《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第1章 亡命荒途 【这是一本现代社畜穿越到异界末日,从逃荒难民开始一步步成长,最终横扫魑魅,称霸全球的故事。】 【脑子供奉处】 …… 刘轩是被活活饿醒的。 不是醉酒后的酸软,而是饿到极致,胃袋疯狂抽搐、胃酸灼烧内壁、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腹腔里搅动的剧痛。 喉咙深处翻涌着带铁锈味的酸水,每一口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生疼。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鞋厂流水线上惨白刺眼的日光灯,也不是他租屋里那片发黄发霉的天花板。 只有一片死灰色的、无边无际的天。 太阳高悬,毒辣得像是烧红的烙铁,要把底下这片焦土彻底烤裂。 “呕……” 胃里翻江倒海,他干呕几声,却只吐出几口带血的酸水。 身体虚得厉害,比连续加班三十个通宵还要命,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抗议,软得像是被抽了筋。 混乱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生产车间……心脏骤停…… 他死了,在资本的车间流水线上,像是累垮的牛马。 但现在,他又活了,却活在一个真正的地狱里。 三年大疫抽干了世界的生机,三年大旱烤裂了大地,三年极寒冻结了人类最后的火种。 文明碎得连渣都不剩,秩序?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幸存下来的人,像蟑螂一样缩在零星的高墙后面,在变异兽的嘶吼和“尸人”部落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世界,一夜之间退回了最血腥、最野蛮的城邦时代。 刘轩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勉强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 视线所及,全是绝望。 龟裂的柏油马路,锈成空壳的废弃汽车,远处倾颓的摩天大楼如同巨兽的尸骸,直插灰蒙蒙的天际。 枯死的树木张牙舞爪,疯长的野草是这片死寂里唯一、却更令人心悸的“活物”。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腐烂物、还有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直往脑仁里钻的尸臭味。 他不是一个人。 这条废弃的高速公路上,一支庞大、沉默而褴褛的“队伍”正在缓慢蠕动。 说是队伍,不如说是一群被绝望驱赶的行尸走肉。 上万难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朝着北方那个据说能提供庇护的“安西”大城,麻木地移动。 “哥……叔……行行好……一块面包……就一炮……我老婆……以前真是空姐……” 路边,一个男人嘶哑地推销着身边那个眼神呆滞、衣不蔽体的女人。 “呜呜呜……爸……你起来啊……看看我……” 更远处,一个瘦成骨架的孩子徒劳地推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别!求你们了!那是我老婆要生了……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刚炸起,立刻被几声粗暴的呵斥和撕打声淹没。 刘轩低头,看着自己黢黑干裂、骨头几乎要戳破皮肤的手,还有身上那件糊满污垢、勉强遮羞的破布,陷入了无尽绝望。 饥饿像是疯狂的野兽,在他的胃里、在他的脑子里咆哮撕咬。 他死死盯着前面一个妇人干瘪的、随着步伐晃动的臀部,那层脏污的布料下面……是肉。 一个声音在他颅内尖叫:吃!吃了就能活!听说味道像马肉!别吃头就行!恶心?这世道活着就是他妈最大的不恶心!底线?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底线! 另一个声音微弱却顽固地抵抗:不!不行!吃屎也不能吃人!吃了……就真的不再是人了!就彻底完了! 两种念头疯狂厮杀,几乎要扯碎他最后的神智。 “噗!”他猛地咬破了自己干裂的下唇,血腥味和尖锐的痛楚让他暂时清醒。 “他娘的……”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诅咒,“别人穿越不是王爷就是战神,美女如云……老子在流水线上当牛做马累死了,换个地儿接着当饿死鬼?!贼老天!我他妈到底错哪儿了?你吱一声,老子保证一错到底!操你妈的!!!” 他踉跄着,被人流裹挟着往前挪。 四十度的高温炙烤着,热浪扭曲视线,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远远看去,他和荒野里那些游荡的、皮包骨头的“初代尸人”没什么两样。 尸人——这世界的活死人,早已不是影视剧里那些无脑移动的肉块。 它们进化了十年。 皮肉干枯坚韧得像老树皮,平时蛰伏不动,却诡异地维持着人形,甚至能在“尸王”的号令下成群结队,形成部落。有传言说,高阶的尸人……他妈的还会用工具! 大片枯死的树林里,三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踉跄着艰难前行。 刘轩眼珠子发红,几乎要被饥饿和疯狂吞噬的时候,身后传来两声同样虚弱、却带着一丝躁动的低唤: “小刘……大关……闻到没?啥味儿?” “嘶……这味儿……火锅?烤鸭?……他娘的,不会是冰啤酒吧?死前能让老子整上一口,折寿二十年都值!” 刘轩猛地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不是食物的香。是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并不普通的尸臭! 说话的两人,是他在这个地狱旅途中仅存的、可以称之为“同伴”的人。 瘦高个那个,都叫他“大关”。据他自己零碎念叨过,末日以前是个端铁饭碗的,平时闷得像葫芦,饿极了反倒能蹦出几句冷得掉渣的屁话。 矮壮的那个叫“张二”,据说末日以前是开屠宰场、干土石方的,一脸横肉,看着不像善茬,却极有原则。抢人食物只挑强壮的、人多的下手,老弱妇孺一概不抢。 真名叫啥?没人问,也没人在乎。 原本同路逃难的三百多号人,死的死,散的散,就他们这三个既没拖累、看着又都不像善茬的光棍(刘轩仗着身高优势),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凑到了一起,互相瞧着还算顺眼,勉强建立起这末日里最脆弱也最奢侈的信任。 不背后捅刀子,快饿死时能搭把手。 两天前,当刘轩最终决定离开这条看似安全、实则慢性自杀的高速路,冒险转向进入这片枯山林找活路时,只有大关和张二,二话没说跟了上来。 小队,就剩他们仨。 他们是彼此最后的屏障。 “是尸臭,”刘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压得极低,里面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落单尸人的味儿。很冲,这附近没遮没挡,不像尸王的地盘。” 大关和张二那两双死鱼眼里,瞬间迸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他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凑近,动作熟练地从破烂衣服里掏出两把锈迹斑斑却被磨出寒光的匕首。 在这活见鬼的世界,落单的尸人,对逃荒者来说,就是移动的宝箱! 这些鬼东西有囤积食物的本能,老窝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更关键是——每个尸人身体里,都结着一枚“源核”! 高墙里那些大人物,为这玩意儿开出了一百斤粮食一枚的天价! 据说是某种……不得了的新能源! 找到一个落单尸人的巢穴,意味着短期内饿不死的口粮,更意味着一笔能让所有穷鬼疯狂的横财! “干不干?” 大关舔着裂口的嘴唇,眼冒绿光,看向刘轩。 一路上,这个聪慧且见识广泛的年轻人不知不觉成了他们中间拿主意的那个。 没办法,前世的刘轩打七份工,干过十几个行当,标准的社畜牛马,看得多,自然见识广。 刘轩没立刻吭声。 他眯起眼,目光刀子一样刮向前方怪石林立、枯木扭曲的山谷深处。 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正从阳光照不到的背阴处弥漫出来。 危险,从来都和机遇穿一条裤子。 “别莽,”他哑声道,声音干涩却带着狠劲,“先摸清楚底细。” 三人瞬间收声,如同三头融入阴影的恶狼,循着那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屏住呼吸,朝着山谷深处那片未知的险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票了。 第2章 初遇尸人 刘轩像条蜥蜴似的贴着地皮,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上小山坡顶,一双饿得发绿的眼睛刀子一样刮向下头的山谷。 只趴着观察了不到十分钟,他心里就有数了。 谷底那乱七八糟的脚印虽然交错,但清晰得很,最多三头尸人! 风险极大。 可他们仨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软脚软,连只耗子都撵不上。 再搞不到吃的,明天太阳升起来,路边多出三具饿殍的就是他们。 “大关,张二。” 刘轩滑下来,声音压得极低,“里头最多三头。我们这样……”他飞快地把谁诱敌、谁伏击的分工说了一遍。 “太险了!小刘,我去引!” 大关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全是担忧。 “别争了,”刘轩语气硬得硌牙,目光直接迎上去,“我年轻,跑得动。你们负责下死手,一样是玩命。” 他扫了一眼旁边闷不吭声的张二。 张二没说话,只是重重一点头。 他力气最大,但跑起来最笨,诱敌这活儿确实不适合他。 “兄弟,千万仔细点!” 大关那只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重重按在刘轩肩上,分量沉甸甸的,“别靠太近!骂!往它祖坟上骂!听说骂得越难听,这狗日的越容易炸毛!” 一个多月在死人堆里打滚,无数次互相搭把手从鬼门关爬回来,这点过命的交情,早就不用废话。 这一声“兄弟”,在世道,比山还重。 “知道了。” 刘轩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歪歪扭扭的烧火棍当拐杖,深吸了一口滚烫灼人的空气,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那片空旷死寂、弥漫着浓郁尸臭的山谷。 一脚踩进谷底,刘轩瞬间就入了戏。 这会儿,他就是这天底下最虚弱、最可怜、下一秒断气都不奇怪的那个落单的逃荒者。 破布条似的衣服挂在他干柴架子上,风一吹直晃荡,脚下那双开口笑的破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窸窣的轻响,每一步都晃晃悠悠,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故意把那种虚弱感放大到了极致,走一步晃三晃,喉咙里挤出要断气似的呻吟。 这是必要的演技。 说出来好笑,人怕尸人,尸人也怕人! 落单的尸人比狐狸还精,疑心病重得要命,就怕撞上成群结队的人。只有把自己弄得像白给的点心,才能勾得它们离开相对安全的洞穴。 尸潮?那他妈是另一个故事了。 在尸王的统一指挥下,尸人的残暴嗜血会被放大无数倍,如同蝗虫过境,无数小型城邦就是被那样的尸潮淹没,最后连人类的每一根骨头都会被舔食得干干净净。 刺鼻的尸臭味浓得几乎粘在舌头上,熏得人脑仁疼。 刘轩停下“虚弱”的脚步,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岩壁底下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洞里的黑暗深处,有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距离洞口不到五十米! 一道扭曲、干瘦的影子猛地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刘轩浑身一激灵,鼻翼剧烈扇动,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影帝级的极致恐惧! 他发出一声岔了音的怪叫:“娘啊!尸人!” 手里那根唯一的“武器”——烧火棍,被他“惊慌失措”地扔出去老远。猛地转身,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朝着谷外“拼命”逃! 扔家伙,暴露“残疾”,刘轩把这诱饵的戏码做足了十成。 完美的猎物! 洞口黑影一闪!一只体型明显偏小的尸人四肢着地,像条脱缰的野狗般猛冲出来!光秃的脑壳在毒日头底下泛着惨白的光,一双浑得像劣质玻璃珠的眼珠子死死咬着刘轩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低吼,疾扑而来! “是只母的!” 刘轩心里稍微定了点,脚下“踉跄”逃跑的速度甚至故意慢了半拍。 母尸人力气通常不大,肌肉也退化得厉害,远不如公的凶悍…… 张二那货以前还吹过,说啥莞城KtV有女尸人陪酒?当时惹得刘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吼——!” 身后的嘶吼声突然停了。 刘轩匆忙回头,心里咯噔一下。 那女尸人竟然猛地刹在了阳光和阴影的分界线上! 它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张开满是黑尖牙的嘴,对着刘轩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吼吼!”但就是不往前再追一步。 “嚎你妈呢嚎!没毛的丑八怪!吓死爹了!” 引怪失败,刘轩立马切换嘲讽模式,跳着脚破口大骂,“老子还以为端了尸人老窝,闹半天是个奶袋子都塌成搓衣板的货色!呸!” 他干脆停下“逃跑”,转回身,极度侮辱地朝女尸人勾了勾手指头,声音嘶哑却满是挑衅: “你——过来啊!” “嗷!” 嘲讽技果然对尸人有效! 似乎极致的侮辱瞬间点爆了女尸人那点可怜的理智!凶性彻底淹没了一切。 它嘶吼着冲出阴影的庇护,四肢并用,活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猴子,带着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直扑刘轩! 再弱也是尸人。 刘轩头皮发麻,哪还敢装瘸子?求生的本能压榨出骨头缝里最后一点力气。 他甩开所有伪装,撒开两条麻杆腿,朝着预定好的死亡陷阱玩命狂奔! 身后腥风扑背,那腐烂的臭气几乎喷到他后脖颈上! 跑!跑!跑! “来了老弟?” 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面,张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横肉绷紧,眼里凶光闪动,活脱脱一个等牲口进宰场的屠夫。 “呼…呼…母…母的!砸准点儿!” 刘轩肺叶子像破风箱,嗓子眼冒火,嘶哑着吼了一嗓子,一刻不停从巨石边冲了过去。 “瞧好喽!” 张二狞笑一声,胳膊上疙瘩肉绷起,抱起一块二十多斤重的尖石头,腰腹发力,看准下面紧追不舍的女尸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石头精准无比地夯在女尸人的腰胯上!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得吓人! 它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惨嚎,整个身子被砸得向前扑倒,下半身扭成了麻花,只剩上半身还能在地上胡乱抓挠。 “操!早知道是个母的,费这牛劲!” 张二从石头上一跃而下,啐了口唾沫,再次抱起那块沾着黑红污血的石头,狞笑着对准女尸人那颗还在嘶吼的光秃脑袋。 “给老子死!” 女尸人那双浑浊的死鱼眼好像预见到了末日。 它没看高举石头的张二,反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扭过头,朝着那个黑黢黢的山洞方向,发出了一声凄厉到能划破空气、充满了绝望和警告意味的尖啸: “啊——!!!” 这声尖啸还没在山谷里散尽—— “啊——!”洞口阴影里传来回应,黑暗中猛地窜出来一个小巧的身影! 它个头刚过一米,干瘦得脱了形,同样光秃的脑袋,同样浑浊的眼珠,此刻却死死盯着远处哀嚎的女尸人。 对阳光的本能恐惧似乎被某种更强烈、更原始的东西彻底冲垮了。 它发出一声稚嫩却同样嘶哑的吼叫,不管不顾地冲出黑暗,跌跌撞撞地扑向女尸人! “吼!!” 倒在地上的女尸人竟然再次发出了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阻止意味! 然而,那小尸人刚冲出来几步,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只枯瘦却像铁钳般有力的大手从旁边草丛里闪电般探出,凌空一把死死掐住了它纤细的脖子,把它猛地拎离了地面! 第3章 战三尸 大关像从地底渗出的影子,悄没声地从深草里直起身。 脸上啥表情也没有,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是结了冰。 他左手铁钳似的卡死那小尸人乱抓乱挠的脖子,右手反握着那把豁了口的破匕首,没半点犹豫,又快又狠地捅进了它干瘪胸膛偏左的位置。 动作干净利落,没一点拖泥带水。 噗嗤! 刀锋扎进干巴皮肉的闷响几乎听不见。 几乎就在同时,张二手里那块沾血的石头带着风声,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女尸人还在嘶吼的脑袋上! “噗叽!” 一种让人头皮炸开的、湿漉漉的爆裂声猛地响起!黑的、白的、粘的、稠的,混着碎骨头渣子,一下子喷溅开来,在地上泼出一片溅射状图案 刘轩下意识猛地闭眼,胃里翻江倒海。 他没经历过尸潮屠城的炼狱,尤其这对尸人“母女”死前那充满兽性又诡异的互动,像根冰锥子,扎得他心里膈应得要命。 它们不是上辈子电影里那种没脑子的肉块,它们……更像某种退化了、畸形的、褪光了毛的……人猴子。 “小刘?!” 张二对眼前的惨状眼皮都没眨一下,极其熟练地用匕首尖挑开女尸人肚子上那层烂布,精准地在肚脐眼上头一剜一挑,一枚沾着暗红污血的晶体就被挖了出来。 他用粗手指抹掉黑色血污,捏着那枚刚从女尸人肚子里挖出来的源核,对着刺眼的太阳仔细瞅,嘴里呸了一口: “这他妈什么鬼世道了?还可怜这玩意儿?在它们眼里,咱就是会走路的肉!在咱眼里,它们就是能换活命粮的源核!天经地义你死我活,心软?心软就是给自己掘坟!” 那源核拇指大小,通体透亮,在阳光底下里面好像有液态的光在慢慢流动,纯净、闪得晃眼,跟它诞生的污秽和死亡形成了扎心的对比。 “真他娘的好看……” 张二浑浊的眼睛被源核的光照亮,下意识地嘟囔,“墙里头那些大人物,到底拿这宝贝干啥用……” “小心!!!” 就这一刹那! 刘轩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一股冰寒瞬间从他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只来得及从撕破的喉咙里爆出一声变调走音的狂吼! 一道快得像鬼一样的黑影,带着一股截然不同、更加暴戾腥臭的恶风,从张二身边那片茂密的草丛里爆射而出! 目标,直指捏着源核、略微失神的张二! 张二脸上那点愕然还没来得及化开,整个人就像被高速卡车迎面撞上,轰一声被那恐怖黑影狠狠撞飞出去! 他手里那枚闪亮的源核,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而短促的弧线,脱手飞出! “呃啊——!” 张二沉重的身子猝不及防被重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是一只体型比女尸人强壮魁梧太多的男性尸人! 它干枯得像老树皮却充满恐怖力量的手臂像冰冷的铁箍,死死扼住了张二的脖子,把他粗壮的身体牢牢钉死在身下! 张二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太阳穴边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凸跳动,眼球爬满血丝。 他凭着一股悍勇的蛮力和对死的极端恐惧,双手死死向上托住尸人那颗狰狞光头,粗胳膊肌肉疙瘩贲张,剧烈哆嗦着,勉强抵住了那张布满黑尖牙、喷着恶臭的大嘴啃向他喉咙! 一人一尸,力量与死亡在方寸之间疯狂角力! 张二粗重的喘气声像个快散架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濒死的嘶鸣,他的力气正被飞快抽干。 被掐死,还是被咬断脖子,好像都是下一秒的事。 “操!” 远处,刚甩开小尸人残躯的大关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他爆发出压榨老命的速度,朝着生死一线的地方玩命狂奔! 他太清楚自己队友的底子和现状了! 小刘那点战斗力在这种正面硬刚里屁用没有!张二要是彻底歇菜,下一个眨眼,没了保护的刘轩必死无疑! 刘轩刚经历完诱敌的亡命狂奔,身体早被掏空,肾上腺素退潮带来的虚脱感一阵阵往上涌。 但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个!眼看张二就要被活活咬死,他双眼瞬间血红,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踉跄着从男性尸人背后猛扑了上去! 生死关头,前世在辅警培训里学的那些早扔回给教官的格斗技巧,竟像本能一样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他右臂猛地从尸人颈后绕过,小臂尺骨像根硬钢钎,死死卡进对方喉结下面气管的位置。左手同时配合,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猛推尸人硬邦邦的后脑勺! 同时左脚狠蹬地面,身体借势下沉、拧腰旋转! 一个标准的裸绞!瞬间成型! “嗬——!” 脖子突然被勒,男性尸人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含混的低吼! 它疯狂挣扎起来!刘轩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向后拖拽,想把它从张二身上彻底拉开。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尸人一只空着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 “噗嗤!” 利爪划开皮肉的声响!四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瞬间在张二脸颊上狰狞绽开!温热的血喷溅出来! 要不是刘轩这拼死一拉让尸人重心歪了、发力不全,这一爪足够把张二半张脸连带眼珠子都撕下来! “我日你祖宗!!” 张二脸上火辣辣的剧痛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那份亡命徒的凶性! 他几乎忘了疼,趁着尸人被刘轩从背后拖着、重心不稳的空档,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受伤的野牛,再次咆哮着合身扑了上去! 他比谁都清楚,以刘轩那点可怜的力气和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锁不死这强壮的畜生! “砰!” 然而,地上的男性尸人反应快得吓人! 它蜷曲的双腿猛地像弹簧一样一蹬,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结结实实狠狠踹在了张二胸口! “呃!” 张二如遭重锤猛击,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两米多远,后背重重砸在硬地上!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像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大口大口呕着酸水和血沫,胸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刘轩心里瞬间凉透! 完了! 同时,他用来绞杀的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尸人那只枯瘦却硬得像铁的手爪,像捕兽夹的铁齿,已经狠狠反抠进了他勒紧的手臂肌肉里! 滚烫的血立刻顺着尸人乌黑尖长的指甲缝往外涌,迅速染红了他破烂的袖子。 新鲜血的腥甜味像是最好的兴奋剂,让身下的男性尸人变得更加癫狂暴戾! 它疯狂扭动身体,以更大的力量企图挣脱刘轩这烦人的束缚。 刘轩只觉得右臂快要被那股巨力扯断,痛得他几乎晕过去,但他咬碎了牙也不敢松手!一丝一毫都不敢!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一旦松手让这恐怖怪物转过身来正面冲着自己,死,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耳朵里能听到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逼近,是大关!他正在拼命赶过来! 但……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第4章 尸人一家的馈赠 刘轩绝望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退潮一样飞快流走,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和撕裂声。 他已经榨干了这身体最后一点能量,却发现自己根本撼不动这男性尸人那粗得像老树根的脖子! 不行了…真的…顶不住了…要死了… 尸人感觉到了颈间那道束缚力量正在急速减弱。 它猛地一挣,悍然扭转身体! 绞杀,彻底失效! 那颗狞恶丑陋的头颅瞬间扭转过来,只有眼白、浑浊不堪的死鱼眼,带着最原始的嗜血,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几乎能闻到它嘴里腥臭气的刘轩! 尸人那张布满黑尖牙、不断滴着腥臭口水的大嘴,猛地张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朝着刘轩暴露出来的、脆弱无比的脖颈,狠狠咬下来! 操! 老子穿越过来,他妈的美女没瞅见一个,饱饭没塞过一顿,天天逃难逃到油尽灯枯,这就他妈要全剧终了?! “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 枪声! 身上那具尸人即将咬合的大嘴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紧接着,一股粘稠、温热、带着强烈无法形容恶臭的乳白色脓液,从尸人太阳穴附近一个新鲜炸开的小洞里汩汩冒出来,糊满了刘轩近的眼睛。 一只枯瘦却沉稳有力的手猛地掀开压在刘轩身上的尸人,将他半扶起来。 “小刘!咋样?!” 大关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急促。 刘轩大口倒着气,胸口拉风箱似的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胡乱抹了把糊在脸上的腥臭脓液,嗓子眼发干:“还…还行,脱力了……快,看看老张……” “他?” 大关紧绷的脸稍微松了点,随手拍掉刘轩身上的泥土,“死不了!这货皮实得很。要是肚里有食,这玩意儿,他一个人就能收拾喽。” “关…关典狱长,”张二已经龇牙咧嘴地坐直了,抹了把脸上混着泥土的血痂,指着自己破相的脸,“您这话可太诛心了!瞧瞧我这英俊的脸…啧啧,破相了都!” 他喘匀了气,目光却黏在大关刚插回腋下枪套的那把制式手枪上,咧嘴嘿嘿一笑,劫后余生的庆幸里混着惯有的混不吝。 “嘿,关老大,藏得够深啊!走了一个多月,愣是没见您亮过这硬家伙!真能憋!” 大关脸上没啥表情,熟练地退出弹匣,露出空荡荡的弹仓底部,随即“咔哒”一声合上,把枪塞回腋下。 “最后一颗。” 他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留给我自己的。” “你们…早就认识?” 刘轩勉强坐稳,震惊地来回看着两人。 这整整一个月,这俩货表现得就跟路上随便凑起来的陌生人没两样! “那必须的!” 张二忍着疼,语气里却莫名带了点炫耀,“关老大开的‘酒店’,咱可是VIp老主顾,正儿八经住过三回呢!” “酒店?”刘轩更懵了。 “阳城第一监狱啊!” 张二竖了个大拇指,“第一监狱,老关,是这个!” “……” 刘轩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瞪着眼前这两位影帝级人物! 自己那点自作聪明的演技,在这俩老油条面前简直幼稚得像过家家! 他气得牙痒痒,“行啊你们!装不认识装了这么久?” “都过去了。” 大关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磨砂般的粗粝感,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永远搓不掉的过去,“什么都没了。就当…再活一次。” “忘了前面十年,才能…活下去。” 这话像块冷硬的石头,砸进短暂的沉默里,没溅起半点水花。 张二脸上的戏谑也消失不见。 他闷了很久,再抬头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狠劲的笑: “对!往前看!替那帮没撑下来的…活下去!看看这狗艹的世道,到底他妈啥时候是个头!”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只男性尸人的尸体,眼里冒着劫后余生和贪婪混合的光: “伙计们,开盲盒时间到!看看这‘三口之家’能给咱留下啥惊喜。” …… 末日的夜晚,很难熬。 但今夜,“刘关张”这三个难民,却难得体会到了一丝久违的、活着的“滋润”。 篝火噼啪燃烧,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湿气,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灌一口辛辣烧喉的白酒,再狠狠撕咬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的风干肉,滚烫的食物砸进空瘪冒酸的胃袋里,一股扎实的热流瞬间冲向四肢八骸,舒坦得让人几乎想叹气。 要不是空气里始终飘散不去的那股子“一家三口”遗留下来若有似无的独特尸臭,这儿简直能算个五星级的避难所。 山洞比想象中深,最里头竟有一小股细细的暗泉,洞壁上用炭灰歪歪扭涂抹的计数刻痕,凝固了时间崩塌的轨迹。 最高处一道稚嫩的划痕旁边,还黏着半片早已干枯发黑的野花瓣。 角落扔着条破毯子,上面散落着几个磨得光滑的兽骨小玩具,一只草编的蚂蚱静静地倒在石桌边缘,仿佛早就看透了这处所谓的避难所,不过是延缓腐烂的临时棺材罢了。 显然,这一家三口是在末日最初就逃到这儿的。 属于人类的物资早就耗光,只在墙角翻出一瓶蒙了厚厚灰尘的白酒和半箱早就过了期、铁皮罐子都锈迹斑斑的午餐肉罐头。 反倒是山鸡、野兔、田鼠甚至蛇肉风干的一大串,被尸人当储备粮挂在洞里边,数量不少,够他们仨撑上好一阵子了。 没人知道这一家三口是什么时候、怎么变成尸人的。 但能肯定的是,他们几乎是同时没的。 不然,活着的,早就被变成尸人的啃得骨头都不剩。 人不会被尸人感染! 这是末世里尽人皆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不,也没那么多亡命徒敢豁出命去猎杀尸人换粮。 如何变成尸人,至今还是个谜。 这对活着的人来说,算是天大的好事。 一来不用怕受伤就变异,二来……也不用担心那些高墙里的大人物,为了源源不断的源核,动心思去“批量制造”尸人。 刘轩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手里捏着一张在山洞角落捡到的、覆着灰的全家福照片,借着跳跃不定的篝火光,看得有些出神。 第5章 巨城安西 照片上的女主人笑容明亮,一头黑长直发,身材窈窕有致,胸前傲人的曲线呼之欲出。 男主人高大俊朗,戴着金丝眼镜,显得儒雅斯文。 中间的小女孩紧紧依偎着父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地跳动。 “小刘,”大关递过来一个装水的破杯子,打破了沉默。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刘轩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这一个月同行下来,刘轩展现出的那种敏锐观察力,以及那份在末日里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点“蠢”的良善,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上次他硬是背着一个素不相识、眼看快不行的五岁小男孩走了整整三天,怎么劝都不撒手,直到那孩子彻底断了气在他背上凉透,他才像是终于醒了,之后再也没干过那种帮老人、拖孩子的“傻事”。 “我…是个病人。” 刘轩接过杯子,目光却没从照片上移开,声音有点飘。 “在床上躺了很多年…刚醒过来没多久。家里…就剩一个老娘了。逃难刚开始那会儿…她就没了。” 他编织着自认为合理的谎言。 “植物人!” 旁边的张二正抱着半只烤兔腿啃得满嘴流油,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似的叫了起来,咧着嘴笑。 “嘿!你小子!这他妈是命好还是命衰啊?一觉睡过来,天都换了个色儿!要我说,就现在这鬼日子,还不如一直睡着呢,省得受这份罪!” 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刘轩那副瘦高的骨架,“难怪!瞅着人高马大的,力气比娘们还稀松!原来是躺废了!” 大关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跳动的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个解释,似乎让所有关于刘轩的“不合理”,一下子都变得合理起来。 在这末世里挣扎求生熬了十年的人,心早就被磨成了铁石,硬邦邦冷冰冰,不可能还留着刘轩身上那种既透着聪明劲儿、又时不时干些荒唐事儿的傻缺气质。 铅灰色的天空刚透出一丝惨白,毒辣的日头便急不可待地蹿了上来,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龟裂的大地上。 空气滚烫,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三座新垒的土坟前,张二哑着嗓子,哼着一段走调哀歌: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还有很多遗憾,死球了,快点跟上牛头马面,千万不要逗留人世间……你在天上随便看看,活起的人儿们呢,哪个不是在饿着肚子把活干,你该庆幸你去了阎王殿……” 大关和刘轩默不作声,搬来最后几块石头重重压在坟头。 三人甩上背囊,勒紧束带,准备动身。 放在平日,三人是不会浪费宝贵的体力处理尸体的。 但老话儿说得好: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 这一家三口不但为三人补充了大量食物,还贡献出三枚珍贵的源核,于情于理都该让它们入土为安。 埋了,算是两清。 刚迈步,刘轩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折回坟前,从怀里掏出那张边缘磨损的全家福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压在坟头石块下,又拿出宝贵的白酒,倾洒了大半在坟包上,随后深深的三鞠躬,这才转身跟上队伍。 大关和张二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塞满了“这傻小子又犯病”的无奈。 可偏偏是这种早该绝种的蠢,像块磁铁,拽着他们不由自主跟着刘轩。 跟他一块,见他时不时做些“可笑”的举动,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反倒能松一松。 十天之后。 通往北方的公路彻底成了难民河。 一张张凹陷发黄的脸,一具具被掏空的身体,朝着同一个方向蠕行。 刘轩三人混在里面,扎眼得厉害。 面色红润,步伐扎实,鼓囊囊的行囊更是无声的宣言:我们不缺粮。 尤其是刘轩,脸盘居然还圆了少许。 “日,那么多肉真给你塞出膘了?” 张二呲牙一笑,脸上四道疤扭成蜈蚣。 不是没人眼红。 但每当张二猛地抬头,疤脸一横,铜铃眼一瞪,所有窥探刹那缩回,没人敢惹这尊煞神。 越往北,饿殍越多。 三人走走停停,有惊无险。 直到食物只剩半箱过期午餐肉,地平线上,终于浮起一座巨兽般的轮廓。 安西城。 十四米高墙,是洪武年间的老砖。谁料想几百年后,又派上这用场。 砖缝里渗的早不是雨水,是铁锈和凝固的血。 魁星楼上,重机枪的粗管冷冷探出。 敌台上士兵荷枪实弹,目光鹰隼般扫视城下蝼蚁。 城门洞子被黑压压的人头堵死。汗臭、泥腥和尿骚味混成一股浊流,噎得人喘不过气。 站在人群里,刘轩忽然晃了神。 前世永宁门洞下唱歌那姑娘,韩小九,也是被黑压压的人堆围着…… 只不过那时只有霓虹和歌声,没有刺刀上晃眼的寒光。 “有人说西安水土让人变得懒惰,来打把挖坑我教你啥叫生活,是谁对西安印象留在黄土高坡……” 刘轩低声哼起那段调子,眼前浮起一张白皙的脸。 “排队入城!枪械、炸药、超过五十公分管制刀具,一律收缴!抗命者——格杀勿论!” 炸雷般的吼声碾碎他的恍惚。 一名军官堵在门洞前,正指挥士兵粗暴地盘查。 枪托砸肉的闷响和惨叫骤起,压下了所有骚动,队伍瞬间乖觉起来。 轮到他们三人。 除了三把破匕首,大关那只打空的手枪也被收走。 令人惊讶的是,那半箱过期午餐肉竟没人克扣,说明城里不缺粮,进去了,就有活路。 人口就是资源。只要养得起,炮灰也好苦力也罢,上位者从来来者不拒。 穿过阴冷的门洞,喧嚣热浪裹着复杂气味扑面撞来! 城市宽阔的主干道,此刻已成混乱而沸腾的市集。 推车挤撞,叫卖鼎沸。 食物香气从两侧店铺汹涌扑出,死死攥住每个难民的胃。 刘辰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一脚跌回曾经的烟火人间。 直到那些叫卖声撕破幻觉: “肉夹馍!精选老鼠后腿肉!筋道耐嚼,童叟无欺!” “羊肉泡馍!五新币一碗!老子用人头担保不是人肉!假一赔十!” “甑糕!软糯香甜!除了糖精没一点化学玩意儿!甜掉你滴牙哟!” “青年旅社!热水澡!十八人间!一晚上只要十块!” 原住民对新来的难民热情得离谱,简直像迎财神。 没谁嫌弃他们衣不蔽体,反倒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扑上来扒层皮。 第6章 一顿饱饭 大关到底是体制里混过的,见刘轩皱眉,压低声音: “城里人有低保,饿不死,但也肥不了。活儿少人多,谁有钱下馆子?都靠救济粮吊命。” 他朝那些摊主撇撇嘴: “可咱们这些刚爬进来的不一样,饿疯太久了,见着吃的,兜里但凡有点东西,能不掏?没现钱?金子、首饰、传家宝,他们有的是办法榨出来!” “瞧见没,”他抬下巴指向市集中间最大的那间铺面,“戥子铺,俗称:当铺。” “脏?臭?比起能赚到钱都不是个事儿。” 大关苦笑道,“在这儿,有钱就是大爷。” 张二三角眼一眯,锁定了街角一家门脸最光鲜的铺子。 黑底金字的招牌——“同盛祥”,底下一行小字“政府专营”,在油腻的空气里明晃晃地招摇,透着一股不好惹的硬气。 “就这儿!” 张二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扯着两人就往里冲。 铺子里热气蒸人。 案板上堆着小山似的雪白泡馍,一口巨锅滚着浓白的羊汤,香味蛮横地灌满每个人的鼻子。 隐约可见一只煮得发白的羊头在乳白的汤汁里沉沉浮浮。 “张二!” 大关一把攥住他胳膊,眉头拧得死紧,“咱兜比脸还干净!先拿罐头换钱,门口啃个肉夹馍顶顶饿不行?这地方……” 他扫了眼店里体面的食客和穿制服的伙计,“吃霸王餐?找死啊!” 张二嘿嘿一乐,脸上蜈蚣疤扭动,透出几分狡黠: “关长官!就兴你藏点底牌?我就没有?要说逃难这块儿,你们吃官家饭的还得跟咱闯码头的学呀!” 他一边阴阳,一边利索地撩开油腻外套,抽出裤腰带,手指在夹层里抠索。 “啪!” 一截小指粗的金链子被他掰下来,拍在油腻的桌面上,声响清脆。 “老板!三大碗羊肉泡!肉多!馍多!糖蒜管够!赶紧的!” “得嘞——!三号桌贵客三位!加量羊肉汤三大碗!馍劳您自个儿掰着,仔细烫嘴慢用嘞——!” 一个白净伶俐的服务员拖着长腔吆喝,手脚麻利地端上三碗滚烫的、飘着油花的浓白肉汤,顺手捻起那小截金子,指尖一掂,脸上笑容更盛。 转身又利索地端来一盆清水和三条半旧的毛巾,“三位爷,您净手!” “好你个张二!” 大关盯着那金链子,气笑不止,“大金链子当裤腰带?真你妈行!今儿这顿‘犯人’的请,老子吃了!” 他扯凳坐下,心里憋闷,又掺着点难得的松快。 “彼此彼此!” 张二浑不在意,也懒得细掰馍,抄起整张白馍咬一大口,再沿着碗边“呲溜”嘬一大口烫汤,龇牙咧嘴,却一脸痛快。 “行走江湖,大金链子劳力士,标配!你们这些穿官衣的,差得远!” “还是小刘实诚,”大关摇摇头,慢条斯理地把馍掰成黄豆大小,动作里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秩序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他把碎馍撒进汤里,看它们吸饱汤汁沉沉浮浮,这才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 刘轩埋头猛吃。 滚烫的羊汤混着馍块下肚,暖意升腾,却压不住心头的翻江倒海。 谁说他没有后手? 他有个秘密,天大的秘密! 像块烧红的铁,烙得他心慌。 要不要说?该不该说?指尖无意识抠着粗碗边。 张二这顿饭的情,他记下了。末日里,一顿真饱饭,是天大的恩。 可这秘密……他不敢赌。 “进了城,二位啥打算?” 大关的声音打破沉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意,“没去处就跟我找老下属。没编制,协警不难。” 他看向两人,眼神复杂。 “可拉倒吧关长官!” 张二嗤笑,脚踩条凳,牙签在嘴里乱捣,“我穿那身皮?地底下躺的兄弟夜夜找我谈心!干不了!” 他啐一口,“还有那些挂牌子‘大公司’?呸!比老子当年堂口还黑!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看着就他妈犯恶心!” 大关脸上那点笑瞬间冻住,木然道:“走黑道,迟早是个死!换个活法重新开始,不好?” 他压低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还有,你那点压箱底的货,财不露白懂不懂?门口那几个,从你掏金子起,眼珠子就黏你身上了!” 张二三角眼凶光一闪,扫向门口几个探头泼皮。那几人被他目光一刺,立马缩脖。 “嘿嘿,”他狞笑。 “砸窑吃横,他们算个逑!信不信,过几天这几个憨怂就得跪着喊我大哥?”语气里全是赤裸的蔑视和掌控欲。 “你……!” 大关职业病发作,被张二这泼皮相气得手抖,差点把刚掰好的馍捏成粉砸过去,终究忍住了。 他咬着牙,把碎馍狠狠摁进碗里。 粮食,不敢糟蹋。 “好了好了!” 刘轩赶紧打圆场,声音带恳求,“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眼看能喘口气,咋还吵上了?” 他看两人,“我妈……走前让我找安西城的外公,他办厂子,有点根基。要混不下去,我再去投奔大关。” “行,都好好的。”大关见两人有去处,不再强求。 气氛陡然沉下,空气里羊肉汤香缠绕着无声的离愁。 要分开了! 生死与共的日夜,彼此挡过刀、分过最后一口粮的交情,早超了血脉。 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嗳!” 张二猛一拍桌,油星四溅,咧嘴大笑打破沉闷,“不如咱结拜!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有张关刘同盛祥拜把子,哈哈,天意!” 他故意把“张”字咬得极重。 “好!” 刘轩立刻点头,眼里闪过光亮。 “凭啥是张关刘?你小子排我前头?”大关浓眉一挑,刚才闷气在回忆暖流中悄散。 眼前这两人,什么脾性,什么底色,他心知肚明。 张二这混球,是让人头疼,但人各有志,鼠有鼠道猫有猫路。 末日里,还分什么黑白?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切!谁年龄大谁当哥!别拿官威压人!”张二梗着脖子。 第7章 拜猫爷,成兄弟 眼看两人又要呛火,刘轩赶忙打岔: “结拜总得有个香烛神位吧?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供桌都没有,拜啥?” 三人目光在狭小的店内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收银台那只不断摆爪的电子招财猫上。 张二猛地一拍大腿,咧嘴笑道: “我看这玩意儿就挺合适!招财进宝,多应景!末日当头,心诚则灵!哥儿几个,怎么说?” “行!” 大关被他这歪理逗得哭笑不得,却也应得干脆。 “好!”刘轩也点头。 “服务员!添汤!满上!” 张二扯着嗓子朝后厨吼。 热腾腾的羊汤重新注入海碗。 刘轩从背包深处摸出那瓶只剩小半的白酒,小心翼翼地在每人碗里匀了一些,刚好见底。 辛辣的酒气混着浓重羊膻味蒸腾而上,竟有种别样的炽烈。 三人端碗起身,走到那只闪着诡异红光的电子招财猫前,单膝跪地,将碗高举过眉。 张二显然是老江湖,率先开口,嗓音洪亮如钟: “苍天在上!今日我等三人在这破店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他娘的,这话不吉利,免了!我张德彪,今年三十五!” 他说完歪头看向大关。 “关长海,三十八。” 大关回他一个“这大哥我当定了”的笑。 “刘轩,今年……今年二十一。” “从今往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抛弃,不放弃,永不背叛!” “永不背叛!! 三声低吼撞在一起,震得空气发颤。 仰头灌下那碗混着白酒的羊汤,谁也没敢摔碗,怕被讹钱。 起身时,三只粗糙带茧、沾满污垢血痕的手,死死握在了一处。 礼成! 这荒诞又莫名庄严的一幕,引得店里零星几个食客纷纷侧目。 三个衣衫褴褛的难民,竟对着电子招财猫拜把子?有人嗤笑出声,眼神里的鄙夷和看傻子似的戏谑几乎不加掩饰。 三人浑不在意,回到座位。 关长海正了正神色,沉声道: “二弟,三弟。以后每季度头一个周末,还在这儿,聚一次,报平安。” 他目光转向张德彪,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老二,城里不比野外,收着点,手脚……干净些。” “成!以后场面上有啥麻烦,还得大哥您多照应!” 张德彪嘿嘿一笑,眼珠滴溜转,显然已在算计有个警察大哥罩着能在黑道里捞多少好处。 他忽然想起什么,裤腰上解下那根小指粗的金链子,用力掰成三段,将其中两段推给关长海和刘轩。 “这不行!” “太贵重了!二哥,这顿饭的情义已经够重了!”两人立刻推辞。 “嗯?” 张二脸瞬间垮下来,眼一瞪,“刚喊完‘有福同享’,转脸就不认账?打老子脸是吧?” “二哥,不是那意思!拿了这金子,我们心里难受!”刘轩急声道。 “老二!”大关把金子直接拍回他面前,语气斩钉截铁。 “兄弟是兄弟,钱是钱。自己没本事,光想着分兄弟的家当,那叫吸血,不叫兄弟!” 张二盯着他俩看了几秒,知道这俩人脾气犟,悻悻地把金链子碎块揣回兜里:“行!你们清高!”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那半箱罐头换的钱,我一分不要!再跟老子啰嗦,别怪我当场割袍断义!” “噗——”他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刚拜完就断义,这兄弟情份未免也太塑料。 气氛稍稍缓和。 刘轩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 “大哥,二哥!你们……信我吗?”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屁话!三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磨磨唧唧不像个爷们!”张二不耐烦地挥手。 大关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三枚源核……”刘轩一字一顿,给我。三个月后,我给你们一个交代。其他东西,我什么都不要。” 关长海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我当什么事。三弟你要用,拿去便是!” 他看向张二,“老二,你的意思?” 张德彪霍然起身:“源核算个球?三弟喜欢,拿去玩!” 他抓起椅背上那件油光锃亮的破外套往肩上一甩,“没事老子先撤了!新来的难民堆里藏着几条过江龙,我得赶紧去‘踩踩盘子’,晚了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他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保重!”他重重地、挨个拥抱了关长海和刘轩。 那拥抱强硬而短暂,带着浓重的汗臭、尘土和一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 松开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板牙,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门外混乱喧嚣的人潮,那道背影几乎瞬间就被涌动的灰色人群吞没。 “这浑小子……” 关长海摇头笑骂一句,随即转向店内,提高嗓门:“经理!经理在不在?保质期三年,刚过期八年的午餐肉罐头,收不收?” 话音未落,收银台后像变戏法似的扭出一个女人。 约莫四十上下,穿着紧到勒肉的吊带裙,身材丰腴,脸上妆容精致得与这脏乱环境格格不入。 隔老远,一股甜腻呛人的香水味就蛮横地钻入刘轩鼻腔,冲得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收~当然收呀!帅哥,这种硬通货,也就我们政府专营店敢收,出价最公道~” 女人摇曳生姿地走近,声音拖得又软又媚,眼波瞟过刘轩瞬间通红的耳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这还藏着个害羞的小哥哥呢~” 刘轩耳根烧得滚烫,慌忙低下头。 验货,讨价还价,关长海粗糙的大手里最终多了五张皱巴巴的百元新币。 那女人扭着腰肢走开,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不知宰了他们多狠一刀。 “三弟,”关长海靠近刘轩,声音压得极低,“大哥也得走了。记住,真遇上要命的坎儿,去雁塔监狱找一个叫段鹏的,提我名字,他应该能联系到我。”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将四张新币和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迅速塞进刘轩手里,用力攥紧,“你年轻,路长,钱拿着。源核在包里,这玩意儿烫手,捂严实了,谁也别给看!哥信你,但再多嘱咐一句:这世道,人心比鬼毒!” “大哥,这钱我真不能……” 刘轩喉咙发哽,眼眶发热。 “拿着!”关长海不容置疑,大手像铁钳箍着刘轩,“好好活着!”他重重拍了拍刘轩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高大背影在店门口一顿,回头,冲刘轩咧嘴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旋即毅然决然地扎进门外那片汹涌混乱的灰暗人潮之中,再无踪影。 第8章 熟女的诱惑 刘轩独自坐在油腻的餐桌旁,眼眶发烫,视线一点点模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同生共死换来的兄弟情,比山还沉。 难怪前世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分别时也能哭成狗。 “哟~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掉金豆子啦?”那股甜腻得过分的香风又飘了回来,打断他的思绪。 刘猛吸一下鼻子,迅速眨掉眼底的潮湿,抬头看向去而复返的艳丽经理。女人脸上堆着夸张的笑,眼里的精光却藏不住。 “弟弟,今年多大呀?刚进城的吧?” 她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呵出的气带着烟味沾上刘轩的脸,“有地方住没?没有的话,留在姐姐这儿干个服务员呗?月薪三百新币,包吃住!瞧你这俊模样,朝门口一站,就是活招牌!” 她目光像刷子似的把刘轩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估量一件货品的成色。 “谢了,不用。” 刘轩朝旁边挪了半分,拉开距离,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有地方去。” 大哥那句“世道险恶”还砸在耳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女人眼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隔二里地都听得见。 “呵呵,”女人笑容半点不变,眼珠子一转,直接切入正题,“那……弟弟,你口袋里那点黄货,出不出呀?姐姐给你个全市最高价,绝对公道!” “金子?”刘轩皱眉,是真没反应过来,“什么金子?” “就是你那位二哥呀!”经理捂嘴轻笑,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 “排行老二的那个,对吧?你们刚才拜把子,挺热闹。他临走跟你们挨个拥抱那会儿,手脚可麻利着呢,往你和大高个口袋里,一人塞了点‘小礼物’。” 刘轩心头猛地一撞!他立刻伸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立刻碰到两个冰冷坚硬的小圆环! 掏出来一看,正是张二那根大金链子上硬掰下来的两段! 沉甸甸的,带着那浑不吝的滚烫义气。 “不换!”刘轩斩钉截铁,把金环死死攥进手心,“这是我二哥的东西,我得还给他!” 说完,他不再看那女人一眼,抓起背包起身就往门口走。 这地方,除了那碗羊汤,其余都让他膈应。 性感经理盯着刘轩毫不留恋的背影,脸上那副职业假笑瞬间垮掉,变得阴晴不定。 她细长的指甲下意识地抠刮着油腻的桌沿,眼珠滴溜乱转,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毒计。 下一秒,她脸上猛地又重新堆起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快步迎向去而复返的青年。 “阿姨,打扰一下,请问世峰集团怎么走?”刘轩一脸人畜无害。 “……阿、阿姨?!”经理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描画精致的眉毛气得直抖。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冲到喉咙口的骂娘话,声音有点发紧:“你……认识世峰集团的人?” “嗯,”刘轩点头,语气平常得像问路,“我外公是世峰集团的股东。” “股东?!”经理瞳孔骤然缩紧,脸上的愠怒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嗖”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眨眼间,比刚才热烈十倍的谄笑就堆满了脸,声音腻得能滴出蜜来: “哎哟喂!我说呢!打第一眼瞧见您,就觉得您器宇轩昂,跟那些泥腿子难民根本不是一路人!原来是位小公子!” 她忙不迭地指向街道尽头,“您顺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前,顶多四五里地,那栋最高最阔气的大楼就是世峰集团总部!这日头毒,要不阿姨给您叫辆人力车?您这细皮嫩肉的,可别晒着了!” “不用了,谢谢阿姨。” 刘轩依旧挂着那副纯良笑容,礼貌点头,转身,脚步轻快地踩上龟裂的青石板路。 留下妖艳经理僵在原地,香肩绷得有些僵硬,像在强压着什么。 “世峰没有姓马的董事啊?但看着小子模样儿,不像撒谎……” 刚走出几步,刘轩眼风扫过店门口立着的小黑板。 上面,那个白净的服务员刚用粉笔修改了特供信息,一手漂亮板书写着: 【今日特供】密封午餐肉罐头(稀缺物资) 售价:300新币\/罐 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刘轩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半箱……整整十罐! 政府专营店转手一罐净赚二百五。 政府专营……好他妈一个“专营”! 一股冰冷的、被人当傻逼耍透了的怒火猛地窜上天灵盖! 刘轩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恶狠狠地碾出一个字: “艹!” …… 安西城,像一头被剥了皮又胡乱缝合的钢铁巨兽,匍匐在灰黄色的天幕下。 刘轩目光扫过这条所谓的主干道。 两旁没有记忆里刺破云霄的玻璃幕墙,只有低矮扭曲的混凝土残骸,最高的也不过是被粗暴改造过的四五层楼骨架。 光滑墙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补丁: 锈蚀的波纹钢板、从废弃车辆上拆下的门板、粗大的原木、甚至是大块混凝土碎块,胡乱地垒砌起来,堵住每一个空洞的窗口,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和了望缝。 墙体上,十年天灾留下的污痕和锈迹斑驳交错,构成一幅幅狰狞的抽象画。 几栋稍显完整的建筑顶端,歪斜的风力发电机苟延残喘,叶片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听得人牙酸。 低矮厂房被彻底掏空,塞满了人,成了拥挤的巢穴。歪斜的烟囱不断吐出劣质燃料燃烧的黑烟,融入那无处不在的浑浊空气: 尘土、铁锈、焦糊味,还有一丝丝钻进骨头缝里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刘轩皱了皱眉。 每一口肮脏的空气,每一寸斑驳的锈蚀,都像在嘲笑着他的存在。 前世社畜穿越末世,再像条野狗一样在这堆文明腐烂的尸骸里刨食? 他眉头死死拧紧,心情沉得坠入脚下开裂的沥青里。 突然,前方毫无预兆地炸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尖锐地刺破了沉闷! 他猛地抬眼望去。 路的另一边,竟顽强地蔓延着一大片棚户区。 破旧的衣物在风中招展,像绝望里升起的旗。斑驳的墙壁上涂满了粗犷的领地标记。 十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正围着一块清理出来的小空地,尖叫、奔跑,玩着刘轩小时候也玩过的游戏—— 老鹰抓小鸡。 而就在他脚下,瓦砾的缝隙里,一抹扎眼的鹅黄色猛地撞入视线。 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正倔强地昂着头,在这片废墟的阴影里,开得无比放肆。 孩子。 野花。 废墟之城。 刘轩猛地愣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狠狠冲上鼻腔,呛得他眼眶发热。 妈的……人类这玩意儿,真是又贱又顽强,很像蟑螂! 末日十年,啃着废铁烂泥,竟也重新长出了血肉,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了。 文明虽已崩塌,但新的秩序,正在血与泥里野蛮滋生。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沉甸甸的戾气从脑子里甩出去。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竟真的勉强拨开了心头的浓重阴霾。 “呵……”他扯了扯嘴角,抬头望向灰霾沉沉的天穹。 贼老天!既然你他妈的让老子重活这一世…… 行!老子就给你磕一个,谢天老爷赏——! 就算这世道是坨裹着玻璃渣和尸油的狗屎,老子也要掰开了,揉碎了,尝个咸淡! 更何况……他脑海里闪过两张面孔—: 那个立志要做安西城黑道扛把子的便宜二哥,那个在炼狱里还死守着旧时代规矩的警察大哥…… 呵,这盘烂棋,倒也不算孤军奋战。 还有……那个深埋在他心底,足以将这整片废墟再次彻底点燃的……秘密。 第9章 金手指是虫子 从在末日废墟里睁开眼的第一秒起,刘轩就觉出自己身体里多了个玩意儿。 那是个形态诡异的虫体,通体半透明,裹着层凝胶似的黏液,活像微缩版的史莱姆。 它不在五脏六腑里趴窝,偏偏在他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深处悄摸游荡。 这怪虫倒不吸他的血,却一天到晚往他脑子里递小话,微弱又执拗: “肉……源核……进食……共生……分解……提纯……转化……” 头一个月亡命逃窜,刘轩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半只脚踩进鬼门关,拿屁供养它? 于是,这只被刘轩私下叫“小虫”的东西,彻底蔫吧了,除了每天雷打不动传递那点快断气的“吃”的念头,其他时候,死寂得像段糊在血管壁上的陈年老血栓。 万幸,“尸人”一家的“慷慨送餐”,不止填饱了他干瘪的肚子,竟连带着把体内这死气沉沉的“小虫”也给灌活了。 吃饱喝足的“小虫”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 递过来的意识不再只是单调的“吃”,信息又杂又清楚,让刘轩头一回真正看明白了。 这玩意儿,就是他这个穿越者在这操蛋末世废土里,安身立命、碾压众生的“金手指”。 刘轩给这金手指起了个挺唬人的名头——“末日共同发展联盟”。 至于这只史莱姆似的小虫,他懒得想,直接叫:小虫。 小虫的核心本事,就是它念经似的反复强调那几样: 分解、提纯、转化。 比方说,刘轩猛造进去的肉食营养,经小虫一转,能分泌出一种高度浓缩的活性营养液。 而要是吞了蕴含狂暴未知能量的源核,小虫则能把它淬炼、转化成一种更金贵的东西——未知能量精华液。 用小虫给出的信息叫——“源质精华”。 照刘轩啃了十年网络小说的经验看,这“源质精华”,绝对有着洗筋伐髓、猛拔人体生命层次的恐怖功效。 这些经由小虫转化出来的宝贝液体,能通过刘轩指定腺体排出来: 指尖、眼角、口水,甚至……尿尿的地儿。 但也不是没代价。 当小虫分解带毒的东西,或者转化源核能量时,在生成“源质精华”的同时,也会憋出两种副产物:“废渣”和“副产品”。 “废渣”那味儿,冲得能让人把隔夜饭呕出来,像黑暗里的探照灯,专招嗜血的尸人和发疯的变异兽。 至于“副产品”,效果没准,全看吸收的东西是啥属性,福祸难料,纯看运气。 这也是刘轩非要那三枚源核的原因。 他打算让小虫转成“源质精华”后,再分给关长海和张德彪。 到时候是让他们吃口水还是接别的啥……全看二哥当时嘴有多欠了。 想到这儿,刘轩脸上控制不住地浮起一丝恶劣的坏笑。 天色昏沉,暮霭压顶。 视野尽头,一栋二十多层、在遍地废墟中显得格外扎眼的摩天大楼轮廓渐显。 走近了,只见气派的门廊前,保安亭外边一左一右杵着两条彪形大汉。 一身印着“安保”字样的黑制服,手里端着步枪,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任何敢靠近警戒区的活物。 “滚——!” 其中一个保安猛地抬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衣衫破烂的刘轩,声如破锣。 “世峰集团总部,也是你这种要饭的难民能凑近的?找死呢!” 总算到了。 刘轩心里默念一句。 他脸上瞬间堆起谦卑的谄笑,小跑上前: “两位大哥,辛苦辛苦。我是来寻亲,我外公是咱们集团的董事,姓马,叫马峰。” 没有预想之中的热情,讨好。 两个持枪汉子一听,先是一愣,紧跟着像听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笑。 “哈!你外公?马峰董事?我他妈还世峰集团董事长百里璋的亲孙子呢!百里董事长就是我亲爷爷!哈哈哈!” 一个笑得浑身乱颤,枪管都跟着晃。 另一个满脸鄙夷,朝地上啐了一口: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少他妈在这儿扯淡!我们这儿就没姓马的董事!就算有,是你这种小瘪三能攀上的?再不滚蛋,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扔去养殖场还能换顿酒钱!” 刘轩颧骨绷紧,眉心拧出三道深纹。 记忆碎片里确实没有外公的清晰模样,但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死死抠着他,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交代: “去安西……找你外公……世峰创始人……马峰……”这话绝不可能错! 难道……外公已经没了? 就在刘轩心往下沉,进退两难的时候,保安亭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窗“哗啦”一声被推开,探出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光头队长阴沉的目光扫过刘轩,声音跟闷雷似的: “吵吵什么?让个叫花子堵门口半天,当这儿是慈善堂?” 刚才狂笑的保安赶紧收声,小跑过去,指着刘轩讨好道: “队长,就这小子,非说他外公是集团董事,叫马峰!您说这不扯淡吗?” “马峰?董事?”光头队长粗眉毛一拧,眯缝的小眼在刘轩身上来回刮了几遍,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几秒,忽然朝刘轩勾了勾粗短的手指头,“小子,你,过来。” “哎!来了来了!”刘轩心头猛地一跳,快步凑到窗口,脸上瞬间切换成十足的恭顺和谄媚,“队长大哥,您吩咐!” 光头队长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把刘轩从头到脚掂量了几个来回,才慢悠悠开口: “嗯……马总嘛……倒好像是有这么位人物,也确实挂着我们世峰集团董事的名,还兼着个大部门的部长……” 他故意拖着长音,那只蒲扇似的右手悄无声息地伸到窗沿底下,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动着,是个再明白不过的意思。 刘轩秒懂,根本没工夫琢磨为啥一个小保安队长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敲“董事外孙”的竹杠。 他飞快地从贴身内衣袋里摸出那张被汗浸得发软、边角都卷了的百元新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第10章 集团保洁部 “队长大哥,一点心意,您千万收下,别嫌寒碜。” 刘轩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心却在滴血。 这他妈可是一百新币! 能换二十个扎扎实实的老鼠肉夹馍,够他活蹦乱跳撑一个月! 光头队长眼里精光一闪,手指头看似随意地一捻,那张纸币就鬼一样滑进了抽屉深处。 他这才满意地咂咂嘴,清了清嗓子,换上副“指点迷津”的腔调: “哦,马部长啊……嗨,他老人家可不在这边办公。在后头,家属院,第一排平房!你绕过大楼就能瞅见。门口挂着牌儿呢,找到‘保洁部’,就算到地儿了!哈哈……” 最后那几声笑,干瘪得像是老鸹叫,里面塞满了毫不掩饰的奚落。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刘轩。 他硬着头皮,绕开眼前这座在暮色里灯火通明、彰显着无尽权势的钢铁巨兽。 大楼背后的景象,猛地将他重新拽回残酷的末日。 低矮、拥挤、破败的平房区像一块巨大的疮疤,黏在城市光鲜的背面。刺鼻的腐臭混着尿骚味弥漫在狭窄的巷子里。 走了不久,他停在第一排平房的尽头。 一块木板歪歪斜斜地钉在斑驳的墙上,黑漆写着几个褪色的大字: “世峰集团保洁部”。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在那扇锈迹斑斑的薄铁皮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问,有人在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铁栓摩擦的刺耳声响。 门拉开一道缝,一张二十多岁、带着警惕和麻木的青年脸孔探出来,上下打量他: “找谁?” 刘轩立刻挤出最人畜无害的笑: “您好,我找马部长。我叫刘轩,从阳城那边逃难过来的。” “阳城?” 青年眼里掠过一丝茫然,皱了皱眉,似乎在记忆里翻找什么。 他没多说,只丢下一句“等着”,便“哐当”一声又把门拍上。 没等多久,铁门再次打开,还是那道缝。 青年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得像白水:“马部长让你进去。” 刘轩侧身挤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院子不小,却几乎被山一样的垃圾堆满了。 烂菜叶、碎塑料、扭曲的金属、污糟的破布……各种废弃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十几个穿着“世峰集团——保洁部”帆布工装年岁不小的工人,正沉默地在角落分拣。 有用的纸板被拍打压实,捆成方块;各色瓶罐叮当滚进箩筐;还能烧的碎木破布被堆成小山;剩下的渣滓秽物,则被吃力地装上吱呀作响的手推车,从后墙一个破洞小门源源不断推出去。 刘轩心里直打鼓。 这就是末日大企业的“保洁部”?分明是个巨大又肮脏的垃圾场!物资匮乏,垃圾回收利用不奇怪。 可……母亲口中那个“世峰创始人之一”、“董事”……他的外公,怎么会窝在这种地方?当个什么“保洁部部长”? 引路的青年胸前那行“世峰集团——保洁部”的小字,在昏光下格外扎眼。 他沉默地把刘轩带到正屋门前,小心推开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朝着昏暗的屋里低声道: “马部长,人带来了。” “嗯,让他进来。你去忙。” 一个苍老、冰冷、听不出半点情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进去吧。” 青年对刘轩甩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到院中一处高台,盯着下面在垃圾堆里忙碌的工人。 “吱嘎——”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刘轩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难以言喻味道的空气,推开沉重的门,踏进了昏暗的屋内。 光线被厚厚的灰尘和狭小的窗户滤得异常黯淡。 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堆满泛黄纸张的书桌、一套蒙着灰布露出破海绵的旧沙发,几乎没别的东西。 一个年过花甲、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老人,深陷在沙发里。 他双手捧着个搪瓷剥落的旧保温杯,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无声地刺向刚进门的刘轩。 就在刘轩身影落入眼中的瞬间,老人那看似昏花的老眼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精光。 太像了。 这张脸…… 简直跟他那日夜惦念的二丫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从阳城那片地狱逃出来,又长着这样一张脸……老人心里对刘轩的身份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可是,那张布满深壑皱纹的脸上,却像是封着千年寒冰,没为这盼了不知多久的“重逢”泛起一丝波澜。 “马素梅,”老人开口,声音干涩平淡,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是你什么人?” 刘轩把肩上那个磨损严重的背包轻轻放在脚边,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是我母亲。外公。” “哼!” 一声压抑着怒火与怨毒的冷哼从老人鼻腔里挤出来,他握着杯子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末日来了,吃尽苦头,没活路了,才想起我这个当爹的了?当年……你那好母亲可是亲口跟我断绝了关系,铁了心要嫁给你爹那个王八蛋!怎么?现在活不下去了,知道滚回来了?” 老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如同积压多年的火山终于喷发,失女之痛和怨怼化成尖刻的言辞倾泻而出。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咳起来,硬生生把后面更恶毒的咒骂咽了回去。 刘轩嘴角拉起一丝无声的苦笑。 “姓刘的王八蛋”……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把自己也捎带骂进去了。 他不敢辩驳,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把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沉默地承受着这场迟来了太多年的风暴。 “她人呢?” 老人发泄了一通,像是耗尽了力气,喘息稍定,才重新拿起那个破保温杯,对着杯口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漠。 “病死了。” 刘轩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轻轻挤出这句话。 第11章 外公不亲 “病死了。” 虽然关于这个“母亲”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只剩下几片模糊的碎影,但吐出这三个字时,刘轩的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热,迅速泛了红。 “嘭——!” 保温杯从老人突然脱力的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冷硬的水泥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开来,立刻洇湿了他那条灰扑扑的裤腿。 老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就那么直勾勾、木然地盯着地上还在微微滚动的杯子,浑浊的眼珠彻底失了焦。 屋里死寂得吓人,时间像是凝固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硬拽着,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落在刘轩脸上,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都死了……你还跑来做什么?” 刘轩再次对着老人,把腰深深地弯下去,姿态放得极低: “几个月前,阳城西边突然爆了大型尸潮,全城都陷落了,没死的都在逃命。那时候我……刚大病一场,从长时间的昏迷里醒过来,身子虚得站都站不稳,根本没法照顾已经病重的母亲。她……临走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如果我能侥幸活下来,一定要想办法到安西城……来找外公您。” “你那该死的爹呢?!” 老人猛地从沙发里撑起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刘轩,那眼神不像在看外孙,倒像是透过他在看当年那个拐走他心尖肉的二丫头的混账,刘景承! “母亲说,”刘轩努力从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扒拉信息,“在我昏迷后的第二年,父亲加入了当地的物资搜索队……只干了三个月,就……再也没回来。” 这半真半假的说辞,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交代。 “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昏迷?”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猛烈冲击着老人原本坚硬的内心。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死压着翻腾的情绪,冰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十六岁那年,我进了阳城的城防军,”刘垂下眼皮,编织着合理的过往,“在一次冲突里……让人打成重伤,昏迷了很久,直到去年才慢慢醒过来。” “呵……好!好!好!” 老人怒极反笑,连崩出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那双浑浊却锋利如鹰的眼睛,又一次死死盯在刘轩身上,里面是无尽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我家二丫头……那个傻姑娘,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你们姓刘的这两个讨债鬼!刘景承那个短命鬼让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这末日来了,她一个人拖着你这个小讨债鬼……她……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看着老人彻底被巨大的悲愤吞没,刘轩识相地继续当一只沉默的鸵鸟,把所有情绪死死摁在心里,等待着对方最终的宣判—— 是收留,是赶走,甚至可能是更糟的结果。 老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砸回那破旧的沙发里,发出沉闷的呻吟。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像毒蛇信子,在刘轩身上来回刮擦、审视,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目光在那张清瘦却依稀能看出其母当年模样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屋里的光线都又暗了几分,老人才用一种极其疲惫、听不出任何波动的声音缓缓开口: “既然是故人之后……今晚,你就先在这儿凑合一夜。明天一早,去集团总部那边参加临时工招聘。能不能活下去,混上口饭吃,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摆了摆手,动作里是全然的烦躁和不耐烦: “现在,出去。在门口等着,叫刚才领你进来的人。” “谢谢马部长收留!” 刘轩立刻恭敬地第三次鞠躬,称呼已经从“外公”变成了冰冷的“马部长”。 对方既然明确划出了线,把他定在“故人之后”而非血脉亲人,他自然也不会再没眼色地硬往上贴。 更何况,穿越而来的灵魂,对这身体原本的血缘,本就没什么感触。 但该做的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您老人家今日的收留,这份情,我记下了。 至于您信不信,在不在乎,那是后话。 刘轩退出了那间弥漫着陈腐气息和无声痛苦的屋子,轻轻带上门。 守在门外的青年徐安淡淡扫他一眼,推门进去。 屋里很快传来收拾碎瓷片的轻微响动,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徐安重新给老人续上热水,把杯子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茶几上,随后便垂手立在老人身旁,微微侧头,显然在仔细听老人对刘轩后续的安排。 这亲认得,真他妈憋屈。 就这么走了?去找大哥当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协警? 或者跟二哥在街头刀口舔血混日子? 刘轩望着院子里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中佝偻着身子、默默干活的工人,一时有些走神。 “跟我来。” 一声平淡的招呼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青年徐安不再多说,领着刘轩绕过散发浓重异味的垃圾堆,走向后院。 后院的空间同样被利用到极致。 除了码放还算整齐的各种回收物资和工具,院子东边,一长排低矮简陋的铁皮板房猛地撞进视线。 它们比刘轩记忆里前世的工地临建房还要破败不堪。 锈迹斑斑的铁皮和腐朽开裂的木板胡乱拼凑在一起,勉强隔出一个个狭小空间。 敞开的门洞里能看到里面是连成一片的大通铺,汗臭、霉味和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扑面而来,粗略一看,起码能塞下十几号人。 “我叫徐安,保洁部办公室主任。” 青年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老成,“叫我徐主任就行。马部长交代,你先住这儿。天快黑了,一会儿下工会有人喊吃饭。明早七点整,我在这儿等你,带你去招聘会场。” 他先亮身份,再下指令,条理清楚,不容置疑。 第12章 徐安 “谢了徐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刘轩把背包往通铺边上一撂,目送徐安转身走远。 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扭头钻进这间空荡荡的铁皮板房。 目光快速一扫,门口还有个空位,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身下的硬板床硌得慌,四周环境更是糟心,但比起野外睡下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的露宿,这儿起码能遮风,暂时还算安全。 先这么着吧。 刘轩没啥行李可收拾。 他侧耳听了听门口的动静,随后动作极快地从贴身处摸出那三百块皱巴巴的新币和一小截金条,用块破布裹了好几层,塞进内裤特制的暗袋里。 接着,又把装有三枚源核的小布袋死死摁在胸前最里层。 刚琢磨这冷飕飕的晚上该怎么熬,身后就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锐响。 那扇摇摇晃晃的铁皮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体格粗壮的男人抱着一团黑乎乎、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薄被走了进来。 他瞥了眼坐在门口铺位上的刘轩,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揶揄: “新来的?运气可以啊,居然能搭上徐主任的线。喏,徐主任吩咐给你的被褥。刚从垃圾山里扒拉出来的。你小子是真走运,今天正好收到一床还算完整的,啧啧,真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 “噗”一声,男人把被子随手扔在刘轩铺位上,瞬间扬起一片细密的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下乱舞。 刘轩盯着那床散发着一股可疑酸腐气味的黑被子,眉头下意识拧紧。 在末日里挣扎久了,早被磨没了挑拣的资格。 但……这刚从垃圾堆深处刨出来的“御寒物”…… 男人捕捉到刘轩脸上那细微的变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笑道: “小伙,别嫌埋汰。咱保洁部这帮临时工,身上穿的,床上铺的,平时用的,哪样不是从垃圾堆里淘换出来的宝贝?马部长仁义,但凡有点能用的好东西,都先紧着咱们用。就这床被子,你扔外头黑市上,少说也得值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今晚先凑合裹着,冻不死就行。等明儿个有空了,我去洗衣处给你踅摸点剩下的皂角渣滓,好歹涮洗涮洗,再晒上一天毒日头,晚上你再裹……嘿,那滋味你就偷着乐吧!” 刘轩抬起头,脸上挤出个感激的笑: “谢了大哥。逃难过来的人,能捡条命就不错了,哪还敢挑肥拣瘦。” “哦?打哪儿逃过来的?”男人似乎来了点谈兴。 “南边,阳城。” “阳城啊!我知道!” 男人眼神恍惚了一下,像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当年我一路逃荒,还从阳城边上路过呢。我老家在更南边……那会儿,冻死的,饿死的,被尸人啃死的……人就跟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茬地倒。我家……老老少十五口人啊,就我命硬,一个人熬到了安西这地界。” “幸亏碰上马部长好心收留,在垃圾分拣组一干就是两年多……再熬上一年,说不定就能签正式合同,当上合同工了!” 他说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事,那场席卷了他所有亲人的巨大灾难,如今只剩下麻木的灰烬。 “开饭喽——!” 院墙外猛地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吆喝。 “走了走了!赶紧的!去晚了汤都舔不着了!” 男人瞬间从回忆里惊醒,火急火燎地从通铺旁一个歪斜的木柜里掏出两个豁了口的旧搪瓷碗,塞了一个给刘轩,不由分说拽着他胳膊就往前院冲。 刘轩跟着奔跑的人流冲到前院。 马部长没露面,只有徐主任一手攥着长柄马勺,站在两个半人高的木桶旁边,脸色冷硬。 二十多人的队伍排得歪歪扭扭,却没人敢插队。 让刘轩眼皮一跳的是,队伍里居然掺着好几个年逾花甲、身形佝偻的老头老太太。 这世道,老年人可是稀罕物。 更稀罕的是,这种岁数还能有活儿干! 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居然能在世峰集团这里混口饭吃? 外面大把饿绿了眼的壮年男女不用,偏偏收留这些快走不动的老人? 这保洁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乎。 没儿女供养的老人,在末日里只有两条路:低声下气地讨饭,或者安静等死。 晚饭分得简单粗暴,一大勺稠得能立住筷子的杂粮糊糊,再浇上小半勺冒着热气的“杂烩汤”。 汤里内容复杂,灰扑扑的土豆块和某种蔫黄、叫不出名的野菜是主力,浑浊的汤面上可怜巴巴地漂着几点稀疏的油花。 刘轩眼角余光扫见旁边一个汉子,正用豁口的搪瓷勺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碗底捞起一片颤巍巍、白花花的肥肉片,脸上瞬间迸发出近乎虔诚的狂喜。 徐主任那张年轻却刻板的脸,对着刘轩时没有半点波澜。 认识马部长?那又怎样?同样一大勺沉甸甸的糊糊,同样小半勺清汤寡水的杂烩,精准地扣进刘轩捧着的旧碗里,没多一粒米,没多一滴油。 冰冷的公平,在这儿就是最大的规矩。 没啥可说的。 那散发着谷物焦香的热糊糊,还有那点勾人的微弱油腥气,对饿瘪了的肚子来说,就是无上的诱惑。 刘轩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几乎把脸埋进碗里,用舌头仔细刮过碗壁每一寸粗糙的釉面,直到搪瓷碗光洁如新,映出墙上那盏油灯昏黄跳动的光晕。 饭后,疲惫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挪出院门,在垃圾山的缝隙里找地方喘口气。 刘轩却不敢磨蹭,快步回到铁皮板房,抓起那床散发着酸腐气味的薄被,用力一抖,挂到角落一根锈迹斑斑的铁丝上,抡起巴掌就开始对着被子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输出! 灰黑色的尘雾“噗”地腾起,在昏暗中弥漫开。 他得抢在天光彻底消失前,至少把这层令人作呕的浮灰给清理干净。 第13章 来吧,金手指 做完这一切,夕阳最后一抹余烬彻底沉入地平线。 刺骨的冷意像无声的潮水,哗啦一下淹没了整个世界。 白天能烤熟人的高温,眨眼间便被冰冷的空气吞噬殆尽。 刘轩抱着那床拍打过的被子(味儿还是冲得辣眼睛)回到板房。 墙上挂了盏烧着劣质油脂的油灯,豆大的火苗乱蹦,散发出混合着焦糊和某种动物脂肪腐败的恶臭,熏得人眼睛发酸。 已经有几个工人裹着同样破烂的被褥蜷在大通铺深处,鼾声打得震天响。刘轩没吭声,走到门口自己的铺位,把背包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用力裹紧那床气味感人的薄被,尽量缩成一团躺下了。 睡觉?睡个屁。 来吧,金手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让老子看看,在这操蛋的末日里,你到底能给我什么底气! 感受到身体里小虫那股快按捺不住的饥渴,刘轩从胸口最里层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源核,死死攥在手心。那玩意儿坚硬硌人,带来一丝虚幻的踏实感。 “吞了它!快!吞下去!” 小虫传递过来的意念明确又疯狂。 他感受着掌心里这枚比石头还硬、泛着微弱幽光的源核,喉咙本能地发紧。 这玩意儿……能下嘴? 他毫不怀疑硬啃能把他牙崩飞。 一股狠劲猛地冲上天灵盖。 他猛地一仰头,把那枚冰凉的源核狠狠塞进嘴里! 坚硬的棱角瞬间刮过柔嫩的喉壁,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强烈的恶心感。 异物死死卡在食道中间,窒息般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呃——嗬!” 一声压抑的、像是濒死野兽般的呛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幸好,在剧烈的生理反应下,源核最后还是伴着一阵撕扯般的疼,硬生生滑进了胃里。 除了那心惊肉跳的哽噎感,暂时没别的异样。 但体内,小虫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 它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刘轩胃里猛地扑住了那枚源核,一头扎了进去! 在刘轩的“内视”下,那枚坚硬的源核正肉眼可见地缩小、消融,像被无形的强酸腐蚀。 也就几个喘气的工夫,源核彻底没了,剩下那些没法吸收的杂质化作一股粘稠的暗流,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污秽气息,猛地冲向肠道最深处! “噗——卟……” 一声极轻微、像水泡破掉的响动,在鼾声此起彼伏的板房里响起,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刘轩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他拼了老命收缩括约肌,想把那马上要喷发的污秽洪流死死锁在里头! 但也只是勉强拖慢了点速度,就像快要决堤的大坝,眼看就撑不住了。 虽说主力部队被强行关在了后方,但还是有一小股先头气体突围成功了。 “呕——!!!” 都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但这股气体的杀伤力实在骇人,第一个中招的就是刘轩自己。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腐烂内脏、发酵粪便、浓烈硫磺和变质化学品的恐怖恶臭,像粘稠的毒雾,瞬间灌满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强烈的刺激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猛冲喉咙! “我日!什么味儿?!” “操!哪个狗日的拉裤兜了?!不对……这他妈……呕!比屎臭一万倍!这绝对是生化武器!!” “投毒!有人投毒!想搞垮我们保洁部!呕呕呕——!” “放你娘的屁!谁他妈脑子被驴踢了投毒投到保洁部垃圾场来?!呕……不行了,老子要吐了!” 刘轩根本没空管板房里瞬间炸锅的鬼哭狼嚎和呕吐交响乐。 他像被烙铁烫了屁股的兔子,猛地从铺位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捂着后面,以一种极其别扭、几乎是用大腿根夹着屁股的诡异姿势,连滚带爬地冲出板房门,一头扎进最近的垃圾山阴影里。 刚蹲下,最后防线全面崩溃。 “噗嗤……哗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着气体和液体的污秽排泄声在垃圾堆后面响起来。 “呼——呃……”刘轩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吐出一口浊气。 排出了小虫制造的“废渣”,那股令人窒息的内压总算消失了,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怖恶臭,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又干呕了几下。 这源核的杂质……毒性也太猛了?! 就这么一点,其恶心程度居然能媲美小型生化武器!要是量再大点…… 刘轩打了个寒颤,这他妈绝对能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 稍微缓过劲,强忍着恶心,刘轩挪回板房。 他爬回自己门口那个铺位,正想沉下心看看小虫到底转化出了什么好东西,目光扫过枕边的背包,心里猛地一咯噔! 背包的搭扣被粗暴地扯开了,原本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口大敞着,里面那些零碎小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散落在脏兮兮的铺面上。 虽然没什么值钱货,但很多都是野外保命的小玩意儿,陪他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磨得发亮的打火石、缺了齿的木梳、几根磨尖的硬木签、刀刃崩了口的小折刀、裂了缝的破镜子…… 怒火瞬间顶满! “谁!动!了!老!子!的!包?!” 刘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碴子似的,每个字都带着森冷的怒意,在弥漫着恶臭和鼾声的板房里清晰无比地炸开。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鼾声还在响。 “谁干的?!有种翻没种认吗?!” 刘轩猛地提高音量,厉声吼道! 他太清楚末日的规矩了——示弱,就等于请所有人来踩你! 今天丢的是些小零碎,要是忍了,明天被抢的可能就是命! 软柿子,谁不想捏?! “嚎你妈丧呢?!老子翻的,怎!么!着?!” 一个粗嘎的声音从刘轩旁边的被窝里响起。 被子掀开,露出一个三十多岁、头顶布满不规则白斑的秃头。 昏黄的油灯光下,那张横肉遍布的脸上写满了挑衅和不屑。 “东西,还来。” 刘轩缓缓站起身,没多余动作,但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淬炼出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杀意,像无形的冰锥,瞬间钉死了那个秃头男人。 一路亡命,从阳城那片地狱里杀出来的他,早不是前世那个流水线上温顺的工人了。 他手上沾的血,可不止一个人的! “还你妈!哥几个,给这新来的野狗紧紧皮!” 秃头男人狞笑一声,猛地朝刘轩扑了上来! 混战瞬间爆发! 第14章 源质精华 刘轩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眼前便骤然一黑。 那床散发着馊味的薄被兜头罩下! 紧接着,无数沉重的、带着风声的拳头和脚丫子,如同冰雹般狠狠砸落在他被蒙住的头脸和躯干上! 视线受阻,他只能凭着本能,双臂死死护住头脸要害,身体蜷缩成最抗揍的球状,如同风暴中的鹌鹑,承受着四面八方狂乱的击打!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铁皮屋里密集地响起。 刘轩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破麻袋里,被几双狂暴的大手按在冰冷的通铺角落,承受着雨点般的捶打。 肋部传来钻心的剧痛,眼角被什么东西刮过,火辣辣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行了!王秃子!你他妈活腻歪了?!” 一个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压过了击打声和粗喘。 “新来的是徐主任亲自安排进来的!你他妈不想混了是不是?!”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落在刘轩身上的拳脚骤然一滞。 “徐……徐主任?” 王秃子声音里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悻悻地收回拳头,强辩道: “徐主任也得讲道理对吧?这野地里爬来的杂种,不知吃了什么脏东西,放的屁能把死人熏活!包里就他妈一堆破烂,翻翻怎么了?垃圾山里啥宝贝没有?老子稀罕他那点破烂?” 话虽硬气,眼神却闪烁不定。 万一这小子真跟徐主任有点关系,怕是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讲道理?你他妈撒泡尿照照!你才进城几天?脱了这身皮,这屋里谁不是难民?滚里边去!” 那喝止的声音毫不客气,带着一股老资格工人的威势。 一个身影挤开王秃子,直接躺倒在刘轩旁边的铺位上。 是晚饭时跟他搭过几句话的那个中年男人。 全家死绝的那个。 王秃子被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没敢再吭声,抱着自己的被子灰溜溜地钻进了通铺最里面。 “没事吧?” 中年男人侧过身,一把扯下蒙在刘轩头上的被子。 昏暗的光线下,刘轩嘴角淌着一缕鲜红的血迹,颧骨处一片乌青,眼角开裂,额头上隆起几个鸡蛋大小的包。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声音有些嘶哑:“没事。” “那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放心睡。” 人没再多话,转身面朝里墙。 在末日里,挨顿打不过是家常便饭,没人会为此大惊小怪。 刘轩沉默地把散落的物品一件件塞回背包,拉过那床散发着馊味的薄被蒙住头,蜷缩起身子。 这些人,出手极重。 裂开的眼角,肿痛的额头,尤其是肋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刘轩伤的不轻。 冰冷的铁皮屋,污浊的空气,满身的伤痛……进城的第一个夜晚,好像并不美好。 没有大哥二哥在身边遮风挡雨,这副在逃难中耗尽了元气的身体,在这弱肉强食的垃圾场里,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苦难,才刚刚开始。 变强的渴望,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碾碎一切威胁的力量! 而体内那只共生的小虫,是他唯一的希望! 意念沉入体内,再次与血管中那只凝胶状的小虫连接。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在小虫半透明的身体核心处,悬浮着一滴……液体。 奇怪的是,感觉明明只有两微米大小的小虫,它体内的那滴液体却着实不少,仿佛小虫的身体里藏着另外一个空间维度。 那滴足足有半个拇指大小的液体散发着纯净而温和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莹润光泽。 一股精纯、磅礴、令人心醉的能量波动,正从中隐隐透出。 源质精华! 这就是小虫吞噬晶核后,分解、提纯、转化出的成品! “释放!” 刘轩在心中,对着小虫发出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畅游在血管网络中的小虫似乎欢快地扭动了一下,尾部微微翘起。那滴珍贵的液态精华瞬间脱离它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融进刘轩奔流的血液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又似母亲最温柔的怀抱,瞬间席卷了青年冰冷、剧痛的四肢百骸! 疲惫如潮水般退去,疼痛被奇异地抚平、缓解。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和满足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 他甚至来不及细细体会这种蜕变的感觉,沉重的眼皮便如同灌了铅,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温暖而黑暗的海洋。 刘轩,昏睡过去。 …… 清晨五点,铅灰色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灼人的热浪便已迫不及待地开始蒸腾。 “狗日的车间主任,这么热的天儿都不开冷气,还他妈假惺惺说什么响应国家号召节能减排,老子呸你祖宗十八代!” 意识模糊间,刘轩恍惚以为自己还趴在江南皮鞋厂那密不透风的闷罐车间操作台上,蒸笼般的空气令人窒息。 “小刘,小刘,该起了。” 一双布满老茧、粗糙如砂纸的大手摇晃着睡梦中的刘轩。 刘轩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宽敞的闷罐车间幻象消散,眼前是低矮压抑的板房顶棚,中年人那张饱经风霜、刻满岁月沟壑的脸庞正对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男人随手扔给刘轩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旧短袖,声音低沉: “出门右拐,有口老井。赶紧拾掇干净!人力部那帮家伙狗眼朝天,看你一身难民相,保不齐直接打发到去矿区当苦力。穿得利索点,才有指望留在保洁部。” 刘轩赶紧接过衣服,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大哥,谢了。还没请教大哥尊姓大名?” 男人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布满皱纹的眼角略微挑动: “你这小娃子,说话倒挺讲究,还‘尊’字咧。贱命一条,当不起。保洁部,垃圾分拣二组组长,黄国忠。叫名字,或者跟他们一样喊声忠哥,都行。” “明白了,忠哥。” 刘轩应得干脆,翻身从通铺上弹起,抓起那件干净旧衣,矫健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门外。 第15章 蝼蚁的挣扎 井水冰凉刺骨,哗啦一下浇在头上,激得刘轩浑身一颤。 他扯下那件沾满血污和汗臭的破衣服,用力擦洗着身子。 冷水冲刷过皮肤,带来清晰的战栗,但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面,不一样了。 筋骨里淌着一股陌生的、滚烫的力气。 拿他二哥张德彪那糙话来讲,以前他就是个“娘们似的瘦鸡崽”。 眼下这筋骨皮肉里蕴藏的气力,至少是“五个壮实娘们”的总和! 清瘦的壳子底下,压着的是滚沸的岩浆。 换上忠哥给的那件发白的旧短袖,有点大,空落落的。 他默不作声地站到前院那片斑驳的阴影里,垂着手,微低着头,姿态是那种近乎本能的顺从。 像是又回到了前世,站在那些高大冰冷的写字楼下面,等着一个未知的宣判。 六点五十九分整。 旁边那间低矮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徐安走了出来。 一身洗得发白、却熨得极其平整的天蓝色帆布工装,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上那一颗,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他瞥见等在那儿的刘轩,下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平得拉不出一丝波澜: “跟着。到了地方,闭上嘴,睁开眼。马部长那边递过话了,留下不难。” 说完,他压根不等回应,推开那扇吱呀乱响的铁皮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刘立刻紧跟上去,沉默地缀在这个同龄却死气沉沉的青年身后,朝着远处那栋在烈日下反着刺眼冷光的大楼,世峰集团总部走去。 没走多远,总部楼前那黑压压的景象就猛地撞进眼里。 人!全是人!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起码上千号人。 汗臭、尘土味和一种焦灼的期盼混在浑浊的空气里,压得人喘不上气。 这都是想在末世巨鳄脚底下找一口食吃的蝼蚁。 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坨。 绝大多数是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难民,蜷缩着、倚靠着,挤在广场冰冷的边角,眼神麻木空荡。 另一小撮,衣着相对干净,刻意站在上风处,跟难民区划清界限,脸上挂着倨傲和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沾上点那边的味儿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来了!来了!” 一阵压抑的骚动猛地碾过人群。 后面的人死命往前拱,一双双布满血丝、填满卑微渴望和恐惧的眼睛,死死钉住了从总部大楼那森严门洞里走出来的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和徐安同款但料子明显好很多的天蓝色工装。 她冷漠地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嫌恶地皱紧眉,立马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声音隔着布闷闷地砸出来: “面试的,进来!” 那声音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像能断人生死。 刘轩下意识就想跟着人流往前挤,一只冰冷的手却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徐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几乎没动: “不是这批。等。” 只见旁边那群“干净人”顿时挺直了腰板,像一群斗鸡似的昂起头,迈步前还不忘朝难民堆里扔去几个轻蔑的白眼,这才有秩序地鱼贯而入,跟着那女人消失在大楼深邃的门洞里。 紧接着,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铁塔巨汉,对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谄媚地哈了哈腰,等身影彻底不见了,他才猛地转过身来,一脸横肉瞬间堆起凶煞。 蒲扇大的巴掌一挥,炸雷似的吼声盖住了一切: “妈了个巴子的!挤!挤你妈个蛋!都给老子消停点!” “规矩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巨汉声如破锣,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身高矮于一米七的,滚!” “身上带残的,滚!” “四十五往上的老梆子,滚!” “别他妈跟老子玩花样!人力资源部十年,老子眼里不揉沙子!世峰集团,出了名的会选人,会用人!” 他那双牛眼扫到几个缩在角落、脸上故意抹了灰泥的女人,嗤笑骂道: “那几个老阿姨!把脸给老子洗干净了再来!就那几两肉还藏?当老子这儿是窑子选头牌呢?操!” 哭喊、哀求响成一片! 不合格的人被持枪的安保粗暴地拖拽、驱赶,现场乱成一团。 最终,只剩下几百号相对强壮的青年男女,像待宰的牲口,被驱赶着排成一条扭曲的长队,等着那巨汉的“审判”。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徐安已经不知去向了。 刘轩只好沉默地排到了队伍最末尾,目光落在前头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背上。 那男人正死命地、一次又一次地踮起脚尖,随着队伍缓慢往前挪,每一次踮脚都透着一股不甘到了极点的挣扎。 这高度……就算垫穿了鞋底,也够不着一米七吧? 刘轩心里微微一沉。 队伍往前蠕动的速度快得惊人,面试儿戏般地开始又结束,被点到录用的人却寥寥无几。 空气里那层绝望的霾,越来越浓。 很快,就到了刘轩前面那个不断踮脚的男人。 巨汉大刀金马地陷在一张宽大的皮转椅里。 正是昨天光头门卫队长坐的那张。 光头门卫此刻正点头哈腰地侍立在巨汉身后,不时指着某个面试者低声嘀咕两句,引得巨汉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哟呵!” 巨汉一眼就逮住了那男人可笑又可怜的姿势,粗壮的手指隔空戳了戳,“练芭蕾的?垫这么高,想上天啊?” 他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冻成一片狰狞的冰碴子: “老子说的话,你当是放屁?就这么急着投胎?” “大哥!大爷!行行好!行行好啊!” 矮壮男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冷硬的水泥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声音全是哭腔。 “再没活干,家里俩娃……老娘……都得饿死!我有力气!我力气大!矿上!让我去矿上!我干过!我真干过!” 他发疯似的捶打着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哦?” 巨汉粗眉一挑,嘴角扯起一丝残忍的玩味。 “力气大?有多大?” 第16章 招聘会?屠宰场! “很大!末世前……我练过举重!能举两百斤!” 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嘶哑。 “嚯?今儿还撞上个‘人才’?” 巨汉夸张地怪笑一声,朝身后努嘴,“行啊!阿狗,陪这位‘大力士’玩玩,掰掰扁担(叉腿站立两手角力)!” 他转回头,一脚踩在对方颤巍巍的肩上: “赢了他,老子赏你饭吃!” 他指向身后一个眼神阴鸷、肌肉精悍的青年。 矮壮男人眼中掠过一丝狠劲,咬牙: “好!” 那名唤阿狗的青年狞笑着上前,随意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攥紧,骨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来,别磨蹭。” 矮壮男人深吸气,沉腰坐马,右手同样伸出。 一只粗粝如树皮,一只精悍如铁钳,猛地扣在一起! 接触的刹那,矮壮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豆大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额头、鬓角渗出、滚落!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太阳穴青筋暴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呵。” 阿狗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冷笑,手腕猝然发力! 刘轩甚至清晰听到骨头在巨力下不堪重负的、“咯咯”的摩擦声! “啊——!” 矮壮男人再也忍不住,发出凄厉惨嚎,左手本能地去掰对方手指。 “走你~” 阿狗眼中凶光一闪,腰身诡异地一拧一送! 那男人一百多斤的身体竟如破麻袋般,被他单手抡过头顶!在所有人骇然注视下,头朝下,如同沉重沙袋,狠狠砸向水泥地! “砰!噗嗤——” 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混杂着某种瓜果碎裂的粘稠异响,同时炸开! 男人瘫在地上,手脚无意识抽搐。 头颅歪成诡异角度,破碎颅骨处,红白混合物汩汩涌出,在灰白地面洇开一片刺目狼藉。他那原本粗粝的右手,已被巨力捏成一团扭曲的烂肉。 浓腥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刘轩瞳孔骤缩。 死人见得多,但前一刻还在自己眼前喘气的人,下一刻就被虐杀当场…… 这他妈是招聘? 这他妈是屠宰场吧! “武者!是武者!” 人群爆出惊恐尖叫,带着彻骨畏惧。 “武者……”刘轩心头剧震。 这称呼他听过。 逃难路上,大哥二哥爆发出非人力量时,绝望的敌人也曾这样嘶喊。 他们……多半也是! “哼,一帮没见识的土鳖!” 巨汉慢悠悠起身,惬意伸个懒腰,仿佛刚看了场无趣猴戏,“光头,叫你的人洗地!别脏老子眼!” 光头门卫早已面无人色,闻言如蒙大赦,忙招呼手下将不成人形的尸体拖走,又提来几桶浑浊冷水,粗暴冲刷地上血污。 水流混着暗红,蜿蜒流淌,腥气更浓。 “喂,小子!”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戏谑嗓音,冷冰冰舔过刘轩耳廓,“发什么呆?轮到你了!” 大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如毒蛇,在刘轩惊惧却清俊的脸庞和单薄身板上来回扫视。 他刻意放缓语调,带着令人作呕的伪善: “别怕,咱世峰集团是正规公司!‘守规矩,讲诚信’——六个大字是咱命根子!” 他拖长尾音,像在强调某个天大笑话。 “啧啧,”他咂摸着嘴,回头冲身后几个淫笑的手下扬声道,“多久没见着这么细皮嫩肉、盘靓条顺的货了?不错,真不错!恭喜你啊小子,你被录用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也别等明天,下午!就今天下午,麻溜儿去【天上人间】报到!” 天上人间?!夜总会? 刘轩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想到那些被圈养在暗处、供人取乐的男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妈了个逼的,难不成让老子去当——鸭?! 他刚硬着头皮想拒绝,却见徐安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总部大楼森严的门洞里小跑出来。 这平日如行走棺材板的青年,此刻脸上堆满谄媚到扭曲的笑,一路小碎步冲到许经理跟前,腰几乎弯折: “哎哟许经理!打扰您了,实在罪过!” 他声音压得极低,甜腻得令人不适。 “这小子…咳,是咱们保洁部马部长一远房亲戚。刚请示过杜部长了(他悄悄加重‘杜部长’三字),意思先放保洁部做临时工,历练历练。给您添麻烦了,添麻烦了!” 说话间,两包无牌油纸烟被他迅疾塞进许经理裤兜。 “哦?”许经理粗眉拧疙瘩,斜睨赵冕,“杜夫人…开口了?”语气满是怀疑。 “您瞧,这是杜夫人让带的条子。” 赵冕双手奉上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姿态卑微至极。 许经理没接,只眯眼居高临下扫了扫那几行娟秀小字。 他沉默几秒,鼻孔里哼出一声,才慢悠悠开口,带着施舍般的倨傲: “既然是杜夫人发话……行吧,人你带走。啧,马老头那万年铁树也开花求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路数?” 第17章 虎狼窝 徐安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那是一种底层人特有的、把卑微揉碎了拌进讨好里的谄媚: “嗨,听说是马部长早年一位故人托付的孩子,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马部长心软,念旧,这不就……破例收了嘛。” “行吧。” 许经理大手一挥,像掸走一粒灰尘,“既然是马老头的关系,那也得‘照顾照顾’。” 他眼珠一转,脸上又浮起那种不怀好意的笑,手指戳向刘轩: “这小子模样倒还周正。大球一个人打扫总部二三层也累得够呛。就让他跟大球搭伙干吧!年轻人,得多锻炼!” 徐安脸色唰地变了,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嗫嚅着想再争辩: “许经理,总部大楼那地方……” “怎么?” 许经理脸一沉,声音冷得掉冰碴,“新人能进总部大楼,是他妈多少人盼不来的好事!还不满意?嗯?” “不不不!满意!绝对满意!” 徐安吓得连连摆手,冷汗差点下来,慌忙找补,“我是怕……这小子毛手毛脚,不懂规矩,万一冲撞了上面的……” “嗤!” 许经理不屑地啐了一口,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徐安瘦削的肩上,拍得他一个踉跄。 “操那闲心!总裁办有专人伺候,轮不到你们保洁部插手。这小子只要伺候好我们二层安保部那帮虎狼,还有三层人力资源部那帮爷……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哈哈哈!” 他狂笑着,带着一群跟班扬长而去,刺耳的笑声在血腥味还没散尽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徐安望着那背影,脸上的假笑彻底垮掉,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藏不住的同情。 他转向刘轩,重重叹了口气,嗓子发干: “先回去再说。” 那眼神里的怜悯几乎淌出来,仿佛刘轩不是去干活,而是去赴死。 刘轩的心直往下沉。 安保部、人力资源部,那是整个世峰集团总部人最杂、最乱、最凶残的窝! 光是想想几百号精力过剩、动不动就抡拳头的“虎狼”们糟践过的厕所…… 那场面就让人头皮发炸,胃里翻腾。 更可怕的,是那些“武者”们千奇百怪、甚至变态的癖好…… 那根本和“正常”不沾边,是能把普通人逼疯的折磨。 回到弥漫着垃圾馊味的保洁部大院,正赶上早饭点。 徐安疲惫地摆摆手,让刘轩自己去工人堆里吃饭,自己则脚步沉重地钻进那间低矮的正屋,找马部长回话去了。 早饭是每人两个剌嗓子的杂粮馒头,配一碗清汤寡水、飘着几片烂菜叶的所谓“胡辣汤”。 一群面色枯槁、浑身污垢的汉子端着破碗,蹲在墙根下,稀里呼噜地吞咽着,像完成一场生存仪式。 在这鬼世道,能有这么一口吃的,已经是老天爷开眼。 黄国忠看见刘轩回来,默不作声地从旁边端来一大碗汤,又塞给他两个馒头。 问起分配结果,听到刘轩被扔去打扫总部二楼安保部那个“魔窟”的厕所时,老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灰暗得像糊了一层泥。 “唉——” 一声沉得过分的叹息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认命的麻木,“都是命!先……咬牙活着吧。” 察觉到黄国忠话里的沉重,刘轩没吭声,把自己手里的一个馒头掰开,硬是把一半塞进黄国忠已经空了的碗里。 “忠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点试探,“总部大楼看着金光闪闪的,能进去干活,我看那些人挤破头都愿意啊?怎么感觉……” 黄国忠抬起浑浊的眼,用那种看透太多的目光瞥了刘轩一眼,慢吞吞喝了口寡淡的汤水,才开口: “愿意?那得看你是哪种人。能给集团挣金山银山的技术大拿,能一个打十个的武者爷们儿,那自然愿意,他们是人上人。可像你我这样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自嘲,“就是这庞大机器上最贱、最好换的螺丝钉。一抓一把,死了残了,后面抢着顶上的多的是。废物,就得认。” “看你小子还算顺眼,老哥多句嘴。” 黄国忠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过来人的凝重,“一个字:忍!打掉牙往肚里咽!忍无可忍——接着忍!小子,记住了,这末日里能活下来、还能活成‘大公司’的,哪一家脚底下不是踩着一层又一层人骨头,淌着血河爬上来的?世峰?哼,也一样!” “咱们世峰……主要靠什么?”刘轩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集团公司?” 黄国忠嗤笑一声,眼神复杂,“摊子铺得大着呢!主业是挖矿,地下的、废墟里的,但凡能换钱的矿,都挖!副业?那就海了去了!夜总会、养殖场、搜索队、当铺、饭店、洗头房……这么说吧,整个东城这一片,世峰说了算!” “这么厉害?那其他几个城区呢?” 刘轩紧跟着问,像个好奇的学生。 黄国忠抹了把嘴,眼神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 “东城,是世峰的‘老窝’。” “西城,归‘强盛集团’,靠倒腾粮食起的家,捏着全城人的饭碗,手黑心狠。” “北城,是‘万海公司’的地盘,挂着娱乐和‘人力资源’的羊头,干的是逼良为娼、买卖人口、敲骨吸髓的勾当!纯粹是洗白的黑帮,坏得流脓!” “中央城区,算是这安西城里稍微像点样子的地儿,政府衙门和研究所都在那儿,条件最好,但属于内城区,一般人进不去。” “南城?别打听!那是军管禁区,全是兵营,活人勿近!记住,穿着咱们这身‘世峰皮’,除了中央城得碰运气,其他地方,千万别瞎晃悠!过了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黄国忠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第18章 武者 刘轩恰到好处地递过去一个“崇拜”的眼神: “忠哥,您真是啥都知道!门清啊!” 黄国忠被这记马屁拍得舒坦了些,一仰脖把碗底那点汤渣吸溜干净,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难得带了点得意: “那是!别看你忠哥现在是个在垃圾堆里翻食的老废物,末日前,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咳,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说了。” 那笑容里,骄傲和苦涩拧成了一股绳。 见黄国忠刹住话头,刘轩也没再深问。 “对了,自打见着徐主任亲自带你去面试,王秃子和他那两个老乡,天没亮就申请调去矿上了。啧啧,那秃驴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明知道打了你,在保洁部混不下去了,连他妈矿上都敢去,真牛逼!” 刘轩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虽说他才是挨揍的那个,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招聘会上多少人宁可放弃工作也不敢去矿山,那地方得有多恐怖? 但王秃子去了。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变强! “忠哥,您再给我讲讲‘武者’呗?他们到底……”刘轩赶紧追问。 “要说武者啊……” 黄国忠刚起了个头,身后就猛地炸响一个冰冷、没半点人味儿的声音:“活都干完了?有闲工夫在这扯淡?” 两人浑身一激灵,扭头就看见徐安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冷冷盯着他们。 黄国忠像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话,对着徐安胡乱拱了拱手,屁滚尿流地冲向那座臭气熏天的垃圾山,眨眼就没影了。 徐主任那标志性的、带着怜悯和复杂情绪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刘轩身上,像刷子一样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他没多说,只是招招手,示意刘轩跟上,径直走向旁边的储藏室。 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损、带着淡淡霉味的灰色临时工工装扔进刘轩怀里。 “马部长能做的,到头了。” 徐安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后面的路,看你自己的命。今天歇着,养足精神。明天一早,跟大球去总部大楼上工。” 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塞进刘轩手里。 “以后住前院第二间,我隔壁。”徐安随手一指,不再看他,转身就走。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好像永远蒙着一层揭不掉的阴郁和冷漠,笑模样这种东西,早就绝迹了。 当然,刘轩刚见过例外。 对着人力资源部那个活阎王许经理,徐安那谄媚的笑都快扯到耳朵根,腰弯得跟要断了似的。 那巨大的反差,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这末日最冰冷的生存法则上:对上当狗,对下做狼。 徐安,不过是将这法则演绎到极致的一个缩影。 刘轩默默回板房取了自己那个破背包,走向那个属于他的“新家”。 推开吱呀乱叫的木门,一股子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冲进鼻子。 房间又小又破,但出乎意料地还算整齐。 一张光板木板床靠墙放着,一张满是划痕的旧桌子,墙角立着个掉漆的木柜,里面叠着套半旧不新的被褥和一些零碎。 刘轩把背包小心放进柜子,拿出那套有点潮的被褥铺在床上。 接着,他换上了那件印着世峰集团狰狞Logo的灰色工装。 布料糙,磨皮肤,但好歹厚实。 看着立柜上那半片破镜子里,穿着世峰工服的自己,刘轩眼神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熄灭了,换上的是一种冰凉的清醒和算计。 “看来……那个脾气古怪的‘便宜外公’,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丁点。” 他嘴角扯起一丝没温度的弧度,“替我说了话,还安排了单间……” “得想办法……把这位‘外公’拴牢才行。”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扎了根,“不然,在这世峰集团里头……怕是真活不长。” 坐在那张布满刻痕的旧木桌旁,刘轩指腹反复搓着掌心里两枚冰冷、硌人的源核,心里头那股冲动压都压不住。 早上那血腥场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那个看着普通的青年,怎么就像捏死个虫子一样,把个大活人轻易掼碎在水泥地上。 那力量,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让他后脊梁发寒。 自己这被源质精华初步淬炼过的身体,算武者了吗? 直觉告诉他,还差得远。 别说那个两米高的煞神许经理,就算是他手下随便一个打手,估计都能像捏小鸡一样弄死现在的自己。 还有王秃子那伙人…… 变强!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这念头像毒火一样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而变强的捷径,就在自己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血管里那只共生的小虫之间有种微妙的联系,一种近乎本能的操控感。 更神的是,小虫那凝胶状的身体里头,好像叠着另一个空间,不光能存“源质精华”,连那些尴尬人的“废渣”和“副产品”也能一并吞下去。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绝不能再掉同一个坑里。 放屁打标枪? 这金手指简直是个天坑。 源核这玩意儿,能量波动虽然内敛,但带在身边终归是祸害。 刘轩心一横,仰头吞下一枚。这一次,小虫反应快得惊人,源核刚滑到喉管就被它瞬间截住、吞了下去,省了他再次咽石头的苦头。 小虫肚子微光一闪,刚分解提纯完,尾部本能地一张,眼看又要重演悲剧…… “存储!” 刘轩在意识里吼出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虫的尾部瞬间闭合,像个精准的阀门。 刘轩意念沉入,清晰地“看”到在那半透明的身体里,悬着三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团灰绿色的、有点浑浊的气体:这玩意儿他亲自“放”过,效果比加强版催泪瓦斯还冲的“副产品”。也算是阴人利器,就是释放方式还得再琢磨琢磨。 一小滩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味的暗黄色液体:这更是刻骨铭心的“废渣”,除了有“副产品”的部分“功效”,好像还对尸人或者某些变异兽有种诡异的吸引力(或者驱赶效果?),暂时叫它“信息素废液”。 一滴散发着纯净月华般柔和银辉的液体——这才是真正的宝贝,“源质精华”!蕴含着惊人的生命能量,只是有没有副作用?能不能连着用?还得再试。 第19章 莫名酒局和旧课本 那气体、液体的体积加起来,比小虫那两毫米的身子大了何止几倍!刘轩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这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小虫肚子里绝对连接着一个独立的空间! 粗略一估,再塞进去百八十个源核都轻轻松松。 刘轩眼都不眨,把最后一枚源核也吞了下去。 没过多久,小虫体内就又多出两滴流转着银辉的“源质精华”,外加相应多出来的“废料”和“副产品”。 他不是没想过再让虫子放两滴精华出来给自己用了。 但一来,这玩意儿嗑多了有没有后遗症,他心里没底;二来,他答应过大哥二哥,三个月后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左思右想,刘轩还是决定先存在虫子里。 日子还长。 仔细地把屋里可能残留的源核气息清理干净,时间也快到中午了。 出门跟工人们胡乱扒拉了几口没滋没味的午饭,刘轩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单间,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难得的、相对安全密闭的小屋里,总算能松下来了。 他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昏睡,来修补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又急又重的“咚咚咚!”砸门声,像擂鼓一样把他从深眠里猛地锤醒。 他挣扎着爬起来,带着一肚子起床气,没好气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小子,看年纪也就十四五岁。 身板纤细,皮肤是这末世里极少见的、近乎透明的白,好像从来没被太阳晒过。 此刻,他怀里吃力地抱着个沾满油渍的硬纸箱,另一只手还拎着个装满了透明液体的厚重玻璃瓶,瓶口就拿个木塞胡乱堵着。 “愣着干啥?接一下啊。” 那小子语气熟得跟认识了八百年似的,不由分说就把沉甸甸的纸箱塞进刘轩怀里。 自己则抱着那酒瓶,像条滑溜的鱼,一缩身子就从刘轩和门框的缝里挤进了屋。 “兄弟,你是?” 刘轩抱着箱子,有点发懵。 “大球啊!我是大球。” 少年放下酒瓶,拍拍手上的灰,翻了个白眼,“部里不是让你跟我混吗?那个面瘫脸没跟你说?” 他一边说,一边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四下打量,像是在找啥东西。 “呃……” 刘轩一时语塞,关上门,把纸箱放在桌上。 大球手脚麻利地打开纸箱,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一个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吃食: 两只被撕掉了鸡腿的烧鸡;一包水煮花生米;一捆黑乎乎的、像是风干牛肉条的东西;还有几个冷硬的馒头,夹着两个馅少得可怜的肉夹馍。 少年站起身,轻车熟路地拉开墙角立柜,从里面摸出两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他拔掉酒瓶的木塞,一股浓烈、呛人、劣质无比的酒精味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 他小心地把两只破碗倒满浑浊的酒液,瓶底还剩点底子,被他直接仰头“咕咚”一口闷了,随即舔舔发红的嘴唇,满足地哈了口气:“啧…哈——得劲!” “愣着干嘛?傻啦?” 大球瞅着杵在那儿的刘轩,撇撇嘴,“咋?被这些三号餐厅打包回来的剩饭吓着了?瞧你那点出息!” “扯淡,老子这十几天野味都没少吃,能被你这点残羹剩饭唬住?” 刘轩心里嘀咕,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坐下,看着眼前这老气横秋又异常活跃的少年……同事。 扫厕所的同事! “第一,”刘轩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回点主动权,“徐主任只说明天跟你去总部干活,没说让你当我上级。第二,咱俩不认识,这酒菜……无功不受禄。” 他看着大球自顾自撕下鸡翅膀、像个小仓鼠一样小心啃着的样子,二哥那句“娘们唧唧,啰里八嗦”的评价莫名在耳边响起来。 平心而论,要不是刚才那口“对瓶吹”还带着点野性,单看大球这张羊脂玉般白净、五官精致得近乎女气的脸,配上那细溜的身板,说他是“兔儿爷”,绝对没人怀疑。 “哎呀!你这人咋这么死脑筋!” 大球不耐烦地摆摆手,指尖捻起一粒花生米精准地弹进嘴里,“末日啦大哥!有句话咋说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死了球朝天?吃!喝!痛快了再说!” “是‘明日愁来明日愁’。” 刘轩默默在心里又给大球贴了个“文盲加缺心眼”的标签。 “咦~!” 大球眼睛一亮,像发现了啥宝贝,“还是个文化人儿呢!咱俩年纪差不多,你在哪儿学的?教教我呗?”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本边角卷得厉害、封面破烂、纸页泛黄发脆的书,郑重其事地推到刘轩面前。 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小学语文五年级·上册》。 刘轩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本破旧不堪的书,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他急切地翻着,一页,又一页…… 他疯了一样想知道,这个世界和他前世那个美好的地方,到底还有没有一丁点联系? 时间好像静止了。 过了好久,他才带着压不住的失望,把书轻轻推还给少年。 除了书里零星几首古诗的内容和前世的隐约能对上,其他的,陌生的出版社、从来没听过的印刷日期……所有一切都在清楚地告诉他: 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野蛮的废墟世界。 他的前世,已如尘埃般飘散无踪,无迹可寻。 “看不懂,不会。” 刘轩意兴阑珊,哪还有心思当什么小学老师。 “骗子!” 大球白皙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酒劲上了头,“你看书的眼神!跟那些大人物看文件时一模一样!你肯定识字!你骗我!!” 他气鼓鼓地瞪着刘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刘轩看着少年这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反而被逗乐了,忍不住挤兑他: “哦?那不识字的看书是啥样?跟你一样?” 少年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刘轩本以为他会蹦起来发火,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声带着浓浓委屈和窘迫的哼唧: “……嗯!” 第20章 古武书册 瞅着对方那副快要哭出来、恨不得钻地缝的德行,刘轩心里那点捉弄人的心思立马没了,反倒生出点不忍。 他语气软了下来: “为啥非要识字?这城里……没学校吗?” 大球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有啊!你掏得起钱吗?有身份进去吗?‘教育资源是是极其珍贵的战略资源’!这话你没听过?” 他捏着嗓子,学广播里那种拿腔拿调的动静。 刘轩没话说了。 是啊,在这操蛋的末日,活着都费劲。 读书认字?对绝大多数在温饱线上扑腾的人来说,纯属想屁吃。 老拿前世的眼光看这儿,真是病,得治。 “那……你小时候,爹妈没教过你认字吗?” 话一秃噜出口,刘轩就后悔了。 去他妈的“前世思维”! 在这片废土上,能有爹妈陪着长大还教认字,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这回,大球没立刻呛声。他抬起那双干净却透着早熟的眼睛,认认真真、带着审视地盯了刘轩好几秒,好像在判断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最后,他只是撇撇嘴,用一种平淡得近乎麻木的调子吐出俩字: “孤儿。” “巧了,我也是。” 刘轩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但清楚,“就最近……刚成的孤儿。” 他说着,忽然伸出右手,掌心朝左。 大球愣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困惑,也有样学样地伸出右手。 他记得,上次有大官来集团视察,百里董事长跟人握手就这架势。 当刘轩的指尖碰到大球手掌时,一种奇怪的触感传了过来。 那手压根不像男人的手,骨节细巧,皮肤温软细腻得离谱,好像握住的不是手,是一捧温乎乎的软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麻痒,竟顺着指尖嗖地窜上刘轩心口,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我操!这“兔儿爷”的手……真软乎! 刘轩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猛地甩开手,耳朵根子有点发热。 “咳…那啥,”他赶紧岔开话,掩饰刚才那瞬间的狼狈,“你为啥……非认字不可?” 他重新坐下,拿起个冷馒头掰着。 “看古书!学武功啊!” 大球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颗砸进干柴里的火星子,整个人瞬间焕发出一种逼人的神采,甚至激动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啥玩意儿?!” 刘轩比他反应还猛,霍地站起身,带得身后凳子“哐当”一声砸地上! 他激动得一把攥住大球俩胳膊,急赤白脸地追问: “古武书册?!在哪儿?快给我看看!我教!我教你认字!包教包会!” 声音都因为太激动有点抖,眼神烫得能点着火。 大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把抓得倒吸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喂!轻点轻点!疼死我了!撒手!” “啊!对不住对不住!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刘轩这才回过神,赶紧松手,但眼神还死死粘在大球脸上,充满了饿狼似的期待。 大球揉着发红的胳膊,眼圈都气红了,狠狠瞪他: “你看我……像是有那种宝贝的主吗?” “啊?” 刘轩一腔热血像被浇了盆冰水,瞬间凉了半截,“那你……” “不过嘛!” 大球狡黠地眨眨眼,脸上又冒出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冒险劲儿的兴奋,“我有路子!你教我认字,我去……嗯,‘借’!我想办法去‘借’那些书!学了再回来教你!” 他压低声音,提出了一个听着就不怎么靠谱的“交易”计划。 “成交!” 刘轩的回答斩钉截铁,半点犹豫都没有! 古武书册!通往力量的钥匙!这是他离超凡力量最近的一回! 管它靠不靠谱,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来!” 大球豪气地端起破碗,“为了咱俩这‘古武修炼计划’——干了!” “干!” 刘轩也热血上头,两只粗瓷碗重重一撞,酒花四溅。 “对了,正式认识下,”刘轩放下碗,正了正神色,“刘轩。汉昭烈帝刘备的刘,轩辕黄帝的轩。你呢?大球……这真是你本名?” 他瞅着少年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实在没法把这名儿安上去。 “大球就是我本名!我妈取的!要你管!” 比起“刘”、“轩”这听着就牛逼的注解,“大球”…… 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白皙的脖子瞬间梗直,脸又红透了。 “行行行!令堂大人有眼光!大球好!球大!响亮!霸气侧漏!” 刘轩眼看小子又要急,赶紧祭出大招,“那……你现在认得哪些字了?我先摸摸底?” 这招果然好使。大球的怒气值嗖嗖往下掉,宝贝似的捧起他那本破得掉渣的《五年级上册》,小心翼翼地翻开,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认真地念给刘轩听: “这个,我认得——‘天’!” “这个——‘地’!” “还有这个——‘人’!” “‘你’、‘我’、‘他’我也会!”他抬起头,一脸“快夸我”的得意样,眼睛亮得晃人。 刘轩:“……” 他默默抹了把脸,感觉自己有些草率了。 “这书……对你来说有亿点点超纲。还有……一年级上册吗?” 大球:“……” 笑容凝固在脸上。 “算了,学习这事儿急不来,条件艰苦,咱得因陋就简,慢慢谋划。” 刘轩开始装文化人。 大球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惊喜,没想到一顿“大餐”居然捡到这么有料的老师,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两个孤独的灵魂因为“知识”这玩意儿暂时卸下了心防,边吃边喝边胡侃,从天上吹到地下,破碗里的劣质白酒下去得飞快。 “没酒了。” 刘轩晃了晃见底的碗。 “切~瞧不起谁呢?” 大球得意地一扬下巴,变戏法似的又从他那条油乎乎的裤兜深处,艰难地摸出一瓶几乎一模一样的白酒,“我大球请客,必须管够!” “敬你!” “干!” 新一轮的“酒精考验”再度拉开序幕。 “先跟我说说武者呗?我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屁都不懂。” 刘轩摆出虚心请教的架势,眼睛却亮得慑人。 第21章 前路 “嘿!这你可问对人喽!” 大球一抹油乎乎的嘴角,眼睛顿时亮了。 他凑近几分,压低了嗓门: “安保部,咱世峰集团最横的部门!部长是赵山河副董事长赵亲自挂帅!听说没?赵副董已经是‘六品’高手了!” 他啧啧两声,比了个六。 “除了门口那几个站岗的木头桩子,其他全是杀胚!有守矿区的精锐,还有好几支全副武装的搜索队,集团配车配枪配粮食,他们就专门往野地里钻,捡宝贝……” “娱乐发展部那老乌龟最不是东西!三番五次骗老子去他那儿‘上班’,还画大饼说干满一年送我去读书?我去他娘的,真当老子三岁小孩哄啊?” “矿业资源部?油水厚,死得也快!矿区没城墙,说没就没,安保部一小半的人都耗在那儿当保镖……” “就咱们保洁部最惨……” 大球讲得正嗨,冷不丁瞟了眼紧闭的窗户,滔滔不绝的话头戛然而止。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说了容易掉脑袋。” 他抬手在脖子前狠狠一划。 刘轩正听到关键处,心里像被猫挠似的痒,可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大球死死咬着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再多吐。 刘轩没辙,只能狠狠撕下一只冷掉的鸡翅膀,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 “你刚说‘六品’?武者还分等级?”他嚼着肉,含糊地问。 “那可不!” 大球灌了口劣质酒,眼神有点飘,“咱们城主听说就是‘七品’!西边川城更牛逼,据说有‘九品’大佬坐镇!好家伙,那可是顶了天的人物!” “切!九品算什么?” 刘轩酒劲上了头,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盘碟哐当响。 “以后我肯定超越九品,成为独一无二的‘神品’!……看你这人还行,勉强让你也混个‘半神’当当!就只在我一人之下!到时候,你就是我麾下第一大将,跟我一起扫平这世间的魑魅魍魉,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手臂挥舞,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站在云霄指点江山。 “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朱元璋那种人!功成就杀功臣?老子干不出那事!到时候,我封你做……帝国教育部部长!全天下的书随便你发,让孩子们都读得上书!” 刘轩越说越亢奋,彻底进入了状态。 大球也喝迷糊了,单手支着脑袋,歪头瞅着慷慨激昂的刘轩,眼睛发亮。 他觉得这“小刘哥”(第二瓶酒见底时他俩就这么称兄道弟了)说话特别带劲,虽然像做梦,却莫名让人热血沸腾。 酒精果然是拉近孤独灵魂最快的东西。 两个小年轻,在这弥漫着酸馊气和劣质酒味的小房间里,就着冷掉的残羹,畅谈荒诞的梦想,咒骂操蛋的世道,幻想遥不可及的将来…… 声音忽高忽低,直到窗外的天光从昏黄沉入墨蓝。 此刻的他们,一个是刷厕所的新晋临时工,一个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清洁工。 渺小得像尘埃。 但谁又能料到,若干年后,这两个窝在垃圾堆边醉醺醺吹牛的青年,竟真成了唯二的‘神品’级武者。 “不对!他是‘半神’!” 刘轩从桌上抬起头,口齿不清地纠正作者。 …… 末日后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早。 逼仄的单人床上,刘轩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意识逐渐回笼。 下一秒,他浑身一僵,只觉怀里一片温软。 低头看去,大球蜷成小小一团,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紧紧贴着他睡得正熟。 “我靠——!”刘轩猛地弹起身。 大球被吓得一激灵蹦起来,惊慌四顾: “怎么了怎么了?!尸潮破墙了?!还是警察查房了?!” “你……你怎么睡我这儿?!” 刘轩下意识想抓被子遮,动作却卡在一半…… 淦,又没姑娘。 两个大老爷们儿,遮个屁! 俩人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就是一身酒气熏天。 显然昨晚都喝断片了,不知怎么滚到了一张床上。 “啧,”大球不耐烦地抓抓乱糟糟的短发,“昨儿喝成那鬼样,懒得动而已,借你地方凑合一下能死啊?大惊小怪。” 刘轩一愣,也是,哥们儿喝多了挤一挤,多正常。 可……大球这小子长得实在太秀气,跟他躺一块,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发什么呆!快点的!” 大球粗声催促,打断他的思绪,“再磨蹭,‘老姑婆’上班没喝到茶,咱俩都得完蛋!” 话音未落,人已经旋风般冲了出去。 刘轩挣扎着爬起来,一阵恶心直冲喉咙,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破酒,绝逼是工业酒精勾兑的。 刚出门,大球就一把拽住他,朝着世峰集团那栋压抑的总部大楼狂奔。 作为底层临时工,他们没资格走光鲜的前门。 大球熟门熟路地拉着刘轩绕到后巷。 岗亭里,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在大球身上顿了顿,又瞥了眼刘轩,才面无表情地挥手放行。 两人踩着冰冷的水泥楼梯爬上二楼,入口处,厚重的金属铭牌反射着冷光: “世峰集团——安保部”。 一推门,眼前豁然开朗。 数千平米的空旷场地,被粗糙的木板分割成密密麻麻的蜂巢状区域。 大球脚步不停,带着刘轩快速穿过狭窄的过道。 每经过一个区域,他就飞快地低声介绍: “瞧见没?那几个大隔间,全是搜索队那帮亡命徒的窝。挣得多,死得快,没几个识字的,平时很少回来。” “喏,那边是力量训练室,旁边是擂台,”大球朝一个方向努努嘴,“天天往死里打,月月都抬出去几个。” “这是枪房,离远点。” 经过一扇银行金库般的厚重铁门时,大球猛地拉了他一把。 铁栅栏后有阴影晃动,黑洞洞的枪管从栅隙中伸出,冷冷指向脚步声来源的方向。看清是大球,枪口才无声地缩回黑暗。 走廊尽头,大球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片摆着整齐桌椅、略显正常的区域:“办公区,咱的地盘。” “你先在我办公室猫着!等我忙完急活,再一起收拾!” “办公室?你一个清洁工还有办公室?” 刘轩愕然。 直到被大球推进角落一个小房间,看见门上“杂物储藏室”的牌子,刘轩才松了口气。 第22章 英姿飒爽赵 推开储藏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刘轩深吸一口气,竟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这味儿,比外面荒野上腐烂的尸臭和铁锈味好闻多了。 角落里堆着各式工具,拖把、水桶、铁丝、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一看就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家当。 末日之下,世峰集团连保洁工具都屯得这么齐全,这大公司,确实讲究! “别愣着!赶紧的!” 大球风风火火冲进来,抄起一柄拖布和两个水桶塞到刘轩怀里,自己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语速快得跟开枪似的: “快!拖地!我擦桌子!‘老姑婆’踩点上班,干不完我他妈就完了!都怪你,昨晚上非拉着我喝……” 刘轩:“……” 到底谁灌谁啊? 没工夫掰扯,两人立马干起活来。 刘轩在车间练过,手脚麻利,拖地把式有模有样;大球擦桌子也飞快,就是总偷眼瞟门口,一副心里有鬼的德行。 这画面太不末日了,倒像文明时代两个偷懒被主管抓包的临时工。 就在这时—— “咔、咔、咔。” 沉稳、有力,带着某种冰冷节奏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大球脸色唰地变了,抹布往桶里一扔,箭一般射向门口。 刘轩直起腰,望过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光影下。 来人蹬着一双沾满尘土的黄色作战靴,沙漠迷彩裤紧裹着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双腿。 战术腰带掐出劲瘦的腰身,左右枪套里各插着一把黑色手枪,枪柄冷硬。上身一件紧束的战术背心,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乌黑短发齐耳,利落冷硬,衬得一张脸轮廓分明。 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是个女人。 一个很高、很挺,拔、浑身散发着硝烟和压迫感的女人。 刘轩还半弯着腰攥着拖把,一时没回过神。 只见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大球,此刻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活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屁颠屁颠小跑着迎上去,围着她转。 刘瞬间懂了。 熟女。 一个手握实权、武力值爆表、还顺带包养着大球的漂亮熟女。 难怪这小子能在安保部这种虎狼窝里活得人模狗样。 沾着泥土的作战靴停在他面前。清爽却带着审视的女声从头顶落下: “这就是新来帮你干活的那个?” 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被枪口指着。 “是、是,赵部长,他叫刘轩,” 大球忙不迭点头哈腰,“人特实在,干活一把好手!”拼命帮刘轩刷好感。 被称作“赵部长”的高大女人微微侧身,俯视着只到她肩膀的大球,嘴角似笑非笑地一勾。 她伸出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精准捏住大球脸颊上的软肉,轻轻晃了晃: “哦?那我家小球球是不是能轻松点了?说,姐姐疼不疼你?” “疼疼疼!姐!亲姐!轻点,手劲太大了!” 大球被捏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调。 赵部长这才松手,目光重新投向刘轩,评估货物般上下扫视: “模样还行,身子骨太薄。好好干,养壮点。在‘世峰’,有身体才有力气给集团卖命。”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 “是!赵部长!” 刘轩猛地挺直腰板,单手紧握拖把杆,摆出尽可能标准的军姿,声音洪亮,“坚决服从领导指示!认真工作,努力增强体质,争取早日为集团做出更大贡献!” “呵,”赵部长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又瞥他一眼,没再说话,迈步走向走廊尽头。 刘轩暗松一口气。 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这女人一身没标识却军味十足的装备,气场强得吓人,赌她吃这套“部队作风”,果然赌对了。 大球小跑上前,殷勤推开那间挂着“安保部副部长”牌子的办公室门。 女人进去后,他也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 ……一大早就开始? 刘轩默默替这位新认的“球弟”腰子哀悼了一秒。 但转念一想,这狗日的世道,能攀上个强者讨碗饭吃,活得像个人,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何况……这位赵副部长,那身材,那线条,尤其是战术背心勒出的饱满弧度和利落的下颌线…… 确实得劲。 “操蛋的世道。” 刘轩低骂一句,胸口莫名堵得慌。 他抄起拖把,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全发泄在光洁的地板上,来回蹭得唰唰响。 安保部的第一天工,远超刘轩预料。 没有想象中不堪入目的欺压,没有血腥镇压,连需要清理的污秽都少得可怜。 整个办公区空旷得像文明时代某个大型企业周末加班的场景,只有零星几个职员散坐着喝茶闲聊。 干完活,大部分时间刘轩就窝在大球那间“办公室”里发呆。 这工作强度,与其说是卖苦力,不如说是变相养老。和保洁部大院里那些当牲口使唤的人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正无聊得快长毛时,门被推开,大球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额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脸颊泛红,呼吸微促,带着一股子刚折腾完的疲沓劲儿。 “嚯,”刘轩挑眉,自以为心领神会,“这是……干啥重大工作去了?出这么多汗?” 第23章 饥饿与尊严 “别提了!” 大球一屁股瘫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使劲揉着发酸发胀的手腕和小臂,骂骂咧咧。 “伺候‘老姑婆’呗!非逼着我给她松筋骨,按了一上午没歇气!妈的,那一身肉硬得跟铁坨子似的,老子手指头都快按断了!” 他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表情痛苦。 随即,他眼里又冒出一丝光,压低嗓门,带了点隐秘的兴奋: “不过赵副部长亲口说了,等我转成合同工,就调我给当她专职秘书。” 那向往的劲儿,几乎从他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呸!没出息的东西! 刘轩心里暗骂。 原来那个气场逼人、身材火爆的赵副部长,就是大球天天挂嘴边的‘老姑婆’? 这哪儿老了?分明是熟得刚刚好,看着还挺带劲。 “走了,吃饭去。下午上课,你要好好教我,不然,可对不住我帮你在老姑婆哪儿说的好话!” 大球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站起身招呼。 两人下到一楼,钻进门口挂着“5号食堂”牌子的地方。 里面空间不小,但桌椅板凳五花八门,破旧不一,明显是四处搜刮来的破烂货。 打饭窗口上头,用鲜红油漆刷着几条刺眼标语: “严禁打包!偷盗剁手!浪费开除!”字字透着森然规矩。 食堂里人不多。 这算是集团总部机关食堂,在这吃饭的多是些普通文员,或是门卫。 比如,那个看大门的光头。 刘轩一眼就瞅见了那保安亭里收了他一百块“好处费”的光头。 这会儿,这个在难民面前威风八面、拽得二五八万的保安头子,正一脸“老实巴交”地缩在队伍里,屁都不敢放一个,跟昨天判若两人。 “哟!球爷!这儿!快过来!” 光头眼尖,老远看见大球,脸上瞬间堆满夸张的笑,热情招手,“排我这儿,马上就到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球爷?我尼玛…… 刘轩嘴角抽了抽。 “用不着。” 大球挺了挺根本没形的胸脯,努力模仿着赵部长那冷硬的腔调,一本正经地摆手: “赵副部长教导我们,身为……呃,集团员工,更得守规矩,不能仗势欺人,搞特权。” 那故作老成的模样,透着一股滑稽。 “是是是!赵部长那是女中豪杰,是咱们世峰的定海神针!球爷您境界高!” 光头保安点头哈腰,目光这才“不经意”地扫过大球旁边的刘轩,先是假装不认识,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位兄弟是……?” “跟我混的,暂时负责赵副部长和安保部的清洁。”大球轻描淡写。 “哦哦!好!好!那我不打扰二位用餐了!” 光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脸上赔着笑,打完招呼就缩回队伍,眼神里却多了丝了然和谨慎。 刘轩心里一阵腻歪。 妈的,上班头一天,就被这老油条不动声色地扣上了“吃软饭”的帽子。 打饭窗口后面的人面无表情地扣给他们两个剌嗓子的杂粮馍馍,一勺清汤寡水、几乎照得见人影的土豆糊糊,外加一碗飘着几片烂菜叶的所谓“汤”。 这就是世峰集团总部食堂的午饭。 刘轩端着餐盘,看着这寒酸玩意儿,下意识咧了咧嘴。 所谓大集团福利,就这?比保洁部大院那猪食强得也有限。 大球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用筷子敲敲他餐盘边,声音压得极低: “咋?还挑食?知足吧!这一顿饭拿出去,够换个大姑娘给你暖一晚上被窝了信不信!” 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训诫。 刘轩冲他挤出个笑,低声解释:“哪能嫌弃,逃荒过来的,啥吃不下去?就是……感觉不够塞牙缝,饿得心慌。” 自打吸收了那滴源质精华,他身体里像点了把火,消耗大得吓人。 力气见长,可肠胃成了无底洞,对吃食的渴望变得异常凶猛。 大球闻言,秀气的眉毛挑了一下,脸上露出点神秘兮兮的味道,凑近些: “先拿这垫垫。等下了班……我带你去弄点‘硬货’填肚子。” 他眼里闪着一种“你懂的”贼光。 “你昨天那烧鸡,哪儿搞的?” 刘轩咬着干硬的馍,忍不住问。大球这人不错,这小弟他认了,不想看他走歪路。 至于被包养还“恬不知耻”这事儿…… 涉及价值观,可以慢慢掰,眼下最要紧的是,在末日偷吃的,风险太大。 荒野里被抓,基本就是个死。世峰集团文明点,也就是剁只手。 刘轩不想看到大球那双挺好使的手没了。 多好看的一双手啊……呃…… “三号餐厅,”大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嘟囔,“在四楼。一号餐厅更高,在八楼,顶楼。” 他费力咽下嘴里那口馍,“三号餐厅是集团武者跟技术大拿吃饭的地儿,一号餐厅嘛,只招待副部长往上的大人物。” “球弟啊,”刘轩放下馍,语重心长,开启人生导师模式。 “不是哥说你。你看,咱现在有这口吃的,饿不死。那就得凭真本事往上爬!努力变强,成武者,堂堂正正走进三号厅,甚至一号厅!可不能为点口腹之欲走邪路。你这路子,偏了,懂不?” 他试图灌输点正能量生存法则。 “啊?!” 大球猛地瞪圆眼,馍渣差点喷出来,“你以为是我偷的?四楼我连楼梯口都摸不上去好吧!” “呃……那……” 刘轩噎住了。 “‘老姑婆’……吃剩下……打包给我的……” 大球猛地低下头,声音闷下去,情绪肉眼可见地跌到底。 恍惚间,他又看见那年为了偷半块发霉饼干,被人活活踹死在冰冷巷子里的母亲。 第24章 受辱 刘轩心里一揪,涌起歉意,伸手揉了揉大球乱糟糟的头发: “是哥错怪你了,对不住,球球……”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做人得堂堂正正,偷鸡摸狗的事,咱不能干。” “那……” 大球猛地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根针似的扎过来,“你让我去偷学人家的古武秘籍,这算不算偷?” “咳!那能一样吗?” 刘轩老脸一热,有点挂不住。 “你就说偷不偷吧?” 大球扬着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刘轩沉默了。 食堂角落的喧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脑子里只剩下“变强!必须变强!”的呐喊在疯狂回荡。 几秒后,他眼中狠色一闪,压着嗓子道: “偷!我跟你一起干!但是——”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乎成了气音,“你得把计划掰扯明白,偷谁的?怎么下手?咱们得谋划周全,不能栽了!” 两颗脑袋几乎抵在一起,正嘀咕着“偷天大计”,食堂堆放餐盘的角落猛地爆发出激烈的吵嚷和辱骂声。 “又搞什么?” 刘轩皱眉望过去。 有免费饭吃还作妖? 大球伸长脖子瞅了瞅,不屑地撇嘴: “魏家那条疯狗呗。明明是个入了品的武者,每次来总部,就爱钻咱们这5号食堂找存在感。上面的人他惹不起,专挑软柿子捏,欺负普通人上瘾。” “魏家?” “嗯,”大球点头,“去年才抱上世峰大腿的。以前在回民街开洗头房起家,后来混大了点,结果还是被咱世峰一口吞了。” “现在魏家家主是咱集团副总,专管皮肉生意,娱乐发展部就是他们家的自留地。” “领头那黄毛叫魏家骏,据说是魏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子,仗着家里那点势和自己那一品武者的实力,狂得没边。” “咦?!那是咱们保洁部收潲水的人!” 大球看清被围住的人,脸色一变,“走,过去看看!”他拉着刘轩就往人堆里挤。 挤进人群,看清场中情形,刘轩的血液“嗡”一声全冲上了头顶! 领头的是个眼圈乌黑、脸色蜡黄、染着一头枯草黄毛的青年,正带着十几个跟班,粗暴地推搡着一老一少,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而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刘轩的外公马峰和那个面瘫的办公室主任徐安! 此时的老人,脸上再无初见时那份不怒自威的隐忍霸气,只是一个沉默地、佝偻着背、负责收运潲水的普通老头。 徐安脸上强挤着讨好的假笑,努力想挡在老人身前。 魏家骏猛地一推,马老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徐安死命从后面顶住才没摔倒。 魏家骏却不依不饶,唾沫星子乱飞: “老不死的!今天不跪着给老子擦干净,以后在回民街,你那个破潲水摊子,老子见一次砸一次!把你老骨头都砸碎喂狗!” “魏少!” 徐安强压着恐惧,争辩道,“是您…您自己没拿稳洒地上的,怎么能怪我们?我们在回民街卖泔水饭,也是集团默许的,您何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徐安脸上,打得他踉跄着转了半圈,右脸瞬间肿起老高。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魏家骏指着徐安的鼻子骂,“一个收垃圾的杂碎也敢顶嘴?再哔哔,老子让你晚上就撞鬼!” “魏少!” 一直沉默的马峰猛地抬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黄毛,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威势。 “集团严禁私斗!这是铁律!老朽再不堪,名义上仍是集团部长!你如此当众折辱,太过分了!” “哈哈哈!” 魏家骏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狂笑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把一只沾满油污汤汁的作战靴伸到马峰面前。 “过分?老子踩你是给你脸!保洁部?屁!你的时代早他妈过去了!不是百里董事长念旧,你早烂臭水沟了!少倚老卖老!给老子跪下来,擦!”他吼得面目狰狞。 “我来擦。”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刘轩分开人群,走到魏家骏面前,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单膝跪地,弓下腰,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袖口,用力擦拭那只肮脏的皮靴。 他的动作稳得出奇,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好像只是在做一件该做的事。 “啪——啪——啪——” 魏家骏坐着,手掌带着侮辱性,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刘轩的后脑勺,骂骂咧咧: “你他妈谁啊?老子让你擦了吗?啊?!问你话呢,谁让你擦的?!” “魏家骏!你别太过分!” 大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喊道,“刘轩是我们保洁部的人,也是跟赵部长做事的!鞋擦干净就行了!你再动手,我…我立刻去请赵部长!” “哟嗬~~~” 魏家骏拖长了音,戏谑地打量大球,“我当是谁,原来是赵部长的‘小秘书’啊?你……”他似乎想喷更脏的话,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蒜了~蒜了~魏少,末日生存都不易,算了吧!” 光头保安不知何时挤了进来,满脸堆笑打圆场,“总部大楼严禁动手,这是死规矩。闹大了,上面追查下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您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拼命安抚大球,又暗示魏家骏见好就收。 第25章 白鹭 大光头这手圆场打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大球面子,又没越了自己保安的职责,顺带还把双方的火气都往下压了压。 江湖那套人情世故算是让他玩明白了。 魏家骏脸色阴得能滴出水,目光刀子似的扫过众人。 一股邪火混着憋屈在他胸口乱窜,尤其看见刘轩那副打了又白打、逆来顺受的平静样,更觉像一拳砸进棉花里,无处着力,闷得他想吐血。 他猛地抬起那只被擦得锃亮的皮靴,毫无征兆地狠狠一脚踹在刘轩胸口! “呃!” 刘轩一声闷哼,被这股巨力踹得倒滑出去两三米,后背重重撞在餐桌腿上才停下,震得碗碟哗啦作响。 魏家骏霍然起身,阴冷的目光钉子般剜了马峰一眼,丢下一句: “老棺材瓤子,咱们往后慢慢玩!” 说完,才带着那群手下,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怎么样?伤没伤到?” 大球赶紧冲过去,搀住死死按住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线的刘轩,声音发急。 “死不了。” 刘轩摆摆手,目光却像焊死了似的,盯着魏家骏消失的食堂大门,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末世里磨砺出的那股狠劲,再次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假。 但……跪一跪必死之人,倒也无妨。 魏家骏。 这三个字,此刻已经用滚烫的铁烙在了他心底的死亡名单最上头。 那冰冷的杀意,像条毒蛇盘踞在心口,只等一个机会,就要窜出去咬断猎物的脖子。 “谁让你强出头的?就你这三两重的骨头,也配替我挡事?” 一道冰冷的声音砸下来。 马峰沉着脸站在那儿,目光像锥子,狠狠扎向地上的刘轩。 “您是我们部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这么糟践!” 刘轩心里也冒火,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呵,”马峰嗤笑一声,“这世道,强出头的椽子先烂。你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可光怕顶屁用!人活一世,有些事,躲不过就得硬着头皮上!” 马峰看着外孙嘴角那抹刺眼的红,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缓了点: “你是我保洁部的人,今天这事,情分我记下了。下班后来找我一趟,还有点伤药。” 说完,不再多言,和徐安一起费力地将沉重的潲水桶搬上推车,吱呀呀地推着,走出了空旷的食堂。 等人都散干净了,大球扶稳刘轩,压低声音: “别怪马老,他就那臭脾气,嘴硬心软,处久了你就知道。” 他顿了顿,担心道,“真没事?那可是一品武者正面踹的一脚!能踹死牛的!我看你还能站着,八成是姓魏的也怕打死你被公司追责,你现在好歹是世峰的临时工了!” “呵!” 刘轩自嘲地笑了笑。 留手?若不是那滴源质精华大幅强化了他的身体,刚才那一脚,足够他胸骨尽碎,不死也残。 在这世道受了重伤,没钱没药,跟直接判死刑也没区别。 这份“脚”下留情的“恩情”,他记死了。 回到保安部那间狭小的储藏室,见刘轩确实行动无碍,大球才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他那本宝贝——《小学语文五年级·上册》,献宝似的凑过来: “小刘哥,咱现在开始呗?等我偷…咳,等我‘学’会了武功,看姓魏的还敢嚣张!放心,到时候我罩你!” 刘轩眼中精光一闪。 魏家骏不过一品武者,力量就强横至此,这个世界的古武确实有点东西。若能学到手,配合自己这副被源质强化过的身体,宰个一品,应该不难。 迎着大球那灼热期盼的目光,刘轩却缓缓摇头:“不行。” “为啥?!” 大球瞬间炸毛,“姓刘的!我又是请你喝酒,又是在赵部长那儿给你说好话!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凯子?知识金贵我懂,眼下我是没啥能给你,但你等着!等我成了武者,弄到好东西绝对分你一半!” 刘轩哭笑不得,抬手让他打住,语气诚恳: “你误会了,我也拿你当兄弟。正因为是兄弟,才不能让你去偷学。这是犯大忌讳的,要掉脑袋!我不想看你死。”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除非……你先告诉我,去哪儿‘学’?风险到底多大?咱们得盘算清楚。” “切!”大球直接甩了个大白眼,满脸不屑。 “对我来说,没比那儿更安全的窝了!” “哦?什么地方这么神?” “赵部长办公室啊!”大球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她书架上有本小册子,就仨字,中间那个‘山’我认得,两边的不认识。” 刘轩眉头微皱,随即释然。 前世被富婆包养叫少奋斗二十年,末世抱紧强者大腿叫能多活二十年。 对大球来说,庇护他的赵部长身边,确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这到底是“真爱”还是生存智慧? “你怎么确定那是古武书册?”刘轩追问。 “赵部长亲口说的呗!” 大球撇撇嘴,“说那什么‘山’的本子,是打基础的东西,适合新人练。我嚷嚷着想学,她倒好,说我身子骨太弱,练了会废!哼,瞧不起谁呢!” “啊?她就那么大大方方放在书架上?随便你看?” “不然呢?”大球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我天天给她打扫卫生,早翻烂了!可惜不识字,看不懂意思。她要是大方点直接送我,我不就有两本‘秘籍’了嘛!” 刘轩眼睛猛地亮了:“这么说……这事,有搞头!” 他瞥了眼那本《五年级上册》,心里暗骂:这玩意儿也能跟武功秘籍一个待遇?还珍藏! “那还等啥?快开始!快快快!”大球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第一课,端端正正在破木凳上坐好,眼神热切得能点着火。 “《白鹭》,作者:郭沫若……”刘轩轻声念出标题。多少年了?没想到他一大专生,居然还有重温小学语文的一天。 “啊!原来真念‘LU’啊!”大球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徐安那小子没骗我!我还以为是念‘tUo’呢!” 刘轩:“……” “你为啥会念‘tUo’?” “你看啊,”大球指着“鹭”字,一本正经地分析,“下面画只鸟,上面驮着老大一堆东西,这不就是‘鸵鸟’嘛!我听人讲过,沙漠里有种大鸟就叫鸵鸟!”他满脸的自信。 刘轩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点了点大球的脑门:“以后我‘刘老师’上课,你给我老老实实听着!没让你开口,不准插嘴!听见没?” “……听见了。”大球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嘟囔,“凶什么嘛……” 第26章 写和画 刘轩手指敲击着泛黄的课本说道: “这是一篇散文,作者通过描绘白鹭,表达对自然生灵的赞美。” 见大球一脸懵逼的样子,刘轩换了一种说法。 “这么说吧,白鹭是一种鸟类,烤熟了和昨晚的烧鸡差不多。” “哦——懂了!” 大球恍然大悟般小鸡点头。 “来,跟我读:‘白鹭是一首精巧的诗……’” “到底是‘尸’还是鸟?你说话颠三倒四,我听不懂!” 大球困惑地拧起好看的眉毛。 我尼玛!!! 刘轩顿感一股郁气直冲脑门: “来,给我照着上面的字,抄写十遍,不会写就照着画!” 刘老师生气了。 “切,画就画。” 大球执拗地撇撇嘴,从墙角旮旯摸出一截炭笔头和一块打磨光滑的薄木片,放在膝上,整个身子弓成九十度,鼻尖距木板只有几厘米,就这样,一笔一划,笨拙却专注地“写”起字来。 装备倒齐全,私下没少鼓捣这些,如此条件都还不忘学习,果然是个好孩子。 可惜喽,投胎投错了地界,要是去了前世,多半就是北清争抢的苗子。 刘轩暗自腹诽,不再理会,仰头靠在椅背上,思绪早已飘远。 如何从赵部长手中弄到那本带“山”字的古武书册呢?这是个难题! “喏,画好了。” 正冥思苦想的刘轩,被大球递来的小木板戳得脑门生疼。 “嘶~~” 刘轩揉着额角,本想继续摆谱,“我让你抄全文!全文!你这画的什……嗯?!” 话未说完,却被小木板上的字迹惊呆了。 【白鹭】 【是一首精巧的诗。】 【色素的配合,身段的大小,一切都很适宜……】 那小木板上刻印般的字迹,横平竖直,规整得如同拓印下来,与课本上的印刷体分毫不差,只是笔锋间莫名透着一股子……娟秀? 啧,真是邪门,写个字都能写出这阴柔气来! “自学成才?” 刘轩捏紧小木板,抬眼看向满脸无辜的大球。 “啥?” “不识字,却能描摹其形?” “嗯哪!” 大球挠挠头,有些羞赧,“就照葫芦画瓢,字是啥意思,不懂。” “整本书的字……你都能画?” 刘轩眼中迸射精光。 “能啊,早就会了。你随便指哪页,我看一眼,整页都能给你‘画’出来。” 捕捉到刘轩的激动,大球挺起胸膛,语气带着点炫耀。 “那……那本带‘山’字的古武册子,你能画吗?” 刘轩的声音因期待而微微发紧。 “能!不过……我会‘画’第一页的字儿,每日忙着干活,没功夫细看。” “快!现在就给我画出来!” 刘轩急切地用袖子抹去木片上的炭痕,几乎是塞到大球怀里。 “哦。” 大球应声,再次将腰弯成紧绷的弓形,整张脸几乎埋进木板,开始了他的“创作”。 “头抬高点!你这样写字,眼睛会瞎掉你信不信!” 刘轩皱眉提醒。 “我三岁就这样,也没见眼瞎!” 大球咕哝着,笔下不停。 “铁……山……靠……” 刘轩屏息,逐字辨认着木片上浮现的碳痕。 【前言:与所有古武书册相同,《铁山靠》乃灾变后中枢政府,依据人体经强化药剂淬炼后的超凡体魄,重新发掘整理的下三品体术。其重防御,擅以肩、背、肘为锋,行硬撼格挡、冲撞破障之法,效仿重甲之威,尤擅贴身缠斗。】 【监制:左慈欣】 【权属:汉国中枢古武研究所】 …… 原来脚下这片土地,隶属一个叫“汉国”的国度。 这监制的名字……左慈欣? 刘轩心头一跳,这名字古怪,既像前世传说中的仙人名讳,又像某位神级作家的名字,透着股说不清的诡异。 “快画啊,发什么愣?” 见大球停下笔,傻愣愣望着自己,刘轩催促道。 “没了!” “这就没了?!” 刘轩愕然。 “那……人体强化药剂……是什么?” “我不知呀!” “左慈欣是谁?” “没听过呀!” “让你平日多用功,你偏要去傍富婆!” 关键时刻没了重要内容,让刘轩气不打一处来。 “谁傍富婆?哪个富婆?” 一个清冽的女声蓦然从门口传来! 储藏室的门被推开,赵文秀副部长那高挑矫健的身影堵在门口,挡住了阳光,人形阴影朝着二人笼罩下来。 刘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完犊子了!!! “球球,一下午不见人影,原来是躲在这儿用功呢?” 赵文秀目光扫过屋内,语气听不出喜怒。 “秀秀姐!” 大球看见她,非但不惧,反倒献宝似的,“刘轩可厉害了!比好些人都强!他教我认字,还说白鹭不是鸵鸟,是种烤鸡!” 他得意地复述着刚学的“知识”。 “哦?这么有本事?” 赵文秀眉梢微挑,看向刘轩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的惊喜,“正好,我那儿积压的文件,以后就交给你了。试用一个月,做得好,薪水翻倍。” 她甩了下利落的短发,又转向大球,“死球球,跟我走,方才练功闪了腰,给我好好揉揉。” “好嘞!” 大球麻溜地收起炭笔和小木板儿,冲刘轩挤挤眼,跑去厕所洗手去了。 赵文秀的目光若有深意地在刘轩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关上房门。 刘轩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 万幸……万幸那木板上要命的内容没被她瞧见,否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门缝里,探进赵文秀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对了,顺便告诉你,”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左慈欣可是京城响当当的大美女儿,搞古武研究的顶尖才女。你若真想学武,能攀上她那种“富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整个汉国的顶级武学,都任你挑。” “不过在你傍上左慈欣之前,好好给我当牛做马,否则……”她眼中的笑意骤然转冷,“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看着刘轩瞬间煞白的脸,赵文秀畅快地大笑起来。 笑声中军靴踏着清脆的节奏,潇洒远去。 第27章 抉择 储藏室内,死寂一片。 刘轩僵在原地,心有余悸,手脚冰凉。 他在惊惶不安中捱过了漫长的一下午,直到房门再次被推开。 “小刘哥,发什么呆呢?” 大球通红的脸庞从门缝里挤进来,“赶紧的,下班了!” 刘轩恍惚地抬起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暮色。 “咱们……能走了?” 他声音干涩。 “不走等着给徐安那个面瘫脸洗饭盆啊?” 大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快点的,那孙子真干得出来!” 让刘轩意外的是,预想中的抓捕并没有到来。 他跟着大球穿过总部森严的走廊,警卫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他才敢确信自己真的逃过一劫。 保洁部大院,徐安正站在院子中央,左脸肿得老高,正在给工人们分发晚饭。 看见两人进来,他朝两人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刘轩和大球抢了两碗还算温热的糊糊,蹲在墙角三两口扒拉完,大球抹抹嘴,一头扎进旁边那间低矮的平房再没出来。 刘轩想起马峰的吩咐,蹑手蹑脚蹭到正屋窗外。 “要进就进,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屋里传来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马峰瘫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里,手中的烟斗明灭不定。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将他皱纹深刻的脸笼罩在朦胧中。 “呼......”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刘轩身上。 曾经和马峰并肩创立世峰集团的百里璋,如今已是安西城三大巨头之一。 而马峰,这个曾经的创始人之一,却被发配到保洁部,整天与垃圾和泔水为伴。 这份“肥差”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最恶毒的羞辱。 让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终日与腐臭为伍。 食堂那场闹剧,不过是集团某些上位者无聊时的消遣,他早已麻木。 老伴早逝,留下一双儿女。 长子马修贤生性懦弱,胆小怕事,毫无主见,末世前便已娶了百里璋的女儿,育有两子。 自他与百里璋决裂,这儿子连同亲孙,便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未踏足这垃圾场一步。 次女马蓉蓉,乖巧良善,性子却烈,放着富贵不享,末世前便与个穷小子私奔远嫁小城,十年杳无音信。 再得消息,竟是刘轩带来的死讯。 此刻,看着眼前这眉眼酷似亡女的青年,马峰喉头一哽,百般滋味翻涌。 “两条路。” 马峰的声音干涩沙哑,“一,留在保洁部。等我死了,那摊泔水生意归你。虽然腌臜,但饿不死。” “二,去城外农场。我有个老兄弟在那儿管事,你去学种地。这年头,会种地比什么都强。” 刘轩抬起头,目光灼灼:“我选第三条路——我要当武者!” “你找死!” 马峰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刘轩鼻尖,“和你那个反骨的娘一个德行!知道进化药剂多危险吗?十个人扎下去,能活下来四个就是祖宗积德!剩下的不是爆体而亡,就是瘫在床上生不如死!” 老人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刘轩垂首不语,待马峰气息稍平,才沉声开口: “外公,这世道早就变了。不成强者,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如果我有力量,魏家那小杂种敢这么欺辱我们?我一刀就能剁了他!” “你......” 马峰捂住心口,颓然跌回摇椅。 刘轩快步上前,拿起旁边小几上那个漆皮斑驳的保温杯,拧开递到老人唇边。 “外公!”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您认不认我,我都是您的外孙。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只要我刘轩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给您养老送终!” “外公”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碎了马峰脸上刻板的冷漠。 昏暗的灯光下,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刘轩转到老人身后,手指熟练地按上佝偻的脊背。 屋子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烟斗里未熄的余烬在明明灭灭。 许久,马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苍凉而疲惫: “罢了…是生是死,都是你的命。我老了,黄土埋到脖子,管不了你了。想干什么就去干吧。饿了就回来,这里总还有一口吃的,也算对得起…对得起我那不孝的丫头!” 看着老人眼中的哀伤,刘轩只觉心头一酸: “外公,末日是劫难,却也是机会。等过些日子,进化药剂的技术成熟了,孙儿给您弄两支,保管您龙精虎猛,再活一百年!” “哼,那不成老妖怪了?” 马峰眉头稍展,随即目光锐利地盯着刘轩,“你也别套我的话。我这点棺材本,够买一支药剂。给你打了,你要是死了倒也干净。万一瘫了残了,我可没你娘那份菩萨心肠也没那个力气再伺候你十年!” 刘轩:“……” 第28章 暗巷杀机 “外公,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刘轩急忙辩解,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马峰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恼人的苍蝇: “该说的都说了,滚吧!” 刘轩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杯放回茶几:“那我真走了?” “滚!” “好嘞!” 刘轩转身就要开溜。 “站住!” 苍老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刘轩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马峰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安保部那地方,你待不住。赵文秀能护住球球那傻小子,但护不住你。”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世峰集团的刀!是百里璋攥在手里的刀!但凡跟我马峰扯上一丝关系的人,都不可能成为那把刀!”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浸透骨髓的悲凉: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在世峰苟活,一是仗着几个老兄弟的情分,二来……也是百里璋那伪君子,抹不开杀亲家的脸面!” “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与我沾亲带故的人,手里握上刀子!” 马峰的手指重重敲在茶几上,“无论我认不认你这外孙,纸包不住火!你这张脸,和蓉蓉那么像!他们迟早会知道你是谁!” 老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若不想一辈子跟垃圾堆打交道,不想天天去给难民喂泔水饭,就听我的,去养殖农场!” “城外虽然偶尔会撞上落单的尸人或是变异野兽……” 马峰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警告,“但总好过你待在安保部那龙潭虎穴!就算他们不明着动你,暗地里有一万种法子,让你无声无息地从这世上消失!” “城外?尸人?” 刘轩眼中骤然迸射出幽绿的光芒,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这些天来,体内那只小虫不停向他发出“进食”的渴望,现在食物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源核——源质精华——变强!!! 刘轩压下心头的激动,语气变得恭顺: “外公既然把事情说得这么明白,孙儿再执迷不悟,就太对不起您了。这样,我刚去安保部一天,突然走了反而让人怀疑。我就干一周,一周后就去养殖场,您看如何?” “哼,总算说了句人话,比你那倔驴似的娘强些。” 马峰脸色稍霁,但随即又想起什么,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若我不在了……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或许可去求你舅舅马修贤。世峰集团财务部长,那位‘马大驸马爷’!”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讥讽:“耳根子软得像煮烂的面条,为着荣华富贵连亲爹都不敢认的怂包!但念在蓉蓉的份上……他应该会帮你一次!” 马峰越说越气,胸中郁气翻涌,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刘轩见状,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天堪称刘轩穿越以来最惬意的日子。 每天拂晓,清扫完分内区域,他就与大球一同钻进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名义上是“教书认字”,实则两人心照不宣,埋头钻研大球亲手绘制的手抄本——《铁山靠》。 第二天,大球就拿出了一本工整得如同印刷体的炭笔手抄本。问起缘由,他露齿一笑,说是前日给赵文秀按摩时,趁机瞄完了全文。 看来,赵文秀并不在意两个小家伙偷学。 《铁山靠》是门简单粗暴的功法,除了练习技巧只有寥寥三招,显然是入门级别。 但刘轩敢肯定,这只是阉割版,肯定还有更全面的古武典籍。 功法精义在于瞬间爆发整体劲力,对敌造成致命杀伤。 第一招“铁桩立地”,练的是站桩,要求稳如磐石,感受重心下沉。练成后双脚如扎根大地,身体如铁桩般钉在地上。 第二招“直撞山门”,讲的是直线冲撞技巧,要求将身体重量瞬间“砸”出去,主要用于正面突破、用肩部撞击对手。 第三招“转身崩石”,是利用旋转离心力增加靠打威力,用于侧面肘击、化解攻势。练至大成,一肘子就能干翻一头尸人。 显然,这门刚猛的功法不适合身板单薄的大球。练了两天,大球还在苦熬站桩时,前世练过“擒敌拳”、“军体拳”的刘轩已经小成。 这与他被源质精华改造过的强悍体质密不可分。 每天下班后,刘轩帮着老爷子去回民街卖泔水饭,回来逗逗大球,和徐安杀两把象棋,再跟黄国忠吹吹牛逼,没人的时候就练练《铁山靠》,日子过得倒也有滋有味。 赵文秀已经通知刘轩不用再去安保部打扫卫生了,说是养殖场的蒋教授需要个机灵的跟班,钦点了他。想必是外公又在背后打点。 最后几天,刘轩让外公歇着,自己和徐安推着新鲜出炉的泔水饭去回民街贩卖。 说是卖饭,不如说是施粥。一碗三毛钱,干干水水一大勺,很多难民就指望这点泔水饭活命。 这也是魏家针对马老的主要原因。能吊着命,谁还愿意卖儿卖女?没有“新鲜货”,魏家的皮肉生意自然受到影响。 在城里又不敢明抢,只好将矛头指向马老。 天色渐晚,卖完两桶泔水,徐安回家看望独居的老母亲。 刘轩独自推着空车往回走,车轮碾过坑洼路面,发出单调的哐当声。 小巷幽深,路灯忽明忽暗。路过一处僻静之地时,身后阴影里陡然响起一道切齿低吼: “呵!总算……等到你小子落单了!!” 刘轩回头,只见墙角污秽中,一个乞丐从阴影里踉跄起身。 “饭卖完啦,明儿赶早吧您呐~” 刘轩只当是饿昏头的难民,下意识拉起了卖饭时的腔调。 那乞丐裹着一身辨不出原色的破烂衣物,浑身糊满干涸发黑的血垢,脸上淤青肿胀,覆满黑灰。 他错愕地张大嘴巴,随即爆发出更深的怨毒: “你……你把我害成这样……居然认不出老子?!” 刘轩眯起眼睛,终于从那肿胀的五官中看出几分熟悉却的确不认识此人! 你以为你是周杰囵,老子为什么要认出你! 刘轩有些莫名其妙。 第29章 小试牛刀 一头雾水的刘轩回想着,自己何时会去害一个乞丐。 逃难路上,他自问从未主动害人,即便有动手打抢的事情,也是大哥二哥动手,自己是无辜的呀。 怎么会把别人害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难道……是前世故人,被自己影响,一同穿越而来? “宫廷玉液酒……” 刘轩试探性地抛出这句暗号,心里还存着一丝荒谬的期待。 万一真是老乡呢? 王秃子明显一愣,眼神茫然,随即爆发出更深的屈辱和愤怒! 他认定刘轩在戏耍他! “操你妈的!死到临头还跟老子耍花样!” 他猛地扯下破烂头套,露出那颗标志性的癞痢秃头,肿胀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知道你跟马老头有关系,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想着去矿上卖命,苦是苦点,好歹能活命!谁知道……那他妈是地狱啊!!”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 “四个兄弟!就这几天……死了三个!尸体都他妈喂了变异耗子!老子吊着这口气爬回来,就是要找你!找你偿命!!” 卧槽! 原来是你! 刘轩心头火起,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自己平白挨了顿毒打,还没找他们算账,这杂碎反倒恶人先告状,找上门来了! “王秃子!” 刘轩一把撂下推车,金属车身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他微微沉腰,周身肌肉如弓弦般悄然绷紧,“你偷我东西在先,围殴我在后!我没找你算账,你倒有脸送上门寻仇?” 来者不善。 眼前的王秃子虽然瘦脱了形,但那双眼睛里翻滚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这种亡命徒的反扑最是凶险。 刘轩心念电转,十二分警惕瞬间拉满。 “你……你……” 王秃子被他理直气壮的质问噎住,气得浑身筛糠般抖动,肿胀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怎能不恨? 原本在保洁部,他们同乡四兄弟抱团,欺负弱小,敲诈点小钱,日子虽不体面却自在。 可这小子一出现,好日子就到头了! 被赶去矿上,他本以为四兄弟同心还能混出头。 没想到第一天就撞上护矿队杀鸡儆猴,偷懒的四弟被当场用铁锹砸碎了脑袋! 剩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咬着牙钻进那地狱般的矿洞。 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白天矿洞里热得像蒸笼,温度直逼六七十度,人都能蒸熟喽;晚上气温又骤降到零下十几度,锄头挥得再快也冷的打摆子。 每天就发一碗脏水和一个又苦又涩的野菜团子,饿得人前胸贴后背。 别说吃饱,能硬着头皮吞下去就算本事! 第五天正午,一只饿疯了的狼形变异兽突袭矿区,矿工们趁机炸窝逃跑。 王秃子连滚带爬逃出生天,却躲在乱石堆后,眼睁睁看着机枪火舌将他最后两个兄弟扫成了筛子,血雾喷起老高…… 这血仇,必须报! 王秃子拖着半条命在城里当了三天乞丐,像条阴沟里的鬣狗般潜伏着,终于等到了刘轩落单的这一刻。 “老子嫩死你!!!” 王秃子嘶吼着扑了上来。 他虽然饿脱了相,但骨架大力气还剩不少,更何况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揍这小子时,对方根本没什么反抗之力! “噗!” 一把混杂着沙砾的尘土猛地扬起,劈头盖脸罩向刘轩! 街头混混的阴招,简单却歹毒! 撒灰的同时,王秃子整个人合身扑上,一双铁钳似的大手直掐刘轩脖颈!他要无声无息地掐死这个仇人! 尘土扑面,刘轩却丝毫不乱。他双腿微曲,重心猛地沉坠,低喝一声: “铁桩立地!” 整个人瞬间如一根铁桩般钉死在地面,稳如磐石! “嘭!” 王秃子感觉自己像一头撞上了水泥墩子!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踉跄倒退,胸口发闷,满眼惊愕! 这小子……怎么变这么硬了?!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刘轩动了。 “直撞山门!” 一声低喝,刘轩身体借着蹬地的力量瞬间前冲! 看似单薄的肩峰此刻却如攻城锤般凶狠,精准地撞进王秃子空门大开的胸膛! “哈!” 按照秘籍要求,他吼出了声。 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带着一股狠厉的杀气! “咚!”闷响如重锤擂破革! 王秃子眼珠暴突,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矮墙上! 不等他滑落,“转背崩石!”刘轩的吼声再次炸响! 他腾空而起,拧腰转胯,全身旋转的力量瞬间灌注于右肘! 那手肘宛如一柄沉重的大榔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王秃子那颗斑驳的脑袋狠狠砸落! “崩!!!” 恐怖的骨裂声清晰地回荡在巷子里。 红白之物瞬间溅满了斑驳的墙皮。 王秃子烂泥般瘫软下去,只剩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刘轩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着墙上溅开的血迹和脑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他第一次完成单杀。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不适,他心中竟很快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仿佛体内某个沉睡的东西被血腥味唤醒了,正渴望着更多…… 第30章 姜是老的辣 “真他妈够恶心的……” 刘轩看着墙上的红白污迹,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压下呕吐的冲动,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王秃子那顶肮脏的连衣帽拉起来,盖住破碎的头颅,又顺手勒紧了帽绳。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巷子深处依旧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变异野狗的吠叫。 他不敢耽搁,费力地将王秃子已经软塌塌的尸体塞进散发着馊臭的空潲水桶里。 第一次杀人,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带来的战栗感尚未完全消退。 略一思索,他便推起小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不远处垃圾分拣组倾倒废料的大坑走去。 “你说你~想逃开~偏偏注定要挨刀~命没了~灯熄了~剩下空壳谁想要……” 他需要这点声音来驱散死寂带来的不安。 很快,垃圾大坑到了。 坑底影影绰绰,还有几个不要命的难民借着昏暗的天光在奋力刨着,试图从腐烂的废弃物里翻出点能换口粮的东西。 刘轩推着小车,绕到一处视觉死角,将桶里的尸体直接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闷响,尸体滚落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很快就被周围的废弃物淹没。 懒得挖坑埋了。 在这末世,一具无名尸体很快就会被野狗、变异老鼠,甚至是人,去帮他处理干净。 回到保洁部破旧大院,刘轩放好小推车,刚想溜回屋睡个大觉压压惊,正屋门前阴影里,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响起: “怎么搞到这么晚?去哪野了?” 是外公。 老人就着院子里昏暗的光线,躺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破躺椅上,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显然已经盯了他好久。 “外公?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头?湿气重,您的老寒腿又要犯了。” 刘轩快步走过去,掏出火石,熟练地给外公那杆旧烟斗点上。 马峰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声音带着疲惫: “为啥不睡?还不是等你这个小王八蛋……手里有了几个子儿,就被回民街那些洗头房勾住魂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跟黄国忠那老油条嘀咕些什么!” “外公!” 刘轩哭笑不得,“我在您眼里就这么没出息?我还小呢!” “小?” 马峰习惯性地又要开骂,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刘轩,“你身上……哪来的血腥味?!” 刘轩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脑子飞速转动,琢磨着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可还没等他开口,马峰一声冷哼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路: “别他妈瞎琢磨!你妈当年准备撒谎的时候,就你这德性!再敢糊弄一句,咱爷孙的缘分就到今晚!说!真话!” 感受到老人话语里不容置疑的怒意,刘轩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乖乖低下头,凑到马峰耳边,压低声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当然,关于“小虫”和穿越者的身份,那是他绝不能说的秘密。 “哼,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马峰冷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人杀了就杀了,但选那地方抛尸……蠢!废料坑人来人往,你以为没人瞧见?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有双眼睛盯着你!”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冷冷道: “往前三里就是大运河,装不下他一个死秃子?假装洗桶,神不知鬼不觉沉下去,顺道连桶都刷干净了,不好么!” “高!实在是高!” 刘轩立刻送上马屁,一脸佩服,“外公您不愧是老江湖,孙儿这点道行,拍马也赶不上!” “这世道,死个逃矿的算个屁!” 马峰摆摆手,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说正事。明天你就去城外养殖场报到。从东城门出去,贴着城墙根往西走,看见一片挨着城墙圈起来的园子,就是那儿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索出一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管,里面晃荡着粘稠的幽蓝色液体,塞进刘轩手里: “喏,拿着。记住,不能喝!只能注射!别抠搜那点钱用垃圾堆里扒出来的注射器,那是找死!指不定沾着什么病!去找老蒋,他那不缺这玩意儿。成不成,看你的命。” “外公,我……” 刘轩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指尖传来玻璃管冰凉的触感,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过是提了一句想当武者,老爷子竟毫不犹豫掏出了压箱底的棺材本,去买这种要命又敏感的东西。 以他如今在集团的处境,弄到这支药剂,背后不知要赔多少小心,受多少窝囊气…… “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决定了,就甩开膀子往前冲!娘们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见刘轩低头不语,马峰只当他是内疚,不耐烦地训斥道。 “困了,扶我进去。” 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以后周末、过节,必须回来一趟!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外公您放心,我一辈子陪着您!” 刘轩赶紧搀住老人胳膊,语气诚恳。 爷孙俩互相搀扶着走向屋内,谁也没留意,偏房的窗帘缝隙后面,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大球气鼓鼓地趴在窗后,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内,才忿忿地小声嘟囔: “死老头!背后说人坏话,咒你烂舌根子!哼!等秀秀姐轮值回来,我就搬走!”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呼……还好不是去逛窑子。杀个人嘛……多大点事儿!” 夜色深沉,虫鸣唧唧。 刘轩不会知道,在这冰冷残酷的末日里,短短时日,又多了一个将他安危悄悄放在心上的兄弟。 第31章 破晓 天刚蒙蒙亮,刘轩已经站在了保洁部大院的西北角。 冰冷的晨雾尚未散去,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未褪尽的寒意。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肩头稳稳顶着三块板砖,双腿扎着马步,纹丝不动。 这一个多小时里,他感觉自己就像钉死在地上的铁桩,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却又奇异地保持着平衡。 初窥古武门径的他深知,在这吃人的末世,唯有实力才是活下去的资本。 后院里传来早起工人的脚步声,刘轩缓缓收势,长吐一口浊气。 他打来一桶井水,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昨日与王秃子的生死搏杀,让他彻底吃透了《铁山靠》的精髓。但这门武技仅有三式,严格说来只有两式杀招,“铁桩立地”不过是稳固下盘的技巧。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距离一品武者还差些火候,但差距已经不大。 他不知道体内那只“小虫”的吸收上限在哪里,外公给的那支进化液也得好好研究。 缺乏后续武学,变强之路似乎刚起步就撞上了南墙。 在安保部干了一周清扫工作,最大的收获除了那本基础武学,就是从赵文秀的闲谈中摸清了武者的体系。归根结底一句话: 核心是钱,关键在钱,本质还是钱。 人体进化液分蓝、银、金三级,对应下、中、上三品武者。 市面上流通的多是成功率50%的蓝色药剂。 传闻中有70%成功率的珍稀初级药剂,但那都是各大势力留着培养自家子弟的,订单排到三年后。外公能搞到60%成功率的蓝色药剂,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 银色药剂属于战略物资,政府严加管控,各大集团视若珍宝。 据说主材料是“尸将”这种变异尸人的源核,再加入各种珍贵药材研制而成,是三品入四品武者的敲门砖。 至于金色药剂,那是七品以上强者的专属,以“尸王”源核提炼,普通人终其一生难睹真容。 市面价格更是让人绝望: 50%成功率的蓝色药剂就要三千到五千新币。70%的成功率的蓝剂如果有流出,价格堪比银色药剂。 银剂根据成功率,市价两万到五万新币不等。金剂则有价无市,七品强者一旦得手,都会迫不及待地注入体内提升实力。 身体强度靠药剂,武学技艺则依赖古武书册。 汉国中枢掌控着绝大多数古武研发,这也是末日城邦时代管控各大人类聚集地的最后手段。 当然,据说中枢政府还保留着能发射的远程导弹系统,威慑各方,至于真假,没人知道。 武学分三等:筑基阶、精进阶、通神阶。 刘轩掌握的《铁山靠》,不过是筑基阶中的大路货,甚至可能是删减版。 但即便如此,这种被赵文秀随意放置的“基础”武学,流入黑市也至少价值五千新币。 掌握一门精进级古武,便是各大集团的中坚骨干。 至于通神级武学,修成者已近“神”境,堪称人类最后的守护壁垒。 市面上偶尔会出现各种未经中枢古武研究院测评的古武书册,大部分是骗人的把戏,练了不死也残。 因此,印有【监制:左慈欣】、【权属:汉国中枢古武研究所】防伪标记的古武书册才是正版,其他均为盗版,贩卖者以严重诈骗罪论处,直接枪毙。 刘轩摸了摸口袋,全身上下所有钱财如下: 新币325元,其中25元是这几天卖泔水饭分的辛苦钱。还有两截布条包裹的金子,能换两千元,但那还是人家二哥的。 就算先借二哥的金子用,连一管蓝色药剂都买不起,更别说昂贵的古武书册了。 当务之急是赚钱!赚钱!赚钱!买源核,买古武书册! 刘轩前世干过不少活计,盘算了几日,除了学二哥干些违法勾当,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快速积累财富的方法。 毕竟他前世干的都是低门槛工作,完全没有金融大鳄的运筹之能,更无资本翻云覆雨的本钱。 但他也有了亿个小目标: 充分开发“小虫”神秘莫测的分解、提纯和转化能力,使其变废为宝,产生经济效益。 至于从何开始,他还没想好,暂时将目光盯在了那管蓝色药剂上面。 毕竟这是他手里最值钱的物件。 和徐安下棋的时候,听他说过,武者需要进化和古武齐头并进。 进化是身体强化,古武是技能强化,就好比内功和外功的区别。 打个比方,你打了七八针蓝色药剂,奔跑和反应速度能达到普通人类的七八倍,但这就是上限。 但如果将某种精进级轻功类古武修炼大成,便能通过技巧将速度提升至十五倍甚至二十倍! 由此可见古武书册的强大之处。 若修成精进级防御类别古武,一品武者便能硬扛人类现役小口径步枪的正面射击! 因此,除了大口径重型武器,寻常热兵器对高阶武者或尸将、尸王这等存在,已形同儿戏,那是属于超凡领域的较量。 昏暗的小屋内,刘轩默默收拾着寥寥几件行李。 告别外公后,他就要前往城外世峰集团下属的养殖场报到。 “小刘哥!” 一声清亮的呼唤从门口传来,大球从门框边探出脑袋。 “嗯,大球?还没上工?” 刘轩回头,嘴角自然牵起一丝笑意。 短短一周相处,刘轩对这十五岁少年颇有好感。 大球身上处处透着与年龄、环境不符的古怪,却掩不住一颗剔透的纯净之心。 不争不抢,不计得失,秉性纯良,重情重义,勤勉刻苦,记忆力超绝,“画”出的字更是如印刷体般娟秀工整。 照理说,这心性全然不似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倒像是前世和平年代沐浴阳光成长的少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举止间总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柔之气。 刘轩也曾多次疑心大球女扮男装。言语试探,动作观察,甚至差一点使出那招“猴子偷桃”验明正身。 但最终,他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少年那平坦的胸膛、微微凸起的喉结,都表明大球就是个气质偏阴柔的少年郎。 “小刘哥,你要走了?” 大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舍。 “嗯,去养殖场。” 刘轩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周末回来看你。” 大球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刘轩手里:“这个给你。” 刘轩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只烧鸡和几颗彩纸包裹的糖果。 “这是我攒的……” 大球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路上吃。” 刘轩看着那烧鸡和糖果,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在这末世,食物就是命。 大球这是把自己的命分给了他一半。 “谢了,兄弟。” 他重重拍了拍大球的肩膀,将布包小心收进怀里。” 第32章 城外 晨光微熹,大球倚着门框,目光紧紧锁在刘轩身上,清澈的眸子里漾着化不开的不舍。 “秀秀姐出任务了,我不用太早过去。” 少年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刘轩眉峰微蹙。 在安保部那一周,并非无人觊觎欺辱他和大球,全赖赵文秀威势震慑,才令那些宵小之徒不敢妄动。 如今赵文秀不在,他实在放心不下。 捕捉到刘轩眼底的忧色,大球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别担心我。以前秀秀姐不在,我不也熬过来了?无非辛苦些,劳累点,被掐掐脸,拍拍屁股……他们不敢真把我怎样。” 少年语气故作轻松,却让刘轩的眉头拧得更深。 “要不…我去求求外公,让你跟我一起去农场?” 刘轩心里也没底。他清楚外公的处境,为了至亲,他甘愿折腰相求,但大球……终究是外人。 “嗤,”大球不屑地撇撇嘴,显然昨晚被马老背后嘀咕,气还未消,“马老头要真能做主,我也不用天天在安保部当清洁工了!别瞎操心我,你顾好自己吧。城外……听说那养殖场邪门得很!” 他压低嗓音,神情诡秘。 刘轩被他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 “邪门?难不成还能被大白菜拱了?让土豆秧子吞了?” “哎呀,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听人说,经常有人被送进去当……肥料!吓死人了!” 大球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刘轩心头骤然一紧。 莫非这世界种庄稼已经不用化肥,用……用尸体……堆肥? 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尸体上滋生出巨大菌菇、平整黑土下深埋着尸山血海的骇人景象。 不能这么凶残吧?但外公费尽周折才将他从安保部那虎狼窝里捞出来,这时候打退堂鼓……不合适! 妈的,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阎王殿这么凶残。 告别外公时,老人絮絮叨叨,将半生经验化作箴言,美其名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轩连连点头,乖顺无比,实则左耳进右耳出——时代剧变,许多旧经验早已失效。但为哄老人安心,他面上始终维持着温驯神色,惹得一旁的大球捂嘴偷笑。 临行,徐安递来一个布包。马峰在旁道: “老蒋惦记我这瓶酒好些年了。你带给他,顺了他的意,免得他日后给你小鞋穿。”言罢,摆摆手,径自转身回屋。 刘轩背上行囊,迈出屋门,再次告别这方给予他短暂温暖的栖身之所。 白日的城门口熙攘喧嚣。 东门附近人头攒动,又一批刚从无序荒野挣扎逃荒而来的难民正接受入城检查。 他们个个形容枯槁,目光呆滞,如同刘轩一周前那般,带着一身狼狈佝偻,渴盼着融入这摇摇欲坠的“文明”壁垒。 城门戍卫森严,士兵们对进城者盘查极其严苛,出城的专用通道却畅通无阻。 出了城,入眼触目惊心。 各式各样简陋的容身之所如藤蔓般依附在残存建筑的断壁残垣间:单薄的帐篷、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集装箱堆叠的“旅社”,甚至有一片歪斜的木棚区。 人类为求一隅安身,穷尽所能,搜刮一切可用之物,搭建起勉强遮风避雨的巢穴。 城内空间有限,容不下这么多人居住,十块钱一晚的“难民旅社”也不是所有人都住得起的。 大部分难民们白日入城觅食,入夜便返回城外居所。否则,宵禁后若被军队抓捕,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刘轩沿着高耸冰冷的城墙根,踏着旧时代遗存的破碎柏油路默默前行。 路边挤满了神情麻木的难民,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期望着过往行人,希冀能得一口施舍,或是……能用对方看上的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妻女……换取活命的食物。 现实残酷,城内工作机会稀少,若能被城里人“看上”带走,便意味着生存的可能。 即便是那些洗头房的女子,也需几分姿色方能入选。 刘轩不敢与那一双双深陷绝望的眼眸对视,喉结滚动,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或许是身上那件印着“世峰集团”字样的天蓝色帆布工装起了震慑作用,一路竟无人敢上前滋扰。 穿过拥挤污秽的棚户区,道路两旁逐渐被倒塌的建筑残骸和荒草取代,人烟愈发稀少。 行至一处半塌的断墙边,刘轩猛的停住了脚步! 一个身影从墙角堆积的枯黄草垛里钻出,挡在刘轩身前! 刘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眼前突兀出现的女人。 女人衣衫褴褛,裹满污垢的破布下隐约可见姣好轮廓,怀中紧紧搂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 “让开,别挡路!” 刘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没钱,没食物,更不找女人!” 女人没有哀求,反而“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尘土里。 她并未看向刘轩,而是低头对着怀里懵懂的小女孩急促说道:“闺女,快,叫爸爸!”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脏污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刘轩,奶声奶气地开口: “粑…粑粑好~~我叫任琪琪,今年…三岁半啦。”声音细若蚊蚋。 刘轩:“……” 他脑中一片空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不等他反应,女人语速飞快地自报家门: “我叫甘佩兰,28岁。祖传的面相识人之术,我看小哥眉宇开阔,印堂隐有正气,定是心善可靠之人!我躲在这里两天了,终于等到和琪琪有缘之人,恳求你收她做个义女!只求跟着你混口饭吃!作为回报——”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愿告诉你一处隐蔽的避难所!里面有大量物资!枪械!食物!药品!都有。” 听清这番说辞,刘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暗自啐了一口: 娘的,吓老子一跳!差点以为是前身留下的风流债找上门!不对啊,前身才21岁……那刚才那股莫名的心悸是?男人下意识反应? “你这‘乞讨’方式倒是别致,”刘轩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可惜,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拿什么养活你们母女?” 第33章 挡不住的诱惑 甘佩兰闻言,抱着孩子猛地站起身。 褴褛的衣衫难掩她丰润的身姿,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芒。 “请你相信我!” 她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地方只有我一人知道位置!物资储备远超你的想象!琪琪就是在那个小型庇护所出生的!只要你点头收下琪琪,给我一条活路,里面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她刻意加重了“远超想象”几个字的语气。 刘轩目光如炬,审视着她: “诱惑力不小,但破绽也很明显。守着金山银山,你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甘佩兰眼中瞬间腾起水雾,声音带着哽咽: “那…那是我们的家!我丈夫曾是涿县武装部参谋!末日来临,他带着全家和亲友躲进了山里一处军用物资仓库……我们与世隔绝,安稳生活了十多年……谁知…谁知一个多月前……” 她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陷入恐怖回忆,“其他人…毫无征兆地…就在同一时刻…全都…全都变成了尸人!我丈夫拼死将我和琪琪推出门外,封闭了入口……里面……里面锁着整整十四只初阶尸人……都是…都是曾经的亲人啊……”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滑落。 刘轩静静听完,脸上浮现一抹近乎冷酷的微笑: “嗯,故事很完整,细节到位,脉络清晰,最后的泪水是点睛之笔。还有事吗?我还要赶路。” 他作势欲走,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十四枚源核!若能全部吸收,别说一品,冲击二品武者都有可能! 这女人举止谈吐,绝非在街边靠乞讨生活的人。 更关键的是,尽管母女俩满面尘灰,但那小女孩胖嘟嘟的脸颊和女人丰腴的体态,分明不是长期在荒野挣扎求生之人能有的! 她的话,刘轩信了七分。此女绝不简单。 孤儿寡母能在末世存活至今,单凭她选择避开人烟稠密的棚户区、藏身更危险的废墟这一点,就足见其心机与生存智慧。 一个尚有姿色的年轻寡妇,带着幼女投入难民堆?无异于羊入虎口! 眼见刘轩不为所动,甘佩兰眼中绝望一闪,随即猛地一抹眼泪,拉起女儿的手,语气变得生硬: “既然小哥看不上我们母女,也不稀罕那批足以让人一夜暴富的物资,那我只好把这秘密卖给政府或者大公司了。琪琪,跟叔叔说再见!” 小女孩困惑地看了看妈妈,又望向刘轩,还是乖乖地挥动小手,奶声奶气: “叔叔,再见~” “等等!”刘轩脚步顿住,转身盯着甘佩兰,“会做饭吗?” “会!” 甘佩兰心头一松,知道转机来了。 “会照顾老人吗?” 刘轩追问。 “我亲手侍奉,送走了四位高堂。” 甘佩兰挺直腰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 刘轩:“……”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透着一股子送人上路的味儿? 略作权衡,他从背包里掏出早上剩下的几个硬邦邦的粗面馍馍,又极其肉疼地抠索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元新币,一股脑塞到甘佩兰手里: “我还有要事。最多三天,还是这个时间地点,我会再带些吃的过来。以后的事,到时再议。” …… 告别了这对谜团重重的母女,刘轩再次踏上行程。 疾行一个多小时后,一片被高大灰色矮墙严密包围的广阔建筑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世峰集团——养殖场。” 冰冷的铁艺大门立在荒野中,透着一股森严与疏离。 刘轩向门卫出示了介绍信,守卫验看后便放了行。 知道他是找蒋教授的,还好心提醒他直接去外面的田垄找,不必去办公区或住所寻他。 刘轩走在延绵数公里的大棚和田垄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嘴里嘟囔着谁又在惦记他。 而此时,世峰集团总部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负手而立。 他身形略微有些发福,但眼神锐利,正透过明净的玻璃幕墙俯瞰下方蝼蚁般奔忙的人群。 此人正是世峰集团的掌舵者——百里璋。 “你是说,老马想让他那个外孙……去学种地?” 百里璋对着玻璃幕墙,仿佛在自言自语。 “是的,董事长!” 办公室一隅的阴影里,传来一道年轻却恭敬的应答声。 “呵,”百里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这老马,还是这般滴水不漏。赵文秀明日才动身,他倒抢先一步把外孙摘了出去……生怕我会对那个……刘什么……” “刘轩。” 阴影里的声音及时补充。 “对,刘轩。生怕我对他下手?” 百里璋缓缓转过身,指节在冰冷的窗框上轻叩,“怎么,在你们眼里,我百里璋是那等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之人?” “董事长雄才大略,运筹帷幄。” 阴影里的回应滴水不漏。 “给我盯紧他,有事直接向我汇报。” “好的,董事长!” 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恭敬地回道。 “呵……老马呀老马……”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空旷的顶层回荡。 养殖场内部,刘轩走了十几分钟,也没看到个头。 此地占地颇广,除了大棚和田垄,却并未见大球描述的恐怖景象。没有尸骸堆积,也无尸体滋生的菌菇。 种植区泾渭分明:一片低矮的平房区紧邻着规划整齐的广袤田垄和大棚,其间栽种着形态各异的作物。 他漫步于田埂之上。 四周空气清新,沁人心脾,却瞒不过刘轩敏锐的嗅觉。 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殖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尸臭萦绕鼻端。 田里大部分作物都未成熟,他叫不出名字,除了那片引人注目的玉米地。 异化作物?! 眼前的玉米杆粗壮虬结,竟如小树般挺立,高度远超三米!密密麻麻的玉米棒子悬挂其间,个个粗如成人小臂! 刘轩心中惊奇,下意识伸手欲触摸那沉甸甸、泛着奇异油亮光泽的硕大苞谷。 “住手!” 一声急促的断喝猛地从金黄穗浪构成的密林深处炸响! 第34章 金苞谷与五谷液 刘轩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头戴破旧草帽的老者略显狼狈地拨开茂密的玉米叶,倏然挡在他面前。 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穿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世峰工装,被汗水浸透大半,颜色更深。 裤腿高高卷至膝盖,沾满湿泥的小腿上胡乱贴着草叶和金黄玉米穗。 稀疏的白发被汗水黏在晒得黝黑发亮的额头上,此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因怒气而涨红,张口便是一串浓重川音: “你个瓜娃子想干撒子?!想偷老子的金苞谷迈?!要遭剁手晓不晓得!” 刘轩尴尬地缩回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老人家,误会误会!我就是好奇,这片苞谷地咋个长势这么好?瞧瞧这苞谷棒子,快有我小臂长了!” 初到陌生环境,深知不能得罪任何人! 前世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刘轩深谙此道,奉承话张口就来。 “哼!好奇害死猫懂不懂!这世道,乱好奇要遭殃!” 老人依旧喋喋不休,但声调明显降了八度。 “老人家教训得是!小子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轩立刻垂首,态度恭顺如认错的小学生。 老人弯腰从田埂旁摸索出一只“大肚子”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抹了把嘴,再次上下打量刘轩一番,这才放缓语气: “嗯,晓得错就好。这年头,粮食金贵,不是你的,莫乱伸手。” “不过嘛,”老人话锋一转,脸上浮起一丝得意,“也怪不得你眼馋。老子这片苞谷地,莫说是你这种小年轻,上周百里璋那龟儿子来视察,都遭黑倒了滴!(被吓了一跳)” 他下巴微扬,甚是骄傲。 “看你娃面生得很,跑这儿来做啥子?” “老人家,小子刘轩,是来找蒋教授报到的,跟他学种田,打个下手。” “哦?找蒋教授?”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那个人本事大得很哦!我们这些新式农民都是他带出来的!老一套种法不管用喽,这世道,种地都要讲科学!” 他煞有介事地强调。 刘轩的目光却落在老人手中的水壶上—— 壶身赫然印着一行虽已斑驳褪色却依旧醒目的红字: 「川城大学——植物科学与技术学院(蒋)」。 老人察觉到刘轩异样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水壶,老脸一窘,讪笑道: “嘿!猴精猴精的!果然是马老头的后人!” “咳!考验哈你的眼力劲儿而已!这么明显的破绽,老子能不知道?” 蒋教授(身份已明)犹自嘴硬,试图挽回颜面。 “老子就是蒋万山!以后,你就是老子的关门弟子!走!” 他一挥手,转身便走。 刘轩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帮蒋教授收拢散落在田埂上的农具,一股脑儿抱在怀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小刘啊,”蒋教授忽然停步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刘轩,“你外公……就没得啥子东西托你带给我迈?” “有的有的!” 刘轩连忙应道,“外公特意把他珍藏多年的那瓶好酒,让我给您带来了!” “哦?!” 蒋教授脸上瞬间绽开菊花般的笑容,连连摆手,语气却透着亲昵,“哎呀!无功不受禄嘛!老马硬是太客气了!要不得,要不得哟!” 见老头心急,刘轩放下背包,取出了那瓶白酒,露出瓶子上发黄的标签: 《五谷液》——穿越时空的经典。 “走走走!搞快点!回切(回去)就把它开了!整起!” 蒋教授脚下生风,催促着刘轩,仿佛那美酒的醇香已钻入鼻腔。 蒋万山的住所是一栋带独院的平房。 东西厢房供人居住,南面则是一座宽敞的库房。 库房内部:左侧整齐码放着各类农具与科研仪器;右侧景象却令人错愕——堆积如山的高粱,如同废弃的谷物壁垒。 最底层的许多高粱已然腐烂变质,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酸腐气息,混杂着类似过度发酵浆水的腥臭,在空气中弥漫。 目睹此景,刘轩心底蓦然涌起一股悲凉。 世峰集团当真富庶至此?宁可放任粮食在库房中腐朽成泥,也不肯施舍半分给城墙外那些挣扎求生的难民? “哟呵,”蒋万山敏锐地捕捉到刘轩眼中一闪而逝的郁色,咧嘴一笑,“看样子是饿过肚子的,见不得糟践粮食。可别给老子整句‘朱门酒肉臭’出来!” “莫慌急着下结论,今儿老蒋破个例,多叫俩菜,给你接风!待会儿边吃边聊!” 他领着刘轩大致熟悉了住所环境,便朝院门口站岗的警卫打了声招呼。其中一名持枪守卫转身便朝食堂去了。 这老蒋住处竟配有持枪警卫? 刘轩心中暗惊,此等待遇,足见其在养殖场的地位非同一般。 不多时,守卫便提着一个多层食盒返回。 菜肴之丰盛,令刘轩咋舌——水煮花生、凉拌黄瓜、红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竟还有一锅汤色清亮、香气扑鼻的清炖老母鸡! 主食是几块像土豆的东西。 这般规格,在末日废土之上,无异于前世的饕餮盛宴。 然而,鼻端萦绕着库房传来的腐败气息,刘轩面对眼前珍馐,却觉味同嚼蜡,毫无食欲。 当蒋万山拧开那瓶外公珍藏多年、瓶身落满岁月尘埃的“五谷液”白酒时,一股醇厚的酒香逸散开来,却更让刘轩心头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好酒!哈哈哈哈哈!” 蒋万山满面红光,也不问刘轩意愿,抄起两个搪瓷茶缸,咚咚各倒了小半缸,“来来来,小子,陪老夫走一个!”说罢,便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瓶白酒大半进了蒋万山的肚子。 酒劲上涌,他饱足地打了个嗝,这才眯缝着醉眼,看向一直兴致缺缺、沉默进食的刘轩: “心性嘛…尚可。就是这养气的功夫,差得远喽!喜怒形于色,难成大器!” 此刻的他,方言尽褪,字正腔圆,中气十足,俨然一副渊博学者的气度。 第35章 体外提纯法 “问题不少,咱们一个一个捋。” 蒋万山抹了把嘴边的油光,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烂高粱。” “小子,知道天灾之后,粮食为何大面积绝收、减产吗?” 他面庞通红,带着微醺的亢奋。 “因为……”刘轩刚想回答。 “你不知道!” 刘轩:“……” 蒋万山直接打断,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是空气!空气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篡改植物的基因密码!” 接着,他语速陡然加快,如同连珠炮般抛出一连串深奥术语: “那我们旧时代赖以维系的植物基因编辑技术,cRISpR\/cas9系统,对当前环境下的靶基因是否还能有效修饰?若强行干预,脱靶效应是否会对本就脆弱的现存植物基因组稳定性造成灾难性打击?若借助生物信息学手段优化sgRNA设计,理论上能否显着降低脱靶风险?” “极端气候频发,该如何量化分析其对c3植物与c4植物光合生理特性的差异化冲击?我们能否通过改良中的植物修复技术,让旧时代的作物适应这该死的温差地狱?如何利用基因工程手段,强行拔高植物的耐盐、耐寒耐高温生理阈值?” 刘轩:“……” 得,搁这儿玩我呢?他索性放弃思考,化悲愤为食量,埋头专注对付碗里的鸡肉鸡汤—— 甭管待会儿会不会被扫地出门,先填饱肚子不亏! 蒋教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硬生生讲了近一个钟头。 刘轩听得云山雾罩,脑袋嗡嗡作响,倒是腹中充实,胃袋滚圆。 不知过了多久,蒋万山终于口干舌燥,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舀起半碗温凉的鸡汤,咕咚灌下,这才咂咂嘴,看着一脸茫然的刘轩,叹道: “唉,看样子,你确实不是搞科研这块料。也罢,咱们回到第一个问题——那些烂掉的高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揭示秘密般的郑重: “简单说,就是我用了点技术手段,让这些高粱发生了‘小小’的变异。产量嘛,吓死个人!但它们……却不再是人类能吃的东西了。懂?” 刘轩瞳孔微缩:“有毒?!” “回答正确!但不加分!” 蒋万山一拍大腿。 刘轩眼中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有毒?!有毒好啊!还有比这更适合“小虫”发挥的“食材”吗?再毒,能毒得过尸人晶核里那要命的玩意儿? 只是……这分解的过程…… 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一个画面:一个姓刘的小人儿化身饕餮,扑在那座腐败的高粱山上疯狂啃噬,然后……上吐下泻,分离出两种未知的物质。 “呕……” 刘轩胃里一阵翻涌,赶紧掐灭这恶寒的联想。 “算了算了,还是再想想……” “第二个问题,你的工作安排。” 蒋万山没理会他的心理活动,竖起第二根手指。 “先在老头子这儿挂个杂工的名头吧。光靠你外公那点薄面,想混个好职务,不现实,养殖场可不养闲人。翻地、除草、播种、施肥、挑粪……这些粗活总能干吧?”他睨着刘轩。 “我会认真学。”刘轩立刻表态。 “肯学就行!就怕又蠢又懒还不开窍!” 蒋万山毒舌的功力,丝毫不逊于马老。 “最后一个,也是最紧要的,”蒋万山神色微凝,竖起第三根手指,“你的安全问题。” “养殖场地处偏僻,荒野环绕,偶尔会有落单的尸人或变异野兽流窜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刘轩,“不过你也不用太慌,场里有专门的武者小队负责清剿。只要你不作死,老老实实待在划定的安全区里,性命无虞。”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记住了!养殖场后山那片区域,是绝对的禁区!里面……养着些不便公开的‘特殊研究样本’,极其危险!你,一步都不准靠近!听清楚没?” “明白了。” 刘轩躬身应答,低垂的眼帘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闪过。 清干净食物,守卫收走餐具。蒋教授有些头晕,自顾自回了房间休息,庭院里便只剩刘轩一人。 他并未急于回房,而是在院子里缓步踱行,看似像饭后遛弯,但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仓库里那堆成山的“毒高粱”。 几圈之后,刘轩悄然闪身进入库房,手里已悄然抓了一小撮色泽紫红的“毒高粱”。 回到偏屋,刘轩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掌心托着那捧收获。 他对体内那微小的共生体有着绝对的信心,晶核这种物质都能分解转化,这区区生物毒素,片刻即能分解殆尽。 只是,望着着掌心被坚硬种壳严密包裹的紫色颗粒,刘轩陷入两难。生吞倒是可以忍受,但被提纯后的高粱米怎么从身体里出来,是个问题。 更何况,这吞吞吐吐的分解,“产能”也不高啊! 思考片刻,刘轩眸中精光一闪。他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几粒最为干硬粗糙的毒高粱籽。 意念微动,沉眠于血脉深处的共生小虫被瞬间唤醒,又向它发出了分解、提纯的指令。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小虫直接通过指尖皮肤接触对这几粒高粱籽完成提纯“解毒”。 刘轩屏住呼吸,尝试引导小虫直接通过指尖皮肤接触目标物进行作业。 果不其然,一股细微而迅疾的暖流沿着臂膀经络急速窜动,精准地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几乎就在同时,指腹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麻痒与灼热感,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小触须正在穿透种壳,贪婪地吮吸、剥离着什么。 他能清晰“感知”到,指腹下那几粒坚硬的籽实内部结构正发生着某种奇异的蜕变,而共生小虫的体内,已然多出了一缕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粉末状物质。 刘轩强抑心头的悸动,用拇指与食指小心翼翼地捻碎那几粒已然脆弱的外壳,将碎屑摊在掌心,轻轻吹去皮壳,几粒颗粒饱满,乳白色的高粱米便出现在眼前。 轻轻一嗅,便闻到了淡淡的谷物香味。 成了! 刘轩欣喜若狂。 第36章 双生淬炼 他再不迟疑,将剩余所有的毒高粱籽握在手里,反复搓揉,利用籽粒之间的摩擦使其外壳脱落,再连续吹了几下,一小把如微型开心果形状,晶莹剔透的高粱米便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感知着体内共生小虫成功储存的那几毫克紫色粉末,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希望之火在刘轩胸腔内熊熊燃起。 无需吞咽,无需冒险! 仅仅通过指尖的触碰,他便成功驱动共生体完成了物质的分解、提纯与转化! 这无疑是一次质的飞跃! 他意念微动,指尖轻轻一弹,那几毫克疑似有毒的紫色粉末便落在了桌上。 “这东西有多毒?高粱米人类能吃吗?”刘轩向小虫发出意识询问。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同时,一段清晰而冰冷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目标物A(紫色粉末):强效神经麻痹性毒素,微量即可致目标肌肉僵直、呼吸衰竭。接触性传播,危险等级:高。」 「目标物b(杂交变异植物):精炼谷物精华。主要成分:高密度膳食纤维、复合维生素b族、多种必需矿物质元素。碳水化合物代谢曲线平稳,生物相容性优异,无已知毒素残留,适宜人类长期安全食用……」 信息流戛然而止。 刘轩紧绷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甘家母女的口粮……总算是有着落了。 打铁要趁热。 刘轩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撮晶莹的高粱米纳入衣兜深处,随即屏住呼吸,以近乎朝圣般的姿态,从贴身内袋中取出外公所赠的那管蓝色药剂。 残阳如血,最后一缕昏黄的光线穿透窗棂,映照在细长的玻璃管壁上。 管中那抹幽邃的蓝液,仿佛封印着一片凝固的深海,此刻正折射出妖异诡谲的粼粼波光,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迷失。 这管蓝色液体,是倔强的人类在末日时代最大的成就! 刘轩拔开密封的软木塞盖,随即将修长的食指缓缓探入冰凉的管口。意念如电,一道清晰的指令瞬间传递至沉睡的共生体:分解!提纯! 指尖再次传来那熟悉的、微弱却清晰的麻痒与灼热感,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微型口器正在贪婪吮吸。 管中那抹妖异的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褪,仿佛被无形的黑洞吞噬殆尽。 心神微动,刘轩的感知立刻沉入体内。 共生小虫的核心空间内,赫然悬浮着一团体积仅余原本一半的、色泽更为纯净的淡蓝色液体。 让他惊异的是,这源自晶核的进化药剂,其提炼后的精华形态,竟与先前小虫自行存储的那两滴“源质精华”在本质气息上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人为干预后的、略显驳杂的丰富感。 还未主动询问,一股冰冷的信息流已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目标物:源质精华(改良型)。来源:复合化学添加剂及营养物质混合液(蓝色药剂)提纯产物。功效:显着延缓细胞端粒磨损速率,增强细胞线粒体活性及Atp合成效率。适用途径:口服。适用对象:体质虚弱者、初次进化诱导个体。警告:原始物质含32种高危致畸变因子及神经毒素,存在不可逆生理损伤风险。提纯已完成,有害“废渣”是否立即排出?」 “排出!”刘轩向小虫下达指令。 意识刚刚发出,只见他食指指尖的皮肤微微隆起,一小坨散发着难以名状恶臭的膏状物被强行“挤”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入空置的玻璃管底。 那股仿佛混合了腐败内脏与强酸的浓烈气味瞬间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开,熏得刘轩睁不开眼。 他强忍翻腾的胃液,赶紧盖上瓶塞,那令人窒息的恶臭才被勉强封印,余味过了好久才渐渐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刘轩压抑不住的狂笑终于冲破喉咙,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 价值数千新币、成功率并不稳定的“赌命药剂”,竟在弹指之间,被淬炼成了毫无风险、百分之百成功的“完美进化药剂”! 赵文秀的话语犹在耳畔:“七成把握的蓝药,黑市开价两万新币有价无市……” 那么,手中这管剔除了所有风险、效果分毫不减的“神赐之物”,其价值几何?这种能批量让普通人类踏入武者行列的“完美进化药剂”,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吧! 泼天的富贵! 足以颠覆废土规则的力量! 这养殖场,简直是他的龙兴之地! 大门未入,便已收获晶核宝藏的线索;落脚首日,竟又意外开启了“精品面粉”与“完美药剂”这两条足以搅动风云的黄金命脉! 狂喜的浪潮在胸腔中汹涌澎湃,刘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飞速盘算着这两大“金矿”的运作路径:生产、渠道、销路、安全…… 每一个环节都无从下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八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他心头的燥热。 在弱肉强食的废土,没有强大的实力,这两样足以让任何枭雄眼红发狂的“宝藏”,只会成为催命的符咒! 思虑良久,依旧如雾里看花。刘轩索性将纷乱的念头压下。 先自产自销,积蓄力量!待羽翼丰满,便创立属于自己的公司。 手握这两张足以颠覆市场的“王牌”,跻身安西城第四大集团指日可待!届时,定要让外公坐上董事长的宝座,坐看那百里璋气急败坏的嘴脸! 这一夜,刘轩睡得很好,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始终挂在他的嘴角。 接下来的两日,刘轩的生活回归了一种近乎原始的质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晨曦微露,他便随着蒋万山教授下到田地,挥汗如雨,一直到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回到小院,等蒋教授屋内的灯火熄灭,刘轩的“夜班”才正式开始—— 从库房兜来毒高粱,再手搓成“精品面粉”。 偷摸模样,有点像前世那些“制粉小作坊”。 第37章 法场长和杨教授 经过反复尝试,刘轩发现: 精炼谷物精华(即脱毒高粱米)质地坚硬,直接煮食口感粗粝难咽。磨成面粉制成馒头,吃起来软糯香甜那叫一个劲道。 这都是他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借用蒋教授那简陋灶台,亲自实验过的。 手指脱壳、吹气去杂、手掌研磨等步骤刘轩已经干得驾轻就熟,若不是已经无限接近一品武者的强悍体质,没有合适工具还真干不了这活。 短短两个夜晚,刘轩便手搓了一小袋约莫二十斤细腻如雪的精品面粉,小虫体内也多出了快二两左右的紫色粉毒,估摸着毒翻一头大象不成问题。 第三日下午,两人依旧在田间挥汗如雨。 刘轩却有些发急,心中盘算着如何向蒋教授请教,把粮食给甘家母女送去。 若那对母女真被活活饿死,眼看就要到手的十几枚晶核可就飞了! “蒋教……” 刘轩正待开口,一道尖酸刻薄、带着浓浓讥诮的嗓音刺破了田间的沉闷: “哟!还不死心呢?我说老蒋啊老蒋,你种出这漫山遍野的‘毒物’,糟蹋了集团多少真金白银?集团没追究你渎职之罪,已是天大的恩典!怎么还这般不识抬举,死赖着不走?” 刘轩循声抬头,只见田埂上不知何时已伫立了十数名衣着光鲜、神态倨傲之人。 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六旬、身材臃肿如球的老者,正抱着双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蒋万山缓缓直起早已酸痛不堪的腰板,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胖老者身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我的研究方向没有错。” 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如同在贫瘠土地上扎下的老根,“终有一日,我能找到最合适的砧木与接穗,培育出足以养活整座安西城的作物!” 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胖老者,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锋芒:“而你!我奉劝你多积点阴德!当心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将诸般酷刑尝个遍!粮食……绝不该种在尸骸之上!” “你……!” 胖老者杨教授被戳中痛处,气得面皮紫涨,浑身肥肉乱颤,“种植之道,首重天时地利!气候恶劣便该搭建温室调控,土壤贫瘠便该改良培肥!遵循自然规律,何错之有?反倒是你,终日痴心妄想,浪费宝贵的土地资源!” 杨教授不等蒋老反击,再次说道:“百里董事长已有明示,若你再无建树,此地所有试验田即刻改建温室大棚,归我统辖!届时将你扫地出门,我看你这把老骨头能去哪里啃泥巴!”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法场长?” 杨教授谄媚地转向身旁一位身形瘦削、长着一张阴鸷马脸的中年男子。 被尊称为法场长的马脸男人,此刻正眯着一双狭长而锐利的三角眼,似笑非笑的嘴角只掀起半边,那冰锥般的目光并未落在蒋万山身上,反而如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刘轩身上。 “这位是?” 法场长的嗓音尖细滑腻,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哦!这是老夫新收的助手,刘轩,入过职,集团有备案,前几天刚到,还未及向法场长引荐。” 蒋教授连忙上前一步,将刘轩半掩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法场长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哦?新助手?那便好生做事吧。至于能做多久……”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蒋万山,“还得看老蒋你呀。” “杨教授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法场长慢条斯理地踱步,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快拔枪套。 “咱们养殖场,肩负着集团粮食自给自足的重担,每一寸土地都弥足珍贵,不可能浪费大量的珍贵土地给你做些产出为零的‘试验田’。杨教授的大棚种植,产量虽不尽如人意,但至少……种出的东西勉强还能进肚子。” “而你,老蒋……” 他倏然转身,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与不耐,“百里董事长仁至义尽,已给了你整整五年时间!”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我以场长的身份,给你最后的机会!十天!就十天!十天之后,若我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成果……”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片承载着蒋万山毕生心血的土地,“那么,就请你带着你那堆积如山的‘毒粮食’,另谋高就吧!” “噗通!” 一声闷响。 蒋万山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颓然瘫倒在泥泞之中。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清楚,这五年的呕心沥血,这无数个日夜的坚守与期盼,将在十天后彻底化为泡影。 这片倾注了他全部生命的露天试验田将被无情铲平。 接着,会有无数的人类尸体——或许还夹杂着少量尸人与变异兽的残骸——被运来,捣碎,深埋地下。待尸骸腐烂、肥力浸透土壤,巨大的塑料棚顶便会拔地而起。 最终,在这片由血肉滋养的土地上,会生长出产量低得可怜、形态扭曲如肿瘤似土豆的块茎类作物。 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怆,如同实质的寒气,连一旁的刘轩都能清晰感受到。 短短两日相处,这个将地里的农作物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老人,这位在毒辣日头下不知疲倦躬身劳作的老人,已赢得了刘轩由衷的敬意。 老人那句“总有一天,我要让全城百姓都吃饱饭”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回荡。 而此刻,他却如同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瘫在泥水里,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法场长!” 刘轩猛地站直身体,迎着那毒蛇般的目光,朗声道,“恳请您再宽限些时日!单看那红高粱地恐怖的产量,便足以证明蒋教授的研究方向非常有价值!” 话刚出口,刘轩便有些悔意。 自己的秘密,可不敢暴露人前。 第38章 希望之种 法场长尚未开口,一旁的杨教授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跳了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轩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打下手的小杂役,也敢妄议农学之道?哪个野鸡学院毕业的?懂不懂什么叫科学种植?!” 一连串刻薄的诘问劈头盖脸砸向刘轩。 刘轩一时愕然。 这都废土末世了,竟还有人抱着“文凭论”的腐朽观念不放! “小子愚钝,不通农事,只是尽心为蒋教授分忧。” 刘轩压下心头火气,脸上迅速堆起一副诚惶诚恐的憨厚模样。 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昨夜尚未“加工”完毕、但已去除毒素的带壳高粱籽,毕恭毕敬地双手奉到法场长面前,“不过……小子在库房那‘毒高粱’山里,发现了这个……还请场长过目。” “这是……?” 法场长三角眼中精光乍现,从刘轩手里接过了那把高粱籽,凑到眼前仔仔细端详起来。 那籽粒的色泽、形态,似乎与寻常毒高粱有所不同…… 未等法场长发问,刘轩的“表演”已然开场: “报告场长!小子跟着蒋教授,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就啃两顿稀的,到了晚上,肚子饿得跟打雷似的,前胸贴后背,实在熬不住哇!” 他操着一口浓重的难民腔调,活脱脱一个为口吃食敢搏命的莽汉形象。 “这不,我就惦记上库房里那些发霉高粱了!第一次,我就煮了小半碗,结果您猜怎么着?吃完没一会儿,人就栽地上挺尸了!浑身僵得跟木头似的,直挺挺躺了一宿,天蒙蒙亮才缓过劲儿来!那时我才明白,难怪这堆成山的‘粮食’放着发霉也没人动,敢情他娘的有毒啊!” 他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几滴唾沫星子甚至溅到了杨教授油光锃亮的胖脸上。 “昨儿晚上,饿虫又上来了!我寻思着,少吃点,大不了再挺尸一晚,总比饿肚子强!嘿,在挑拣霉变高粱时,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刘轩故意卖了个关子,搓着手,露出一副狡黠又后怕的表情。 “说重点!” 法场长不耐地低喝一声,指腹用力碾碎一粒高粱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饱满晶莹的米粒,眼中疑色更浓。 “是是是!” 刘轩连忙点头哈腰,“霉变的、颜色紫得发黑的,我一粒都不敢碰!专挑那些颜色浅淡的籽儿!嘿,您说神不神?这次吃下去,除了嚼起来有点硌牙,肚子居然屁事没有!”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劫后余生和难以置信。 “这说明啥?这说明蒋教授的法子,他娘的已经成功一半了哇!” 刘轩激动地指向瘫在地上的蒋万山,“要是真能把这没毒的高粱种出来,漫山遍野都是这金疙瘩!百里董事长知道了,还不得乐疯了?!” 法场长听完,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那小把高粱米粒揣进口袋,抚平褶皱。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刘轩:“百里董事长也是你一个小小临时工能妄加议论的?管好你的嘴,小心祸从口出,成了大棚底下的养料!” 话锋一转,他马脸上又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类似“嘉许”的表情: “不过……若此物真如你所言无毒,你偷盗集团重要物资的重罪……本场长便网开一面,不予追究。算你……立了一功。从临时工转正为合同工,指日可待。” 一番恩威并施后,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挥手:“走!”带着那帮气势汹汹的随从,扬长而去。 妈的!刚刚还说是毒垃圾,这会儿就变成集团重要物资啦? 这法场长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刘轩盯着那群远去的背影,心中破口大骂。 待众人走远,身后猛地传来蒋万山急切的、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声音: “小子!到底是真是假?!那米……当真无毒?!” 刘轩愕然回头。 只见方才还瘫软如泥、悲恸欲绝的老人,此刻竟已挣扎着爬起,一边胡乱地用沾满泥浆的袖子抹着脸上混着涕泪的污痕,一边用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骇人光芒的眼睛,死死地、充满无限希冀地看着自己! “不是蒸的,都是煮的!硌牙得很!” 刘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头望天,心中腹诽: 这老戏骨,刚才那出悲情戏演得可真够投入! “嘿!小兔崽子,才来几天就敢跟老子耍滑头了?东西呢?快!拿出来!” 蒋万山踉跄着扑上前两步,一只沾着泥巴和不明黏液的大手,不由分说地伸到刘轩鼻子底下。 刘轩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脱毒高粱米,递了过去。 蒋万山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把米粒,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虔诚地举到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捏碎一粒坚硬的外壳,将里面乳白晶莹的米粒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用仅存的几颗好牙拼命咀嚼着。 “硌牙……确实硌牙……”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浑浊的老眼却越来越亮,最后猛地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但……真的!真的他妈的没有麻痹感了!没有!一点都没有!!啊——!!!” 一声混杂着狂喜、辛酸与多年压抑得以宣泄的嘶吼,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走!” 蒋万山如同瞬间注入了强心针,一把抓住刘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拖着他就往仓库方向快步疾走,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库房里那座“毒山”就会凭空消失! 那法场长,想必已带着那一小把“希望之种”疾驰回城,去向百里璋邀功请赏去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夜,这一老一少便如同着魔般,一头扎进霉味刺鼻的仓库。 在橘黄的小灯映照下,两人佝偻着身躯,从堆积如山的毒高粱中,一粒一粒地仔细翻找、甄别着那些“看似”颜色浅淡的籽粒。 刘轩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他只得将双手深深插入冰凉的粮堆,一边假意翻找,一边暗中催动共生体小虫进行着高效率的“分解提纯”作业。 他时而故作惊喜地低呼,招呼蒋老头过来“鉴定”他“新发现”的“无毒籽粒”;时而又“不经意”地将一些品相“优良”的籽粒留在显眼处,只等明日法场长带人来“现场验证”时,能顺利找到“证据”。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39章 迟到的约定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在末日废土中拉开序幕时,这场艰苦卓绝的“寻宝”终于告一段落。 饶是刘轩体质已无限接近一品武者,经历一夜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与伪装劳作,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反观年过六旬的蒋万山,却如同焕发了第二春,紧紧抱着那袋足有近百斤的“战利品”,精神亢奋得吓人。 他时而仰天狂笑,时而陷入沉思,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展颜如孩童,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 “小刘啊!老子就知道!用‘曼陀罗’做砧木,t型芽接技术嫁接‘红高粱’这个路子,绝对有戏!有戏啊!” 蒋老头唾沫横飞,激动地拍打着粮袋。 “‘曼陀罗’对重金属污染的抗性强,尤其是对砷元素的吸收转移能力突出,对土壤中镉、铅、锌等重金属也有一定的富集修复作用,必然能能修复被污染的土壤……”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晦涩的专业术语。 刘轩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心思早已飞出了这充满霉味的破败仓库。 与甘佩兰的三日之约已逾期一天!那对母女如今是死是活? 自己不愿当这无信之人,但实在是身不由己…… 如何才能脱身出去一趟?还得把那二十斤救命的精粉安全带出去…… 难!难如登天! “你小子!果真是老子的福星!马老头这回可帮了我天大的忙,把你这个‘饿死鬼投胎’的宝贝送到我身边……” 蒋万山用力拍着刘轩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龇牙咧嘴,“毒高粱也敢偷着吃?我看你平时吃得也不少吧?饿了就跟老子说嘛!啷个要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去啃毒粮哟?吃死了,老子啷个跟马老头交代?哈哈哈!不过……偷得好!偷得妙!偷得太他娘的妙了!哈哈哈!” “这毒高粱,老子不是抽样检测过无数次嘛?怎么还会……哪里错了?难道还需要放置发酵,沉淀沉淀!” 夹杂着浓重乡音的语句在仓库里回荡,蒋老头满面红光,亢奋得如同灌了几斤劣质白酒。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止住笑声,指着那袋两人辛苦一夜挑出的高粱米,语速极快地说道: “来来来!这袋米都没问题!你,赶紧跑一趟,给老马送去!我知道他日子也紧巴,这袋米,就当是回他那瓶好酒的情了!” 嘿!真是瞌睡送枕头! 好一个善解人意蒋老头! 不枉我冒险暴露秘密助你!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疲惫,刘轩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早去早回,这几天怕是有得忙活。” 蒋教授语速急促,头也不回地走向实验区,“那帮家伙估计要把老子的实验室翻个底朝天,我得赶紧整理资料,公司那边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刘轩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冲回偏屋。 他利落地腾空背包,将二十斤珍贵的“精炼谷物粉”仔细垫在底层,再将那袋沉甸甸的高粱米稳稳码在上面。攥紧蒋教授开具的路条,步履如风,踏出农场大门,朝着那片被废墟疾步奔去。 抵达断墙残垣的约定地点,却不见甘佩兰的身影。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爬上刘轩心头—— 毕竟是自己失约在先,怨不得他人。 他正思忖着是否该留下标记,不远处一个低矮土丘下,一丛枯黄的杂草忽然簌簌晃动,随即,一张明显拾掇过的清丽脸庞探了出来。 正是甘佩兰。 她冲着刘轩挥挥手,示意他过去,这才转身从山洞里抱起自己的女儿,婷婷的站在那里,目光轻柔,像是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走近洞口,刘轩不禁微微一怔,随即朝甘佩兰竖起大拇指。 这里竟是一处半坍塌的旧窑洞,被她巧妙地利用四周杂草遮蔽改造,成了一处极为隐蔽的住所。 窑洞内光线昏暗,但生活所需竟一应俱全,虽显破旧,却远比刘轩预想中那个简陋的草棚窝子强上太多。 原来,初见时的枯草窝棚,不过是这位女士临时隐蔽观察点之一罢了。 刘轩心中了然,这女人在废土上的生存智慧,远超他的估计。 甘佩兰并未追问刘轩为何爽约,只是噙着温婉的笑意静静注视着他。他能主动寻来,便已说明了一切。 刘轩的目光在甘佩兰身上短暂停留,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纠结之意。 带回外公家?还是让她们留在此地? 眼前这女人绝非池中之物,那份隐忍的聪慧和处事的从容,令他本能地警醒。 前世的惨痛教训让他深知,越是心思玲珑的女人,越可能暗藏锋刃。 “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刘轩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后你就负责照顾我外公。老爷子嘴是毒了点,但心肠不坏,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短了你们母女。” 那十几枚晶核的份量,终究压过了他心底的疑虑。 “早收拾妥当了。逃荒的人,哪有什么值钱家当?” 甘佩兰淡然应道,脚尖轻轻点了点脚边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囊。 这女人,果然已算准一切,只等他入彀。 荒芜的旷野上,抱着幼女的女人,用那双蕴着三分哀愁七分期许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略显局促的男人,气氛微妙而凝滞。 甘佩兰敏锐地捕捉到刘轩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迟疑,立刻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诚恳: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还是不信,我可以立刻带你去那处地方验证!只是路途遥远,需要备足干粮,而且……” 她低头怜惜地蹭了蹭女儿的小脸,“琪琪状态欠佳,实在不宜奔波。我只求你将她安顿下来,我即刻就带你去看!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不会言而无信!” 得,收获好人卡一张! 话已至此,刘轩沉默地俯身,将女人的背囊扛上肩头,率先迈开脚步,踏向归途。 甘佩兰识趣地不再多言,紧紧抱着女儿,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残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龟裂的焦土上,指向那座名为“安西”的城池。 “但愿不是引狼入室!” 刘轩心中警铃微作。 “罢了,若真是个祸水,赶走便是。外公老谋深算,自有决断。大不了……晶核不要了?不行!那么多晶核呢!” 贪念与理智在脑中激烈交锋。 第40章 回家了 凭借养殖场开具的路条和刘轩身上那套世峰集团工装,东城门的守卫并未过多为难他们,只例行公事地翻检了两个背包,见没有违禁物品,便挥手放行。 再次站在那挂着“保洁部”斑驳木牌的院落门口,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刘轩全身。 回家了! 开门的是徐安。 他依旧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只是目光扫过刘轩身后的陌生母女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并未多问,侧身让开通道,淡漠地吐出几个字:“老爷子在屋里。”旋即转身,继续站在院侧垃圾山旁,当他的监工去了。 远处垃圾山旁,黄国忠抹了把额头的汗,远远地看见刘轩,便挥了挥手,咧嘴一笑,旋即又埋头扎进那堆成小山的垃圾之中。 大球不在家,这个时候,他多半还在安保部挥汗如雨地打扫卫生,也不知没有赵文秀护着,他的日子好不好过。 领着母女二人走进光线略显昏暗的正屋,马峰正坐在那把旧藤椅上。 看到刘轩进来,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就被蒋老头撵回来了?他收了老子的酒还敢不办事?老子活剥了他!” 他狐疑的目光落在甘佩兰和琪琪身上:“这两位是?” 不等刘轩解释,甘佩兰果然又是那招:“琪琪,叫人!” “爷爷好~~” 琪琪怯生生地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我叫琪琪,今年三岁半啦!祝爷爷身体安康!” 那软糯纯净的童音,如同暖流,瞬间融化了马峰脸上的冰霜,让他不由自主地挤出堆满皱褶的笑颜。 “哎!好好好!站着干什么,快坐,都坐!” 马峰连声招呼,目光在气质温婉的甘佩兰和粉雕玉琢的琪琪身上来回逡巡,心底竟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我不会是当上外曾祖父了吧?!!” “不对不对!叫爷爷?这辈分全乱套了!” 瞥见外公脸上那古怪神情,刘轩心头一紧,连忙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当然,他刻意弱化了晶核的诱惑,着重强调是看小女孩可怜,又想着给外公找个细心人照料饮食起居,尽尽孝心,这才将母女二人领了回来。 听完外孙子的解释,得知这母女并非自己臆想中的身份,马峰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的阴云。 这末世之中,与来历不明者保持距离,是生存的铁律! “小子,”马峰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闺女带出去。我和这位甘女士,单独谈谈。” “哦。” 刘轩应了一声,走到甘佩兰身边。女人立刻将女儿的小手递给他,柔声安抚道: “琪琪乖,跟干……叔叔去外面玩一会儿,妈妈和爷爷说点事,马上就出来陪你。” “嗯。” 琪琪乖巧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刘轩的手指。 刘轩几乎是逃也似地拉着孩子快步走出房门——那句差点出口的“干爸爸”,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关门的一瞬,甘佩兰清晰而镇定的声音传入刘轩耳中: “老爷子您好,我叫甘佩兰。末日前,任职于涿县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担任护士长职务。我的丈夫名叫……” 面试,开始了。 领着琪琪回到自己那间狭窄的小屋,刘轩内心一阵忐忑。 在这秩序崩坏的末世,贸然将陌生人领回家里,确实太过鲁莽。外公会如何处理?驱逐?还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重的气息在昏暗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自己尚且寄人篱下,如这片废土上无根的浮萍,连立足之地都是外公的庇护。若外公执意不肯收留甘家母女,他确实没有立场强求。 或许,让她们回到那处尚算隐蔽的窑洞,是唯一的选择。 好在如今他掌握了生产“精品面粉”的能力,那堆积如山的毒高粱就是取之不尽的原料库。至少,他能定期送去救命的精粉,让那对母女不至于在绝望中饿毙荒野。 就算没有晶核与物资的诱惑,他也打算这么干下去。 人嘛,总要做些不求回报的良善之事,方能安抚慰藉那日益脆弱的心灵! 看着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墙角,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不安,刘轩心头一软。 他蹲下身,轻轻捏了捏琪琪肉乎乎的小脸蛋,声音放得极柔:“琪琪饿不饿?叔叔这里有好东西,晚上给你蒸香喷喷的大白馒头,好不好?” “好~~谢谢爸爸!” 琪琪开心地扑进他怀里。 “以后别叫爸爸,”刘轩哭笑不得,“叔叔还小,你这么叫,以后叔叔就讨不到媳妇了。” “好的爸爸!爸爸的媳妇儿,不就是妈妈么?” 小女孩仰着脸,一脸天真无邪。 刘轩:“……” 为了缓解孩子的紧张,刘轩陪着她玩闹,教她背诗。 “锄禾日当午……” “哇,琪琪真棒!会背这么多诗了?谁教你的呀?”刘轩由衷赞叹。 “是爸爸……” 琪琪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明亮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小脸煞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刘轩心头一紧,立刻将小女孩紧紧抱入怀中,大手在她脊背上轻轻拍抚,声音带着轻柔抚慰: “好好好,以后就叫爸爸!你比爸爸幸福,还有个疼你的妈妈呢!咱们一起,在这世道上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琪琪把小脑袋深深埋进刘轩的颈窝,压抑着低低的抽泣,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怕惹他厌烦,懂事得让人怜悯。 刘轩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妇人哄孩子的样子,抱着她边走边摇,哼起一首久远的童谣:“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低沉的哼唱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紧绷的小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 小屋的门被无声推开,甘佩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嘘——刚睡着。” 刘轩用气音说道,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嗯,辛苦你了。” 甘佩兰声音微哑,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准备接过女儿,交接的瞬间,刘轩的手臂无意间擦过她温软胸侧。 一股柔软的触感让刘轩瞬间面红耳赤,几乎是触电般缩回手,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门。 第41章 逛集 踏入正屋,刘轩像个做错事被逮住的孩子,垂着头站在外公面前,大气不敢出。 “以后这种事,必须先回来跟我商量!” 马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缺心眼?就你这点道行,在外面被人卖了还tm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刘轩心头却是一松,这口气,听着有门儿! 甘女士果然有两把刷子,不知耍了些什么手段,竟然真的通过了外公的“面试”。 “人……就先这样吧。” 马峰揉了揉眉心,似乎一时想不起名字。 “甘佩兰。”刘轩小声提醒。 “对,甘佩兰。” 马峰一锤定音,“就留在保洁部,不用去世峰集团入职了。没工钱,包食宿。平日里帮着做做饭,洗洗衣服,得空了跟着去卖卖潲水饭。我这把老骨头,也需要个人帮着操持点进项。” 刘轩下意识撇了撇嘴。 心里开始嫌弃起前些日子快乐的卖饭生涯。毕竟现在的他是手握两个重点项目的未来富豪,岂会再去干那种腌臜营生。 “外公,”刘轩转移话题,拿起外公那杯温凉的旧搪瓷缸,一边往里续着热水,一边状似随意地说: “蒋教授托我给您捎了一百斤脱毒高粱米,还有二十斤精面,都是他田里的异变作物,据说对身体大有裨益,您留着慢慢吃。” 说话间,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在杯沿一点,一丝仅约总量的十分之一淡蓝色的改良版“源质精华”,已悄然无声地融入水中。 他不敢一次性给外公服用过多。 一来担心老人身体承受不住这温和却本质强大的进化之力;二来也怕效果过于显着,难以解释。 试想,若外公明日醒来,一脚踹碎门板,一手捏扁铁杯……那画面太美,刘轩不敢想。 细水长流,潜移默化。不求外公成为超人,只愿他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哦?” 马峰惊讶地挑起眉毛,“蒋老头疯了?还是得了绝症时日无多?小一千块的粮食,说送就送?怎么回事?” 他眼中精光闪烁,满是探究。 “说是研究有了重大突破,集团还要重奖他呢!” 刘轩面不改色,信口胡诌。 马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好!好!他那一套要是真能成,青史留名是跑不了了!哼,再见面,还不知被他那张毒嘴挤兑成什么样!” 刘轩默默抬头望天——论毒舌,您二位怕是不分伯仲吧! “什么时候回养殖场?” “明儿一早就得走。” “行!” 马峰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今晚院里摆一桌!叫上小徐、大球,黄国忠也来,这阵子他活儿干得不错。还有甘家母女,一起!就当是给蒋老头那‘伟大事业’提前庆功了!”吩咐完,他毫不客气地挥手赶人,“滚蛋吧!” 保洁部前院右侧是堆积如山的待处理垃圾,左侧一排低矮厢房,徐安、大球、刘轩各占一间,恰好还剩最里面一间空着,便给了甘家母女。房子虽小且简陋,但比起荒野窑洞,已是天壤之别。 趁着天色尚早,刘轩叫上甘佩兰,准备出门采购些必需品,既然要安顿下来,锅碗瓢盆、被褥衣袜总得添置些。 权当前期投资吧。刘轩心里盘算着。 将熟睡的琪琪托付给徐安照看,刘轩和甘佩兰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方才交接孩子时的肌肤触碰带来的微妙悸动尚未完全消散,两人之间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好在踏入喧闹的集市后,那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和琳琅满目(尽管多是旧物)的商品,迅速冲淡了这份异样。 两个在废土挣扎求生的逃荒难民,太久没有感受过如此鲜活的市井气息了。 刘轩兜里还揣着295块新币。为了让外公高兴,他决定今日便来个“倾家荡产”——反正手握两大“金矿”,未来钱途无量! 径直走向禽肉摊,挑了两只羽毛鲜艳、精神抖擞的山鸡(50新币\/只,眨眼一百没了);又在水产摊前驻足,买下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大鲤鱼(40新币);更令他惊喜的是,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发现了一条甲壳青黑的大甲鱼!这可是专供上流人物的稀罕滋补品!外公身体需要补补。 刘轩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买了!” 天气逐渐好转,荒野里能捕获的野货也渐渐多了起来。就这几样野味,前几年在市场上有钱都买不到。 荷包瞬间瘪了下去,仅剩55新币。 他拉着甘佩兰一头扎进旧货市场,精打细算地为母女俩挑选必需日常用品—— 磨损但结实的搪瓷脸盆、粗陶碗、略显陈旧但干净的棉布被褥、几件半新的童衣……好在都是废墟里淘来的旧货,价格低廉,几块几块地垒着花。 当两人抱着满当当的东西回到小院时,刘轩兜里,正好只剩下可怜巴巴的5块零钱。 颇有种一夜间回到解放前的错觉。 刘轩素来节俭,但今日,他只想倾尽所有,让院子里这些他在乎的人,能暂时忘却末世的阴霾,尝一尝久违的“家”的温暖。 钱是王八蛋,花了继续赚!能让外公开怀一晚,值了! 甘佩兰全程安静地跟在刘轩身侧,看着他为了几毛钱跟摊主据理力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也不插话,只默默接过那些不重的包裹。 当刘轩将那些为她母女购置的日用品递过来时,她没有丝毫扭捏推拒,只是自然地接过,仿佛……这本就是自家男人该做的事。 “嗬!轩哥儿,你咋买这么多东西?” 黄国忠看着刘轩手里那些小物件,一脸肉疼,“这些个盆啊碗的,咱“宝山”里翻翻总能找出些能用的,何必花这冤枉钱?” “琪琪还小,抵抗力弱。” 刘轩举起一把崭新的小牙刷,认真道,“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东西,还是少用为妙。这些虽然是旧货,但看着没人用过,干净些。” “得,算我多嘴。” 黄国忠讪讪一笑,瞥见一旁甘佩兰温婉含笑的目光,颇有些不自在,赶紧转身扎回他的垃圾山去了。 第42章 厨艺展示 两人将采购的食材悉数堆放在院角那座只有一块铁皮棚顶遮阳、四面通风的简易厨房里。 甘佩兰悄然迈步进屋,满眼温意的看着依旧酣睡的女儿。或许是终于身处安全的环境,小家伙睡得格外香甜,小脸恬静。 她返回厨房时,刘轩已然挽起袖管,动作娴熟利落地开始杀鸡破鱼。 甘佩兰则在一旁斑驳的旧木案板上,揉搓起刘轩带回的那袋精白面粉。 今晚的主食,是久违的白面馒头。 “看你杀鸡剖鱼的手法颇为老练,从前常做?” 甘佩兰一边揉面,一边随意问道。 她揉面的姿态自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腰肢随着手腕的推压微微起伏,在落日余晖中,勾勒出一道引人遐思的曼妙剪影。 “逃荒路上滚爬出来的,什么活没干过?” 刘轩头也不抬地应道,心中却暗忖: 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我前世在饭店后厨偷师一年的手艺! 很快,炉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熊熊燃起。 刘轩站在那口边缘发黑的大铁锅前,架势十足。 甘佩兰则在一旁默契地打着下手,择菜、递物。 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废土世界,能吃上一顿正经的“炒菜”,几乎是种奢望。 十年天灾人祸,底层人的食物极度匮乏且单一。 能有一碗清水煮熟的、不带任何调味的糊糊果腹,不被活活饿死,便是最大的幸运。 刘轩曾亲眼目睹,饿极了的难民抓起地上的树皮、泥土甚至塑料,只为填满那火烧火燎的胃囊,换取片刻虚假的饱足。 但在这个时代,一个真正会烹饪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稀缺人才。 毕竟,废土之上不仅有挣扎求生的底层,更有追求口腹之欲的权贵。 就如城门口那家专为富人服务的“同盛祥”国营饭店,一碗羊肉汤的价格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前世,刘轩也曾梦想成为一名厨师,为此在饭店后厨当了一年墩子(切配工)。 可惜大厨们对秘制酱料的严防死守,对火候颠勺的讳莫如深,很快浇灭了他的热情。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古训,在厨房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在刘轩心思活络,总能“不经意”间瞥见大师傅的关窍,加上末世前浏览过的海量美食视频理论知识,他的厨艺,早已远超在废土上只为果腹而挣扎的普通民众。 此刻,在这小小的保洁部院子里,刘轩毫无顾忌地准备大展身手。 若外公问起,推到早已逝去的母亲身上便是。 大户人家的小姐,懂些精致烹饪,合情合理。 炫技开始! 刘轩先将两只山鸡身上剔下的肥厚油脂投入热锅,小火慢煸,熬出澄亮清香的鸡油。 盛出大部分备用,只留少许底油。 切好的鸡块“哗啦”一声倒入,大火爆炒!油脂与铁锅碰撞出令人愉悦的滋啦声,鸡肉迅速收紧,表皮泛起诱人的焦糖色。 他手腕翻飞,依次投入外公珍藏不多的盐粒、味精和酱油,动作行云流水。 最后撒入一把碧绿的葱段,翻炒均匀,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红烧鸡块便出了锅。 接着处理那条大鲤鱼。 刀锋斜切入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深至鱼骨而不切断。 没有料酒去腥,他便巧妙地淋入少许熬好的鸡油增香,又在鱼身内外仔细抹匀盐巴。 几根洗净的树枝垫在盘底,将鱼身架起。大锅水沸,蒸鱼入笼! 最后是那压轴的大菜——甲鱼汤…… 这边,甘佩兰揉好的面团已变成一个个浑圆饱满的馒头胚子,稳稳地码放在竹制的笼屉里。 灶膛的火力正旺,蒸腾的热气带着纯正的麦香,丝丝缕缕地从笼屉缝隙中溢出,霸道地在大院里弥漫开来。 刘轩深吸一口气,对这精品面粉制成的馒头,也充满了期待。 “嚯!什么东西这么香!香死个人了!” 一个熟悉又带着夸张惊喜的嗓音在院门口响起。 刘轩闻声回头,只见大球那张俊秀却沾着几点污渍的脸庞,出现在厨房门口。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贪婪地吸着空气中诱人的食物香气。 “小刘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看清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大球脸上的惊喜瞬间炸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 “大球回来得正好!快去洗个手,准备开席。上次你请我吃过剩菜大餐,今儿个哥哥亲手下厨回请你一顿。” 刘轩笑着推开直往身上蹭的大球。 大球转头瞥见一旁娴静的妇人,疑惑问道:“这位是?” “别问了,赶紧的,一会儿边吃边聊。” 刘轩将大球支开,又利落地拾掇出几样小菜,招呼甘佩兰一同端菜上桌。 马老爷子招呼几人在堂屋支起尘封已久的大木圆桌。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甘佩兰端上来的各色珍馐,那扑鼻的异香直往鼻腔里钻,勾得喉结滚动,腹中馋虫大动。 饶是马老爷子这等末日前的豪富,见着这几道色泽鲜亮、香气浓郁、品相上佳的菜肴,也不由频频颔首。 自从被百里璋安排在保洁部等死,他已经多少年未曾见过如此丰盛的一桌佳肴了? 菜肴频频上桌,马峰只觉眼前一亮,恍然间竟有种重返太平盛世、步入高档食府的错觉。 每上一道菜,众人皆啧啧品评,七嘴八舌,好不热闹,连原本笼罩屋子的阴霾都被这喧嚣驱散了几分。 “这小子到底花了多少钱!” 马老头心底不由得一阵抽痛。 他所谓的“摆一桌”,无非是弄锅杂烩炖菜,馍馍管饱,顶破天再加几碟咸菜罢了。 没成想这外孙竟搞出如此阵仗,又是山鸡,又是鲤鱼,听说还弄了只大王八…… 这得卖多少桶馊水饭才能凑齐咧! 刘轩身上就那三两百块,还是他结义大哥硬塞的救命钱,马峰心知肚明。 自己不过是随口装个门面,没料到这傻小子竟倾尽所有置办这场宴席。 第43章 末世大餐 “不行,得想法子给他找补回来,大孙子孤身在外,没点傍身钱可不行。” 老爷子暗暗打定了主意。 刘轩瞧出外公眼底的心疼,笑眯眯宽慰道: “外公,您得信您孙儿的本事。这桌菜不算什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往后,我天天让你大鱼大肉。” 马峰眉头微蹙,心里盘算着: “这话儿在末日里可不太现实。” “天天大鱼大肉,那是普通人过的日子吗?只有那一小撮人上人的高品武者,恐怕才能过上那种日子吧!” “更何况,大鱼大肉算什么好日子?胆固醇摄入过高,容易肥胖……一家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才是好日子!” 马峰又想起自己的二丫头…… 把外孙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在一边,他岔开话题说道: “早知你有这等手艺傍身,我也不必白操那些闲心。你是打算去当厨子吧?也好,这世道,伺候好大人物,终归是条活路。” 他压根没想到大孙子藏了这么一手,也没多问他厨艺的事情,自己二丫头年轻时就特别爱鼓捣美食,想必从小就教这孩子厨艺。 只是……只是这几道菜未免太过破费。 两百多块啊!抵得上外面工人整月的血汗钱了。 他觉得不值,却又不忍拂了刘轩一片拳拳孝心。 做晚辈的有这份心意,已属难能可贵,比他许久未见的那两个亲孙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做人得知足。 原以为要在这垃圾堆里孤寂终老,没成想二丫头在天之灵庇佑,让外孙逃荒至此,给他这灰暗的晚年增添了一抹亮色。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想当年,他每月给两个孩子的零花钱,都是六位数起步…… 老头心气儿一顺,心情也豁然开朗,大手一挥: “不错!今儿大伙儿也算有口福了,都来尝尝我大孙子的手艺!” “别愣着了,入座,都入座!徐安,把我窖藏的那几斤老酒都搬出来!” “马老请上座!”徐安恭敬地侍立一旁伺候。 “沾老爷子的光,没成想俺老黄这辈子还能吃上这么有排场的席面!” 黄国忠历经太多苦难,眼见这一大桌珍馐,眼眶竟微微泛起水光。 “耶!馋死我了,总算开饭了!我就知道,小刘哥是最厉害的!” 大球早已望眼欲穿,急不可耐。 “耶!爸爸好厉害!爸爸好厉害!”琪琪有样学样,一边拍着小手,一边奶声奶气地嚷着。 众人:“……” 空气瞬间凝滞。 甘佩兰端着一大盆刚出笼、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进屋,听见女儿惊人之语让众人愕然,连忙打圆场: “琪琪和小刘投缘,我本想让琪琪拜小刘做干爹,小刘还没应允呢,让各位见笑了。” “哦,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哼!!”大球闻言,顿时撅起了嘴,一脸不悦。 见众人皆已落座,刘轩举杯起身,朗声道: “外公,我是您外孙,按理不该说这些见外的话,但有些话,我今日还是想说一说。” “感谢外公收留之恩!” 他不等马峰插话,继续道: “这世道……太惨了!我以前没吃过什么苦,最近这两个月,才真真切切明白了‘人命如草芥’真正的含义。” “好几次,我都险些丧命……所幸,我撑到了安西,找到了外公!承蒙外公不弃,收留了我!”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外公亲近信任之人。借此机会,我也要对你们道一声‘谢谢’!” “谢谢你们在我外公遭人排挤、孤苦伶仃之时,仍能不离不弃,守在他身边!” “今日,我刘轩在此立誓:诸位日后若有落难之时,我刘轩必倾尽全力相助!只为报答诸位对我外公的不离之情!” “言重了!言重了!若非马老收留,赏口饭吃,我老黄早不知饿死几回了!该报恩的是我才对!” 黄国忠一脸肃然,郑重回应。 “分内之事!” 徐安挤出几个字,那漠然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澜。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美食当前,再啰嗦,大家都要怪我了。” 刘轩适时打趣,缓解气氛,“那就请外公先动筷,品鉴这几道菜滋味如何。” 华族历来重孝道,家中长辈未动箸,晚辈不可先食,此乃规矩。 这个世界的汉国,也是奉行儒家思想,只是末日十年,生灵涂炭,许多人早已忘却了祖宗传下的礼数。 刘轩此刻郑重提起,顿令席间平添了几分庄严的仪式感。 马峰笑眯眯地看着外孙,也不推辞,欣然拿起筷子伸向第一道菜——红烧鸡块! 他夹起一小块酱色浓郁的鸡肉,径直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入口,肉质软烂脱骨,却奇异地保留着清晰的纤维质感。 轻轻一抿,骨肉即分;细细咀嚼,又能感受到鸡肉紧实的肌理,丝毫不显柴老。 鸡皮裹着浓稠顺滑的酱汁,变得q弹韧劲,咬破瞬间带着微微的胶质黏糯感。 一口下去,满口生香,回味绵长。 马峰微闭双目,久久不语,仿佛唯恐一丝香气从唇齿间跑掉。 这味道……竟与末日前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不相上下! 不!甚至比那些大厨的出品更胜十倍!百倍! 这一口滋味,仿佛时光倒流十年,又回到了他那座宽敞的别墅里—— 保姆正追着活泼的二丫头满屋跑,大儿子安静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大气也不敢出…… 刘轩坐在外公身侧,见老人闭口不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毕竟调味品十分有限,不知是否合外公口味。 只是……这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啊! “味道……还行?” 刘轩小心翼翼地问道。 马峰从悠远的回忆中被惊醒,猛地睁开眼,一拍桌子: “好!绝妙!这是十年来,老夫尝过最惊艳的一口吃食!!” 马老向来是个严肃古板的性子,从来不苟言笑。 此刻这拍案惊叹,这声“绝妙”的赞誉,把熟悉他的几人惊得心头一跳。 合口味便好! 刘轩总算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既然这道稍显油腻的“红烧鸡块”能让外公满意,后面几道清淡些的菜品,想必更能赢得老人欢心吧。 刘轩心底不由泛起一丝自得。 第44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二道是清蒸大鲤鱼,第三道是价值不菲的甲鱼汤,另有几碟精致小菜。 马峰一一品尝,每道菜都赞不绝口,但也没了最初的失态之举。 那甲鱼汤,色泽清亮通透,呈淡黄色,胶原蛋白与汤汁充分融合,醇厚浓郁,入口顺滑清爽,没有过重的腥味,反而带着淡淡的鲜味和食材本身的清甜。一口咽下,喉咙处会留下温润的余韵,胶原蛋白带来的浓稠感让汤汁在口中的停留感更久,却不腻口,整体口感鲜、香、润相互交织,温暖而滋养。 而那条清蒸大鲤鱼,鱼身完整,头尾俱全。鱼肉雪白如玉,与点缀其上的翠绿葱丝相映成趣,色泽明丽诱人。盘中汤汁清澈如水晶,仅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乃是鱼肉自身油脂沁出所致。鱼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鲜美醇厚至极。 然而,出乎刘轩意料的是,他最为看重的、由“精品面粉”制成的大白馒头,竟让老人皱起了眉头。 不应该啊! 甘佩兰手艺精湛,做出来的大白馒头个个饱满圆润,宛如被晨露浸润过的白玉团子。 表皮雪白中透着淡淡的乳黄,光滑细腻,带着微微的弹性,轻轻一按能迅速回弹,像在触碰一团温热的云朵。 第一口咬下,表皮带着极薄的、湿润的韧性,随即牙齿陷入内里蓬松暄软的组织,几乎不需要费力咀嚼,就能感受到面团在口中化开的绵软。细细品味,能尝到面粉本身纯粹的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甘甜,没有多余的调味,却透着粮食最本真的清香。咽下后,能明显感觉到肚子里升起一丝温热的余韵,却让人觉得踏实舒服,仿佛能驱散所有寒意。 马峰捏着馒头,久久不语。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老人身上。 许久,马峰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你们……有盼头了!这用变异高粱面粉蒸成的馒头……养人啊!!!” “轩儿,回去给蒋教授捎句话,就说我马峰——服了!服他了!” 刘轩抬头,目光望向斑驳的天花板…… 这一顿饭,让屋子里所有人吃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马峰年事已高,胃口不好,可今日竟硬是“炫”下了三个大白馒头,末了还像个老顽童般与大球斗嘴争抢那最后一个。 黄国忠一开始主攻肉菜,吃了不少红烧鸡块,那吃相,连一块骨头都舍不得吐出来,全都连着皮肉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当他发现大家吃馒头时眼神有些不对,这才拿起一个吃了起来,待品出其中奥妙,为时已晚,馒头早已告罄。老黄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徐安相对斯文,但频率奇快,看似慢条斯理实则效率惊人,大白馒头属他吃得最多。 大球……则吃得颇为“粗俗”,满嘴流油不说,嘴里还哼哼唧唧不停,活像只护食的小狗。 反倒是不知多久没吃过饱饭的甘佩兰,一顿饭下来吃得不紧不慢,大多数时间都在给琪琪张罗,自己倒没吃多少。 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为众人添菜布食,举止间依稀可见昔日大户女主人的优雅气质。 刘轩身为主厨,只吃了两个馒头,余下时间皆笑吟吟地看着众人争抢食物,成就感油然而生。 亲手烹制的食物能让人如饿殍转世般争食,这份自豪与满足令他飘飘然,暗下决心日后要多多下厨。 这席间的喧腾暖意让刘轩沉迷,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一年一度的年夜饭—— 家人围坐,美食满桌,吉祥话儿伴着笑语喧阗,其乐融融! 人终究是群居的动物。 穿越而来的孤独灵魂,在这垃圾大院中,在这混乱残酷的废土世界里,似乎又寻得了生命的意义。 一顿饭下来,不仅菜肴、汤汁被席卷一空,就连那四斤劣质白酒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马老醉了,站在院子里指天骂地,先骂不孝的儿女,再骂刘轩败家,最后骂到百里璋头上时,被眼疾手快的徐安赶紧搀回屋歇息去了。 老黄醉了,趴在垃圾山上嚎啕大哭,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嘶喊而出,喊一声哭一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最后还是伺候完马老的徐安,将哭成泪人的老黄扶回了后院的板房。 刘轩醉了,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大项目”、“大家都入股”、“发大财”、“找媳妇儿”。甘佩兰红着脸在一旁悉心照料,一会儿递热水,一会儿拧毛巾,直至他沉沉睡去。 至于大球……大球也醉了,当场滑溜到了桌子底下,是被徐主任第一个拖走的人! 夜深人静,欢乐的余温渐渐散去。 相信今晚,众人皆能拥一夜好眠。 唯独在院子最幽暗的角落里,一道清瘦的影子久久伫立。 不知过了多久,那影子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 天光未亮,刘轩坐在床头,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再次吐槽这世界的劣质白酒害人不浅。 他没有打扰熟睡的众人,背起空瘪的行囊悄然出门。 蒋教授那边,还等着他回去忙活。 脚步轻快,不多时刘轩便回到了养殖场。 刚走近蒋教授家那破旧的院门,便见门口森然伫立着十几个持枪卫兵。 院内,激烈的争吵声穿透晨雾,惊起树上的飞鸟。 “不行,绝对不行!”蒋万山焦躁的嗓音远远传来。 从门口望去,法场长倨傲地立在院子中央,气焰彪炳: “行不行,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是百里董事长亲自安排!老蒋啊,昨日我可是费尽唇舌为你美言,集团这才又给了你一年期限,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子来!你只管干好你的本分,那小子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蒋万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决:“小刘是马老所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不明不白地踏入险境!为什么?总要有个缘由!” 门口的刘轩心中一惊,合着他们之间的争吵是为了自己! 第45章 身不由己 法场长面露不耐,语气也阴冷起来: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惦记着那小子?咱们忙活了一早上,他妈的就找出这么点无毒高粱!问你缘由你也一问三不知!你真当世峰集团是开善堂的不成?!” “再说了,你我都是世峰老人,跟姓马的扯上关系是什么下场,你不清楚?我告诫过你多少次了?离姓马的远点!远点!你就是油盐不进!若非看你还有点价值,早他妈把你送去当‘养分’了!” 法场长怒气冲天。 刘轩听到此处,眼神微凝,若有所思。 看来百里璋那老匹夫已然知晓他的存在,并且……多半已对他下了某种“毒手”,才引得蒋万山如此激烈抗拒。 却听法场长继续对蒋万山威逼利诱:“又不是直接拉出去毙了!董事长还是给他留了条‘生路’的嘛!那‘东西’若是真能养好,身份地位还不是蹭蹭往上蹿?说不定,过个三五年,这片地界都得交给他打理呢!哈哈哈!” 法场长被自己这黑色幽默逗得大笑起来。 刘轩不再迟疑,推门而入。 院内,法场长与蒋教授对峙而立。 一个西装革履,质地考究却掩不住跋扈;一个身着浆洗得发白、破烂的蓝色旧褂,脊背佝偻却透着倔强。 两个性格迥异的人,为了他刘轩,针锋相对。 见刘轩归来,蒋教授猛地转过头,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法场长立刻摆出公事公办的冷峻面孔,沉声道:“回来得正好。刘轩,集团对你的工作安排有调整,即刻随我走。” 刘轩面色平静无波:“场长,不知集团安排小子去做什么工?若是涉及集团核心机密的高深技术工种,小子愚钝,恐难胜任。” 法场长半边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机密是机密,倒也算不上什么高深技术……不过是养些‘动物’罢了,没什么大不了。时候不早,耽误了正事,你我都吃罪不起!” 刘轩看向蒋万山。老教授眼神躲闪,支吾着:“小刘……我……我……你去了务必……万事小心……有空多回来看看……我刚也和领导说了……新品高粱培育还需你协助……法场长已应允……无事便回来待几日……” 刘轩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小子便告辞。蒋教授,您多保重。外公托我给您捎句话:‘您这异变高粱若能成,他——服您!’” “唉……作孽啊!” 蒋万山重重叹息一声,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步履蹒跚地径直走向他那间仓库改造的实验室。 法场长冷哼一声,率先迈出院门。两名守卫如影随形般贴近刘轩左右,冰冷的眼神示意他跟上。这架势,与押解囚犯无异。 一路沉寂,唯有脚步踏过荒草的沙沙声。 几人朝着后山方向行进。刘轩心头暗暗叫苦:好嘛,这不正是蒋教授千叮万嘱万万不可靠近的养殖场“绝对禁区”吗? 经过两道戒备森严、岗哨林立的关卡,刘轩才惊觉,后山顶那片浓密得化不开的原始密林深处,竟隐藏着一大片灰暗冰冷的建筑群。 诡异的嘶吼声不时从深处传来,整片区域死寂得不见人影,处处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气息。 踏入一处由高墙电网围合的院落,刘轩发现,这片区域竟由数个独立大院组成。灰暗的高墙上,粗粝的混凝土表面爬满龟裂的纹路,高压电网如蛰伏的巨蟒盘踞墙头。每隔数百米,钢筋水泥浇筑的了望台森然矗立,持枪警卫四处游戈。 这分明是一座监狱! 一座在灾变浩劫中奇迹般保存下来、凝固着旧时代森严秩序的钢铁牢笼。 老子竟从临时工沦为阶下囚了? 刘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美剧《越狱》中那些精密的技巧与惊心动魄的桥段。 以后或许有用! 深入监狱腹地,一处布满沙砾的荒芜小操场上,十几个身着世峰集团靛蓝色帆布工装的青年男子垂首肃立。 队列前方,站着着一个约莫六十余岁的老妪。她身材佝偻矮小,松弛如枯树皮的脸庞上刻满深壑,浑浊的眼珠透着毒蛇般的阴戾,那神情竟与法场长如出一辙,宛如一脉相承的姐弟。 “老姐姐,最后这一人,我亲自给您送来了。若无事,我就先走了。您这地界……阴煞侵骨,我这把老寒腿可受不住。” 法场长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已转身疾走,背影里透出难以掩饰的忌惮。 “哼!” 老妪对着那仓皇的背影发出一声从鼻腔挤出的冷哼,随即,那双浑浊却锐利如刀的目光骤然转向刘轩。 她如同审视砧板上的肉块般上下打量着,目光所及之处,刘轩的脊背瞬间爬满冰凉的鸡皮疙瘩。 “人到齐了,便听老身讲讲此地的规矩。” 老妪那沙哑干涩的嗓音并不高亢,却像裹着冰碴子的阴风,刮过在场每一个垂首青年的耳膜,激起一阵无形的战栗。 “老身姓冷,你们可以唤我冷婆婆,或冷主任。” “老身不管你们是揣着何等心思自愿踏入此地,亦或是开罪了哪路神仙被‘发配’至此,更不管尔等身后站着哪尊大佛!” 她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既入此门,便需认命!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全凭尔等自己的造化!此地,无自由,无身份,更休提什么狗屁人权!尔等唯一的天职,便是将集团分派给尔等的‘宝贝’,给我好生伺候周全!” “原以为百里璋那老王八蛋将自己送进了监狱,未曾想竟是来做饲养员……” 刘轩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一丝。 “好了,随老身去后头领‘宝贝’吧,那些小东西……怕是早已饿得嗷嗷待哺了,桀桀桀桀……” 冷主任喉间挤出老鸹般干涩瘆人的笑声,在空旷的院墙间回荡。 十余名青年如同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木偶,跟随冷婆婆那矮小却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向大院深处幽暗的腹地行去。 穿过几重厚重的铁门,光线骤然被吞噬,最终抵达一座形似巨大仓库的封闭建筑深处。 越往里走,空气愈发粘稠凝滞,腐朽的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众人最终僵立在一排粗如儿臂的铁栅栏前,一股浓烈到刺鼻、裹挟着血腥与内脏腐败气息的恶臭,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入刘轩的鼻腔! 尸臭!!!浓烈到实质化的尸臭!!! 这地方……圈养着活生生的尸人!!! 第46章 四人饲养小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惊悚判断,铁栅栏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骤然爆发出阵阵尖锐刺耳、充满原始兽性的稚嫩嘶吼! 那声音让刘轩想起废土荒野上,那一家三口中的小女孩尸人! “桀桀桀,小乖乖们,你们的‘佣人’们到了哟~” 冷婆婆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铁栅栏,布满老年斑的脸颊几乎要贴上去,对着那片黑暗发出阵阵呓语。 “往后啊,就再不会饿着肚子咯!要乖乖听话哟,婆婆这就给你们送肉来……” 那语气,仿佛黑暗中嘶吼的并非择人而噬的怪物,而是她心尖上的宝贝孙儿。 当众人的眼睛终于勉强适应了那幽暗,看清栅栏后蠕动的轮廓时,新来者中一个本就面无人色的瘦弱青年,喉咙里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嚎:“尸……尸人啊!!!” 他如同被烙铁烫到,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即不顾一切地转身,向着来时光亮之处亡命奔逃! “嘭!”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 奔跑中的青年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裂,红白之物泼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那失去生命的躯体,在惯性驱使下又向前扑出几步,才颓然瘫倒,再无一丝声息。 “哼,这下人数正好,十六人,一人一个‘宝贝’。” 冷主任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缓缓扫过剩下那些面如死灰、僵立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佣人”,声音平静得令人窒息。 几乎在尸体倒地的同时,两个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黑衣守卫幽灵般闪现,动作麻利地拖起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毫不迟疑地扔进了铁栅栏内的无边黑暗中。 顷刻间,那片黑暗中,传来了令人头皮炸裂、牙关打颤的骨肉分离的脆响、粘稠的吞咽声、以及满足的稚嫩低吼! 养尸人!! 刘轩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竟是在用人肉喂养尸人!! “班头们,都出来挑人吧!” 冷婆婆冲着黑暗深处嘶哑地喊道,“每组四个,领走你们的人,安顿好住处便去准备‘宝贝’们今晚的‘餐食’!” 四道沉默的黑影从角落的浓墨中缓缓步出。 为首一个身材粗壮如铁塔的方脸汉子,目光如电,径直指向新人中最强壮的四人,声音粗嘎:“你,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另一名身形精悍、眼神阴鸷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不善:“方班头,这不合规矩吧?凭什么你先挑?” 被称作方班头的粗壮男子猛地回头,虬结的肌肉在紧绷的制服下贲张。 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道:“凭什么?就凭老子的拳头比你硬!姓周的,皮痒了想找练?” 粗壮男子摆出架势,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不等周班头反唇相讥,一旁看戏的冷婆婆却突兀地拍起了枯瘦的手掌,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好啊!好啊!打!往死里打!输的那个……正好丢进笼子喂我的乖宝贝!它们刚才……可还没吃饱哟!”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间再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声。 周班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不甘的冷哼,铁青着脸退后半步。 四人中一个满脸虬髯、眼神沉稳的中年人适时开口,声音浑厚地压下紧张气氛:“争个球争!这活儿是光靠膀子力气就能干好的?得用心!得把‘宝贝’当成自个儿的亲爹娘来伺候!这样才能养出集团要的‘好货’!方班头既然挑了,老周你第二个,小陈第三个,我老孟垫后!别为这点破事耽误了冷婆婆的大事!” “就按孟班头说的办!” 冷婆婆不耐烦地挥了挥鸡爪般的手,目光早已痴迷地粘回了铁栅栏内的黑暗。 “回去赶紧给新人讲清楚规矩!七天后第一次考核,头名赏……成功率三成的蓝色药剂一管!”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满意地看着新人们眼中瞬间爆发的贪婪光芒。 “至于垫底的嘛……桀桀桀,到时候……自有好去处!” “蓝色药剂”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新人的瞳孔! 包括强作镇定的刘轩。 这鬼地方是变态!但这奖励……也太他妈诱人了! 即便是失败率高达七成的“残次品”蓝色药剂,拿到黑市上也值上千新币!而一旦被那三成的幸运砸中,成为高高在上的一品武者……那便是彻底告别难民身份、从临时工转成正式工、是鲤鱼跃龙门的通天梯啊! “哼!走!” 方班头示威般地瞪了周班头一眼,鼻腔里重重一哼,带着那四个最强壮、眼神也最桀骜的新人,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 直到方班头的身影彻底不见,周班头才敢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压低声音咒骂: “呸!什么东西!仗着个二品武者的身份在咱地盘上作威作福!我看他压根就没把冷婆婆您老人家放在眼……” 他一边骂一边偷眼觑着依旧趴在栅栏上神神叨叨的冷婆婆,见她毫无反应,只好悻悻地收住了“谗言”,转身走向剩余新人,挑走了四个看起来还算有把子力气的青年。 第三个选人的是四人中最年轻、被称为“小刘”的班头。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张青涩的脸庞上却凝固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狠厉与麻木,自始至终,他都如同影子般沉默地立在最后。 “谁,愿意跟我?” 小刘班头的声音嘶哑低沉,竟破天荒地让新人自行选择。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没人是傻子。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跟着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风险太大了!那三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班头才是更好的选择。 见无人应声,小刘班头脸上无悲无喜,仿佛早已预料。 他转向络腮胡的孟班头,声音平淡无波:“孟班头,您先挑吧,最后剩的,归我。” 孟班头也不推辞,目光在新人脸上扫视一圈,看似随意地点了四人:“你,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他的手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刘轩身上。 被选中的四人,暗自松了口气。 最后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一脸漠然的小刘班头身后,消失于甬道另一端的黑暗。 刘轩也跟着虬髯汉子往外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不成调的歌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幽深的监房深处,冷婆婆那不成调的、阴森诡异的儿歌哼唱声,如同跗骨之蛆般幽幽飘荡: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 …… 第47章 自我介绍与职场竞争 走出黑暗,刘轩开始打量四周。 这座废弃的监狱规模很大,几乎覆盖了整片山头。 内部至少划分了十数个独立的监区。四组人马在各自班头的带领下,如同细流汇入不同的分支。 络腮胡的孟班头显然最为健谈,一路走,一路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腔调介绍着沿途所见。 “喏,瞅见没?那边圈着些活牲口,一部分是‘宝贝’们的口粮,另一部分嘛……嘿嘿,是考核用的‘工具’……” 进入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式监区,孟班头指着那一排排如同鸽子笼般的破败牢房,大手一挥: “空屋子多的是,人少,你们自个儿随便挑着住!等晚上备好‘宝贝’们的吃食,我再带你们去库房领被褥。我不住这鬼地方,外头家属院有职工分配房。” 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其中一个面如死灰、戴着破旧黑框眼镜的干瘦青年脸上,孟班头陡然拔高嗓门骂道: “别他妈哭丧个脸!又不是叫你去死!给那小尸崽子喂个食而已,多大点事!看你那怂样,跟个瘟鸡似的!” 骂完,他似乎又觉得不妥,稍微缓和了语气,压低声音道:“不过嘛,老哥给你们透个底,这伺候尸人的活儿,里头门道深着呢!不光是咱世峰在鼓捣,那些大公司,还有政府的研究所,都在玩命研究!咱世峰起步晚,想要出成绩,还得看你们这些后生仔有没有那个悟性和胆色喽!” 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孟头儿!” 刘轩抓住时机,上前一步,语气谦恭而不失机敏,“小子初来乍到,有几点疑惑想请教您,不知方不方便?” 他深知,进了这门,想活着出去,就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稻草。一声“孟头儿”,看似只是省去了一个“班”字,却巧妙地拉近了距离,隐含了投靠与讨好的意味。 “哦?说!” 孟班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刘轩。 这小子从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十几个人里就属他眼珠子转得最快,透着股机灵劲儿。 养尸人这活儿,光靠死力气可不行。 “谢头儿!” 刘轩又近了一步,称呼也愈发亲近。 “小子愚钝,想问这尸人……体内不是有晶核吗?集团费这么大劲儿圈养它们图什么?咱们养尸人,到底要把它们养成什么样才算合格?还有那七天后的考核,具体比些啥?” 他一口气抛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嗬!你小子!” 孟班头被逗乐了,指着刘轩笑骂,“这他娘的是一个问题?这是一箩筐问题好吧!” 但他眼中那丝赞许却更浓了,“不过嘛……这些事儿早晚都得让你们明白。既然你问了,老哥今天就给你掰扯掰扯。”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晶核是啥玩意儿,不用我废话了吧?咱们先说养殖场这次从军方买到的这批尸人——全是小尸崽子!一个五千块!比成品晶核提炼的药剂还贵!三大集团还打破头抢着买!为啥?就因为它们还是活的!” “为啥要养?问得好!” 孟班头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第一,这些小崽儿体内的晶核太小,蕴含的那点‘料’,根本不够做一管最低级的蓝色药剂!得等它们再长长膘,养肥了再宰!” “第二,”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上头都在研究‘驯尸’!冷婆婆就是咱世峰这项目的头儿!你琢磨琢磨,要是能把尸人训得像狗一样听话,让它们混进尸群里当卧底,刺探情报,甚至背后捅刀子……那人尸大战,咱人类不就占了大便宜了?” “第三嘛……”孟班头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和难以掩饰的羡慕。 “纯粹是城里那些吃饱了撑的、钱多得没处花的大爷们找乐子!知道以前那个大篮球馆不?现在改名叫‘斗尸游乐场’了!国营的!他娘的,不说那些赌盘抽水,光是门票钱……就赚得盆满钵满!操!” 他狠狠啐了一口,不知是愤慨世道不公,还是眼红那泼天的富贵。 “总之,尸人比你们金贵,也比你们值钱,这道理,明白了吧?” “至于考核?”孟班头无奈地摊摊手,“这玩意儿全看冷婆婆当天的心情!上次比的是‘量身高’,谁家尸崽子长得最快谁赢,长得慢的垫底。上上次比‘服从性’,看谁能让自家尸崽子完成‘趴下’、‘坐下’、‘站起来’这些动作。再往前还有什么‘看谁家崽子吃得最快’、‘比谁喂食的时候胳膊没被咬’……五花八门,防不胜防!全凭老太太一时兴起!” 他瞥了眼腕上那块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刻度的旧表:“行了,时候不早了!相逢是缘,你们哥几个,先自个儿介绍介绍吧。” 话音刚落,四人中那个头发乱如鸡窝、脸黑如锅底的青年抢先一步,挺起胸膛,声音洪亮道: “孟头儿好!小子张翼,今年二十五,以前在娱乐发展部混饭吃!” 介绍完,他还示威般地朝刘轩斜睨了一眼,职场竞争的硝烟味悄然弥漫。 “孟班头好,我叫郭昭,今年二十,川城人。随父母迁来安西,家里做点小生意。我想出来闯荡见识见识,就加入了世峰集团,昨天刚办完入职。” 一个皮肤白皙、气质斯文,明显与逃荒者迥异的青年接着开口。 他说话间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纸包,双手恭敬地递到孟班头面前:“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托我务必转交工作中遇到的第一位领导。五百新币,不成敬意,还请孟班头莫要嫌弃。” “妈的,竟然使出这招!”刘轩心中暗骂。 “狗日的,是富二代!”张翼眼中充满赤裸裸的艳羡。 “哦?” 孟班头粗壮的手指下意识地捋了捋浓密的络腮胡,脸上瞬间堆起和煦的笑容,毫不推辞地接过纸包揣入怀中。 “呵呵,那就替我多谢令尊美意了!以后工作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老孟!能帮衬的,绝不含糊!我就住家属区48号院。” “一定转达!小子愚钝,日后还请孟班头多多提点栽培!” 郭昭立刻九十度深鞠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第48章 争宿舍要讲策略 “嗯!看样子老孟我这批新人里藏龙卧虎啊!好!好极了!” 孟班头心情大好,拍着胸脯豪气道,“等季度考核咱们组拿了头彩,老子请客!‘同盛祥’羊肉汤,管够!” 说完,他嫌弃的目光扫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缩着肩膀、如同受惊鹌鹑般的眼镜男,语气陡然转冷: “你呢?哑巴了?像个木头橛子杵在那儿!” “我……我……我叫……叫费仁义。” 眼镜男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哭腔。 他慌乱地摘下那副一边镜腿缠着胶布、镜片布满蛛网纹的黑框眼镜,用力揉搓着深陷的眼窝,仿佛被风沙迷了眼,“今……今年十八……我和我妈……都在矿上……我妈……托人……把我调……调到这儿的……”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浸满了无助与绝望。 “得得得!” 孟班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一脸晦气,“千万别他妈给我嚎丧,饲养区不相信眼泪!你呀,果然人如其名,废人一个!” 他显然大失所望,原以为戴眼镜的多少有点墨水,没想到是个窝囊废。 至于他母亲如何“托人”将他从那地狱般的矿区“捞”出来……其中的代价不言而喻。 然而,不过是刚跳出了油锅,又落入了这口更深的火坑。 “行了!你们自个儿挑住处吧!这一排空屋子随便选!小郭你就住把头第一间!”孟班头直接给郭昭安排了位置最好的房间。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轩、张翼、费仁义脸上扫过,又抛出一句:“对了,你们四个再推举个小组长出来。平日里有什么杂事,我直接吩咐小组长。下午五点,我过来带你们去大食堂吃饭。吃完饭……‘原料’也该送到了,咱们就着手给‘宝贝’们准备……今晚的‘大餐’。”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令人脊背发凉的话,孟班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摇头晃脑地踱出了院子,显然那五百新币让他心情相当不错。 待脚步声远去,四人开始打量那一排如同废弃巢穴般的破败监房。 十几间屋子一字排开,铁门早已被拆走,只剩下空洞的门框,勉强用腐朽的木板或脏污的布帘遮挡着。 真正能勉强栖身的只有六间,其余的不是堆满散发着霉味的杂物,就是连一张像样的床板都没有。 但即便是这六间“上房”,里面也充斥着刺鼻的霉味和积年的污垢,发黑发硬的被褥上遍布可疑的污渍,无声诉说着前任住客的悲惨结局。 其中只有两间勉强算得上“宜居”:窗户好歹蒙了层半透明的塑料布挡风,床上也铺着薄薄的草垫,至少夜里不至于冻僵。 最好的一间已被老孟指定给了郭昭。刘轩心中立刻给孟班头贴上了“收钱办事、明码标价”的标签。 郭昭不发一言,径直走进他那间“特供房”,开始动手清理。剩下三人则僵立在唯一那间还算能住人的空房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说话。 显然,谁都不愿意去住那些漏风的屋子。 刘轩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既然都不愿退让,不如我们先选出小组长?谁当选,谁自然就住这间屋子。公平合理。” “行!” “好!” “没……没意见。” 三人稀稀拉拉地回应。 “那好,”刘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抛出诱饵,“既然要当小组长,除了协助孟头儿管理内务,还得给咱们这个小团体带来点实实在在的好处。谁先说说自己的想法?说完大家投票表决。” “我没兴趣管人,你们仨争吧。” 郭昭从他那相对“豪华”的单间里探出头,率先表态。 他已有安身之所,自然不愿再揽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更别提刘轩提出的“贡献福利”了。 家里是有点钱,但让他去给不相干的人花用?门儿都没有! “我……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弃权。”费仁义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带着浓浓的自卑。 孟班头的厌恶眼神他看得分明,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彻底放弃。 张翼挠了挠他那头鸡窝般的乱发,顿时“雪花”纷飞。 他瓮声瓮气地拍着胸脯:“我力气大!能打!以后要是其他班组的人敢来找茬,我负责跟他们‘讲茶’(谈判)!保准不让你们吃亏!” “你是武者?”刘轩剑眉微挑,带着审视。 “不……不是!” 张翼的黑脸膛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梗着脖子,努力挺起胸膛,“但我打架够狠!而且我认识回民街‘好再来’洗头房的张顺张老板!他是我结拜大哥!是跟魏家混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有分量。 三人:“……” “咳咳,”刘轩清了清嗓子,抛出了自己的筹码:“这样,只要我当上小组长,每隔三天,我保证给大家每人发三个……”他故意顿了顿,双手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圆形,“这么大的!白面馒头!” “切!吹牛逼不上税!” 张翼嗤之以鼻,也学着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白面馒头?你上哪儿弄去?当自己是食堂总管啊?食堂总管都不一定有!” 他满脸写着不信。 刘轩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郭昭,最后落在费仁义那张因长期饥饿而凹陷的脸上: “我刘轩说话算话!如果办不到,我不光立刻让出这间房子和组长位置,还给你们仨洗一个月的臭袜子!如何?” 张翼摇摇头,“我没袜子!”费仁义刚想附和,却被刘轩凌厉的目光顶了回去。他那双几乎散架的破鞋里,空空如也,不说也罢。 “投票吧,我选刘轩!”郭昭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既然有潜在利益可图,他立刻做出了最利己的选择。 “我……我也选刘轩……”费仁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敢看张翼愤怒的眼神,艰难地将头扭向一边。那个比划出来的、巨大的白面馒头的幻影,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那么大……那么白……要是真能拿到……一定……一定要留着带回去给妈妈……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刘轩平静地举起右手:“我选我自己。” 三票通过! “哼!”张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饱含怨毒的冷哼,阴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剜了刘轩一眼,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剩余几间里相对还能“熬”的那间破屋。 费仁义就惨喽,他那间房,连个床铺都没有,一张摇摇欲坠、布满霉斑的破木板搭在几块砖头上,上面胡乱铺着些潮湿发黑的杂草。墙壁上裂缝纵横,刺骨的寒风肆无忌惮地钻进钻出。 角落里,暗绿色的霉斑如同蔓延的尸斑,透着绝望。 第49章 死人谷 下午五点整,孟班头踩着钟点踏入宿舍区,领着四人走向集体食堂用餐。 晚餐是几块由尸田培育出的块茎、两个粗粝的窝头,和一碗寡淡的菜汤。 费仁义狼吞虎咽般扫净了自己碗中的食物,目光却黏在刘轩挑出的那几块灰扑扑的块茎上。刘轩沉默着将东西推过去,费仁义投来感激的一瞥,几乎是囫囵着将其吞了下去,吃完还意犹未尽的四处张望,期待再多来几个投喂食物的“好人”。 食堂里工人不少,但新来的十六人只到了十二个。小刘班头手下那四人不见踪影,不知是已用完饭,还是根本未被允许前来。 孟班头候在食堂门外,见他们出来,抬腕瞥了眼表:“时候差不多了。这次我领你们去,往后就得自己掐着这个点儿来。若是抢不到喂小尸崽的吃食,把它们饿瘦了……冷婆婆会把你们送进去当饲料。” 刘轩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末日灾年,粮食绝收,人成片饿死,哪来多余的肉食供养尸人?虽说尸人荤腥不忌,什么都吃,但最喜欢的还是血肉。这养殖场养出来的禽类,难道直接喂养尸人?是不是太奢侈了些。 难道…… 另三人同样面露疑惑之色。 “抢吃食”……到底是个路子? “推上车,跟我走。”孟班头指向墙边排开的四辆板车。 一行人出了饲养场大门,沿后山一条崎岖便道下行。走近四十多分钟,眼前出现一座谷底平坦、峭壁陡立的“U”形山谷。 远远便瞧见小刘班头带着他手下四人杵在谷口。小刘班头正仰首死死盯着谷顶,那四个手下则牵拉着脑袋僵立一旁,不敢稍动,脸上皆带着新鲜的淤伤。 显然,选人时折了面子的报复来得很快,不仅挨了揍,恐怕连晚饭也泡了汤。 “哟,来得够早啊。那帮人可没这么准点,路上总得再‘刮’一遍油水。”孟班头扯出个假笑打招呼。 “无妨,我就爱看他们忙活。”小刘班头冷冰冰回了一句,便再无下文。 刘轩听得云里雾里,却按下不问。到了这地步,真相迟早揭晓。而且,向公司“老人”问得太多,只会惹人厌烦。 他看向山谷里面。谷底经过人工平整,地上到处都是黑褐色干枯血痂。几只血瞳乌鸦在其中起落翻飞,不时俯冲而下,啄食着地上深褐色的残渍。 不久,另外两个班组也推着板车抵达谷外。几个班头聚在一处,对着谷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倏然抬头。 谷顶人影攒动,紧接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被直接抛下来! “嗵!” 重物砸地,惊起鸦群,尘土混着干涸的血沫飞扬。 刘轩凝目望去—— 那……那居然是一具几乎无法分辨年龄的男性裸尸,瘦得嶙峋,胸腹间根根肋骨狰狞外凸。 “是饿死的难民!——” “他们拿死人喂尸人!——” 惊惧尚未成形,便被接踵而至的闷响掐断。 “嗵!嗵!嗵!嗵嗵!!……” 无数重物落地的声音将刘轩从惊惧中拉出。 他抬眼看去的瞬间,夕阳最后一抹残血正泼在岩壁顶端,将那些飞扬的碎石、枯草,以及一具具被抛入空中、赤裸翻转的躯体,都镀上了一层诡异而短暂的金红。 然而,随着它们下坠,那抹虚幻的金红迅速被谷底浓得化开的阴影吞噬,重新变回惨白僵直的物事,伴随着不绝于耳的沉闷撞击声,逐一摔进被灰土与血污覆盖的谷底。 刘轩猛地想起前世集体掩埋病死的瘟猪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搅。 当最后一具尸体重重落下,一道嘶哑的催促炸响在他耳边: “快!每人两具!挑肥的捡!剩下的不准动,农场那边还要拉去做饲料!”周班头吼叫着,率先带人冲进山谷。 “谁他妈要是捡些骨头棒子回来,明天早上也不用吃饭了。!”小刘班头在一旁阴恻恻地警告手下。 “给老子冲!”方班头一挥手,麾下四名壮汉推着板车蛮横撞开前面的人,加入了抢夺。 反观孟班头这边,三个新人僵立原地,唯有张翼一人咬着牙跟随着人流冲了进去。 老孟嘴唇嗫嚅,低声嘀嘀咕咕。刘轩耳尖,依稀捕捉到“真空”、“家乡”、“极…”几个零碎字眼,仿佛孟班头正在为谷中这些孤魂野鬼进行某种超度。 未等他听真切,老孟冰冷的视线已扫了过来: “还不快去挑!晚了只剩骨头架子,小尸崽子饿瘪了,就拿你们自己的血肉去填!” 三人如同提线木偶,麻木地推着板车最后进入山谷。身后传来孟班头最后的提醒:“拣没死多久的新货!别挑烂乎了的,那群小祖宗嘴刁得很!” 谷内,十来个新人正弯腰疯狂翻捡,甚至有人为争一具稍显“丰润”的尸首推搡扭打起来。 刘轩胸腔里堵得发慌,却无可奈何。 地上尸骸遍布,足有百具之多。他飞快地将就近两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拖上板车,整个过程竭力回避去看那些凝固的面容。 “罪过…罪过!勿怪…勿怪!”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低微的气音。 很快,众人陆续推着挑好的“饲料”退出山谷。各班头清点“收获”与人数,领着各自班组沉默返程。 一路上,刘轩四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无人开口。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辘辘声,板车上偶尔滴落暗红粘稠的液体,在山路缀出点点褐红,从远了看,像是凭空长出了无数火棘果。 孟班头斜睨着他们,忽地咧嘴一笑:“咋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被掐秃了的瘟鸡?尸人吃人,人杀尸人,人也吃人,死人喂尸人……这世道,不就这德性?难不成你们还以为那群小祖宗爱啃路边的野草不成?哈!” “都给我把心思放宽些,你们推着的,不过是一副早登极乐的皮囊空壳。他们已回归‘真空家乡’,比咱们这活受罪强多了。要是不想提前去报到,就好好把集团派给你们的小尸崽子喂饱,咬牙活下去吧。” 刘轩心头微动,没想到这看似粗鄙的孟头儿,竟还是个信徒。 只是不知,在这人间炼狱里,究竟还供奉着哪一路神佛。 第50章 B区八号 回到饲养场,孟班头领着四人走进一堵巨石砌成的围墙院落。 院内空间被粗粝的水泥隔墙分割,从A至K标着不同的区域。上次冷主任带他们去的是最深处的K区。 孟班头在标有“b区”字样的铁门前停步,生锈的铁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儿就是我管的b区,进去吧。” 他掏出一串钥匙,捅开沉重的锁头。 屋内光线晦暗,一股浓烈的腐臭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四人眯眼适应了好几秒,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仍是一排排监牢,手臂粗细的黑色铁栏后,禁锢着扭曲蠕动的黑影。每个囚笼里都关着一只尸人,从一号到十号编号。它们通体无毛,苍白起皱的皮肤紧紧包裹着嶙峋骨架,瞳孔是浑浊的乳白色,犬齿外凸,指甲乌黑锐利如钩。 孟班头用下巴朝最里面点了点:“最后那四个,7到10号,就是分给你们的小祖宗。自己挑。记死了,它死,你亡。养不好,你还是亡。” 刘轩凝神看去,每个牢笼角落都蜷缩着一只体型只如人类四五岁幼童的小尸人。它们原本蛰伏在阴影里,此刻嗅到活人气息,立刻发出尖锐稚嫩的嘶嚎,猛扑到铁栏上,疯狂摇撼,龇出的尖牙刮擦着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像动物园里患了脱毛症的猴子!冲着外面的人类龇牙咧嘴。 “前面那些大的不用你们操心,就管好这四只最小的。”孟班头踢了踢牢门,引来更疯狂的撞击,“小尸崽子没脑子,但吃喝的本能还在。喂的时候机灵点——看见中间这道铁隔栏没有?先用杆子推进去扣死,再开门放食物。出来锁好门,才能用杆子把扣子解开,收回隔栏。按规矩来,它们就伤不着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发白的脸。 “它们的口粮嘛,主要分几种:头一等,是肉食。不管人肉畜生肉,生的它们最爱,活的更是上品。次一等,是杂粮。饿急了,馍、麸皮、烂土豆,也能塞个半饱,但长得慢,考核的时候……可就悬了。” “每天下午六点,收尸队的会从城里出来,把饿死的、病死的、各种死的,直接扔到后山谷。你们的活儿,就是去底下接‘货’。但‘货’有多有少,不够分的时候常有的,动手抢,打死人,集团一概不管。输了被拖去喂尸,也怨不得谁。” “所以嘛,脑筋得活络。偷也好,抢也罢,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弄回吃食就行。但两条铁律给我焊死在脑子里:一,吃食不能带毒。这东西命是硬,但有些剧毒照样能放倒。前阵子E区有个蠢货,偷了山下蒋教授的毒高粱,煮了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孟班头嗤笑一声,“那小尸人浑身发紫,硬挺了十几天,嗝屁了。那小子么,被冷婆婆亲手塞进了尸人笼子。” “二,后山有条小路,直通饲养区后门。不用绕大门,省事。集团也不怕你们跑,这世道,你能往哪儿跑?城里每个旮旯都有眼线。按规定,旷工超十五天,直接枪毙——在咱们这,是直接喂尸。也别想着死了干净,你们谁死了跑了,集团就从你们家里人里头,再挑一个进来补缺!” “所以,老老实实待着,别寻死,也别找死。把小尸崽子喂得膘肥体壮,你们就能活。要是能养‘毕业’五只——就是尸人脑袋里的晶核达标,就能混成我这样,当个班头,命也就稍微值钱点儿。集团对有功之臣,从不亏待。瞧我,吃饱穿暖,独门小院,还能攒点闲钱找个女人暖暖被窝,全是托集团的福!” 孟班头嘴角扯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浑浊的眼里闪过片刻虚幻的满足。 “咱们这活儿,其实不赖,时间自在,大部分时候你们爱干嘛干嘛。就一条:得让你们的尸崽子吃饱、长壮!不然考核垫底……那就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最后,养尸崽子是门技术活。得天天盯着看。这些东西不是人,血肉管够,它能一天一个样,蹭蹭长个儿。上回培训,集团请来的专家怎么说来着?对了,这不叫长,叫‘进化’!要是能量充足,甚至能养出‘尸将’!咱们饲养区的一把手,冷婆婆,她就……” 他话头猛地刹住,摆摆手,“算了,活得够久,你们自然能知道。要是能得她指点一两句,说不定你们也有造化养出一头呢,哈哈!” “好了,屁话说了这么多,估计你们也记不全。一周后第一次考核,我希望你们能给我长脸,也别让我手下少任何一个。是死是活,看你们自己了,小子们!” 孟班头这一大通话信息量惊人,混合着牢笼里永不停歇的嘶吼和恶臭,让四人都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郭昭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决心改变世界的第一份“工”,竟如此残酷直白地展露末世的底层逻辑——这才是真正的以身入局!他必须尝尽这炼狱之苦,方能铸就未来盛世的甜。一股混杂着恐惧与奇异的使命感攥紧了他,他无声地攥紧了拳。 张翼的眼珠则在昏暗中滴溜溜乱转。末日降临前,他风里雨里送了好几年外卖,看够了高档小区里的灯红酒绿,心里的不平像毒草一样疯长。他不甘,他想暴富,想豪车豪宅漂亮女人,最后走了歪路,因入室盗窃蹲了三年大牢。出来后再也吃不了苦,只在回民街跟着狱友张顺厮混,成了个不上台面的混混,直到末世来临。 所谓大哥张顺,并没念同姓同牢的情分,反而愈发疏远。这次回民街魏家头目怪罪张顺办事不力,要抽人进这鬼地方,张顺便毫不犹豫把他推了出来。听说根子还在魏家与集团保洁部的某位大人物之间的分歧。 这里虽说凶险残酷,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当混混时,饥一顿饱一顿,那些个贱民把吃食看得比命重,平日里伸手拿点,都是怒目相对,要是抢的多些,那些个粗人真的敢和混混们拼命。 他心里飞快盘算:先稳住,若是三天后吃不上大白馒头,先当上小组长,打压那个姓刘的,再巴结上富二代郭昭……这日子,似乎还能盼出点滋味。 至于那个绰号“废人”的费仁义?张翼心底冷笑,只当是个逗闷子的玩意儿罢了,不值一提。 第51章 绑命小尸人 他鄙夷斜了一眼身旁那瑟缩得不成样子的青年。 费仁义察觉到张翼的视线,慌忙别开目光,恨不得将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他心里苦啊。 当初和母亲一路逃荒至安西,恰好撞上矿区招工,两人懵懵懂懂便被掳了进去,好几次差点死在暗无天日的矿坑底。 万幸……万幸母亲后来遇上一个男人,允她留在矿区洗衣做饭,代价是……是连人也得一并伺候,这才换来他逃离那座魔窟的机会。 怎知,眼前这地方,仿佛也只是换了副面孔的炼狱。 他只想拼命干活,攒足钱尽快将母亲接出,开间小铺,或是替人算算账什么的,人人都嗤笑他是废人,可他觉得他自己有用,起码算数就特别厉害。 可惜这“养尸人”这个行当好像和他特长不对口。若送来的尸体有限,凭他这副单薄身板如何抢得过旁人?没有足量“食物”投喂,小尸人长不大,通不过考核……便是死路一条。 正当费仁义愁肠百结,一脸苦相为自己小命担忧时,孟班头的声音再度响起。 “行了,都别跟桩子似的傻站着。现在开始,各自去绑定你们的小祖宗。郭昭,你负责十号仓,这是我亲自替你挑的。” 他妈的!大红包还在发挥作用!!! 另外三人心头火起,却无一人敢表露半分。 待看清郭昭那十号仓里的尸崽,那点不忿顿时烧成了明晃晃的妒火。 若以人类形貌比拟,其余三只至多不过四五岁孩童体型,而郭昭分得的那只,俨然已有七八岁模样,狂暴地冲撞着臂粗的铁栏,砰砰巨响中,身高竟已逼近一米三! “刘轩!这回该我先选了吧?宿舍可是让你先挑的!”张翼急不可耐地开口。 “随你。”刘轩并非发扬风格,只是剩下三只体型相差无几,争抢毫无意义,不如在孟班头眼前演一出不争不抢、“吃亏是福”的懂事戏码。 待张翼抢先占下九号仓,刘轩径直走向八号。铁栏后那只小尸人,倏地刺痛了他记忆深处某根神经——像极了逃荒路上,最终死在他背上的那个男孩。他背着那具轻飘飘的小身子骨走了三天三夜,孩子最后还是没了。 临终前气若游丝的那句“哥……哥哥……谢……谢谢你~~”,至今仍烙在他耳中。 至于七号仓那只……瑟缩在最深暗的角落,方才嗅到人味虽也扑腾过几下,察觉外界人多势众后便彻底缩回阴影,再无动静。竟与那费仁义透着一股相似的气味。 怂货配怂尸!倒真是天造地设! 孟班头抱臂倚在门口,咧着嘴看热闹,一脸玩味。除却硬塞给郭昭一只“优等货”,他并未干涉几个年轻人的选择。毕竟,这是拴着自家性命的事。帮郭昭这一把,一为敲打这几个嫩头青:得了好处,别忘了是谁赏的。二来,自己养尸养媳妇,花费巨大,也得找些进项。 何况,尸人强弱并非全看块头。他在“斗尸游乐场”见多了相互撕咬的尸怪,体硕者未必强横,精瘦者亦未必孱弱。这玩意儿如同人类,讲究个天赋异禀。 孟班头,大名孟达标。 他是个小人物,一个深谙生存之道的小人物。两年前初入世峰集团,第一次喂尸的表现比眼前这四个菜鸟还不如,那种天崩地裂的绝望,几乎将他碾碎。 正是那时,他外出搜寻尸源(当时还没有“送货上门”业务),偶遇一游方道人。道人言道,此乃黑暗“末法时代”,苦难与不公遍野,实为上天降罪于人的“天罚”。众生唯有隐忍、承受、苦待。等待未来某日,“汉王”必将降临,率领残存人族扫荡群魔,驱散永夜,重建光明“汉国”。 他顿悟了,当即入了老道引荐的“白莲教”。自那以后,他不再沉湎于苦难怨天尤人,反而开始“热爱”这份养尸的活计,悉心照料分派的尸人。也正因这份“虔心”,冷婆婆麾下四个班头换了一波又一波,唯独他孟达标,不仅屹立不倒,反倒活得越发滋润。 老道带他寻了个媳妇,冷婆婆赏了独门小院,昔日奖赏助他成功踏入一品武者之境。 现在的他,仿佛真能窥见一丝曙光,盼到“汉王”临世那一天。 对眼前这四个新人,他不会像方班头那般往死里使唤,不会学周班头处处算计,更不会效仿小刘班头毒辣阴狠。他另有一桩业绩要完成—— 他得把这四个新人,全都拉进被政府定性为邪教的“白莲教”! “算了……还是先拉三个吧。”孟班头瞥了眼正手忙脚乱、连操纵杆都失手掉进笼子的费仁义,果断决定不给组织增添此等负累。 几人生疏地用长杆推开内层铁栏,挂上保险扣,再开启牢门将尸体拖拽进去。退出锁门,复又用长杆解扣、拉回铁栏…… 今日的差事,总算草草完成。 浓浊的黑暗里,立刻爆出肌肉被撕裂、骨骼被嚼碎的瘆人声响! “都喂好了?” “好了。”四人参差不齐地应道。 “出来吧。” 四人蹒跚走出房间,重新曝于阳光之下。表面看似与进去前别无二致,其实各自的心境却已地覆天翻。 刘轩两世为人,逃荒路上炼就铁石心肠,虽内心仍有挣扎,面上却静如死水,窥不出一丝波澜。 张翼双目赤红,浓重的血腥味似乎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某种凶戾,眼底平添几分狠色。 郭昭若有所思,竟也看不出多少不适。 唯独费仁义,瘫在墙角呕得撕心裂肺,晚间那点宝贵的吃食尽数吐了个干净。 他恨——恨自己不争气,竟将活命的粮食吐了出来,若非众目睽睽,他恐怕会…… 他原本不会吐的。 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家那只怂包尸崽啃噬得那般欢畅,猛地联想到自己方才竟还妄想从它牙缝里抠搜些口粮…… 经历过从未想象的残酷环境,人固有的认知体系往往会被彻底击碎,进而重塑出契合这个黑暗时代的世界观与生存法则。 费仁义或许是个例外。 刘轩用余光审视着同组的三人。 郭昭眼底有光,他甚至能读出那压抑不住的怜悯与一丝属于理想主义者的悲愤。这人或许值得结交——当然不是冲着他那“富二代”的身份。 至于张翼,原本的粗鄙与市侩里,如今更渗进了一层令人不安的阴鸷,活脱脱一个末日版的“阿三哥”。加上之前争宿舍的过节,此人必须严防。 剩下那个……力所能及之处,便搭把手吧。 末日相逢,也算一场缘分。 第52章 送礼 “这小子,有点意思!” 孟达标暗自诧异。 几个新人刚出来时,他便细致捕捉着他们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肌肉的细微抽动。 初次喂尸,刘轩非但神色如常,竟还学着自个儿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评估着同伴。 单是这份定力,就已远超常人。 更何况,回程途中他已得知小组长是刘轩。短短半日就能在几人中确立主导,这份手腕,他自问当年绝做不到。 孟达标目光幽深地多看了刘轩一眼,心底已将他内定为“白莲教”亟待吸纳的新血——由他亲自举荐的新人! 组织太缺这样的年轻人了! 遇事不惊,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透着股底层罕见的机变。 刘轩尚不知自己已上了邪教的重点观察名单,他正全力思考着真正的生存之道: 养尸,究竟该怎么养? 照眼下情形,七天后的考核垫底者,大概率不会是他。 他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墙角那个仍在干呕的身影。 但以后呢? 百里璋将他塞进这里,明显没安好心。他不能逃,一旦逃跑,唯一的外公就会成为他的替死鬼。 这无疑是百里璋的毒计,用制度杀人,还让人挑不出错处。 养满一年,只要考核从不垫底,就能申请调离,甚至获得正式合同?这种鬼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表面上,监牢里那只八号仓的小尸人才是重中之重,它的强弱直接关乎他的生死。 但刘轩看得更深。 人,才是最关键的一环!或者说,是人所掌握的信息、技术、诀窍! 人可以在考核时放水,人能传授真正保命的技巧,人的喜恶才最终决定他的生死。 尸人只是物品,是工具,是一张冰冷的考卷,本身毫无意义。 冷婆婆,孟班头,才是这片死亡沼泽里能抓住的浮木。 他前世连猫狗都没养过,如今却要养吃人的尸怪? 刘轩觉得,这本质上不是在养尸,而是在培育它们颅内的晶核。尸人的核心价值在于晶核,如何提升晶核的能量?他决定倚仗体内那只神秘小虫,去深入探究。 晶核蕴藏的未知能量才是关键,提升它的方法,世峰养殖场饲养区必然藏着各种秘密。 论及此道,冷婆婆若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但那老太婆精神明显不正常,刘轩不愿过多接触。 那么眼前这位直接领导、老牌养尸人孟班头,便是最可能的突破口。 如何撬开孟达标的嘴,才是当下的燃眉之急。 孟班头的弱点显而易见——贪财,且拿钱就办事。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想起口袋里那皱巴巴的35块钱,刘轩有些懊恼,却并不后悔之前的散财。 那么……二哥给的金子? 念头刚起,脑中仿佛有两个小人激烈争吵: “不行!绝对不行!做人要守信重义!二哥赠金是情义,是信任,岂能变成你苟活的筹码?他或许正指望这点金子东山再起!” “迂腐!二哥暗中赠金,就是让你在生死关头派上用场!你死了,金子难道会自己飞回他手里?便宜了别人,岂不更辜负他?” “‘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要对得起结拜之情!” “‘执中无权,犹执一也’!不知变通,只有死路一条!” 刘轩猛地甩头,驱散脑内的纷争。 他并非迂腐之人,只是纠结于日后兄弟重逢,若大哥拿出金子归还,自己却…… 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但如今命悬一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已下定决心,就以孟班头为突破口,用金子换取关键的养尸诀窍。下一步,再摸清冷婆婆的底细,谋求更大进展! 不干则已,要干,就要争那第一! 拿到奖赏,变得更强!!! …… 首日工作结束,孟班头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监区,回了外面的家属院。四人也回到宿舍,各自收拾。 尤其是张翼和费仁义那两间,不好生拾掇拾掇,今晚恐怕难以入眠。 “糟了,孟班头忘了咱们被褥的事。” 刘轩见费仁义正徒劳地在杂物堆里翻找能挡风的东西,猛地想起这要紧事。 “我出去寻他,你们先收拾。” “那你快去啊!没被褥晚上还不得冻僵!” 张翼从门里探出头催促。 他是小组长,这种跑腿事儿理所当然归他。当领导的好处没见着,麻烦倒先来了,张翼觉得这破组长不当也罢。 刘轩顺利出了监区,门口守卫只是懒洋洋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想死我不拦着”的漠然。 养尸人平日本就空闲,也不可能真被一直关着,毕竟许多人得自己外出给尸崽找“饲料”。 即便真有人逃跑,集团也有的是手段抓回来。 冷婆婆处置逃犯的手段总是别出心裁,极具“观赏性”—— 上次那小子被缓缓放入尸笼,尸人从双脚开始撕咬吞噬,吃到一半再把人吊起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被尸人咽进肚里。 出门右转,家属区48号院。 刘轩记得很清楚。 不多时,他停在一处挂着“48号”门牌的小院外。抬手叩响门环,轻声喊道: “有人吗?我找孟头儿。我是他班上的刘轩,有要事汇报。” “来了来了,别敲了!” 院里传出一个女人略显不耐的声音。 院门吱呀打开,一个系着围裙、手握锅铲的丰腴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皮肤白净,眼角虽爬上了细浅的皱纹,却带着几分市井的风情,是那种典型的熟韵人妻。 此刻她正警惕地打量着刘轩,右手将锅铲微微横在伟岸胸前。 “嫂子,我叫刘轩,是孟头儿新来的手下。有事要向领导汇报。” 刘轩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阳光开朗的笑容——他印象里,这类熟女似乎都挺吃这一套。 领导夫人的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若她认定你不是好人,日夜吹起枕边风,那你在领导那儿基本也就被判了死刑。 “哦,他下山打酒去了。你进院里等吧。” 女人侧身让开,语气平淡,转身又钻回了旁边的厨房,小声嘟囔清晰地飘进刘轩耳中,“真会挑饭点来汇报……可千万别留他吃饭,现在的粮食多金贵……” 刘轩闻言,心下苦笑:“这大嫂子,居然如此斤斤计较。看来是个眼皮子浅、心胸窄的。老孟挑女人,只看灯泡,不要内涵?” “罢了,二哥那金子,看来是非出马不可了。” 第53章 把酒夜话 女人嘴上说着给刘轩倒水,手脚却只顾着将刚炒好的菜端到屋檐下的小木桌上。 一盘不见油星的花生米,一碟炝炒得发蔫的白菜,还有……两个粗糙泛黄的馍馍。 刘轩分明瞥见,她在厨房笼屉里拿出了四个,犹豫片刻,又悻悻地塞回去两个,这才端出这寒酸的两个。 行吧…… 没关系,领导夫人的缺点要自动屏蔽,优点则需无限放大。 这女人,不光身段惹火,还深知粮食金贵,懂得精打细算,是个会过日子的! 刘轩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开口道:“嫂子,您这手艺真巧,瞧这馍蒸得,喧软白净,跟精品白面馒头似的。” 女人斜睨他一眼,没什么热情地回道:“巧什么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孟这人,实心眼,不会搞那些捞油水、收红包的门道,咱家这日子过得是真紧巴。” 刘轩战术性抬头望天… “我是说真的,好久没见过像嫂子这样又漂亮又持家一把好手了。” “这手……这双手要是再有点点缀,就更好看了。” 他笑容越发真挚,努力让这份恭维听起来发自肺腑,而非轻浮调笑。 勾引大嫂?那可是江湖大忌! “好看吗?我咋觉得越来越糙了。” 女人嘴上这么说,目光却飞快扫过刘轩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的赞赏不像作假。 她下意识追问:“点缀什么?” “金戒指,玉镯子什么的,衬一衬,绝对贵气!我见过集团人力资源部那位女领导,一手戴三个金戒指,金光闪闪,那叫一个气派!” 女人闻言,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的无名指根,眼神恍惚了一瞬。 金戒指…她曾经也是有的。 那是一枚足有5克的999足金戒指。只是在末日之初就换了活命的口粮。 后来,丈夫和孩子都没了,她靠在洗头房卖笑伺候人勉强活下来,直到凭几分残余的姿色和手段拴住了孟达标的心,被他赎出来,才算过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些不堪的回忆被勾起,女人心下愠怒,全都怪在了这个不会说话却硬要尬夸的刘轩头上。 “嫂子,我一个大男人留着这玩意儿也没用。孟头儿待我恩重,还提拔我当了小组长,以后少不了要常来叨扰嫂子。今日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就当给嫂子的见面礼。” 正当女人暗自气闷时,一枚金灿灿、目测至少5克以上的金环子递到了她眼前。 虽不像戒指,但那沉甸甸的质感骗不了人——是真金,她认得。 有点像回民街魏爷脖子上那条大粗链子的一环。 “这怎么行!这怎么好意思!” 女人嘴上推拒着,手却几乎是用抢的,一把将那金环攥入手心。 指尖传来的沉甸感立刻确认了成色——真货! 她甚至下意识想用牙再咬一下…… “小…小刘啊,还没吃饭吧?坐,快坐!嫂子这就去厨房再加两个肉菜!等老孟回来,你们爷俩边吃边聊!” 女人热情地将刘轩按在板凳上,脚步轻快地转身钻进了厨房。 刘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送礼,就得送在痒处。先铺垫,再出手,效果翻倍。 他屁股还没坐热,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孟达标拎着个白色塑料酒壶走了进来。 看见刘轩堂而皇之地坐在饭桌旁,孟达标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却没多问,心中对某个判断更加笃定: 必须!必须作为核心苗子培养!干脆收徒吧!我做他师父,老道做他师祖,这样在教里地位也有保证。 “来了?” “是为被褥的事吧?我已经领好了,本来打算吃完饭给你们送过去,没想到你小子自己摸出来了,还能找到这儿,有几分胆色。” 孟达标把酒壶搁桌上,凑近压低声音,“我不在家你都能上桌?有点手段啊,小子。送的什么厚礼,让我家婆娘这么大方?” 自家婆娘什么德行他心知肚明,能见面就得到女人的青睐,这得是多么贵重的礼物? 刘轩谦逊一笑。 “打扰孟头了,一点小玩意儿,我留着没用,刚好和嫂子投缘,初次登门,一点心意,应该的,应该的。” “老孟回来啦?快进来帮我端个菜!”厨房里传来女人的呼唤。 作为领导夫人,最忌讳就是在领导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受下属礼品。 把老孟招进去,这是要立即通个气呢。万一事情老孟办不成,说不定还得把礼品退回去。 “看来这位嫂子,倒也不是全无分寸。和老孟一样,心里有条线。”刘轩暗自给她下了新的标签。 没多久,孟达标满面红光地回到饭桌,手里多了两个酒杯。 “来来来,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末日年月,将就对付一口。今晚咱爷俩必须好好喝一杯,好好唠唠!” “小子惶恐,谢孟头儿抬爱!”刘轩赶忙起身,双手恭敬举杯,承接孟达标斟来的酒液。 今晚,有戏! 天色渐沉,月明星稀。 院墙挡住了寒风,烈酒暖熨了肠胃。 僻静的小院屋檐下,两人推杯换盏,言谈甚欢,气氛热络得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 刘轩两世为人,见识广博,信手拈来的奇闻轶事听得孟达标一愣一愣,愈发觉得这年轻人学识渊博,家学渊源,绝非池中之物。 在这遍地文盲莽夫的末日,这种人才简直凤毛麟角。 又听刘轩谈及身世,竟是世峰集团马老的外甥,孟达标顿时恍然大悟。 他一个底层班头,自然不清楚马峰与百里璋高层的恩怨龃龉,只模糊听过些议论,但也笃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认准刘轩背靠外公余荫,迟早一飞冲天。 这徒儿,吾必收!且就在今晚! “徒……咳咳,小刘啊,今天你送上这么份大礼,有什么想问的,有什么难处,别憋着,尽管开口!” 孟达标酒意上头,差点把“徒弟”二字秃噜出来。 “确实有许多疑惑想请孟头儿指点迷津,那小子就僭越了?”刘轩姿态放得低,眼神却亮得迫人。 “说!慢慢说,夜还长。” 孟达标语气温柔得近乎慈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的粗鄙吓跑了这天上掉下来的绝世好徒。 话匣子彻底打开,刘轩心中的迷雾被孟达标逐一驱散。 第54章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养尸人的深层原因,孟达标之前已点过:研究、制药、供权贵玩乐、执行特殊谍报任务。 此刻,老孟更是将压箱底的养尸诀窍和盘托出,堪称倾囊相授。 “我之前跟他们讲的,小尸崽子吃荤吃素那套,纯粹是糊弄鬼的!那是基础中的基础,照那么养,顿顿有肉的情况下,争个倒数几名或许还行,但想拔得头筹,拿大奖?门儿都没有!” 孟达标神色严肃,压低嗓音:“喂什么我就不多啰嗦了,你就当喂猪,什么有营养喂什么。有钱,搞点补药掺进去,效果最好——当然,那得砸海量的钱。” “下面要跟你说的,才是真正的大秘密,没几个人知道。”他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 “尸人和人不一样,它们靠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肚挤眼,“有句老话,吃啥补啥!懂了吗?” 刘轩心念电转,与自己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那些小尸崽子,最贪的就是咱们人类弄出来的进化药剂!!” “你就算弄盆土过去,只要加上一些——不管啥成功率的蓝色药剂——它都能给你舔干净喽!” “而且毫无副作用!你想想,大人打小孩是不是碾压?尸人也一样,你养的尸人要是源核提前成熟,揍那些没长开的小尸崽子,是什么场面?” “少喝点,明天又该嚷头疼了!”女人走出来,往桌下塞了个烧得正旺的炭盆,原本有些瑟缩的刘轩顿时被暖意包裹。 值! 二哥这块金子,花得真值! 孟达标过分的热情几乎让刘轩有些招架不住。 许多问题他甚至还未问出口,老孟便已滔滔不绝地和盘托出,毫无保留,言语间甚至透着一丝担忧,怕他资金不足,误入歧途。 “我跟你说,若是上面没有尸体送下来,饲养区每天只定量配发十斤杂粮,那玩意儿小尸崽子根本不爱吃。尸体本身也是一种紧俏物资!眼看这天气一天天转暖,万一城里城外饿死的人变少了,小尸崽子的‘口粮’,就得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搞了。” “想养出能打、能在考核中拔得头筹的尸人,完全就是靠钱砸,靠海量的资源去堆!血肉养其体魄,进化药剂育其晶核。”说到这儿,孟达标脸上显出几分挣扎,但还是开口道:“要不……我让你嫂子先把那金子还你?等你日后发达了,再加倍孝敬你嫂子?” 刘轩闻言,立刻斩钉截铁地回应:“孟叔这是看不起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钱的困难我会自己解决,要是被这点小事难倒,还算什么男人!” “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老孟连道三声好,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真要逼女人把金子吐出来,他接下来一个月都别想摸到女人身子。 “还有,除了掺进化液的食物能快速提升尸人实力,变异兽也是大补之物。它们体内的晶石,对尸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十全大补丸!” “你也不用心急,我孟达标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保你性命应该不难,你就慢慢混着,等混满一年就回去寻你外公去,当养尸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老孟仰头灌下一杯烈酒。 “孟……孟叔!”听到这话,刘轩嘴里哽咽,心中疑惑更甚。但对方掏心掏肺,他也不能毫无感情回馈。 “你们四个里头,那郭昭不光家底厚,背景恐怕也不简单,你尽量不要得罪。张翼,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混混,心眼歹毒,但保不齐真能搭上魏家那条线。此人不可深交,务必时刻防备。若他真跟你撕破脸,我自有办法让他垫底。” “至于费仁义……唉,你自己看着办吧,也是个苦命人。”见刘轩真情流露,孟达标心中暗喜,继续加码感情投资。 “多谢孟叔指点。”刘轩心中一动,看那郭昭气度不凡,只比自己稍逊那么一丢丢,果然是有来历的。 见火候已到,孟达标话锋一转:“你听说过‘白莲教’吗?” 刘轩一怔:“有点印象,不过都是听人零碎说起几句……政府好像定性为邪教组织?” “邪个屁!哪邪了?这安西城里信白莲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当官的把人都抓去毙喽!” “只要你不到处宣扬、不聚众闹事,政府才懒得管你信什么。何况我教尊崇汉统,根正苗红,比那什么剥皮教、三圣会、安生堂之流,不知正派多少!”孟达标循循善诱。 “实话告诉你,你孟叔我,便是教中一员。这事儿不少人都知道,你看有官军来抓我吗?” “怎么样?加入白莲,化身净世莲花,恭迎‘汉王’降世,驱散这人间黑暗!!”孟达标突然起身,手捏一个古怪印诀,神色庄严肃穆。 糟糕!不要啊! 刘轩内心是拒绝的。他一点不想跟这些神神叨叨的秘密组织扯上关系,只会平添麻烦。 “孟叔……我……我……”刘轩支支吾吾,试图搪塞。 “你若愿入我白莲,拜我为师,我便代师传艺,授你《达摩剑法》古武书册一本!”见刘轩犹豫,孟达标直接抛出了王炸。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刘轩猛地站起,单膝跪地,姿态虔诚无比。 “哈哈哈!好!好徒儿!为师甚慰!”孟达标伸手扶起刘轩,脸上洋溢着得偿所愿的溺爱。 …… 这一夜,两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为了避嫌,两人约定平日里还是职务互称,没人的时候,才是师徒关系,后续的谈话便松散下来,各自盘算着未来。 到最后,孟达标拿出了那边印着《达摩剑法》的册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徒儿啊,这门武学太过深奥,为师也只学了些皮毛,武学一道,还得靠你自己去参悟,饲养尸人这方面遇到问题,尽管来找我。” 见夜色已深,刘轩领了四套被褥,辞别新拜的便宜师傅,独自踏着凌晨熹微的青色天光,返回宿舍。 刚接近宿舍院门,几声压抑着愤怒和颤抖的哀嚎便从黑暗的屋子里迸发出来: “姓刘的!你他妈想冻死老子是不是?看不惯就明刀明枪来,背后使绊子算什么好汉!”张翼的黑脸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刘轩是靠听声辨位,才分出是他。 “小组长,你这事办得可真不地道。这一晚上给我冻的,鼻涕都快结冰了。”这是郭昭强压着火气的声音。 “就……”最后一个声音只冒了个头,就没了下文。 刘轩等了半天,也无二声。 第55章 盗版禁书 “哎哟,哥几个对不住!对不住!孟头儿和嫂子太热情,非留我吃饭喝酒,一高兴就把时间忘了。改天一定补偿大家,大白馒头每人再加一个!来来来,快领被褥,赶紧暖和暖和!”刘轩心情极佳,懒得计较,笑嘻嘻地挨个房间分发被子。 “哼!” “切!” “……(无声的怨念)” 躺进终于属于自己的被窝,刘轩兴奋得毫无睡意。一来,养尸的核心诀窍已了然于胸;二来,怀里那本便宜师傅所赠、号称高级武学的古武书册,烫得他胸口发热,仿佛揣着一团火。 但想到最关键的问题,他又一阵沮丧。 钱啊钱,到底怎么才能搞到钱? 养尸要烧钱,自己晋升一品武者更要烧钱。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小虫啊小虫,你说我该怎么利用手头这点条件,赚到大笔的钱呢?刘轩抚摸着体内小虫沉眠的位置。 “呕……师傅家这酒绝对是工业酒精勾兑的,半点粮食成分都没有!”刘轩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涌上喉头。 “嗯?!等等……毒高粱山?蒸大白馒头?酿……粮食酒?!” “分解毒素?提纯酒精?” “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刘轩猛地从床上坐起,激动地大吼一声! “操你妈!还让不让人睡了!刘轩,出来单挑!” “组长……我服了,真服了,求求你行行好,让我睡一会儿吧……” “咳…咳咳!(这是费仁义虚弱的抗议)” “嘿嘿,抱歉抱歉!大白馒头再加一个!每人三个!我明天就想办法去弄!”刘轩赶紧许下承诺,四周的骂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他重新躺倒,大脑却再次飞速运转起来。 可是…… 酿酒工艺完全不会啊! 销售渠道更是没有啊! 这种事,必须严格保密,小范围操作。一旦被政府发现市面上有大量粮食酒流通,在这个视粮食如命的世道,被抓到枪毙都算轻的,游街示众,让饥饿的难民泄愤怕是少不了。 再说了,这种暴利行当,万一被百里璋那条毒蛇嗅到味道,自己绝对百分之百会被抓起来,关进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沦为专门替他酿造脱毒高粱酒的终身奴工。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赚到足够的钱,又不引人注目呢? 实力,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若是拥有百里璋那样的权势和力量,还用得着怕这怕那? 妈的,不管了!先想办法把东西搞出来再说! 刘轩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 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刘轩索性起身,悄然来到院中一僻静角落。借着黎明时分朦胧的青灰色天光,他迫不及待地开始研读那本新得的武学秘籍。 翻开首页,并未见到【监制】或【权属】之类的官方防伪标识,刘轩心头顿时一沉。 这是禁书! 不过想来也是,邪教没点儿违禁品,怎么能称之为邪教,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想起赵文秀曾告诫过,市面上流传着大量粗制滥造的假秘笈,练了极易损伤根基,甚至武功尽废。 刘轩犹豫了。 想来孟头儿也不至于拿一本假货来害我……但万一练出了岔子…… 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时不我待。他已经没有资格挑肥拣瘦,更没有金钱去购买官方认证的正版武学。对一个身无分文的底层难民而言,能有门路学到这等“邪教”武学,已是天大的造化。 书册第一部分,是基础篇。 此剑法对身法、步法要求极高,开篇大量篇幅都在详解各种基础步法:弓步、箭步、虚步、垫步、四平大马等等。修习者须严格依照要领,将步伐练至沉稳扎实、身正形端,直至步法转换圆融自如,能于招式变幻间灵活运用,方可进行后续修炼。 刘轩心中一阵暗喜。如此由浅入深、夯实根基的法门,怎么可能是假货?绝对是淘到宝了! 他当即按书中所绘的步法路线,在清冷的院落中腾挪闪转起来…… 天色大亮时,孟达标来到宿舍院。一进门便看见刻苦晨练的刘轩,心下不免又是一阵得意。这徒弟,他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如今看来,不仅能力出众,这份心性和毅力更是万里挑一。昨日喝到凌晨,今早还能雷打不动地早起练功,此子若不成大器,简直天理难容。 他又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发现另外三人竟还在呼呼大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孟达标一声雷霆怒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三人被吓醒,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冲出门外。刘轩也收势跑了过来,见孟头儿(便宜师傅、邪教领路人)面沉如水,便知有人要倒大霉了。 四人排站好,等着孟班头训话。 “你们若是想睡,等死了可以一直睡,你们现在睡,那就等着一直睡吧!” “孟头……”张翼刚想辩解,立刻被孟达标厉声打断。 “闭嘴!我不听任何解释,只看结果!” “虽说饲养区没明文规定几点起床,但你们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你们的小祖宗今天吃什么?又干等着下午收尸队“送菜”?你们他妈的一天只吃一顿啊?!” “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给你们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行!作为惩罚,今天三餐全部取消!明天要是还这熊样,就继续饿着!妈了个巴子的,你们敢饿着我的尸崽子,老子就饿死你们!看谁先扛不住!” 孟达标发泄一通,顺了顺气,这才冷声道:“养殖场每天给每只小尸崽配十斤杂粮,你们自个儿去监区门口领。晚上六点,准时到死人谷等着抢尸,每次不得超过两具。其他的,全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可以出养殖场,但夜不归宿必须提前跟我报备!” “要想活,就得搏!自己琢磨吧!”孟达标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都他妈怪你!”孟达标刚走,张翼就恶狠狠地盯住刘轩,破口大骂,“不是你昨晚死那么晚回来,我们能起不来?害哥几个一天没饭吃!你说怎么办吧!” 第56章 各寻门路 刘轩皱紧眉头。 这张翼三番五次寻衅,自己昨日已赔礼道歉,还承诺加馒头,善意给足,对方却依旧这般德行。 莫非真以为在街上混过几天,就能吃定自己了? “晚上我会带馒头回来。不过张翼,我警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你他妈……”张翼作势就要扑上来动手,却被费仁义死命拦住。 “算了算了,张哥!大家一个屋檐下,都不容易!刚被孟头儿骂完,再打架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费仁义使出吃奶的劲儿拽紧张翼。他可不是真心劝架,只怕真打起来,刘轩承诺的馒头就彻底泡汤了。 “走吧,时候不早了,先去领杂粮。” 郭昭淡淡瞥了刘轩一眼,率先走出了宿舍区。 “哼!晚上老子要是见不着馒头,就让你见血!” 张翼撂下狠话,一把搡开费仁义,气呼呼地跟了出去。 “唉~组长您消消气,别跟那粗人一般见识。”费仁义赶忙凑到刘轩身边,讨好地安慰道。 “生气?”刘轩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生气?走吧,领‘食’去。” 说罢,他带着费仁义跟了上去。 这个张翼,看样子不展示展示武力,是压不住他嚣张气焰了! 刘轩心下已有决断。 清晨八点,养尸场锈迹斑斑的大门外,各组的“养尸人”正陆陆续续前来,沉默地开始这独属末日的工作。 门口杂乱堆放着数十个编号木桶,一名身材粗壮的男人正手持一柄巨大的马勺,从板车上两只硕大无比的木桶里,舀出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糊状“食物”,逐一倒进养尸人递上的小桶里。 或许是为了维持表面公平,每个小桶都被舀得满满当当,分量刚够十斤。 刘轩找到标着“b-8”的木桶,排队等候。 轮到他时,他才看清那粘稠浆糊的真容—— 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粮、腐烂果蔬、不明内脏和腐败肉糜混合着浑浊的汤水,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刘轩心下暗忖,这饲养区提供的固定餐食,营养配比还怪均衡咧。 他提着沉甸甸的饲料桶走进b区监舍。郭昭和张翼早已将食物倒进了食槽,正蹲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小尸人疯狂进食。 刘轩依样画葫芦,将桶内污物倾入食槽,锁好牢门,这才得以仔细端详这与自己性命攸关的怪物——一头未完全体尸人。 他这只编号b-8的小尸人体型偏瘦,没什么亮点,与绝大多数尸人一样,仅存嗜血、畏光等原始本能。 同样是幼体,但比起旁边九号仓张翼的那只,它的胳膊和大腿明显细了一圈,显得孱弱无力。 至于郭昭那只,更是无需比较——站立起来足足比张翼那只高出一个头,等级差异一目了然。 刘轩心下掠过一丝悔意,拜师还是晚了一步。若早些行动,那只强壮的或许就是他的了。 但体型庞大亦有烦恼,那便是食量惊人。 三只小的还在食槽前埋头嘶吼着争抢,郭昭那只早已将槽内舔舐得一干二净,正疯狂地冲撞拉扯着铁栏,对着栏外的郭昭发出持续而饥饿的嘶吼,显然将这位“饲养员”也视为了下一顿美餐。 “我出去一趟,回家想想办法。”郭昭眉头紧锁,率先打破沉默。 “我去给你们弄馒头。”刘轩接口道。 “我回回民街找兄弟想办法。”张翼啐了一口。 “我……我给你们留守。”费仁义的声音细若蚊蚋,没什么底气。 四人各自撂下一句话,迅速离开了压抑的b区。 此刻起,便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背景硬,谁手段高,谁有资源,谁有能力,通过给小尸崽子找食,便能见分晓。 费仁义最后一个磨蹭着出门。他耷拉着脑袋,望着忙碌却井然有序的饲养区,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 “该上哪儿去找吃的呢?” “矿区那边想都别想,就连那桶腥臭刺鼻的混合饲料,那些饿疯了的矿工都能抢破脑袋。” “老妈自己都靠着别人指缝里漏那点吃食勉强过活,更没能力帮他……” 走到大门口,他一眼瞥见那个分餐的粗壮男人正在收拾空桶,顿时灵光一现,赶紧小跑过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大哥,大哥,商量个事儿行不?” 正拿着大马勺刮取大桶内壁残渣的男人抬起头,满脸横肉,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好嘞好嘞,大哥,我看您每天早上分餐特别辛苦,这活儿以后我来帮您干怎么样?您只需要每天……每天多分给我五斤,不,三斤饲料就成!”费仁义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男人瞬间暴怒,马勺哐当一声砸在桶沿上,“想抢老子饭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滚!再不滚老子一勺敲碎你脑壳!” 他心下怒骂:这小王八羔子怎么想的?这活儿你都干了,老子干嘛去?饲养区不养闲人!有?那也是变成桶里的杂碎! “更何况,这是冷婆婆亲定的规矩,每个尸人十斤杂粮,谁敢动歪心思?老子的前任就是因为私下和养尸人交易,第二天就直接进了这熬饲料的大桶!” “老子好不容易养出三只合格尸人才换来这份肥差,他妈的就显着你了?还想来替我干?操!” “滚滚滚!大哥您别生气,我这就滚,这就滚!” 费仁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开,心里还嘀咕着: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帮忙,发这么大火……三斤不行,两斤也可以商量嘛…… 男人冲着费仁义狼狈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暗自咒骂:“这傻逼,下次小考核必死无疑!” 刘轩不知门口这段小插曲。他从食堂借了辆板车,独自推着车下了山。 今天要办的事不少,能否赶回来犹未可知。他向孟师傅报备后,便径直去找蒋万山教授。 先去了试验田,不见人影。又赶到住所,问了守卫才得知,蒋教授把自己关在仓库实验室,不吃不喝,已经两天没出来了。 第57章 酿酒计划 推开仓库大门,一股熟悉的粮食霉变气味扑面而来。 那座巨大的毒高粱山几乎纹丝未动,依旧占据着大半个仓库空间,显然集团并没有对这些毒粮抱多大期望。 “不应该啊……为何biotoxins(生物毒素)含量还是降不下来?氧化还原试了,酸碱处理做了,连水解反应都试了……全都没用!” “难道只能用时间沉淀法???!!” “放在这里等它自然分解?这也不对劲啊!”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 蒋万山教授头顶那撮白发似乎更稀疏凌乱了,他整个人如同魔怔了一般,在角落的实验区里自言自语,对刘轩的进门毫无察觉。 刘轩看着老人近乎癫狂的状态,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如何劝解。 告诉他小虫的秘密?现在还太早了些。 “蒋教授!我回来了!”刘轩提高嗓音喊道。 蒋万山茫然回头,看到是刘轩,憔悴的脸上才挤出一丝笑容:“是小刘啊……这么快就回来了?是被那里……吓到了吧?唉,都怪我没用,要是这项目出了成果,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那种地方受苦……” 刘轩上前,将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蒋教授搀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蒋老,有句老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这样不吃不喝,还能熬几天?” 蒋万山笑了笑,说:“哪里的老话,我怎么没听过?你能老过我?” 见刘轩不答,他声音沙哑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百里璋就多给了一年时间,我不抓紧,到时候难道真去投靠你外公,帮他收垃圾不成?” “那感情好啊!您和外公也能做个伴,每天喝喝茶,斗斗嘴,没事儿还能整两盅。我给二位老人家养老!”刘轩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寻找蒋万山的水杯。 蒋教授眼神恍惚了一瞬,似乎真的在憧憬那遥不可及的退休生活——如果真能“退休”的话! “您先坐着歇会儿,我给您倒杯水。关于这脱毒高粱,我倒是想到一个课题,想请教请教您。” “哦?!快说!快说!喝什么水!不喝!不渴!”蒋万山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精神猛地振作起来。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唉……果真是病急乱投医。”蒋教授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被刘轩这么一打岔,神志反倒清醒了些,苦笑摇头,“你小子,还他妈‘课题’……你几斤几两老子还不晓得迈?” 刘轩寻来蒋教授的茶杯,注满凉白开,食指看似不经意地在杯沿一点,将一份原本为外公准备的(改良型)源质精华滴入水中。 “蒋老,您先喝口水润润嗓。我这项目绝对有搞头,您先听我说完。”刘轩开始施展他半真半假忽悠大法。 老蒋接过杯子,嗤笑一声:“你小子肚子里能憋什么好屁?老夫倒要瞧瞧,就你这啥都不懂的小白,能琢磨出什么名堂。” 他对刘轩始终怀有一份歉疚。老马将外孙托付给他,还没待上几天,就被发配到后山那鬼地方——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是一群失去人性的怪物和饲养他们的行尸走肉聚集之地。 他本人并不反对研究尸人,但集团公司为了压缩成本,竟用人肉饲养,这是他无法接受的。至于安西城每年举办的尸人格斗大赛,更让他感到无比厌恶。 人类的劣根性从未根除。有些人一旦爬上高位,尤其是在这末日,心态便愈发扭曲,什么骇人听闻的勾当都干得出来。底层百姓食不果腹,他们却搞出什么“斗尸乐园”供变态取乐,忒他妈不是些东西! 他倾尽毕生所学,废寝忘食,只想为人类生存做点实事。数年心血,终于培育出产量极高、生长周期极短的新型作物——曼陀罗杂交高粱二型。 可惜…… 刘轩的到来,不仅让他多了个能说话的人,甚至这小子还发现了脱毒高粱的可能性,这给他近乎绝望的内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原以为有这小子相伴,继续钻研,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然而,集团的无情、刘轩的被迫离开、以及自身研究的瓶颈,再次将趋于乐观的他推回绝望的深渊。 感觉已经没什么盼头了。 这毒高粱仿佛已成死局,他尽力了,理想的成果,或许只能留给后人去实现了。 他甚至开始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弃。 就在这等死的心境中,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哈哈,我可是您关门弟子,您亲口说的。我水平不行,还不都是您老没教好?”刘轩笑着示意蒋老先喝水。 “你就贫吧!一个老马还不够你祸害的,还想来气我?”蒋万山摇头,抬手喝了一口凉白开。 两天两夜滴水未进,这口水入喉,滋味竟格外不同,清润甘冽,似乎比老马珍藏的那瓶“五谷春”还要舒坦! “好酒!!”他下意识喊出这句。 “嘿嘿,蒋老酒虫又被勾起来了吧?别急,小子要说的,正是这毒高粱和酒的事儿。”刘轩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蒋万山仰头将杯中加料的凉水一饮而尽,平静地等待下文。 “蒋老,您试过用物理手段破坏毒素结构吗?比如说……把毒高粱拿来酿酒?” 蒋万山失望地皱起眉头。高温处理这类基础技术他做过不下数百次实验,利用高温使毒素蛋白质变性或化学键断裂的方法,对付这种变异曼陀罗毒素,还是太常规了。 不过,酿酒……这倒真没试过。 万一通过粉碎、蒸馏、发酵后,不能吃的毒高粱,却能变成酒……那也是天大的贡献啊! “你想搞?”蒋万山抬起眼皮。 “小子斗胆,想试一试。恳请蒋老批些毒高粱给我,先来个三五百斤试试水。”刘轩边说边又给蒋万山的杯子续上水,这次没再加料——老年人,得慢慢吸收。 “小事。你想要就自己随便拉,堆在这儿也是发霉的垃圾。”老蒋索性同意了。反正堆着也是烂掉,不如让这小子去折腾。九成九没戏,但年轻人嘛,多经历几次失败才能沉淀下来。 “好嘞!”刘轩兴奋地跳起来,冲到院外推来板车,翻找出几条麻袋,热火朝天地开始装运毒高粱。 不一会儿,板车上就摞起了十大袋毒高粱,估摸着得有七八百斤。 刘轩绑紧绳索,对蒋万山道:“蒋教授,那我先走了!您就等着我用纯粮酿的好酒来孝敬您吧!” “好酒我不指望,只希望你别走歪路。有些丧良心的事,碰都不能碰!而且这毒高粱在安西是出了名的,要是出了事,我跟你都得一起被拉去枪毙。”蒋万山见刘轩装了这么多,生怕他拿去当真粮食倒卖,忍不住出言警醒。 刘轩的品性他认可,但人都是会变的,尤其在巨大利益面前。 “我向您保证,绝对是用于酿酒,也绝不会有一粒毒高粱流入市场。” 蒋万山开了批条,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第58章 劫道难民 …… 推着沉重的板车行走在荒野,刘轩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悸。 按理说没人会相信有人敢独身推一车“粮食”上路,但就怕那些饿疯了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这世道,拦路抢劫的,多如过境蝗虫。 这么多“假粮食”,存放是个大问题,酿酒作坊也不好找,城里都不知道还有没有。 身边也缺帮手,搬运、酿造、销售,光靠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唉,想办成点事,怎么就这么难?! 正烦躁间,怕什么来什么! 路边半截倒塌的混凝土墙后,猛地窜出四个手持简陋武器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四个瘦得脱相的男人从阴影里显出身形,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馊臭,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菜刀、铁棍、锈蚀的匕首和一把破斧头,标准的劫道难民。 “兄弟,分点粮食吧……” 领头的汉子颧骨高耸,眼珠布满血丝,“我们五天没吃东西了,看在都是活人的份上……” “这不能吃。” 刘轩心中烦躁,压制不住的厌烦和怒火涌了上来。 这狗日的世道!还要不要人活?! 他放下板车,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是毒高粱,吃了会中毒,尸人都能毒死。” “放屁!” 右边一个矮个子猛地冲前两步,枯瘦的手爪在空中乱挥,“高粱能毒死尸人?你他妈砒霜都毒不死尸人!编谎话也不过过脑子!” 刘轩知道,对饿疯的人,道理讲不通。 多说无益,他往前踏了半步,亮出世峰集团的工装:“信不信由你,吃了必死。要不这样,我这儿还有点钱,城门口有卖馍的,五毛一个,我请……” “别信他胡扯!” 另一个汉子突然暴喝,生锈的菜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他就是想拖时间!骗我们到城门口吃枪子儿吧!” 话音未落,那矮个子像疯狗一样扑来。刘轩侧身闪避,另一个难民趁机猛拽粮袋。嗤啦一声,麻袋撕裂,暗红色泛着诡异紫色的高粱粒撒了一地。 “粮!!!” 那难民喊了一声,直接抓起一把就疯狂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因狂喜而剧烈颤抖。 “别吃!” 刘轩的吼声卡在喉咙里。 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他明白自己在养殖场众人面前编造“偷吃毒高粱”的故事是多么的可笑。 变异曼陀罗毒素迅猛霸道,入口便开始发作。 那抢食的难民咀嚼动作骤然僵住,咚的一声直挺挺倒地,浑身僵硬,眼球可怕地外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不到五秒,他脸颊上泛起骇人的青紫,仿佛无数血管在皮下爆裂,并迅速蔓延至脖颈、手腕。 他保持着倒地的姿势,只有手指死死抠进路面裂缝,最后抽搐两下便不动了,全身已紫得发黑。 “你杀了他!” 领头汉子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破斧带着风声劈来,“你故意拿毒粮害我们!” 迎着劈开而来的斧头,刘轩运起清晨刚练的《达摩剑法》基础步法,轻易避开斧刃。 他后退两步,看着剩下三个眼红的难民,喉头发紧—— “别逼我!!” 他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暴戾。 “是他自己要吃的。” 刘轩努力平复呼吸,“我警告过你们。” “警告?” 矮个子捡起地上半截钢管,唾沫横飞,“你们这些大公司的人,就想看着我们死!” 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刘轩太阳穴时,他清瘦的身影已撞入对方怀中。《达摩剑法》基础步法带出的《铁山靠》“直撞山门”,威力惊人。 胸骨碎裂的瞬间,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的汗馊味。 第二个扑上的难民被他一记短距直拳击中下巴,下颌骨发出脆响。 刘轩借着脚下奇妙的步伐顺势拧身,第二拳带着“崩”劲,重重的轰在他心脏位置。 出手便下死手,这是逃荒路上无数次血战后得来的经验! 那人踉跄倒退数步,捂着心口惊惧地瞪了刘轩一眼,嘴里还没来得及吐出那个词,便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崩”劲震碎心脉,必死无疑。 仅几个照面,刘轩连杀两人!而对方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或许明白了和对方的实力差距,最后剩下的领头汉子突然软了腿,瘫坐在地上,神情麻木。 不是害怕,是彻底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们条活路……” 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掉在路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我给你妈逼!老子说没说?啊!说没说不能吃!操你妈!”突如其来的狂躁感瞬间冲上刘轩头颅。 他讨厌杀人!却又不得不去杀人! 上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上周,了结那个来寻仇的王秃子。 刘轩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他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和散落一地的毒高粱,忽然想起逃荒之初,自己还会将所剩无几的食物分给素不相识之人。 而如今的他,却毫不犹豫的杀死了来抢他“希望”的人。 “活路?” 刘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笑,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给过你们活路,你们自己要寻死啊!我也在找活路!我也想活啊!!!”最后一句,刘轩干吼了出来! 长久压抑的痛苦、无助、彷徨,在此刻轰然爆发。 领头汉子木然望着几近疯狂的刘轩,嘴角扯出一丝怪异的笑。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虫!”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匕首,没有刺向刘轩,而是反手狠狠插进自己心口…… “操!” 烈日灼灼,气温攀升,刘轩却感到一股冰寒自心底蔓延,瞬间冻透全身。 他蹲下身,默默将散落的毒高粱收回破袋,又将四具尸体拖到路边废墟后——这些要带回去给八号加餐。 荒野的风卷着血腥味掠过他脸颊。 他摸了摸脸,指尖沾上一片红。 这一次,杀人不再让他紧张。 仿佛是只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刘轩将粮袋甩回板车,转身推起车子,继续前行。 只不过他的背影僵硬得如同路边的断壁。 前路漫漫,城外不知还有多少饿疯了的人在等着他。 他知道,这车“毒粮”,推不到城里。 刘轩皱紧了眉头,内心一股暴躁的狠厉不断滋生。 “再来,老子再杀!杀!杀!杀!” 第59章 家有一老 煞气弥漫四野。 一路疾行,直至重返当初偶遇甘佩兰之地。眼前蓦地豁然开朗——甘女士那处隐秘的避难所,不正是贮藏这批粮食的绝佳之处? 他咬紧牙关,将板车艰难地推入荒草丛中,一路颠簸踉跄,终于将满车毒高粱运入矮丘之下那座废弃窑洞。 洞中昏暗,刘轩点燃甘佩兰遗留的蜡烛。微光摇曳之下,这才察觉窑洞内部竟别有乾坤。 哪里是什么土窑?分明是一座被岁月与泥沙掩埋的废弃地下停车场! 甘佩兰仅清理出外围一角用作栖身,最深处尚有近千平方米未被触及,空旷寂寥,蛛网密布。此处距离安西城太近,早在多年前就已被搜刮一空。 粗略转了一圈,刘轩推测这处建筑,应该就是一处倒塌建筑最下层。上层建筑已经倒塌成灰,只留下埋在地下的停车场区域。 刘轩目光灼灼,心潮暗涌:此地,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秘密基地、仓储中枢与手工作坊! 再度站到路边,他回望那座矮丘。甘佩兰的伪装手法极为专业,若非知晓确切位置,即便近在咫尺,也难察觉那被藤蔓与野草严密遮蔽的入口。 天无绝人之路! 刘轩掸去衣上尘土,背起刚刚在洞中手搓的一袋脱毒高粱,步履坚定地朝安西城行去。 …… 站在保洁部门前,他阖上双眼,深深呼吸,竭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暴戾与阴沉。 既然回家,那就要将一切阴霾留在门外,只带温暖与光明与家人分享。 “咚咚咚!” “吱呀——”门应声而开。 甘佩兰亭亭立于门后,见到刘轩,她唇角漾起一抹柔婉笑意,轻声道:“回来了?还没吃早饭吧?老爷子刚起身,你去陪他说说话,我给你做碗胡辣汤。” “有劳。” 刘轩颔首。 她那恬静笑颜仿佛暗夜中的微光,让他这颗浸染黑暗的心,又一次窥见人世间的美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胸中浊郁,努力找回那个阳光开朗的自己,举步走向外公房间。 外公的居所焕然一新。 地面湿润洁净,几乎令人不忍踏足。墙面霉斑已被彻底铲除,细心裱糊上旧报纸。破旧沙发的扶手被棉布条细致缠绕包裹,再罩上洗得发白的蓝布罩,竟透出一种奇异的整洁。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桌中央那只玻璃瓶,瓶中插着一束不知名的黄色野花,花瓣上露珠莹然,剔透欲滴。晨光透过擦得澄亮的玻璃窗涌入室内,顷刻间驱散了往日潮湿与陈旧的气息。 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清脆明快。刘轩还是第一次发现,那面墙上还有一座老式挂钟,如今又重新开始丈量起时间的流逝。 “怎么又跑回来了?老蒋那儿就这么清闲?整天无所事事不成?” 外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刘轩的怔忡。 注意到外孙惊诧的神情,马峰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还别说,小甘确实勤快,每日里手一直没闲着,把这老窝收拾得亮亮堂堂,住着是舒坦多了。” “外公,我这是带着任务回来的。蒋教授安排我做实验,试试用酿酒工艺去毒的法子。”刘轩急忙抬出老蒋作挡箭牌。 “哦?酿酒?这年月哪还有正经营生的酿酒坊?工业酒精勾兑的倒有两家,但都在外城区,咱们世峰可没有门路。” “等等……”马峰沉吟片刻,“小徐家不就是开酒厂的么?叫他来问问。”正当刘轩心生失望之际,外公抛出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 不一会儿,徐安被叫进来,恭声问:“部长,您找我?” “嗯,是这么个事。蒋教授让刘轩试着用酿酒的法子给高粱脱毒。你家以前不是干这个的嘛,养殖场也算兄弟单位,能配合便配合一二,终归是集团内部事务。” 徐安面露难色,思忖半晌方道:“大规模量产恐怕难以实现,但若只是千斤粮食试酿一窖,问题应该不大。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我娘,也不知道那些老家伙什还能不能用。” “行,今天你就休假一天,配合刘轩把这事办起来。”马峰对于外甥干正事,绝对是全力支持。 “外公,我还得问您要两个人。事成之后,您老的酒我全包了!”刘轩开始画饼。 “谁?” “甘佩兰和黄国忠。这事人少了干不成。以后可能还需要些工人,这就需要您老把把关了。毕竟,要是真成了,后续可能会有麻烦。” “你小子,就可劲儿折腾吧!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让你磨几下。先去干!干成了我自有安排,干不成一切都是空谈。” “对了,小甘,”马峰朝门外喊了一声,“从账上支一千块钱给刘轩。这小王八蛋,估计兜里没两个子儿了。” “哎,知道了!”门外传来甘佩兰清脆的应答。 刘轩再次惊讶。 这位甘女士是给外公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几天,连财务都管上了?好神奇!不会……不会吧?!…… 他赶紧摇摇头,甩开那些不该有的揣测。 出了屋,刘轩招来几人开会,一个草台班子便开始搭建起来。 会场安排在简易厨房里,徐安和黄国忠坐在桌旁,看着刘轩满头大汗地呼呼喝着胡辣汤。甘佩兰正在和面,准备着午饭以及带给徐安母亲的礼物。 初次登门求助,空着手总不合适。 刘轩刮干净碗底最后一点糊糊,开口道:“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们的目标,是把不能吃的毒高粱,变成能喝的粮食酒。老黄负责工人管理和生产,徐主任负责技术指导,甘女士统筹后勤,我负责原材料供应。要是成了,你们三人每人占一股。” “那感情好!又有酒喝,又有钱拿!小刘…不,刘领导,以后我老黄就跟你干了!”黄国忠乐呵呵地表态。 徐安斜睨了他一眼,让他心头一紧,赶忙止住了立刻跳槽的冲动。 徐安家坐落于河畔。 安西城水网密布,河运发达,这也是末日之后得以迅速吸纳难民,崛起为西北最大城邦的重要原因之一。 人可七日无粮,不可三日无水。逃难而至的流民抵达安西,即使不能果腹,但总能畅饮清水。 若在其它缺水城邦,饮用水的价格丝毫不逊于粮食。而安西城八河环绕,水汽氤氲,令刘轩不禁想起前世那句“八水绕长安”的俗谚。 第60章 徐家 灞河,紧邻安西,是向东通往中原、向南通往荆楚的必经之地。 从安西东出,需先渡灞河,因此这里自古便是“关中通衢”的重要节点,一条灞桥,成为连接关中与外界的重要交通枢纽。 灞桥桥头不远之地,四人停在一处僻静而破败的院落前。 徐安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院门应声而开。 出乎意料,院中别有洞天。 外观虽说看着颓败,内里却颇为宽敞整洁,正房偏厦俱全,前后两进院落。 与门外污浊杂乱迥异,院内虽堆满各式杂物,却整理得井井有条,不见半分垃圾污渍,显然有人精心打理。 “安儿,是你回来了么?” 正屋内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气若游丝却温婉依旧。 “妈,是我,家里来客人了。” 徐安掀开洗得发白的门帘,侧身请众人入内。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几件老旧的木质家具,处处透着贫寒气息。但从残存的雕花窗棂与褪色的瓷砖图案仍可窥见,这户人家在末世降临前,应该算是家境富裕。 卧室门边,一位瘦骨嶙峋的中年妇人正倚着门框勉力站立。 她面色苍白如纸,双颊深陷,唯有一双眼眸仍保持着知性与端庄的光彩。从妇人眼神,便能知晓她曾受过的良好教养。 虽疾病缠身,却依旧保持着从容气度。 “快请坐,小安,给客人们倒茶。有些年没客人上门了,家里有些杂乱,各位别见笑。” 妇人艰难地挪动两步,声音微弱却礼数周全。 徐安急忙上前搀扶,那张千年不变的面瘫脸罕见地浮现焦虑:“妈,您身体虚弱,医生说了要多休息,还是少走动为好。” 妇人慈爱地凝视儿子,轻声道:“不打紧,妈的身体妈自己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徐安目光中透出些许责怪:“又说这话,您是我妈。” 似乎不愿在外人面前多谈家事,他直入主题:“这几位都是公司的同仁,这位是刘轩,马部长的外甥。这次过来,是想借用咱家老酒厂的设备试酿新酒。” “酿酒?” 妇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在这粮食比金贵的世道,竟还有人要酿酒? “伯母您好!晚辈刘轩,在养殖场打工。此次登门仓促,备了些养殖场自产的高粱面馒头,聊表心意。” 刘轩从甘佩兰手中接过一袋还有余热的白面馒头,递给徐安。 “啊!这可使不得,这么精贵的粮食,怎么好意思。” 妇人连连推辞。 末世之中,赠人粮食,堪比刘轩前世上门拜访,送茅台、送中华,甚至更为珍贵。 “伯母,您可别推辞了。徐安这些年尽心照料我外公,我还不知如何答谢。区区薄礼,若您不收,倒让晚辈无地自容了。” “就是,老姐姐,你就收下吧,这大白馒头可不一般,说是什么变异……变异农物磨成粉,吃了对身体好,你多吃点,身体好了徐安也少些挂念不是。”老黄喉咙蠕动了一下。 “伯母,这馒头是我亲手做的,您不妨尝一口试试。” 甘佩兰轻盈上前,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馒头,细心掰下一小块,递至妇人唇边。 徐母:“哎——唉!” 这一套下来,徐安母亲再也不好推辞,客气的接过甘佩兰手里的馒头,放进嘴里。 “嗯~~~” “这味道,果然有些不一样。好吃,真好吃,这是我吃到最好吃的馒头了。”妇人由衷赞叹。 咽下馒头,徐母察觉出众人善意,连忙招呼众人。 “坐,都坐呀,徐安为了给我治病,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有些寒酸,你们自个儿随便找地方坐。” 待众人落座,一番寒暄后,徐母切入正题:“末日之前,徐安父亲确是经营着一家小酒厂,产量虽不高,却在本地小有名气。他嗜酒如命,更痴迷酿酒之道,整日醉心于那些机器设备。这些年来,我一直完好保存着那套设备,也算留个念想。不过……” 听闻“不过”二字,刘轩心头一紧。 “不过现在没电啊!” “平日里一颗小灯泡都舍不得点,政府定的电价贵的要死。家里那些控温设备、搅拌设备、蒸馏锅、冷凝器都需要大功率专线电路才带得动咧。” 此言一出,刘轩心情顿时沉入谷底。 是啊,这是末世! 电力供应本就紧张,能限时供给城里居民夜间照明已属政府有作为,想要专线供电酿酒,简直是痴人说梦!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刘轩苦笑一声,对妇人道:“是我太天真了,不好意思,打扰伯母休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以后我会常来看您,您也安心养病,养殖场农学博导蒋教授晓得吧,他最近研究出一种新型农作物,多吃养身,听说还能治病呢,神奇得不得了。等研制成功,一定能治好您的病。” 他已经决定用(改良型)源质精华来帮助眼前的妇人对抗病魔。不为别的,只为徐安不离不弃的照顾外公多年。 这份恩情,他要还。 刘轩这番话,徐母只当是安慰之辞。这世上哪有什么能治病的吃食?见刘轩起身欲走,徐母示意他稍坐,继续说道:“小刘莫急,我话还未说完。” “前面说了,徐安他爸年轻的时候爱酿酒,便鼓捣了一套古法蒸馏设备,不用电,烧柴就行。就是产量不高,也不知合用不合用。” “合用,合用,太合用了!” “伯母,我们主要是做实验用,现在粮食精贵,也不敢大量浪费口粮。”柳暗花明,刘轩兴奋得不得了。 “好。你们打算在哪儿酿酒?”徐母不愿招惹是非,借设备可以,但若是在自家酿酒…… “城外。”刘轩回道。 “那便好。小安,你知道怎么用,把设备给小刘送去,组装,流程,工艺,你都要认真教,知道吗?”徐母叮嘱道。 “知道了,妈,你先休息,我来安排。”徐安面无表情,沉稳应道。 刘轩瞥了他一眼,心中暗忖:好个徐安,明知有一套小型设备可用,却偏偏一直不说,看样子还没和自己交心啊! 第61章 开工 离开徐家时,几人推着一辆借来的宽大板车,车上满载各式酿酒器具,最显眼的便是那口巨大的甑锅,在夕阳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刘轩,你选的地方在哪?” 徐安恢复了往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语气却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城外十里处,甘女士知道位置,就是她先前避难的地方。粮食运不进城,只能暂存那。具体如何操作,你是行家,全听你安排。” 刘轩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我们分头行动。老黄,你回家拉一车空玻璃瓶,就是平日我们收集的那些,挑没有缺口的,用来以后分装酒液。” “明白!” 老黄领命而去。 “刘轩,你去购置木炭,要硬木炭,耐烧且温度稳定。算了,还是我去吧,你不熟悉地方。” 徐安临时改口,刘轩惨遭鄙视。 “好吧,那我和甘女士先过去准备。出城沿着马路往养殖场方向走十里,有一处废墟,我们在那里会合。”刘轩让甘佩兰给了徐安买木炭的钱。 一个多小时后,四人在甘佩兰曾经的避难所——如今被刘轩命名为“生产基地”的地方会合。 在徐安的指挥下,众人开始忙碌。 第一道工序,是将带壳高粱脱壳研磨成粉。 尽管有手摇式机械辅助,整整六个小时,四人全力投入,才完成一半毒高粱的处理。 众人对刘轩坚持亲手逐把脱壳的执拗深感不解,而刘轩也无法解释这脱毒必要的过程。 黄国忠从远处河中拖来几大桶清水,徐安将高粱粉与水按精确比例混合,加入定量“糖化酶”,启动原料液化过程。 待混合物冷却,他又加入一些标签模糊、不知过期多久的酵母菌种,密封发酵。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 徐安拍去手上的粉尘,宣布: “第一阶段完成,等着发酵十天。期间我会抽空来搅拌,诸位不必操心。” “十天?!” 刘轩原以为当晚就能出酒,闻言顿时愕然。(穿越小说不都是如此) “十天都不一定成,这种没见过的高粱,我心里没底。”徐安斜了刘轩一眼。 完成工作,四人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赶回城中。 回到保洁部大院时,刘轩发现外公仍独自坐在院中等候。 “进展可还顺利?”马峰问道。 “嘿嘿,您老就等着喝好酒吧,没想到小安子这小子还是祖传酿酒技艺,手艺棒棒滴。” 共事一天,众人关系明显热络许多,刘轩不顾徐安强烈反对,硬给他起了个“小安子”的外号。 “顺利就好,时辰不早了,都歇着吧。”马峰终于放下心来,准备回房休息。 “外公,还有一件事需向您汇报……”刘轩跟着进了屋。 半小时后,听完刘轩的陈述,马峰捏着手中的金块,眉头紧锁:“你当真要承包集团的泔水,用来喂猪?” “嗯。蒋教授说过,这种变异野猪虽有出栏快、出肉率高的特点,但您也知道,饲料里若缺了油水,长得就慢啊~” 马峰沉思片刻,无奈叹道:“你这小子,不把老头我这把老骨头榨干是不肯罢休啊?我就指望这点额外进项,你这一小块金子就想全包了?” 刘轩讪笑道:“创业维艰嘛。反正已经欠您老天大的人情,也不多这一桩。待酒厂出酒,您就等着享福吧。” 他不想告诉外公自己当下的真实处境。若让老爷子知道是百里璋在背后作梗,使自己深陷险境,还当了“养尸人”,指不定这老头会干出什么冲动事来。 “有事自己扛,绝不能让外公再受伤害!何况还有个便宜师傅能保命。”刘轩暗忖。 “嗤!”马峰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这金子当真是你结拜二哥所赠?” “您放心,来路绝对正当。我亲眼见他从自己金链上截下来的,大哥也分了一份。” “照这么说,你这两位结拜兄弟倒是重情重义之人。有机会请回家来吃顿便饭。” “行吧,金子我收了,收泔水也需要成本。不过我只能每两日送一桶给你。回民街上好些苦哈哈还指望着这点油水续命,全都拿去喂猪?饿着人,没这个道理。” “明早你自己先拉一桶回去。还有事没?有事也别说了,滚吧!”外公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走了事逼外甥。 刘轩心满意足。 出了屋子,正准备回房休息,却见一道曼妙身影静立门旁,似乎在专门等他。 “刘轩,这是今日剩下的八百块钱。买那车木炭花了二百,你清点一下。” 黑暗中的甘佩兰身上传来一股好闻的清新气息。 刘轩接过那叠皱巴巴的纸币,抽出三张,将剩下的五百塞回她手中: “兰姐,有劳了。谢谢你替我照顾外公,这剩下的钱帮我还给他吧。我留一点,身上确实快空了。” “兰姐”这个称呼是在下午共同劳作后,刘轩很自然地叫出口的。 “好吧。那……”甘佩兰欲言又止。 “你想说那件事?不急,时机未到,再等两月吧,我还需要帮手。”刘轩以为她在说避难所物资之事。 “不是……嗯……这几日闲暇时我给你做了两双布鞋,你……试试合不合脚。” 甘佩兰吞吞吐吐地说着,将藏在身后的鞋子塞进刘轩怀里。 “哟!没想到我兰姐还有这手艺!”他就着月光比划了一下,尺寸刚好。 “以前在山里常做,鞋子磨损快。早点歇息吧,明早我多蒸些馒头给你带去。”甘佩兰说完这句,便转身回屋。 “多备些,我给蒋教授和几个新同事也带点。”刘轩叮嘱一句,也回房休息。 “‘哟!没想到我兰姐还有这手艺!’瞧你那德行!!死小刘哥,坏小刘哥,回来了也不知道来找我,哼,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第三间偏房窗棂后,传来大球闷闷的喃喃自语。 …… 次日清晨,当刘轩推着一大桶五十斤重、飘着油花的泔水,领完饲养区配发的十斤杂粮,车上还装着四具尸体,背包里塞着两大包白面馒头,满载而归地出现在b区门口时,迎接他的是三双神色各异的目光。 郭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张翼的目光凶狠恶毒。 费仁义的眼神则带着几分幽怨。 说好昨晚回来带馒头呢?! 郭昭回家饱餐了一顿,张翼也蹭了大哥张顺一顿,唯有费仁义……已经饿了三顿。 “啥都别说,我不解释,直接上干货!” 刘轩从包里掏出大白馒头,每人发了四个!昨日拉回千斤毒高粱,如今馒头——管够。 第62章 要命的考核 接下来的数日,生活难得安稳下来。 刘轩每日清晨苦修的《达摩剑法》基础步法已初见成效,他甚至开始尝试练习步法间的连贯转换与衔接。 闲暇时,他会前往养殖场外的秘密基地察看发酵进度,或是到蒋教授处,一边在他饮水中悄悄下“料”,一边陪他闲谈。但更多时间,他还是守在b区八号仓前,密切注视着那只明显日益强壮的小尸崽子。 为了拿到小考核奖励,刘轩此次可谓倾尽所有,甚至押上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除了那四具尸体毫不浪费地喂给了小尸人,他再未踏足死人谷——听闻近日送来的尸体极少,十几个新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从费仁义与张翼每日愁眉不展的神情便能看出,他们收获寥寥。 刘轩养的这只小尸人从不缺粮。每日十斤杂粮,再加上外公每隔两日派人送来的五十斤浮着油花的潲水,已足够补充其日常消耗。 但最补的,还是刘轩打出的那张王牌。 小虫体内(改良版)源质精华还剩六小份,这个不能动,那是为外公、蒋教授以及徐安母亲预备的。而原本打算留给结拜大哥二哥的两滴(纯正版)源质精华,则被刘轩分成了十小份,其中四份已混入小尸崽子的食物里。让那尸崽子每次吃得都近乎疯狂,险些将石槽都啃个豁口。 值得一提的是,刘轩让小虫分解了那两滴由晶核转化而来的源质精华。 他发现,看似相似的两滴精华,所蕴含的能量却天差地别——其中一滴的能量大约仅为另一滴的三成。想来,能量最强的那滴应源自尸人父亲的晶核,他自己吸收的那滴来自尸人母亲,而最弱的则来自那个小女孩的晶核。 若再见时,贸然给大哥二哥使用,效果悬殊,反倒好事变坏事,届时根本解释不清。 刘轩暗自决定,待高粱酒盈利后,便再去购置几支蓝色药剂,让自己身边的人都吸收那种添加了多种珍稀药材的(改良版)源质精华。至于纯正版,则留给自己和小尸人。 小尸崽子每日吃得肚腹滚圆,且毫不挑食。只要食物中掺入了兑水的源质精华,它便如狗吃屎般急不可耐地吞食干净。反之,若哪一顿未曾“加料”,它便兴致缺缺,几乎不碰。 尽管损失了自己都舍不得吸收的宝贵源质精华,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在刘轩的“精心”喂养下,小尸崽子成长迅猛,短短数日,体型竟已逼近被真正“精养”的十号仓郭昭那只,仅差了半个头左右。 刘轩察觉到,八号的变化不仅体现在体型上。它的成长似乎是全方位的,手臂和大腿明显感觉圆润了不少,撞在铁栏杆上砰砰作响。更令他惊异的是,八号似乎正逐渐变得活跃,或者说——正在形成! 一具正逐渐变聪明的尸人? 刘轩蹲在监仓门口,注视着八号在其中上蹿下跳,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其他几人饲养的小尸人状况。 十号仓郭昭的那只,越发强壮了。 他也如刘轩一样,没去过死人谷争夺尸体,但他的十号小尸人无疑是整个饲养区吃得最好的。 无他,唯有钱尔。 郭昭直接用钱购买食物。 每日上午,都有专人为他送来从安西最大的国营饭店“同盛祥”收购的羊下水、猪杂碎,满满一盆,营养极为丰盛。 他甚至收购活老鼠——刘轩曾亲眼看见郭昭将一串吱吱惨叫的大老鼠扔进监仓。 甚至养殖场出品的产量极少的绿色蔬菜,变异土豆,都流进了十号仓食槽。 这哪是饲养尸人,这他娘的是伺候祖宗吧! 一周时间,十号小尸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一圈,体型已与成年尸人相差无几,活脱脱一头“小奥尼尔”。 再看九号仓张翼那只。 出乎刘轩意料的是,张翼的九号小尸人也长大了不少。平日并未见他投喂什么特殊食料,但确实比初时强壮了许多,且似乎更加凶残嗜血。任何人途经九号仓,那只小尸人必定会猛扑至铁栏上疯狂嘶吼,一双惨白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也未见张翼每日从死人谷抢尸回来?他究竟用什么喂饱了九号? 众所周知,没有尸王指挥的单个尸人,会本能地躲避比自身强壮的生物,小尸人尤甚。但九号不同,它对血肉的渴望远超其他小尸人,刘轩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刘轩思考半天没得出结论,便也不再纠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拥有小虫,那张翼万一有什么奇遇或特殊手段,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们四人同属b区孟师傅饲养班组。听孟师傅透露,除了个人奖励外,综合排名第一的班组也能获得额外好处。具体有何好处,他没说。 不过,想夺得团体第一,恐怕不容易! 刘轩将目光投向了七号仓。 费仁义一脸绝望地蹲在仓门前,阴暗的角落里,那只七号小尸人蜷缩成一团,瘦得皮包骨头。刘轩甚至怀疑,即便它侥幸通过小考核,仅靠养殖区每日派发的十斤杂粮,恐怕也撑不到月考便会一命呜呼。 今天是周五,距周日夜晚的小考核仅剩两天。届时,十六名新人中将有一人被淘汰,由新的成员补上。而被淘汰者的下场唯有一——死! 喂完八号,刘轩提起木桶正准备离开,一旁的张翼见他动身,也跟了上来。 行至无人处,张翼凑近前来,讪笑着套近乎:“刘组长,留步,商量个事呗。” 刘轩警惕地后退一步:“有话直说。” 张翼嘿嘿一笑:“最后两天了,我想用一个秘密换你带油花的潲水。听说小尸人光吃肉也有弊端,需搭配些蔬菜杂食,可我家九号偏不吃杂食!我观察你家八号吃那潲水饭,就跟……就跟饿狼扑食似的,那股疯劲,看得我都想尝两口!” “呃……”张翼自觉比喻不当,忙改口道,“咱俩合作一把。我告诉你一个能获得无限鲜肉的渠道,你每日给我十斤潲水。强强联手,莫说后日小考,往后所有考核,你我包揽前两名都十拿九稳,如何?” “没兴趣。”刘轩语气冰冷,断然拒绝。 张翼这等混混,能有何秘密?无非是通过回民街的地头蛇,在城内搜寻尸体,自行拉回喂养尸人,省去收尸队这“中间商”罢了,不难推测。 更何况,纯正版源质精华已所剩无几,他自己都指望着考核奖励来补充。莫说是张翼,任何人他都不可能愚蠢到与之分享合作。 除非,有人能拿出几支进化液来交换。显而易见,在这养尸人的底层行当里,不存在此等人物。 刘轩看了看十号仓方向。 第63章 斗尸 他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末日发展计划。 待通过小考核获得奖励后,便设法用粮食酒换取几枚晶核或是几管廉价蓝色药剂。拥有源质精华,便能同时供养老人、培育小尸人、提升自身实力,三线并行、低调发展,这才是末日生存的明智之选。 有体内那只伴生小虫的存在,他根本无需与任何人合作!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真不再考虑一下?我确实有稳定获取鲜肉的渠道。与我合作,你以后再也不必为尸崽的食物发愁。”张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光,仍不死心地试探。 刘轩不再回应,只是漠然凝视对方,目光冷如寒冰。 “哼,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张翼脸上那层伪善的笑意瞬间消散,再度露出狰狞之色。他撂下这句狠话,转身大步离去。 刘轩注视着张翼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平静数日,他原本计划对其张翼展示的武力威慑方案暂时搁置,没想到对方贼心不死,又来招惹自己。教员那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是时候付诸实践了。 正当刘轩谋划着如何上演一场“被迫反击、惨遭凌辱”的戏码时,身旁传来脚步声。 是郭昭。 “离张翼远点,他的心……已经黑了。”郭昭的声音中压抑着某种冰冷的愤怒。 扔下这句突兀的警告,他转身便走。 刘轩微微眯起眼睛。郭昭这人向来心事重重,平日里谨言慎行,极少与他人交流,今天却破例出言提醒——显然知晓某些关于张翼的秘密。 能让一贯明哲保身的郭昭都警惕至此,这张翼,绝非善类。 刘轩暗下决心:下次若再遭遇挑衅,便是他苦练一周《达摩剑法》的实战检验之时。 定要将对方打残、打怕,打得再不敢招惹自己! 他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凶光。 …… 周末两天,四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守护着那只关乎生死的小尸崽,悉心照料。 直至周日晚,小考终于来临! 晚上七点,从未点亮过的探照灯从高墙四角打下,将碎石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百余名新老养尸人围在四周,冷婆婆瘦小的身躯陷在中央的旧沙发中,眼神飘忽,仿佛正在思索今晚的“余兴节目”。 她身旁四名黑衣持枪警卫眼神凌厉地扫视人群,黑洞洞的枪口让人心悸。 “新人考核——开始——” 站在冷婆婆身旁面色阴鸷的男子拖长了音调,宣告今晚的厮杀正式拉开帷幕。 那发出如前世太监般尖锐嗓音的男人,名叫冷无极,冷婆婆的义子,饲养区二把手。 此人心狠手辣,养尸人见了他都避之不及,唯恐惹上丝毫麻烦。 区里有句俗语:“宁被婆婆杀,不跟无极耍!”(宁愿被冷婆婆处死,也不愿落入冷无极手中生不如死)。传闻上次考核淘汰者被赐予冷无极,其惨叫声持续一周方绝,最终拖出时已是四分五裂的残尸,填充入那桶杂食。 刘轩早已将冷无极列为头号危险人物,远远瞥见便迅速避开。这种变态狂魔,又是二品武者,谁见到都瘆得慌。 “好!这周新人小考,玩点什么好呢?”冷婆婆阴冷的声音将刘轩拉回现实。 “这样吧,一年一度的尸人对抗赛快到了,咱们也别玩虚的,直接实战演练。今晚,就看看小家伙们活泼好动的一面。” “抽签淘汰制,胜者进胜组,败者入败组。占据胜组前四名最多的班组,评为优秀班组,奖集团‘天上人间’夜总会体验卡五张、土豆两百斤、新币两千块。” “嚯——” 人群顿时哗然。 今年奖励格外丰厚,看来集团高层有意在安西“养尸界”争一份脸面。 “老身上次说的话依旧算数,第一名,赏残次品蓝色进化药剂一管!”冷婆婆从怀中取出一支湛蓝药剂,递给冷无极。 “都听见了吧?咱妈……咱冷主任赏罚分明,干得好的,重重有赏!都给咱打起精神,为领导献上一场好戏!”冷无极高举药剂,拉长了音调。 “四个班头,上来抽签。”冷无极将四张分别写有“1”和“2”的纸条揉成团,攥在手心。 “抽到相同数字即为对手。” “我先来!” 身材魁梧的二品武者方班头一把推开挡路的周班头,率先抽出一张写有“1”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得意洋洋地向另外三人展示,眼神中透着轻蔑,退到一旁等待对手。 “切,得意什么,包赢吗?”周班头上前,谄媚地对冷无极一笑,伸手抽签。 他嘴上不服,心里却暗自祈祷千万别抽到“1”。 每日收尸队送来的尸体,若数量不足,多半被方班头的手下抢走,自己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A区那四只小尸人个个膘肥体壮,一看就不好惹。 他期待的对手是小刘班组——一群怂鸡。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他展开纸条,赫然一个“1”。 周班头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仿佛吞了苍蝇。那五张“天上人间”体验卡、那群环肥燕瘦的佳人,彻底离他远去。 “分组已定,方班头、周班头,你们先开始。老孟和小刘,下一组准备。” 很快,场地中央架起一个巨大的铁笼,两侧留有入口,显然是专为斗尸准备的临时笼具,以往没少用。 方班头与周班头的新人手下在黑衣守卫的协助下,用套杆锁住小尸人的脖颈与腰身,将它们从监区拖出。 即便是小尸人,也非普通人能轻易制服。新人需依靠强壮守卫的帮助,才能将饲养的小尸人弄进笼中。 两只小尸人在强光照射下略显畏缩,将头埋进胯间,发出稚嫩而持续的嘶吼。 正当刘轩疑惑他们如何驱使尸人互相厮杀时,一队黑衣守卫押来四名被五花大绑的男子。他们口中塞着布团,发出或愤怒或哀求的呜咽。 原来这里还关着囚犯。是官方委托关押?还是…… 冷无极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第64章 强悍的十号 “这几个‘强盛集团’的杂碎,抢我地盘、杀我兄弟,今日就物尽其用。放血!” 冷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两名守卫按住一人,第三人将粗针头刺入其颈动脉,殷红血液瞬间充满导管,注入袋中。 接满两袋后,守卫堵住导管,并未取出针头,任其悬垂于囚犯身上。 “开始!”冷婆婆坐直身子,眼中满是期待。 两名守卫各提一袋温热的血袋,走到笼边,大喝一声“走你!”,精准地砸向蜷缩的小尸人头顶。血色花朵在它们光秃秃的头顶绽放,猩红的液体在强光下格外刺眼,染红了它们半身。 “吼——!!” 小尸人彻底失控。它们抬起畏光的惨白瞳孔,四处嗅探,终于发现了不远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活物——彼此! 原来是用新鲜血液激化尸人互搏! 刘轩暗暗摇头。 “吼!吼!”笼中嘶吼声不断,刘轩却兴趣索然。这些小尸人的速度与力量,甚至不及当初被二哥一石头砸死的母尸,更无法与迅捷如风的尸父相比。 笼中灰白与鲜红交织的怪物,如同前世动物园中互殴的猴子,纯粹依靠本能撕咬抓扯,毫无技巧可言——谁更强壮,谁便占据上风。 很快,方班头一行人发出欢呼。笼中那只明显大一圈的小尸人将另一只压制在地,疯狂撕咬,黑褐色的体液飞溅四溢。 “方班组3号,胜!” 冷婆婆话音未落,守卫急忙用套杆拉开癫狂的胜者。每只小尸人价值五千新币,有价无市,是集团的宝贵财产,绝不能轻易折损。尽管尸人生命力顽强,通常养几天便能恢复,但守卫仍不敢大意。 随后三场,周班头组侥幸赢下一局,其余两场皆惨败。胜组、败组各入四人,方班头意气风发,周班头面如死灰。 “第二组,开始!”冷无极的太监音响彻院落。刘轩的八号,即将登场。 “小郭,你先上,给咱们组拔个头彩。”孟达标大大咧咧地喊道。 “好。”郭昭淡然应声,随守卫前去拖尸。刘轩甚至担忧,仅凭一名守卫和瘦弱的郭昭,能否制住那只最强壮的小尸人。 果然,两人吃力地用套杆拖拽那近一米五的人形怪物,直至另两人上前帮忙,才将十号关进斗尸笼。 “咦,这只不错,短短一周竟长这么大?看来小考冠军已无悬念。”冷婆婆耷拉的眼皮忽然抬起。 冷无极见老太太感兴趣,急忙附和:“干妈好眼力!这是……”他凑近耳语几句。 “哦?郭家小子不好好当公子哥,跑来世峰养尸?自讨苦吃。罢了,官面的事咱们不管,董事长想必知情。你留意些,别让他在咱们地界出岔子。”冷婆婆嘱咐。 “儿子明白,干妈放心,我保证他在饲养区一根毫毛不少。”冷无极躬身保证。 “啪!啪!”两袋鲜血再次精准命中笼中两只体型悬殊的小尸人。 战斗开始! 或者说——虐杀开始! 郭昭的十号被滚烫鲜血激发出凶性,猛扑向小刘班组那只瘦小尸人。仅一爪,小尸便腾空而起,重重撞上铁栏。 十号并未罢休,獠牙巨口一张,硬生生扯下小尸一只手臂……黑褐色液体喷涌,覆盖了原有的鲜红。 “停!快停!妈耶!这他妈都快赶上成年尸人了吧!”冷无极尖声叫停,语调夸张,似在迎合冷婆婆之前的评价。 四根套杆伸入笼中,才制服狂暴的十号。孟班头哈哈大笑,小刘班头阴冷地盯着手下某人,郭昭面无表情,刘轩心生忧虑。 没想到十号如此强悍!难道郭昭也在食饵中加了料?不应该啊……刘轩百思不解。 夺取第一,悬了。 随后第二场,张翼主动请缨。其表现虽不及十号惊艳,却同样令人意外。 张翼的九号不仅体型与方班头组的“壮尸”相当,更透着一股异常凶戾之气!对手甫一照面,九号便从其肩头咬下大块连皮腐肉,迎着探照强光大肆咀嚼。黑褐色黏液沿唇滴落,珠串般坠下,令围观众人无不心生寒意。 这他娘才是真正的尸人! 养过尸人的朋友都知道,自幼驯养的尸人虽无魂无智,却会养成某种惰性。再凶猛的野兽,圈养日久亦会失去野性,尸人亦然。每日三次投喂,它们渐渐不再嘶吼,只盯着食物。饲养区甚至出过一位名人,能与饱食后的尸人共处一室而不遭攻击。 其人正是——孟达标。 他曾倾注心血,喂养一只小尸人整整一年,终使其不再攻击自己。这项研究成果当年甚至惊动了官方。 然而,张翼所养的这只尸人却截然不同,越养越凶,堪称异数。那嗜血的神情,唯有在尸王支配下才可见的同族相食,皆赤裸裸地展露于众人眼前。 第三场,八号登场! 当刘轩与警卫合力将小尸人“八号”押入角笼时,他隐约感到一丝异样——与前几头疯狂嘶吼、挣扎不休的实验体相比,八号显得异常顺从。它既未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也未试图反抗,只是默默地蜷缩在笼角,仿佛一只被驯化的街头表演猴。 观众席爆发出阵阵嗤笑。“啧,难道是母体?这还打什么?” “操,老子怎么没这种好运抽到软柿子!” “看着体格不错,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孟达标凝视着笼中那只四肢修长却畏光缩颈的尸人,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他注意到刘轩紧绷的侧脸,心里不免为刘轩担心起来。他暗忖:“这小子怎么养的?看着壮实,却失了凶性,真打起来,多半连普通小尸崽子都不如。千万别掉到败组决赛去了,不然,还得花些手脚。” 这类母性尸人的战斗力确实薄弱,但那是相对武者而言。对普通人来说,它们依旧是碾压性的噩梦。 笼门落锁的巨响打断了刘轩的思绪。“啪——啪!”两袋浓稠的血浆在尸人头上爆开,腥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对面编号十二的尸人立刻进入狂化状态,嘶吼着扑来。 而八号,仅在血雨泼洒的瞬间躁动了一刹,随即又恢复原先的瑟缩姿态,甚至试图将脸埋进阴影之中,对近在眼前的猎物毫无反应。 这绝对不符合尸人的本能…… 刘轩额角渗出冷汗。 第65章 八号首战 斗尸与斗兽截然不同——野兽会权衡强弱、选择逃窜,尸人却唯有不死不休的进攻欲。它们没有恐惧,不知退避,只会撕裂眼前一切活物。 但八号正在颠覆这项铁律。 电光石火间,十二号已扑至八号身上,利齿狠狠咬入肩胛!黑血飞溅,碎肉被撕扯而下,八号却依然蜷缩着承受攻击,毫无反击之意。 “哈哈哈,果然和b区七号一脉相承的怂包!” “什么样的饲主养什么样的尸!” “咬穿它的脖子!让废物滚出角笼!” 刘轩再也按捺不住,猛扑到笼边嘶吼:“你他娘的倒是还手啊!!起来,打架了!!” 仿佛被这一声暴喝点燃了某种隐秘的开关,八号骤然抬起头——那双惨白的瞳孔瞬间收缩,死死锁定再次扑来的十二号。下一瞬,它下肢猛然发力,裹挟着腥风迎面撞去! “轰!!” 两具尸身如同失控的巨兽般悍然对撞,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吼——!!!” 八号喉中迸发出的不再是针对活物的饥渴嘶鸣,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暴戾的,如同远古凶兽扞卫领地般的咆哮。它在警告同类。 十二号则以更疯狂的抓咬回应。一只腐朽如枯木的手臂砸向八号颅顶,却被八号以违反生物结构的诡异姿态闪避——它骤然伏低,四肢着地疾窜至对手侧后方,指爪如钢刃般抠进对方小腿肌肉,狠狠一撕! “嗤啦——!” 大块灰黑色的腐肉连带筋络被生生扯下,露出暗沉无光的骨骼与僵死的肌纤维。 十二号毫无痛觉,反而被彻底激怒。它扭转身体,另一只手臂裹挟恶风再度砸落! “砰!” 八号肩胛应声塌陷,整个人被掼倒在地。但它竟借着倒地的势头猛地蹬起双腿,脚趾骨如淬毒匕首般刺入十二号腹腔! 两头怪物彻底陷入癫狂般的厮杀。它们用牙齿凿穿喉管,用爪子撕开胸腔,用头骨撞击彼此!每一次交锋都旨在彻底摧毁对方的行动核心,每一次扑咬都直取要害! 铁笼被撞得哐啷作响,手臂粗的合金栏杆竟微微变形。 最终,八号将十二号死死压在身下,利爪疯狂抠挖着眼窝与颧骨。身下那只尸人疯狂挣扎,却已是徒劳,一只手臂已经被八号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胜负已分! “停!b区八号胜!” 冷婆婆沙哑的嗓音穿透喧嚣。几名守卫急忙用套杆分离二者——实则是将仍在疯狂撕咬的八号强行拖开。 “不可能!!”小刘班头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是他麾下最强的尸人,原本计划稳稳斩获两胜……如今却沦为废尸,看伤情,说不定掉入淘汰决赛都不一定! “有点意思。”冷婆婆微微前倾身体,“见血不狂,反后发制人……” “确实反常。”冷无极躬身附和,“要继续观察吗?” “当然。”她枯槁的嘴角咧开,“换‘血囊’!下一个——” 之后的对决毫无悬念。孟班组七号被彻底碾压,费仁义面如死灰。 首轮结束,刘轩小组三人晋级胜组,一人坠入败组。 中场休整。养殖场投喂了大量鲜肉以供尸人恢复,那名被抽干血液的“血囊”也献出了最后的剩余价值。 随后两轮厮杀飞速推进。 孟班组的八号与十号一路屠进决赛,顺利会师。张翼的九号败于方班组四号之手,最终位列第六。费仁义的七号则在败组“高歌猛进”,即将与曾被八号拧断手臂的十二号争夺垫底席位。 “干娘,”冷无极毕恭毕敬为冷婆婆的烟斗添上新丝,“先看决赛,还是末位淘汰赛?” “桀桀桀……”她发出鸦啼般的笑声,“精彩的当然留到最后,先看决赛吧。” 决赛,启幕! “b区八号,对阵b区十号——” 冷无极极具辨识度的声落,孟达标高昂起下颌,目光如巡场的秃鹫般掠过其余三位班头的脸。 此时不嘚瑟,更待何时! “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徒儿,不愧是会做人的郭昭。真他娘的给老子露脸。“天上人间”的姑娘们,俺老孟来喽!” 角笼之中,两具尸人已然对峙。 光凭体格判断,几乎所有人都将胜利的天平倾向了十号——它壮硕如成年尸人,肌肉贲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嘶响。就连刘轩自己也攥紧了拳,心头沉坠。 实力差距太过明显。 即便八号吞噬过几滴珍贵的源质精华,可十号在此前数轮所展现出的,是近乎碾压的统治力。 第三名俘虏的鲜血在两尸头顶爆开,炽热的腥气瞬间点燃战意! 开局果如预料。 十号如同一座爆发的小型肉山,嘶吼着发起冲锋,每一步都震得笼底嗡鸣。而八号……居然在逃! 它四肢伏地,以惊人的敏捷穿梭于铁笼的角落,不断闪避着十号的扑杀。一追一逃,场面一时显得近乎滑稽。 十号体型庞大,肌肉虬结如铁,虽灵活性稍逊,但耐力与力量极具压倒性。那双臂挥舞起来宛如两根呼啸的铁棍,刮起道道腥风。 而八号最惊人的特质在于——它极其抗揍! 数十回合中,它数次被十号悍然砸飞,撞上笼栏发出令人齿酸的闷响。可每一次,它总能在众人以为终结的时刻,诡异地拧身弹起,惊险万分地避开后续杀招,再度游走起来。 看台顶端,冷婆婆浑浊的眼中蓦地掠过一丝精光。 难道…… 十号无疑是力量型进化路径,再培育数年,未必不能成长为真正的“尸将”。 可这八号……这闪避的姿态、这受击复起的韧性…这分明是极为罕有的速度型变异的前兆! 而所有尸王,无一例外,皆由速度型尸人终极进化而来! “我滴个亲娘咧!”冷老太婆内心飙出了乡音。 就在此刻,战局陡变! 八号再一次被重击掀飞,落地时身形已见踉跄。十号嘶嚎着将它逼入铁笼死角,步步逼近,杀意沸腾。 结束了…… 刘轩阖了阖眼。 郭昭嘴角浮起一丝不出所料的淡笑。他身后有一整个团队倾力供养这头尸人,胜利理所应当。 孟达标摇了摇头,虽说是自家两只尸人对决,可他私心仍盼着刘轩这穷小子能创造奇迹。 终末时刻—— 异变骤生! 第66章 并列第一 “吼——!!!” 十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爪撕裂空气,以足以砸穿钢板的恐怖力量,悍然挥向角落里的八号! 铿!! 利爪与特制合金笼栏擦出刺目火花,留下数道深痕。 但八号……消失了! 就在攻击落下的前一瞬,它凭借骇人的弹跳与极限速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竟悄无声息地落上了十号宽阔的后背! 宛若鬼魅附体! 十号彻底狂怒,它疯狂扭动躯干,甚至不惜用利爪撕扯自己的背脊试图摆脱! 数击之下,未能伤及八号分毫,反而将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然而这一切徒劳无功。 八号如同失去重量的幽灵,紧附其背,随它的挣扎起伏律动。它修长四肢如铁锁般扣死十号肌肉的缝隙,寻找着弱点。 下一秒,攻击降临! 它的攻击不像十号那样势大力沉,而是快得令人窒息! 噗!噗!噗!噗! 指爪化作两道撕裂一切的灰败旋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疯狂地刺击十号相对脆弱的脖颈、后脑与脊柱连接处! 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点附近,深度并不惊人,但频率极高! 十号的怒吼渐变为混杂暴怒与困兽般的嚎叫。庞大的力量无处施展,就像大象抓不住一只致命的老鼠,只是徒劳地砸弯笼栏,撼动整个角笼,却无法阻止那持续不断的精准破坏! 青灰色的坚韧皮肤终于被撕裂,暗黄色组织液与浓稠黑血喷溅而出。 八号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越来越快!那密集的刺击声几乎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力量,在极致的速度与精准面前,笨拙得可笑。 “停!分开它们!快!” 冷婆婆猛地从座上弹起,尖声嘶令。 她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这两只实力出众的小尸人,将会是世峰集团在年底“斗尸大会”上最亮眼的明星!而且,不出意外,在榨干两只尸人商业价值后,集团将会收获两枚宝贵的尸将级晶核。而她,也必将取代法瑞,法场长,坐上养殖场头把交椅。 可不敢夭折喽! 十数根控制杆猛地探入笼中,强行将两只尸人分离。 “桀桀桀…精彩绝伦!” “达标啊,没想到这短短一周时间,居然让你调教出两只极品尸人。不愧是连续三年饲养区“优秀员工”。不错!不错!” 冷婆婆老脸乐开了花,一层层老皮皱褶如沟渠般铺满额头。 孟达标立即躬身,语气谦卑而热切:“主任谬赞!全凭您的指引和集团的资源。在您的领导下,我们方能挖掘出这点微末的潜力。不负您的期望,便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十号不甘的咆哮在空气中震颤。 “我宣布!” 冷婆婆沙哑的声音响彻全场,“本次考核,b区八号与十号——并列第一!奖励同等!” 史无前例的双冠! 她随即取出一支湛蓝色药剂,递向冷无极。 冷无极躬身接过,快步至b区众人前。 “老孟,恭喜。集体奖励稍后去我那儿领就是。” 他先将一管药剂递给郭昭,随即转向刘轩,将另一管递出。 目光扫过刘轩年轻俊秀的面庞时,他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混合着贪婪与欲念的幽光。 “郭昭动不得…但这细皮嫩肉的小家伙…倒是值得好好“栽培”一番。” 愉悦的时光总是倏忽而逝。 当冷婆婆额间深刻的皱纹逐渐舒展平复时,熟悉她脾性的老养尸人们便心下一沉——有人要倒大霉了。 孟达标斜睨了一眼身侧面无人色的费仁义,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在这末日深渊,人得认命。而无能的废物,注定活不长久。 过去这一周,孟达标算是彻底见识了费仁义能废到什么地步——懦弱、颓丧、懒惰、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简直集万千劣根于一身,是条彻头彻尾翻不了身的咸鱼。 甚至连刘轩私下接济他的那几个馒头,他都舍不得拿去喂那只饿得只剩骨架的七号,反而偷偷藏进自己房间,不知意图何为。 命都快保不住了,囤积那点口粮又有何用? 此刻将与七号对战的,是小刘班组曾经的头牌尸人。若非被八号拧断一臂,导致战绩一路暴跌至淘汰赛末位,它原本甚至有角逐四强的实力。 无论如何看,七号都毫无胜算。 五人站在b区7号监房门口,各怀心事。 孟达标对费仁义怀有一丝怜悯,但绝不可能将为自己宝贝徒弟预留的“后手”用在保他的命上。更何况,即便保下这次,下次他依旧难逃结局。 张翼脸上挂着一抹事不关己的冷笑,仍在为自己麾下九号止步六强而耿耿于怀。 郭昭面色平静如水,叫人看不透所思所想,唯有偶尔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反倒是费仁义本人,或许是知晓大限已至,竟透出一种近乎豁达的平静。 “兄弟们,我走到头了。能认识大家,真的很高兴。” 他嗓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孟头儿,谢谢您,我知道自己不成器,让您失望了,对不住。” “张哥,也谢了。可惜没福分去您说的‘好再来’见识那位‘36d’,等下辈子吧。” “组长,”他看向刘轩,眼圈微微发红,“您给的馒头……我尝了两口,真香,真甜……这恩情,我没法报了。” 最后,他转向郭昭,声音里带上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郭公子,我知道您来历不凡,这事儿……我只能厚着脸皮求您了。我房里藏了五个半馒头,还有从食堂省下的几块土豆……求您找人帮我送去矿区十六队,交给做饭的王容香……她是我娘。” “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能答应我吗?”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却亮得惊人。 “好。”郭昭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费仁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我是个废物,拖累大家了,对不住!若有来世,我费仁义结草衔环,十倍报之!” 将死之人,竟也硬气了一回,说了句虚无缥缈却重若千斤的承诺。 “等等!” 就在费仁义伸手去拿控制尸人的套杆时,刘轩猛地出声。 几人同时转头望来,面露诧异。 第67章 一击必胜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八号那儿还剩半桶吃食,赶紧拿去给七号,也算它们相邻一场,我送它份薄礼。” 刘轩语气不容置疑,自顾自地将八号门前那大半桶掺了“料”的馊水饭,一股脑倒进了七号的食槽里。 “仁义,也别太绝望,那头尸人废了条胳膊,说不定……七号还有机会。” 费仁义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微弱的光亮,他急忙接过刘轩手中的空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切,假大方。” 张翼在一旁阴阳怪气,“早知道你这么舍得,不如给我九号吃了,说不定就进四强了,孟头儿脸上不更有光?” 没人理会他的酸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黑暗的角落里——那头在前几场中被修理得奄奄一息的七号,正艰难地爬出来,将头埋进食槽,发出一种呜咽般的急切声响,疯狂地拱食起来。 当费仁义将那摊几乎不成形的“七号”塞进斗尸笼时,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刺耳的嘘声。 “这还打什么?直接判负算了,纯属浪费时间!” “就是!小刘班组的十二号要不是折了条胳膊,能来打这垫底赛?看着都比方班头那头的壮尸猛!” “尸人是废物,养尸人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活该被淘汰!还想来抢老子的饭碗,脑子被门夹了!” 最后叫嚣的是每日分发配给粮的厨子,嗓门格外响亮。 费仁义对周遭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他蹲在冰冷的铁笼边,对着那只连胸骨都塌陷下去的七号,极轻地说了话: “小废物……咱俩还真是有缘。你叫小废物,我是大废物,两个废物凑成了一对儿,呵呵。” “不怪你……真的。要不是你倒霉跟了我,跟着他们任何一个,你都不会被糟践成这样……” “最后一场了,拼了吧。你要是能让我活下来……往后我拿你当爹伺候。” “要是……” 费仁义还未来得及再吐露半字,一袋腥稠的血包已凌空砸落,在七号颅顶轰然炸开。飞溅的温热鲜血泼洒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噗——哈哈哈!!!” 这狼狈滑稽的一幕,顿时引爆了围观人群的哄堂大笑。 “吼——!!!” 尖啸刺破空气。十二号被彻底激发出凶性,略有些腐烂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那条自肩胛处几乎被完全撕掉的左臂,仅剩几缕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可怜地粘连着,随着它的移动而晃荡不休。 它来了! 没有奇迹。 战斗自一开始便是单方面的碾压。 十二号那只完好的右爪猛地钳住七号的右腿,将其整个抡起过顶,而后狠狠砸向冰冷的水泥地! 咔嚓——! 令人齿酸的骨裂声尖锐爆响。 “嘭!——嘭!——嘭!……” 这最后一场被视为“弱鸡互啄”的厮杀,竟以如此枯燥残暴的方式上演。 众人失望地看着十二号用它唯一的健壮手臂,将七号如一块破败的麻袋般,一次又一次掼砸向地面。十数下后,它似是厌倦了,又将七号残破的身躯猛力掷向铁笼! “哐——!!” 一声金属扭曲的巨响,七号倒飞撞上栏杆,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笔直的铁杆撞出明显的弯弧。 它瘫软在地,更多浓稠的黑血从口鼻与腰腹的创口中汩汩涌出,躯体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对折,显然连脊柱也已遭到毁灭性重创。 十二号拖曳着残臂步步逼近,它高抬起右脚,蓄力准备给予最后致命一踏,将这滩烂肉彻底终结。 “十二……”看台顶端,冷婆婆干涩的声音即将宣判费仁义的淘汰命运。 就在这一刹那—— 从开场至今未曾有半分反抗之力的七号,竟猛地动了! 冷婆婆即将出口的话语瞬间噎在喉中。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具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已碎裂、本该彻底报废的七号,动了! 唯有一击!快如黑色闪电的一击,亦是凝聚所有残存生命的最后一击! 它全然无视那足以踏弯钢柱的重足,而是将残躯内所有力量、所有被基因镌刻的嗜血本能,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上! 那只干枯瘦削却异常尖锐的指爪,如同濒死毒蛇发起的最终反扑,精准地、狠戾地向上猛捅! 噗嗤——! 一声湿腻沉闷的异响,是腐坏皮肉与脆弱骨骼被强行破开的骇人声音。 七号的整只手臂,竟从十二号毫无防护的臀后要害处,整个悍然捅入!并且仍在疯狂地向更深处掏挖、撕扯! “嗷呜——!!!” 十二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并非愤怒而是惊骇的尖嚎。 它下踩的动作瞬间变形,身躯因为这难以想象的一击而剧烈抽搐,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后倒去。 瘫软的七号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凭借最后的本能,手臂在十二号体内疯狂地掏搅!撕扯着一切能触碰到的器官组织,将其搅成烂泥! 十二号徒劳地挥舞独臂砸向地面,试图将身下的七号砸成肉酱,但它体内的力量正随着核心被捣毁而急速流逝,砸击变得绵软无力。 或许是刘轩那最后一餐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尸人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彻底爆发,七号开始以惊人的力量疯狂蹬地,将自己不断残破的躯体更深入地向十二号体内钻去!仿佛它并非要推开敌人,而是要彻底钻入对手躯壳的最深处,从内部完成这场残酷的杀戮! 十二号的挣扎越来越弱,嚎叫变成了喉咙里溢出的、带着内脏碎块的咕噜声。 最终,它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等七号从那处越来越大的伤口里爬进去,结束战斗。 “呕!!” 与十二号绑命的新人养尸人再也无法承受这极端血腥的场面,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哼!” 冷婆婆嫌恶地皱起脸,声音冰冷,“好好一具尸宝宝,竟被养成了这般废物!十二号养尸人,淘汰。扔进去,给笼里那两个‘乖宝宝’补补身子!”或许那新人的呕吐声成了最终催命符,她做出了最终裁决。 “不!不要啊——!刘班头!求您救救我!看在我每晚……每晚尽心服侍您的份上!你救救我啊!!!” 那新人猛地止住呕吐,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情急之下似乎曝出点小小的八卦。。 第68章 不愉快的庆功宴 小刘班头脸色瞬间铁青如鬼,僵立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 “砰!砰!” 两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浸水的厚皮革上,但内核却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清脆的‘咔嚓’声。 那不是简单的撞击,而是坚硬的工程塑料与骨骼的野蛮对话。 两名守卫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利落地敲碎了新人的双膝关节,随手将其扔进斗尸笼中。其余守卫随即撤开套杆。 有了更为鲜活的“肉食”,两只尸人不再彼此纠缠,而是同时艰难地、贪婪地朝着地上那团颤抖的“食物”爬去。 十二号与七号匍匐在那因极致恐惧而昏死过去的新人身上,开始用仅存的气力撕开柔软的皮肉,埋头啃噬。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与撕扯声密密麻麻地响起。 那新人或许还算幸运,直至被啃食过半,也未曾再苏醒过来。不知是最初便已吓破了胆,还是七号咬向脖颈的第一口,便已给了他一个彻底的解脱。 新人考核,至此“圆满”落幕。 等冷婆婆颤巍巍的离开,众人也都各自散去,但每个人心里或许都多了些想法,尤其是十六,哦不,十五个渡过第一关的新一代养尸人。 小刘班头如槁木死灰般呆立原地,身后三名下属更是抖若筛糠。 毫无疑问,他们班组是此次考核垫底的存在。被淘汰者已受极刑,而属于小刘班头的惩罚,正缓缓踱步而来。 “没用的废物!” 冷无极阴毒中夹杂着几分腻人骚气的嗓音骤然响起,针一般刺入空气,“谁不知道你是我冷无极罩的人?你就是拿这种成绩来回报我的?” 小刘班头死死低着头,不敢言语,额际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哼!今晚……滚过来找我!” 冷无极逼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老子……非得让你也尝尝,被‘钻心掏肺’是个什么滋味儿!” 说完这句暧昧而恐怖的话儿,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四个面无人色的青年,僵立在惨白的探照灯光柱之下。 那光影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细长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断裂开。 …… 深夜,家属区48号。 今夜无人入眠。 孟达标许久未曾如此扬眉吐气,兴致高昂地邀请麾下四人到家中小聚,既是庆功,也顺便分发此次考核的奖励。 “夫人,弄几个硬菜,再把上次那半壶老酒拿出来,今晚定要喝个尽兴。” 刚一进门,孟达标便高声吆喝道。 “你哪回没喝尽兴?整天就知道喝喝喝,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也不见你往外拿点什么回来。” 嫂夫人嘴上埋怨着,眼见这么多壮汉涌进家门,心里早已疼得直抽抽。 光是啃馍馍,怕是也得耗去一周口粮。 她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后方两个青年抬着的麻袋,神色才稍稍缓和。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快,都进屋坐!”嫂夫人一旦展开笑颜,竟颇有几分颜色。 “别瞎惦记,这是班组的集体奖励,待会儿要平分的。” 孟达标指了指刚从冷无极那儿领回来的两百斤变异土豆。 至于那两千块新币和“天上人间”五张体验券,是断不能叫这女人知晓的。 一听这袋土豆竟还要分出去,嫂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横竖都是亏本买卖。 刘轩兜里仅剩五百零五块新币,那是酒厂的启动资金,还是外公所赠,不能无缘无故孝敬师母。见师母面色不善,他只得仰首望天,战术性回避锋芒。 张翼与费仁义却仍傻愣愣杵在院门口,对着女人一个劲儿憨笑,全然不通人情世故。 最终,还是郭公子出手化解了僵局。 “嫂子,我是郭昭,孟头儿麾下的。早该来拜访,又怕叨扰。听头儿提及家里全靠嫂子一人操持,实在辛苦。” 他自怀中取出一块女士腕表,姿态从容,“前些时日恰好在旧货市场淘到这块表,正好当做见面礼赠予嫂子,聊表心意,还请嫂子不要嫌弃。” 不愧是大户出身,出手便是阔绰。 “哎哟,小郭啊,这……这怎么好意思……”嫂夫人忙在衣襟上蹭了蹭手,接过那块八成新的表,眼底已是掩不住的喜色。 “收了礼还不赶紧动起来,便别再藏着掖着了,把家里那点存货都端出来吧。”孟达标半是嫌弃半是欣慰地瞥了女人一眼,吩咐道。 “哎!哎!大家快进屋,随便坐!饭菜都是现成的,马上就好!”嫂夫人再度展露明媚笑颜,连夜色也似被映得柔和几分。 不多时,一桌家常菜便已上齐。受了重礼的嫂夫人一番忙活,倒也未曾亏待众人的肠胃。 “干!” “干!” 除郭昭外,几人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酒过三巡,最后一丝拘谨也随之消散,话匣子彻底打开。 “轩哥!我借头儿的酒敬您一杯!” 死里逃生的费仁义仿佛脱胎换骨,眼中竟有了几分往日未见的神采。 “不必客气,不过是些残羹罢了。”刘轩摆手淡然道。 “那是救命的稻草!”费仁义眼底泛起水光。 “救命稻草也不是根根都能捞住的。” 孟达标仰头饮尽杯中残酒,“费小子,你也二十好几了,别整天神神叨叨。明日我去食堂打声招呼,除了喂尸,你也去后厨帮工,好歹能挣几斤杂粮给七号填肚子。你看它都饿脱相了。这次侥幸取胜,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馒头还要我替你送么?”郭昭平静开口,让费仁义一怔。 “呵……呵呵,这杯再敬郭公子!以后有事儿尽管吩咐!这次……这次就不劳烦您了。”费仁义仰头又是一杯灌下。 “喂喂喂!光他妈敬他们,就不知道敬我?看不起人是吧?好酒全进你肚子了!”几杯白酒下肚,张翼本性渐露,全然忘了此处乃是孟头儿家里。 “是是是,张哥教训的是……是我不懂事。”费仁义尴尬地放下酒杯,连声道歉。 刘轩早已看他不惯,冷声讥讽:“你也没少喝,有资格说他?何况你只是个客人,在头儿家中,还是该收敛些吧。” 第69章 理想与现实 张翼早已浑身不自在。 两个第一名出尽风头,一个死里逃生捡回性命,都在饲养区声名鹊起,唯独他高不成低不就,一无所获。 “你他妈——”张翼刚要发作,却被孟达标厉声打断。 “滚!没大没小的东西!这是二百,拿上你该得的,麻溜滚蛋!”孟达标将两百新币拍在桌上,声音冷硬。 张翼老脸涨得通红,酒精几乎冲昏头脑,却在孟达标冰冷的注视下生生压住。 他悻悻起身,走到那袋土豆旁,用衣襟兜起一小半,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老子还比不上一个废物?居然赶我走?” 张翼踏出院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已将孟达标彻底记恨上。 “给老子等着,等站稳了脚跟,看你能横到几时?” 院内,孟达标见那碍眼的身影远去,这才摆手道:“甭理他,咱们继续!” 郭昭早就不愿与张翼同席,此刻厌恶之人离场,正合他心意,仰头便自干一杯。 “怎么说呢?我个人觉得,这是末日必然产物。你想噶,咱们以前有足球,篮球,拳击,格斗,甚至斗狗斗鸟。人嘛,都喜欢些竞技运动,咱们拿拳击来说,这种既野蛮又文明的比赛项目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看?” “无他,它能带给观众无与伦比的感官刺激和情感宣泄,那末日后最大的产物是什么?不就是尸人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洞察世事的微光:“人们畏惧它,又不得不去了解它,因此,用竞技的形式来鼓励各个公司去研究尸人,说不定某一天,真能解开“尸人”这个末日最大的秘密。” “更何况,自古以来,“黄赌毒”屡禁不绝,又这是为何?无非这几样是人的欲望最直接的宣泄罢了。也是最赚钱的行当。” 他顿了顿,咂了一口烈酒,继续说道:“现如今,除了‘安生堂’那帮人在暗地里捣鼓什么植物毒品,官方还是守住了以前的底线,禁毒!那官方总不可能明着开窑子吧。所以,为了赚钱,“斗尸乐园”应运而生。你还别说,这世道疯子真不少,一场尸赌,多少好汉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他总结道:“总而言之,百姓要发泄,官方要捞钱。‘尸战’这玩意儿从开业第一天火到现在。安西城里有一个算一个,每逢大赛必买官方发行的‘斗尸彩票’,都指望一夜翻身。” “原来如此,受教了。”郭昭双手举杯,敬孟达标的见识。 孟达标却讪讪挠头:“都是我师父从前讲的,我可琢磨不出这些道理。咱们这种人,能努力活着,有饭吃、有屋住、有女人暖炕头,就够了!” 内室隐约传来一声轻哼。 “师父?头儿您也有师父?是传授养尸之术么?”郭昭好奇追问。 “咳…算是吧。”孟达标含糊其辞,飞快瞥了刘轩一眼,打了个哈哈。 郭昭有官方背景,他可不敢随便拉人入会,那岂不是引狼入室?至于费仁义,还得再瞧瞧。 唉,年底拉人入会的业绩指标,怕是完不成了喽。 “头儿?今年什么时候开始‘斗尸大赛’,咱们能参加吗?奖励如何?” 与郭昭关心的宏观议题不同,刘轩更关注实际利益。 “照今日表现,你们的八号和十号很有希望。不过只能参加初级赛,小尸崽子还没完全长成呢。但奖励可不含糊,听说头奖是……银剂!” 孟达标语气向往。若能拿到银剂,他便能晋升四品武者,真正跻身末日中的中坚力量,不再是谁都能拿捏的小角色。 “银剂?!”刘轩心头一震,瞬间涌上无数念头。 “‘斗尸大赛’的压轴戏是‘尸将’之战。那些尸将不是大集团豢养,就是军方从战场俘获的。开赛前都由尸人研究院注射特殊药剂,才能让它们失控互搏,至死方休。那场面……啧啧!” 四人不禁浮想联翩:人声鼎沸的巨型场馆中,尸将疯狂厮杀,看客欢呼沸腾,赌票如雪片纷飞…… 酒足饭饱,话也说到尽头,三人起身告辞。孟达标不动声色地将五张“天上人间”体验卡塞进刘轩手中,飞快眨了下眼,这才给每人分了二百新币。 刚合上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嫂夫人清冷的嗓音: “钱呢?怎么,还想藏私房钱去找女人?孟达标,你那点心思,真当老娘不知道?” “哎哟……轻点,轻点!谁又在背后嚼我舌根?我是那种人吗?钱都在这儿,一分不少!” “哼,你和你那老不死的师父没一个好东西!警告你,别动歪心思,不然老娘阉了你!” 返程路上,郭昭醉意朦胧,话语不绝: “轩,你说……官方为何不管管这吃人的世道?黑道横行,财阀割据,每天饿死那么多人,他们都看不见吗?啊?!都瞎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费仁义慌忙去捂他的嘴。 郭昭一把推开他的手,继续高声道:“若我执政,必先打土豪,再分田地,,让全城百姓吃饱饭!哪里饿死一人,我就杀一个官;哪里敢贪腐民生,我再杀!一直杀……杀到只剩为民做主的好官!” 刘轩皱了皱眉,心想:“这郭昭本性倒是好,野心也不小,不过也只是个理想主义者罢了。” 就连和平年代,贪官污吏一抓一大把,更别提如今这民不聊生,危机四伏的末日了。 “你是九品武者?”刘轩突然发问。 “刚入一品……” “你能执掌军队?” “不能,我……” “那还杀什么杀?自己都还是只蝼蚁,还妄想‘剥皮实草’肃清贪腐?” 郭昭一时语塞。 “你能科技兴农,种出吃不完的粮食?” “……不能。” “你能振兴经济,让官家有花不完的税赋?” “还没想好。” “你能一呼百应,组建铁军,收复失地?” “呃……颇有难度。” “你能武冠天下,肃清荒野所有威胁?” “……我自幼不擅习武。” “呵呵。” 刘轩轻笑一声,独自向前走去。 郭昭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连那份“伟大理想”都隐隐动摇。 “喂!你‘呵呵’是几个意思?” “等等!你是在嘲笑我吗?” “姓刘的!我知道我空想妄谈、不切实际,但盼着百姓过得好些,有错吗?!” “你他妈……” 见刘轩无动于衷,郭昭连许久不用的粗话都逼了出来。 “蒜了,蒜了……都不容易,明早还得喂尸,回去歇吧!” 费仁义攥着郭昭的衣袖,生怕他继续发酒疯,惹来麻烦。 第70章 活人喂尸 回到宿舍区,郭昭没再纠缠刘轩。他一言不发,摔门而入,重重瘫倒在床榻上,显然被刘轩那番话气得不轻。 张翼竟不在宿舍,不知去了何处。 刘轩心中已有决断。这张翼,绝不能留。既然脸皮已撕破,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翌日清晨,刘轩照例练习步法。这套步法他已练至娴熟,下一步就该练剑招了,可惜他还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先拿根树枝模拟剑势轨迹。 没练多久,就看到张翼从院外进来。刘轩见他进门,便停止了练习,淡淡问道:“张翼,孟头儿早有规定,夜不归宿必须报备。你报备了吗?”他明知故问。 “关你屁事!屁大个小组长,真拿自己当人物了?”张翼啐了一口,恶声道,“你给老子等着,下次考核,我的九号必把你那八号撕成碎片!” “哦?那我拭目以待。”刘轩面色平静。他不明白张翼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光靠喂几具尸体?不提升尸人本源力量,有个屁用。 张翼怒气冲冲地回房取了些什么,再度摔门离去。 刘轩凝神思索片刻。这家伙显然藏着不小的秘密,如今既已撕破脸,便如同一枚埋在身边的炸弹。他决定先查清张翼的底细,否则别想安心。 当日下午,等张翼再次短暂回宿舍又离开时,刘轩悄然尾随而上。 跟着跟着,就出了养殖场大门。 养殖场大门外常年聚集着碰运气的难民,人多时黑压压一片挤满老幼。今日也不例外,约莫四五十人蜷缩在门外,眼巴巴盼着能捞到一口吃食。 张翼身着工装,迈着八字步,倨傲地巡梭于难民之间。他东瞅西看,一副主管大佬的派头,最终挑中两男一女三人。 他并未带人走正门,而是绕向后山小路,在距死人谷不远的树林边停下来。 刘轩隐藏在暗处,四周寂静无声,老远便将几人对话听得分明。 一名中年男子卑躬屈膝,几乎将腰弯到地上:“张组长,您真能让我们进去养猪?一天管三顿馍,月底还发三百块钱?” “呵,还真惦记上我这“组长”之位了。让你当班头,你有那个能耐么?”刘轩在心底冷嗤。 “说的什么话!张组长这样的大人物,还能骗咱们这些穷骨头?你身上有几个子儿值得张组长费心?”另一名青年赶忙奉承,脸上堆满谄媚。 “只要能跟着张组长,让我做什么都愿意……”那名徐娘半老的女人嘶哑开口,甚至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几位放宽心。”张翼语气倨傲,“养殖场是干什么的?种地养畜的地方!吃饱饭还算个事儿?” “是是是,能被张组长选中,是我们天大的福分。只是……前日您也带了三个人进去,里头需要这么多人手吗?”中年男子终究忍不住疑问。 张翼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变,忽然岔开话题:“如今天气如何了?” “好像……渐渐转暖了。” “这就对了!场里种的变异高粱,亩产三千斤,你敢信?每天几十号人收割都忙不过来,粮堆成了山!这世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哩。怎么,不信我?还是不想去了?”张翼斜眼睨去。 “不敢不敢!我就是替别人多问一句……”中年男子顿时不敢再疑。 “等着。一会儿换岗时带你们进去。记住,这是黑工,进去后埋头干活,别声张。干得好,自然不会赶你们走。” “喏,看你们饿得可怜,先吃个新品高粱做的白馍,垫巴垫巴。”张翼掏出三个馒头。 “谢谢张组长!您真是好领导!”雪白的馒头一出,三人最后一丝疑虑顿时消散,抓过来狼吞虎咽,生怕噎不死自己。 “天爷……这馍太香了!变异的东西就是好!”那女人边吃边抹眼泪,竟真被香哭了。 见三人皆已吞下馒头,张翼脸上伪装的平和瞬间褪去,覆上一层阴毒狞厉。 “操你妈的,又糟践老子三个馍!” 三人闻言一愣,不解地抬头。 这馒头不是你给的吗?怎么又后悔了? “什……什么意思?”中年男子心底窜起一股寒意。这张组长透着一股邪性,可他已无路可退,再不赌一把就只能饿死。 “什么意思?老子心疼我的白面馍!就这意思!”话音未落,那妇女应声瘫倒,嘴里还塞着未咽下的馒头,除了眼珠尚能转动,全身如被石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咚!” 另一青年也软倒在地。 最后那中年男子只觉天旋地转,四肢绵软,连站立都无法维持。 “你……你在馍里下药?” “呸!三个馍换三坨肉,赚了!反正这馍也是白来的。” “嘿嘿,加料的白馍,滋味不错吧?”张翼狞笑着走向树林,从里头拖出一辆早已藏好的板车,车上赫然放着两只硕大木桶。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无冤无仇……”中年男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馍。他吃得少,中毒不深。 “干什么?进去你们就知道了!”张翼抽出一根实心木棍,一棍将还能言语的中年人敲晕,随后利索地将三人塞进木桶。 “原来每次只骗三人,是因为桶只能装下这么多。”刘轩并没有冒然出手,一来还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通过哨卡。二来骗几个难民当尸人食物,在饲养区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有可能被冷婆婆表扬一番也说不准。 毕竟冷婆婆最喜欢用活人喂小尸人。 他屏息凝神,眼见张翼将木桶运入监区。原以为他会直接回b区,不料对方拐了个弯,竟径直走向一座独立小院。 刘轩眯起双眼——这地方他认得。昨日领赏时来过。 冷无极的住所。 第71章 首窖成功 张翼卸下板车,将那名中年妇人从桶中拖出,扛在肩上,步入了那座独立小院。 看到这一幕,刘轩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这小子近来连孟班头也敢顶撞,原是攀上了冷无极这棵大树。 只是……送女人给冷无极?他有用吗?不是传闻他那方面不行,还偏好男色么? 刘轩摇了摇头,心下暗嗤:“变态玩意儿玩得花!” 送了“孝敬”,张翼这才回到b区,将剩下两人拖进九号仓的笼舍。九号尸人嗅到活人气息,蓦然抬起那双惨白的瞳孔,喉中发出低沉嘶吼,缓缓向无法动弹的两人爬去。 那青年男人率先遭殃,被九号一口咬在肩头!蒙汗药的效力竟被剧痛强行撕裂,他猛地惊醒,想嘶喊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急促而绝望。 伴随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青年很快便没了声息。 吃完一餐,九号吐出口中碎布,又转向那中年男子。 咔嚓!咔嚓!一条手臂不过两三口便被吞噬殆尽。 中年男子吸入的蒙汗药较少,方才被张翼击晕,此刻意识却骤然清醒。他骇然看着那小尸人一口口啃噬自己的臂膀,浑身浴血,竟拼尽全身气力攀着铁栏站起,对张翼嘶吼道:“你这畜生!不得好死!……” 张翼蹲在外面,无声地咧开嘴,欣赏着中年男子被九号一口口吞食殆尽,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拍了拍掌中灰尘。 喂饱九号,他朝八号仓与十号仓各啐了一口,这才摇摇晃晃地离去。 刘隐身于暗处,面色铁青如墨,胸腔中翻涌着愧疚与无力。 他不敢救。他得罪不起冷无极。 但张翼,必须死!若真让他与冷无极构筑起“友谊”,往后日子可想而知。 有饲养区二把手作靠山,难怪守卫对他的木桶视若无睹。 九号如此凶暴强壮的原因也找到了。 除去直接使用进化液提升源核。喂食活人,确是在缺乏原液时最“经济实惠”的强化方式。传闻末日每个人体内都潜伏着某种病毒,而这种病毒,正与尸人体内的源核息息相关。若是死人,不及活人十分之一。 “活人”,的确是尸人最佳的食粮。 九号不知道吃了多少活人,变得如此嗜血狂躁,也在情理之中。 这世道,像张翼这般阴险狠毒、又善于琢磨人心者,太多了。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这世道,像那三个乞食的可怜人,也太多了。纵有防备,也难抵恶人奸猾。 刘轩想起自己逃荒的日子。 若非侥幸遇上正义沉稳的大哥与凶悍机警的二哥,就凭自己当初那些做派,恐怕早就进了别人肚子。 人心险恶!人命贱如草芥! 刘轩蜷缩于阴影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目光冰冷地目送张翼远去。 昨日他还义正词严地“装逼”批判郭昭,今日,自己便尝尽了弱小无助的滋味。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虫!”一周前那劫道难民的话,仿佛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他缩了缩脖子,只觉自己可笑至极—— 一个自身难保的可怜虫,竟去嘲笑一个心怀大志、背景深厚的官二代。 果真是只可怜虫!!! 实力!终究还是实力!没有实力,一切皆是空谈!刘轩把头又埋低了一分。 …… 翌日,刘轩早早起身,照例练功。 随后去领取杂粮时,在那只大木桶中,他瞥见了昨日那中年妇女所穿的卡其色上衣碎片。 他厌恶地将木桶踹到一边。 心情恶劣,索性让八号饿上一顿。 今日有更重要的事,糟心的事情先放一边。 连日忙着小考核,一直未得空查看酒曲发酵情况。而今日,正是与徐安约定启窖的日子。 离开养殖场,一路疾行。 当行至那处“秘密基地”,隔得老远,刘轩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他快步上前,推开爬满藤蔓的铁门,眼前蒸汽氤氲,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奇异馥郁的香气。 “你来了。”徐安正赤膊站在那口巨大的甑锅前,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那张面瘫脸。 那人工堆砌的灶台下,钻出一个同样光着膀子的中年,一脸黢黑,见着刘轩,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轩哥儿,来得正好!俺烧了一夜的火,徐主任说,这一窖酒,眼看就要成了!” 说话的是黄国忠。 “怎么?直接就蒸馏提纯了吗?”刘轩记得徐安提过的流程,清楚眼下进行到哪一步。 “昨日发酵便成了。这几日见你没来,又想着你有些急,便自作主张进行了下一道工序。你来看。”徐安指向一旁。蒸汽遇冷凝结成的酒液,正通过导管滴入一个大坛子里。 “看这酒花,这是头酒。头酒杂质多,口感烈,稍后我们只取中段酒装瓶,便可出售。” “说实在的,此处真是存酒的好地方。要是用陶坛存个十年,我敢打包票,这些酒不比‘五谷液’差!” “无妨,头酒存在一起就行。”杂质?他刘轩岂会惧怕杂质?有什么杂质是他的“小虫”分解不了的? 徐安耸了耸肩:“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对了,这种工艺出的酒,在不掺水的情况下,酒精度数在五十度左右。”徐安提这么一嘴,是提醒黑心老板千万注意口感,若水掺多了,便是糟蹋了他一周多的心血和这一窖珍贵的粮食酒。 都末日了,能喝上口纯粮酒已是难得,口感什么的,可以放一放。把头酒混在一起,又能多出几十斤。但不能掺太多水,老酒鬼能喝出来。 “这一窖,能出多少酒?”刘轩问出关键。 “八百斤高粱能出浓香型白酒三百斤,清香型能出四百斤,酱香型则在一百六十斤上下。考虑到现如今都是烈酒为尊,清香型可能销路不佳,我酿的是浓香型,至于市面最受欢迎的酱香型,凭我们这手工作坊,目前还无力生产。”一谈及酿酒,徐安的话也多了起来。 “三百斤!非常好!”刘轩暗暗攥紧了拳头。 第72章 徐安品酒 说来也巧,刘轩身边几乎人人都好杯中之物。 外公、蒋教授与孟师傅堪称“资深酒徒”,没事儿就喜欢喝上一盅。球球、郭昭与黄国忠属于“量浅却贪杯”的那一类,当然,还得算上刘轩自己。 至于甘佩兰和徐安,则根本摸不清底细,仿佛永远喝不醉,属于酒桌上“战斗”到最后的那批人。 早在筹备酿酒时,刘轩就已经仔细调研过市场: 外公常从回民街买回的工业酒精勾兑酒,五新币一斤;孟师傅从城外私人作坊购入的、掺了少许战前存酒的劣质勾兑酒,则卖十二新币左右;而被蒋教授喝掉的那瓶二十年窖藏“五谷春”,市场价高达三千新币,并且有价无市。 想到这儿,刘轩心头又涌起一阵愧疚。 外公为了他,几乎耗尽了毕生积蓄。 但现在好了,刘轩终于要翻身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硕大的陶坛已盛满近三分之二,徐安预估出酒三百斤,只多不少。 刘轩将手探入陶坛,手指接触酒液,向体内的小虫发出指令:“分解杂质,提纯酒精浓度至52度。” 徐安斜瞥一眼,嘀咕道:“这又是什么骚操作?特殊仪式?品牌烙印?” 刘轩前世读过相关研究,52至54度是白酒的黄金酒精度。这一区间内乙醇分子与水分子结合最紧密,可形成约1.2纳米的氢键缔合体,恰好覆盖舌面味蕾间隙,带来极致绵柔的口感。 第一炮一定要打响,要做就做精品。 掺水?那是末日优秀企业家mr.刘能干出来的事情?笑话! 「目标物(液态粮食精华):白酒。酒精含量:52度。主要成分:乙醇和水(占比90%)微量功能性物质(占比10%)富含酯类化合物、吡嗪类化合物与萜烯与呋喃类。长期饮用有助于促进乙醇代谢,改善微循环扩张血管、抑制血小板聚集,预防心脑血管疾病,抗病毒、抗氧化,部分具抗癌活性,无已知毒素残留,适宜人类长期安全饮用……」 小虫传递的意识信息在刘轩脑海中映现。 刘轩紧绷的脸庞终于难以抑制地乐开了花。 不愧是变异高粱酿出的纯粮酒。 普通白酒的微量功能性成分最多不超过2%,而这“毒高粱”酿出的竟高达10%!这意味着酒体更甘润、更醇和、香气更馥郁,养生效果更是远超寻常! 他取过一只小勺,舀起少许递向徐安:“小安子,你是专家,功劳也最大,这第一口你先尝,再给咱们酿的酒估个价。” 徐安心里一阵膈应:也不知刘轩上完厕所洗手没有,就往酒缸子里插。 但老板发话,又是一顶高帽扣下来,不喝也不合适。他只好强忍恶心,嘴唇微启,咻地一下抿入少许,细细品味。 酒液入口,那股醇厚感裹着微甜甘泉漫涌而出,在舌侧交锋又交融,让人忍不住急于下咽。 喉咙微动,那股暖流顺喉而下,不灼不刺,只留一道温润的轨迹,似绸缎滑入深潭。 徐安紧闭双眼,两行清泪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 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中的话:“这一刻的独酌,原是场隐秘的仪式。酒是液体的哲人,以辛辣教人清醒,用回甘抚慰沧桑。它把风雨窖藏成香,将时光蒸馏作醇,最终在人的唇齿间,完成天地五谷的轮回。” “这喝酒就喝酒,咋还哭上了呢?” 黄国忠不合时宜地插话,瞬间打破了徐安拉满的情绪。 徐安没好气地瞪了老黄一眼,用衣袖拭去泪痕,缓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开口:“刘总,这已非酒,是药!能解千愁、治百病、升华灵魂的药啊!” 刘轩一皱眉:“说人话!” “哦……” “我不敢妄断价格,单论口感……这52度——咦,为什么是52度?”徐安疑惑地望向刘轩,见对方眉头越锁越紧,赶忙继续,“比老爷子那‘五谷春’好上十倍,不,二十倍都不止。估计每斤能定价五千至一万新币。” 刘轩陷入沉默。 徐安仅以品质论价,却忽略了这末日之下真正能消费得起高端白酒的人群极其有限。 更何况那群人吃肉不吐骨头!若你真敢标价一万,他们就敢从你身上剥下三万,再吸干你的血! “零售还不成熟,只能做做批发。”刘轩心中已拟定计划。 “那……俺能尝一口不?”黄国忠淌着口水,再次打断刘轩的思绪。 “先分装,回家和外公一起喝个够!”刘轩已迫不及待要去联系代理商。 “不行!绝对不行!” “用垃圾堆里捡来的瓶子装它,是对这极品美酒的亵渎!”徐安突然的嚎叫,吓两人一跳。 “那就不散装,用坛子。之前不是从你家拉来好几只陈年酒坛么?” 刘轩略一思索,迅速分配,“外公五十斤,蒋教授二十,孟师傅二十,阿姨二十,十斤分装小瓶。剩下的一百八十斤仔细封存!” 他终于苦尽甘来,语气间不自觉带了几分张扬。 手握资本,才能搏更大利润,换取更多生存实力…… “阿姨?是我想的那个阿姨吗?”徐安声音微颤。 “嗯,这酒有疗效,一定嘱咐她每日适量饮用。”刘轩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我……” 徐安一时哽住。 即便不考虑酒的功效,单凭母亲能成为四位获得者之一,这份情义,他已不得不领。 他不再多话,默默低头分装酒液,生怕一开口,情绪决堤。 此时另一边传来“呲溜~呲溜~哇——”的动静。 “老黄,”刘轩拿出老板架势,“你信不信我告诉外公你往他酒坛里流口水,看他能打断你的腿不。” 分装完毕,刘轩不动声色的往徐母那只酒坛里滴下了两滴源质精华。 这样一来,双管齐下,就不信治不好徐母的病! 第73章 生意 返程途中,刘轩谨慎地推行载有白酒的板车,徐安与黄国忠分立两侧牢牢扶住车棚,最大限度确保运输途中的稳定与安全。 这“第一桶金”,可不能砸喽! 这次带回去的酒,一坛给外公,一坛给徐母,还有十瓶斤装小瓶,那是谈判的样品。 回到保洁部大院,马峰细细品尝新酿的白酒后,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赞赏。他先是吩咐徐安将酒坛置于自己床头,沉吟片刻后又亲自下手将其挪入衣柜,郑重落锁。 视若珍宝! 他已太久未曾尝过如此醇厚甘冽的佳酿。 不,或许他此生都未曾体验过这般令人回味无穷的美酒! 问明产量后,马峰目光深邃地看向外甥,意味深长地问道:“轩儿,这些酒你打算如何销售?” 刘轩早有谋划,坦诚相告:“我不卖,我让别人卖。” “哦?怎么个说法?”马峰好奇地追问。 “简单说,这批酒我会全权交由合作方处理。无论对方选择销售还是自用,我只从中换取必需资源,利润大头让给渠道。”刘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表情。 “呵呵,还算懂得审时度势。”马峰轻呷清茶压下酒气,问道:“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赵家!”刘轩毫不犹豫地回答,脑海中浮现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赵家?” 马峰略作沉思,“放眼整个世峰集团,既有实力又讲些道义的,确实只剩他们了。” 说着他调侃地看向外甥:“怎么?被赵文秀那丫头给降住了?” “只是觉得她值得信任,是个靠谱的合作对象。” 刘轩避重就轻地回答。 想起在安保部被那女子使唤的日子,不禁暗自苦笑。 “赵山河这次可是捡着大便宜了。你自己把握分寸,外公年纪大了,护不住你这份产业,找个靠山确实是明智之举。” 正当祖孙二人深入交谈时,院外传来欢快的呼喊声:“小刘哥!你在哪儿?我回来啦!” 刘轩刚踏出门槛,球球就像只欢快的小鹿般扑了上来:“还算你有良心,一回来就让徐安找我。说吧,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把这瓶酒转交给赵文秀。”刘轩取出一斤装的白酒样品。 “为什么要送文秀姐礼物?” 球球漂亮的脸蛋瞬间由晴转阴,警惕地盯着刘轩。 见对方眼神怪异,刘轩立刻猜到这小子多半误会了自己对赵文秀有意思,想抢他“面首”之位,顺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球球白皙光洁的脑门上。 “啪!” “哎哟!” “别胡思乱想!什么礼物不礼物的,这是样品,我找赵文秀谈生意!” “哦,那还行!这个忙我帮了,不过我的好处呢?”球球揉着额头,笑嘻嘻地摊开手掌。 “少不了你的。这两瓶先拿去喝着,自家开的酒坊,还怕以后没酒喝?”刘轩又取出两瓶酒。 “我又不是酒鬼,这算什么好处?”球球撅起嘴表示不满。 “你不是酒鬼谁是?酒量最差是你,闹着要酒喝也是你。快去吧,记得转告赵文秀,我在灞河边的小树林等她。” 见球球仍然嘟着嘴,刘轩只好哄道:“等这单生意做成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这样总行了吧?” “耶!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的。” “我要全套小学教材,还要你每天抽时间教我!” 球球顿时笑逐颜开,抢过酒瓶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子。 刘轩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轻笑。 ...... 灞河畔的杨树林中,刘轩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着两瓶酒,早早就在约定地点等候。 他对自己的王牌产品充满信心,确信赵文秀一定会赴约。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道高挑的身影就出现在林间小径上。 赵文秀看到从树后走出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搞得跟特工接头似的,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文秀姐别来无恙?风采更胜往昔,小弟可是天天盼着见您呢。”刘轩先送上一记恰到好处的恭维。 “得了吧,见着我躲都来不及,这会儿倒说起漂亮话了。”赵文秀似笑非笑地揶揄道,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番风情。 “酒品确实出色。直说吧,为什么选我?你想要什么?”女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实力雄厚!人美心善!”刘轩斩钉截铁地给出八字评价。 “噗!” 赵文秀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小弟弟眼光不错。有便宜不占可不是我的风格,这生意赵家接了。产量多少?” “首批还剩一百五十斤,后续每月稳定供应三百斤。”刘轩大胆预估了一个产能数字。 毕竟原材料还得从蒋教授那里想办法。 “量有点少,不过也勉强够用。说说你的条件?具体怎么分成?”赵文秀轻捋齐耳短发,目光锐利。 “批发价每斤五百,恕不议价。首批我只要五千现金,其余全部兑换成蓝色药剂。后续交易可以先货后款,等你们回笼资金再结算,够诚意吧?”刘轩伸出五指,语气坚定。 “药剂?弟弟想成为武者?可别乱注射变成傻子了。” 赵文秀打量着刘轩棱角分明的脸庞,想象着他注射失败后口眼歪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不这样!你入赘我们赵家,不要你聘礼,只要毒高粱脱毒的技术。六品前的药剂赵家全包,还提供古武秘籍,这个条件如何?”女子似真似假地试探道。 刘轩心中微微一紧。 这些在末日中崛起的大家族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自己的那点秘密早就被对方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强作镇定,笑着反问:“文秀姐还有姊妹吗?” “赵家就我一个独女。”赵文秀挑眉回应。 “那不行,我不能对不起球球!”刘轩义正辞严地说道。 赵文秀霎时粉面微红,嗔怪道:“没看出来你和球球还真是情深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得,既然你看不上我,我也不强求。什么时候交易?” “越快越好!” 赵文秀微微蹙眉:“纯度八成的蓝剂可不好找,需要些时间筹备。” 刘轩心头一暖! 这次,他算是赌对了。 第74章 徐母的叮嘱 对方显然是出于好意,想为自己争取纯度更高的药剂,避免进化失败。 当然,也可能是不愿这条刚刚开辟的财路过早断绝…… 但刘轩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的纯度。他需要的是量大、价低的药剂,这才是他真正的需求。 “成功率不是问题,越便宜越好。第一关,我已经过了。”外公私下购药之事想必已不是秘密,刘轩索性顺势伪装自己已成功入品。 “哦?小弟弟深藏不露啊,不声不响就迈出了这一步。”赵文秀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这才多久?那个曾经缠着自己追问武道基础的少年,竟已悄然踏入武者之门。 “姐姐可得提醒你,就算过了第一关,注射过量毒性超标的药剂,依旧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可别为了追求进度胡乱注射。” 赵文秀沉吟片刻,还是出言提醒这个看似莽撞的武道新人。 她继续正色道:“通常来说,三品以下武者每注射一针蓝剂,都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代谢毒素。若体内毒素累积过量,同样会危及生命。”提及此处,赵文秀似乎回想起自己曾经历过的排毒之苦,秀眉不禁微蹙。 “多谢文秀姐提醒,我自有分寸。”听她这般说,刘轩不禁想起自己初次生吞源核的“壮举”,菊花微微一紧。 “既然如此,何时交货?” “越快越好。” 赵文秀略作思忖,果断道:“我家在城外有处隐蔽仓库,今晚七点,钱货两讫,如何?” “好。” 刘轩颇为欣赏赵文秀这雷厉风行的作风,行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详细交代完接货地点,赵文秀冲刘轩嫣然一笑,转身潇洒离去,林中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 …… 与此同时,徐安向马峰告了假,准备将分得的二十斤酒送回家里。 刘轩那句“这酒有温养之效,一定嘱咐她每日适量饮用”的话语,如同一剂强心针,为他日益绝望的心绪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母亲每况愈下的身子,始终是徐安最大的心结。 末日灾变爆发时,徐安年仅十二岁。 父亲早逝,母亲原本是世峰集团的中层管理人员。灾难后的十年间,她不知尝尽了多少艰辛,独自将徐安拉扯成人,最终却积劳成疾。 失去工作能力后,她动用仅存的人脉让徐安顶替自己进入世峰集团,母子二人才得以勉强糊口,不至于饿死。 眼看着相依为命的母亲日渐衰弱,徐安焦虑万分,四处求医问药,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之物,却收效甚微。 他并不愚钝,甚至称得上聪慧。“毒高粱”问世之初,在世峰集团也是人尽皆知。毕竟能种出产量极高的粮食,某种程度上每个人都是受益者。 而刘轩竟能用那被视为废料一般的“毒高粱”酿出如此醇香美酒,其中若说没有奥秘,反倒令人难以置信。 整个酿酒过程均由他亲手操作,刘轩只是搓揉了谷壳,将手浸入缸中,毒液便化为了琼浆。 这简直如同魔法。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安儿回来了吗?”院内传来母亲虚弱的呼唤。 “妈,我带了点东西回来,一会儿还得赶回去。” 徐安踏进家门,看见母亲正坐在院中,用从野地采来的“芨芨草”编织背篓。 他急忙放下酒坛,快步上前夺过母亲手中的草绳:“妈,我不是说过吗?家里有我,您安心养病就好,我不需要您辛苦赚钱补贴家用。” 望着儿子焦急的神情,徐母刚欲解释,胸口却一阵翻涌,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妈!您别急,慢慢呼吸!”徐安连忙轻抚母亲的后背为她顺气,一时不忍再过多责备。 良久,徐母才从剧烈的咳嗽中缓过气来。 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徐安的脸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好好,妈听你的,不做了。我儿子有出息,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徐安蹲在母亲身旁,语气中带着心疼与不满:“您每次都说不再做了,可每次都偷偷出门采芨芨草。您身子这么弱,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您让我怎么活……” “傻孩子,妈总有一天要先走的。将来你会娶妻生子,妈恐怕是没福气帮你带孙子了……不过,妈相信你,就算我不在身边,你也能在这世道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就像小时候妈没空陪你,你自己一个人也能学完所有课本一样。” “你永远是妈的骄傲。”徐母眼中闪烁着微弱却明亮的光芒。 “不会的,绝不会有那一天!刘轩说过,末世绝望,但也藏着机遇。等研究院那帮人制出温和的药剂,我一定给妈买一支回来,到时候妈肯定能长命百岁!”徐安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流逝的生命。 徐母被儿子的话逗笑了,眼中却泛起泪光。 她又何尝不想活下去?至少,想亲眼看到徐安成家立业,有了归宿。那样,到了九泉之下,她也能告诉他父亲:“我们的儿子娶了个厉害媳妇,我看着虽不太顺眼,但对徐安极好,小两口恩爱得很。生了个女儿,和安儿小时候一模一样,漂亮又乖巧……”徐母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中。 “对了,妈,酒酿成了!”经母亲这一打岔,徐安才想起正事。 “哦?快给妈说说,酿了多少?粮食是从哪儿来的?”徐母好奇地问道。 她如今很少出门,即便出去也只是沿着无人的河岸寻找草料。昔日这位精明强干的女性,如今被病体困在这方老宅之中,外界的一切变化全靠儿子归来转述,这已成为她感知世界的唯一窗口。 “好……” 徐安开始向母亲娓娓道来,讲述刘轩种种不可思议之处。 “这位小刘确实不简单呐。不仅有点石成金之能,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最可贵的是,他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知道如何保全自己。是个人物。” 半小时后,徐母听罢,不由感慨道。 她拉着徐安的手,轻声嘱咐:“妈知道,我家安儿有能力,有傲骨。但也不能过于孤高自许。你这些年下来,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我看这位刘轩,人品心性都很不错,值得你深交。” 徐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近来与刘轩接触日多,他竟也渐渐习惯了对方戏称自己为“小安子”。 与他相处时,连面部表情都不自觉地生动了许多。 第75章 超高评价 “自打他来了以后,马老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保洁部那帮人也乐意跟他打交道。而且……他还会下厨,手艺相当了得。” 徐安说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回想起刘轩亲手烹制的菜肴,徐安又将刘轩自逃荒投奔马老之后发生的种种,一一向母亲细细道来。 徐母静听良久,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神情转为肃然: “小安,妈有个建议,你仔细听好。” “妈您说,我认真听着。” 母亲很少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对他说话,徐安明白,接下来要谈的绝非小事。 “小刘身上有秘密,而且绝不是一般的秘密。但你绝不能试图打探,相反,你要替他守住这个秘密,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嗯。” 徐安眼神微微游移,似有心事。 知子莫若母。徐母凝视着儿子的表情,语气转厉:“这些日子,你买回不少药材,我不追问钱从何而来,但你心里得有一杆秤。我们徐家,绝不做卖友求荣、背信弃义之事。” 徐安低头沉默,静听母亲教诲。 “你从小就聪明,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妈相信安儿的品行,若你真做了什么不当的事,也定是为了我这个不中用的母亲。” “妈,您别这么说!” 徐安声音微哽,透出酸楚。 “过去的事我不再追究。但从今以后,我希望你真心实意跟刘轩结交。他是成大事的人,你跟着他,尽心辅佐,说不定我儿真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你相信妈的眼光,妈看人从没走眼过。他才得了我们一点帮助,立刻就把我列入最重要的人之中,分配酒水也有我们的份。单是这份心意,就值得你追随。” 听到这里,徐安抬起头:“对了妈,刘轩特意交代,这酒有温养身体的功效,嘱咐您每日定时定量饮用。我想这用变异粮食酿出的酒,或许真有不凡之处,您要不……试试?”他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有些事牵扯太深,他不愿母亲忧心。 “哦?快拿来我尝尝!多少年没沾过酒了!”徐母顿时来了精神。 当年徐安的父亲爱酒如命,作为他的妻子,她也没少小酌几杯。年轻时,她与丈夫正是因酒结缘。对她而言,酒,确实是心头所好。 徐安小心地从坛中倒出二两酒,递给母亲。 这一次,他咽口水的动作更明显了。 徐母轻抿一口,双眸顿时亮了起来。 “快,别放在院里,给妈搬进里屋去。” “这口感……称一句‘琼浆玉液’也毫不为过。你爸要是还在,那不得疯了啊。” 说到此处,徐母眼圈微微发红。徐家本是酿酒世家,末日十年却再无酒可饮,没想到自己已是风烛残年,竟还能得到这么一大坛极品佳酿。 “嗯,这一口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好久没这么舒坦过了。这东西太珍贵,妈得给你留着,万一将来遇到难处,或许还能换一笔救命钱。” “妈,刘轩千叮万嘱,说您必须每天喝足二两。您要是不喝,他反倒会多心。他还说,自家开酒厂的,难道还怕没酒喝?”徐安怕母亲舍不得,赶忙搬出刘轩的话。 徐母微微一怔,随即展露笑颜:“好,好,妈喝!你要用心帮他酿酒,回报人家这份情义。” “我原以为我们徐家,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酿酒有缘了。没想到啊,你终究还是和你父亲一样,干回了这一行。这样也好,总比整天面对着垃圾山强。” “儿啊,好好跟着刘轩干。听你说他既练武,又掌握了这样的生财之道,若能找到靠山护他度过弱小的阶段,将来必定一飞冲天!” “你用心帮他,以他的为人,绝不会亏待你。说不定我儿将来也有机会成为武者,在这世道中,就多几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也是你的运气,跟着马老,恰好在他未起之时遇见他。若是晚上几年,恐怕你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难得了。” 徐安有些不服,说道:“妈,有这么夸张吗?” 在他记忆中,母亲从未如此盛赞一人。即便是百里璋那样的成功,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时运使然。 但他深知母亲从不妄下断语。 徐家不仅是酿酒世家,更是书香门第。 父母皆受过高等教育,母亲在末日中无依无靠,独自将他抚养成人,还保住了家中老宅。若非谨小慎微、智慧过人,绝难做到。 他本人也从小聪颖过人,遍读父母留下的藏书,虽不敢自称才高八斗,但也自认智力超群。可母亲却从未如此夸奖过他。 听母亲的语气,似乎认为刘轩未来的成就甚至不在百里璋之下。 这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看出徐安的不服,徐母正色道:“安儿,妈知道你有野心、有魄力、也有智慧,但你缺少了小刘身上那种独有的特质。” “你没发现吗?他有时候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在末日里挣扎了十年的人。不光是礼节周到,更因为他心性纯良、不染污浊!” “你听妈一句劝,绝不能背叛他,好好跟着他。抓住这个机会,这可能就是我们徐家翻身的契机,也是你能在这世道中有尊严地活下去的最好选择。” 徐安神色变幻,最终似下定决心,郑重说道:“好,妈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一定帮刘轩把酒酿好。” “不光要酿酒。你以往一直照顾马老,今后更要加倍细心,把老爷子伺候得周全体贴。照顾好他在意的人,比直接讨好刘轩更有效果。此外,你既有头脑,就得多多关注他,若他遇到难处,你要主动为他出谋划策、分忧解难,逐步展现你的价值。只有这样,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才会越来越重。” 徐安回想以往自己对刘轩总是板着一张脸、爱搭不理,如今却要投靠他、为他效力,表情不由有些微妙。 只是……照顾老爷子这差事,好像……已经被别人顶替了……吧。 徐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妈,今天见您高兴,我陪您喝一杯!”母亲手中酒杯散发出阵阵清香,让他馋涎欲滴。 徐安暗下决心:下个月,酿酒作坊的产量,必须翻番。 第76章 交易成功 暮色渐沉,刘轩便与黄国忠悄然离城。 二人从“秘密基地”中运出贮存的白酒,借着天际残余的微光,很快抵达了赵家位于城外的仓库。 所幸距离他的秘密基地并不远,否则刘轩还真要担心途中再遭遇那些饿红了眼的难民。 夜色笼罩下的荒野,总会让绝望的人变得更加危险。 那些还有把子力气的人,成群结队,像一群饿狼一样埋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 还好,交易过程异常顺利。 赵文秀此行只带了两名堂弟随行。一位名叫赵雷,相貌平凡,但嗓音低沉悦耳;另一位名叫赵渊,其身后所负的一柄长剑瞬间抓住了刘轩的视线。 只见赵渊稳步走向板车,双臂环抱住硕大的酒坛,沉声一喝,“起!”重逾两百斤的陶坛,外加一百五十斤酒液,竟被他稳稳卸下车板,轻放在地。 随后赵雷上前,掀开坛封,深嗅一口酒香,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他又取长柄酒勺舀起少许,一饮而尽,闭目品味片刻,方才向赵文秀点头确认。 刘轩从赵文秀手中接过一沓崭新钞票和一只沉甸甸的铁盒——盒中整齐排列着十四支闪烁着诱人幽蓝光泽的药剂。 首次交易,就此达成。 赵文秀还体贴地附赠了两支全新的一次性注射器——这东西在眼下这光景,也绝不便宜。 刘轩不由得在内心嘀咕:这场面,怎么透着一股违禁药品交易的既视感…… “喏,都是六成纯度的,算你五千一支。别嫌贵,毒素杂质含量低,对你破境有益。加上现金,咱们两清。”赵文秀见刘轩轻抚药剂、如视珍宝的模样,语气略带调侃。 “好。下个月帮我备二十支。”刘轩合上铁盒,转头说道。 “二十支?你用得完吗?我可提醒过你,体内毒素堆积过量会出大问题。武者破境不光靠药剂,还需修习古武、强健体魄。”赵文秀不禁有些担忧,怕这小子抵挡不住力量诱惑盲目注射。 “别担心,不是我一个人用。我还有两位兄长也需要。大哥是警察,二哥……混黑道。”刘轩忙抬出两位“兄长”作挡箭牌,既暗示自己并非孤身一人,也解释了大剂量药剂的去向。 “哟,没看出来呀,你小子黑白两道都有人呐。那怎么不找你哥哥们处理这酒,反倒找上我们赵家?”赵文秀挑眉,露出几分怀疑。 “他们……和我一样,刚来安西不过一个月,哪比得上赵家根基深厚。再说,我和球球在安保部承蒙文秀姐照顾,让您赚一笔,也算还个人情。” “呵呵,算你有点良心,那姐姐就谢啦!”赵文秀嫣然一笑,显然心情愉悦。 “下个月能交多少?” “三百斤左右吧,说不准。有些关键原料不好找,没那东西,酿出来的酒您敢喝?”刘轩面不改色继续释放烟雾弹。 “行,备好货让球球通知我。”赵文秀歪头打量他,眼神玩味。 “对了姐,若有古武秘籍,或是类似这位兄弟所佩的长剑,也劳您帮忙留意。最好是防御类和速度类的功法,我愿出高价收购。”刘轩借机拉近关系,提出进一步请求。 “武器倒好说,届时替你寻一把便是。古武秘籍可就难得了,我尽量留意。” 赵文秀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嘛,咱赵家枪剑双绝。还是那句话,你若肯入赘,赵家武学任你修习。”她半开玩笑再次试探。 “还是不了,我牙口硬,吃不惯软饭。”刘轩一本正经地回绝。 “呵呵,多少青年才俊挤破头想入赘赵家,你小子竟接连拒绝两次,有胆色。” 赵文秀舔了舔唇角,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刘轩身上流转,像在欣赏什么有趣之物。 “成吧,硬牙口的男人。以后还有什么好事情,记得还找你姐我。”赵文秀挥了挥手示意告辞,全然没提留饭之事。 待刘轩二人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自暗处缓缓步出。 “爸,您怎么看?” 赵文秀朝那人喊道。 “有点意思!” 月光之下,一名年约五十、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显露真容。他面部轮廓如刀削般分明,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世峰集团副总、赵文秀之父、六品强者、赵家家主——赵山河。 “他将利润大头让给我们,无非是想寻个靠山。不过,此子不卑不亢,心思沉稳,确是能做大事的人。马老头那儿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外孙,往后可有热闹瞧喽,哈哈。” “哼!这小子,竟敢拒绝我的宝贝女儿,拒绝入赘我赵家,简直不识好歹!”赵山河脸色说变就变,瞬间从赞赏转为愠怒。 “罢了罢了,看在这美酒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这小子选我们做靠山,还算有点眼光,哈哈哈!走,回家!开席!” 他自顾自切换着情绪,引得女儿连连白眼。 “咦~这小子不愿入赘咱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嫌闺女你年龄大了些?文秀,你没提你妹妹文庸啊?”赵山河停住了脚步,突发奇想。 “当然不会!哼,我的玩具,就算我自己不用,也不会便宜给她!”赵文秀秀眉一展,下意识回道。 下一秒,后知后觉父亲语句里的不当之处,又一脸幽怨的盯着赵山河,小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哎!哎!你爹我只是随口一说,不提便不提嘛,可不兴动手打老人啊!” 赵山河右手猛地向斜前方探出,掌心朝外绷紧如盾,面露警惕之色。 赵雷,赵渊立在一旁,努力绷着脸憋笑。 有席可开,有美酒可饮,自是开心不已,管他父女二人打出脑浆子来。 整整一大缸啊,怎么说也能分上几杯。 下午文秀姐带回去那瓶,差点让一大家子人抢破了头。 高兴! 而比他们更加迫不及待的刘轩,早已迅速返回自己的小屋,关紧房门,满怀激动地开始了他的修炼大计。 第77章 直升二品 小屋内,刘轩屏息凝神,动作极为谨慎地从铁盒中取出一支幽蓝色的药剂。 “成败在此一举。” 他低声自语,阖上双眼,将意识沉入体内,感知那蛰伏于心脏附近的共生小虫。 又将指尖浸入试管,以意念唤醒小虫。 “开始分解提纯!” 指令在意识中落下。 小虫苏醒后,似乎对周围大量的能量源异常兴奋,迅速游走到刘轩食指末端,分裂出数道近乎无形的能量触须,探入药剂之中。 触须接触进化药剂的刹那,幽蓝色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抽取,源源不断汇入小虫体内。 在其核心的异度空间中,原本乳白色的光芒逐渐被湛蓝取代,随即开始高速旋转,如同一台微型的离心机,发出只有刘轩能感知的低频嗡鸣。 时间缓慢流逝。 与上一次外公所赠药剂相比,这一次的进化药剂毒性明显更强。小虫体内,蓝色液体在高速旋转中逐渐剥离出杂质,有害物质被层层分解。 约五分钟后,旋转渐缓,体内原本有些浑浊的蓝色变得清澈透明,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 “成功了。” 刘轩长舒一口气。 共生小虫的核心空间内,如同上一次,又多出一团淡蓝色的精纯液体。 意识中传来小虫的反馈: 「目标物:源质精华(改良型)。来源:复合化学添加剂及营养物质的源核混合液(蓝色药剂)提纯产物。功效:显着延缓细胞端粒磨损速率,增强细胞线粒体活性及Atp合成效率。适用途径:口服。适用对象:体质虚弱者、初次进化诱导个体。警告:原始物质含32种高危致畸变因子及神经毒素,存在不可逆生理损伤风险。提纯已完成,有害“废渣”是否立即排出?」 “存储!” 刘轩立即下令。 上一次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他至今心有余悸。 继续。 半个多小时后,十四团天蓝色的源质精华悬浮于小虫体内,色泽由深蓝转为明澈,透明度极高,宛若液态水晶。 先前那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能量波动。 没有犹豫,刘轩下达“释放”指令。一团天蓝色液体被小虫吐出,迅速融入他的血液。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提纯后的进化药剂,俗称:嗑药。 一股暖流顷刻间涌遍全身。 不同于源核直接提纯精华的狂暴,这种通过科学配比,加入大量营养物质和化学成分的药剂能量更加温和。 这股能量正缓慢有序地渗透进他的每一个细胞。刘轩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轻微震颤,骨骼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浪潮在他体内爆发。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体温急剧攀升,全身皮肤泛起灼热的赤红。 每一寸肌肉都仿佛在撕裂重组,骨骼密度疯狂提升,血管扩张,心脏搏动如战鼓轰鸣,全身血液如同换了一个“水泵”,加速循环流动。 尽管没有有害毒素的侵蚀,但这种身体的巨变还是让刘轩有些痛苦与愉悦交织的感觉。 刘轩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即将从一个普通人踏入一品武者的行列。 “咔嚓!” 当身体各项机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细胞、肌肉、骨骼与血液再次达到全新平衡,体内某种无形屏障被打破。 刘轩蓦地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转瞬即逝。 他感觉自己全身毛孔都被打开一样,皮肤像是会自主呼吸,血液奔涌于舒展的经脉之中,心脏似乎跳动得更加有力。 五指握拢,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力量比之从前最少强大了五倍。 “这就是一品武者的力量?” 刘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光如此,他发现自己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 他甚至能听见邻屋徐安沉重的鼾声,透过漆黑窗户,能清晰捕捉百米之外垃圾山中窸窣觅食的老鼠。 外表仍是清瘦的青年,体内却已蛰伏一头猛虎。 难怪魏家那小子敢肆意羞辱马峰。 武者与普通人,早已是天壤之别。猛虎又怎会在意羔羊? 但他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想起赵文秀曾说过,从一品晋升二品,至少需注射五支蓝色药剂,让其身体不断改造进化,方能突破下一重境界。 “释放!释放!……” 刘轩连续下达指令。 小虫瞬间吐出五团天蓝色源质精华,同时融入血液。 这一次,能量来得有些凶猛。 即便经过提纯,五团源质精华同时释放的能量也近乎超出他的承受极限。 “妈的,托大了!……” 刘轩全身再度通红,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体内能量疯狂奔窜。 他无法干预这些能量的去处,只能咬牙忍受着它一遍遍冲刷全身每个细胞。 痛苦钻心彻骨,仿佛一个粗暴的工匠拿着铁刷,反复刮擦他的血肉、骨骼。 就在他觉得即将崩溃之际,体内小虫突然主动将弥漫淡蓝辉光的血液吸入体内,片刻后又缓缓释出。 这种奇妙的场景,让刘轩想起了做透析的病人。 小虫牌血液透析机。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透析”终于停止。 “破!” 刘轩在意识中发出一声低吼,全身骨骼如炒豆般噼啪作响。 二品武者,成! 他缓缓站起,身形似乎拔高少许。 原本瘦弱的身体呈现出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虽说不是那种健身教练般的夸张隆起,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他甚至有种吃饱了撑着的感觉,这是体内能量充盈到极点的表现。 最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能够清晰的内视了。 此前只是模糊感应,此刻他却能“看”到自身血液的流动,以及心脏附近那只静静蛰伏的小虫。 小虫似乎也因此番提纯而壮大了一圈,原本完全透明的躯体隐约浮现出乳白色的轮廓。 刘轩悄无声息地来到院子里,随手捡起地上一截废弃钢筋,稍一发力,钢筋便如面条般被轻易弯折。 第78章 购餐风波 刘轩缓缓收势,感受着四肢百骸间奔涌的力量。 “这就是……二品武者的实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自心底升起。 在这残酷的末世之中,他终于有了一线生存的资本。 他所认识的人里,唯有A区的方班头是二品武者。 一时间,信心急剧膨胀的刘轩,甚至冒出了去找对方切磋较量的念头。 “愚蠢。”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迅速掐灭。 “傻子才去暴露自己的实力!”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自己一个刚刚踏入武道的小小二品,如果飘了,恐怕离死不远。 未来的路,还很长。 即便拥有共生小虫这般的“金手指”,能高效提纯源核、剔除毒素,但对比起强大的汉国政府,那些能研发出进化药剂、系统重整古武秘籍的庞然大物。自己的力量,依旧渺小得可怜。 刘轩收敛心绪,重新躺回床上。体内力量如潮水般涌动,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进化之路,不过刚刚启程。 …… 翌日清晨。 甘佩兰早已在厨房中忙碌,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她正为刘轩准备带回养殖场的馒头。 每次回家,为蒋教授、孟头儿及三位同事捎上些馒头,已成惯例。 只是这一次,张翼的那份自然是没了,刘轩绝不会让宝贵的食物成为张翼作恶的饵料。 初升的太阳还没那么毒辣,刘轩和外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完刘轩讲述昨晚和赵文秀交易的过程以及后续安排,马峰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他既为外孙获得强大的本钱而欣慰,又担心这会是灾祸的开始。 “轩儿,你老实告诉我,”马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蒋老头……真解决了‘毒高粱’的问题?” “算是……部分解决了吧。” 刘轩语气有些迟疑,下意识避开了老人的注视。 马峰猛地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剥开,看得刘轩心底发毛。 “外公,你这样看我干嘛?我肯定是我妈生的,是你亲外甥。” 刘轩其实也不敢确定。 就算是,灵魂肯定换了个人。 “不对劲……你像是长高了点儿?不对!” “你小子心里藏了事儿,有秘密!有大咪咪!” 马峰斩钉截铁,一针见血。 刘轩挠了挠头,迟疑着开口:“是有些小秘密。外公,您若想知道,我其实可以……” “打住!赶紧给我打住!” 马峰连连摆手,神色陡然严肃,“说出来的,还叫秘密吗?你告诉我,我可能无意间说漏嘴,再传第三人、第四人……最终只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记住,这个秘密必须烂在你心里,谁都不能说——包括我!明白吗?” “好。那若外公哪天想知道,我随时可以说给您听。” 刘轩露出一贯乖巧的笑容。 “哼!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事没听过?还在意你这点小秘密?” 马峰嗤之以鼻,毒舌本色再现,“这世道,人死了都能爬起来咬人,还有什么不可能?你小子,赶紧入赘赵家是正经,让赵山河那白痴护着你,省得被哪个大人物盯上,死都不知怎么死!” 刘轩:“……” 此时,集团总部八楼,正批阅文件的赵山河猛地打了个喷嚏:“哪个老不死的在背后嚼我舌根?” 接过甘佩兰递来的、还散发着麦香的热乎馒头,刘轩告别外公,推着那辆熟悉的泔水车,回到养殖场。 他先去了饲养区八号仓,给小尸人准备食物。 昨日心情不佳,连带八号也遭了殃,原以为只饿一顿,结果为了交易的事情,却硬生生饿了一整天。 倒入加料的食物时,刘轩甚至觉得八号那空洞苍白的眼珠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幽怨? 他眨了眨眼,想再确认,八号却已埋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错觉么……”刘轩摇头。 尸人没有灵魂,即便进化成尸将、尸王,也只是更狡诈嗜血,绝无可能产生情绪。 刚走出饲养区,刘轩肚子一阵咕咕叫。 早上吃了甘佩兰四个大馒头,这才走了几里路,便又有了饥饿感。 看样子强化后的身体对食物的渴求也变得更加旺盛。 本想回宿舍啃馒头,又想起食堂有出售的餐食。既然兜里有了钱,他不介意去吃点好的,补充营养。 食堂正值早餐时段,免费窗口前排起长龙。刘轩看了一眼,径直走向付费窗口。 “免费的那边排队!” 窗口后传来不耐烦的粗哑嗓音。 一个围着脏污围裙的中年厨子,正用油腻的手敲着勺子。 他那双三角眼扫过刘轩身上的临时工工装,明显眯了一下,嘴角扯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见刘轩没动,只是盯着食物,厨子“哐哐”地用力敲着粥桶,嗤笑道: “咋?想买啊?看清楚了,别被吓着!”他特意用长勺指了指窗口上贴的价目表。 【今日供应:小米粥、鸡蛋、卷饼】 【每份:50元】 “五十块!一份!” 厨子故意拔高音量,充满恶意地嚷嚷,“买不起就赶紧滚蛋!一个临时工也敢来这儿晃?老子都吃不起这精细粮,这可不是给你这种……” “就这个套餐。” 刘轩的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他的叫嚣。 厨子像是没听清,勺子在桶沿刮出刺耳噪音,讥讽道:“你们这些短命临时工,一个月挣不挣得到三百?这一顿饭就……” 话音戛然而止。 一张有些发旧、却平整的五十元纸币,从窗口递了进来。 刘轩捏着钞票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得像铁钳。 厨子的讥笑瞬间僵在脸上,露出满口黄牙。 他盯着那钞票,又看看刘轩毫无波澜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哑火了。 另一边,免费队伍也安静下来,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们下意识伸长脖子。 正在排队的张翼,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食堂,没有不卖给临时工的规矩吧?” 见厨子愣着,刘轩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厨子黑着脸,一把抓过钱塞进钱盒,转身盛饭。 他的手猛地一抖,本已舀满的粥勺歪斜,只剩半碗倒入碗中。 然后,他重重地将只放着半碗粥、一个鸡蛋、一张卷饼的餐盘怼到窗口,挑衅地看着刘轩。 刘轩端过餐盘,转身离开。 “吃吧!有钱是该糟践,省得明天死了便宜别人!”恶毒的诅咒从身后追来。 一个临时工竟让他下不来台,没往饭里吐口水,已经算是给了面子。 刘轩没有回头,只是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发力,铁质的盘底悄然陷下几个指印。 弱小即是原罪,遭小人轻蔑是常态。 以他临时工的身份来买付费餐食,本就突兀,厨子的刁难,看似也在“情理”之中。 若来的是孟班头,谅这厨子绝不敢手抖半分。 刘默然走到临时工就餐区坐下,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拿起卷饼,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脆的响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79章 撕破脸皮 “人是恶毒了些,但做吃食的手艺倒还算不错。” 刘轩唇角微扬,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随即大口享用起来。 正吃得酣畅,旁边桌椅声响,郭昭与费仁义二人相继落座。 郭昭看向刘轩的目光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幽怨,活像个受了委屈的怨妇,显然还未从那晚接连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开口劝慰道: “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上回去他那儿买饭,他竟当着我的面往餐盘里啐了一口,害我浪费了一餐。可奇怪的是,后来我再去,他竟像伺候爷爷似的,不但点头哈腰,还主动加量不加价……搞得我还多不好意思的。” 刘轩心下暗想:“八成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倒好,还在这儿装糊涂。” “我有什么可气的?根本没那闲工夫。” “对了,你那支残次品蓝剂卖不卖?千万自己别用,很容易出事的。”郭昭正色道。 “不卖。” “为啥?差不多一千块呢。”郭昭满脸不解。 “已经喂尸了。” 刘轩心下推测,郭昭的八号恐怕也跟自己一样,在饲料中掺了药剂。否则,绝不可能强到那种程度。 “果然你早就知道了!不然你的八号怎么可能打得过我的十号。” 郭昭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刘轩心想,进化药剂中所含的源质精华能促使尸人不断变强,这大概也不算秘密。 更何况,就算别人知道,也得有钱购买药剂才行。 人都舍不得用,谁还舍得喂尸? “你们……你们居然用药剂喂尸人?!”费仁义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自己的七号连普通肉食杂粮都吃不饱,隔壁竟已经吃上了昂贵的“海鲜大餐”? 同样是尸人,命运怎能如此天差地别。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整个饲养区恐怕就你蒙在鼓里吧。” 药剂珍贵,郭昭自己也不是无限量获取,自然也没能力分给别人。 他仔细打量着刘轩,又开口道: “组长,你是不是……入品了?总觉得你和昨天不一样了,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嗯,回了家一趟。我外公给我买了支蓝剂,随便打一针就突破了。” 刘轩并不打算隐瞒。 适当展现实力,也是避免麻烦的一种方式。 “啊!你成武者了!” 费仁义只觉得信息量过大,一时难以消化。 前几天四人还一起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如今你们一个个都阔了,只剩我继续穷? 郭昭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一股说不出的嫉妒梗在喉头。 他自己一直渴望入品,但家人坚决反对,声称必须等到成功率超过八成的药剂才允许他注射。 可那种级别的药剂,各大势力早已为自家子弟抢破了头。 真要等到分配给自己,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他不由得羡慕起刘轩的胆识,敢去搏一个机会。 要么死,要么跃入另一个生命层级。 “胆子可真大……你注射的是成功率多少的?”郭昭追问道。 “呃,七成吧好像,毒副作用很低。” 刘轩可不敢说百分百无害,能批量制造入品武者的事,太过敏感,绝不能外传。 “啊?那不得三四万?你外公对你可真好。” “还行,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外孙。” 刘轩语气里带了些许炫耀。 他突然想到郭昭或许有渠道能弄到便宜的残次品,如果…… “对了,你喂尸人的残次品都是从哪儿买的?能帮我也搞点吗?” “怎么可能!就算是残次品也很紧俏啊。源核有多稀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一周也只给我两支,喂十号都勉强。”郭昭语气郁闷。 见两人一脸沮丧,连吃饭都不香了,刘轩觉得有些好笑,便从包里取出早晨从家里带来的馒头,一人分了三个。 “吃吧,早上刚蒸好的。” 咬下一口柔软香甜的白馒头,两人的情绪才稍缓过来,嘴上却仍吵着要刘轩真正请客,不能几个馒头就打发了。 三人正聊得热络,张翼走了过来,“刘轩,我的那份馒头呢?” 刘轩抬头瞥了他一眼,冷淡地回答:“没了。” “你……你包里不是还有吗?” 张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指着刘轩脚边的背包。 “那是给蒋教授带的,没你的份。” 既然早已看清张翼的歹毒,刘轩自然不会再给他馒头助纣为虐。 “你……你说话不算数!” 张翼有些急了。 用馒头作“诱饵”虽然奢侈,但效果显着。没有馒头,现在那些人都不愿跟他走了。 毕竟所有跟他离开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人家只是难民,又不是傻子。 “张翼,我今天就把话摆在这儿,馒头不但今天没有,以后也没你的份。不服?” 晋升二品之后,刘轩说话也硬气不少。他故意激怒对方,若张翼敢动手,正好让他尝尝二品武者的厉害。 “好!好!姓刘的,你给我等着!” 既然彻底撕破脸,往后也拿不到馒头,张翼原形毕露,撂下狠话扭头就走。 “你都知道了?”郭昭抬起头,看向刘轩。 “嗯。而且他八成搭上了冷无鸡,我动不了他。”刘轩语气略显无奈。 “这世道,恶人横行,善者寥寥。我只恨自己太弱,连武者都不是……否则,定要亲手了结这个人渣!”郭昭眼中怒火翻涌。 “什么渣?你们在说什么?”费仁义仍旧一脸茫然。 “吃你的馒头吧。有时候想想,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反而是种福气。” 郭昭语气低沉,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无力。 连一个近在眼前、身处底层的恶徒他都无法惩处,还谈什么救济天下、匡扶苍生? 父亲调任安西城,日子仿佛更艰难了。回到家中也总是愁眉不展,工作显然并不顺利。 这短短十几日的“打工”初体验,让郭昭深刻怀疑起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刘轩那几句质问,更让他觉得自己的理想如此渺远。 这条路,或许真如刘轩所说……根本不切实际。 费仁义低着头,咀嚼着馒头…… “装傻充愣,卑微低贱,算是种福气么?!” 第80章 小尸人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日,饲养区的生活仿佛步入了一种紧张的平静。 或许是首次考核带来的震慑效果仍在持续,整个饲养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养尸人们无不绞尽脑汁,各显神通,精心侍奉着与自己命运相连的尸人。 刘轩不得不佩服这个世界特有的管理模式。 看似松散,全凭自觉,无需打卡,也不用开会,却将人的积极性逼迫到了极致。 刘轩把这种现象称之为:末日员工效能提升机制。 不仅新人如此,那些老资格的养尸人也卷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切只因为一年一度的斗尸大会,仅剩三个月便要开幕。 孟达标手下的四人组同样在全力喂养自己的尸人。 郭昭有团队支援,十号愈发魁梧雄壮;费仁义疯狂打工换取杂粮,好歹让七号不至于饿死;唯有张翼的九号,在失去馒头饵料又难以骗到难民之后,活人喂养计划基本陷入停滞,偶尔得一两个也是杯水车薪,九号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刘轩将那两团纯净版源质精华分成了二十份,每餐添加一份,现如今也只够八号一周所用。 至于剩下的八团改良版,他也舍不得喂给尸人,毕竟家中的老人需要缓慢服用,大哥二哥的那份也必须预留。只能先紧着点用,等待下月新酒酿成完成交易,手头才能宽裕。 刘轩对斗尸大赛的新人奖励极为眼热。 价值数万的银色药剂,通过正常渠道根本无法购买,是突破四品的必需之物,谁能不心动? 因此,他对八号也格外上心,每日细致观察它的状态。觉得天天吃潲水也不是个事,刘轩还特意斥巨资一千元,从场内购买了一头近两百斤的野猪给八号加餐。 这野猪是集团从外围难民手中收购的,肉柴腥膻,大人物们不愿吃,便送至饲养区,供有条件的养尸人自己花钱,给尸人打牙祭。 在源质精华与血肉的双重滋养下,刘轩的八号成长极快,似乎连智力都提升了不少。 最明显的表现是,它不再像其他尸人那样终日疯狂撞击撕咬铁栏。 它好像明白,那样做只是徒劳,浪费力气。 费仁义的七号则出现了更诡异的变化:它开始吃土。 没错,七号蜷缩的角落已被刨下去一层。刘轩曾亲眼看见它用利爪扒开湿润的泥土,脑袋伸下去,吃的津津有味。 费仁义将情况报告给孟达标,老孟也是一脸懵然。 养尸多年,见过啃土的,但没见过当饭吃的。 为此他特意向冷婆婆申请经费,买来一块从大货车上拆下的厚重挡泥板,将七号仓的地面彻底铺了一层。 郭昭的十号越发威猛,体型已与成年尸人几乎不相上下。 冷婆婆巡视时还特意表扬了郭昭,称他为“养尸天才”。 但郭昭有苦难言。 既然选了这条路,只能咬牙坚持,至少要在斗尸大赛上夺得那管银色药剂。 十号的胃就好像一个无底洞,就算每天喂再多,它也能吃得下去,就算吃不下,吃吐了,它稍作休息,也能把吐的东西再吃回去。 这种无底洞,家里就算有钱也经不住十号这么造啊。 不过心疼归心疼,该喂还是得喂下去。 他只盼这次“打工”能完美收官,夺得新人大奖,在安西城的公子圈里留段佳话,再功成身退。 除了喂养尸人,刘轩也没闲着。不是去孟师傅院里帮师娘干活、顺带蹭饭,就是去蒋教授家陪老人聊天打下手,改善伙食。 人一旦条件稍好,食堂那猪食般的免费餐食就再也难以下咽了,于是蹭饭便成了常态。 当然,他每次登门都不忘带上礼物,手头宽裕了,自带食材,师娘自然也高兴。 凡帮助过他的人,他绝不会忘记,只会加倍回报。 那几十斤酒,差点让品尝其味的蒋教授和孟师傅陷入疯癫。 刘轩还记得那天蒋教授第一次品尝用自己种植的毒高粱酿造的美酒时,那副奇怪的模样。 老蒋神情复杂,他明白,刘轩必定已解决了脱毒难题。 问及能否推广,得到否定答复后,老蒋便不再多问,只要求刘轩将每月供给量提升到与马峰同等的五十斤。 刘轩应允,老蒋这才心满意足。 “人老喽,”蒋教授抿着酒,眼神深远,“小刘啊,我跟你外公如今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且尽樽前有限杯’。我们活够了,不怕事,大不了一死。可你还年轻……要懂得取舍,该放手时就放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明白吗?” 他是在提醒刘轩,怀揣此等秘密,迟早被大人物盯上,不要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到时候该认怂就怂,献出配方保全性命才是上策。 “嗯嗯,老爷子您放心,我晓得转弯,不得一根筋走到黑。” 和刘轩相处久了,他竟也学了几句老蒋的家乡话。 孟达标也差不多,当晚便独饮一斤。 喝醉了的老孟除了反复叮嘱刘轩,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以外,还不舍地分装了几斤酒,说要孝敬他师父,也就是刘轩的那位神秘师祖。 每当谈及那位引他入教的“老道人”,孟达标总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刘轩肯定是对其颇感兴趣,万一喊上一声“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又搞来两本高级古武书册,岂不是赚翻了。 可惜老孟始终不愿透露“白莲教”底细,只说时机未到,需完成入教仪式,刘轩才算正式门徒。 不过老孟还是教会了刘轩几个复杂的指诀,说是教中之人识别教众身份时的接头暗号。 刘轩的《达摩剑法》算是小有所成,基本剑招与步法配合娴熟,但那些深奥的发力技巧,尤其是要求剑招与自身气息相配合,每一式都务求身心合一,将意念融入剑势等东西仍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迫切渴望一位真正高手的指点,可惜那位师祖行踪莫测,难觅其踪。 刘轩瞥了一眼正眯眼品酒、一脸陶醉的孟达标,低声嘟囔: “哎~我是不是拜了个假师傅?” 第81章 张翼告饶 这晚,刘轩在孟师傅家酒足饭饱,正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回走,一道黑影倏地从旁窜出,陡然拦在他面前。 刘轩定睛一看,竟是张翼。 这几日没怎么见着他,再次看见,竟已模样大变。 此时的张翼,哪还有前几日那副街头小混混的嚣张气焰。 他畏缩地蜷在那里,活像一团被揉烂的破布。工装也被撕得稀烂,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指印,还有几道没结痂的划痕,渗着淡粉血珠。 他双手死死攥着裤腿,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肩膀轻微颤抖,仿佛连喘气都带着剧痛。像一只被彻底打怕的狗,夹着尾巴连最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看见刘轩,他头埋得很低,几乎抵到胸口,喉管里挤出一点破碎的声响: “组长……刘组长!求您……求您老人家救救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您拉我这一把吧?” 刘轩蹙紧眉头,心下诧异: 这是哪位“好心人”替他“调教”了一番,竟成了这副德行? 张翼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浮肿苍白的脸。 惨!真是凄惨! 简直像是被十几条壮汉轮番蹂躏过一遍似的。 解气!真解气! “用不着叫我组长,我管不了你。有事说事,我赶着回去休息。” 刘轩面沉似水,语气冰冷。 对这种骗活人喂尸的歹毒之辈,他给不了一丝好脸色。 张翼混迹底层多年,在黑道里欺软怕硬,却最擅察言观色。他自认早已摸透刘轩的脾性。 过分心软甚至有些迂腐的善良,从不主动惹事,还会分饲料接济费仁义那种废物,让七号勉强苟活。 他原以为,自己这般低头告饶,总能换来一线生机。 可对上刘轩那张红润却冰冷的面孔,张翼只觉得一股怨愤直冲头顶。 “狗日的!老子都这样了你还摆谱?!你有个当部长的外公撑腰,有姓蒋的老教授赏识,连孟达标都对你另眼相看!凭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若非走投无路,他绝不会来求刘轩。 他甚至去找了冷无极,在那间房里待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想到此处,张翼眼中刚闪过的一丝桀骜顷刻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冷无极……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狂魔。 他妈的,他哪里是好男风,根本就是嗜血的怪物! 他那屋里摆满了玻璃罐,泡着各式人体器官……断手、头颅,更多的是男男女女的…… 他痴迷于欣赏他人痛苦的表情,更痴迷于……肢解。 他用拖把杆、扳手……用一切触手可及的物件折磨他,欣赏他赤裸着发出凄厉的哀嚎。 亲身经历过,张翼才真正明白饲养区流传的那句“宁被婆婆杀,不被无极耍”意味着什么。 操他祖宗! 他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原以为找到了靠山,从此九号食源无忧,自己也能在饲养区横着走。 谁知,无数个痛苦夜晚换来的,仅仅是每日两斤杂食。 付出与回报悬殊得令人绝望! 只怪他那只九号尸人,早已吃惯了活人,对杂食嗤之以鼻。没有新鲜血肉,它宁可饿着。 但唯一奇怪的是,上次他偷偷将刘轩用剩的潲水底子倒进九号食槽,它竟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十斤杂食。 可第二天,没有潲水掺杂的食物,它又是看都不看。 眼看九号日益消瘦,若再不想办法,下次考核垫底的必定是自己。 他不想死,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他什么都能做! “噗通”一声,张翼猛地跪倒在刘轩面前,朝着冰冷的石板地狠狠磕下。 “刘哥!刘爷!您行行好,把八号吃剩的赏给九号一点……以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会汪汪叫的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 九号的情况刘轩自然清楚。 听张翼这一说,他便明白对方定是刮了自己潲水桶的底儿,才让挑食的九号有了反应。 孟头儿说过,这九号算是养废了。 他也知晓张翼的伎俩,这种手段以往并非无人试过。 九号既已尝过活人滋味,至少三个月难以扭转习性,除非饿到濒死,才有可能再次接受杂食。 而饿上三个月,考核必定垫底,恐怕连费仁义的七号都打不过。 那七号在刘轩和郭昭偶尔“施舍”下,干瘪的骨架上也勉强长出了几两腐肉,精神头日益旺盛。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帮你?” 刘轩话语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你告诉我,我改。” 这种毒辣之人,穷途末路时哪怕吃屎也能咽下。 可一旦让他缓过气,甚至东山再起,他绝不会念及旧恩,只会牢记今日之辱,伺机百倍奉还。 张翼先是一愣,听懂刘轩话中深意后,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湮灭。 他整个人匍匐在地,双手贴地,如同朝圣者般对着刘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刘爷……我真的无路可走了……要不、要不您给我几个馒头也行?您的大恩大德,我张翼必定后报!如果您都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连废物您都愿意帮,顺手拉我一把不行吗?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不提馒头还好,一提此事,刘轩恨不得一记崩拳直接送他归西。 “馒头?” 刘轩怒极反笑,“老子的馒头是给人吃的!不是让你拿去当骗人性命诱饵的!” “你……你……” 张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早已将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你……你跟踪我?” 他猛地抬头,原本死灰的脸上因羞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就像十五岁那年偷窥女厕被校长逮住、当众检讨一般。 屈辱!滔天的屈辱! 事情既已挑明,以刘轩和郭昭那副“伪善”的性子,再想求得他们帮助已绝无可能。 他瘫坐在地,歪头盯着刘轩,眼神再次变得凶狠起来。 刘轩每日练武,他是知道的,若不是怕打不过他,今日…… 张翼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刘组长,我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如果我能像您一样有后台撑腰,像郭昭有个好爹……谁愿意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我不做,就得死。换做是您,您怎么选?” “你们不帮我,我也不怨你们。这世道,本就如此。” “打扰了。” 说完,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捂着身后,一瘸一拐地蹒跚离去。 没往宿舍走,也不知要去哪儿。 第82章 出大事了 刘轩站在原地,脸上也是阴晴不定。 他原以为张翼会当场翻脸,甚至已做好了将其就地格杀的准备。 四下无人,寻个僻静处埋了便是,有孟师傅作不在场证明,死个临时工,想必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凶光,刘轩看在眼里。 可对方最后竟硬生生忍下,还说了那番服软的话…… 真当他刘轩是傻子不成? 这种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连人都不算的畜生,若在暗处使绊子,将是极大的威胁。 方才若张翼暴起动手,刘轩反而不以为意。 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竟能在此刻强行压抑情绪,倒也算号人物。 以刘轩二品武者的实力,对付一个仅是稍微强壮的普通人,一招便可取其性命。 可张翼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日后若在背后阴损算计…… 回程路上,刘轩不断思索该如何处理张翼这个隐患,但思前想后,竟似无解。 最终,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寒芒。 “看来,必须找个由头,尽早除掉这个祸患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结束一个人的性命。 另一边,如丧家之犬的张翼,一瘸一拐地挪回了饲养区,径直闯入b区。 他静立在铁笼边,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过往片段。 “操你妈的!连畜生都不如的怪物!吃屎吧你!把老子逼到这般田地!” 他眼神怨毒地死盯着笼中那团漆黑的人形阴影。 “郭昭、刘轩……你们他妈不过会投胎!有人撑腰!老子呢?老子全是靠自己拼到今天!” “跪下来求你们……居然都不肯伸手!还有冷无极那个狗娘养的变态!老子……” 情绪逐渐失控,他整个人陷入癫狂。 也是,被冷无极“玩弄”过的人,很少还能保持正常。 “既然公司把这怪物的命看得比老子还重……那老子死前,也得让你们狠狠肉痛一回!”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躺着两粒白色药片。 他取出一粒,用石头碾成粉末,又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大腿上割下大块血肉。 将药粉仔细洒在肉块上,张翼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托着那块肉,递进了铁笼。 “嘿嘿……九号,你不是只认活人肉吗?老子今天舍身喂你!吃啊!不够爷爷再给你割!” 张翼彻底疯了。 他仿佛感觉不到剧痛,仿佛那肉是从别人身上割下来的一般。 九号嗅到浓重血腥味,低吼着扑上,一口咬下连同张翼的两根手指和那块加了“料”的腿肉,尽数吞入腹中! “吼——!!” 血腥气弥漫,九号凶性彻底爆发,对着张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呵呵……好好享受你这最后一餐吧!这药……可是老子花了大代价弄来的!临死能换掉一头尸人,老子也算条好汉了!哈哈哈!” “一头?” 张翼布满血丝的眼珠机械转动。 “可惜……只剩最后一粒了。尸人恢复力变态,量小了恐怕没用……还有一个名额,给谁呢?十号?最强的那头?死了估计冷老太婆得心疼半年吧?” “不……还是八号吧。尸人和养尸人绑命,不管什么原因,小尸人死,养尸人亡,这是铁律……相信冷婆婆不会让我失望的。哈哈。” “刘轩啊刘轩……你不是嚣张吗?老子让你给我陪葬!” 想到此处,他再次举起匕首,从腿伤处又是割下一大块血肉,揉进药粉,颤抖着挪到八号仓前,将手连肉一起伸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翼横躺在八号铁笼边,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一片乌黑,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音节。 “冷……好冷啊……妈……妈,你在哪儿?” “妈!妈你别过来!!我对不起你啊……王三麻子说用半袋糙米换你……我答应了……他们……他们不会吃你的,你放心去……” “小弟……你怎么也来了?你和妈是来接我的吗?别恨我……我实在太饿了……不吃你,我们两个都得死!!” “我不想死啊!!” 浑浊的泪水从张翼眼角滑落。 “活一个……总比都死强吧……小弟,你别怪哥……哥马上……就来陪你们……” 呢喃声渐渐微弱,终至消失。 整个b区,只剩下两头尸人痛苦而狂躁的嘶吼,在死寂中回荡。 …… 翌日清晨,刘轩照例早起练剑。 刚练不久,便见孟班头气喘吁吁地冲进宿舍区,满脸惊惶地大喊: “出事了!出大事了!快!叫他们俩起来!立刻跟我走!” 孟达标额头满是冷汗,眼中交织着焦虑与恐惧,声音都在发颤。 “头儿,出什么事了?您别急,慢慢说!” 刘轩赶忙迎上前问道。 “别问了!快走!b区尸人出事了!冷主任她们全过去了,命令我们即刻赶到!我听守卫说……说是……尸人死了!!” “尸人死了?!” 刘轩顿时冷汗涔涔。 究竟发生了什么? 郭昭和费仁义刚出门便听见这句,同样大惊失色。 费仁义甚至开始浑身颤抖,路都有些走不稳。 郭昭看了眼慌乱的几人,沉声道: “先别自乱阵脚,去看看情况再说。” 他并不太担心性命与小尸人绑定之事。 即便他愿意,他城里那位官老爷父亲也绝不会允许自家三代单传的独子就这么没了。 几人急匆匆赶到饲养区。 刚近b区入口,便见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已将此地团团围住。 冷婆婆佝偻的身影立在门口,身旁站着面色阴沉的冷无极。 “你们来了。” 冷婆婆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 “主任!主任!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昨晚还巡查过一遍,离开时b区尸人都还好好的啊!” 孟达标抢步上前,低头惊惧地问道。 “自己进去看吧。死了两头。虽说那小子已经畏罪自杀,抵了一命……还差一命。你这个当班头的,活罪难逃。” 冷婆婆的话语冰冷彻骨,预示着还有人要倒大霉。 四人战战兢兢地踏入b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第83章 受刑 张翼双目圆瞪,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已然气绝身亡。 干涸发黑的血污铺满整个过道,散发出浓重的腥锈气味。 七号与十号不断伸出森白利爪,喉间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嘶吼,试图攫取地上那具已开始僵硬的躯体。 而八号与九号所在的铁笼深处,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声息。 “完犊子了!” 刘轩心头猛地一沉。 昨天还在思忖必须尽快除掉张翼,没想到这厮竟连夜用自己的性命给刘轩上演了最后一课。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枯哑的声音如同丧钟般敲响,回荡在阴森走廊中: “班头孟达标监管不力,致集团遭受重大损失,鞭笞二十,以儆效尤。八号专属养尸人刘轩,判处绞刑,今日午时于刑场集合众人,公开行刑!” 冷婆婆的话音未落,刘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守卫,大脑飞速计算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主任,主任!小刘一向尽职尽责,八号的实力您也清楚,求您再给他一次——”孟达标求情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毒蛇般的长鞭已狠狠咬上他的后背。 “啪!” 冷无极尖厉的嗓音随之响起:“谁敢质疑干妈的决定?姓孟的,你不是自称养尸人元老吗?没想到也有今天吧?” 他一边讥讽,一边兴奋地挥动长鞭,咬牙切齿地一鞭又一鞭重重落下,每一鞭都精准地撕裂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门口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是围观看热闹的其他养尸人。 周班头幸灾乐祸地指指点点,脸上是掩不住的畅快;方班头则沉默不语,目光复杂地投向笼中僵直的八号,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思;而年轻的小刘班头正盯着那滩暗红血污出神,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流露出一丝怜悯,又或是兔死狐悲的哀戚,转瞬却又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疯狂。 ——毕竟,张翼陪冷无极度过的那些夜晚,小刘班头也在场。 刘轩双手死死攥紧冰冷铁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注视笼中偶尔微弱抽搐一下的八号,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寻找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孟达标已被冷无极抽倒在地,一声声压抑的闷哼如同重锤,狠狠撞击着刘轩的心脏。 “停下!”刘轩猝然朝冷无极厉声喝道,声音在死寂的牢笼中如同惊雷炸响。 冷无极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震得一怔,挥鞭的动作骤然顿在半空。 “你这卑贱的临时工是吓疯了还是活腻了?敢对我大呼小叫?”他悬停的手臂当即转向,蕴含着凌厉劲风的长鞭猛地朝刘轩面门挥下! 牛皮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刘轩猛地偏头躲闪,“啪”一声爆响,鞭梢重重抽上他的肩膀,衣衫瞬间破裂,皮肉翻开,鲜血汩汩涌出。火辣辣的剧痛沿神经窜上后颈,他牙关狠咬,只从喉间挤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哼。 “我让你喊!再喊啊!杂碎东西,吓老子一跳!”冷无极骂骂咧咧,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兴奋,再次挥动手中的长鞭。 第二鞭来得更急更猛,鞭影如电,直取刘轩面门!却见刘轩不退反进,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竟凌空一把攥住了疾抽而来的鞭梢!掌心与鞭身接触的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烈刺痛,但他五指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咦?武者?”一直闭目假寐的冷婆婆蓦地睁开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冷主任,我有话要说!”刘轩声音沉稳,仿佛肩头流淌的鲜血和掌心的剧痛与他无关。 冷无极使劲想收回鞭子,却感觉鞭梢如同焊在了山岳之中,任凭他如何发力,对方竟纹丝不动。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讲。”冷婆婆吐出一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突然冒出一个武者,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如此一来,午时的绞刑恐怕必须暂缓。武者违规,其处置必须上报集团裁决——他们的命,可不比普通养尸人那般轻贱。 “我身为组长,是我没有察觉出张翼的变化,这几日他很少回宿舍,也不知留宿何处,”刘轩语气平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脸色微变的冷无极,“原本应该及时向孟班头报告,可我却没有这样做,所以,这剩下的十二鞭,应该我来承担。”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他也只好暴露自己武者身份,再使出一招祸水东引,逼那变态也分担点责任。 冷婆婆将刘轩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又瞥了一眼眼神躲闪的冷无极,心中已然明了刘轩的未尽之言。 她这干儿子是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张翼突然自杀造成如此重大的损失,背后若没有冷无极的虐待和那些龌龊勾当,反倒稀奇。 只见冷婆婆身形忽动,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至冷无极面前,干枯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他胸口。 “嘭!” 冷无极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米外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哼!看你做的好事!”冷婆婆声音冰冷。 “咳!咳……干妈……我……我……”冷无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殷红鲜血,支支吾吾,却不敢有半分狡辩。 “既然他自愿认罚,代孟达标受刑,那你继续。”冷婆婆果然护犊心切,区区临时工的性命,在她眼中不过草芥。她先是象征性惩戒冷无极,转脸就默许他甚至纵容他去报复刘轩。 “好!”冷无极面目狰狞地拾起长鞭,毒蛇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刘轩身上,充满了怨毒和变态的兴奋。 “来啊,没卵蛋的阉货,只管给你爷爷挠挠痒!”刘轩猛地甩掉早已破损的外衣,露出古铜色精悍的脊背,双手抓住冰冷铁栏嗤笑道,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既已结下死仇,不妨先痛快痛快嘴,激怒对方,或许还能让其失去章法。 “但愿你的骨头和你的嘴一样硬!”冷无极舔了舔嘴唇,再度望向刘轩肌肉线条分明的背脊时,眼中泛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兴奋。 第84章 临阵再突破 “啪!” 第一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狠狠落在刘轩光洁的背部,瞬间皮开肉绽,留下一道狰狞血痕。冷无极抿紧嘴唇,眼中兴奋的光芒愈盛。 紧接着第二鞭、第三鞭……一鞭快过一鞭,一鞭狠过一鞭! 冷汗如同溪流般沿刘轩的额角不断滑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滩滩深色水渍。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攥得惨白,指甲几乎深深掐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余光瞥见旁边郭昭等人低垂的脑袋和闪烁的目光,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痛呼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我让你嘴硬!让你嘴硬!”伴着冷无极因兴奋而愈发尖厉的鸭嗓,鞭影愈发密集如雨点般落下。血珠不断从翻卷的皮肉中渗出,顺着刘轩紧绷的脊背往下淌,在他脚下积成一洼不断扩大的粘稠血溪。 尽管已是二品武者,体魄远超常人,但在同样为二品武者的冷无极倾尽全力的鞭打下,刘轩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他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却仍是一声不吭,如同一株遭了狂风暴雨却宁折不弯的青松,死死挺直着鲜血淋漓的脊梁。 直至第十二鞭落下,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力道,刘轩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重重抵住冰冷铁栏,汗湿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边,整个背部早已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热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息拂过牢笼,刘轩忽然咧嘴一笑,望向地上血污低声道: “十二鞭,刘轩……受下了。 刘轩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郭昭迅速上前一步,牢牢扶住他的胳膊。 “把这小子扔进笼子,让他陪着八号。若明日八号不死,一切照旧。”冷婆婆阴恻恻的嗓音在走廊中幽幽回荡,“若是死了……便押送集团总部,等候发落。” 话音刚落,两名守卫粗暴地推开郭昭,打开铁笼,将虚弱不堪的刘轩一把推了进去,随后转身将九号和张翼的尸身拖出门外。 可想而知,九号会被剖出源核,残躯化为土地的养料。而张翼……明天一早,恐怕就会出现在尸人们的杂食之中。 “主任,主任!万一八号苏醒,刘轩和它同处一笼,必死无疑啊!他是武者,就算犯错也该由公司高层处置……”孟达标捂着伤处,声音颤抖地哀求。 “哼,是不是平日对你太过宽容了?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来教?”冷婆婆斜眼睨来,目光如冰刃。 “不是……”孟达标还想再说,却被冷婆婆厉声打断。 “够了!全都滚出去——上锁!”冷婆婆彻底失去耐心。 郭昭与费仁义赶忙搀起孟达标,不断回头望向血肉模糊的刘轩,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待众人散尽,冷无极慢步踱至八号仓前,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刘轩是吧?你最好自己死在里头……若是还能活下来,我会让你知道,我冷无极最擅长什么……嘿嘿!” “哐当——!” b区大门重重闭合,门外留下两名持枪守卫。按冷婆婆命令,此后十几个小时,任何人不得入内。 刘轩艰难地靠墙坐起,凝视地上偶尔抽搐的八号,心头涌起一阵悔意。 早知如此,昨夜就该果断除掉张翼。没想到一时犹豫,竟招来如此大祸。杀一个人渣,竟还瞻前顾后寻什么由头?如今可好,落得与尸为伴。 冷婆婆将他关进这里,无非是替干儿子出气。若八号苏醒攻击,以他二品武者的实力,击杀它并不难,但这势必加重惩处,即便武者身份也难逃严责;若八号死了,一样罪加一等。 “这冷老太婆,果然毒辣。” 顾不上那么多,刘轩咬牙! 绝不能因为犯错被押送集团总部,说不定百里璋那老狐狸,早盼着这一天。 “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浪迹荒野……只是外公……”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释放源质精华!”刘轩向体内小虫发出指令。 然而这一次,小虫并未立即执行。 正当他心生疑惑时,一道冰冷的信息流蓦地灌入脑海: 「监测到宿主身体大面积损伤。根据现有材料分析,可从曼陀罗毒素中提纯‘阿托品’、‘东莨菪碱’等成分,具有解毒、麻醉、镇痛效果。是否提纯?」 刘轩眼睛一亮。 原以为存了不少的紫色粉末毒剂只能留着杀人之用,没想到还能提纯产生医用效果。但他旋即压下念头:背后皆是外伤,并不对症。麻醉或许能缓解疼痛,可此时身处险境,若将自己麻翻,岂不是自寻死路。 “暂不提纯,直接释放。”他再次下令。 这一次,小虫未有迟疑——一股精纯能量骤然涌入血液! “呃……” 刘轩猛地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太快了。 刘轩的身体还未完全适应二品实力,再次用药,哪怕是提纯后的精华,那股磅礴的能量也几乎要撕裂经脉,带来钻心蚀骨的痛苦。 “没时间了……”他喉间滚出沙哑的低吼,眼中执拗几近疯狂。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过了今夜,明日恐怕就是搏命之局。 十五分钟。 不同于初次使用时的温润流转,此次药效如刮骨钢刀,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经脉,足足折磨了他一刻钟,才逐渐散去。 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刘轩眼中狠色一闪,竟同时向小虫下达了三次释放指令。 他记得赵文秀说过:武者进阶,前三品是筑基之关,药效愈猛,地基愈牢。刘轩不清楚小虫提纯的改良版进化药剂究竟比普通药剂强多少,但他知道,每一次用药,必须竭尽所能。 上次连用五份着实托大,最终靠小虫以类似血液透析的方式才免于爆体而亡。此次三份齐下,应当…… “呃啊——!!!” 刘轩还是失算了。 第85章 暗流涌动 无法形容的剧痛轰然炸开!仿佛三条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脊椎,蛮横地冲向四肢百骸! 皮肤瞬间赤红如血,青筋暴凸似虬龙盘踞,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发出近乎沸腾的嘶鸣! 骨骼哀鸣,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肌肉纤维被狂暴能量强行撕裂又重组;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高速研磨机! 他的意识几乎被这叠加的痛苦碾碎,眼前阵阵发黑,唯凭一点不灭的意志死死支撑—— 变强!必须变强!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模糊流逝。 或许一瞬,或许万年。 就在他感觉身体即将彻底崩溃、意识即将沉入永暗的前一刹那,识海中再度浮现一道信息流: 「监测到宿主无法承受药力,自行分解曼陀罗毒素,融合‘阿托品’、‘东莨菪碱’制备麻醉药剂。是否释放?鉴于宿主无回应,立即注射。」 刘轩瞳孔骤然扩散,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小虫迅速接管了他的身体,无数能量触须自内部蔓延,形成一张密集的网。 那数股横冲直撞、互不相让的狂暴洪流,仿佛终于找到宣泄之口,疯狂涌向小虫体内的异度空间。 小虫牌透析机,再次开始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小虫重新释放出一股磅礴如海、精纯至极的能量热流,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汇入刘轩的奇经八脉! 咔嚓——! 仿佛某种壁垒应声破碎! 浩瀚的力量如决堤江河奔涌贯穿每一条经脉,温润着先前被撕裂的损伤,强化着每一寸血肉与骨骼。 刘轩在强效麻醉的作用下陷入深度昏迷,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做了一个漫长而奇异的梦。在梦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掌控感。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沐浴在新生的光辉之中。 这种舒畅感如此强烈,让他在梦中下意识地翻了个身,陷入更深的沉睡。 然而,就在刘轩酣眠之时,牢笼之外,却已是暗流涌动,风云渐起…… 天色愈发暗沉,如墨的夜色吞噬着天际最后一丝光亮,安西城中心城区,一栋幽静的别墅内。 书房里灯火通明,郭昭正与书桌后的中年男人怒目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姓郭的!如果你今天不救他,从今往后,我就不认你这个父亲!” 郭昭已经缠了父亲郭东林整整一个下午,所有软语相求皆告无效,此刻他双拳紧握,试图用这最后的威胁撬开父亲的顽固。 书桌后,郭东林气质温文儒雅,即使被亲生儿子指着鼻子,脸上也不见丝毫怒容,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昭儿,我记得你向来最厌恶公私不分。这次为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年轻人,竟甘心违背自己的原则?”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紫砂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 “再说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上次就已经单方面宣布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了吧,还信誓旦旦要自食其力。现在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老郭眼神中带着一丝溺爱,话语却像羽毛般轻轻撩拨着郭昭紧绷的神经。 郭昭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取舍。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咬牙道:“三个月!只要再给我三个月时间,等我培育的十号拿下初级组冠军……我就回家,从此听从你的任何安排。” “一言为定!” 郭东林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抓起了桌上的老式电话听筒,“我这就亲自给百里璋打电话……” 与此同时,安西城东区,世峰集团保洁部门口。 一个身形猥琐的青年正鬼鬼祟祟地趴在门边,顺着门缝竭力向内窥探。 “你找谁?”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响起,把青年吓了一大跳。 他慌忙转身,只见一个面色冷峻、如同面瘫的青年正警惕地打量着他。 “我……我找……我到底该找谁才好呢?” 费仁义急得抓耳挠腮,他冒险前来是想给刘轩的家人报信,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找谁。 面瘫青年正是徐安。 他冷冰冰地开口,不带一丝感情:“这里是世峰集团保洁部,我建议你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叫保安了。” “对对对!我就是找保洁部!” 费仁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解释道,“我是刘轩的同事!他出大事了!我是来报信的!” “刘轩出事了?” 徐安的眉头骤然锁紧,“多大事儿?” “大!天那么大!死了尸,还死了人!你说大不大?” 费仁义急得语无伦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徐安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成川字,最终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跟我详细说清楚。”他领着忐忑不安的费仁义,快步走进了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 城郊,世峰集团大型养殖场外围。 荒凉寂静的小树林深处,一盏孤零零的孔明灯无声无息地升起,昏黄的光晕在浓重的夜色中摇曳,显得格外诡异。 养殖场外,一个蜷缩在简陋土窝子里的难民看到了那盏升起的灯,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小树林里,孟达标收起了手中的煤油打火机,脸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厉色。 他死死盯着后山顶上那片建筑群,那里是戒备森严的饲养区。 “你们既然要害我孟达标爱徒……就别怪我们‘白莲教’替天行道了!” 他声音细微,却含着决绝。 目送着孔明灯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空,孟达标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沿着陡峭的后山小路,悄无声息地向上潜行……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因刘轩而辗转难眠,各方势力心怀鬼胎,暗流汹涌。 而,在世峰集团b区那阴森的八号仓内,却回荡着与外界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一声高过一声的…… 沉重鼾声。 第86章 八号新生 牢笼内,地上的小尸人八号似乎奇迹般地扛过了毒素的侵蚀,但残余的毒性仍未完全消退。 它艰难地睁开了眼帘,一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球,在昏暗中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熟睡的刘轩身上。 它一边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边凭借着本能,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爬向刘轩。 此刻,它极度渴望新鲜的血肉来补充近乎枯竭的身体。 八号艰难地爬到刘轩身前,一只干枯发青、指甲尖利的爪子,颤抖着搭上了刘轩的手臂。 它张开了布满细密獠牙、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大嘴,眼看就要朝着刘轩的手臂狠狠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 数根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透明能量触须,骤然从刘轩的手臂皮肤下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入了八号那只干枯的爪子! 「警告:监测到不完全体‘神经寄生型傀儡’对宿主产生直接生命威胁。」 「自主防御机制启动,注入高浓度曼陀罗麻痹毒素。」 刚刚才抬起头的八号,脑袋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啪嗒”一声,重重砸回冰冷的地面。 那双好不容易睁开的惨白眼帘,也无力地再次闭合,彻底失去了神采。 「深度扫描完成。监测到目标体内存在高浓度‘工程化核糖酶’,具有高度不稳定性及危害性,是否启动分解程序?」 「监测到目标体内存在由共生体自愿提供的‘改良型源质精华’残留,是否维持供给并分析其效用?」 「监测到目标体内核心存在‘异源生物聚合体’,能量结构特殊。是否提取宿主dNA样本,对该聚合体进行定向转化与绑定?备注:转化完成后,目标将与宿主建立深层生命牵绊,并呈现绝对服从性。」 「监测到宿主正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该状态有利于宿主身体机能高效恢复与进化。遵循优先保护宿主原则,不作强制唤醒。」 「根据宿主前期行为模式及潜在意愿分析,启动对‘不完全体神经寄生型傀儡’的自动化改造程序。」 「改造方案确定: 一、彻底分解其体内所有有害物质——‘工程化核糖酶’。 二、释放十单位‘高纯度源质进化精华(纯净版)’,全面强化目标体质与潜能。 三、净化并重塑‘异源生物聚合体’,使用宿主dNA进行同源化改造,生成新型‘生物共生聚合体’。」 「改造指令确认……立即执行!」 刹那间,无数道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光芒从刘轩体内涌出,如同精密的手术仪器,将八号彻底笼罩。 八号的躯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体表下的肌肉骨骼发出细微而密集的蠕动声,一场静默却翻天覆地的改造,在这幽暗的牢笼中悄然进行…… …… “唔——这一觉睡得可真他娘的香!” 刘轩无意识地伸展着手脚,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舒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对!!”下一秒,他猛地意识到情况不对,瞬间惊醒,“老子怎么会睡着了?!” 他触电般弹开眼皮,警惕地扫视四周。 借着铁笼天窗投下的凄冷月色,他赫然看到: 一头尸人,正静静地、端端正正地盘坐在他面前不远处!两只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眼球,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我操!!” 刘轩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双掌蕴含着澎湃巨力向前猛地推出! 砰! 八号瘦小的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米外的冰冷铁栏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才软软地滑落在地。 八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懵了。 它笨拙地翻身爬起,灰白扭曲的小脸上,竟然极其拟人化地流露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 它那已经部分腐烂的下巴不协调地耷拉着,随着一个微弱而艰难的吸气动作,两片灰败发青的嘴唇竟然笨拙地撅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漏风的圆圈。 “咘…” 一声轻微、干涩、带着明显漏气声的古怪音效,从那扭曲的嘴唇缝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败与微弱生物电的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生命体所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个破败不堪的旧风箱被竭力拉扯时,所发出的、走调到极致的怪异音符。 八号似乎自己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感到无比新奇和困惑。它那双空洞茫然的乳白色眼珠迟钝地转动了一下,仿佛在寻找这个奇怪声音的来源。 “咘…咘咘…” 这次它连续尝试了几声,似乎终于发现这古怪的动静竟然是自己的嘴巴弄出来的! 就像懵懂的婴儿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又像是哥伦布发现了震惊世界的新大陆,它仿佛找到了某种极富吸引力的新玩具,开始乐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动作…… “咘…咘咘…咘咘咘咘……” “咘你个死人头啊!到底怎么回事?!”向来胆大包天的刘轩,也被眼前这极度诡异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后颈汗毛倒竖。 “咘…”八号像是听懂了呵斥,发出了最后一声轻微的气音,居然真的乖乖停了下来。 它安静地蜷缩在笼子边缘,双臂抱着膝盖,那姿态……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敢怒不敢言的五岁小孩。 “我……操!!” 刘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幸亏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及时与他的意识链接,将昨夜他昏迷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么说来……老子……老子这就莫名其妙地有了一头完全听话、还能自己玩‘卟卟卟’的尸人宠物?!哎呀呀,妈呀,这……这真是……就睡个觉的功夫,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离谱啊!小虫!你他娘的真是太牛逼了!!” 消化完信息的刘轩,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吞没,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第87章 越狱 他猛地站起身!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浪以他身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狠狠撞击在牢笼的铁杆上,震得整个铁笼嗡嗡作响,地面上的灰尘杂物被瞬间清空! 同时,他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污黑的粘稠物质,那是晋升过程中被强行逼出体外的杂质和淤血凝结而成的污垢。 刘轩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强大力量,下意识地对着前方的空气,击出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 啪! 空气被打爆,发出一声音爆般的清脆炸响! 武者三品,初阶! 他稳稳地站在牢笼中央,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之前的所有萎靡与虚弱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鹰隼。 冰冷的铁栏依旧森然,但此刻,他望向栏外的目光,已然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囚徒的绝望与愤怒,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属于顶级猎人的审视与锋芒! 牢笼依旧,困龙已醒! 站在阴冷的铁笼中央,走廊天窗洒下的月光苍白而凄清,将刘轩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背脊上那纵横交错的鞭伤已奇迹般愈合大半,只留下些微紧绷感。 但,冷无极那阴毒刻骨、如同毒蛇般的眼神,却仿佛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刘轩的心窍深处,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最终凝聚成唯一一个炽烈到近乎燃烧的念头—— 干掉冷无极,就在今夜! 张翼用他的死亡,给刘轩上了血淋淋的一课,让他刻骨铭心地领悟了一个道理: 仇人,必须当场格杀,绝不能留到太阳再次升起。 这饲养区内,人尽皆知,冷无极是个心理扭曲、手段残忍的死变态。 刘轩竟敢当着冷婆婆和众人的面,几乎点名道姓地暗指他,这仇,已然是不死不休。 如今刘轩已突破至三品武者之境,即便没有古武加持,单凭绝对的力量与速度碾压,杀掉一个二品的冷无极,理应也不算难事。 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从这牢笼中脱身。 “咘……咘咘……” 角落里,八号又发出了那怪异却略显呆萌的声响。 “八号?” 刘轩心念微动,试探性地低声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一种冥冥中的奇异联系,让他感觉与这只小尸人之间建立了超越常理的牵绊。 “咘……” 八号那惨白的眼球转向他,竟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咦?!刘轩心中一震。 这么灵性?这改造效果也太逆天了?难道真有成为尸王的潜质? 他并不知道,经由体内神秘小虫主导的那场惊天改造,眼前的八号早已脱胎换骨。 若尸人也拥有灵魂,那么此刻占据这具躯体的,无疑是一个全新的意识萌芽。 原本充斥嗜血、残暴基因的异源生物聚合体已被彻底净化、重构,取而代之的,是以刘轩自身dNA为蓝本生成的、蕴含着微妙联系的新型生物共生聚合体。 “能听懂就好!” 刘轩压下心头的惊异,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细探究。 他凑到八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开始快速布置越狱的计划…… 片刻之后,刘轩凝神感知。 那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守卫,依旧斜倚在b区的大铁门旁,步枪随意地斜挎着,枪口朝地。 其中一人缩着脖子,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已进入瞌睡状态。 就是现在! 越狱计划开始! 刘轩双手猛地抓住两根锈迹斑斑的铁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三品武者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铁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声,竟被他硬生生向两侧拉开出十几公分的缝隙!刚好足够一个孩童体型的生物通过。 “八号,出!” 他压低声音,向匍匐在脚边的小尸人发出指令。 八号瘦小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般,毫不费力地从缝隙中钻了出去,落地无声,瞬间便隐入走廊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见八号成功潜出,刘轩再次发力,将拉开的铁栏缓缓恢复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紧接着,他猛地摇晃起铁笼,制造出刺耳的“叮咣”撞击声,同时用一种惊慌失措的语调高声尖叫: “保安!保安!不好啦!尸人不见啦!快来人啊!” “吵什么吵!找死吗!” 一名守卫被惊动,不耐烦地打开大铁门,骂骂咧咧地快步走到八号仓前,先是没好气地踹了铁笼一脚,随后才举起手电筒,警惕地将光柱扫入笼内,步枪枪口始终若有若无地对着刘轩。 “大哥!尸人!那尸人不见了!” 刘轩高举双手,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助。 “不见了?” 守卫皱紧眉头,一手持枪,另一只手握着手电,更加仔细地在并不宽敞的笼内来回照射。 “真他妈见鬼了!怎么可能!” 光柱扫过空荡荡的角落,守卫确实没发现尸人的踪迹。 他下意识地向前凑近,想看得更清楚些,几乎将脸贴到了铁栏上。 “你头上!!” 就在守卫进入最佳攻击距离的刹那,刘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什么?!” 黑灯瞎火的,又身处阴暗恐怖的牢房,守卫被刘轩这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抬头—— 就在他视线离开刘轩的0.1秒内,刘轩动了! 三品武者的速度爆发出来,远超常人理解! 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瞬间窜至铁栏前,一只手快如闪电般从栏杆间隙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步枪枪管,随即猛地发力一扯! “咚!!” 巨大的惯性让猝不及防的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脑袋如同撞锤般狠狠砸在坚硬的铁栏上,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他眼睛一翻,一声没吭便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晕死。 刘轩手腕灵活地从栏杆缝隙中伸出,快速在昏迷守卫的身上摸索牢笼钥匙。 “住手!放开他!!” 门口另一名守卫听到异响,终于意识到不妙,端着步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轩,手指扣在扳机上。 刘轩却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继续摸索。 剩下的工作,他完全信任八号。 “我他妈叫你住手!再动我就开枪了!” 咔嚓一声,紧张的守卫拉动了枪栓,子弹上膛! “你后面。” 刘轩终于抬起头,对着那守卫露出了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微笑。 第88章 手刃无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从地狱阴影中弹射而起,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持枪守卫的后背! “后你妈……呃……嗬……嗬……” 守卫的威胁瞬间变成了被扼住喉咙的窒息嘶鸣! 他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脖颈传来,迫使他松开了步枪,双手疯狂地向后抓挠,试图将背后的袭击者扯下来。 但一切都是徒劳。 噗通! 守卫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仅剩一半连接的脖颈处,浓稠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清晰的颈椎断裂声在死寂的走廊中格外刺耳。 随即,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再无生机。 八号只用两口,便精准而残忍地咬断了他的脖子。 刘轩终于摸到钥匙,打开牢门,跨出囚笼。 他目光扫过正准备继续啃食的八号,无需任何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八号便立刻停下了本能冲动,乖顺地蹲伏在一旁。 “八号乖,”刘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人肉不能吃,脏,恶心。等我们出去了,给你烤整只的野猪,加特辣!” “咘……” 八号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气音,似乎真的听懂了。 它四肢着地,安静地蹲在一旁,对身边那摊新鲜的血肉竟真的不再多看一眼。 刘轩迅速剥下一名守卫相对干净的衣物换上,他与八号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被夜色浸透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融入牢房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冷无极那栋独立于饲养区之外、透着阴森气息的小院外围,多了两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 房中依旧透出昏黄的光亮,隐约传来金属器械(刀剪镊子)与陶瓷托盘的轻微碰撞声。 显然,被冷婆婆教训后,冷无极今夜心情欠佳,并没有折腾新“节目”的兴致。 老旧的排气扇在窗边苟延残喘地转动,发出嘶哑沉闷的嗡鸣。空气中那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福尔马林溶液的刺鼻气息,顺着窗缝钻出,精准地钻入悄然靠近的刘轩鼻腔。 他屏住呼吸,顺着窗帘的缝隙向屋内望去: 冷无极正戴着沾满暗红血渍的乳胶手套,指尖捏着一柄寒光闪闪、造型精巧的解剖刀。刀刃极其熟练地顺着操作台上一具残缺女尸的胸腔缓缓划开,发出轻微的割裂声。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眼神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永冻的冰湖,毫无波澜地凝视着刀下呈现出的肌理与脏器。 “别着急嘛,”他那特有的尖利嗓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泛着死灰苍白的脏器组织,对着无影灯仔细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很快……很快就能找到你‘不完美’的地方了……嘿嘿。” “咘……” 就在这时,窗外极其突兀地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怪响。 冷无极动作猛地一停,侧耳倾听,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 “谁?小刘乖宝……是你来了吗?” 他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变态的兴奋光彩,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冰凉血沫,举着那柄还在滴血的解剖刀,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来。 听见冷无极的呼喊,尽管知道此“小刘”非刘轩自己这个彼“小刘”,但他胸中积压的怒火还是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不再隐藏,对潜伏在门边的八号做了一个斩钉截铁、充满杀意的手势—— 杀! 毫无迟疑! 八号瘦小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如同炮弹般猛地撞向房门! 砰!哐啷! 单薄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四处飞溅! 冷无极惊愕抬头,脸上那惯有的倨傲和变态的兴奋尚未完全褪去,却在看清闯入者竟是本应被死死困在牢笼中的八号尸人和刘轩时,瞬间扭曲变形,化为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张口欲呼救! 但八号的速度快得超乎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如同一道灰色的死亡闪电,直扑而上! 冷无极终究是二品武者,惊骇之中仍下意识做出了反击!他顺势将手中那柄锋利的解剖刀,狠狠捅向扑来的八号! 噗嗤! 解剖刀精准地刺入了八号的腹部! 然而,八号对此浑然未觉,仿佛没有痛觉。那双冰冷、僵硬、力量奇大的手,已然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了冷无极的喉咙! “呃呃……呃……你……你们……” 冷无极的呼救变成了绝望的哽咽,眼球因缺氧而剧烈凸出。 刘轩紧随其后,踏入这间血腥的刑房。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器械桌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刀具,精准地拿起一柄厚重锋利、闪着寒光的剔骨尖刀。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积压了许久的恨意与杀意,刘轩手臂稳如磐石,精准而狠厉地——将剔骨刀深深刺入了冷无极的心窝! 刀锋直至没柄! “受你十二鞭……” 刘轩俯身,从齿缝间挤出冰冷的低吼,热气喷在冷无极急速失温的脸上,“我只还一刀……你赚大了,杂碎!” 刘轩一把推开冷无极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立刻俯身检查八号的伤势。 他小心地拔出那柄深深刺入的解剖刀。 只见八号灰白色的皮肤上,那道狰狞的豁口仅渗出少量粘稠的黑血,随即肉眼可见地开始收缩、愈合,新生出的肉芽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看来,经过改造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想象。 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恰好被尚未完全断气的冷无极捕捉到。 他瞪得滚圆的眼球里,充满了极致惊骇与对死亡的恐惧,喉咙深处发出最后几声“咯咯”的异响,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死不瞑目。 手刃仇敌,刘轩刚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门外走廊便骤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惶的呼喊! “冷管事房里不对劲!有动静!” “不好!好浓的血腥味!” “你他妈傻啊?冷管事那屋哪天不是血腥味冲鼻子?” “不对!这次不一样!刚才有打斗的声音!” “快!快叫人过来!” 被发现了! 数名闻声赶来的守卫已然堵住了敞开的房门,数支黑洞洞的步枪枪口紧张地指向屋内,随时可能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第89章 暴乱 刘轩带着八号迅速隐匿在厚重的金属操作台之后,心脏沉到了谷底,手心渗出冷汗。 还是太冲动了! 应该先隐忍逃离,再寻找机会暗中复仇的! 一丝悔意掠过刘轩的心头。 但下一秒,这丝悔意便被更汹涌的决绝替代。 不!从今夜起,从我手刃冷无极的这一刻起,我刘轩绝不再苟且退缩! 有仇必报,就在当下! 谁敢挡我的路,纵然是死,也要崩碎你满口牙,咬下你一块血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霍然站起了身子!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更加冰冷、苍老,却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森寒杀机的声音,如同冰锥般从守卫外围狠狠刺来: “谁敢在此放肆——!!” 人群如同潮水般惶恐地分开一条通路。 冷婆婆那干瘦佝偻的身影,拄着那根看似寻常的铁拐,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 她第一眼便看到了倒在门口血泊中、已然气绝的冷无极,目光随即死死锁定在屋内的刘轩身上。 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瞬间扭曲得如同恶鬼,浑浊的双眼爆发出骇人至极的疯狂杀意! “是你……杀了无极?!” 她的声音嘶哑森寒,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凝固。 刘轩瞬间头皮炸开,全身汗毛倒竖! 他太清楚这老妪的实力有多么深不可测,今日恐怕真的在劫难逃,要交代在这里了。 方才那股冲天的热血壮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瞬间被冰冷的死亡预感所取代。 “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就是死,也要从这老妖婆身上咬下一块肉!” 刘轩全身肌肉紧绷如铁,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同归于尽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 整个养殖场的外围区域,仿佛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巨大喧哗!! 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哭嚎声、沉重的撞击声、还有建筑物被点燃后熊熊燃烧的噼啪爆裂声…… 无数声音疯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洪流,瞬间远远盖过了小院门口这小小的对峙场面!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守卫连滚带爬、神色惊惶到极点地冲了过来,声音变调地尖叫道,“暴民!好多暴民冲进来了!外面……外面全乱套了!挡不住了啊!” 众人下意识地望向饲养区大门的方向—— 只见孟达标极其狼狈地撞开那扇大铁门,连滚带爬地窜了进来,脸上抹满了黑灰,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 “娘耶!亲娘啊!暴民杀进来了!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快逃啊!!” 他惊声尖叫,演技浮夸却极具煽动性。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恐怖洪水,嘶吼着、疯狂地从那扇洞开的大门汹涌而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长期的饥饿与压迫让他们眼中燃烧着绝望和愤怒的火焰。 更有一群人身穿统一的粗布白袍,混在衣衫杂乱的难民之中显得格外醒目扎眼。 他们一边冲杀,一边用极具煽动性的声音高声呐喊: “三圣会杀富济贫!替天行道!” “世峰养殖场为富不仁,残害生灵,天理难容!” “兄弟们!姐妹们!老少爷们!冲啊!打开粮仓,吃饱肚子!!” 一个看似小头目的白袍教徒一脚踹翻了一个取暖用的火盆,点燃了旁边堆积的干草料,火焰迅速窜起。 他扭头对旁边一个似乎还有些迟疑、喊口号不太熟练的新教徒低声急斥: “喊啊!发什么愣!堂主早有吩咐,今夜咱们就是他娘的三圣会的好汉!专业背锅…咳咳!是行侠仗义!” 新教徒恍然大悟,立刻声嘶力竭地跟着大喊起来: “对!三圣会…三圣会放粮啦!抢钱抢粮抢地盘啊!” 喊完还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咱…咱不是白莲教的人吗?” “闭嘴!这叫业务需要!灵活信仰!懂不懂!还有,别乱加戏,抢毛地盘,去掉‘抢地盘’三个字!” 小头目没好气地低声骂道,同时举起手中的老式步枪,冲着漆黑的夜空猛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尖啸着射入空中,如同为这场疯狂的暴动鸣放了一串刺耳的鞭炮。 火光迅速蔓延开来,贪婪地舔舐着屋舍和堆放的物资,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际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暴动的饥民、趁火打劫的白莲教徒(三圣会好汉)、试图弹压却瞬间被冲散阵型的养殖场守卫…… 整个养殖场彻底陷入了一片极端混乱的修罗场!凄厉的惨叫声、杂乱刺耳的枪声、冷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房屋燃烧倒塌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冷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变惊得愣了一瞬,随即是无边的暴怒: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趁乱作祟!” 她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混乱不堪的人群,手中那根不起眼的生铁拐杖化作夺命的毒蛇,精准而狠辣地点出,瞬间便结果了数名冲到她附近的暴民性命,手段凌厉无比。 但个人的武勇,在此刻已经彻底疯狂、数量庞大的暴民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更何况人群中还混迹着为数不少、颇有组织的白莲教教徒。 “那老妖婆厉害!别硬拼!分开跑!去抢粮食!抢仓库!” 人群发一声喊,下意识地避开冷婆婆这片死亡区域,如同水流般向两侧汹涌冲去。 冷婆婆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彻底失控的场面,她纵然武功高强,却也不可能一个人杀光所有暴民。 最终,她那怨毒至极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锁定回了冷无极那间房门洞开的血腥小屋。 透过晃动混乱的人影和跳跃不定的火光,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杀死了她干儿子的“罪魁祸首”——刘轩!而他旁边,那只她极为看重、潜力非凡的小尸人八号,正有些茫然地蹲在他的脚边,似乎被外面震天的喧嚣和混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畜生!拿命来!!” 冷婆婆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怒吼,手中铁拐挥动,轻易击飞两个挡在路径上的难民,如同索命的修罗般冲入了房间之内! 第90章 冷老太 她枯瘦的手臂高举铁拐,体内磅礴阴寒的内力灌注其中,拐杖尖端凝聚起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劲力,挟着滔天恨意,就要将刘轩立毙于杖下! “嘭!!” 沉重的铁拐悍然劈落! 那张坚固的金属操作台竟被这含怒一击直接劈得散架崩碎!台上残留的血肉碎块、各种冰冷的解剖器材、玻璃容器和杂物顿时在房间里猛烈爆开,四处飞溅! 刘轩在千钧一发之际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躲开致命一击,同时抓住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猛地欺身而上,调动起全身所有的内力,一记毫无花巧、倾尽全力的“直撞山门”,将自己身体带出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冷婆婆那看似矮小干瘦的身躯! 哼!蚍蜉撼树!”冷婆婆嘴角扯起一抹极度鄙夷的冷笑,只是随意地一个侧步,便如同鬼影般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刘轩这拼死一击。干枯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刘轩因用力过猛而暴露出的背心之上。 “嘭!!” 一股阴寒歹毒、沛莫能御的恐怖劲力瞬间透体而入! 刘轩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如同被彻底震碎移位,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砖石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墙壁灰尘簌簌落下。随即瘫软地滑落在地,难以动弹。 “卟!”刘轩艰难地吐出口中的污血,背靠着冰冷墙壁瘫坐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冲动…果然是魔鬼啊…没有足够实力支撑的热血和冲动,和自寻死路…又有什么区别…”刘轩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黯然与绝望。 “可惜…临死都没能…咬下这老妖婆一块肉!” 冷婆婆脸上笼罩着化不开的怨毒与杀机,缓步逼近,再次举起了那根滴着血、散发着寒气的生铁拐杖!这一次,再无阻碍! “卟……卟卟!!” 就在这时,一直茫然蹲在一旁的八号,却突然动了!它如同护主的小兽般,猛地窜到了刘轩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冷婆婆之间!它依旧保持着蹲踞的姿势,背对着索命的冷婆婆,青灰色的嘴唇笨拙地撅起,再次发出了它唯一掌握的那个、除了嘶吼之外的奇异音节。 “死!!” “丧子之痛”早已让冷婆婆的心肠冷硬如铁,扭曲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与留情。铁拐去势不减,就要将这一人一尸同时毙于杖下,砸成肉泥! 然而,就在那凝聚着死亡气息的铁拐即将落下的最后一瞬—— 屋外,一阵狂风卷过,将一片燃烧的烈焰吹得猛地向内卷动,跳跃蹿高的火舌带来光芒,恰好清晰地照亮了八号那半侧着的、青灰扭曲的脸庞。 那张脸因尸化而显得诡异可怖,但那一刻,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那茫然空洞的眼眸轮廓,那微微撅起的嘴角的细微弧度……却像一把突如其来、锈迹斑斑的钥匙,猛地、狠狠地打开了冷婆婆记忆深处那早已尘封、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囚笼之门! 火光跃动,混乱的嘶喊与燃烧的爆裂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冷婆婆僵在原地,那双原本充斥着滔天怨毒与杀意的眼睛,此刻却如同被击碎的冰面,裂痕后涌出的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恍惚。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将她拖回那绝望的末日之初。 从郑阳老城仓皇出逃时,他们一大家子八口人还整整齐齐。可这条路太过残酷,死神如影随形。先是相濡以沫的老伴为了省下口吃的,悄无声息地倒在了某个寒冷的清晨;接着是顶梁柱般的儿子和贤惠的儿媳,为了掩护她和孙儿,永远留在了遭遇匪徒的路口……亲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只剩下她和小孙儿相依为命,在废墟与荒野中挣扎求生。 那孩子是她活在世上唯一的念想,是照进她灰暗生命里最后的光。才五岁的人儿,笑容却像个小太阳,总会用软糯的声音甜甜地叫她“奶奶”,会用小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和灰。 为了这唯一的血脉能活下去,曾经温和的妇人消失了。冷婆婆变得阴狠毒辣,心肠硬如铁石。她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不吝赏赐、血腥惩罚的做事风格,竟也拉起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他们杀人越货,劫掠物资,用抢来的东西在世峰集团这类势力换取微薄的资源和庇护。在一次次生死搏杀和机缘巧合下,她硬生生闯入了武者之门,甚至一路攀升至令人忌惮的四品之境。 她做尽恶事,双手沾满血腥,只盼着能给孙儿搏一个稍稍安稳的未来。 或许真是报应。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传闻中尚存秩序的安西城的第一天,她仅存的希望——那个总是对她甜甜笑着的孙儿,却不幸染上了致命的恶疾,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她耗尽所有抢来的物资,求遍了能找到的每一个医生,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她怀里一点点没了呼吸,小小的身体由温热变得冰冷、僵硬。 极致的悲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垮了这个曾经无比坚韧的老妇人。她拒绝接受这个现实,精神在巨大的打击下彻底恍惚错乱。她固执地认为孙儿没有死,只是病了,太累了,睡着了……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后来,世峰集团的人找到了神志不清的她。他们告诉她,集团有一种方法能让她的孙儿“活”过来。早已陷入偏执疯狂的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惜一切代价!她将自己拉起的队伍、积攒的所有物资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世峰,只换来养殖场一个养尸人头领的职位,以及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还有……还有x区她亲自喂养的那只小尸人…… 此刻,在火光、混乱和极度悲伤愤怒的刺激下,冷婆婆浑浊的视线模糊了。她眼前那张属于八号的、青灰扭曲、非人般的脸庞,竟缓缓地、诡异无比地与她记忆深处孙儿那稚嫩可爱的面容重叠了起来。 她高举的、蕴含着致命力量的铁拐无力地垂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眼中那冰寒刺骨的杀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狂的、扭曲的慈爱与温柔。 “宝儿……是奶奶的宝儿吗?” 第91章 无以为家 她的声音干涩发颤,一步步如同梦游般走向八号,浑浊的老泪冲出眼眶,在她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脸上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奶奶就知道……你没死……你只是睡着了……是他们……是他们把你藏起来了,对不对……” 她伸出枯槁如鸡爪的手,颤抖着,试图去抚摸八号那冰冷僵硬、毫无温度的脸颊。 完全无视了八号喉间发出的、源于本能的威胁性低吼,以及嘴角不断滴下的、散发着腥气的粘稠涎液。 “宝儿不怕……奶奶来了……奶奶这就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她喃喃着,如同唱着破碎的摇篮曲,毫无防备地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拥抱住了她无数个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孙儿”。 下一秒,源于尸人最原始的本能,八号猛地低头咬下! 那尖锐泛黄的牙齿,瞬间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冷婆婆毫无防护的、脆弱的喉咙! “呃——!” 剧烈的痛楚传来,冷婆婆干瘦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她那张扭曲的老脸上,竟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反而挣扎着挤出一丝解脱与欣慰交织的诡异笑容。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努力抬起不断痉挛的手,极其轻柔地、最后一次碰了碰八号冰冷的脸颊,气若游丝,几乎微不可闻: “回……家……” 温热的鲜血如同汩汩的溪流,从她颈间恐怖的伤口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襟和前胸,眼中的光彩急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前瘫倒。 至死,她那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竟始终维持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异常慈祥的微笑,仿佛深怕临死前因剧痛而产生的狰狞表情,会吓到她失而复得的“宝贝孙儿”。 而八号,只是茫然地咀嚼了一下口中温热的血肉,随即松开口,有些嫌弃般地吐出血水和碎肉,继续发出它那无意义的、单调的“卟卟”声,仿佛刚才只是咬碎了一块不合口味的食物。 刘轩强忍着胸腹间翻江倒海的剧痛,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冷婆婆那含怒一掌阴毒无比,几乎震碎了他的内脏,差点直接将他直接送走。 他看了看以这种诡异方式自取灭亡的冷婆婆,又想起关于她的一些破碎传闻,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唉——” 一声复杂的叹息下意识脱口而出。 “还‘唉’个屁呀唉!小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逃命啊!” 一个脑袋猛地从门口探了进来,语气急促得几乎要冒火,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孟达标。 “孟师傅?你怎么来了?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这些难民怎么会突然冲进养殖场?” 刘轩扶着剧痛无比的胸口,虚弱地喘息着问道。 “你别管那么多了!听说是‘三圣教’那帮天杀的邪教分子突然发难,杀了外围守卫,煽动裹挟了大量暴民冲进来抢粮食!” 孟达标这话说得又快又急,脸上表情那叫一个正气凛然,仿佛事实真就如此。 “三圣教?他们怎么会突然袭击我们养殖场?还偏偏是今晚?” 刘轩目光微闪,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眼神意味深长地瞥向孟达标。 “孟师傅?难道不是……” “什么不是!就是三圣教干的!你没听见那些领头的在外面喊得震天响吗?‘三圣会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听得清清楚楚!别磨蹭了,赶紧跟我走!集团安保部的精锐机动队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再迟一会儿,咱们谁都别想走脱!” 孟达标急得跺脚,语速又快了几分。 刘轩深深看了孟达标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不再多问,只是诚恳地道: “师傅,谢了!” “谢我作甚?我又不是三圣教的人!不过你小子倒是真行啊!我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能从牢里跑出来,还摸到这里把冷无极给宰了!真他娘的有种!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 孟达标话音未落,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怅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可惜了……以后怕是喝不上你酿的那口好酒喽……” “我不能走。” 刘轩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啥?!不走?你他妈脑子被老妖婆打傻了?留在这儿等死吗?” 孟达标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本来就是待审之身,还在坐牢期间。外面暴乱与我何干?我若是此刻跟你跑了,岂不是不打自招,坐实了和今晚的暴乱有牵连?到时候集团追查下来,我外公怎么办?你们这些和我有关系的人,又怎么办?” 刘轩扶着墙,缓缓站直身体,思路清晰地分析道。 孟达标看着这个名义上自己并没教多少东西,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有情有义的后辈,只觉得心头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过。 “不枉费老子冒险放出‘宝莲灯’,紧急召集堂口兄弟演这么一出大戏来救你!好小子!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他心中暗想,脸上却不露分毫。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回你那牢房里待着?” 孟达标压下心绪,好奇地追问道。 “嗯,那里现在最安全。养殖场挺好,比城里那片浑水干净多了。您也别多问了,等集团高层到了,我自有说法。” 刘轩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变得急促: “对了,这么多暴民冲进来,蒋教授那边……” “放心!知道你和老蒋关系不一般,我早就通知下……呃……我是说,反正老蒋那里绝对安全,有人看着,出不了乱子!” 孟达标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含糊其辞地遮掩过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嗯,还是师傅考虑周全,果然牛逼!” 刘轩会心一笑,露出一副“我都懂,你放心”的表情。 望着刘轩招呼了一下八号,转身坚定地走向b区牢房方向的背影,孟达标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而纠结,低声骂骂咧咧: “这小王八蛋,还跟老子卖起关子了!等集团总部的煞星真到了,老子这点招数可就不顶用了!小子,师傅我能做的可就这些了,接下来……你真得自求多福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冷婆婆和冷无极的尸体,忽然像是才注意到什么,脸上露出极大的惊讶和困惑。 “不对啊……他能杀得了四品的冷婆婆?这怎么可能?明明刚才……”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亦步亦趋跟在刘轩身后的小尸人八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见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操!!八号……八号它怎么出来了?!还……还他妈像只听话的哈巴狗一样跟着刘轩?!妈耶~~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 第92章 百里璋亲临 刘轩回到熟悉的牢房,甚至还有闲心将门上被破坏的锁扣大致复原,做出仍被锁住的假象。 他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忽略体内的伤势,开始闭目凝神,静静等待真正大人物的到来。 外界,骚乱仍在持续。 那些身着统一粗布白袍、明显有组织的十几人,目标明确地冲入饲养区深处,以极快的手法结果了几只即将培育成型的尸人性命,利落地挖走珍贵的源核,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浓郁的夜色之中。 剩下那几百名真正的暴民依旧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跑抢夺,其中一些机灵点的,抱着抢到手的有限物资,也趁机悄悄退入黑暗,溜之大吉。 最终,只剩下两三百名彻底杀红了眼、或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暴民,还在不知死活地四处翻找着他们想象中的“粮仓”和“宝藏”。 就在这时—— “嘭——嘭嘭——!” 养殖场四周,突然响起了密集而富有节奏的枪声! 清脆、冷酷、带着绝对的秩序感,让场内的混乱与喧嚣再次达到一个小高潮! “快跑啊!外面来了好多保安!!!” 外围骤然响起密集而富有节奏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精准而冷酷。 身穿统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集团增援部队已然抵达,并以极高的效率展开行动。 他们如同熟练的猎手,迅速将整个养殖场包围得水泄不通,并开始逐步压缩包围圈,像驱赶羊群一般,将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难民,一步步逼迫向饲养区中央那片空旷的碎石广场。 少数几个运气爆棚、或是格外悍勇的难民,侥幸冒着嗖嗖飞过的子弹雨,连滚爬爬地冲出了第一道包围圈。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死里逃生的极度兴奋中喘过气,一抬头,心便瞬间沉入了冰窖。 只见远处,一排排身着黑色特战服、手持各类闪烁着寒光冷兵器的安保部精英武者,早已如雕塑般肃立等候,组成了一道更加绝望的铜墙铁壁。 他们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牲畜。 “吱呀——!” 刺耳的车轮摩擦碎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碾过广场上每一个难民的神经,让人心脏骤紧,几乎窒息。 几辆经过改装、显得厚重而狰狞的黑色越野车粗暴地碾过满地狼藉,在广场边缘戛然停稳。 打头那辆车的副驾迅速跳下一名精干的青年,动作娴熟而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同时用手小心地护住车门上沿。 一双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稳稳地踏上了碎石铺就的广场地面。 这轻微的声音,却让跪在广场中央、黑压压挤作一团的两三百名暴民如同受了惊的鹌鹑,恐惧地又往里缩了缩。 车上下来一位年约六十的老者,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身材略显发福,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面色阴沉如水,一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仍在冒着缕缕青烟、刚刚被扑灭的火场废墟,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无人能猜透这位巨头此刻心中究竟在酝酿着什么。 不久,从山下方向急匆匆跑上来一群人。打头的正是养殖场的总负责人,法瑞场长。 离着还有十几米远,法瑞便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一个趔趄扑倒在地,竟就那么哭喊着、手脚并用地爬向站在广场中央的老者,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董事长啊!您老人家可算来了!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法瑞声泪俱下,声音凄惨得如同死了爹娘,“那些挨千刀的暴徒!畜生啊!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无法无天啊!呜呜呜——” 他原本价值不菲、颇为考究的西服此刻已被烟火燎得处处焦黑破洞,本就不太富裕的头发更是被烤得卷曲焦黄,脸上混合着泪水、汗水和黑灰,显得狼狈不堪。 “没用的东西!”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重压力,“集团每年拨给你多少资源?你他妈不给集团赚钱创造价值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给老子闹出这么大一摊子事来?” 这位老者,正是世峰集团的最高掌权者,董事长百里璋。 百里璋微微挺了挺有些发福的肚腩,目光漠然地看着脚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法瑞,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极度的不满。 “查!给我彻查到底!” 百里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狗胆!赵山河呢?赵山河到了没有?!他这个分管集团安保工作的副董事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话音刚落,一个中气十足、略带嘲讽的声音便从人群外围传来: “百里兄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偏颇了。谁不知道,这养殖场基地的具体安保防务,一直以来可都是您那位亲侄子,百里吴用经理在全权负责。如今出了纰漏,怎么第一时间反倒怪到我的头上了?”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迅速让开一条通道。只见集团副董事长赵山河,正龙行虎步地走来。 他并未穿正装,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作战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外套,身后紧跟着一群气息精悍、身穿统一作战服、背负各式武器的年轻人,显然都是他的直属精锐。 赵山河径直走到百里璋身边,气场丝毫不弱。安保部副部长赵文秀,以及赵家年轻一代赵雷、赵渊两兄弟,如同护卫般紧随其后,隐隐将赵山河护在中心,与百里璋身边的人形成了微妙的对抗态势。 “老赵啊,”百里璋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让语气显得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也辛苦。但最近‘强盛集团’和‘万海公司’那边小动作不断,频频挑衅。我们派往外界的搜索队也屡屡受挫,收获甚微。值此多事之秋,你这个集团副总,更应当主动担起责任,为我分忧啊。” “担责任?我拿什么担?” 赵山河冷笑一声,丝毫不想给对方留面子,言语直戳要害,“现在的安保部,除了我丫头文秀亲自带的这一队人马还听我几分调遣,其他各大队、各据点的人,哪个不是唯你百里董事长的马首是瞻?你让我怎么担?这岂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 百里璋被噎得一滞,脸色更加难看。他对集团内这些手握武力的家族势力确实颇为头疼。 世峰集团发展至今,通过不断吸收吞并各方势力,虽在安西城占据了近三成江山,却也难免山头林立,尾大不掉。 除了这实力强劲、在安保系统内根基深厚的赵家,还有那个同样阳奉阴违、只顾自家利益的魏家。 不过,他心下稍安,毕竟安保部超过八成的人马和装备都牢牢掌握在自己心腹手中。 只要有人有枪,这些家伙暂时还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第93章 马峰骂街 “有什么怨言,咱们下来说!” 百里璋挥挥手,强行终止了这个话题,语气转冷,“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这件事!吴用呢?查得怎么样了?!” 闻言,人群中立刻应声走出一人。 此人大约三十多岁年纪,个子不算高,却浑身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稳,显然下盘功夫极为了得,是个高手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微微上挑、闪烁着精明与狠戾的三角眼,这几乎是百里家族男性的标志性特征,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鸷感,让人不敢直视。 他快步走到百里璋面前,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汇报: “报告董事长!事情基本查明!从目前现场勘查、俘虏口供以及监控残片综合分析来看,初步判断,应系外部邪教组织‘三圣会’蓄谋已久,趁夜突袭了我方外围门岗,制造混乱,并趁机放入了长期聚集在基地外围、数量庞大的饥饿难民,最终引发了这场大规模骚乱……” “三圣会?” 百里璋皱起了眉头。“无缘无故他们怎么会袭击世峰养殖场?若是想抢粮食,‘强盛集团’的粮船抢一条够他们吃一年了吧,何必抢这处全城皆知的‘毒农场’?冷老太呢?” “死了,还有她干儿子冷无极,也死了。冷老太致命伤在脖颈处,像是……像是被尸人咬死的。而冷无极是被人捅穿心脏,一刀毙命。” 百里吴用开口说道。 “死了?四品武者都他妈让人干死了?这‘三圣会’来了多少高手?尸人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杂碎根本就不是冲着咱们养殖场的粮食来的,他们的目标是饲养区尸人源核。据侥幸逃脱的守卫口供,有十几个精悍的武者乔庄成难民冲入饲养区,打开了数座牢笼,现场发现八头成年尸人尸体,全被挖去了源核。可能……可能有尸人趁乱逃脱,四处杀戮。” “至于冷主任为何在没有反抗的迹象下正面被尸人咬死,这个还需调查。” 百里璋面色铁青,恨得直咬牙。这“斗尸大会”召开在即,集团花费大量资源培养的尸人却差点被人一锅端,看样子今年又是个垫底的下场。 奖励什么的他当然不在乎,但每年的尸会,也是各方势力通过斗尸的方式,展现实力的机会,精英组没戏,但初级组别的比赛,他百里璋也是有些想法的,要不然也不会动用关系,从军方购买了十几只小尸人。 三圣会势力庞大,遍布全国各个城市,他百里璋就算想报仇也得掂量掂量,看来今日这件事情,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咽喽。 “还有一些疑点,周班头,你自己来说吧。” 百里吴用对着人群招了招手。 “哎!哎!”周班头闻言,赶紧小跑着来到百里璋跟前,献媚的喊道: “董事长,小的有情况汇报。” 百里璋打量了姓周的一番,开口道:“说吧。” “哎!是这样的,因为孟达标手下一个临时工毒死了两头小尸人,今早冷主任刚刚处罚了他们班组,那个叫刘轩的临时工还被冷主任关进了铁笼,说是明日押送总部听候发落。没想到今晚,冷主任就被害死了,我怀疑,这起暴乱和那个临时工刘轩脱不了干系,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今早被处罚,晚上就出事。” 周班头有意无意的看向人群中的孟达标。 “放你娘的狗屁,姓周的,你这是血口喷人。那刘轩现在都还在笼子里和尸人关在一起,他还能飞出来和暴民里应外合,还能杀了二品的冷无极和四品的冷主任?” 孟达标上前两步,指着周班头大骂道。 “放肆!” 百里吴用大喝一声,两名守卫冲上前去,左右架住孟达标,其中一人一拳闷在他肚上,将他打得背脊一弯,口吐酸水。 “孟达标,我认识你,你也是饲养区老人了,听说你还和白莲教牵扯颇深?你说说,怎么回事?” 百里璋略有些肥胖的脸庞彻底黑了下来。 “哪个狗日的王八蛋在编排我外孙!” 没等孟达标开口,旁边传来一名老者的愤怒的声音。 铃铃铃~ 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驮着两人,驶进了广场。 徐安气喘吁吁的停住自行车,车后的老者直接跳了下来,疾步走到周班头跟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老子创建世峰的时候,你他妈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看你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完人,马峰脸不红气不喘,继续指着周班头鼻子吼道: “我外孙胆小体弱,从不敢与人起争执,他想务农,当个农民,说想好好种地,给世峰,给安西种出吃不完的粮食。谁知道这才几天,就被你们这些王八蛋弄来养尸。我那可怜的外甥,平日里连条鱼都不敢杀的人,你们让他来养尸?!你……你……你他妈还说这样的人,会勾结邪教?” 老马头像打机关枪一样对着周班头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向阴沉着脸的百里璋。 “老马,你怎么来了?” 百里璋眼神闪烁。 “哼!你以为我想来?再不来,我那可怜的外孙还不知会被你们怎么收拾。怎么?董事长大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孙子在你膝下承欢,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个外孙陪着,你也看不得?” 马峰鼻子一哼,调转了枪口。 “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相识几十年,又是亲家,我怎么会害你外甥,何况我也是刚刚从你口中才知道,那个叫刘轩的是你外甥。来人啊,去,去把小刘请出来。” 百里璋挤出一丝笑意,开口说道。 “老马你也是,外孙来了也不给我说一声,怎么说也是修贤(百里璋女婿、马峰儿子)的侄儿,超武,树文的表哥不是,我还能亏待他不成?” “可不敢高攀,我女儿已经死了,儿子……儿子我就当他死了,现在就这么一个外甥。百里璋,算我求你,放过他!” 马峰语气带着哀求,但那双犀利的眼眸却死死锁在百里璋圆润的脸上,不动丝毫! 第94章 承包养殖场 碎石广场上,风卷着沙尘掠过水泥裂缝,远处锈迹斑斑的机械残骸沉默矗立。 百里璋负手而立,眼底逐渐凝起一片阴霾。 马峰表面谦卑,实则每一个字都如淬毒的刀刃,明晃晃架在百里璋的脖颈上。 这不是请求,而是裹着礼貌外衣的公开胁迫。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岂会听不出他字字句句都在指控: 百里璋,会对任何与我亲近之人下手。 “呵呵,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百里璋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平稳却隐隐透着冷意。 他话锋一转,“老马啊,修贤那孩子不愿回家,你也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整天板着个臭脸,不是打就是骂的,能受得住?” 话音刚落,几名安保便押着一个青年穿过广场。 那青年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似承受着巨大痛苦,破旧的衣衫被暗沉的血迹浸透,粘附在皮肤上,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仍亮得惊人。 是刘轩到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掠过那几辆彰显权力的越野车,最终定格在马峰身上,喉咙沙哑地挤出声音: “外公……您怎么来了?” “哼!还知道我是你外公?” 马峰猛地跨前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凄惨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硬邦邦的斥责里掩不住心疼,“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我!被人磋磨成这般模样,滋味可好受?!” 不等刘轩回答,他怒火更炽,指着刘轩的鼻子骂道: “当初让你去收潲水,你嫌龌龊!现在呢?有些人让你干这些有违天和的勾当,你倒是干得起劲!还他妈骗老子说是喂野猪!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成心想把我气死?!” “噗嗤——” 一声极力压抑的嗤笑从赵山河身后传来。 众人目光扫去,只见文秀扬起下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还偷偷朝刘轩眨了眨眼。 “外公,集团职工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刘轩勉强站稳,尽管身体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凛然,“如今是什么世道?尸人是人类的心腹大患!我们不研究它们,又怎么去战胜它们?不告诉您……还不是怕您老人家担心!”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连赵文秀都一时语塞,孟达标嘴角抽搐,周遭一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诡异得安静。 “看看!你们都睁眼看看!” 马峰趁机挥臂怒吼,情绪激动,“就是这样一个一心为了集团利益的年轻人,被你们陷害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勾连邪教?这种脏水也敢往他身上泼!你们还是人吗?!” 他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剜向瑟瑟发抖的周班头。 周班头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无根无萍的刘轩,竟和百里董事长这尊大佛有所关联! 原本只想凭几句莫须有的“疑点”捞个功劳,争取那个饲养区负责人的肥缺……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搬了块大石头往自己头上砸呀! 百里璋此刻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将刘轩调去饲养区,本是他授意冷婆婆借“制度”之手无声无息地除掉这个隐患,谁知冷婆婆莫名殒命,刘轩反倒活了下来。 眼下众目睽睽,他骑虎难下。 念头飞转,他决定暂作安抚。解决一个刘轩,日后有的是机会。 更何况,这小子身上还藏着那个关于毒高粱的秘密……赵山河家在安西高价售卖的那种神秘佳酿,据内线密报,关键就在刘轩手中。 那酒液的口感……百里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醇厚甘冽,韵味绵长,丝毫不逊于那些喝一瓶少一瓶的窖藏“五谷春”。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堆起长辈般慈祥的笑意,朗声道: “小刘这话说得好!集团若多几个你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年轻人,何愁不能超越‘万海’、‘强盛’,成为安西第一大企业!” “我是百里璋,论起来,你该叫我一声‘表外公’。” 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小刘啊,这次你受苦了。这样吧,你先随老马回去好生休养,伤愈之后,便来集团安保部任职,离家近,也方便你照顾老马。” 安保部?那可是集团里伤亡率仅次于矿区的高危地带,常年与“万海”、“强盛”的人发生暴力冲突,百里璋这看似关怀的安排,实则包藏祸心,无异于将刘轩推向另一个深渊。 “多谢‘表外公’关心!” 刘轩仿佛全然未觉其中的恶意,顺杆就爬,那声“表外公”叫得自然无比。 他强撑着精神,“晚辈这体格还撑得住。只是……晚辈向来不喜舞刀弄枪,反倒对跟着蒋教授搞农业研究更有兴趣。其实……晚辈心中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峰听得眼皮直跳,赵文秀再次无语,躲在人群最后方角落里的蒋万山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讲!但讲无妨!” 百里璋大手一挥,尽显豪爽,“只要对集团有利,我全力支持!” 刘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缓缓抛出深思熟虑的计划: “我想承包经养殖场。外公年事已高,不宜再在保洁部操劳。我的想法是,请外公出任养殖场场长,而我,愿意担任副场长,负责具体运营。” “这……”百里璋面露迟疑。 刘轩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语速加快,清晰掷地: “我已做好详细规划!未来养殖场将聚焦三大核心产业:其一,规模化种植并攻克变异高粱米的毒素难题;其二,酿制安西乃至整个西北地区最顶级的白酒——我将其命名为‘刘关张’牌白酒;其三,推行全新的尸人饲养计划,力争为集团稳定地提供源核!” “哦?” 百里璋真正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你有办法解决变异高粱的毒素?每月能稳定产出多少?” 集团的矿产支柱产业增长乏力,其他项目皆是小打小闹,若刘轩所言非虚,这三项任何一项都可能是惊人的财富来源。 第95章 画个大饼 “首先关于尸人饲养,”刘轩条理分明地阐述。 “我计划彻底改革现有的喂养模式,不再使用人类尸体。周边难民营地时常能捕获变异野猪、野兔、野鸡等生物,数量可观。我打算用粮食与他们交换这些变异兽,进行集中圈养。肉质可食用的,供给集团食堂;无法食用的部分,则全部用于喂养尸人,从源头上杜绝伦理问题,提升效率。” “很好!那么粮食问题呢?”百里璋追问。 “经过蒋教授长期不懈的研究,毒高粱的净化问题已取得关键性突破。” 刘轩语气肯定,目光投向远处努力减少存在感的蒋万山,后者一个激灵。 “以养殖场现有的三百亩土地计算,一年两季收成。扣除各项成本及酿酒所需粮食,我保守估计,每年至少可为集团额外提供二百吨可食用粮!” “二……二百吨?!” 百里璋猛地睁大眼睛,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拔高,“小刘,你确认不是二百斤?” 现今养殖场大部分土地栽种的是杨教授主导的变异土豆,年产量最多二三十吨,且口感怪异,难以下咽。两百……吨?不敢想! “只多不少,”刘轩语气沉稳,继续投下重磅炸弹。 “相信百里董事长也已品尝过我们新近酿出的白酒。变异高粱的出酒率大致在20%至30%之间,即每百斤粮食可出酒二十至三十斤。以此计算,我承诺,每年可为集团稳定提供两万斤‘刘关张’系列高品质白酒!” “两万斤?!” 百里璋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远超他的想象。 “至于尸人源核的产量,”刘轩稍作停顿。 “目前难以给出精确数字,但孟班头是资深养尸人。” 他看向孟达标,“只要食物供给充足,管理得当,每年稳定收获十几枚源核,应该问题不大!” 一席话毕,全场鸦雀无声。 百里璋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人,赵山河、赵文秀、孟达标、一众安保人员,甚至那些缩成一堆、自知大难临头的难民们,都痴痴地望着场中央那个青年。 死寂之中,赵山河炸雷般的大嗓门猛然响彻广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力挺: “我看他娘的行!!!” 百里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的年轻人,心底飞速盘算着利弊得失。 若一切真如这青年所描述的那样,那么这个长期以来被集团视若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养殖场,恐怕转眼就会蜕变成一座令人眼红的金矿,一跃成为集团旗下最具潜力和利润的核心部门! 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且不说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搭上了赵山河那条线,甚至主动让出了白酒利润的大头,单是能说动安西城新上任的副城主郭东林亲自打电话来关说求情,这份能量就绝非寻常。 若不是郭副城主那通语气微妙、份量不轻的电话,他百里璋岂会为了这点“暴乱”的破事亲自跑到城外?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养殖场,就算全烧光了又有何妨? “蒋万山!蒋万山人呢?”百里璋目光扫视人群,扬声问道。 “在这儿!董事长,我在这儿!”蒋老头儿缩在人群后头看了半天戏,终究也被推到了“舞台”中央,有些慌乱地扶了扶眼镜。 “刘轩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毒高粱的净化问题,你们真的解决了?” 百里璋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蒋万山。 蒋万山感受到压力,下意识地瞥向正在对他拼命使眼色的刘轩,把心一横,选择了相信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小子。 “应……应该……能……是真的吧?!” 他语气有些支吾,但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毕竟,刘轩是真能用那些毒高粱酿出那般绝世佳酿的。 虽然那酒的名字取得实在是不敢恭维。 “刘关张”?俗不可耐!还不如叫“蒋马”牌呢!老头儿在心里默默吐槽。 百里璋对蒋万山的底细一清二楚。 末世之前,此人便是农学领域的泰山北斗。 末世之后,集团一直将他奉养起来,投入资源供他研究变异农作物。没想到还真让他折腾出了这种产量惊人的变异高粱,虽然唯一的缺点是……没法吃。 以百里璋对蒋万山的了解,此人迂腐固执,把学术声誉看得比命还重。 他此刻既然扭扭捏捏地说“可能行”,那至少就有六七成以上的把握,绝无信口开河的可能。比起旧时代那些欺世盗名的“砖家”、“叫兽”,蒋万山是少数仍保持着学术风骨的真学者。这也是百里璋愿意长期养着他的根本原因。 万一哪天真的成功了呢? 如今,这个“万一”似乎露出了曙光。 “刘轩,”百里璋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恢复沉稳,“你应该清楚,养殖场是集团战略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承包,不是不可以。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如果你拿不出与之匹配的承包代价,或者届时无法兑现你的承诺,又该如何?”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百里璋决定先应承下来。一旦内线彻底摸清刘轩所有的秘密,再收拾他们爷孙俩也不迟。更何况,此举还能顺水推舟卖给郭副城主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若计划失败,未能达到预期目标,”刘轩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刘轩,愿提头来见!” 他看着百里璋眼中那难以掩饰的贪婪,内心早已狂笑不止。 “老狐狸,等着吧,”他在心底冷笑,“等我攒够资本,成功晋升至高品阶武者。下一次,老子要承包的,就是整个‘世峰’集团!” “好!干大事,就是要有小刘这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魄!” 百里璋顺势高声赞扬,试图将这场交易包装成鼓舞士气的动员。 “尤其是在这末日世界!集团若不奋力壮大,就会被外面环伺的饿狼吞得骨头都不剩!‘世峰’是所有员工的家,‘世峰’的兴衰荣辱,需要依靠诸位共同努力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现在我宣布,集团第十七号人事任命令:任命马峰同志为世峰养殖场新任场长,刘轩同志为副场长,主持全面运营工作,蒋万山同志晋升为首席研究教授。” “此令,即刻生效!” 第96章 相互试探 宣布完毕,他转向马峰,脸上堆起虚假的笑意:“老马,恭喜啊!你有个好外孙!” 马峰脸色阴沉,丝毫不见喜色,哼了一声: “这算哪门子喜?这小王八蛋事先根本没和我商量半句!就这么把我一个收垃圾的老头子,硬生生变成了种地的老农民!回头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他虽然嘴上骂得狠,心里实则乐开了花。 马峰早就想离开那个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垃圾处理中心。养殖场这边远离总部是非圈,空气清新,还有老友蒋万山作伴,更重要的是能就近看住这个总能捅破天的小外孙,简直是一举多得。 “董……董事长……那,那我呢?” 如同丧家之犬的前任养殖场场长法瑞,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凑上前问道。 百里璋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你?就去接任保洁部吧。” 若不是念在法瑞跟随自己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忠心也还算可靠,单凭养殖场在他任内死了冷婆婆这一条,依百里璋往日的手段,就足以让他不死也脱层皮。 “‘表外公’,”刘轩再次开口,仿佛没听见刚才关于称呼的提醒,“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百里璋眉头立刻皱起,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般膈应: “小刘啊,工作场合,还是称呼职务为好。亲戚辈分,我们私下再论。”他必须拦住这小子,绝不能让他把这顺杆爬的“表外公”当成正式称呼。 “是,董事长!”刘轩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说吧,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董事长您也看到了,咱们养殖场地处城外荒野,这次又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暴乱事件。为了确保蒋教授的研究成果万无一失,也为了保障未来养殖场的安全生产,我恳请集团批准我们成立一支专属的养殖场安保队。” “人数不多,一百人就足够。而且,我们不要集团额外拨款,所有费用自行承担。这样一来,既能保护核心技术和资产,安保队平时也能外出狩猎变异兽、捕捉低阶尸人,补充尸人饲养的消耗,可谓两全其美。” 百里璋听完,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寒意弥漫。 这个要求,触及了他的底线,他绝不可能答应。 “集团从来没有这个先例!” 他断然拒绝,“所有下属单位的安全防卫工作,统一由集团安保部负责。这一点你无需担心,我会下令加强这边的安保力量。” “我看行!” 大嗓门再次响起,又是赵山河。 “董事长!刚才您还谆谆教导,要求我主动担责,为集团分忧。”赵山河大步上前,声音洪亮。 “这危险的差事,我赵山河接了!养殖场的内部安保问题,交给我赵家,绝对万无一失!”他正愁找不到合适借口加强与刘轩的联系,这个天赐良机他绝不会放过。 一想到那“刘关张”酒,每年给百里璋两万斤,给自己才区区四五千斤还需要真金白银去换,他就觉得一股无名火起。 看不起谁呢! “你?”百里璋眼神锐利地看向他,“你分管的业务已经非常繁忙,搜索队那边也离不开你。你哪里抽调得出多余的人手?还是由集团安保部统一派驻更为妥当。” 他当然清楚赵山河在打什么算盘,这块肥肉,赵家是想扑上来狠狠咬一口。 “董事长放心,人手绝对没问题!”赵山河早有准备,胸有成竹地说道,“这样,养殖场内部的核心区域安保,交给我们赵家负责。外围的门禁和常规巡逻,还由集团安保部的兄弟负责。刚好我家这两个后生,” 他指了指身后如标枪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赵雷和赵渊。 “年轻人需要历练,就让他们跟着刘轩副场长好好学习学习。二十个人,我看只需要二十个内保,就足够保证他们几位核心人员的安全了。” 百里璋目光在赵山河、刘轩以及马峰等人脸上来回扫视,心中急速权衡。 “由赵家派人负责内部安保,人数也仅限于二十人……只要我牢牢掌控住外围的安保力量,量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暗自思忖,“当前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套出刘轩的秘密,暂时不宜同时与赵、马两家同时交恶。” 思索片刻后,百里璋终于松口,但语气依旧带着警告:“好吧,就按赵副董事长的提议办。” 他不再看众人,目光转向那些瑟瑟发抖的难民,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无情:“至于这些暴乱的贱民,全部押送去矿山!散会!” 说完,他不再停留,弯腰钻进了那辆厚重的防弹越野车。引擎轰鸣声中,车队扬起一片尘土,绝尘而去,丝毫不理会身后那两百多名暴乱分子绝望的哭嚎与哀求。 法瑞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怨毒地瞥了刘轩一眼,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朝着外面走去。 他万万没想到,不久前和蒋万山调侃的戏言,如今竟一语成谶。 这养殖场,真的改姓刘和马了! “法场长!法领导!您等等我!”周班头点头哈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跟在一脸灰败的法瑞身后。 “您去保洁部履新,一定要带上我啊!我对收垃圾那套太熟了!不瞒您说,末日前我就是收破烂的,专业绝对对口!” 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今天留在这养殖场,以后的日子绝对会生不如死。 碎石广场,哀嚎声、求饶声、呵斥声此起彼伏,人群逐渐散去,各自走向不同的命运。 最终,只剩下马峰、蒋万山、孟达标、徐安等几个刘轩亲近之人。 他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中间那个青年身上。 这偌大的摊子,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真被他给承包下来了? 见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刘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 “外公,蒋教授,孟头儿,小安子……这个,事情呢,它是这样的……我呢,是这么打算的……” 第97章 狩猎 时间飞逝,转眼过去月余。 养殖场附近的荒野上,枯树杈子在西风里抖着最后几片焦叶,黄草没过脚踝,踩上去哗啦直响。 刘轩半蹲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身形稳如磐石。 他指节微微弯曲,轻搭在步枪扳机上,枪口纹丝不动地指向视野前方,整个人仿佛与这片苍凉的土地融为一体。 “左侧那簇高草有动静,”身旁的赵雷声音压得极低,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缓缓转动,突然定格,“好家伙…这鬃毛,这猪鬃比铁丝还硬!看这骨架体型,起码四百斤往上打底。” 话音未落,前方枯草丛中猛地爆起一声巨响!一道硕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咚”地撞断半棵枯树,悍然现身。 是头巨大的野猪! 它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糙硬皮,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泥块和污秽,两根弯曲獠牙突出唇外,寒光凛凛,长度足有半尺! 这头狂暴的野猪,他们已经追捕了一个多钟头,总算耗尽了它的气力,将它逼入这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缩在深草中喘息,不再亡命奔逃。 然而,困兽犹斗。 意识到无法逃脱这些“两脚兽”的持续追杀,这头巨兽显然也发了狠,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竟低下头,獠牙对准三人藏身的方向,后蹄刨地,猛地发起了冲锋! 沉重的身躯碾压过地面,引得大地微微震颤。 “看我一枪爆头!” 刘轩腮帮子贴着木质枪托,一个标准的跪姿射击动作,也没怎么细瞄,便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荒野的寂静。子弹命中野猪左前腿关节处,炸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冲锋之势戛然而止,前腿一软,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般轰然栽倒在野地中,庞大的身躯依着惯性翻滚了数圈,也不知压死了多少花花草草,才终于停了下来。 “哥!快补枪!” 不远处的赵渊眼见野猪仍在痛苦挣扎,不敢轻易上前,急忙大声招呼自己的兄弟。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更加清脆果决。 这一枪准头堪称恐怖,子弹从那硕大的猪眼射入,瞬间掀开了野猪的小半个头盖骨。 这才是一枪爆头! 赵雷收起那支明显经过改装的精密步枪,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挑眉瞥了旁边的刘轩一眼。 “瞧你那小样,不就是仗着枪好嘛,嘚瑟啥。”刘轩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今天的狩猎比赛,他又输给了这位神枪手。赌注是足足二斤珍贵的“刘关张”酒。 赵渊趁机扑了上去,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干净利落地深深刺入野猪脖颈的软肉里,确保这头庞然大物彻底死透。 距离那场震惊集团的养殖场暴乱风波,已然过去一个多月。 马峰早已带着原保洁部的老班底,全部从城内迁至这片广阔的农场。 老爷子如今的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没事和蒋万山喝上一盅,吵上两架,或是抱着自己干玄孙女琪琪在田埂上遛弯,去饲养区看看那些逐渐繁衍的牲畜,再到试验田里掰两根青翠的苞米,享受着他口中“不知多舒坦”的田园时光。 蒋万山全身心投入了他主导的第二期复合型嫁接高粱项目。 首期两百亩土地已经播种完毕。 这同样是刘轩想出的“歪招”,既然无法短时间内转化堆积如山的成熟毒高粱,那几袋蒋教授提供的种子总可以先完成脱毒处理,再播种吧? 老蒋这些时日几乎泡在新落成的实验室里,废寝忘食地研究那些经由小虫分解转化后的新一代高粱种子,已近疯癫。 甘佩兰除了照料琪琪,其余精力都花在了操持那个偌大的新家上。 原场长法瑞留下的那座气派的两进大院,加上后花园,占地足有三亩之多。 有了充足的新鲜食材,她变着花样地让外祖孙俩大饱口福,每日甚至吸引了不少亲近之人前来蹭饭,蒋万山更是每餐必到。 唯一让刘轩略感遗憾的是,球球那小子最终没有跟来,而是选择去了集团安保部,担任赵文秀的专职秘书。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到时候再衣锦还乡”。 刘轩当时咂摸着这句话,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处于叛逆期的少年,郭昭。 那小子据说加大了对十号的投入,仅一个月时间,就消耗了三支劣品进化液,他憋着气要在斗尸大赛上拔得头筹咧! 周班头最终没能走成,如今彻底夹起了尾巴,在新任饲养区主管孟达标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 刘轩没有杀他,这种只会耍弄唇舌、见风使舵的小人,在某些时候,留着或许以后有用处。 养殖场专门开辟出了一片新的厂区,用于扩大新酒的酿造规模。 隐藏在“秘密基地”里的手工作坊被整体搬迁了过来,还购买了不少电器设备,毕竟,养殖场是有大功率发电机的。 赵家果然如约将赵雷、赵渊两位年轻子弟派驻到了农场,随行的还有二十几名精悍的一品武者,负责几位核心人物的安全。 赵家两兄弟更是与刘轩厮混在一起,俨然一副贴身保镖的架势。 而农场的外围防御,则被集团安保部派来的守卫层层包裹,水泄不通。任何人员与物资的进出都难逃他们的严密监控。 此番带队前来的首领,竟是与刘轩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曾想将他“弄去当鸭”的那位两米巨汉——人社部经理,许滁。 总体而言,在马峰的治理下,加上刘轩那神秘“金手指”的加持下,这个原本惨淡经营、死气沉沉的边缘单位,竟奇迹般地焕发出勃勃生机,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势。 而刘轩,也时常外出打猎,练习枪法,磨炼武技。 “歇口气,今天的收获差不多够了。” 刚才一番长达五公里的急速追击越野,即使以刘轩的体质,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手抹去汗珠,刚想坐下休息,前方茂密的枯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异样的响动! “窸窣…窸窣窣…” “什么声音?!” 三人瞬间警觉,目光射向声响传来的方位。 突然,一阵微弱却充满威胁性的呜咽声从草深处钻出,紧接着是利爪疯狂扒抓泥土的“沙沙”声。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灰影猛地窜出! 第98章 试招 那生物身长近三米,全身灰毛肮脏粘腻,结成一绺绺硬块,一双眼睛赤红如燃烧的炭火,狰狞的嘴角挂着浑浊的涎水,喉咙深处滚动着持续不断的低沉咆哮。 “狼?巨狼?!” 刘轩从未见过此种生物,不禁惊讶低呼。 “不,是狗。我养过,这是哈士奇。”赵雷在一旁纠正了刘轩的错误认知。 “我靠!是变异兽!变异哈士奇!护卫!快护卫!” 赵渊反应极快,猛地抽出背后的长剑,一个箭步挡在刘轩身前,厉声疾呼。 身后不远处,正推着装载猎物板车的几名赵家护卫闻声,立即放下车辆,迅速举起步枪,呈战斗队形谨慎地向三人靠拢。 那头体型比寻常野狼更为硕大的变异哈士奇,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它警惕地围着地上野猪的尸体绕圈,不时猛地扭头,冲刘轩三人发出极具威胁性的低吼,那意图再明显不过,宣告主权,驱赶入侵者: “人类,滚开!这猎物归我了!再不滚,吃完猪,就吃你们!” “这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变异兽?体内凝结着源石的那种?看着智商不低,挺贼啊。” 赵雷说着就要举枪瞄准。 “等等!” 刘轩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眼中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渊儿,把你的剑给我,我正好拿它试试手,活动活动筋骨。” 赵渊略一迟疑,还是将缠着深色吸汗布条的长剑扔给刘轩,不忘叮嘱道: “小心点,这狗牙能咬穿铁门!” 刘轩反手接住剑柄,手腕轻轻一抖,长剑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脚步微微后撤半步,身形陡然旋动! 《达摩剑法》起手式“仙人指路”疾刺而出,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银色弧光,剑风扫得周围的黄草贴了地。 那变异哈士奇见状,凶性大发,竟不退反进,猛地纵身扑上,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滴落着粘稠的唾液和血沫! “噗!” 长剑刺穿了厚实的狗皮,却被坚韧发达的肌肉紧紧卡住,难以深入。变异兽的强悍体质,可见一斑。 一击未能致命,刘轩却毫不慌乱。他手腕再翻,变刺为削,长剑顺势斜劈而下,“唰”的一声,精准斩在哈士奇相对脆弱的脖颈处。 然而剑刃入肉的声音虽轻,却依旧未能造成致命伤,只留下一道颇深的血痕。 接连受创,剧痛彻底激发了这头变异生物的癫狂。 它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扑咬,利爪撕扯空气,发出骇人的呼啸。刘轩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总是以毫厘之差轻松避开所有攻击。 以他三品武者的身体素质,再辅以精妙步法,这头显然品阶不高的变异兽,根本无法对他构成一丝威胁。 转眼数招已过,变异哈士奇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它眼见不敌,动物本能终于压倒凶性,转身就想逃入深草之中。 刘轩测试剑招的目的已然达到,见其想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握剑的手指猛然发力,剑柄甚至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看得一旁的赵渊一阵肉疼。 只见刘轩脚下发力,几个迅疾的大步便跃至大狗逃窜的前方,截住去路。旋即一记“劈面势”悍然斩下! 长剑裹挟着破风之声向下斜劈,竟如同切开一块奶油蛋糕一般,将那硕大坚硬的狗头一分为二! 那变异大狗前扑的身形骤然僵滞,随即“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四肢仅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颈间的血汩汩地渗进泥土里。 “好剑!” 刘轩手腕一振,甩去剑身上温热的血珠,对着夕阳余晖仔细端详那依旧光洁如新、毫无卷刃豁口的锋利剑刃,脸上尽是赞赏与爱不释手的神情。 赵雷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轩哥儿……你这剑法,比我枪还快!” 赵渊赶紧快步上前,宝贝似的接过自己的长剑,一脸心疼地检查着剑身,嘟囔道: “这狗头比花岗岩还硬!轩哥儿你想试剑的锋利,回头我想办法给你找块好钢胚嘛,何必拿人家的宝贝家伙来硬碰硬……” “瞧你那点出息,小气样儿,”刘轩笑着把剑递还回去,调侃道,“等下次和你们赵家交易,我弄到更好的剑,你可别眼红。” 他随即转身,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收队!回家!今晚每人额外奖励半斤‘刘关张’!” “耶!轩哥儿万岁!”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狩猎的疲惫一扫而空。 赵渊找来粗壮的藤蔓,指挥护卫们将沉重的野猪和变异哈士奇的尸体合力抬上板车,捆绑结实。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终于踏上了返回农场的路程。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荒原上拉得极长。一行人嬉笑打闹着,朝着远方那片已升起袅袅炊烟、象征着希望的“第一农场”走去。 没错,刘轩极其嫌弃原先“养殖场”这个名字,在征得他那位“表外公”百里璋的同意后,【世峰集团第一农场】的崭新牌匾,已于昨日正式挂牌。 回到那座两进的农家大院时,赵家兄弟正忙着处理今日猎到的山货,野雉翎毛散落一地,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刘轩走到古井边,摇动辘轳打上一桶沁凉的井水,拎起木桶从肩头浇下。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脊背滚落,在夕阳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经过源质精华持续淬炼,这具身体日益精悍,肌肉轮廓如刀削斧凿,每一寸都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随即飘出杂粮蒸腾的香气。甘佩兰清软的嗓音隔着布帘传来:“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刘轩抓起粗布汗巾擦拭着水珠,朝厨房方向应道:“嗯。外公呢?” 布帘被一只素手掀开,甘佩兰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走出来,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去卖粥了。怎么说都不听。” “又去了?”刘轩动作一顿,眉头微蹙,“昨天不是刚去过?” 第99章 外公被打 人年纪大了反而愈发闲不住。 自打马峰来到农场安顿下来,没几日就惦记起回民街那些苦力人。成天在刘轩耳边念叨,说那些难民买不到他的潲水饭,不知多少可怜人要饿肚子。 刘轩拗不过,只好给外公出了个折中的主意,熬粥售卖。 粮食?农场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杂粮。前面杨教授种的“血肉土豆”堆满了仓库,吃上细糠的众人没人再去碰那玩意儿,刚好熬粥。 这提议顿时让老人焕发出活力。 他当即招呼保洁部几个老伙计,从农场仓库搬出积压的各种杂粮,架起大锅熬煮。两大木桶粥用板车拉着运到回民街,不到半个时辰就售卖一空。 三毛钱一大碗,几乎是赔本买卖。 马峰从不施粥,他自认不是善人,济贫救灾是官府的职责。 他这般贱卖,不过是给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苦命人留条活路。 在码头扛一天包或是打份零工总能挣上个三块,五块,这三毛钱的粥,能让人不吝啬的吃上口热乎饭。 原本说好隔日售卖一次,权当给老人找个消遣。谁知马峰竟卖出了瘾头,如今每日傍晚顾不上用饭就张罗工人生火熬粥,非要亲自押着板车进城。 还非得让徐安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前开道,俨然将这当成一桩正经事业经营。 刘轩心底隐隐泛起不安。 他倒不担心外公身体,这一个多月来,暗中让老人服用了七八份稀释版的源质精华,原本羸弱的身躯日渐强健,说不定哪天就能突破到一品武者境界。 即便不修习古武秘籍,体质也远胜寻常人。 他真正忧虑的,是长期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售卖食物,迟早会触动人心的贪念与恶意。 在这世道,善行往往招致的不是感激,而是觊觎。那片阴影正在远处酝酿,而老人朗笑的模样,让他将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哎~~老小老小,越老越小,他是听不进劝的,随他去吧。 夕阳斜坠,余晖已悄无声息地浸红了老院的灰瓦屋檐。 蒋教授破天荒地没来吃晚餐,刘轩吩咐守卫另备一份食盒送去,便与甘佩兰母女围坐在桌前。 今晚伙食颇丰,正中一盘红烧野鸡色泽油亮,香气四溢。 “干爹,吃鸡腿腿,吃了长高高。”琪琪费力地握着木勺,将一只肥嫩的鸡腿颤巍巍舀起,小心翼翼放入刘轩碗中,小脸上写满孩童纯粹的关切。 刘轩心头一暖,唇角漾开笑意,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琪琪乖。干爹不爱吃鸡腿,这只琪琪自己吃,另一只我们留给干外祖,好不好?”说着,便将鸡腿轻轻夹回女孩碗中。 “好!琪琪吃了长高高!”女孩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甘佩兰无声地抿嘴一笑,伸手撕下肥美的鸡翅,放入刘轩碗里,目光温软如水:“你就惯着她吧,瞧她现在挑食的。” 灯光昏黄,饭菜热气氤氲,这一幕温馨得令人恍惚。 曾几何时,在那阴暗逼仄的避难所里,琪琪的亲生父亲尚在时,餐桌上也曾流淌着这般简单却珍贵的暖意。 甘佩兰注视着刘轩,眼底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自然是喜欢这个年纪比她小却沉稳可靠的弟弟的,但这份喜欢清澈见底,从不掺杂半分非分之想。无论他是昔日颠沛流离的落魄少年,还是如今掌管这偌大农场的强者。能得他庇护,在此乱世拥有一方安宁,已是命运莫大的眷顾。 她不敢,也从未奢求更多。唯愿这细水长流的平静日子,能天长地久地持续下去。 然而,这份脆弱的宁静旋即被门外骤起的喧嚣撕裂。 “来人!快来人啊!”惊慌的呼喊与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徐安跌撞着闯了进来。刘轩抬头一看,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 “徐安?!”刘轩霍然起身,声音因急切而绷紧,“你怎么弄成这样?我外公呢?!” 甘佩兰也立刻放下碗筷,惊疑的目光投向门口。 只见徐安狼狈不堪,鼻孔塞着卷成团的粗麻纸,暗红的血渍仍渗出少许,糊了半张脸。手背、脸颊布满擦伤和凝结的血迹,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手臂上青紫交加。 “刘轩…马老,马老他……在后面,受了点伤,你…你先别急……”徐安气息不稳,手足无措。 刘轩周身气息骤然冷冽:“伤在哪?怎么伤的?人呢?!”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 话音未落,门口又出现两个同样鼻青脸肿、年纪颇长的工人,一人正费力地背着昏迷的马峰,另一人在旁踉跄搀扶。老人软软地伏在那人背上,毫无声息。 目睹此景,刘轩只觉得肝胆俱裂,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却又迅疾无比地将外公从那工人背上抱入自己怀中。 “嘿…轩儿…”仿佛是感应到外孙的温度,马峰竟悠悠转醒,虚弱地掀开眼皮,看见刘轩焦灼的面容,他竟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兴高采烈的笑。 “你…你是不知道…外公我今儿个…可是出了口恶气!两三个…小瘪三…根本近不了我的身…你信不信!哈哈…过瘾!” 刘轩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平放在他平日最喜爱的楠竹躺椅上,指尖微颤却动作迅速地仔细检视。 幸好!虽看似惨烈,但多为皮肉伤,筋骨无大碍。额头被开了道口子,血流披面,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灰黑的脚印,显是遭人围殴所致。 若非这一个多月来,暗中让外公吸收了那些稀释的源质精华,体质早已潜移默化地强化,只怕这一顿毒打,就足以让这年逾古稀的老人…… 刘轩不敢再想下去。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灼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他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点无奈又宽慰的笑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外公,您老都七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学年轻后生逞强斗狠?这架打得,可真够威风的啊。” 甘佩兰早已从屋内疾步而出,手里提着药箱和干净的棉巾,蹲下身,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开始轻柔地为马峰清理额上的伤口。 琪琪紧紧捏着那只没吃的鸡腿,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等着大人们忙完,好把鸡腿送给干外祖父。 第100章 杀意凛冽 “不是我们要打架!是姓魏的故意找茬!他们……” 徐安在一旁忍不住激动地插话,声音哽咽。 “够了!别说了!” 马峰猛地打断他,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世道,街面上哪天不打个十架八架的,没多大事儿!” 他转回头,看向面色铁青、下颌紧绷的刘轩,语气放缓,带着近乎恳求的劝慰: “轩儿啊,外公真没事,你别往心里去。咱们的日子刚有点起色,千万别因为这个去惹麻烦。听话,以后外公再也不去卖粥了,咱们就关起门来,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好么?” 刘轩心如明镜。 徐安虽未说完,但“姓魏的”三个字已足够。 他早就料到,外公低价售粥,迟早会触碰到某些势力的利益神经,只是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卑劣,竟直接对一位老人下手!魏家……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面沉如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好,外公,我听您的。那魏家是混黑道起的家,手下人手众多,就算要讨回公道,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您放心,我有分寸。” 这时,甘佩兰已利落地为马峰包扎好伤口。琪琪立刻扑进老人怀里,小手举着那只微凉的鸡腿,带着哭音小声问: “外祖父,疼么?吃个鸡腿腿,吃了就不疼了……” 马峰哈哈一笑,笑声牵动伤口,他咳嗽了几下,却仍努力抬起未受伤的手臂,擦去琪琪圆脸上的金豆豆,目光慈爱得能融化坚冰: “好,好,吃了我们琪琪宝贝的大鸡腿,外祖父哪儿都不疼了。” 他环视周围众人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强撑着想要坐直身体,“都愣着干嘛?我老头子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小伤算个屁!吃饭!都继续吃饭!” “对,对,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甘佩兰连忙附和,悄悄扯了扯刘轩的衣角,示意他控制情绪,并招呼着惊魂未定的徐安和两位工人入座。 刘轩沉默地扶着外公在饭桌主位坐下,目光掠过老人衣衫上那些清晰的脚印污迹,每多看一眼,心就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滴滴沥血。 这顿晚餐,味同嚼蜡。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饭后,刘轩帮着甘佩兰伺候老人洗漱、换药,直至马峰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平稳,他才轻轻掩上房门。 转身,眸中所有伪装的平静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暗流在汹涌。 他径直走向徐安居住的厢房。 刚至门外,未及抬手,那木门便“嘎吱”一声从内拉开。徐安显然已等候多时,脸上悲愤未消。 “刘轩……”徐安声音沙哑,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快速道出。 原来是魏家骏亲自带人设局,纠集了十多个地痞流氓,不由分说便砸了粥摊。马峰气不过上前理论,却被推搡辱骂,最终演变成一场针对老人一方的围殴。 魏家骏最后更是嚣张地指名道姓,让刘轩亲自去“谈判”。谈什么?刘轩心知肚明。 农场这块肥肉,魏家眼红已久,如今是按捺不住,要借题发挥,强行插手了! 听完徐安的叙述,刘轩沉默了片刻,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这事不怪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独自走出小院。 夜风渐起,带着湿冷的寒意,天际乌云低垂,闷雷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一场大雨似乎蓄势已久。 院门外,赵家两兄弟赵渊、赵雷如同两尊铁塔,默然伫立在沉郁的夜色中,显然已得知消息,正等候着他的指令。 “干嘛?” 刘轩停下脚步,呼出胸中一口浊气,声音冷硬,“站我家门口当门神?” 赵渊面露愧色,讷讷开口: “轩哥儿,我们都听说了。这事也怪我们疏忽,原想着东城是咱们世峰的地盘,马老只是去卖个粥……没想到会出这等纰漏!以后马场长但凡出门,我必定派两名好手贴身护卫!” 赵雷紧接着沉声道:“轩哥儿,这次是我们护卫不周,你若有怨气,我们认打认罚,绝无二话!但求你千万别冲动行事,那魏家……没有家主的指令,我们实在不敢擅自与他们动武冲突啊!” “行了!我知道了!也没指望你们!” 刘轩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语气森冷,“今晚心里憋闷,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上次得来的奖励,‘天上人间’夜总会的体验券,正好还没用。” 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想去寻个寻常消遣。 “轩哥!算我们求你……”两人闻言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试图劝阻。 就在此时。 “嗡!” 一股强悍无匹的气息猛地自刘轩体内爆发开来!如同沉眠的凶兽骤然苏醒,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地面尘土飞扬,逼得赵家兄弟气血翻涌,踉跄着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三品武者的威压,毫无保留! 刘轩缓缓抬眸,眼底寒光凛冽,声音冰寒刺骨: “怎么?如今我连出门散心的自由都没了?你们赵家……也要拦我?!” “不…不是…我们绝无此意……” 赵渊赵雷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就滚开!” 刘轩收回威压,语气却依旧冷得掉渣,“老子只是去找点乐子,泡个妞泄泄火!你们以为我会蠢到现在就去魏家找死吗?!”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理会二人,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融入夜色之中。 踏入荒野,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发足狂奔!冰冷的夜风刮过他的耳畔,却吹不散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乱麻! 唯一的亲人因他而受此屈辱伤害!他心口像有一条毒蛇在不停啃噬! 杀意沸腾!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需要宣泄!需要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漆黑的夜幕,短暂地照亮了他棱角分明、尽是戾气的侧脸。 天色暗沉,像是要下雨的节奏。 好久都没下过雨了。 第101章 天上人间 轰隆隆! 电蛇在空中游走,不时响起惊雷。 刘轩踏入城内,那场酝酿了整晚的暴雨却仍迟迟未落,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弥漫着浓厚的土腥气和某种不祥的预兆。 这场雨,一旦倾泻,必将是一场罕见的狂暴骤雨。 回民街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低矮的沿街门面。 绝大多数门口都悬挂着一盏盏暧昧不明的红灯,灯光下,“xx洗头房”、“xx休闲”的招牌显得格外刺眼。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披着一层薄薄伪装,内里干着皮肉生意的场所。 间或夹杂着几家售卖旧货的铺子,从不知名的零件到锈蚀的武器、破烂的衣物,各种从废墟中淘来的物件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不买就滚!别他妈的挡着道,耽误老子做生意!” 一声粗暴的呵斥从前方传来。 刘轩抬眼望去,只见前面店铺门口,一个小二模样的男人正拿着长勺,不耐烦地驱赶着排队的顾客。 被骂的那人衣衫褴褛,脸上敢怒不敢言,最终只能颓然地低下头,身影迅速消失在旁边阴暗的小巷深处。 刘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觉得有些讽刺。 那伙计正从一只硕大的木桶里舀出浑浊不堪的汤水,倒进排队者递来的豁口瓷碗里。 这活计他再熟悉不过,自己也干过,卖潲水饭呢。 没想到外公刚走,这业务就被人接了盘。 排队的长龙里,压抑着愤怒的议论声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 “天杀的魏家!下午才把马老的粥摊砸了,把人打伤,晚上就自己来高价卖这猪食!一勺馊水敢要两块!他们怎么不去抢!” “谁说不是呢!下午侥幸买到马老那粥的人说了,那稠得哟,啧啧,喷香!” “这群魏家的杂碎!最好别让老子在荒野里撞见落单的,见一个弄死一个!” “算我一个!马老多好的人,一勺厚粥才卖三毛钱,那是给我们一条活路!这仇必须报!” “……” 刘轩面无表情,快步穿过这条弥漫着绝望和酸臭气味的长龙,对耳边的咒骂与叹息置若罔闻。 颇为奇异的是,当他走入这座城市,亲眼目睹路边蜷缩成一团、早已僵冷的饿殍,看到那些骨瘦如柴、向着每一个过往行人伸出小黑手乞讨的孩童,还有那些倚靠在红灯门框内、眼神麻木空洞、强颜欢笑的娼妓时,胸腔中那团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反而奇异地渐渐平息下来。 尤其是当他看到几个胸口绣着“娱乐发展部”,隶属世峰集团的壮汉,正手持包裹铁皮的棍棒,挨家挨户收取“保护费”,那些彪悍的打手脸上尽是蛮横与不屑时,一种更深沉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来自于另一个和平世界,残存的良善与温软,正随着对这个末日世界残酷规则越来越深的认知,渐渐从基因底层被迅速剥离、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末日荒野的野蛮法则:冷硬、凶悍、好勇斗狠、弱肉强食。 像产生了双重性格! 这里,早已不是那个有着完善法治庇护、人人温饱无忧、夜晚可以悠闲撸串刷手机的美好时代。 这里是一个秩序崩坏、道德沦丧、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是一个高阶武者掌控生杀予夺大权、绝对力量至上的黑暗纪元。 自己拥有“小虫”这前所未有的金手指,攀升至顶峰不过是时间问题。 前期有外公收留,给予温暖;后来有赵家庇护,获得立足之地。如今,只要足够谨慎,稳住步伐不贸然行事,未来这片混乱广袤的天地间,必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念及此处,刘轩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那股翻腾的戾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被一种更为冷静的权衡所取代。 或许……魏家的仇,可以暂时搁置?隐忍一时,待自己再突破几个品阶,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时,再来清算旧账,岂不更加稳妥? 就在他心念转动,杀意渐缓的瞬间,一抬头—— “天上人间”四个硕大而俗艳的霓虹大字,闪烁着迷离而氤氲的光影,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如同黑夜中一头择人而噬的华丽巨兽。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至少,看看这所谓的“体验券”究竟能体验些什么…… 心思已定,刘轩迈开脚步,走向那扇由厚重金属和劣质玻璃拼接而成的夜总会大门。 “欢迎光临~~~” 刚一接近,门口两排八名衣着极其暴露、妆容艳丽的迎宾少女便齐刷刷躬身问候,娇嗲的音节拖得长长的。 她们弯腰的幅度极大,霎时间,一片白花花的景象涌入刘轩眼帘,混合着浓烈刺鼻的廉价香水气味。 他尚未完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香艳冲击,一阵更为馥郁的幽香便扑面而来。 一位发髻高盘、身穿高开衩旗袍(衩口几乎开到大腿根)、身姿摇曳的漂亮女人来到他面前,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这位先生~请问有熟悉的姑娘作陪吗?” 刘轩定了定神,从兜里摸出那张得写着“天上人间——体验次卡”的卡片,递了过去:“第一次来。用这个体验券。” “哦~是这样呀。” 那漂亮女人接过卡片,飞快地扫了一眼,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职业化的甜美笑容立刻重新堆满脸颊。 “先生~咱们店的体验券呢,是只能在大厅散台消费的哦。包含一份特色果盘和一杯本店自酿的精工啤酒。如果您还需要其他……嗯~任何特别的服务,可是需要另外买单的哟~”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性的意味。 “明白。我只坐坐,不找姑娘。” 刘轩面色平静地回答。 “好的呢~先生请随我来。” 女人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地转身,扭动着腰肢在前引路。 刘轩默然跟上,暗自打量。 这女人的容貌身段,放在他前世那个世界,绝对够得上影视明星的标准,而在这末日,却只能在这乌烟瘴气的夜总会里做一个迎来送往的大堂经理。 时代的倾轧,可见一斑。 第102章 被盯上了? 掀开一道厚重无比、用来隔绝音浪的皮质帘幕。 刹那间,一股震耳欲聋的狂暴声浪混合着复杂的气味,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猛地扑面砸来! 重金属摇滚的疯狂咆哮,扭曲变调的电子合成音效,还夹杂着某种模仿古筝却无比刺耳的嘶鸣,所有声音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人的鼓膜。 空气中饱和地弥漫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假酒的酸馊变质气味,还有一种试图掩盖一切、却反而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廉价香薰味道。 种种气息纠缠、发酵,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氛围,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每个人的感官,试图将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剥离。 刘轩的眉头骤然紧锁,强忍着不适,踏入了这间声名在外的“天上人间”夜总会大厅。 大厅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宽敞宏阔,依稀能看出旧时代建筑曾有的宏伟架构,但如今只剩下一种破败凋敝后的畸形奢华。 穹顶高处原本精美的浮雕壁画早已被经年累月的硝烟和污垢覆盖,模糊难辨,只有几盏功率巨大的多层激光射灯在疯狂旋转,投下令人眼花缭乱、眩晕不止的光斑,切割着混乱的空间。 承重的立柱被粗暴地加固,裸露着生锈的钢筋和粗大的应急管道,上面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泛黄通缉令、悬赏公告以及色彩俗艳的酒精与美女广告。 地面坑洼不平,凝固的黑色污渍随处可见,即便在如此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也显得格外刺目。 舞池中央的圆形舞台上,几名身材丰腴、几乎全裸的舞女正随着震耳的音乐扭动身体,仅在关键部位贴着闪烁的荧光亮片。 她们的眼神空洞迷离,动作大胆而机械,仿佛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精致人偶,纵情暴露却毫无生机活力,让人怀疑她们下一秒即使晕厥倒地也不意外。 舞台下方,则是群魔乱舞般的景象。 大量有点闲钱、寻求刺激的男男女女在酒精和音乐的催化下疯狂地摆动身体,发出各种毫无意义的嚎叫与嘶吼,将末日之下积压的所有压抑、绝望和空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肆意宣泄。 刘轩被引到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卡座。沙发破旧,桌面积着一层黏腻的油污,仿佛从未被彻底清洁过。 他对眼前这种毫无美感、只剩原始感官刺激的狂欢感到由衷的厌烦,微微低下头,目光锐利地四下扫视,尽量不引人注目地观察着这处魏家主导的集团产业。 一名穿着镶有反光金属片、布料少得可怜的女侍者扭动着腰肢走近,将一杯酒水和一小碟东西放在他的桌上。 “您的酒和果盘,请慢用~” 女侍者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甜腻,她的目光在刘轩硬朗的脸庞和精悍的身材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先生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可以叫我哦~就算是想去公用卫生间,我也能带路,很便宜的,只要十块钱……” “谢谢,不需要。” 刘轩冷淡地拒绝,目光落在那杯所谓的“自酿精工啤酒”上。 那是一杯浑浊不堪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可疑的暗黄色,表面还堆积着些许诡异的绿色泡沫,不断有细密的气泡从中冒出。 仅仅是靠近,就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像是工业酒精勾兑了变质的麦芽汁,又混合了一种酸涩的化学添加剂味道。 旁边那碟“特色果盘”更是惨不忍睹,寥寥几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野果切块,颜色黯淡发黑,毫无光泽可言。 刘轩用指尖拈起一块果子仔细看了看,随即嫌弃地丢了回去。 是变异火棘果。 这玩意儿在农场周边的荒野里随处可见,变异后果实虽大,却极度酸涩难入口,除了某些不挑食的野兽,也就只有快要饿死的难民会去采摘果腹,农场里的工人是绝对不会吃的。 带着几分好奇,他端起那杯诡异的啤酒,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小口。 一股强烈的刺激性味道直冲喉咙,像是掺了工业酒精,但后劲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勉强能咽下喉咙。 正当刘轩带着几分批判的意味,小口啜饮着杯中那口感粗劣的啤酒时,全然未觉自己早已被他人凝视许久。 不远处,一个半封闭的卡座内,围坐着七八条身形魁梧的汉子。 他们身着混杂旧时代战术背心与破烂布料的拼凑服饰,个个面目凶悍,眼中凝聚着末日荒野淬炼出的阴鸷与戾气。桌面上堆满了空置的酒杯与各种看不出原貌的食物残渣。 与周围陷入癫狂的人群不同,他们只是沉默地饮酒,或低声交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名面覆狭长疤痕的黑脸壮汉。 他并未参与同伴的闲谈,而是借着变幻闪烁的刺眼霓虹,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缭绕的烟雾,毫不避讳地、长时间地锁定在刘轩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冰冷的审视,甚至……一丝难以捕捉的、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旁边一名小弟递上新斟满的啤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问道:“彪哥,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被称作彪哥的黑脸壮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粗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边有个人,背影瞧着眼熟,很像我一个兄弟。不过肯定不是他,那人瞧着精悍,起码有二品武者的底子,我那兄弟没这气势,更不可能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兄弟?就是大哥你常提起的、那个特别机灵,说要拉来给咱们当军师的兄弟?叫刘…刘什么来着?” “刘轩!!” 这黑脸壮汉,正是刘轩牵挂已久的结义二哥——张德彪。 分别近两月,彪哥果然重操旧业,在这混乱世道再次拉起了自己的队伍。 “彪哥,咱们明天真要走?出城去当流匪?外面…听说日子更难熬。” 另一名小弟咀嚼着某种来源不明的肉干,含糊不清地问,语气里带着迟疑。 第103章 傻女人 “想留下等死?随便你!” 张德彪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咱们把万海集团往死里得罪了,悬赏令还挂在黑市门口!不走?等着被他们逮住,用铁链子穿了锁骨,剥光了像牲口一样摆出来让人挑拣?” “嘿,万一我被哪个富婆挑中去,说不定还能过几天舒坦日子呢。” 一个年纪稍轻的青年试图开玩笑,缓和压抑的气氛。 “就你这熊样?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张德彪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被万海抓去,还能有好事?骨头渣子都得给你榨出油来!” 他环视一圈,看着手下们神色各异的脸,声音沉了下去: “都把招子放亮点!不愿跟我张德彪走的,现在就可以滚蛋,我绝不拦着!各安天命!” “大哥这说的什么话!”一个秃头汉子立刻表忠心,“咱们‘黑虎帮’的兄弟,讲的就是不抛弃、不放弃!誓死跟着彪哥!” “对!誓死跟着彪哥!” 几人立刻附和,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德彪,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服。 这黑脸汉子确实手段了得,更重义气。 短短时间内,他就在北城闯出名号,拉起“黑虎帮”,让手下弟兄不仅能吃饱饭,甚至还有几人幸运地注射了基因药剂,成功踏入入品武者的行列。 对这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徒而言,能跟着这样一位老大吃香喝辣,已是末日里最大的幸运,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帮派有了名气,自然引来大势力的注目。 万海集团曾意图招安,但张德彪不屑与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同流合污。断然拒绝的当夜,“黑虎帮”的落脚点便遭万海安保大队突袭。 幸而张德彪素来谨慎,重要物资钱财并未存放在巢穴中,这才得以带着十几名亲信骨干杀出重围,遁入相对万海插不上手的东城。 他此行原本有两个目的:一是暂避风头,二是寻找失散已久的三弟刘轩。若三弟过得安好,他便悄悄告别,从此江湖陌路,不再牵连;若三弟依旧落魄,他便拉他入伙,一起亡命天涯,博一条生路。 今晚,便是离去前最后的放纵。 先白嫖,再捞一把。 明日黎明,他们便将离开这座庞大的废墟城市,深入危机四伏的荒野,真正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匪盗之路。 “嗷——!嗷呜——!” 舞台上,半裸的舞女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扭曲的下腰动作,肉球震颤,引得台下爆发出又一阵失去理智的疯狂嚎叫。 刘轩只觉得耳边噪音聒噪,内心愈发烦闷厌弃。 魏家骏并未出现,连套麻袋敲闷棍的机会都落空了。 他将杯中那劣质刺喉的“啤酒”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肆虐进胃袋。这才站起身来,决定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门口,被人堵得严严实实。 “哟!小妞儿,一个人啊?” “穿得这么严实,跑来这儿装什么清纯?陪哥哥们喝几杯呗!” “啧啧,这脸蛋真够水灵的,来,让哥哥摸一把……” 一阵极其猥琐下流的调笑声传入刘轩耳朵,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几个一看便是本地地痞的混混,正围堵着一个刚进门的女人,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这种烂俗戏码在末世的每晚都在上演,刘轩早已司空见惯,本不欲多管闲事,脚步甚至未曾有丝毫停顿。 然而,就在那被围困的女人惊慌失措地侧过头,试图躲避那只伸向她脸颊的咸猪手的瞬间,刘轩的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张惊惶却无比熟悉的侧脸! 他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瞳孔在震耳的音乐声中急剧收缩,死死钉在那个被流氓困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再次确认! 竟然真的是她! 甘佩兰?!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肮脏危险至极的场所?! 她此刻不应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农场那安全的二进大院中,陪着琪琪和外公吗?! 眼看那几个混混淫笑着缩小包围圈,脏手几乎要触碰到她因恐惧而紧绷的身体!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震惊、愤怒与后怕的狂暴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般猛地从刘轩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没有任何犹豫!刘轩猛地转身,身形如同被激怒的猎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蛮横无比地撞开两个挡路的混混,一把将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甘佩兰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牢牢护住。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霸道绝伦,那几个混混被撞得东倒西歪,踉跄后退,一时竟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刘轩?!!” 甘佩兰惊魂未定,看着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的刘轩,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轩的声音因极致的后怕和愤怒而显得异常严厉,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我…我担心你…” 甘佩仰望着他盛怒的脸庞,眼圈瞬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委屈与恐惧,“马老受了伤,你等他睡着后一个人阴沉着脸出门…我…我实在放心不下,怕你出事…” 这两个多月来,甘佩兰早已将照顾马老和刘轩视为己任,加上刘轩认了乖巧的琪琪做干女儿,他们母女二人早已将刘轩和马老视作了真正的亲人。 她一个女子,即便有些荒野求生的经验,深夜独自出行已是危机四伏,更何况是直接闯入“天上人间”这等虎狼巢穴!这简直是羔羊主动投入鬣狗之口,自寻死路! 愚蠢!简直愚蠢透顶!刘轩在内心疯狂咆哮。 可当他目光触及她苍白如纸的脸颊、那双泫然欲泣却又写满担忧的眸子,所有到了嘴边的严厉斥责瞬间被哽在喉头,化作一阵尖锐的心疼和灭顶的后怕。 若是他刚才早走一分钟……若是他未曾恰好在此刻回头…… 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第104章 砍瓜切菜 “操!你他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敢坏老子的好事?!” 那个领头的黄毛混混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上前,伸手就欲推搡刘轩的胸口。 刘轩甚至没有正眼瞧他。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甘佩兰脸上,仿佛要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身后。 但他背后的动作却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也没见他如何作势,只是手腕诡异的一翻一扣,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黄毛伸来的那只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的骨裂声,异常清晰地炸响在喧闹的音乐间隙中! “嗷啊啊啊——!!!” 黄毛混混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抱着自己那只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腕,“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状,疯狂地抽搐翻滚,涕泪口水瞬间糊了满脸。 这凄厉至极的惨叫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狂暴的音乐,周围疯狂摇摆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道目光被吸引过来。 看热闹的人们下意识地齐刷刷后退了一步,腾出了一片更大的真空地带。 刘轩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手段惊呆的混混。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杀意。 “刚才是哪只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碰了她?” 剩下的混混们被这恐怖的气势彻底震慑,面色惨白如纸,竟无一人敢开口回答。 只有那个黄毛依旧在地上持续发出断断续续、痛苦不堪的哀嚎。 一个似乎想在老大面前表现一下的愣头青,强撑着鼓起一丝勇气,色厉内荏地吼道: “妈…妈的!你…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动我们魏家的人!一起上!废了他!” 四周的混混没动,刘轩动了! 三品武者的强悍实力,于此一刻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他身形微晃,旋即化作一道狂暴的人形飓风,悍然撞入敌群! 拳如重炮,肘似雷霆,膝若崩山,腿扫千军……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化为淬炼到极致的杀戮兵器。 动作毫无冗余,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爆炸性的力量,以及精准得令人胆寒的打击! “砰!” 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在最前方混混的面门,鼻梁软骨瞬间粉碎性塌陷,混合着鲜血的惨叫被堵在喉咙里。 那混混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翻一张摆满酒水的玻璃桌,刺耳的碎裂声与四溅的酒液玻璃渣顿时泼洒开来。 “咔嚓!” 几乎在同一瞬间,刘轩腰身一拧,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踢如同钢鞭般抽出,精准无比地踹在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混混膝关节外侧。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混混的小腿呈现出诡异的反向弯曲,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抱着断腿滚倒在地。 “嘭!” 第三名混混挥舞着酒瓶从侧面砸来,刘轩看也不看,一记毫无征兆的反身肘击,手肘如同沉重的攻城锤,裹挟着骇人的劲风,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眼珠瞬间上翻,如同被抽去骨头的死鱼般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玻璃器皿不断破碎的锐响、令人心悸的骨头断裂声、以及那仿佛催命符般更加癫狂的背景音乐,所有声音扭曲交织,共同奏响了一曲混乱而暴力的死亡交响乐。 夜总会门口那十几名原本维持秩序的保安此刻也终于动了,但他们目标明确,绝非为了平息事端,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径直朝着刘轩合围过来,意图将他彻底控制。 刘轩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与不断扑来的敌人间鬼魅般穿梭。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妙至毫巅,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每一次出手则必然伴随着一名对手的惨叫着倒下。 他就像一台被输入了绝对指令的精密杀戮机器,高效、冷酷、不知疲倦地清除着前方一切障碍。 甘佩兰被他死死护在身后那片狭小的安全区域内,未曾受到丝毫波及。 她瞪大了美眸,凝视着眼前这如同修罗炼狱般的景象,最初的恐慌迅速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目睹强者为她而战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一丝隐秘的兴奋,以及…… 一丝混杂着恐惧的、无比甘甜的喜悦。 “他很在乎我!” 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十几条汉子,都在痛苦地呻吟、翻滚,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刘轩微微喘息,胸膛起伏,呼吸略显急促,但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 他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甘佩兰的手,低喝道:“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向出口的刹那。 “轰!!!” 夜总会那厚重的包铜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用巨力猛地撞开! 紧接着,一群身着统一黑色劲装、手持明晃晃砍刀与棍棒的大汉如潮水般蜂拥而入! 刘轩眼尖,甚至看到队伍后面两人手中赫然端着制式突击步枪! 来者超过二十人,个个眼神凶戾,气息精悍彪炳,行动间颇有章法,与地上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家族私兵。 他们入场后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封锁并堵死了场内所有出口。 为首者是一名面色阴鸷的青年,目光如毒蛇般冰冷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瞬间便锁定了一身煞气、护着女人的刘轩。 “魏家办事!闲杂人等——滚!” 他冷喝一声,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武者内息,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震得人心头发麻。 武者!全都是武者! 原本还在远处围观、试图看热闹的人群,听到“魏家”二字,再见到这阵仗,顿时爆发出更加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拼命躲向大厅最深处的角落,生怕被殃及池鱼。 看清来人的面容,刘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果然是冤家路窄! 下午才带人围殴了外公马峰,自己四处寻找想打黑棍的魏家骏,此刻竟出现在了眼前! 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与魏家的正面冲突,已无可避免! 第105章 跑路 对方来得如此之快,人手如此齐整,绝非临时调动,分明是早有预谋,或许一直就在附近守株待兔! 魏家骏那桀骜阴冷的目光落在刘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 “刘轩?哼,果然有种!敢在我们的地盘,动我魏家的人?今天没有个说法,你怕是走不出这扇大门了。”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刘轩身后的甘佩兰,“这个女人,也一起留下!正好给我二哥送去当个见面礼!” 他顿了顿,偏头对身旁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去,立刻通知二少爷,就说鱼儿咬钩了,刘轩已现身。” 此言一出,彻底印证了刘轩的猜想。 魏家高层,早已将他的农场视作了肥美的羔羊,想来撕下一口肥肉! 谈判?谈你麻痹! 输送利益?给魏家?真是天大的笑话! 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唯有死战! “跟紧我!别松手!” 刘轩对身后的甘佩兰低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锐利。 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垃圾桶,沉重的垃圾桶带着里面污秽的残留物,呼啸着砸向正冲来的魏家人群,“咚”的一声闷响,垃圾四散飞溅,成功阻碍了一下对方密集的冲势。 与此同时,刘轩左手将甘佩兰更紧地护在身后,右手闪电般探向后腰,“锵”的一声轻响,一抹幽冷的寒光出鞘。 这是一把短柄战术匕首,是他从冷无极家里搜刮而来,质量上乘的武器,冰冷的三棱血槽在变幻的激光灯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 “杀!先干个半死再说!” 魏家骏脸上闪过一丝狞笑,用力一挥手。 大战瞬间爆发! 刘轩匕首疾舞,化作一团银光,精准地格挡开劈砍而来的刀锋。脚下步法迅捷变幻,源自达摩剑法的精义融于方寸之间,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动。 虽是以短匕对敌,却使出长剑的凌厉与绵密,招招直取对方咽喉、心窝等要害! 匕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断与对方的武器猛烈碰撞,迸溅出一簇簇耀眼的火花。 围攻者虽皆是一品武者,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但他毕竟是以一敌众,更要分心护住身后全无自保之力的甘佩兰,数招过后便陷入了被动的苦战之中。 嗤啦几声,他的手臂、肩胛等处陆续被划开数道血口,温热的鲜血迅速渗出,浸湿了衣衫,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战斗风格愈发狂野暴烈! 甘佩兰死死攥紧刘轩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跃出。 纵然她聪慧坚强,曾带着幼女在危机四伏的荒野挣扎求生数月,但如此血腥惨烈的近距离搏杀场面,依旧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看着刘轩那浴血奋战、却始终将她护得密不透风的宽阔背影,巨大的恐惧与一种撕心裂肺般的强烈感动狠狠交织在一起,几乎令她窒息。 “砰!” 刘轩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一记凶猛的“直撞山门”,肩部狠狠撞入一名敌人的胸膛。那人如同被巨木击中,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同时他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化作致命短剑,疾刺横划,又是两人捂着喷血的喉咙踉跄倒地,暂时清出了一小片宝贵的喘息空间。 原本一套蕴含“渡人不杀人”禅理的慈悲剑法,在他手中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狠厉搏命气质,只是出招间不免带上了几分焦躁与凌乱! 刘轩头脑异常清醒。 绝不能恋战!对方人数占绝对优势,且必然还有更强后援正在赶来! 他的目光如电般急速扫视全场,瞬间锁定大厅侧面一条不起眼的、疑似通往厨房或后勤区域的狭窄小门! 那里的守卫相对最为薄弱! “这边!走!” 他低吼一声,猛地将一具被刺穿咽喉的敌人尸体狠狠推向追兵最密集处,趁着对方下意识闪避格挡的短暂混乱,一把拉起甘佩兰,将体内气力催鼓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后门! “废物!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魏家骏见状气得暴跳如雷,厉声怒吼。 门口附近两名魏家打手悍不畏死地试图并肩堵截。 刘轩眼中凶光大盛,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匕首如同黑暗中暴起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划过一人脖颈动脉,带出一蓬灼热的血雨! 同时沉肩扭腰,一记凶悍暴烈的“转身崩石”,如同蛮熊发狂,将另一名堵门者连人带武器狠狠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最后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扇看似并不结实的木质小门上! “哐啷!” 木门应声碎裂洞开! 门外,一条堆满腐烂垃圾和废弃杂物的阴暗小巷显露出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冰冷而带着湿意的夜风猛地倒灌进来,吹散了场内浓重的血腥味,也带来了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所有人跟上!外面的人给我堵住巷口!” 身后传来魏家骏气急败坏、近乎疯狂的咆哮声和更加密集杂乱的脚步声。 刘轩毫不迟疑,紧紧攥着甘佩兰冰凉的手,冲入这片弥漫着恶臭的黑暗之中,凭借着记忆,朝着能够通往灞河河道的方向亡命奔去! “通知外面所有兄弟,抄上家伙!跟我走!” 夜总会大厅内,刚刚目睹了全程激斗的张德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震与担忧。 最后时刻,他才看清窜出后门青年那冷冽的眼眸。 此刻他已万分确定,那个身陷重围、悍勇无匹的青年,正是他分别许久、苦苦寻觅的三弟,刘轩! 浓墨般的黑夜,如同张开巨口的洪荒猛兽,瞬间吞噬了那两道亡命奔逃的身影。 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武者,惊惶无助却全心信赖着他的女子,在这片末日废墟构建出的钢铁丛林深处,夺路狂奔。 而身后,冰冷的追杀正步步紧逼,血腥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第106章 贫民区有帮手 墨色的夜幕沉重地笼罩着安西城。 “天上人间”夜总会灯火辉煌,而背面大片贫民窟中,零星点缀着几盏昏黄油灯,在雨中摇曳出微弱光芒。 刘轩紧握着甘佩兰冰冷的手,在狭窄潮湿的巷子里急速穿行。女人指尖微微发颤,却死死回握住他,两人奔跑的脚步在泥泞中溅起串串水花。 “快追上他们,别让他们跑喽!” 身后不远处,魏家打手呼喝声撕裂雨幕,紧追不舍。 “这群天杀的,平日里夜总会鬼哭狼嚎扰人清静也就罢了,今夜竟闹到街上来。”一处低矮的板房里传出带着睡意的抱怨。 “像是在追什么人,莫不又是里面逃出来的姑娘?”旁边窝棚里有人接话。 “是有姑娘,还有个男的牵着跑咧,我看多半是那男的来找自家婆姨。啧啧啧,这进了‘窝’的女人,就算找回去也脏喽!”对面木板屋里传来回应。 贫民窟的隔音极差,又离得近,两口子在屋里说话旁边都有人接茬。一时间,刘轩奔跑的巷道两侧仿佛开了场小会,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骤然间,一道惨白闪电无声撕裂天幕,将贫民窟照得亮如白昼,又一闪即逝。 “哒哒哒哒……”脚步声越发急促。 刘轩心头一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身后的武者追上!甘佩兰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脚步也开始踉跄。 “来,快,我背你跑!”他猛地停下脚步,半蹲下身。 甘佩兰没有丝毫犹豫,噌的一声跃上刘轩背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逃命速度瞬间提升。 旁边一处窝棚的破旧门帘被悄悄掀开一角,一个经常光顾马老摊位的苦力借着电光,看清了被追杀青年的脸庞。 “嘶——” 苦力倒抽一口凉气,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颤抖的低语:“刘……刘爷?!” 他清晰地记得这张脸! 上月他还从这青年手中买过潲水饭。那时他工钱没结,兜里只剩五毛,却想买两碗饭。这年轻人二话不说,给他打了满满两勺,和马爷一样仗义。 后来他才知道,接替马爷来卖饭的,正是马爷的亲外甥刘轩! “是刘爷!是马大善人的外孙——刘爷!”苦力猛地回过神,胸腔里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扯着嗓子用尽平生最大的气力,朝着死寂的窝棚区发出一声破锣般的嘶吼:“刘爷遭难了!刘爷来给马大善人报仇来了!街坊四邻!是男人的抄家伙!堵后面的狗腿子啊!” 这一嗓子,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噼啪——轰隆!” 几乎就在他喊声落下的同时,酝酿已久的巨雷终于狂暴地砸落下来。 紧接着,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决堤,哗啦一声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窝棚顶和泥地上,爆豆般响成一片。 但这自然的巨响,并未能完全掩盖随之而来的人间喧嚣。 “哪个刘爷?” “马大善人亲外孙,卖过潲水饭的那个!” “操!真是他?” “快!快扔东西堵住巷子口!” 窝棚区的反应快得惊人。 “马大善人”所做的善事,远不止在回民街为穷苦人提供廉价的潲水饭。保洁部那三十多位无依无靠的老人,原本都是回民街年迈力衰、无法再干重活的老苦力;就连附近的孩子在外面捡到些废品,也能去保洁部大院换一碗热粥或半个馒头。 马峰,可算是世峰集团里难得真正心怀善念的人。 这些平日里被生活压弯了腰,见了魏家打手都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苦哈哈们,此刻却爆发出一种野草般的悍勇。或许是因为马峰多年来的恩义,或许是对魏家长久以来的憎恨,又或许,是这暴雨雷电自带的煌煌天威给了他们反抗压迫的胆量。 “咣当!”旁边一个棚子的破木板门被猛地踹开,一个精瘦的汉子看也不看,抡起手边一个沉甸甸、黑乎乎的东西,铆足了劲儿就朝着刘轩身后追来的黑影扔了过去,嘴里还骂着:“我日你姥姥的!吃爷的夜香!” 那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甚优美的抛物线,在又一道闪电照耀下,赫然是一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夜壶!里面的秽物混着雨水,天女散花般泼洒开来。 追在最前面的那个彪悍打手猝不及防,眼见一物带着浓烈气味飞来,吓得急忙闪躲,脚下又是一滑,“哎呦”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结结实实啃了一嘴泥水混合物,恶心得当场干呕起来。 “哈哈哈!王老三,你他娘的把吃饭的家伙都扔啦?”旁边棚顶有人大笑。 旋即,笑声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挨千刀的王老三!你个败家玩意儿!扔坏了夜壶,老娘给你没完!给老娘滚回来!” 显然,是那精瘦汉子的婆娘在跳脚大骂。 那叫王老三的汉子缩了缩脖子,但看着下面追兵的狼狈相,又忍不住得意,回嘴道:“婆娘家懂个屁!救了刘爷,以后马大善人那里还能少了咱们好处?” “哎哟!”话没说完,一个破瓢从屋里飞出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这边闹腾着,那边也没闲着。 “接着扔!别让狗日的过去!” “妈的,没趁手东西啊!” “席子!老子的破席子不要了!” “牛大,这木板拆了先,咱们两家变一家。” 又一个窝棚里,一卷散了边的破旧竹席被猛地抛了出来,呼啦一下散开,像一张破网,朝着追兵兜头盖脸地罩去。 几个追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艰难前行,视线又被大雨和突然飞来的各种杂物干扰,顿时被搞得手忙脚乱。 “哎呦!谁扔的?” “我的扁担!别拽!吃饭家伙可不敢扔。” “操!这什么玩意!” 扔席子的那家,窗户猛地探出个脑袋,是个半大小子,兴奋地满脸放光:“爹!爹!我扔得准不?” 旋即被他爹一巴掌按了回去:“小兔崽子滚回去!溅一身雨!”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个角落扔出来几个从菜市场捡回来的烂冬瓜、臭菜叶,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在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泥泞不堪的环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足以构成一道极其恶心人又附带延缓效果的障碍。 追兵们骂骂咧咧,速度也被迟滞得一塌糊涂。 他们试图挥刀格挡,却只能砍到软塌塌的席子和臭烘烘的烂菜,愈发气得七窍生烟。 整个窝棚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上演着一场混乱不堪却又热火朝天的阻击战。 叫骂声、呼喊声、物品摔碎声、女人的呵斥声、孩子的尖叫声、追兵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与轰隆的雷声、哗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奇特而鲜活的市井交响。 第107章 魏家四品 刘轩背着甘佩兰,趁着这混乱的间隙,终于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暂时将追兵甩在身后。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合着汗水,模糊了视线。 甘佩兰伏在他背上,轻声问道:“他们为什么帮我们?” 刘轩喘着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因为我外公,他们口中的‘马大善人’。” 甘佩兰沉默了,只是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远处,贫民窟的抵抗仍在继续。 那些平日里卑微如尘的生命,在这个雨夜里绽放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或许正如那苦力所说,马大善人的恩义,早已在这些苦难的心灵中种下了善的种子,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他回头,贫民窟已陷入一片狼藉。 马桶横飞、竹席散落,叫骂声与脚步声混作一团,昔日低贱的面孔在雨幕中也扭曲变形。 刚才的叫喊声他听得真真切切。没想到老爷子积下的善缘,竟在这一刻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回馈到他身上。 也幸好他在贫民区忍住了无差别放大招的冲动,不然还真会良心不安。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污渍与隐约的血痕,却洗不褪他眼中陡然升腾的凶戾之气。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托住甘佩兰丰润的臀腿,向上一掂。掌心顿时陷入温软如棉的肌理之中,即便隔着湿透的薄衫,仍清晰可辨那两弯饱满如月的轮廓。 “刘……刘轩……别管我了,你自己走!” 甘佩兰气息急促,挣扎着想从他背上滑下,“背着我……我们谁也活不了……” “帮我照顾好琪琪!”她几乎是嘶喊着说出这句话,嗓音被雨水打散,却字字砸在刘轩心上。 刘轩一言不发,手臂如铁箍般将她重新按回背上,声音冷峻如刀:“保存体力,别说话!” 雨水从她散落的发丝间淌入他的衣领,冰凉之中却有一缕腥甜温热的体香顽强逸出,混杂着不知来自何人的血腥气,在潮湿的空气中纠缠不休。 即便身为三品武者,经历连番恶战再背负一人长途奔袭,他也已濒临极限。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每一次踏进泥洼都几乎用尽全身气力。 “汪汪——汪汪汪!” 犬吠声陡然逼近,比人声更令人心悸。 “在前面!别让他们跑了!” “放狗!快放狗!” 魏家的人竟还带了猎犬! 雨水使甘佩兰的身体不断向下滑坠,刘轩猛地向上又是一托。这一下动作急促,她整个胸膛重重撞在他脊背上,两团沉甸甸的柔软被狠狠挤压,又弹动着一滑而过。 他喉头一哽,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着。 刘轩止步,将甘佩兰放下,声音急迫而低沉:“有狗,我们逃不掉了。你先走。” 甘佩兰没有如俗套剧情般哭喊“要死一起死”,也没有苍白地道歉“是我连累了你”。 她只是死死攥住刘轩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湿透的衣袖里。 那双被雨水冲刷的眼睛里,执拗与决绝如火焰般燃烧,烫得惊人。 “你……”刘轩吐出这一个字,后续的话语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早知道她是怎样的性子,就像当初他拒绝她们母女时,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甚至打算将消息卖给官方或大公司那般烈性。 “滚远点!”他终于怒吼出声,“老子要动用杀招了,别在这儿碍事!” 甘佩兰闻声,手指微微一颤,终于松开了他。她踉跄退向不远处一方巨石,迅速蜷身躲藏其后。 “汪!”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瞬间,两道黑影割开雨幕,利爪刨起泥水,直扑刘轩面门! 那是两条经过变异的辽东猎犬,淋湿的鬃毛更凸显出它们超过两米的骇人体型,獠牙在夜色中泛着森白寒光。 刘轩不退反进,双掌自腰际猛然推出,迎向扑来的恶犬。 “释放!” 他在意识中向寄生体“小虫”发出指令。 储存于小虫体内空间的二十余斤曼陀罗毒粉,终于等到了绽放死亡的时刻。 只见两道浓稠的紫色粉柱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如毒蛇暴起,遇雨水竟发出“嗤嗤”腐蚀异响,精准地撞上两条恶犬。 粉末沾身的刹那,恶犬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呜咽声戛然而止。 领先那条恶犬轰然砸入泥洼,四肢剧烈抽搐,利爪疯狂抓挠自己喉部,撕开道道血痕;稍后那条更是凄惨,双眼砰然爆出浑浊浆液,竟在雨中疯狂转圈啃咬自己尾部,直至满嘴鲜血淋漓。 不过三次心跳的工夫,两条恶犬已瘫在泥地里口吐黑血,狗腿还在无意识地蹬踏,活像被滚水烫熟的虾蟆。 不远处传来猎犬主人惊怒的咒骂,但刘轩只是缓缓收掌。雨水冲刷着他指间残留的紫色粉末,淌下的紫水竟将泥地蚀出无数细密孔洞。 “杀!” “二少爷有令!留一口气就行,围住他!” 数道紫色粉柱再度喷涌,将冲在最前的几人吞没。 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雨夜,那几人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倒地翻滚,皮肤迅速溃烂发黑,很快便没了声息。 “操!这小子邪门!” “是毒!他妈的会用毒!快退!” 幸存者惊恐后退,再不敢靠近刘轩半步。 “谁敢再退——格杀勿论!” 一道阴冷如毒蛇的声音自后方响起,瞬间扼住了所有退势。 二十余名身着黑色战术服、装备精干的汉子簇拥着一名青年自雨幕中走出。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眉眼间凝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阴鸷之气。雨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他却浑不在意。 “二少,这小子太邪性了!”魏家俊躬身凑近青年,语气谄媚中带着惊惧,“上月他还跪在我跟前像条狗,这才几天?不仅实力暴涨到三品,还藏着这种手段……”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冷笑,缓步上前。 “刘轩,久仰大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雨声,“我叫魏大功,魏家排行老二,四品境。” 第108章 二哥威猛 他顿了顿,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尤其在那些被毒死的尸体上停留一瞬,继续道: “今晚你插翅难飞。不如我们谈谈?若你肯点头,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如何?” 他语气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谈你麻痹!” 刘轩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口那股憋闷之气终于吐出。 这曼陀罗毒粉威力虽大,却是敌我不分的无差别攻击。 所幸今日大雨,毒素不易飘散,若在晴天,他自己也恐怕不好受。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大功眼中寒光一闪。 即便身为四品,他也不敢轻易尝试那诡异毒粉的威力。 “待会便让你尝尝我魏家‘分筋手’的滋味!上!” 他一挥手,周围三四十名打手眼中凶光毕露,嘶吼着再度扑上。 刘轩深吸一口冷气,双掌前推,如同人形毒雾喷射器,再次倾泻出致命的紫色粉柱。 他必须节省体力,以应对接下来的苦战。 毒粉尚余十数斤,足以让这些炮罗“享用”! “噗!噗!噗!……” 粉柱喷涌,惨叫迭起。 刘轩一边喷洒一边谨慎后退,竭力避免被随风飘散的毒粉沾染。 几息之间,冲锋的敌人已倒下一大半,死状凄厉。 这片河岸在夜色与雨幕的衬托下,俨然化作了修罗场。 突的,他止住后退之势。 身后不远处,便是甘佩兰藏身之所。 “来人。” 魏大功冷漠挥手,“开枪。别打头,三品武者没那么容易死。” 四名手持自动步枪的护卫应声而是,黑洞洞的枪口稳稳瞄准了刘轩。 “二少?开枪动静太大,会不会招来警方……”魏家俊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顾不了那么多!”魏大功断然说道。 “大不了交几把破枪,找几个人顶罪蹲几天苦窑!” 他死死盯着刘轩那似乎无穷无尽的毒粉喷射,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贪婪。 如此大量的毒粉,究竟从何而来?仿佛凭空出现于对方掌心! 变魔术? 魏大功负手立于滂沱大雨中,姿态看似悠闲,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所有手电,给我对准他!开枪!”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墨黑夜空,震耳雷声滚滚而来。 紧接着,在闪电映照下,数十道漆黑如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魏家队伍右侧的密林中暴起冲出! 无声无息,却带着滔天杀意! “砰!砰!砰——!” 人尚未现身,爆豆般的枪声已撕裂雨幕。 破空锐响,只见一伙煞气腾腾的汉子自林间猛扑而出。 为首六七人,端着双管自制猎枪,枪口火舌频吐,灼热的钢珠弹幕般泼洒向魏家阵营。 那几名刚刚举枪的守卫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便已惨叫着倒地,血花在雨中绽开。 这伙人衣着花里胡哨,却个个精壮凶悍,不少人头上、手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显然早已挂彩,却仍高举各式兵刃,如同嗜血的老虎般嗷嗷吼叫着扑向魏家队伍! 狂野的冲锋姿态带着亡命徒特有的癫狂。 领头那名黑脸汉子尤其慑人,他肩宽背厚,矮壮如铁塔,一脸横肉虬结,上面一道狰狞疤痕自额角斜划至下颌,宛如脸上趴着一条蜈蚣。 他冲在最前面,朝人群连轰两枪后,毫不恋战地弃掉灼热的土枪,反手从背后掣出一柄厚背鬼头大刀,刀光一闪,便已将一名魏家打手劈翻在地!同时口中炸雷般暴吼: “哪个王八蛋敢伤我三弟!!!” 是张德彪! 他带着手下二十余名亡命徒,自侧翼如同尖刀般插入了魏家阵中! 魏家打手先是被那一排土枪齐射打懵,继而又被这群完全不顾性命的凶徒冲乱了阵型,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顷刻间便被杀得节节败退。 张德彪手中那柄鬼头大刀在雨中划出一道道乌黑致命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嘶鸣,不断劈开雨幕。 刀锋过处,必有血光喷溅,伴随着凄厉惨叫,又一条性命被沉重地撂倒在泥泞之中。 他神力惊人,每每重劈而下,对手竟连人带武器被悍然斩断,残肢与断裂的兵器四处飞落! “哪里来的杂碎!敢管世峰集团的闲事?!” 魏家俊今日带队围剿刘轩,却反被对方从老巢杀出,早已憋了一肚子邪火。 此刻见又有一群不知死活之徒突然偷袭,顿时怒不可遏。 今日若不能在二少爷面前有所表现,自己这个远房亲戚恐怕真要被打上“无能”的烙印。 他自恃已近二品境界,猛力抽出一把轻薄却锋利的西瓜刀,大吼一声为自己壮胆,便迎面冲向张德彪,意图斩了这领头人,在二少爷面前挣回脸面。 “哐——嚓!” “噗嗤!” 仅仅一个照面! 张德彪那势沉力猛的一刀,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将魏家俊劈得倒飞出去七八米!那柄薄片西瓜刀应声断成两截,旋转着不知飞向何处。 而魏家俊则重重砸进泥洼,捂着自己齐肩而断、鲜血喷涌的胳膊,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我的手!我的手啊!!” 当初刘轩替外公跪倒在他身前,他便是用这只手敲打刘轩脑袋,肆意侮辱。 如今,当二哥的张德彪无意中先替刘轩收了点利息。 见魏家俊被砍翻,魏大功神色如常。 “哼!区区一个二品,也敢在我面前撒野?不知死活的东西!” 魏大功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地上惨嚎的同族,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一层无形却凝实的护体罡气瞬间激发,将漫天雨水排斥在外。 身影一动,已如鬼魅般撞开雨幕,一掌轻飘飘却又快如闪电地拍向张德彪! “四品罡气!?” 彪哥混迹江湖多年,眼力毒辣,心中当即暗叫不好。 他急忙将鬼头大刀横挡在胸前,铆足全身劲力硬接这一掌。 “轰!” 掌刀相交,竟发出沉闷的气爆之声! 张德彪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连人带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十几米远,又在泥泞中拖行出一道长长的深沟,才勉强止住退势。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撑了几次竟未能起身。 “老大!” “彪哥!” “二哥!!” 那二十余名亡命徒见状,顿时红了眼睛,当即放弃眼前对手,迅速收缩阵型,悍不畏死地围拢过来,将挣扎欲起的张德彪死死护在身后。 第109章 惊雷 他们虽惊不乱,眼中凶光更盛,死死盯着魏大功,俨然一副拼死护主、同归于尽的架势! 魏大功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这些刚刚迈过一品门槛的杂鱼,在他四品修为面前,与土鸡瓦狗何异? 他身形再动,便要欺身而上,亲手将这群不知来历的乌合之众屠戮殆尽。 “嗤!嗤!” 就在此时,两道浓紫色的毒粉柱再次自刘轩掌心暴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角度刁钻地直噬魏大功面门,硬生生逼得他身形一滞,不得不后退避让。 刘轩心沉似铁,深知今日恐怕已陷入绝境! 武道九品,四品与七品乃是两大难以逾越的天堑。 三品以下,不过刚踏入进化之门,仗着气血旺盛、筋骨强健,依仗古武技法,或可力敌百人。寻常小口径枪械,若非击中要害,已难轻易取其性命,堪称人类战力基石。 而一旦跨入四品,便是另一重天地! 不仅内力可化护体罡气,防御力暴增,更能意与劲合,化劲伤敌,配合高深古武,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力。 眼前的魏大功,显然已稳固于此境! 至于七品之上……那等人物,刘轩只曾听赵家兄弟酒酣耳热时吹嘘提及。 据说那般存在,一人便堪比一支军队,举手投足间可引动神通法相,甚至能隐隐影响周遭天地规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魏大功目光扫过地上被毒素迅速腐蚀发黑的杂草,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又后退半步,声音冰寒刺骨,“杀我魏家子弟,管世峰的闲事……谁给你们的狗胆!” 他心中惊怒交加。 万万没想到,在东城区,回民街旁的这片荒芜河岸,竟隐藏着这样一伙亡命悍匪,不仅敢对魏家动手,其装备和悍勇更是超出预料。 那领头的黑脸汉子,以二品修为硬接自己蕴含怒火的一掌,居然只是吐血倒飞,而未当场毙命,其身体强度远超同阶!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群人眼见首领受创,竟无一人溃逃,反而瞬间结阵护主,眼神中的凶悍与决绝,绝非普通乌合之众所能有。 还有,他们竟拥有如此多的“违禁”枪械!几乎人手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制式猎枪! 在安西城,枪械管制极严,即便登记在册的三大集团安保部队,那少量步枪也需定期接受军方核查。 而这伙人,竟敢明目张胆携带这么多火器在城内活动…… 其亡命程度,可想而知! 他们全然不将世峰集团放在眼里,简直是悍匪中的悍匪! 刘轩的底细,魏家早已反复核查过,不过一个贫民窟挣扎求生的小子,怎会结识并驱使如此凶悍亡命之徒?魏大功心中疑窦丛生。 再联想到刘轩短短一月间突飞猛进至三品的实力,以及那诡异莫测的放毒能力…… 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杀意在他心底急剧升腾。 此子及其党羽,断不可留!必须趁其尚未真正成长起来,彻底扼杀! 然而,他心底也泛起一丝焦躁。 先前激烈的枪声必然已惊动四方,安西巡警队或其他势力很可能正在赶来。但他又对刘轩那沾之即死的奇毒极为忌惮。 自己身份尊贵,修为来之不易,岂能轻易涉险? 那毒……实在是诡异凶猛! 魏大功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阴鸷地扫过那群煞气腾腾的悍匪,刻意放缓了语调: “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在下世峰集团娱乐发展部副部长,魏大功。刘轩此子,逼死我魏家弟兄在先,今日又屠戮我魏家多人于后。此乃我世峰内部事务,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就此收手,日后也好相见。” 他刻意将“世峰集团”四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这座庞然大物的阴影迫使对方知难而退。 “我呸!” 张德彪拄着那柄刀身已烙下深深掌印、微微弯曲的鬼头大刀,挣扎着站起身,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暗沉瘀血,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群靠着娘皮生意捞偏门、男盗女娼的龟公,披上身人皮就真当自己是白领精英了?少在老子面前放这种没味的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的剧痛,骂声愈发洪亮,如同炸雷般滚过雨夜: “你们三大集团,有一个算一个,心肝比老子这混黑道的还黑,手段比阴沟里的泥还脏!别人怕你们世峰的招牌,老子‘猛虎帮’可不怕!有种就滚过来,让你彪爷瞧瞧,你那身王八盖子罡气,究竟扛不扛得住老子兄弟们手里这几杆喷子的钢珠蛋!” 他狞笑着,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魏大功铁青的脸: “姓魏的,给你彪爷听好了!今天你敢动我三弟一根汗毛,从明儿起,老子‘猛虎帮’的兄弟就天天围着你回民街的窑子转悠!专给你们落单的龟公打黑棍,往你们场子里扔‘土雷’,吓得你们那些嫖客个个屁滚尿流,我看你们这断子绝孙的皮肉买卖还怎么做!日你仙人板板!” “哈哈哈哈!” 张德彪这通夹枪带棒、极尽侮辱的怒骂,顿时引得身后一众亡命徒爆发出哄然大笑,士气不降反升。 他早已得罪死了万海集团,正被满城追杀,如今再多一个世峰,也不过是债多不愁。 反正已是打算干完这票就出城落草,被官方抓到横竖都是个死,岂会在乎再多得罪一个魏家? 刘轩趁此机会疾退数步,一把扶住身形微晃的张德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二哥!” “哈哈哈!好三弟!” 张德彪反手用力抱住刘轩,粗犷的脸上纵横的疤痕都似乎柔和了些许,“老子刚才在‘天上人间’就瞅着你眼熟,愣是没敢认!娘的,这才多久没见?当初弱得跟个小鸡仔似的三弟,如今竟变得这般凶悍!不愧是老子的好兄弟!” 兄弟绝境重逢,他心中畅快难以言表! “二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刘轩急声问道。 “唉,别提了!” 张德彪一抹脸上混着血水的雨水,“北城混不下去啦,本想来找你,看愿不愿意跟哥哥我一起出城闯荡。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重重拍了拍刘轩的肩膀。 “你小子混得比哥哥我还出息!都三品了!今晚本来打算在‘天上人间’干最后一票补充点路费就走,谁能料到,正好撞见这群瘪三玩意儿追杀你!” 远处的魏大功目睹这两人竟当着他的面叙起旧来,眼角剧烈抽搐,肺都快气炸了,盯着刘轩二人的眼神如同在看两个死人。 他已暗中发出信号通知大哥魏大绩,相信增援人手顷刻便到。 届时,定要将这两人削成人彘,做成人篦,极尽折磨之后再送他们归西! 第110章 连环计之真假土炸弹 刘轩心中同样震动不已。 他没想到二哥张德彪竟已踏入二品境界。 以往自己实力低微看不出深浅,如今看来,二哥必定修习过某种极为强横的防御类古武秘术,否则绝无可能硬接四品武者含怒一击而不死。 张德彪当年在阳城能混成一方豪强,踏入武者行列不足为奇。 此次前来安西这等大城,凭借手中积累的财富将修为再提升一阶,也在情理之中。 “三弟,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张德彪迅速收敛笑容,朝身边二十多名兄弟使了个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默契十足地将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迅速转到胸前,动作整齐划一地从中抽出一根根套着细长防水油纸套管的引线……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硝石气味。 张德彪从一名心腹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厚实塑料袋层层包裹、方砖般的物体,又摸出一个军用防风打火机。 “咔嗒”一声,火苗蹿起,点燃了引线。 油纸套管有效地阻隔了雨水,引线立刻发出“嗤嗤”的急促燃烧声。 “狗杂碎!尝尝你爷爷的‘震天雷’!” 张德彪用尽力气,将手中那沉甸甸的方块物体朝着魏家阵营最密集处猛甩过去! 那方块物体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落在地,泥水四溅。 魏家打手们顿时一阵骚动,惊慌失措地向后溃退,就连魏大功也是脸色微变,身形一晃便闪电般掠出十余米,下意识地鼓动护身罡气。 对方刚才那番动作他们看得分明,哪能不知道这飞来的究竟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土制炸药包! 几束颤抖的手电光柱立刻聚焦在那落地的方块物体上。 它陷在泥泞里,依旧冒着缕缕青烟,发出持续的“嗤嗤”声。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 “嗤——” 那青烟竟缓缓减弱,最后发出一声轻微的泄气声,彻底熄灭了,再无动静。 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啦。 “操!雷子!!” 张德彪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为尴尬与暴怒,扭头朝刚才递给他背包的那个精瘦青年咆哮道: “这就是你他妈跟老子保证的、扔进水里都能炸的万全防水措施?!关键时候给老子掉链子!回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那被称为“雷子”的青年一脸委屈,讷讷道: “彪哥……这……这真不能全怪我啊……咱们在大雨里奔了这么久,这引信……它,它就算套了油纸套,也架不住一直泡着啊……这玩意儿又不是王八,能一直憋水里……” “跑!” 张德彪倒是光棍,见杀手锏失灵,毫不恋战,低吼一声。 他瞅见刘轩已经从旁边巨石后拉出那个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女人背在背上,当即果决下达了撤退命令。 真当他张德彪是傻子?岂会不知魏大功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若等魏家大部队合围,就凭他们这二十几号人,再想走可就插翅难逃了! “想跑?给我追!一个不留!” 魏大功岂容他们轻易逃脱,见状立刻厉声喝道。 他费尽心机才将刘轩逼出巢穴,岂肯让到嘴的肥肉飞走?今日损兵折将若还让其逃脱,他魏大功颜面何存?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内力轰然运转,周身淡青色罡气再次鼓荡,如同实质的气流般将周围雨水排开,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正在后撤的刘轩,速度快得惊人! “狗日的!再吃你爷爷一击震天雷!” 就在此时,那个叫雷子的青年猛地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同样的土炸药,动作快如闪电,点燃引信,手臂一扬,竟精准地朝着凌空扑来的魏大功掷去! “哼!雕虫小技!” 魏大功冷哼一声,虽惊不乱,看出这炸药包飞行速度并不快,他竟不闪不避,手中钢刀灌注罡气,精准地朝着那飞来的方块物体拍去,打算将其原路震回! 然而,就在他那闪烁着青芒的钢刀即将拍中炸药包的刹那—— “轰隆——!!!!”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耀眼的火球如同小型太阳般骤然腾起,瞬间吞噬了那片空间,狂暴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甚至将密集的雨幕都瞬间推空、蒸发! 魏大功首当其冲! 他身上的护体罡气只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轰中,身上那套价值不菲、做工精良的西装瞬间被撕扯成无数焦黑的布条,冒着青烟挂在身上。 那一头精心打理的三七分发型彻底炸开,根根倒竖,活像顶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海胆。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下来,“啪”地一声重重砸进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二少爷!!” “快!快救二少爷!!” 所有魏家打手和护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惊呆了,纷纷停下追赶的脚步,惊慌失措地冲向魏大功跌落的地方,乱作一团。 谁他妈能想到居然还有一个真能炸的!谁还敢不要命地追? “哈哈哈!傻眼了吧?真当爷的是哑炮?想屁吃呢!” 雷子一边跟着队伍狂奔后撤,一边得意洋洋地回头大声嘲笑道,“也不去北城打听打听你‘雷铜锣’爷爷的名号!老子做的雷,阎王爷点了都得说声响!” 几束惊惶的手电光柱颤抖着聚焦在魏大功身上。 只见这位堂堂世峰集团的二少爷、四品境的武者,此刻凄惨无比地躺在泥水里。 原本苍白的脸被熏得黢黑,口鼻溢血,双眼翻白,身体无意识地轻微抽搐着。 身上那破布条般的“洞洞装”还在呲呲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混合了硫磺、硝石、布料焦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烤肉般的古怪气味。 “咳……咳咳咳……” 魏大功猛地咳出几口黑烟,胸腔剧烈起伏,脑子里如同有千万只蜜蜂在轰鸣,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剧痛。 好不容易在手下搀扶下勉强抬起头,看到刘轩、张德彪那一伙人已然趁机冲出包围,消失在远处树林的边缘,无边的屈辱和暴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追……给我追!!!” 他声音嘶哑破裂,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通知我大哥!去前面堵截他们!放跑一个,我让你们全他妈死!!!” 魏大功堂堂四品武者,竟被一群他眼中的泥腿子亡命徒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逼到这般田地。 他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暴怒之中。 第111章 反冲锋 当刘轩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进灞河边那栋荒废已久的厂房时,持续了整夜的滂沱暴雨终于渐次减弱,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厂房内部空旷而黑暗,弥漫着浓重的铁锈、霉腐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和杂物,积水处处反射着微弱的光。 然而,他们已无法再向前推进突围。距离厂房后方不到两百米,便是宽广的灞河,那本是计划中的逃生之路,此刻却仿佛遥不可及。 厂房四周,无数道刺目的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交织扫射,将破碎的窗户和敞开的门口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栅。 嘈杂的脚步声、呼喝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魏家的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多,已然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将这处废弃厂房围得水泄不通。 “操!老子们当初得罪万海集团,也没见摆出这么大阵仗!” 张德彪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水的雨水,黑沉的脸上愈发难看,他喘着粗气,扭头看向刘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三弟,你他妈不会是睡了魏家家主的老婆吧?搞这么大动静!” 刘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苦笑一下,胸腔剧烈起伏:“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益二字惹的祸端。” “老子早就说过,去什么狗屁公司装孙子受窝囊气?跟着二哥混社会,快意恩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痛快!” 张德彪啐了一口,目光扫过刘轩身旁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却依旧难掩秀色的甘佩兰,眉毛一挑,“这位是……弟妹?” “不是!” “不是!” 刘轩和甘佩兰几乎异口同声地否认,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甘佩兰脸颊倏地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但旋即被她强行压下,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感的镇定。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母亲,她女儿认我做干爹。” 刘轩简短解释道,气息尚未平复。 “哦——干爹啊?” 张德彪故意拉长了语调,冲着刘轩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坏笑,“那不就是干弟妹嘛,都一样,都一样!” 他从夜总会里刘轩拼死护着这女人的架势就能看出,两人关系绝非寻常。 “三弟啊,”张德彪笑声收敛,环视四周越逼越近的光柱,声音沉了下来,“可惜,怕是喝不上你俩的喜酒喽。咱哥俩今晚,估计得栽在这儿了。就不知道老大以后能不能记得给咱报仇。”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后悔前来救援的意思,只是确实没料到,魏家竟会为了刘轩如此兴师动众,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他猛地冷笑一声,脸上那股亡命之徒特有的狠厉之色再次浮现: “不过就算死,老子也要杀他个够本!兄弟们,你们怕不怕?!” “怕个卵!” 身后,二十多名浑身浴血的汉子纷纷嘶哑着嗓子低吼回应,声音在厂房内回荡,竟压过了外面的嘈杂。 “老子这条命都是彪哥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彪哥放心,我肯定死你前头!” “干就完了!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够我砍!” “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干死他们!!” 刘轩看着这群在绝境之中依然煞气冲天、甚至带着几分豁达乐观的亡命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二哥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狰狞、或疲惫、却都写满不屈的脸庞: “各位兄弟,今日是我刘轩连累大家了!对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二哥的兄弟,就是我刘轩的兄弟!今日若能侥幸不死,刘轩定当厚报此恩!若不能……黄泉路上,咱们再做兄弟!” “嗨!说这些屁话!江湖儿女,别他妈婆婆妈妈!”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粗声道。 “就是!彪哥的结拜兄弟,就是咱猛虎帮的二当家!为二当家死战,有何不可!” “没错!咱们猛虎帮就没丢下兄弟自己跑路的规矩!何况是二当家!” 刘轩听着这些话,嘴角扯出一丝微妙的弧度。 好嘛,前不久刚被迫加入邪教“白莲会”,这会儿又莫名其妙成了黑道“猛虎帮”的二当家……这经历也是没谁了。 他甩开杂念,沉声问道:“哪位兄弟还有多余的兵器?借我一用!” “二当家,用我这把!” 一名汉子立刻将一柄带着深深血槽的仿制斩马长刀递了过来。 刘轩接过这柄沉重冰冷的长刀,手臂微微一沉。 他握紧刀柄,将刀尖铿然指向屋顶破漏处透下的微光,朗声喝道: “好!今日蒙诸位兄弟不弃,我刘轩无以为报!就让我为锋矢,为大家开路!咱们杀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活下来的兄弟,记得替死去的弟兄报仇!干翻魏家!” “干死魏家!” “杀出去!!” 群情激愤,士气瞬间被提振至顶点。 刘轩转头对张德彪快速道:“二哥,一会儿先让兄弟们把剩下的炸药包往外扔,制造混乱,我们趁机冲杀!” 张德彪闻言,咧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尴尬笑容: “三弟……你当二哥我占了安西军火库呢?就……就最后一个,刚才已经给魏大功那龟孙尝了鲜了……哪还有多的炸药包。” 刘轩顿时一愣,随即恍然。 原来刚才那些兄弟们默契地扯背包、拉引线的动作,多半只是虚张声势,演给魏家看的! 自己这二哥,这些年下来,不仅勇猛不减,竟也学会了这虚虚实实的套路,甚至连自己人都差点骗过去了。 他不再多言,一手紧紧拉住甘佩冰凉的手腕,另一手握紧了那柄沉重的斩马长刀。 目光投向仓库那敞开的、不断有黑影逼近的大门,猛地吸足一口气,如同受伤的猛虎般发出咆哮: “杀——!!” “杀啊!!” 以刘轩和张德彪为最尖锐的箭头,剩余的猛虎帮成员迅速组成一个简陋却充满决死意志的三角突击阵型,向着门口发起了反冲锋! 瞬息之间,双方在这狭窄的仓库门口再次猛烈碰撞! 第112章 鏖战 这是一场毫无技巧的残酷混战。 门口空间有限,两边人马几乎是脸贴脸,人挤人,什么精妙招式都无从施展,只剩下最原始、最血腥的劈砍、捅刺、嘶吼和哀嚎。 刀锋砍入骨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愤怒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血水四处喷溅,将地面和墙壁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魏家人数虽众,却被地形限制,大量人手被堵在外面无法有效展开,反而让拼死一搏、占据地利的猛虎帮一时占据了上风。 敌人源源不断,刘轩他们却也难以彻底冲破堵截冲出仓库,战斗瞬间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和消耗战,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与此同时,安西城内,一队被紧急集合的军警正在整装待发。 先前贫民窟和河岸边的激烈枪声,终于让他们无法再置身事外。 而在世峰集团安保部,赵文秀也亲自带领着整装完毕的赵家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扑向事发地点。 甚至,在那宽阔而黑暗的灞河河面上,一艘没有任何灯火标识、却明显经过武装改装的货船,也正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向着这片区域快速靠近。 各方势力,怀揣着不同的目的,正从四面八方向着灞河边这处突然变得无比炙热的废弃仓库汇聚而来。 仓库门口,此刻已彻底化为一座血腥的绞肉机。 随着时间推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冰冷的刀锋下消逝,永远倒在了泥泞和血泊之中。 刘轩这边伤亡持续增加,原本算上他和张德彪的二十六人,此刻仅剩十八人还在苦苦支撑,而且几乎人人带伤,体力透支严重。 甘佩兰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专业,她不再惊慌,而是主动将阵线前方受伤过重无法战斗的伤员奋力拖拽到相对安全的后方,将衣物撕成布条,为他们进行紧急包扎止血。 这位曾经的急诊科护士长,处理起外伤来手法娴熟果断,竟在绝境中硬生生撑起了一个小小的临时救护点。 厂房外,魏家队伍的后方,悄然立着两条气息沉稳的身影。 一人左颊上有一块深紫色的胎记,形状如同半融的地图边界。 脸上又残留着另一种不正常的青紫,显然已然尝过了刘轩那诡异毒粉的厉害。 这紫娃正是稍早赶到的魏家大少爷,魏大绩。 另一人面如黑炭,脸色阴沉如水,正是刚刚被炸得七荤八素、勉强恢复过来的魏大功。 魏家最强的两名四品武者,家主魏炎的两个儿子,已然齐聚于此。 刘轩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失血过多让他感到阵阵眩晕,眼前不时发黑,挥动长刀的手臂越来越沉,如同灌了铅一般。 他心中暗自后悔,没有将蒋教授仓库里那些含有毒素的粮食全部净化吸收,否则小虫体内存储的毒粉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即将告罄。 “看来……今晚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看着身边一个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战不退的猛虎帮弟兄,又望向厂房外那黑压压一片、至少还有过半生力军未曾投入战斗的魏家精锐,双方在高端战力和总体人数上的差距,如同鸿沟。 “哈哈哈!刘轩!还不跪下投降?!” 魏大功看着摇摇欲坠的仓库防线,嚣张地大声喊话,“老子只砍你四肢,饶你一条狗命!” 刘轩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刀都感觉像是最后一次。 连续不断的搏杀、奔逃,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内力,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刀光如同毒蛇般撕破混乱的战场,刁钻狠辣地直劈向刘轩毫无防备的侧颈! 出手者是一名一直潜伏在侧、等待时机的魏家精锐,其实力赫然已达三品! 这一刀,角度、时机、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已是强弩之末的刘轩,根本来不及格挡或闪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那柄略带弯曲的鬼头大刀再次横亘在刘轩身前,为他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是张德彪! 但他为了救刘轩,自身门户大开,一直被对手压制的身形再也无法躲闪。 “噗嗤!” 一道冷冽的刀光掠过,狠狠劈砍在张德彪的肩膀上,深可见骨,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操!” 张德彪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量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瘫倒在地。 “三弟……二哥……顶不住了……护不了你了……” 他艰难地说完,意识便开始模糊。 几名附近的猛虎帮弟兄红着眼睛,嘶吼着拼命将他从最前线拖拽了回去。 “操你妈!吃你爷爷一击震天雷!!” 眼看防线即将崩溃,那个名叫雷子的青年再次爆发,他猛地将一个背包点燃引信,用尽全身力气扔向魏家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背包上的引线在空中嗤嗤作响,冒着危险的火花。 魏家打手们被之前那恐怖的爆炸吓破了胆,见状条件反射般惊恐后退,阵型再次出现了一丝混乱,终于让刘轩和残余的猛虎帮成员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所有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落在泥水里的背包。 引线顽强的燃烧着,发出“嗤嗤”的声响,最终……烧尽了。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一片死寂。 下一秒,魏家阵营中爆发出恼羞成怒的吼声: “他们没炸药了!是假的!杀光他们!!” 醒悟过来的魏家打手们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轰隆!!!” “轰隆!!!” “轰隆!!!” 三声几乎震破耳膜的剧烈爆炸,毫无征兆地猛然从魏家队伍的中后部位接连炸响! 恐怖的火焰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密集的人群,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雨水冲天而起!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战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撕裂雨夜!恐怖的爆炸冲击波裹挟着泥浆、碎肉与残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狠狠拍向仓库门口! 第113章 强盛集团 刘轩及其身旁几名猛虎帮弟兄根本无法抵挡这等狂暴的力量,被硬生生掀飞起来,重重摔回仓库内部,砸起一片泥水。 “呃!” 刘轩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中嗡鸣不止,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抬起头,下意识地在混乱中搜寻那个擅长制作土炸弹的兄弟: “怎么回事?!雷子!?” “呸!呸呸!” 不远处,同样被气浪掀了个底朝天的雷子狼狈地吐掉满嘴的泥浆,脸上混杂着惊骇与莫名的兴奋,扯着嗓子喊道: “我操!这动静……是他妈哪里在打炮?!真家伙啊!” 厂房外,原本气势汹汹围堵的魏家队伍,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这远超土制炸药威力的恐怖爆炸,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幸存者纷纷惊恐万状地扑倒在泥地里,瑟瑟发抖,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埋进泥浆中,再无先前半分嚣张气焰。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炮击?!” 魏大绩狼狈不堪地猫腰躲在一段残破的矮墙后,声色俱厉地嘶吼着,脸上那尚未驱净的紫气因惊怒而更显狰狞。 “哥!江上!是江上!” 旁边的泥地里,魏大功如同受惊的泥鳅般死死趴着,闻声小心翼翼地抬起糊满污泥的脸,手指颤抖地指向漆黑广阔的灞河河面,声音带着哭腔,“有船!是船在打炮!” 他算是被彻底炸出了心理阴影,第一声炮响时就几乎本能地完成了卧倒隐蔽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灞河。 借着雨后云层缝隙漏下的微弱月光以及河面那特有的反光,一艘体型不小的平底货轮的轮廓逐渐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船?” 刘轩强忍眩晕,透过破损的窗户向外望去,心中惊疑万分,“是谁?谁敢在安西城内动用重火力?难道是军队插手了?” 他飞速思索着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却怎么也想不出,此时此刻,还会有谁拥有如此力量且愿意来救自己。 “咳咳……咳!” 另一边,正在接受紧急包扎的张德彪因剧痛而咳嗽起来,他瞥了一眼河面,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三弟?你……你什么时候又和西城‘强盛集团’搭上线了?在这灞河上,能他妈公然架炮轰人的商船,除了他们,绝没第二家!” “强盛集团?” 刘轩眉头紧锁,努力回忆,脑海中却只闪过被冷婆婆用来抽血引尸的那些俘虏的惨状,除了那几个早已命丧尸口的倒霉蛋,他从未与强盛集团有过任何正面接触。 “我不认识他们的人。” “那也无妨!” 张德彪咧了咧嘴,因牵动伤口而倒吸一口凉气,“嘿,听说世峰和强盛最近为了东面码头的事,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这八成是强盛的人碰巧逮着机会,来找世峰麻烦的!正好狗咬狗,咱们可以喘口气,等着看好戏!” 刘轩闻言,一时无语,心情复杂地望向河面。 此时,那艘看似普通的平底货船上。 三门轻便型迫击炮已然在船头甲板上架设完毕,黝黑的炮口以一种危险的角度斜指着三四百米外的河岸废墟。 七八名身着统一蓝白色制服、动作娴熟的青年正紧张而高效地校验着射击参数,搬运炮弹,准备进行第二轮火力打击。 船舷两侧,更是肃立着十余名同样装束、手持自动步枪的守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河岸,警惕性极高。 若是白天,安西城的居民一眼便能认出,这蓝白色制服,正是牢牢掌控着城市水路运输命脉的“强盛集团”的标志性装扮。 小小的炮兵阵地后方,一位身着紫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被持枪守卫们众星拱月般护卫在中心。 她一头乌黑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一张白皙而线条柔美的瓜子脸,明亮的大眼睛清澈有神,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智慧与决断,顾盼间英气逼人。 剪裁合体的紫色衣裙在潮湿的江风中猎猎摇曳,更为她增添了几分俏丽与飒爽。 然而,与她姣好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杀气腾腾的指令: “给老娘再打一轮!瞄准了!炸死世峰那群杂碎!替咱们被抓走喂了尸人的兄弟报仇!” 这位年纪不过双十的俏丽姑娘,双手叉腰,一声令下,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她身旁,一位中年男子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将身子压到甲板上去,压低声音苦苦劝谏: “大小姐!三思啊!在城内开炮,这……这动静太大了!明天董事长那边恐怕没法交代啊!再说,这炮弹金贵,用在魏家这些杂鱼身上,实在……实在是不划算啊!” “怎么交代是我爹的事!我现在只要给我那些冤死的弟兄一个交代!” 被称为大小姐的姑娘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好不容易逮着他们大队人马聚在河边这么好的靶子,岂能错过?放!” 她根本不给船长再劝的机会,纤手猛地向前一挥。 船头炮位火光再次闪耀,三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如同死神的请柬,再次精准地砸向魏家人群聚集的区域! 轰!轰!轰! 更加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泥土、残肢和惨叫再次交织成一曲死亡乐章。 中年船长黄良望着岸上升起的硝烟,已是汗流浃背。 作为这艘武装商船的船长,也是强盛集团的老员工,他深知在城内动用重火力是何等严重的禁忌。 今晚这几炮下去,他这船长怕是当到头了。 可面对这位说一不二的大小姐孙红棉,强盛集团董事长孙万强的独女,他再多的苦水也只能硬生生咽回去,真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孙红棉对第二轮炮击的落点似乎仍不满意,正亲自比划着,指挥炮组微调,准备进行第三轮打击。 就在这时,河岸公路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狂暴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数辆经过重度改装、焊接着厚重钢板的越野车如同钢铁猛兽般沿着河边道路疾驰而来,刺眼的车顶聚光灯束如同利剑般扫过河面,最终牢牢锁定在那艘武装商船上,将甲板照得一片雪亮! 一个窈窕的身影从为首那辆越野车的副驾探出大半个身子,熟练地操作着车顶架设的重型机枪,冰冷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商船方向。 第114章 文秀和红锦 一个清冷而带着怒意的女声通过扩音器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江水声: “我猜就是你这条‘小棉被’!除了你,强盛集团没人有这胆子敢在城里撒野放炮!怎么,真以为我们世峰没船没炮,就治不了你了?” “‘小棉被’,你再敢放一炮试试,看姑奶奶我今天能不能把你那破船打沉喂鱼!” 孙红棉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抬手遮挡,嘴上却毫不示弱,立刻反唇相讥: “你才是破船!你全家都是破船!赵文秀,本小姐今晚没空跟你扯皮!不想被误伤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远点!” “咔嚓!” 赵文秀闻言,冷笑着猛地一拉枪栓,将沉重的子弹上膛,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威慑力: “少废话!今晚我代表赵家立场!你要打魏家我懒得管,但那仓库里有我赵家必须要保的人!孙红棉,你若不立刻后退,姑奶奶我不介意让你和你的手下现在就下河洗个冷水澡!” 孙红棉岂是肯吃亏的主?她与赵文秀年纪相仿,早年因集团合作期曾有过不少交集,甚至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闺蜜。直到最近两大集团因利益彻底撕破脸,这才断了来往。 此刻被昔日好友用枪指着威胁,她的火气也噌地上来了。 “让你的人先退!放我的人出来!否则这事没得谈!” 孙红棉指着仓库方向,毫不退让。 “你的人?” 赵文秀微微一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她立刻联想到刘轩身边突然多出的那二十多名悍不畏死的亡命徒,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如果只是集团内部派系倾轧,她赵家出面拉个偏架,倒也说得过去。 但若刘轩真的与敌对的强盛集团有所勾结……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将会变得极其棘手和敏感。 正当她心下权衡、有些左右为难之际,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屁颠屁颠地从魏家阵营后方跑了过来,正是好不容易驱毒完毕的魏大绩。 他努力整理着被雨水和泥泞弄得一塌糊涂的头发和西装,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凑到赵文秀车旁: “文秀,你……你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哪里需要劳烦你……” 赵文秀看着他那副谄媚的样子,俏脸寒霜更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魏副部长,我们没那么熟!请称呼我的职务!我倒想问问你们魏家,到底想干什么?” “刘轩再怎么说也是集团下属部门的负责人!你们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就如此明目张胆地动用私兵围杀?眼里还有没有集团规矩!” 魏大绩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挤出那副自认为潇洒的笑容,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开口道: “误会……文秀,这绝对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呕——!” 他话音未落,河中心的商船上便传来一声极其夸张、清晰无比的干呕声,显然是故意为之。 紧接着,孙红棉那充满戏谑和嘲弄的清脆笑声便借助江风远远传了过来,回荡在整个河面上: “哈哈哈!赵文秀!人家‘魏胎记’可是痴心一片追了你五六年了吧?要不你就从了吧?我看你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哈!” 这笑声如同鞭子般抽在魏大绩脸上,让他脸上的红斑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正当赵文秀面罩寒霜,手指紧扣着重机枪的扳机,几乎忍不住要给口无遮拦的孙红棉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时。 河岸道路的另一个方向,再次传来一阵沉闷而密集的发动机轰鸣,其声势远比赵文秀带来的三辆越野车要浩大得多! 只见雨幕深处,一道钢铁洪流破开雨帘,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两辆体型庞大、涂装着深黑特警标识的轮式装甲运兵车,厚重的防弹轮胎碾过泥泞,势不可挡。 其后紧跟着四辆加装了40毫米口径自动机炮塔的轻型步兵战车,那狰狞的炮口在雨水中泛着冷硬的死亡光泽。 更后方,是超过十辆覆盖着防雨篷布的军用卡车,车篷剧烈颠簸,显然里面满载着兵员。 官方的力量,终于以压倒性的姿态介入此地! 步兵战车毫无阻滞地开进废墟区域,沉重的车身轻易碾过砖石瓦砾。 它们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冰冷机炮塔无情地旋转,一部分锁定了河面上的武装商船,另一部分则直接瞄准了赵文秀的越野车队以及仓库方向! 数道远比车灯刺眼的军用级高强度探照灯束猛然亮起,瞬间将整片废墟、河岸以及商船甲板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喧嚣的战场竟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下……真他妈完球喽!” 废墟仓库内,张德彪透过缝隙看到步战车上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机炮稳稳指向这里,心头猛地一沉,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绝望。 “砰!” 为首装甲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双锃亮黑色军靴包裹着的脚,沉稳而有力地重重踏进浑浊的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一名身姿挺拔、肩章上缀有三颗银星的中年警官跃身下车。 他身披军用雨衣,雨水沿着警帽帽檐汇聚成流,不断冲刷着他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在他身后,超过百名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军警战士如雕塑般肃然列队,冰冷的枪口指向场内所有武装人员,雨点密集地敲击在他们的防弹头盔和作战服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仿佛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中年警官的目光首先如冰刃般刮过赵文秀和孙红棉,手指隔空朝着两个丫头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回去告诉赵山河和孙一舟,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来喝茶。还有,让百里璋也一起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闹腾了小半个月还不收敛,真当我们警察局是摆设,吃干饭的吗?” “现在,立刻,走!” 第115章 大哥 “好嘞,朱叔叔!我这次去庆城还真带了些顶好的明前茶,明天一定让我爹亲自给您送去!” 孙红棉反应极快,立刻吐了吐舌头,收起所有嚣张气焰,毫不犹豫地转身催促手下,“快!开船!赶紧走!” “朱叔,您听我解释,这真的是误会!” 赵文秀也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被称为朱叔的男人身边,语气恭敬却试图争辩,“他们魏家追杀的人里,有一个是我们世峰集团自家的部门负责人,我能不能……” “不能!” 朱奋斗局长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 “万海集团已经正式报警立案!今晚的事件,初步定性为长期盘踞北城的一伙悍匪流窜至东城作案火拼!仓库里面的所有人,都必须带回去接受全面调查!没有例外!” 说完,他不再给赵文秀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转身,面向废弃仓库,运足中气开始喊话。 他的声音并不声嘶力竭,却似蕴含着雷霆之力,清晰地穿透哗哗的雨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安西警察局局长朱奋斗!你们只有三分钟放下武器,举手走出来!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我们有炮!有枪!有时间!但绝不会再给你们多一秒的机会继续祸害安西这片净土!” “开始计时!” 朱奋斗猛地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那块散发着幽绿荧光的军用夜光表盘上。无形的压力随着秒针的跳动弥漫开来。 废弃仓库内,残存的猛虎帮成员人人带伤,彼此依靠着,脸上不可避免地浮现出紧张与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张德彪。 彪哥环视一圈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忽然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苍凉却豪迈: “哥几个!对不住了,没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老子跟彪哥吃香喝辣两个月,好日子过够了!” “怕个吊毛!” “彪哥!下命令吧!跟他们拼了!” “都他妈闭嘴!” 张德彪笑声一收,吼道,“放下家伙吧!外面全是装甲车和机炮,咱们插翅难逃了!被警察抓去,吃颗枪子儿,也好过落在万海集团那群没人性的杂种手里,被活活折磨死!这操蛋的末世,老子们不玩也罢!”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吼道: “兄弟们,黄泉路上慢点走!咱们来世再做兄弟!” “来世再做兄弟!!” 二十多条汉子齐声嘶吼,悲壮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竟短暂地压过了外面的雨声! 刘轩始终沉默着,他没有喊口号,只是和甘佩兰对视一眼,默默搀扶起重伤的张德彪。 甘佩兰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 刘轩用行动代替了语言,率先一步,拖着疲惫不堪、满是伤痕的身体,引领着这群放弃抵抗的汉子,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废墟仓库。 刺目的强光立刻聚焦在他们身上。 朱奋斗局长面无表情,只是轻轻一挥手。 “带走!” 如狼似虎的军警立刻冲上前,动作粗暴地为每一个人戴上了厚重的黑色头套,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几个心有不甘、动作稍慢的年轻队员立刻遭到枪托的重击,闷哼着倒在泥地里。 视线被彻底剥夺,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慌在黑暗中蔓延。 刘轩感到双臂被人死死架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踉跄前行,随后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推搡着,摔进了一辆卡车的冰冷车厢里。 颠簸,无尽的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终于停下。 刘轩被人拽下车,推搡着走过一段潮湿冰冷的走廊,随后被猛地推进一个狭小空间,身后传来沉重的铁门关闭落锁的“哐当”声。 一切声音都表明,他已身陷囹圄。 他头上的黑头套并未被取下,只能透过粗糙的布料纤维,隐约感受到远处走廊上某盏昏黄小灯透来的微弱、朦胧的光晕,完全无法分辨周遭环境。 “操他妈的……又被关进笼子了!” 一阵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自己的性命,暂时应该无虞。 百里璋显然还没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必然会设法保全他。 但二哥张德彪和他那帮兄弟就危险了。 听那位朱局长的意思,万海集团显然已经动用影响力,试图借官方之手彻底铲除他们…… 思绪纷乱如麻,但有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坚定。 他绝不能让二哥死!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他!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重伤失血后的虚弱感终于彻底击垮了他的意志。 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在这弥漫着霉味和绝望气息的牢房里,刘轩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不安的昏睡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牢门被打开的声音将他猛然惊醒。 紧接着,有人走了进来,粗暴地扯掉了他头上的黑头套。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极度不适,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看清。外面的暴雨早已停歇,天光已大亮,透过走廊高处的小窗照射进来。 当他终于抬起头,看清站在牢门口的那个人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大哥!!!”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即便拥有超越常人的经历,他本质上仍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历经一夜血战、濒死绝望再到身陷牢狱,此刻骤然见到许久未遇、亦兄亦长的关长海,所有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情绪难以自抑。 关长海双眼布满血丝,红肿得厉害,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死死盯着刘轩,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急促、责怪,却又掩藏不住那深切的担忧和心疼: “我说过没有?!啊?!混黑道,走偏门,就是自寻死路!你们偏不听!一个两个都不听!现在好了吧?让人一锅端了!痛快了?!” 第116章 断水剑 “昨天晚上你们刚被抓进来,我就收到了风声。” 关长海压下情绪,快速说道,“你现在可以走了,外面有人替你缴足了保释金,手续已经办妥,人还在外面等着。” 说着,他侧身让开了牢门。 “那……二哥他们呢?” 刘轩急忙抓住关长海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急切地问道。 关长海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的事儿……闹得太大。不光是在北城和万海集团的旧怨,昨晚在世峰的地盘上,又杀了对方二十多号人,还动了土枪炸药……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们能不能……”刘轩还想再争取。 “这事儿你别管了!” 关长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我会去想办法!总不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二去死!” 他扶起虚弱的刘轩,一步步走出了这间令人压抑的牢笼。 “对了,”关长海补充道,“和你一起的那个女人,甘佩兰,也被一并保释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雁塔第一监狱那扇沉重无比的钢铁大门,在刘轩面前缓缓打开。 刚一走出门口,早已等候在外的一群人立刻迎了上来。 外公马峰情绪激动,上来就对着刘轩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小子翅膀硬了!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让你别逞能!别惹事!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还敢跟那些杀才悍匪搅和到一起!这次要不是文秀那丫头拼着面子帮忙周旋,你小子就直接去下面跟你妈团聚去吧!” 老人显然是真气急了,身体微微踉跄,一旁的大球和徐安赶紧一左一右搀扶住他,连声安慰。 马峰骂完刘轩,一转头又看到了旁边脸色苍白、憔悴不堪的甘佩兰,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他年轻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不拦着点不说,还……还跟着他跑去那种淫窝!这次你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就偷着乐吧!回去赶紧烧高香!” 甘佩兰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不敢接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场来了很多人。 蒋万山、孟达标、黄国忠,以及郭昭和费仁义都到了。 几位年长的围着马峰不住劝解,年轻些的则围在刘轩身边,关切地询问着他的伤势和情况。 旁边一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窗缓缓摇下,赵文秀坐在驾驶位上,摘掉脸上的墨镜,对着刘轩扬了扬下巴,声音清脆地说道: “刘轩,上车。有东西给你。” 暴雨倾盆,依旧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一切,试图抹去所有痕迹,但那一声声的叫骂、那混乱的救援,却比雷鸣更加深刻地凿刻在这个夜晚的记忆里。 刘轩带着一夜鏖战后的疲惫与颓唐,沉默地拉开车门,坐进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此次他和甘佩兰得以脱身,全赖赵家出手垫付了高达十万新币的巨额保释金。每人五万,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家庭数年的收入。 车内残留着淡淡的香氛,与刘轩身上的血腥和污泥气息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认真: “文秀姐,谢了。这笔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上。如果现金不够,就用后续‘刘关张’的酒款抵扣,绝不会让赵家吃亏。” 赵文秀没有立刻回应,她转过脸,一双英气的剑眉微微挑起,目光如实质般在刘轩脸上停留了许久,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怎么?就在这铁笼子里蹲了一晚上,就把你所有的锐气都磨没了?这可不像是那个扬言要超越武道九品、敢单枪匹马闯魏家赌场的刘轩啊。”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刘轩下意识瞥了一眼车外正忙着安抚外公的大球,心里一阵无语:这混蛋家伙,连自己酒后吹的牛皮都一字不落地汇报给赵文秀了,这两人果然有奸情! 他抿着嘴没有接话。 赵文秀也不再追问,转身从车后座拿出一个用深色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以及一只沉甸甸的金属密封盒,递到了刘轩手里。 “喏,上次答应你的东西。这盒子里是二十支五成成功率的‘进化药剂’(蓝剂)。至于这个……” 她拍了拍那长条包裹,“是我家收藏的一把古剑。现金我可没了,帮你打点关系、缴保释金已经让我小金库见底了。哦对了,这剑是我父亲点名送给你的,听说你昨晚把魏家闹得鸡飞狗跳,他老人家……很高兴。” 她顿了顿,拿出一个精巧的电子记账本,手指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 “让我算算啊……加上这二十支蓝剂的市价,还有十万保释金,你如今欠我们赵家的,折合成‘刘关张’白酒,一共是六百斤。刘轩,你可别再轻易把自己作死了,不然我们赵家的这笔投资,可真就血本无归了。” “剑?!” 刘轩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长条包裹吸引。 他将金属盒小心放在脚边,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包裹。 解开缠绕的布结,一柄造型古朴、鞘身微凉的连鞘长剑映入眼帘。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稳稳握住那缠绕着不知名暗色皮革、手感极佳剑柄,缓缓用力。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出鞘声骤然响起,一抹凝练的寒光仿佛活物般自鞘内迸现,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好剑!” 即使刘轩对冷兵器并无深入研究,但此刻他手中这把剑所散发出的气息,与他前世见过的那些所谓“龙泉宝剑”工艺品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之前赵渊那把做工精良的利剑在他看来就已经足够惊艳,若放在前世,绝对堪称削铁如泥的宝物。 然而,当手中这柄剑仅仅出鞘半尺,那敛于极致锋芒之下的森然寒意,那仿佛能自主呼吸的金属质感,才让他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传世之宝! 此剑全长约一米二,正是单手挥劈最为顺畅凶悍的规格。 第117章 求人 剑身宽约两指,剑脊挺拔如龙脊,自厚重的云头护手处向锋尖流畅收窄,形成一道兼具力学之美与杀戮效率的锐利弧线。 它的表面并非现代工艺打磨出的那种可鉴人影的亮面,而是经过千锤百炼、反复锻打后形成的、能吞噬光线的暗哑纹理,深邃如星空。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刃。 那刃口薄如蝉翼,却毫无脆弱之感,一道淡青色的光晕沿着完美的弧线流动,一股无形的、足以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萦绕其上,仿佛连目光都能割伤,连钢铁都能无声劈开。 剑柄包裹的皮质冰凉而细腻,与手掌的贴合度堪称完美,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 车内空间狭小,刘轩无法尽情挥动,他只是微微抬起手臂,便感觉此剑仿佛成为了他手臂的延伸,意之所至,剑之所指,竟无半分滞涩迟重之感! 难怪古之武者愿为一名剑倾尽所有,乃至生死相搏。 一件真正契合自身的绝品兵刃,对战斗力的提升是难以估量的! “看来是喜欢了?” 赵文秀看着刘轩眼中颓废尽扫,重新燃起的灼人光亮,不由轻笑,“连我都没想到,父亲竟会将这把珍藏多年的‘断水’赠予你。当年他为了得到它,付出的代价可是不小。” 刘轩从震撼中回过神,略微沉吟,抬头直视赵文秀,问得非常直接:“赵家,需要我做什么?” 他不会说什么“无功不受禄”的场面话。这柄剑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足以让他的实战能力飙升数成,是他梦寐以求的助力。 这世间一切,无非是利益的交换与捆绑。 “呵呵,”赵文秀笑了笑,“父亲说了,宝剑赠英雄。你虽然还算不上真正的英雄,但这份敢独闯龙潭、硬撼魏家的胆魄,也算得上是一号豪杰。他很欣赏你。当然……”她眼波微转,“姐姐我,也很欣赏你。” “你就将此视为赵家对你未来的一项长期投资吧。若他日你真能一飞冲天,别忘了今日我赵家这番雪中送炭之情便好。” “好!”刘轩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断水”剑缓缓归入那看似朴素的麂皮剑鞘里,郑重地拿起金属盒,开门下车。 站在车旁,他转过身,神色无比郑重地对赵文秀道: “文秀姐,请你务必替我转告赵副董事长:今日赠剑、解围之恩,刘轩铭记于心,没齿难忘。来日必有厚报!” 说完,他怀抱长剑与铁盒,转身朝着郭昭走去。 赵文秀看着他挺拔却背负着沉重压力的背影,微微愣神,随即俏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戴上墨镜,猛地一踩油门,越野车发出猛兽般的咆哮,卷起烟尘,绝尘而去。 车内,她轻声自语,带着一丝期待:“小弟弟,接下来,就让姐姐好好看看,你还能折腾出多大的风浪吧。” 来到郭昭身边,刘轩的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侥幸、破釜沉舟的决绝。 “郭昭,我要立刻见你父亲!此事,对我,对他,对你都很重要。”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却点出了关键。 郭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刘轩将手中的“断水”剑和金属铁盒递给一旁的徐安代为保管,然后走到眉头紧锁的外公马峰面前,语气沉静却坚定: “外公,我有一些不得不立刻去处理的事情。您和大家先回去,晚些时候,我会回去向您详细解释。” 马峰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又熟悉的外孙,嘴唇嗫嚅了几下,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哎,走了走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老家伙啊,说话不中用喽!” 蒋万山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哈哈笑着揽住马峰的肩膀,“回去喝一杯,给刘轩压压惊,庆祝他逢凶化吉!走走走!” 他半拉半劝地带着马峰离去,其他人也纷纷跟上,很快,现场只剩下郭昭和刘轩两人。 “我们也走吧。”郭昭在前引路,刘轩紧随其后,两人沉默地向着安西城权力核心所在的中央区快步走去。 中心城区,官方家属大院。 这里戒备森严,环境清幽,与城外的混乱仿佛是两个世界。 刘轩跟着郭昭进入一栋外观古朴却不失威严的独栋别墅。 屋内布置典雅而低调。郭昭示意刘轩在客厅稍坐,自己则径直上楼前往父亲的书房通报。 不一会儿,郭昭从楼上下来,对刘轩道:“我父亲请你进去。二楼第一个房间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午就别走了,我让厨房整点好吃的,咱们吃饱了再回去。”说完,他便自顾自下楼,钻进了里面的厨房。 刘轩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皱不堪、还带着污渍的衣襟,迈步踏上铺着厚实柔软地毯的楼梯。 二楼第一个房间的深色木门虚掩着,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一个沉稳平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刘轩推门而入。 书房面积并不阔绰,却处处透着一种厚重的底蕴与无形的威压。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锭以及上好木材混合的独特气息。 安西城副城主郭东林并未坐在那张宽大厚重的红木书桌后,而是负手站在一扇明亮的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庭院里那些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木。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略显清瘦,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房间气场的中心,仿佛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在向他微微塌陷。 “郭城主,冒昧打扰。”刘轩恭敬地欠身行礼。 郭东林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多少表情,目光平静如水,落在刘轩身上,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内心深处的焦灼与计算。 “坐吧。”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走到书桌后坐下,“小昭说,你有紧要事找我?” 第118章 投靠 刘轩在硬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郭城主,晚辈冒昧前来,是为了我结拜二哥张德彪的事。他昨夜被城防军误捕,现关押在黑石狱。 我二哥性情耿直,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此次冲突事出有因,其中必有误会。 晚辈恳请郭城主,能否施以援手,从中斡旋?” 郭东林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近乎不可闻的嗒嗒声。 “我主管经济民生,监狱军警的事情,若贸然插手,名不正,言不顺。”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轩立刻接口:“晚辈深知此事会让郭城主为难,绝不敢让您白白承担风险。 城外我的那座养殖场,今年产出所有肉食及粮食的一半,愿悉数奉上,聊表心意。 另外,还有新近酿造的烈酒‘刘关张’三百斤,可供副城主大人冬日驱寒。” 郭东林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依旧平淡: “安西城,不缺你这点粮食。酒嘛,确实是好酒,口碑不错。但三百斤……够分给多少人呢?”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刘轩的第一次报价。 潜台词无比清晰: 这点蝇头小利,远不足以打动他动用政治资源去和城主一系博弈,或者说是提前进行博弈。 刘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知道不出血本是绝无可能了。 他暗自咬牙,压低了声音,抛出了自以为的重磅筹码: “副城主大人,晚辈前些时日,因机缘巧合,侥幸得到了一种分解提纯的特殊能力。 我能将市面上劣质蓝色药剂的成功率……提升到十成十的没有毒素的纯净蓝剂。 差不多两支能提纯一支。” 刘轩打了个埋伏,说成两支才能出一支,心想若是对方让自己大规模提炼,也能赚他一笔。 百分之百成功! 毫无失败风险! 这意味着可以立刻制造出十名强大战士! 在这末世之后的残酷世界,这份筹码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小型势力为之疯狂,足以改变一片区域的实力格局。 刘轩紧盯着郭东林,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自以为最具价值的底牌。 郭东林敲击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刘轩脸上,仔细地审视了他片刻,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复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百分百成功率的……蓝剂?” 郭东林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浮现一丝看不懂的意味。 “小刘,今天我之所以见你,一来是想看看我儿子新认识的朋友。二来也是对你这个神奇的小子颇感兴趣。” 他顿了顿,平静的说道: “刘轩,你接触的层面注定让你手里的底牌,有些滞后啊。我为什么要让郭昭等?” “中枢研究院在上个月末,已经向各大主城通报了第三代蓝剂的最新成果。 这次的产品,核心毒素和神经副作用……已被基本清除。虽然目前生产成本高昂,量产极其困难,但既然技术壁垒已经突破,大规模应用……只是时间问题。 你手中那种技术的价值,不是说没用,但……已大打折扣了。” 刘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迅速褪去,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连这最后的、压箱底的筹码,在对方眼中竟然也变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中枢研究院……他们的技术进展,竟然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开始一点点淹没刘轩的心脏。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二哥被枪毙的场景。 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谈判,起身告辞另想它法之时,郭东林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救你二哥,需要动用的人情和资源,非同小可。其中涉及的风险,远超你的想象。你之前提出的所有价码,在我看来,都远远不足以弥补我可能需要付出的政治代价。” 刘轩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希冀。 郭东林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刘轩: “不过,我这个人,更看重的是……未来。你在城外经营的那座养殖场,模式很新颖,潜力不俗。你掌握的分解提纯技术,或许在某些层面仍有巨大价值。”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若千钧: “我可以出手干预此事。但,条件有三个。” “第一,你,刘轩,欠我一个人情。将来,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无条件为我做三件事。” “第二,你要帮助郭昭在两个月后举办的‘尸人大赛’中,夺得初级组冠军,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第三,从今往后,你的能力开发出的一切技术、信息、成果,必须向我汇报。除了农场自用,未经我的允许,不得以任何形式外流。” 刘轩彻底怔住了。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几乎是要将他现有的根基和未来的发展潜力,完全纳入郭东林的掌控体系之中。 尤其是那三个未知条件的人情,其沉重程度可能远超他现在的想象。 二哥的面容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刘轩重重点头,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好!副城主大人,只要您能救我二哥出来,您提出的所有条件,我刘轩……全部答应!” 郭东林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极浅,却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伸手拿起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淡如常地吩咐道: “备车,去民政署一趟。另外,让财政署的李主任,把市警察局明年的预算报告送到我办公室来。” 放下电话,他朝着刘轩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敲定的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生意: “下去吧,和小昭一起吃顿饭。事情,我会处理。” 刘轩站起身,朝着郭东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退出了这间令人压抑的书房。 直到走下楼梯,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阵阵饭菜香气,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郭昭正好端着一大盘切好的卤牛肉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下来,咧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谈完了?怎么样,我爸他答应帮忙了没?快来搭把手,今天搞到了点难得的好东西,咱们哥俩必须好好喝一顿!” 刘轩看着郭昭毫无阴霾的笑容,勉强也挤出一个笑容,应了一声。 救回二哥的代价,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沉重太多太多。 第119章 三兄弟相聚 副城主府邸的宴客厅内,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芒洒满整张红木餐桌。 桌上摆满了末世中难得一见的珍馐佳肴,两瓶安西城最近非常流行的“刘关张”白酒已经开启,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这堪称刘轩穿越以来最为丰盛的一餐,然而他手中的银筷却迟迟未动,美味佳肴在他口中味同嚼蜡。 郭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刘轩低落的情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亲的处事风格,刘轩此番求助必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父亲没有答应?”郭昭将一块酱牛肉夹到刘轩碗中,语气中带着关切。 “他答应了。” 刘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若不是副城主出手相助,我恐怕只能选择劫狱这条险路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就在二人相顾无言之际,楼梯上传来郭东林沉稳的声音: “小刘,事情已经办妥。你现在就可以去监狱门口接人了。不过,你的人必须立即出城,以免节外生枝。” 刘轩猛地起身,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多谢副城主!若有差遣,随时听候吩咐。”刘轩恭敬地躬身行礼,又向郭昭点头致意,随即快步走向门口。 踏出郭府,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刘轩身上的酒意,只留下心底一片冰凉的清醒。 副城主郭东林的办事效率高得令人心惊,这既是对其能力的展示,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原本即将被处决的二哥张德彪及其一众生死弟兄,竟已从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获得释放。 这便是权利的滋味! 当刘轩赶到监狱时,远远便看见大哥关长海领着二哥和一众手下站在监狱大门外。 “三弟!”张德彪嗓音沙哑,却难掩劫后余生的激动。 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刘轩的肩膀。 关长海已经将获救的经过告知于他,他难以想象刘轩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才能说动位高权重的副城主。 张德彪身后的二十一条汉子,虽然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眼神中的彪悍与忠诚却丝毫未减。 这些都是与他长期并肩作战、能够以性命相托的弟兄。以后,也是刘轩的兄弟。 “大哥!二哥!”刘轩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向两位结拜哥哥喊道。 他没想到三人再次相聚居然是在监狱门口。 “三弟,需要我做什么?”关长海神色凝重地问道。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他深知,若非刘轩拿出了让郭副城主心动的条件,对方绝不会轻易施以援手。 “大哥、二哥,事情已经解决了。”刘轩语气沉稳,转而对张德彪说道:“先离开这里,给你们找个落脚的地方。” “也好,先出去再说,我听说万海那边还在活动,想把你们弄过去,这是结了什么仇啊,二弟。”关长海看着虚弱的张德彪,又是心疼又是责怪。 “都是些肮脏事儿,不说也罢,免得污了大哥耳朵。那帮杂碎,老子迟早一个个都杀喽!嘶~”张德彪说得激动,又牵动伤口,疼得一张黑脸都变了形。 “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再来看你们。”关长海说完扭头进了监区,再说下去,又要和他呛起来。 没有多做寒暄,刘轩领着他们快速向城门口行去。 出城前,他又花了两千块新币,采购了部分食物和清水。 踏出城门,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互相搀扶着伤员快步赶路。 没过多久,他们便踏入了原甘佩兰藏身之地、刘轩酿酒小作坊,那处只剩一层的地下车库。 阳光透过破损的天顶洒落,在满是混凝土碎块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霉变的气息。 虽说破败不堪,但这片空间足够宽敞,结构复杂易于隐蔽,厚实的墙体更能有效阻隔外界的窥探,用来安置仇敌环视的二哥一伙再好不过。 “暂时委屈各位了。” 刘轩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里稍作整理,总比牢房强。先安顿下来,明日我再从农场送些粮食和生活用品过来。。” 张德彪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妈的,有屋顶没锁头,就是天堂!兄弟们,动手收拾起来,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那帮汉子们安顿好伤员,便立刻开始清理杂乱的地库。 对他们而言,这次不死,又赚大了。 安顿好众人后,刘轩不敢久留,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世峰农场。 推开院门,里面不少人,显然都是在等着刘轩回家。 小丫头琪琪哇哇哭着,扑进了刘轩怀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妈妈昨晚也不知去哪了,直到上午才回来。心里隐隐有些感觉,她差点就没有妈妈和干爹了。 甘佩兰接过琪琪,面带歉意的看了看刘轩。 昨晚的事,若不是因为她,刘轩估计不会暴露身份,又发生后面这些事情。 “琪琪乖,干爹有事,待会再和干爹玩。”刘轩摸了摸丫头小脑袋,柔声说道。 马峰见刘轩回来,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蒋万山走到刘轩跟前,正色道:“你这孩子,就知道闯祸!我们这些老骨头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快去给你外公赔个不是,保证日后安分些,此事就算过去了。” 刘轩心中一暖,点头应下,推门而入。 屋内,马峰在昏黄的灯光下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忧虑:“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轩儿,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刘轩走到外公身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外公放心,二哥已经安顿妥当。我去找了郭副城主,看在郭昭的面子上,他愿意出手相助。” 他刻意避开了与副城主交易的具体细节,那些看似招揽实则束缚的条款,他宁愿独自承担。 马峰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外孙,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你吃了没?我让小甘去把饭菜热一热……” “吃过了,外公。”刘轩轻声打断,“您先歇息,我这就去为二哥他们准备粮食。” “轩儿,要不……你带着小甘去四城,去庆州吧?我这里还有些积蓄,日后你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别再招惹那些大人物。”马峰忧心忡忡地建议道。 刘轩一阵苦笑,再三保证郭副城主会帮助自己,这才让外公暂时打消了让他远走他乡的念头。 第120章 人不狠,站不稳 安抚好外公,刘轩与众人简单寒暄,从徐安手中接过装有二十支蓝色药剂的铁盒和长剑,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身心俱疲的刘轩将脑子放空,什么也不想,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这一睡便睡到了深夜。 起身,桌上放着两个馒头和一碗稀粥,一摸居然还是热乎的,也不知甘佩兰去加热过多少次。 草草用过餐食,刘轩打开铁盒,取出那两排共二十支昂贵的药剂。 他打开一支,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处处受制,前路渺茫。 但刘轩的内心并未被沮丧占据。 做人呐,就和开车一样,你就算再小心,也难免不会遇到别人来撞你。你越是想平淡生活,生活越是会给你来点刺激。 唯一的办法,便是让自己强大到没人敢来找自己麻烦! 刘轩深吸一口气,末世冰冷浑浊的空气吸入肺腑,反而点燃了他眼中灼热的火焰。 三品初期的实力,在如狼似虎的敌人和安西城的暗流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他不再犹豫,将意识沉入体内,与那神秘的寄生体建立连接。 “小虫,开饭了!这次,管饱!” 意识深处,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传递着微弱饥饿感的共生小虫仿佛被注入了强效兴奋剂,瞬间活跃起来,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欢愉。 刘轩将指尖浸入试管,意识中清晰地发出指令: “开始分解提纯!” 【目标物:源质精华(改良型)……分析中……】 半小时后,刘轩清晰地感知到小虫体内又凝聚出二十团淡蓝色的液态精华。 “释放……” 他连续下达了五次释放指令。 “呃啊——!”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刘轩忍不住叫出声来。 一股磅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经脉仿佛要被撕裂,肌肉纤维剧烈震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剧烈的痛苦让他闷哼不已,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蒸汽从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但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魏家兄弟围攻的场景、军警冲入仓库的画面、以及求助郭东林时的屈辱。 与任人宰割的命运相比,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庞大能量冲刷全身的感觉,仔细体会着身体的每一分蜕变。 短短几分钟,他身体表面便渗出了细密的血珠,这是毛细血管在巨大压力下破裂的迹象。 就在他感觉快要到达极限,身体即将崩溃的瞬间—— 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狂暴的能量悍然冲垮! 三品中期! 晋升的瞬间,身体贪婪地吸收着能量,痛苦稍减,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刘轩低吼一声,如同搏命的野兽,再次下达了五次释放指令! 人不狠,站不稳! 他要拼命了! 又是五团精纯能量融入血液! 轰!!! 体内仿佛有炸弹爆裂!新生的经脉再次被撑到极限,但这一次,它们的韧性远超以往! 能量虽然依旧狂暴,但破坏力似乎有所减弱,更多的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改造和强化着他的肉身! 四品之下,皆为炼体! 血液如江河般奔流不息,心脏如战鼓般剧烈跳动! 五脏六腑被能量包裹,进行着深层次的淬炼! 骨骼密度急剧增加,表面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纤细密集,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身体表面,污血和杂质被进一步排出,形成一层粘稠的黑色污垢,但下面的皮肤却变得莹润而富有韧性。 咔嚓! 又是一道更厚、更坚固的屏障被一举冲破! 三品后期! 能量仍在持续涌动,推动着他向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 小虫在他体内也前所未有地活跃,它不仅是在辅助吸收能量,更是在贪婪地分享着这顿盛宴。 它与刘轩的共生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形态也在能量的滋养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终,当五团改良版源质精华的能量被彻底吸收殆尽时,刘轩的境界稳稳地停在了三品圆满的巅峰! 只差一支银色药剂,或是一枚尸将的源核,他便能触摸到那更高的层次,与魏家兄弟、赵文秀、孙红棉等人站在同一平台!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仿佛有湛蓝色的电光一闪而逝,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缓缓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如同爆豆般的清脆声响。 轻轻一握拳,空气仿佛在掌心被捏爆,发出轻微的气爆声! 一股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五感变得无比敏锐,甚至能听到院子里其他人沉睡时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之前战斗留下的些许暗伤和疲惫一扫而空,状态前所未有的完美!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共生虫小虫也完成了一次蜕变。 它传递来的满足感和亲昵感更加清晰。 更重要的是,刘轩能“看”到,小虫所能延伸出的无形能量触手,变得更多、更粗壮、覆盖范围更广! 心念一动,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完全无法用肉眼观测的能量触手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十平方米…十五平方米…二十平方米! 最终,一个直径近三米的球形区域,完全处于小虫能量触手的感知和操控范围之内! 在这个区域内,【分解】、【提纯】、【转化】三大能力可以更加精细、更快速、更大幅度地施展! 无论是战斗中释放毒粉,还是大规模的物质转化,效率和覆盖范围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刘轩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和体外那无形的掌控领域,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Nmd,老子一个有挂的现代人还玩不过你们一群土鳖?”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我就要你们死!”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空了的试管,又望向安西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第121章 能力进化 趁着夜色,刘轩跨出院门,径直走向农场那巨大的仓库区。 蒋教授培育的毒高粱已被转移至此,既方便他进行脱毒处理,也能让实验室恢复原状。 夜深人静,唯有老鼠在角落窸窣作响。 打开仓库大门,刘轩站立在堆叠如山的毒高粱前。 他要验证小虫的能力范围是否如感知般扩大。 若果真如此,今夜他就要将这座毒粮山彻底转化为可食用的宝贵粮食,同时补充效果显着的“曼陀罗”毒粉。 刘轩屏息凝神,意识沉入体内。 那只神秘的小虫似乎感应到他的召唤,微微颤动,传递出一种饥饿与顺从交织的情绪。 他集中意念,锁定那座毒粮山。 下一刻,奇异而无声的景象发生了。 空气中,只有刘轩能感应到的无数根无形无质、细微到极致的触手,自他体内蔓延而出,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轻柔地覆盖上那些暗红色的高粱粒。 这些触手包裹的区域,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接触,更像是一种能量的延伸,规则的触碰。 “分解!” 刘轩的脑海中仿佛能“看到”那些潜藏在粮食最深处的、扭曲的毒素因子被精准地捕捉、剥离、粉碎。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被剥离的毒素在触手尖端凝聚成一团团紫色粉末,顺着无形的触手回流至刘轩体内,储存在小虫的神秘空间中。 看着大量毒粉涌入体内,刘轩不禁有些紧张。 这毒素的威力,可是连四品武者都能放倒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刘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大范围的持续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终于,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仓库内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那堆积如山的毒高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吨无毒的嫁接高粱米! 空气中没有新粮的香气,但也闻不到以往那种淡淡的腥臭味。 而在小虫体内,新增了五百多斤紫色毒粉,这是从如山毒粮中提取的全部毒素! 若在安西城中心全部释放,其威力不亚于一场大规模的毒气袭击。 晨曦微露,照亮了仓库中的粮堆,也照亮了刘轩眼中闪烁的希望与野心的光芒。 他要开始发力了!!! 世峰集团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与其说这里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座悬浮于末世废土之上的奢华宫殿。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安西城灰暗破败、棚屋林立的天际线,更远处则是黄沙漫卷、危机四伏的无尽荒野。 而窗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来自旧时代的波斯地毯柔软得能陷没脚踝,空气循环系统恒温恒湿,送出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微风,与几公里外那一大片贫民区复杂刺鼻的味道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红木办公桌大得能当会议桌,上面摆放着一台仍在运作的旧时代电脑和一些纸质文件。 百里璋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手里那只珍贵的雪茄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甜香。 “董事长,他来了。” 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耳麦的保安低声通传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看起来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边什么情况。”百里璋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却带着压力。 “魏家的事,了了。”青年开口,声音同样平淡,没有起伏,“魏家折了三十多人,魏家骏断了一只手,还交了五万块保证金。刘轩安然无恙,赵家替他交了十万保证金,他结拜二哥张德彪一伙,也被郭副城主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哦?” 百里璋敲击窗框的手指停了一下,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郭东林那条老狐狸,居然会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出手?看来这刘轩,有点意思。” “不止如此。” 青年继续汇报,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但内容却足够惊人,“农场那边,蒋教授的‘脱毒高粱’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根据初步观察,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大规模生产高产无毒粮食的技术。最起码,这次大面积种植的高粱种,是无毒的。” “种子?!” 百里璋猛地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青年,之前的沉稳被一种极度炙热的贪婪所取代。 他的呼吸甚至都粗重了几分,“你确定?是无毒,老蒋种的那种高产高粱?已经大规模种植了?” 在这个啃黑糊、吃变异鼠肉都算奢侈的年代,稳定产出无毒粮食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的力量!是比任何军队、任何武器都更强大的权柄!那是通往权力顶峰的阶梯! “初步判断,是的。”青年确认道,“技术核心很可能还在蒋教授手里,但无毒种子的问世,应该与刘轩密切相关。” “够了!” 百里璋一挥手,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果决与狠厉,“既然已经有了无毒粮种,那就没必要再等了。立刻通知农场值守的许滁,用最稳妥的方式,把他们‘请’回来。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特殊手段,让刘轩开口。我们必须把这项技术彻底握在手里!”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血腥味。 所谓的“请”和“特殊手段”,在集团的字典里,代表着绑架、刑讯以及之后可能的灭口。 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然而,青年却微微摇了摇头。 “董事长,我认为,暂缓动手更为有利。” “嗯?” 百里璋的眉头瞬间拧紧,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压迫感扑面而来,“理由?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否则你知道后果的。”他对自己的决断极具信心,不容轻易质疑。 青年对他的怒火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平静地分析,如同在陈述客观事实: “理由一,蒋教授与马峰是多年至交,情同手足。我们动了刘轩爷孙,以蒋教授的脾气,他绝对会撂挑子,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反应。目前刚刚播种的农田都依赖他的技术。逼反了他,技术中断的风险极大,得不偿失。” 百里璋冷哼一声,但脸色稍缓,这个理由他不得不考虑。蒋教授是什么性格,他也有所了解,真要撕破了脸皮,确实麻烦。 “理由二,”青年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像是科学家发现了极其有趣的实验现象,“我认为,刘轩这个人本身的价值,可能远远超过那项脱毒技术。” “什么意思?” “据现有情报分析:第一,他实力提升速度异常。不久前还只是不入流的武者,如今已疑似达到三品,甚至更高。第二,他似乎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农场吃的粮食,似乎都是以前那些无法食用的毒高粱,包括大面积播种的种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魏家事件中,他的两个结拜兄弟似乎和他感情很好,我们若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未来恐怕会遭到无穷无尽的报复,万海集团就是例子。” 青年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况且,刘轩似乎掌握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超越现有认知的力量或秘密。强行抓捕,很可能只能得到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宁死不屈的硬骨头,却永远失去了挖掘那个秘密的机会。”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昂贵的空气净化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第122章 郭副城主发布任务 百里璋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进那张能吞噬他半个身子的真皮高背椅里。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权衡天平两端的筹码。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能带来无限财富和权力的无毒粮食技术,简单,直接,充满诱惑。 另一边则是一个模糊的、充满未知的、关于一个年轻人身上秘密的猜想,风险更大,周期更长,但潜在的回报…可能无法估量。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刘轩的资料,那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影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足足过了五分钟。 百里璋猛地睁开眼,敲击声戛然而止。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但更深沉,“为了点粮食,可能错过更大的鱼,确实不划算。” 他身体前倾,盯着青年,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计划变更。暂时不要动刘轩和马峰。” “但是,”他眼中闪过老辣的光芒,“给我盯死他!动用最高级别的资源,我要知道他每一天见了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放大他的一切社交关系,分析他的每一个行为模式!甚至他每天吃多少饭,上几次厕所,我都要知道!” “把他身上的秘密,一点一点,给我榨出来!我要看看,这条‘鱼’,到底能大到什么程度!” “是,董事长。” 青年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你母亲……” 两人又交谈了许久,直到敲门声响起,青年这才转身退出这间奢华的办公室。 百里璋重新站起身,回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挣扎求存的巨城。 他的目光变得越发深邃。 刘轩…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风暴暂时绕开了农场,但却化作无数双无形的眼睛,从黑暗中悄然睁开,更加隐秘,也更加执着地盯上了那个对自己越来越狠,开始有些“黑化”的年轻人。 接连几日的风平浪静,非但没让刘轩感到安心,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口。 这平静太过刻意,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这天下午,引擎的嘶吼粗暴地撕裂了农场的宁静。 一辆车身喷涂着安西城市政厅苍白徽记的军用吉普,卷着漫天黄尘,蛮横地闯入了世峰农场的大门。 车门砰地打开,跳下一名身着半旧制服、眼神倨傲如鹰的传令兵。 他目光扫过闻讯而来的刘轩,用一种毫无温度、公事公办的口吻喝道:“刘轩?副城主紧急召见,立刻随我出发!” 刘轩心中凛然,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递给自己外公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沉默地跟着传令兵上了车。 吉普车并未驶向守备森严的市政厅核心区域,而是再次拐入了那片位于中心城区的政府家属院,停在了郭昭家那栋独栋别墅前。 但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院落内外,明显多了几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护卫,冰冷的目光扫过刘轩,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漠然。 书房内,光线晦暗。 郭东林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茶。 茶叶在如今这年月是堪比黄金的奢侈品,寻常百姓连“高末”都难得一见,马峰珍藏的那一小包,每次也只舍得捻几根提味。 郭东林杯中那舒展的碧绿叶片,无声地彰显着权力与地位的鸿沟。 “来了?” 他眼皮微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的子侄,却自然流露出上位者的疏离感。 “副城主。”刘轩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 郭东林放下茶杯,没有半分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话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配力,“北边,有一条我们郭家私下经营的商路,最近出了大问题。连续三支商队,超过四十号人手,连同全部货物,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最求救信号都没能传回。” 北边?刘轩心下一沉。 那是远离官方划定安全通道的未知之地,广袤荒凉。 虽传闻尸人部落稀少,但变异兽更为密集、凶猛,更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诡异存在游荡的传闻。 郭东林身体前倾,目光锁定刘轩,压迫感陡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需要你组建一支精干小队,去给我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是遭遇了成规模的变异兽潮,还是……碰上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刘轩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这任务一听便是九死一生的险局,自己明面上只是个经营农场的,为何会被派去执行这等本应由军队或精锐搜索队负责的任务? 郭东林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想,靠回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郭家私产,动用官方军队,名不正言不顺,容易授人以柄。我初来安西,麾下可信可用之人不多。刚好,你二哥那帮人眼下也无正经事做,跟你走一趟,也算人尽其用。顺便,也省得万海集团那位曹先生,总在我耳边聒噪。” 老狐狸!刘轩心底暗骂。 这分明是公私混淆,既避免折损自身嫡系,又能试探他的能力和忠诚度,最后还不忘“提醒”他,张德彪的麻烦是靠着谁的势才暂时压下的。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农场,但他有拒绝的余地吗?刚刚借力救人,转脸就违逆命令? 若真如此,在这安西城,郭东林有无数种手段,让他和他所在意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明白。”刘轩压下翻腾的思绪,垂下眼睑,将一切情绪掩盖在平静的面容之下,声音沉稳地应道,“刘轩……定当竭尽全力。” “很好!”郭东林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施舍般的满意笑容,“自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市政厅的车库,我给你准备了几辆车,算是给你的支持。手续已办妥,直接去提车即可。” “多谢副城主。我们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若能扫清障碍最好,若事不可为,就用车里备好的电台求援,我自会派人接应。” 郭东林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仿佛只是随手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23章 送车队 离开那压抑的家属院,传令兵将刘轩送到了西城一处隶属于市政厅的露天停车场。 这里堪称废弃车辆的坟场,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锈迹斑斑的钢铁残骸。 燃油紧缺的时代,这些昔日的代步工具大多成了无用的摆设。 当刘轩看到郭东林所谓的“支持”时,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四辆经过简陋改装的民用越野车,车身上焊接的钢板粗糙不堪,轮胎花纹几乎磨平,引擎盖上布满划痕,虽然破旧,但好歹看起来还能发动。 而另外两辆……那简直是对“车”这个字的侮辱! 那是两台老掉牙、类似旧时代东风牌的小货车,驾驶室锈蚀得如同枯骨,碎裂的玻璃用发黄的胶带勉强粘连,车厢板歪斜欲坠,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它们彻底解体。 轮胎干瘪,底盘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可疑的深色污渍,散发出混合了劣质柴油、铁锈和某种腐败物质的刺鼻气味。 这根本就是从报废堆里勉强拖出来的两堆废铁! “副城主交代了,物资装备需你们自行筹备。车已加满油,但无备用燃油。出了城,如何补充,是你们自己的事。这车队,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传令兵冷着脸,将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丢给刘轩,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刘轩默默接过冰冷的钥匙串,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充满铁锈和尘土味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怒火与屈辱。 老东西,拿这些破烂来敷衍我?等着瞧! 他意念深处,那只共生的小虫似乎感应到了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微微躁动起来,传递出一丝原始的饥饿感,以及……对眼前这些“废铁”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 驾驶着其中一辆状态稍好的越野车,刘轩返回城外的秘密据点,将情况告知了张德彪一伙。消息一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边那条“死亡商路”的恐怖传闻,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曾经的辽阔草原,在末日洗礼十年后,早已沦为变异生物肆虐的乐园。方圆数百公里内,仅有呼城一座大型人类聚居点,郭家此举,意图打通与呼城的贸易线路,显然郭家是想打通和呼城的商路。 “操他娘的!我就知道郭东林那老阴比没憋好屁!” 张德彪怒火中烧,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废弃的轮胎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他妈是让咱们去填坑送死!” 但他心里清楚,这趟鬼门关,他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或许还有一条落草为寇的亡命路,可他看着身旁的刘轩,终究不忍将这有家有业、前途可能光明的三弟,彻底拖入那片不见天日的深渊。 两人迅速商议后,刘轩将车钥匙交给二哥,派人去停车场将剩余的五辆车设法弄到农场进行出发前的整备和物资装载。 此次是“奉旨出差”,持有盖着市政厅钢印的路条,行事无需再像以往那般遮遮掩掩。 当这支五花八门、破破烂烂的车队驶入世峰农场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刘轩对外公马峰只含糊地解释说,是替郭副城主前往川城运送一批早年遗留的物资,以免老人过度担忧。 二十二人的队伍,所需的给养不是小数目。 粮食农场尚可自足,但紧缺的是武器弹药。刘轩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联系赵文秀。 债多不愁,人情既然已经欠下,也不在乎再多这一笔。 赵文秀闻讯匆匆赶来,但所能提供的支援也极其有限: 五支保养状况一般的突击步枪,以及一些砍刀、矛头等冷兵器。 赵家毕竟是商贾世家,并非军阀,自身搜索队的装备尚且捉襟见肘,能挤出五支步枪,已是看在交情份上尽了大力。 赵文秀甚至提议让赵渊、赵雷两兄弟随行保护,被刘轩婉拒。 以他如今三品圆满的实力,若还需二品武者护卫,岂非笑话?他只是郑重地将外公的安全托付给了赵文秀。 球球听说刘轩要走,也跑过来缠闹着要跟去,自然被刘轩严词拒绝。荒野险恶,绝非儿戏,怎能带个“拖油瓶”去冒险。 甘佩兰看着撅起小嘴、满脸不高兴的球球,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徐安主动找上门来。 “刘兄,此次任务,算我一个。” 徐安依旧是一副冷峻模样,但眼中却跳动着灼热的光芒,“酿酒作坊已上正轨,有熟练工人照料,无需我再时刻盯着。况且,我曾随商队去过川城方向,对路径还算熟悉。” “让徐安跟着去也好,他脑子活络,顺便替我看着点你,省得你又冲动惹祸。”马峰在一旁率先表示了同意。 刘轩看着徐安,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当着外公的面不好直接拒绝,而且徐安此人冷静缜密,或许真能成为此行的一大助力。 时间紧迫,容不得细致准备。 刘轩几乎动用了所有的积蓄,通过黑市渠道,换来了数量有限的燃料、质量堪忧的弹药、基础医疗用品以及口感粗糙、仅能果腹的压缩干粮。 当然,面粉倒是非常充足。 两天后,这支由破车、悍匪组成的奇特车队,带着一丝悲壮与决绝,驶出农场大门,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北行之路。 天空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队停在农场大门旁,在两米多高的农场外围守卫队队长许滁轻蔑的注视下,小队准备出发。 “孩儿,出去了遇到变异农作物,记得给我带回来。”蒋教授说。 “刘轩,还记得我教给你的指诀吧,万一遇到同门(白莲教),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是孟达标。 “出门在外,能忍就忍,能跑就跑,可别逞英雄。”外公马峰叮嘱道。 “小刘哥,活着回来啊,我还等着你教我认字呢。”球球两眼通红。 “呸呸呸,乌鸦嘴,往南沿途都清理干净了,危险不大,别瞎说。”赵文秀拍了拍球球脑袋。 “轩哥儿,你放心,等你回来八号绝对大一圈。”费仁义如今主要负责养尸,还是一人喂养三头,七号、八号和十号。刘轩当官了,当然不会再亲自每日去喂尸人,郭昭也离开了,不知道最近在干些什么。 刘轩与众人一一作别,正清点完物资和人数,刚准备出发,农场外面公路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辆人力三轮,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第124章 出发 等人靠近,刘轩和张德彪看清来人,直接迎了上去。 是大哥关长海!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狱警制服,额头上带着汗珠,显然是刚换班就赶了过来。 “二弟、三弟!” 关长海跳下三轮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 具体情况他已经听刘轩说过,原本他也要跟着去,但刘轩有自己的想法。好不容易体制内有了自己人,不能轻易放弃。 未来,他要全力支持大哥上位。关长海拗不过刘轩,只好答应这次留守安西城,等两人归来。 关长海看着眼前这支寒酸却即将奔赴险境的车队,眼眶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重重拍了拍刘轩的肩膀。 “活着回来。”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牵挂。 说完,他从三轮车里卸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塞到刘轩怀里,又搬下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大哥没本事,弄不到好东西…这支报废的老家伙,我修了修,还能用,还有这些子弹,你们带着……” 刘轩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挺类似前世加特林转管机枪的老枪,枪身上的烤蓝都快掉光了,遍布锈迹和磕碰的凹痕,几个关键零件甚至用铁丝勉强固定着。 那木箱里,是半箱黄澄澄的、但同样保养不善的7.62毫米子弹,不少弹壳都有绿色的铜锈。 这挺老枪,已经被城防军淘汰好多年,后坐力能震碎普通人的肩膀,精度看老天爷心情,感觉随时可能炸膛。 但这已经是大哥关长海不知费了多大劲,能为他弄来的、最强有力的支援了! 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入职的底层狱警,能搞来这玩意儿,必然是使出了所能触及的全部力量。 刘轩感到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大哥宽厚的肩膀。 “放心吧,大哥。等我们回来。” 他接过那挺沉重的、近乎报废的凶器,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滚烫的暖流涌过心间。 “老大,守好家,等我去荒野里给你寻个漂亮婆姨回来。” 张德彪拍了拍关长海肩膀。 “出发!” 刘轩跳上打头的越野车,压下所有情绪,沉声下令。 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混合着后方两辆货车那仿佛要断气的咳嗽声,缓缓驶出那农场大门,一头扎进了广袤无垠、杀机四伏的荒野之中。 车辙后方,尘土飞扬,渐渐模糊了农场那片建筑的轮廓,也模糊了门口送别几人久久伫立、不断挥手的身影。 …… 安西城北边。 车队如同几只渺小的甲虫,在无边无际的焦黄与灰黑色彩构成的废土画卷上艰难爬行。 酷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荒野独有的血腥与荒凉。 四辆越野车咆哮着碾过杂草丛生的旧时代公路,性能还算勉强。但那两台老掉牙的货车则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沦为这荒野垃圾堆的一部分。 刘轩坐在头车副驾沉默不语,张德彪握着方向盘不时怒骂几声埋怨这破烂的公路,显然怒路症患者不分场合。 行驶了约莫小半天,在一处风化严重的碎石坡下,又是一个被野草遮挡的大坑让打头的越野车重重地颠簸一下,车厢后部传来一个女人的痛呼。 刘轩突然抬手,沉声道:“停车。” 张德彪猛地踩下刹车,后排的雷铜锣瞬间紧张起来,抬起步枪,对准了后备箱。 刘轩眼神一凝,示意稍安勿躁。 他开门下车,抽出断水剑,这才缓缓打开后备箱锁扣。 箱盖弹开,一个蜷缩着的身影有些狼狈地坐了起来,甩了甩酸麻的腿。 “嗨~!!” 里面居然是个女人,又是甘佩兰!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户外服,脸上沾了点油污,却掩不住那双明亮眼眸中的倔强和一丝歉意。 “佩兰?你怎么又…”刘轩是真的既惊讶又无语了。 “别怪我自作主张。” 甘佩兰爬出后备箱,活动着手脚,呼吸着荒野冰冷的空气,“你们这趟差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去啃硬骨头,武器弹药也少的可怜,还有这车况实在是有点……。” 她顿了顿,看向南方,语气变得认真:“我担心你们,而且…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以前生活的秘密基地吧?虽说里面武器并不多,但三四辆装甲运兵车,军用卡车,百多支步枪还是有的。” “我想,里面的东西或许能极大提升你们的生存几率,甚至对完成任务也有帮助。与其直接去北边送死,不如先完成我和你的交易。” 刘轩看着她,心中念头飞转。 甘佩兰的出现虽意外,但她的话确有道理。 那个小型军事基地的诱惑力极大,若能找到,无疑是雪中送炭。 而且,她冒着风险跟来,这份情谊… “哈哈!弟妹这是放心不下我家小轩啊!”二哥刘悍从驾驶舱跳下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挤眉弄眼地起哄。 他本就江湖习气重,为人大大咧咧、性情豪爽,这些天甘佩兰陪着刘轩为他们送了几次食物,也熟悉了些,开起玩笑来毫无顾忌。 甘佩兰脸颊微微一红,却没反驳,只是瞪了刘悍一眼,然后看向刘轩,等待他的决定。 刘轩深吸一口气,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队员们,沉声道:“佩兰说的有道理。那就改道向南,先找基地!提升实力,再图北上!” 众人闻言,眼神都亮了起来,装甲运兵车?百多支枪?乖乖,要是真能搞到手,这趟任务便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车队再次启程,雷铜锣识趣的去了后车,头车多了甘佩兰,气氛似乎也活跃了些。 一路往南,尽管这条商路已经打通,但破败的公路还是很影响前进速度。 甘佩兰很自然地接过了部分后勤和领航员的工作,还兼着车队队医,把能者多劳演绎到极致。 车轮卷起的尘土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尸骸混合的酸腐气味,这是末世公路独有的“尾气”。 “沿着567国道继续走,估计后天下午就能到了。”甘佩兰在后排盯着一幅地图说道。 “弟妹,你说你在哪儿生活了十年,那平时怎么消遣,一天不是很无聊啊。”张德彪扶着方向盘打趣道。 “我们也出去啊,搜索队,拿物资去城里换一些必需品,还能打猎……” 闲聊之际,车队经过一片彻底坍塌的公路立交桥时,异变陡生。 那坍塌的桥体上方,一阵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响起,大量石块如雨点般向下方的车队砸了下来。 “哐哐哐!” 最后面那辆小货车被石块砸中,彻底趴窝。 第125章 遇袭 数十个人影从废墟的阴影里踉跄着冲了出来,瞬间拦在了车队前方。 “吱嘎——!” 头车一个急刹,车队戛然而止,刺耳的摩擦声中带起的烟尘冲天而起,模糊了视线。 尘埃稍落,刘轩他们才看清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穿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布条,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污垢和疮疤。 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砍刀、绑着石头的木棍,还有几把弓臂都歪斜的自制弓箭,箭簇是用磨尖的钢筋做的。 那一双双眼睛里,几乎看不到理智的光,只有一种被饥饿和绝望熬煮到最后,濒临崩溃的疯狂。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只剩的一只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强提着一口气,用嘶哑得如同破锣的嗓子喊出了那句流传千年的劫道套话: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是我栽!” 声音很大,却中气不足,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哀嚎。 “哟呵!” 驾驶位上的张德彪顿时来了精神,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兴奋。 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麻利得跟他粗矮壮硕的身形毫不相称。 与独眼汉子相隔二十米,彪哥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就用一套江湖黑话迎了上去: “蘑菇,甩个蔓儿!(哥们,报个姓名来历!)哪路神仙佛前拜?线上朋友可亮盘子里招子!(是道上的朋友就亮出招子看清楚!)” 这一连串过时了不知多少年的切口像一道无形的墙,把那独眼汉子和他的乌合之众都砸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更加深重的警惕。 什么蘑菇蔓儿?什么招子?他们听不懂,他们只知道眼前这几辆车,车上的东西,可能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你们走!留下所有食物和武器车辆!” 独眼汉子喊出这句居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这哪是什么劫道悍匪?这就是一群和曾经的刘轩他们一样的难民而已。 “妈的,”刘悍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扫兴透顶的表情,他悻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原来是一群饿疯了的难民,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屁都不懂。” 他没了“同行交流”的兴致,谈判还没开始,就已经破裂。 那群人看到张德彪退回车队,而车上的人似乎没有立刻交出物资的意思。 尽管破烂的车队伸出了几根枪管,但最后一丝理智被求生的本能吞没。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混乱的冲锋开始了。 几十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挥舞着简陋的武器,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场面居然有些悲壮。 “节省弹药!用家伙招呼!射手把弓箭手敲掉!”刘轩沉稳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轩提剑下车。 战斗短暂得如同一个嗝。 根本没有悬念,面对真正的悍匪,这群快要饿死的难民被砍瓜切菜一般屠戮。 张德彪如同铁塔般挡在最前,手中一把新找的,磨得锃亮的消防斧带着恶风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连人带棍被劈飞出去,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在他身侧,刘轩的身影快如鬼魅,一把断水宝剑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刺入靠近他身边暴徒的咽喉,一击毙命,连多余的血都没溅出多少。 “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那是负责定点清除对方弓箭手的射手点中了站在高处试图拉弓射箭的弓手。 枪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格外刺耳。 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尘土和腐朽的气味。 乌合之众的勇气,在绝对的实力和瞬间的死亡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剩下的人崩溃了。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他们扔下武器,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回废墟的阴影里,只留下几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和满地狼藉。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钢筋孔洞的呜咽声。 刘轩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望向那些消失在废墟深处的狼狈背影,沉默了片刻。 这些“暴徒”,瘦得几乎能被风刮跑,他们所谓的武器,恐怕连只变异的老鼠都难打死。但他们还是企图来试试运气。 他走到货车后厢,默默搬下两袋高粱面粉,走过去,轻轻放在了路中央,那摊尚未凝固的血迹旁边。 “抓紧时间转移货物,准备继续出发。” 刘轩转身回到车上,声音有些低沉。 一个血腥的小小插曲! 引擎重新轰鸣,少了一辆小货车的车队缓缓驶离这片废墟。车轮碾过尘土,将那两袋面粉蒙上一层黄沙。 在这该死的世道,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不过是一群人在挣扎着活下去,只是方式不同,运气不同罢了。 他们选择了抢夺,而刘轩选择了杀戮,然后施舍。 这其中的界限,早已模糊得如同这漫天蔽日的黄沙。 车队继续南下,留下的那点食物,或许能让几个可怜人多活几天,也或许会引发新的厮杀… 谁也不知道。 又行了一日,车队在一片仿佛被巨力碾碎的小镇废墟中驻扎。 五辆锈迹斑斑的汽车被围成一道简陋防线,刘轩用断砖残瓦垒起一个户外灶台,张德彪则从货车厢深处拖下一口沉重的大铁锅。今晚的晚餐,是疙瘩汤。 热气混合着面食的微弱香气在废墟间弥漫,众人围蹲在锅边,捧着破口的碗,稀里呼噜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东西!”小货车顶负责警戒的雷铜锣低吼一声,身形如狸猫般敏捷跃下,手中的步枪瞬间指向灰霾沉沉的天空。 袭击来自上方! “咔嚓!”碗筷坠地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众人反应极快,如同受惊的野兽般四散扑向最近的掩体。 刘轩动作更是迅猛,一把将身旁的甘佩兰塞进越野车舱,反手已抽出斜挎在背的断水长剑,冰冷的剑锋在暮色中泛起幽光。 “在哪儿?什么东西?”有人大声问道。 “天……天上!”另一名队员声音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惊恐,手指指向苍穹。 刘轩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第126章 变异鹦鹉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怪鸟! 它翼展接近五米,本该是艳丽羽毛的地方稀疏残缺,暴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金属色泽。 鸟首怪异,绿红杂糅,一双猩红的眼珠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笼,死死锁定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小心!是变异铁嘴鹦鹉!” 甘佩兰从车窗探出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绝望,“这畜生……是老对头了!以前基地的搜索队,折在它手里的不下十个!” “全员上车!快!”刘轩的厉喝划破空气。 那铁嘴鹦鹉似乎被下方骚动的人群进一步刺激,发出一阵尖锐刺耳、却又诡异地夹杂着怪异人言的嘶鸣:“死鬼…死鬼…饿!饿!” 那声音扭曲变形,像是无数亡魂记忆的残片拼凑而成,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它盘旋了两圈,猛地收敛双翼,如同一架失控的轰炸机,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俯冲而下,目标直指车队最前方的头车! 闪烁着冰冷金属寒光的巨大铁喙,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啄向驾驶室! “二哥!闪开!”刘轩怒吼提醒,同时推开车门翻滚而出,长剑横于胸前。 “咚!” 一声沉闷巨响,铁喙精准命中驾驶室的前挡风玻璃,特制的钢化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几乎完全报废。 张德彪在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盘,庞大的车身险之又险地偏移,两只闪烁着寒光的铁爪擦着引擎盖掠过,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四溅的火星,令人牙酸。 “砰!” 徐安手中的步枪率先开火,子弹精准命中鹦鹉的胸腹,却只迸溅出几朵微弱的火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层金属化的羽毛和皮肤坚韧得超乎想象! “操!这畜生的皮是铁打的吗?”雷铜锣骂了一句,端起冲锋枪扫出一梭子子弹,弹幕泼洒过去,同样被纷纷弹开,效果微乎其微。 铁嘴鹦鹉被连续攻击彻底激怒,再次升空,旋即一个回旋,利爪如同巨大的钢钩,狠狠抓向旁边一辆货车的车厢! “刺啦——!” 厚重的防水篷布和加固过的木质车厢板,在它的利爪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开来,露出里面散落的物资。 “不要省子弹!瞄准它的头和眼睛,给我往死里打!” 刘轩从越野车后备箱抄起一把步枪,加入到射击行列。 一时间,小队仅有的五支步枪火力全开,密集的弹雨叮叮当当地打在变异鹦鹉身上,火星四溅,却只是让它更加暴躁狂怒,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它一击未成,再次拉升高度,盘旋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名躲闪稍慢的猛虎帮成员被俯冲的翅尖带到,半个肩膀连同手臂瞬间血肉模糊,惨叫着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刘轩眼神一凛,远程火力难以奏效,那就只好近身搏杀了! 他手持长剑,身形如电,冒险冲向刚刚落地的变异鹦鹉。 “唰!” 断水剑锋划过变异鹦鹉粗壮的腿部,却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连表皮都未能完全破开!反倒是刘轩被它顺势一挥的翅膀狠狠扇中,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倒飞出七八米远,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这防御力太变态了! “动起来!都他妈别傻站着!抄家伙,跟这扁毛畜生拼了!”张德彪见刘轩吃亏,眼珠子瞬间红了,抡起沉重的消防斧,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呼~呼~” 变异鹦鹉似乎彻底摸清了这群人类的底细,竟大剌剌地落在营地中央,抬起巨大的翅膀,如同两扇门板,将扑上来的张德彪、雷铜锣等人一个个扇得东倒西歪,摔出老远。 它歪着狰狞的头颅,猩红的眼珠里竟似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嘲弄。 “死鬼!死鬼!我老公要回来了!快点!快点!” 它再次口吐怪异人言,荒诞扭曲的语句配合着一面倒的战局,让整个战场弥漫着一种既怪诞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氛围。 战斗陷入彻底的苦战,小队完全处于下风,好几名猛虎帮成员被摔得骨断筋折,倒地不起。 这样下去迟早被这扁毛畜生全部玩儿死! “妈的!跟它拼了!”雷铜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决绝,猛地冲向一辆货车,拖出一个沉重的双肩背包。猛虎帮压箱底的“自爆背囊”再现江湖,只是这次的使用对象变成了异兽。 他利落地将背囊背上,掏出打火机,环顾四周浴血奋战的兄弟,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大哥!二当家!我小雷先走一步!若有来世……操,这鬼世道,不来也罢!”说着就要点燃引信。 “啪!啪!” 两声脆响,打火机被疾冲而来的刘轩一巴掌拍飞,顺手又一记锅贴拍在雷铜锣后脑勺上。 “你tm恐怖分子啊?动不动就自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刘轩喘着粗气,死死按住雷铜锣的肩膀,压低声音快速命令,“听我信号,我喊扔,你就把这玩意儿往天上扔,越高越好!” 说完,刘轩一声怒吼,再次强提一口气,挥剑冲向那巨大的变异鹦鹉。 变异鹦鹉体型庞大,刘轩纵跃起来也只能堪堪够到它的胸腹部位,断水剑难以破防,战斗险象环生。几名枪手怕误伤,也停止了射击,战局一时陷入僵持。 “咚!” 刘轩一个狼狈的侧滚翻,惊险躲开鹦鹉铁喙的致命啄击。趁着那巨大的鸟喙深深陷入泥土的短暂空隙,刘轩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猎豹般前窜,双臂死死抱住了变异鹦鹉如同树桩般粗壮的脚踝。 “所有人!退远!快!”刘轩用尽力气嘶吼。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纷纷不顾一切地向后暴退。 他们都知道,二当家要放毒了! 刘轩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意识沉入体内,瞬间沟通了共生的奇异小虫。 “噗!噗!” 两股浓稠的、闪烁着诡异紫芒的雾状毒粉,自刘轩掌心喷涌而出,精准地迎向正低头试图将脚下蝼蚁啄碎的巨大鸟头! “死鬼!昂——!死鬼!啊——!” 变异鹦鹉被这突如其来的毒粉喷了个正着,绿红色的头颅瞬间被浓郁的紫色覆盖,发出凄厉而扭曲的惨嚎,疯狂甩动脖颈,毒粉四散飞扬。 “呼~呼~” 它并未立刻倒下,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它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逃离这片毒雾区域。 第127章 进化器官 刘轩被它甩头溅落的毒粉波及,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扔!”便感到一阵强烈的麻痹感席卷全身,动作瞬间僵直。 有小虫在,他虽不惧毒素致命,但如此剂量的神经毒素通过皮肤渗透,小虫也需要时间分解,短时间内他失去了战斗力。 早已准备好的雷铜锣,用尽全身力气,将点燃引信的双肩背囊奋力抛向空中,划出一道冒着火星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处于变异鹦鹉挣扎腾空的下方。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半空响起,一团炽热的火球膨胀开来,冲击波将刚刚离地数米的变异鹦鹉狠狠砸回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尘土。 “老三!” 张德彪目眦欲裂,咆哮着冲向那辆装载着“礼物”的货车,粗暴地扯开油布,露出那挺保养状况堪忧、却透着冰冷杀意的老式重机枪! 他迅速检查枪身,粗暴地拉栓上膛,接通电源,按下射击按钮。电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多根枪管开始缓缓加速旋转。 “把老三给我拖出来!快!”他朝着徐安等人大吼。 徐安和雷铜锣几人立刻不顾残留的毒粉风险,冲进烟尘弥漫的区域,拼死将动弹不得的刘轩拖拽到安全地带。 那变异鹦鹉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先后遭受毒粉喷脸和炸弹灌顶,竟仍未毙命,在地上剧烈扑腾着翅膀,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 张德彪双目赤红,粗壮的身躯上缠绕着黄澄澄的弹链,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竟将那沉重无比的重机枪整个抱离支架,如同抱着一根烧火棍,大踏步冲向仍在挣扎的巨鸟。 “学什么不好,学骚蹄子浪叫!给老子死!!!” 他根本无需瞄准,在近乎贴脸的距离,对着那不断晃动、被毒粉染成紫色的巨大鸟头,死死按下了电门!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废墟的寂静! 转管机枪以惊人的射速疯狂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炽热火舌!滚烫的弹壳如同爆豆般从抛壳窗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亮线,叮叮当当地砸落在碎砖烂瓦上。 恐怖的后坐力疯狂冲击着张德彪的全身,他强壮如熊的身躯剧烈颤抖,肩胛骨仿佛要碎裂开来,但他咬紧牙关,面目狰狞如同庙里的金刚罗汉,凭借一股悍勇之气,硬生生用身体扛住了这狂暴的力量,一步未退! 9.72毫米的巨大弹头,如同金属风暴,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疯狂地冲刷、撕扯着铁嘴鹦鹉的头颅! “当当当!噗嗤——!” 最初几发子弹依旧被坚硬的颅骨弹开,但持续不断的恐怖动能冲击终于起到了效果! 几片带着金属光泽的羽毛被撕裂崩飞,紧接着,坚韧的防御被硬生生啃穿,弹头钻入血肉,搅碎一切! “啾——!死鬼!!疼啊!!!” 铁嘴鹦鹉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却又因扭曲而显得荒诞的最终惨嚎,一双猩红的眼珠接连爆开,粘稠的浆液四溅。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失控地侧翻倒地,激起一圈尘土,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枪声戛然而止。 废墟重归死寂,只有发红枪管发出的“滋滋”声,以及众人劫后余生、如同风箱般粗重急促的喘息。 张德彪脱力般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咧开大嘴,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咳咳……大哥送的这老家伙……真他娘的够劲!够劲!” 劫后余生的猛虎帮悍匪们,看着那挺依旧冒着袅袅青烟、枪管通红、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重机枪,眼神中都充满了狂热。 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 汉国人都有火力不足恐惧症,这大家伙,要是人手一挺该多好! 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遇到这种刀枪不入的大家伙,步枪只能是挠痒痒,唯有这等重火力,才是活下去的硬道理!要是以后能搞到机炮,那就爽了! 此时,刘轩体内的毒素已被小虫完全分解。 他缓缓站起身,感觉力量重新回到四肢。小虫甚至将分解出的毒素再次提纯凝聚,又为他补充了约莫二两的毒粉储备。 他走到那具尚且温热的庞大鸟尸前,心有余悸。 这废土之上,竟已进化出如此可怕的变异兽类?想起赵文秀曾提过的分级:一级靠肉身,二级生罡气或有异能,三级则只存于传说……这鹦鹉能被土制炸弹影响,显然仍属一级范畴,但其实力已如此骇人。 他蹲下身,手掌悄然按在鸟尸尚有余温的皮肤上,意识沉入,沟通小虫。 【目标物:一级变异生物残骸(鹦鹉种)。状态:生命活动已终止。可提取组分分析如下……】 无形的能量触须探入尸体,反馈瞬间涌入脑海: 一、低阶生物能量结晶(锋锐特性) 标识:一级源石(异化态) 特性:微观晶体结构呈定向排列,具备显着物理穿透增益。 用途:可作为高阶武者充能介质或近战兵器锋刃镀层等。 二、进化器官“喙” 成分:超密度角质-金属复合体 可加工性:适用于融合兵器锻造,提纯后可获得【一级锋锐】附效。 三、生物质燃料(碳水化合物类) 预估总量:2.0吨(干重) 代谢功效:经煮、烤、煎、炸等高温处理后可提供高密度生物能量,支持细胞端粒稳定性维持,提升线粒体Atp合成效率。 适用对象:第一阶段进化诱导个体及以上个体。 摄入途径:口服。 警告: 原始生物组织中检测到高浓度朊病毒变种(θ-株)及神经寄生体孢囊(当前处于失活状态)。直接接触存在7.3%的交叉感染风险。 处理建议:□高温生物净化协议。□暂存隔离三小时待自然失活。」 一团团无形的能量触手如细流般渗透进变异兽的尸体。 瞬间,刘轩的脑海中浮现出奇异的反馈:这兽肉和骨骼中,蕴含着比普通野兽更精纯、更庞大的生命能量(源质),尤其在其心脏附近,凝结着一块鸽蛋大小、布满奇异纹路的坚硬结晶体——源石。 而这些能量,似乎还掺杂着一种…极其锐利、坚硬的特性,源头正是那无坚不摧的铁喙! 小虫传递来强烈的渴望。 第128章 佩兰曾经的家 刘轩不动声色,引导着小虫的力量。 【提纯】! 兽肉中的精华被迅速抽取、提纯,转化为一种熟悉的物质,一坨坨像午餐肉一样的东西,储存于小虫内部空间。 同时,那铁喙中的特殊物质也被单独提炼出来,形成一小团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无比凝练的特殊金属精华。 做完这些,刘轩站起身,用长剑朝着鹦鹉心脏部位轻轻一刺,原本只能留下血痕坚硬身体如豆腐般被刺入,再一挑,那枚鸽蛋大小的源石别刘轩抓到了手里。 刘轩的看着地上迅速干瘪下去的鸟尸和那完全消失的喙壳,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兴奋。 危机,同样伴随着机遇! “老三,这肉能不能吃?” 张德彪惊奇的看着地上鹦鹉尸体发生的显着变化,不禁问道。 “能,我已经处理好了,一会儿再说。”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枪声可能会引来别的鬼东西。” 刘轩下令,目光却投向南方的地平线。 那个甘佩兰居住十年的军事基地,他志在必得! 有了这些资源和小虫的能力,他必将让这支队伍脱胎换骨! 车队再次启程,车身布满伤痕,人员带伤减员,但残存的成员眼中,却多了一份历经血火淬炼后的坚韧,以及对未知未来愈发炽热的渴望。 …… 南下的路途,满目疮痍。 偶尔遭遇的其他幸存者,无不眼神警惕,彼此保持着距离,如同受伤的野兽,随时可能扑向对方。 除了疯长的野草,视野所及尽是枯死的树木、倾颓的建筑和断裂的墙壁,一片文明死去的景象。 依据地图和甘佩兰零星复苏的记忆,车队在一片被巨大地质裂谷生生撕裂的山脉边缘缓缓停下。 “沿着这条废弃的山道再往里走大概二十公里,就到了……” 甘佩兰跳下车,对照着一张绘制简陋、边缘磨损严重的地图,声音低沉。 离那个曾经的“家”越近,她的眉头就锁得越紧,脸色也愈发苍白。 那一幕幕血肉横飞、同伴惨死的画面,那一声声绝望凄厉的哀嚎,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反复涌现、撕裂着她的心防。 车队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行,车轮碾过道路上疯狂滋生的、色泽诡异如同腐烂内脏的一种多肉藤蔓,粘稠的汁液被挤压出来,在尘土间留下蜿蜒的污痕。 直至道路尽头,视线豁然开朗,一道高达百米的陡峭岩壁如同天然的屏障,突兀地横亘在车队前方,截断了去路。 “就是这里!” 甘佩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几人跳下车,眼前景象令人屏息。 岩壁底部,被厚重钢筋混凝土结构严密包裹的,是一扇仅开启半幅、几乎与山体岩石融为一体的巨型防爆门! 门侧,一个几乎被风雨岁月磨平的军事编号标志依稀可辨: 编号:thorn-57 “荆棘-57?这代号有什么特殊含义?”刘轩眉头微蹙,心中升起疑虑。 “不对!门怎么会是开着的?!”甘佩兰的惊呼瞬间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也让刘轩心头一紧。 “会不会……里面还有幸存者?在你离开后打开了大门?”刘轩提出一种可能性。 “绝无可能!”甘佩兰语气斩钉截铁,眼中却掠过一丝渺茫的希冀,“当时……只剩琪琪她爸爸断后,为我们母女争取了逃生的时间……他不可能……” “难道说……” 凝视着那黑洞洞的入口,仿佛无形巨兽贪婪张开的噬人巨口,刘轩不再犹豫,转身利落地拉开车门。 “是福是祸,进去一探便知!” 车队缓缓驶过那堪比主战坦克正面装甲的厚重门扉,一股混合着陈年腐朽气息、机油泄漏和某种难以名状腥臊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车灯划破深不见底的黑暗,车队如同小心翼翼的蝼蚁,驶入幽深莫测的甬道。 通道极为宽阔,足以容纳两车并行,光柱扫过之处,满地狼藉。 破碎的水泥块、废弃的机械设备、以及早已干涸发黑、大面积泼洒的血迹,触目惊心。两侧墙壁上,密布着深刻的爪痕和蜂窝般的弹孔,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过的惨烈攻防。 “不对劲,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过。可谁能打开这扇门?”甘佩兰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不安。 “而且人数不少。”刘轩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地面上杂乱重叠的脚印痕迹,心中警铃大作。 “这处基地只是旧时代地方武装部的战备仓储库,军事价值不高,主要存放一些常规战备物资……”甘佩兰语速加快,声音明显发紧,“难道是军队的人回来过?可是……” 她的话音未落! “嗬——!” 死寂的黑暗中,陡然亮起无数双猩红、疯狂的眼眸!如同地狱之火骤然点燃,密密麻麻,从通道深处潮水般涌现! 尸人! 数量远超甘佩兰之前估计的十几头,而是黑压压的一片,至少六七十头! 它们被活人的气息和引擎的轰鸣彻底激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集体嘶吼,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些怪物大部分还维持着人形轮廓,但皮肤灰败溃烂,指尖锐利如钩,犬齿异常尖长,透着一股纯粹的嗜血欲望。 更令人心悸的是,尸群中混杂着一头体型异常膨大、周身覆盖着漆黑角质甲壳的高大尸人,如同鹤立鸡群,散发着危险的压迫感! “开火!倒车!快倒车!”刘轩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雷铜锣驾驶的头车猛地向后窜去,张德彪在车顶架起那挺老掉牙的重机枪,将最后一条弹链疯狂倾泻出去! “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枪声咆哮,子弹撕裂空气,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尸人打得血肉横飞。 但更多的怪物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残肢继续涌上!距离急速拉近,最前方的尸人利爪已经抓挠到头车的防撞杠,发出刺耳欲聋的刮擦声! 当头车尾部刚刚退出防爆门范围,刘轩当机立断:“停车!下车!依托车辆构建防线!把它们堵死在门口!” 一旦让尸潮完全涌出,在开阔地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利用门口的地形进行阻击是唯一的选择! 第129章 乱战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的绞肉状态!通道狭窄的空间反而限制了尸潮的全面铺开,刘轩与张德彪一左一右,如同磐石般顶在最前方,暂时遏制住了尸人的冲锋势头。 张德彪咆哮如雷,守在越野车右侧,手中消防斧舞动如风,每一次势大力沉的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扑来的尸人拦腰斩断! 刘轩身形灵动如鬼魅,手中“断水”长剑化作点点寒星,精准无比地点杀着试图从左侧攀爬突袭的敌人。 雷铜锣和徐安则率领其余弟兄,操着步枪和砍刀,死死护住两翼,拼尽全力抵挡着尸潮如浪潮般的冲击。甘佩兰匍匐在外围车顶,采用标准的跪姿射姿,手中步枪沉稳点射,枪枪试图爆头,无奈弹药紧缺,她只能压抑着节奏,力求每一颗子弹都发挥最大效用。 战斗陷入残酷的僵持。 尸人一时无法突破,但刘轩等人的体力也在急速消耗。 不断有队员受伤倒下,凄厉的惨叫声、愤怒的咆哮、密集的枪声、怪物疯狂的嘶吼在通道内外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几乎令人窒息。 突然,战况急转直下! 那头周身覆盖角质甲壳的高大尸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猛地撞上堵门的越野车! “轰!”一声巨响,重达两吨多的越野车竟被撞得向后滑移数米,防线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高大尸人粗壮的手臂横扫而出,不仅将张德彪势在必得的一斧荡开,更是连人带斧一起砸飞出去! 紧接着,又一拳狠狠捣在一名赶来支援的队员胸口,那人如同被巨锤击中,胸骨瞬间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眼看生机断绝。 “稳住!集火那个大个的!” 雷铜锣目眦欲裂,狂吼着挥刀劈翻侧面扑来的普通尸人,试图为徐安创造射击空间。 徐安脸色铁青,步枪抵肩,短促精准的点射打在尸人头部的甲壳上,却只是迸溅出几簇火星,发出“铛铛”脆响,根本无法穿透! 高大尸人发出一声沉闷而饱含怒意的咆哮,腥臭的气浪席卷而来。 它完全无视了周围的骚扰,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了给它带来刺痛感的徐安,猛地跨前一步,磨盘大小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徐安当头拍下! “安子小心!” 雷铜锣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只尸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刘轩从侧翼疾扑而至,用尽全力将徐安猛地撞开,自己则借势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尸人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战术背心应声撕裂,留下数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血槽! 防线彻底崩溃,更多的尸人从缺口汹涌而出,队员们被迫各自为战,战场从相对有利的通道口,转移到了外面更加空旷、不利于防守的野地中。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车顶上的甘佩兰却突然停止了射击。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通过步枪瞄准镜,死死锁定了那头在人群中肆虐的高大尸人。 透过那狰狞变形的面部轮廓,依稀残留的五官特征,以及它脖颈上那半截早已污浊不堪、却依稀可辨的金属铭牌…… 一个早已刻骨铭心、以为永诀的身影,与眼前这头可怖的怪物,缓缓重叠。 “不……不可能……” 甘佩兰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发出近乎梦呓般的喃呢,“是……是他……琪琪的爸爸……邓兴涵……” 往昔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来:那个外出执行搜索任务前,还笑着揉乱女儿头发、温柔承诺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丈夫……如今却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模样,疯狂屠戮着昔日的同胞…… 巨大的悲痛与难以置信的冲击,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几乎让她窒息。 “涵哥——!!” 一声凄厉到撕裂苍穹的哭喊,猛地划破了混乱喧嚣的战场! 甘佩兰如同彻底失去了理智,扔下步枪,不顾一切地从数米高的车顶纵身跳下,发疯般冲向那头高大尸人! “佩兰!回来!!” 刘轩刚挥剑斩翻一名尸人,目睹此景,惊得魂飞魄散! 甘佩兰却对一切警告充耳不闻,泪水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靠近他,唤醒他!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高大尸人面前,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竟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那具覆盖着冰冷角质、沾满粘稠污血的庞大身躯! “涵哥!是我啊!佩兰!你看看我!你醒醒啊!!” 她将脸颊紧紧贴在那冰冷坚硬的甲壳上,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仿佛要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焐热这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 尸人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低下头,猩红暴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困惑,似乎认出了怀中这个渺小生物散发出的、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 那滔天的杀意,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然而,这凝滞短暂得如同幻觉。 源自病毒本能的凶性瞬间吞噬了那微不足道的人性残留。高大尸人发出一声烦躁暴怒的低吼,粗壮得如同石柱的手臂猛地一甩! 甘佩兰如同被全速冲撞的卡车击中,纤细的身体轻飘飘地抛飞出去,重重砸在五六米外一辆车的侧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继而软软滑落在地,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佩兰!!” “甘姐!!”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都沉入了冰海深渊。 这段时间的相处,不仅是张德彪真心认下了这个“弟妹”,所有猛虎帮的悍匪,无不被这个勇敢、坚韧又给予他们无尽温暖关怀的女人所折服。 她为他们疗伤,为他们做饭,那清澈而温柔的眼神,是这冰冷末世中弥足珍贵的慰藉。 可现在,这缕温暖的光芒,可能就要永远熄灭了。 “我操你祖宗!!” “狗杂种!老子跟你拼了!!” 残存的猛虎帮悍匪们双眼瞬间赤红,如同被夺走了幼崽的疯虎,不顾一切地向高大尸人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雷铜锣甚至再次背起了第二个“自爆背囊”! 尸人似乎也被这群“蝼蚁”疯狂的举动彻底激怒,攻势愈发狂暴,残存的防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只能赌一把了!” 刘轩眼中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将昏迷的甘佩兰轻轻放平,转身如猎豹般再次冲入战团! 趁着高大尸人再次将扑上的张德彪一拳砸退的间隙,刘轩从其身后闪电般欺近,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锁住尸人的腰腹! 同时,意识深处向共生的小虫发出了指令: “就是现在!最大剂量!” 第130章 命悬一线 【指令确认。释放高浓度曼陀罗麻痹毒素,通过生物触须介导注入目标体。】 刹那间,数条肉眼难辨的半透明能量触须从刘轩身体悄然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藤,迅疾缠绕上高大尸人的四肢关节与粗壮的脖颈! “嗬嗬……吼!!” 尸人口中发出含混而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僵硬,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强力胶水之中。 “干死它!!” 刘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创造的机会转瞬即逝! 张德彪心领神会,强忍着周身骨裂般的剧痛,双手抡起消防斧,划出一道充满力量弧线,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恨意,狠狠劈向尸人的脖颈! “铿!!” 一声如同斩中铁石般的闷响!锋利的斧刃深深嵌入尸人脖颈过半,却被坚韧的骨骼和肌肉卡住,张德彪奋力抽拔,竟纹丝不动! “嗬——吼!!!” 脖颈受创的高大尸人发出漏风般的狂怒嘶吼,四周的普通尸人仿佛接收到指令,更加疯狂地向这边涌来! 雷铜锣带着剩下的弟兄拼死顶住,用身体和武器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但尸潮数量实在太多,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失控的蛮牛,在尸群中来回疯狂冲撞碾轧,暂时缓解了防线的压力。 驾驶室内,徐安死死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将油门踩到了底! 正面战场,被砍断大半脖颈的高大尸人竟仍未倒下,反而挣扎得愈发剧烈! 刘轩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抄起地上的“断水”长剑,将全身力量与意志灌注于剑尖! 尸人奋力挣脱了刘轩的束缚,一手粗暴地拔出脖颈上的消防斧扔在地上,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发出试图驱散麻痹感的震天嘶吼! 就是现在! 剑光如冷电破空!精准无比地从那张开的巨口中刺入,轻易贯穿了相对脆弱的口腔上颚,直没至柄! 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带着刘轩整个人撞入了尸人怀中!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高大尸人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猩红眼中的暴虐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最终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它那双逐渐涣散、变得惨白的眼瞳,最后竟似乎无意识地、直勾勾地“望”向了不远处昏迷不醒的甘佩兰…… 野地中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幸存者们劫后余生、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以及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这头几乎将他们团灭的强大尸将,终于被干掉了。 刘轩默默地将气息微弱的甘佩兰抱回车上安顿好,目光扫过战场上个个带伤、还能站立的七八个猛虎帮悍匪,心中如同压了千斤巨石,复杂难言。 战斗胜了,但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 越野车后排,空间逼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刘轩将甘佩兰小心翼翼地揽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体里正迅速流失的生机。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变冷,那种无力感让他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寒冰。 或许是回光返照,又或许是倚靠着的温暖胸膛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甘佩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昔日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痛苦与涣散。 “刘…刘轩…”她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呼喊,气若游丝。 “我在。”刘轩立刻回应,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 意识深处,与小虫的链接正高速反馈着冰冷的分析结果: 多脏器破裂性损伤,大规模内出血,生命体征指数呈断崖式下跌。以当前恶劣的环境和匮乏的资源,即便是小虫,也无法凭空合成足以修复如此致命创伤的生物质。 即便是动用珍贵的“源质精华”,那磅礴的能量对于她此刻油尽灯枯的身体而言,也极可能是一剂催命猛药。 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强效的医疗药品,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 甘佩兰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将目光聚焦在刘轩的脸上。 她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势,化作一声压抑的痛哼。 “别说话,保存体力。” 刘轩低声道,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不…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甘佩兰倔强地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决绝的清醒,“刘轩…谢谢你…那时候…我和琪琪…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是你…把我们从地狱…拉了回来…” 她的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绝望的黄昏,是眼前这个男人,如同劈开黑暗的光,给了她们母女第二次生命。 “这…段日子…是我…从涵哥走后…最安心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异样的温柔,目光描摹着刘轩的轮廓,“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已经…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了…”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勇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避开刘轩的目光,眼神黯淡下去,带着深深的自卑与哀伤: “可是…我…我是个嫁过人的女人…还带着…琪琪…我…我配不上你…这份心思…我只能…只能压在心底…对不起…” 最后的“对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刘轩的心里。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韧坚强的女人,内心竟藏着如此心事。 “别胡说!你很好,比谁都好!”刘轩打断她,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心疼,“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 甘佩兰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神逐渐涣散,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刘轩的脸,但手指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刘轩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根据甘佩兰之前的描述,荆棘-57基地内存放有大量战备医疗物资,肯定能找到治疗她伤势的药品。先缓解伤势,再用上源质精华,肯定有用。 但时间,是最大的敌人! 不能再等了! 刘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轻轻将甘佩兰放平在后座,用一件衣服垫在她头下。 “坚持住,等我回来!”他低声说道,语气坚定如铁。 说完,他猛地推开车门。 第131章 幸存者庞光 外面,张德彪、雷铜锣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老三,甘妹子她…”张德彪声音沙哑。 “还有救!” 刘轩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扇黑洞洞的基地入口,“基地里有药!我要进去找!” “里面太危险了!尸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徐安立刻劝阻。 “顾不上那么多了!” 刘轩深吸一口气,“彪哥,你带受伤的兄弟和佩兰留在外面,建立防线,小心其他变异体!速度快的话,来得及!” 他的决定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众人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 “妈的!拼了!我跟你去!”雷铜锣第一个吼道。 “我也去!”徐安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张德彪重重点头:“外面交给我!你们小心!一定要把药带回来!” 刘轩不再废话,抓起长剑,检查了一下弹药,目光锐利地望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基地通道。 为了那一线生机,为了那个尽心尽力照顾自己和外公的女人,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 “走!” 他低喝一声,带着雷铜锣和徐安,义无反顾地再次冲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三人沿着通道摸索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尘埃味、淡淡的金属锈蚀气息和血腥味。 手电筒的光柱扫向四周,水泥地面到处都是碎屑垃圾和不明污渍,两侧是冰冷坚硬的混凝土墙壁,上面偶尔能看到早已失效的指示牌和斑驳的弹痕。 通道幽深,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路打起十二分精神,预想中的尸人袭击并未出现,死寂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然而,这种寂静反而更加折磨人的神经。 他们尝试了几处岔路口厚重的防爆门,无论是手动阀门还是电子锁,都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刘轩的心愈发沉重,时间每流逝一秒,外面甘佩兰的生还几率就渺茫一分。 就在焦虑几乎要达到顶点时,走在侧翼的徐安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有声音!”随即他指了指通道旁一扇看似普通的密闭金属门。 声音极其微弱,像是……指甲刮擦的声音?又或者是……咀嚼? 三人瞬间汗毛倒竖,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扇门。 雷铜锣脾气最爆,低声喝道:“里面什么东西?是人就吱声!不然老子扔炸弹了!”说着,真就从背包里又掏出一块土制炸弹。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就在雷铜锣不耐烦地准备点火时,门内终于传来一个虚弱、沙哑,却明显属于人类的声音: “别…别炸!是人!我是活人!”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三支强光手电的光柱立刻聚焦过去,将门后那个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那是一个几乎瘦成骨架的年轻男性,头发油腻板结,长得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副破旧的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 裸露在破烂衣物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肋骨根根凸起,仿佛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然而,就在这副濒死的躯壳上,一双透过镜片望出来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闪烁着一丝与周遭绝境格格不入的、近乎邪异的狡黠光芒。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门外相对“新鲜”的空气,眼神如同精密扫描仪,在刘轩三人以及他们手中极具威慑力的武器装备上飞快掠过。 “老天爷……终于……终于等到活人了!”他的声音干涩刺耳,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少废话!姓名?身份?为什么在这里?”刘轩枪口微微下压,厉声质问,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大哥,小心……小心走火,咱们有话好说,慢慢说嘛。” 青年抬了抬滑落的眼镜脚,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怪异、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三秒。二!” 刘轩的手指搭上了扳机,保险打开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是应该先数三吗?”青年下意识地嘟囔。 “一!” “别别别!我说!我叫庞光!庞大的庞,光芒的光!”青年吓得几乎跳起来,语速飞快。 “好名字!”一旁的雷铜锣忍不住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名叫庞光的青年不敢有丝毫耽搁,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们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原来,他们是一个五十多人的幸存者团队,在庞光的带领下找到这里。 庞光自称末世前是电子科大的天才,机缘巧合在阳城废墟得到一台军用级笔记本电脑,破解后获得了“荆棘-57”基地的坐标和部分访问权限。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爆门,本以为踏入了末日方舟,却没想到是闯进了尸巢魔窟。 基地内部早已被尸人渗透,在最初的混乱屠杀后,幸存者试图撤退,却被那头恐怖的高大尸将(他们称之为“屠夫”)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眼见逃生无望,庞光凭借对地图的熟悉,转身逃向基地深处,最后侥幸躲进了这个带有通风系统的存储间,依靠包里有限的食物和水,硬生生煎熬了二十多天,眼看弹尽粮绝,即将被饿死,没想到绝处逢生,等来了刘轩一行人。 “你们是如何开启基地主闸门的?”徐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眼神锐利如鹰隼,审视着庞光。 庞光虚弱地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沾满灰尘的军用背包: “电脑……我的笔记本……里面有破解的权限密钥……但……早就没电了……” 刘轩没时间深究细节,急迫地问出核心问题:“药品!基地的医疗物资仓库在哪里?” “药品?” 庞光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对方有需求就好,自己展现价值,相信对方不会随意将自己枪杀。 “我知道!我电脑里有完整的基地结构图!b区,医疗物资库!但那里有独立的重型防爆门,需要高等级权限或者恢复内部电力供应才能开启!” 希望之火重新点燃,但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笔记本电量已经耗尽。 第132章 合成救命药 “基地底层有备用发电机组,但不知道还能不能启动,位置在最右侧的机房。我们当初也计划先去那里,可惜……刚进入中央广场就……” 庞光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后怕,细长的眉毛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 “带路!” 刘轩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庞光瘦骨嶙峋的胳膊,近乎拖拽地将他拉出了工具间。 基地内部空间庞大得超乎想象,漆黑的环境极大地增加了搜索难度。 幸而庞光对结构图烂熟于心,几人很快抵达一处隔音效果良好的设备间,找到了目标: 四台覆盖着厚厚油污,但主体结构看似完好的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 “试试看!” 雷铜锣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惊喜地发现油箱内尚有残存燃油。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臂力,猛地拉动沉重的启动阀。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咆哮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头顶上方、通道两侧,一盏接一盏的应急照明灯次第亮起。 苍白而冰冷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汹涌扩散,迅速驱散了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岁月的深沉黑暗,将这座依山而建、掏空部分山体的宏伟军事基地的内部结构,清晰地、震撼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挑高惊人的巨大机库式空间中央,整齐停放着十几台被厚重军用帆布严密遮盖的大型车辆,轮廓硬朗,前端隐约凸起炮管般的结构。 四周岩壁被开凿成三层,密布着蜂窝般的房间入口,钢铁走廊与悬空楼梯纵横交错,无声彰显着昔日的繁忙与森严气象。 这座保存相对完好的战略仓储基地,其蕴含的财富足以让任何幸存者势力疯狂。 但刘轩此刻心无旁骛,他的目光如同磁石般吸附在庞光那台正在连接充电宝、屏幕上缓慢跳动的充电图标上。 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不等了!去试试!”刘轩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走!” 几人迅速来到广场西侧一扇门楣上喷涂着硕大红色十字标志的厚重金属门前。 庞光飞快地打开电脑,找到破解程序,用一根特制数据线接入了医疗库门旁的隐蔽控制接口。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一串串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嘀——”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音响起,厚重的防爆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机械解锁的沉重闷响,随即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整齐排列的、堆满各种规格箱子和尖端医疗器材的金属货架。 尽管落满灰尘,但整体保存状态令人惊喜。 刘轩一把推开门口的庞光,大步闯入库房,锐利的目光飞速扫过货架上的分类标识。 徐安也紧随其后,高声提醒:“重点寻找强效消炎、稳定内出血、促进组织再生的药物!” 雷铜锣也加入了搜寻行列。 庞光听到他们的目标,心下明了。 “我来试试!” 他迅速走到医疗库门口的控制台前,将笔记本电脑接入了内部管理系统端口。 “第十二号货架,编码3-1254区域,‘清创灵’细胞能量合剂!” “找到了!”雷铜锣依言从对应货架上抱下一个密封严实的金属箱。 “第七号货架,编码6-5421,‘广谱糖皮质激素衍生物’高效抗炎制剂!” “在这里!” “第四十五号货架,编码12-0045……呃,durex,含有温和延时润滑剂……这个不对,跳过。” …… 在庞光精准的远程指引下,三人很快从堆积如山的医疗物资中,精准定位了数种标注着强效消炎、促进深度组织再生和稳定临界生命体征的关键药剂。 刘轩站在几个打开的药品箱前,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下令:“快!把所有药品的外包装全部拆除!” 张德彪、雷铜锣闻言虽心中疑惑,为何不直接整箱带走而非要浪费时间拆封?但见刘轩神色凝重斩钉截铁,也无人多问,立刻动手,利落地撕开真空包装袋,拧开各种规格药瓶的瓶盖。 一旁的庞光也识趣地帮忙。 人在屋檐下,眼里要有活才能活。 刘轩已不打算再刻意隐藏小虫的能力。 安西城的几位巨头早已心照不宣,眼前的都是过命兄弟,无需防备。 至于这个来历不明、透着邪性的庞光…… 若有不妥,事后处理掉便是。 他凝神意识,向小虫发出清晰指令: “全面解析眼前所有药物活性成分,立即进行分解提纯,以最优生物效能比,合成紧急细胞修复药!” 「目标物分析中... 成分A:广谱糖皮质激素衍生物(高效抗炎\/免疫抑制) 成分b:重组表皮生长因子类似物(强力促进细胞增殖与迁移) 成分c:合成血红蛋白携氧载体(临时替代输氧,稳定生命体征) 成分d:清创灵核心组分(Atp直接前体,提供细胞修复能量) (其余辅助成分已记录...) 最优生物活性配比模型已建立。是否立即执行分解提纯程序?」 刘轩在意识海中毫不犹豫地确认。 【指令确认。开始分子级分解...分解完成。开始生物活性重组合成... 下一刻,无数透明触手从刘轩体内涌出,点在打开包装的各种药品上。 大量药品被小虫分解吸收,又合成了一种新的东西。 合成完毕。 「获得:纳维科林(Navicorin)紧急细胞修复药。 来源:多种高纯度合成药物活性成分经共生体优化重组产物。 功效:止血,强力抑制全身性炎症风暴,显着加速受损脏器细胞再生与功能修复,快速稳定濒危生命体征。 适用途径:口服或静脉注射。 适用对象:遭受严重内伤、多器官衰竭濒危个体。 警告:当前合成剂量基于标准成年个体生理参数,过量应用存在引发系统性崩溃风险。 提示:合成药剂单元已就绪,是否立即通过生物触须介导注入指定目标?」 感知到小虫体内凝聚出的三十多团泛着柔和蓝色莹光的精纯药剂单元,刘轩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面露惊疑的三人低喝道:“药剂合成完毕,立刻返回!” 此刻,张德彪、雷铜锣和庞光正被眼前超自然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几箱固体制药凭空化为齑粉,数十瓶药液瞬间蒸发消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听到刘轩的喝声,三人才如梦初醒。 第133章 鸟枪换炮 回到外面的临时营地大量尸人残骸被堆砌在一旁,张德彪肃立在四名战死的猛虎帮兄弟遗体前,气氛凝重。 刘轩顾不上解释,一头钻回越野车内,再次握住甘佩兰那只依旧冰冷柔软的手。 “呼……” 他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甘佩兰脸色依旧灰败如死,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胸口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顽强的生命之火仍未彻底熄灭。 刘轩屏住呼吸,向小虫发出最终指令。 一条细若游丝的触须自刘轩指尖悄然探出,精准地刺入甘佩兰手臂的静脉血管,将合成的Navicorin超级修复药剂匀速、稳定地注入她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终于,在众人焦灼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注视下,甘佩兰原本微不可察的胸口起伏变得明显了一些,灰败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目标:人类成年女性。状态: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可释放一单位‘源质精华’以加速组织修复进程。是否释放?」 “释放!” 刘轩毫不犹豫地将体内储存的一份改良型源质精华摄入甘佩兰体内。 “嗯~~~” 随着那暖流般的生命精华融入血脉,甘佩兰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代表着舒适与缓解的呻吟。 刘轩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下了车,又来到安置六个重伤员的临时帐篷里,将合成药剂和一份源质精华同样摄入了伤员体内。 做完这些,他看向身后那亮起应急灯光的基地入口,又看了看旁边呼吸逐渐平稳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既后怕又兴奋的复杂情绪。 这座庞大的基地里,似乎……还真如甘佩兰当初所说,存储着自己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 “二哥,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收集所有源核,我们进基地休整!”刘轩扬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张德彪动作麻利,已将战场粗略清扫完毕,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嗓音低沉: “源核都在这儿了。小毛他们四个的遗体,暂时安置在货车上,等天明,老子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让兄弟们入土为安。” 刘轩接过布袋打开,眼前顿时一亮。 七十五枚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源核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能量光芒。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枚鹤立鸡群、泛着奇异银辉、体积明显大上一圈的源核,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让刘轩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引得他体内气血微微翻涌。 尸将源核! 炼制四品银色进化药剂的核心主材! 饶是心中早有预估,真正将此物握在手中,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依旧冲上了刘轩的心头。 这趟搏命,值了! 车队缓缓驶入编号thorn-57的基地内部,庞光熟练地接入门口控制系统,那扇巨大的合金防爆门在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危险与混乱暂时隔绝。 车辆在中心广场停稳,众人各自寻找区域安顿休憩。刘轩则带着张德彪、徐安,以及那个眼神闪烁、心思难测的庞光,径直前往寻找基地的中枢控制系统。 凭借庞光对结构的熟悉,几人很快在基地二层发现了一扇厚重的气密门。 庞光再次展现其精湛的电子破解技术,随着一阵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四人踏入了基地真正的核心,一个占地超过二百平方米的指挥中心。 这里相比外面的狼藉显得相对完整,但依旧布满战斗痕迹,控制台上落满灰尘,一些屏幕碎裂,地面散落着文件和一些不明碎屑,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惊变。 庞光兴奋地扑到主控制台前,接通备用电源,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飞快地调阅着基地数据库中的库存清单。 “发了!发了!刘老大,咱们这次真他娘的发大了!” 庞光激动得声音发颤,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蓝光,却掩盖不住他眼中迸发出的贪婪与狂喜。 他指着屏幕上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装备清单,几乎吼了出来。 刘轩凑近屏幕,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和参数,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跳骤然加速。 车辆载具: 四台“角狼”式轻型装甲运兵车(型号:L-Apc-09“horned wolf”) 六台“驮马”系列中型战术卡车(型号:mht-2400“packhorse”) 一台“拓荒者”工程卡车(型号:EtV-10“pathfinder”) 单兵武器: 三百支“鹰击”qbU-19“Sparrowhawk”突击步枪,弹容量40发。 五百支“毒蝎”qp-92“Scorpion”半自动手枪,弹容量12发。 二十五支“虎啸”p-12“tiger Roar”大口径战斗手枪,弹容量8发。 三千枚“风暴”dF-06“Stormbreaker”破片防御手雷。 配套口径子弹十七万发。 此外,还有大量的先进光学瞄准镜、红点镜、热成像仪、战术手电、激光指示器、消音器以及成套的武器保养工具。 除了武器,清单上还罗列着数量惊人的医疗药品、军用帐篷、战术背心、高性能头盔、复合防弹插板、野战作战靴等各类战略物资。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食品给养库。除了少量早已过期的调味品,原本储存的大量罐头、压缩干粮、单兵口粮已被消耗一空。 这也合情合理,甘佩兰那批幸存者在此挣扎求生近十年,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最关键的油料和食物已经耗尽。要想让这座基地真正运转起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燃油和粮食补给。”庞光兴奋之余,也指出了现实困境。 “怕个卵!有了这些铁家伙和硬家伙,老子带兄弟们出去,啥好东西抢不回来?”张德彪摩拳擦掌,满脸都是悍匪特有的兴奋红光。 庞光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但镜片后那同样炽热的目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认同。 这伙人,战斗力凶悍,行事风格更是……百无禁忌,和自己前面那支队伍,不可同日而语,要是能…… 第134章 最后的告别 一番搜寻后,众人已是饥肠辘辘。 刘轩示意大家先解决温饱问题。 晚餐是简陋的高粱米粥,但刘轩暗中让小虫通过生物触须释放了五十斤口感类似午餐肉的“生物质燃料”,之前猎杀的变异鹦鹉肉。这经过分解提纯的变异兽肉,营养和口感出乎意料的好。 众人吃得狼吞虎咽,尤其是饿疯了的庞光,仗着二品武者的体质,连干七大碗,吃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 翌日清晨,刘轩再次为甘佩兰和几名重伤员注入“纳维科林”修复液并辅以一单位源质精华后,惊人的恢复效果显现,四人竟已能勉强下地行走。 小虫逆天的治疗能力结合武者强大的身体素质,创造了近乎奇迹的恢复速度。 基地后山的向阳坡上,新起了五座坟茔。 最大的一座墓碑上,刻着“亡夫邓兴涵之墓”。 张德彪似乎对殡葬仪式颇有研究,扯着粗哑的嗓子,用一种带着浓重乡野气息的奇怪调子,唱起了即兴编词的哀歌: “你们在地下头,哦豁,闻起来有点臭,哦豁。 生辰八字丑,哦豁,活得像条狗,哦豁。 说走就走,一言未留,你叫哥哥怎么去挽留…… 我说算你们狠,丢下这帮兄弟们,不是说好大家一起去打劫。 哦豁,你跟着黑白无常离去,丢下我们这帮难兄难弟,一哈儿我们就下去吃席……” 歌声在山腰间回荡,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悲凉。 甘佩兰站在墓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墓碑上的浮尘。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无声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个在最后关头用血肉之躯为她母女争取到一线生机的男人,终究与她天人永隔。 刘轩默默走到她身后,静立无言。 过了许久,甘佩兰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她拭去泪水,站起身,轻轻拥抱了一下冰冷的墓碑,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低语了几句只有她自己和亡夫才能听懂的话。 “佩兰,你伤还没好,注意身体。”刘轩轻声劝慰,随即取出那枚鸽蛋大小、泛着淡银色光华的源核,“这是……邓大哥留下的源核,你收着,也算是个念想。” 甘佩兰转过身,眼眶红肿,眼神却褪去了悲伤,多了几分释然与坚韧,“都过去了。我会带着琪琪好好活下去,让他在九泉之下安心。这源核是你拼死搏杀得来的战利品,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吧。” 刘轩读懂了她眼中的决绝,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掌心中的银色源核瞬间被小虫分解,化为一团更加精纯、能量波动惊人的液态精华,悬浮于小虫的内部空间。 晋升四品的钥匙已然在手,但刘轩深知,眼下最重要的是彻底掌控这座基地,突破之事,需待一切安稳后再进行。 返回基地的路上,刘轩忍不住好奇问张德彪:“二哥,你上次唱的叫‘悼香’,这次这首又叫什么名堂?” 张德彪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这首啊,叫‘算你们狠’。都是俺小时候跟一个走村串巷办白事的老石匠学的,本来俺也打算吃这碗饭,后来嫌来钱太慢,就跑去干工地了。放心,老三,万一哪天你跟老大嗝屁了,俺还有一首压箱底的‘那个世界的兄弟’给你们预备着呢!” 刘轩笑骂一句:“操!……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在甘佩兰的协助下,众人很快对基地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当他们站在空旷宏大的地下车库中央,望着那十几辆被厚重帆布覆盖、轮廓硬朗的钢铁巨兽时,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收获的时刻,终于来临。 为了节省有限的电力,只点亮了车库区域的几盏照明灯。昏黄的光线下,猛虎帮的悍匪们全都围拢过来,目光灼热地盯着一辆辆覆盖着帆布的车辆。 随着帆布被猛地拉开,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狰狞的钢铁身躯。 “俺的亲娘咧……” 张德彪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夹在手指间的自制烟卷快要烧到皮肤都浑然不觉。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些旧时代的战争机器,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依旧无比震撼。 车库东侧,四台“角狼”轻型装甲运兵车如同蛰伏的巨兽,粗犷的车身线条、厚重的复合装甲即便蒙尘也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半人高的巨型轮胎、高底盘设计彰显其卓越的越野能力。 车顶那门30毫米“大毒蛇”II型链式机关炮和两侧各两枚“长钉”反坦克导弹发射架,更是令人胆寒。 另一边,则是六台“驮马”系列中型战术卡车和一台多功能“拓荒者”工程维修车。 据甘佩兰回忆,这支车队曾是她丈夫邓兴涵外出搜寻物资的主力,其火力足以轻松荡平一个数百规模的尸人部落。 “发财了!这次真他娘是掏着金山了!” “咱们这下算是土鳖翻身,鸟枪换炮啦!” “矮骡子!矮骡子死哪儿去了?”张德彪扯着嗓子喊道。 “在呢!在呢!大当家,俺活得好好的!”一个身材矮壮、肌肉虬结的汉子应声挤出人群,跑到张德彪面前。 “你他娘不是整天吹牛逼,说自个儿以前在装甲旅当过技术标兵吗?瞅瞅这些铁疙瘩,能摆弄明白不?” 外号“矮骡子”的汉子利索地钻入一辆装甲车驾驶室,一番摸索检查后跳下车,兴奋地汇报: “大当家,车况基本没问题!就是遥控武器站和火控计算机被拆了,机炮得人工操作,导弹也是手动指令制导,估计是原来驻守的兄弟没了卫星支持后做的改装。让俺实弹打几发试试,准保没问题!” “试个屁!这么金贵的家伙事儿,子弹导弹是你想打就打的?赶紧带着兄弟们熟悉操作,到时候谁敢掉链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遥控武器站的系统恢复不难,我可以搞定。” 庞光适时出声,他明白,若再不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在这群杀伐果断的悍匪中间,自己的处境将极为危险。 第135章 踏入四品 “好!庞光,我给你三天时间!矮骡子,你带两个懂机械的兄弟配合他!三天后,我要所有这些车辆处于最佳待命状态!能不能做到?” 刘轩目光锐利地看向庞光。 “没问题!二当家放心!”庞光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别紧张,看得出来你是个人才,我不管你以前干了些什么,以后就跟着我二哥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刘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对头!老子这边正缺个狗头军师!你小子干好了,猛虎帮军师的位子就是你的!” 张德彪哈哈大笑,一记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庞光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刘轩的目光扫过旁边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资源、人才、武器……崛起的基石,已然具备!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基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营地和改造工坊。 刘轩开始了大规模的资源转化。 七十五枚源核在他手中逐一化为七十五团精纯磅礴、闪烁着蓝色光华的源质精华液,这么多和蓝色药剂等同的东西,还无毒,放到安西城卖个两三百万新币一点问题没有! 但刘轩可不是守财奴。 刘轩只留下三团以备不时之需,将其余的精华液毫无保留地分配下去! 全员进入了疯狂修炼模式,效果是爆炸性的! 张德彪本就卡在二品圆满的瓶颈,海量精华液的灌注如同洪水冲垮堤坝,助他一举突破至三品圆满!周身气息澎湃,筋骨轰鸣,力量、速度、反应与抗击打能力全面提升! 徐安和伤势痊愈后刚刚突破的甘佩兰,也借此东风,实力稳固在二品高阶,距离圆满仅一步之遥! 而那些原本大多停留在一品的普通队员,在这堪称奢侈的能量灌注下,硬生生被撬开了基因锁!二十多人,悉数晋升二品武者!整个团队的战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就连新加入的庞光,也分得了一团源质精华,这让他震惊不已。 能如此高效、无副作用利用源核提升实力的队伍,他闻所未闻。内心的天平,开始真正向这个团队倾斜。 实力提升之后,便是装备的彻底革新! 刘轩将目光投向了基地仓库角落里那些废弃的旧时代坦克反应装甲和主装甲板块。 【分解】!厚重的特种钢板化为流动的金属溶液。 【提纯】!意念操控下,杂质被剔除,得到性能远超旧时代工艺的超高纯度特种合金。 【转化】!合金液按照预设的蓝图迅速冷却成型! 流程简洁而高效! 刘轩根据每个人的战斗风格、身体数据和习惯,开始量身定制武器与护甲! 为张德彪打造的,是一柄门板大小的超级巨刃,刀背厚重如脊,刃口却流淌着冰冷的寒光,重量惊人,唯有他三品圆满的恐怖臂力方能举重若轻。 为其他悍匪们打造的,是每人一面厚重的合金塔盾和一柄锋锐无匹的斩马刀,攻防一体。 为甘佩兰打造的,则是一对哑光黑色的灵巧短剑和一套贴合身体曲线、兼顾防护与灵活性的轻便护甲。 此外,他还特意打造了一杆合金长枪,枪身兼具弹性与刚性,枪尖寒芒一点,透出无坚不摧的锐气。 这是给对自己有恩的赵文秀准备的礼物。 每一件冷兵器都吹毛断发,坚不可摧!每一套模块化装甲都为核心部位提供了坚实防护,虽重量接近两百斤,但对于普遍晋升二品的武者而言,影响微乎其微! 那挺来自大哥赠送、立下赫赫战功却近乎报废的转管机枪,也被刘轩彻底修复并强化升级。枪管材质更胜往昔,结构优化,后坐力缓冲机制增强。 完成后,立刻被张德彪两眼放光地抢了过去,视为珍宝,从此枪不离身,连睡觉都恨不得抱着。 而刘轩自己,除了将变异鹦鹉那坚不可摧的“喙”状进化器官完美熔炼进“断水”长剑,使其品质蜕变,更重要的是,他吸收了那枚银色的尸将级源核。 小虫给出的评价简洁而有力:「目标物:剑类冷兵器。成分:超密度角质融合超合金复合体。附魔效果:【一级锋锐】。」 小虫出品,必属精品。 当那团毫无副作用、蕴含着更高等能量的银色源质精华融入刘轩四肢百骸时,他并未感到肉身的剧烈膨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能量更深层次的理解与掌控。 他的修炼重心,开始从纯粹锤炼体魄,转向对体内罡气的精妙驾驭,以及对自身武道之路的初步探索与明晰。 四品初境,水到渠成! 暮色如铁,沉重的防爆闸门早已落下,将基地与外界危机四伏的荒野彻底隔绝。 经过数日近乎疯狂的休整与装备改造,这支队伍已然脱胎换骨,昔日狼狈不堪的探索队,如今已初具强军雏形。 明日即将踏上新的征途,悍匪们大多已各自寻了舱室养精蓄锐,基地内一片肃静。 位于基地二层最深处的那个狭小舱室,是甘佩兰曾经的家。 此刻,除了排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只有她轻轻哼唱的、带着些许怅惘的小调在空气中飘荡。 狭小的空间被刻意收拾得一尘不染,仿佛一场郑重的仪式。 甘佩兰蹲在地上,面前打开着一个陈旧的木箱。里面寥寥几件物品,承载着她过去十年的全部: 一把亡夫邓兴涵用过的、刀片已有些锈迹的刮胡刀;女儿琪琪儿时最爱穿、如今已显短小的碎花褂子;一枚在烛光下依旧能折射出微弱火彩的钻石戒指;还有一只绒毛磨损、却被反复清洗得干净的“Labubu”丑娃娃——那是琪琪曾经形影不离的宝贝。 她的指尖轻柔地拂过玩偶缺失了一只耳朵的部位,眼神复杂难明。有对逝去丈夫深埋心底的追忆,有对女儿如今能在相对安全环境中成长的欣慰,更有一种……与过去彻底告别的决绝。 她将那只丑娃娃拿了出来,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毅然合上箱盖,将其推入了储物柜的最底层。 过去,需要珍藏心底,但不能再成为束缚前行的枷锁。 今夜,她决心要做一件大胆到近乎疯狂的事。 她要推倒刘轩! 第136章 被推倒,但有准备 利用基地仓库里找到的一些尚未完全过期的罐头,红烧肉、黄豆,甚至还有一小袋面粉被她做成了煎馒头。甘佩兰精心准备了一顿在末日背景下堪称奢华的双人晚餐。 唯一的烛台是从指挥中心翻出的半截应急蜡烛,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金属舱室的冰冷,营造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昧与温情。 她清楚地知道,刘轩如同骤然划破她灰暗天际的流星,注定不属于任何人。但在朝不保夕的废土世界,谁又能预料明天?她不愿再压抑内心深处蓬勃的情感。 尤其是,刘轩亲手终结了已化为嗜血怪物的邓兴涵的痛苦,并吸收融合了其留下的源核。 这在她看来,宛如一种命运的交接,一种力量的传承与延续,无形中也彻底消解了她心中关于“背叛”的最后一丝负罪感。 若这残酷世道还能容下一份温情,那寄托只能是刘轩。 她不奢求独占,但她需要一个能被认可的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面对未知风雨的理由。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刘轩的声音,“佩兰,是我。二哥说你找我?” “嗯,门没锁,进来吧。”甘佩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加速的心跳。 舱门滑开,刘轩迈步而入。 当他的目光触及室内的景象时,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烛光摇曳下,甘佩兰特意换上了一件保存尚好的旧日连衣裙。 简约的款式却完美勾勒出她成熟丰腴、曲线玲珑的身段,经过源质精华的滋养,昔日憔悴的肤色重现光泽,在柔和的光线下,竟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女性魅力,与平日里那个坚韧、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这……”刘轩一时有些语塞。 “好看吗?以前的衣服,翻出来试试,没想到还能穿。”甘佩兰脸颊微热,强作镇定地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明天就要出发了,今晚……就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刘轩不是木头,他能感受到甘佩兰眼中不同寻常的光彩和刻意营造的氛围。他点点头,在简陋的餐桌旁坐下。 甘佩兰像变戏法般取出一瓶贴着外文标签的红酒,“也是以前留下的,就这一瓶了。”她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烛光,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这顿末日中的烛光晚餐,就此开始。 起初,气氛带着些许微妙的拘谨。话题围绕着基地周边的潜在威胁、明日行军的路线规划、医疗物资的储备情况展开。然而,几杯醇酒下肚,在酒精与暧昧光线的催化下,对话渐渐滑向更私密的领域。 甘佩兰谈起了琪琪的种种趣事,诉说着末世降临初期颠沛流离、几近绝望的逃难经历,眼神变得迷离而感性;刘轩也难得地卸下心防,提及了一些与张德彪、关长海三人早年挣扎求生的碎片记忆,以及对前路模糊却坚定的构想。 “……那时候,真的以为撑不下去了。” 甘佩兰望着跳动的火苗,声音轻柔,“是你,把我和琪琪从绝望边缘拉了回来。这份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刘轩凝视着她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温婉的侧脸轮廓,心弦被轻轻拨动: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能相遇就是缘分。更何况,你把外公照顾得那么好,是我欠你的。” “刘轩,”甘佩兰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带着酒意催生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坦诚,“我喜欢你!”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告白,让刘轩心头剧震。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经历了丧夫之痛,在炼狱般的环境中挣扎求生,却依然保有着如此炽热而纯粹的情感。 他想起她重伤垂死时虚弱的告白,想起她义无反顾地跟随自己进入魏家地盘,想起她悄悄藏进车队时那双决绝的眼睛……末世之中,这份毫不掩饰的勇敢,显得如此珍贵而沉重。 他没有用言语回应,只是端起了酒杯,与她的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行动,胜过千言万语。 甘佩兰读懂了他沉默下的认可,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她也毫不犹豫地饮尽杯中酒,一抹动人的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至白皙的脖颈。 晚餐在这心照不宣的暧昧氛围中结束。 收拾好简单的餐具后,舱室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炙热。 甘佩兰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似是酒意上涌。刘轩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让两人同时回忆起那天雨夜中的涟漪,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甘佩兰顺势软倒在他坚实宽阔的怀抱里,仰起脸,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动,温热的呼吸带着红酒的甜香拂过刘轩的下颌。 刘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与热度,能闻到她发间身上传来的、干净而独特的气息,与红酒的醇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迷醉的诱惑。 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刘轩低下头,吻上了那两片微凉而柔软的唇瓣。 “啪!” 一盒“durex”八只装掉在地上。 甘佩兰看清了地上的东西,媚眼如丝:“坏蛋!” 刘轩嘿嘿一笑,撕开了包装。 起初是试探性的触碰,随即便是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深入。 积压的情感、末世的压力、对未来的不确定,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本能。 衣物在喘息声中件件滑落,烛光将两具纠缠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摇曳生姿。 压抑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舱室长久的寂静。甘佩兰热烈地回应着,指甲几乎要掐进刘轩背脊的肌肉里。 这一刻,没有末日,没有丧尸,没有生死压力,只有两个孤独灵魂在绝望世界里最直接、最坦诚的碰撞与慰藉。 ……(省略号长达两个小时) 当一切归于平静,甘佩兰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刘轩怀中,脸颊紧贴着他汗湿而结实的胸膛,耳畔传来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与满足感将她紧紧包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个男人的命运纽带,已变得更加牢固而密不可分。 …… 第137章 珠联璧合 次日清晨,当这支队伍全员换上闪烁着冷冽哑光金属色泽的定制盔甲,手持“鹰击”qbU-19突击步枪,背负寒光四射的超合金斩马刀,依次登入修复一新的“角狼”装甲运兵车时,整个队伍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昔日那支依靠破烂车辆和杂牌装备拼凑起来、透着悲壮与寒酸的流亡队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武装到牙齿、浑身散发着凛冽杀伐之气的钢铁洪流!宛如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精锐特种部队! 每一名队员的眼神都锐利如鹰隼,闪烁着自信与好战的光芒,体内充盈的二品武者力量感几乎要破体而出! 全员最低二品武者,一名四品强者坐镇,一名三品强者领队,辅以强大的重火力支援,如此配置,放眼整个废土,除了那些盘踞一方的军方残余势力,恐怕再难找出第二支! 就是不能说话,一说话就暴露那一股子匪气。 张德彪端着改造过的转管机枪吼道:“哥几个!你就说,这“宝贝”的“响儿”,能不能干翻万海集团那些个狗操的王八蛋。” 雷铜锣:“老大,等咱们杀回去,先端了世峰魏家的夜总会,那些个娘们太他妈勾人喽!上次都没尝到味儿。” 矮骡子:“对对对,先占了回民街,解救那些失足姐妹!” 休整结束,利刃已然出鞘,锋芒直指北方! 炽热的阳光撕裂云层,灼烤着十一台涂装着斑驳旧漆的军用车辆。 这些“角狼”装甲车依旧保持着饱经风霜的外观,布满划痕甚至刻意保留的锈迹,看上去与废土上常见的废弃载具别无二致,极具伪装性。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在这层破旧的外壳之下,隐藏着何等强劲的动力核心、坚固的复合装甲以及致命的火力系统! 经过庞光不眠不休的调试检修,车顶的无人武器站灵活转动,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而雄浑的轰鸣,履带式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平稳有力。 打头的那辆装甲车顶上,30毫米“大毒蛇”链式机关炮傲然矗立,幽深的炮口冷冷地指向前方。 二十二名成员,驾驶十一台车辆,其中四台装甲车还需配备武器操作员,人手确实捉襟见肘。 但此刻,整个车队不再像来时那样谨小慎微、躲躲藏藏,而是排成极具攻击性的紧凑突击队形,引擎咆哮,肆无忌惮地彰显着强大存在感,如同一柄出鞘的战斧,将敌人劈成碎片! 刘轩站立在头车的指挥位上,半身露出车顶,眼中透着锐利与坚定。 与他同乘头车的是气息愈发深邃内敛的徐安和负责导航通讯的甘佩兰。 车内,甘佩兰熟练地操作着从基地找出来的军用地图、还能勉强使用的远程通讯和探测设备,虽然信号时断时续,但已远胜之前睁眼瞎的状态。 所有队员,无论身处装甲车还是战术卡车中,都保持着沉默。 但每一张被合金面甲遮挡或半遮挡的脸上,都再也看不到曾经的彷徨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经过血火淬炼后的冰冷坚毅,以及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昂扬战意! 崭新的合金盔甲下是更强健的体魄,手边是量身打造的杀戮利器,体内奔涌着武者强大的力量! 这支队伍,已经从灵魂到外壳,完成了彻底的涅盘! “兄弟们!” 刘轩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讯频道,清晰地传达到每一辆车的乘员耳中,“几天前,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逼离开安西,开着快要散架的破烂,去执行一个近乎送死的任务!”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勾起了所有人不堪却又愤懑的记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但现在!我们还活着!我们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我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利爪和獠牙!” 他话音一顿,声调陡然扬起,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霸气: “北边有什么,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任何挡在我们身前的敌人,都必将被我们消灭!” “也让安西城里那些等着给我们收尸的人睁大眼睛看清楚,咱们兄弟,是怎么在这狗娘养的世道里,用拳头和钢铁砸出一条生路的!” “目标正北!全速前进!遇山开山,遇水架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吼——!!!” 通讯频道里瞬间爆发出所有人压抑到极致、最终汇聚成的震天怒吼!无需更多动员,沸腾的战意已是最好的答案! 轰隆隆——! 车队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驶入甬道。 商队离奇失踪的谜团,郭东林深不可测的意图,北方潜藏的恐怖……一切都如同那浓重乌云背后的阴影,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但这一次,刘轩和他的队伍,不再是忐忑不安、被动躲避的猎物。 他们是猎人。 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和真正的钢铁洪流的猎人! 车队驶入基地出口甬道,一股甜腻得令人喉头发痒的香气弥漫在密闭的空气里,像是熟透的浆果混合了蜂蜜,甜得发腻。 “什么味道?”刘轩鼻翼微动,眉头骤然锁紧。 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任何不寻常的气味都可能是死亡的陷阱。 甘佩琼琼鼻耸动,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闻起来像野黑莓……以前我经常上山采来熬果酱。”她随即疑惑地环顾四周,“但这东西后山才有,怎么基地门口味道这么浓?”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庞军师,开门!” 张德彪粗犷的嗓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自从装备更新换代,个人实力也突破至三品,彪哥也是越来越“嚣张”,大有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 “得咧!” 庞光应和着,指尖已在连接基地主控系统的笔记本电脑上飞速输入指令。 这两人近来关系火热,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张德彪这混不吝的悍匪,对庞光那层出不穷的阴损招数和摆弄高科技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真心将他视作帮派的“白纸扇”。 而庞光,自幼浸淫武侠小说,对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心向往之,张德彪身上那股草莽豪气正对他的胃口。 二人一拍即合,堪称“珠联璧合”。 第138章 藤蔓封路 “嘎吱——哐!” 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嘶鸣,驱动着沉重的合金防爆门缓缓滑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挑战着众人的耳膜。 随着门缝扩大,预想中废土荒野的灼目天光并未映入眼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蠕动着的深绿! “我操!什么鬼东西!” 打头的张德彪探出身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彪哥也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巨大的防爆门外面,是一条条碗口粗细的藤蔓,如同巨蟒般虬结缠绕,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出口彻底封死。 这些藤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油绿色,表面覆盖着金属冷光的尖锐棘刺。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些粗壮藤蔓的节点处,悬挂着椰子大小、表皮布满猩红扭曲纹路的果实,正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奏微微搏动,仿佛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全体后撤!进入战斗位置!”刘轩的厉喝在狭窄的甬道内炸响。 方才还因装备革新而略显松懈的队伍瞬间绷紧,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与武器保险打开的“咔嗒”脆响。 三辆“角狼”装甲运兵车的柴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呈战斗队形缓缓后撤,炮塔急速旋转,黝黑的炮口死死锁定那片妖异的绿色屏障。 「警告:监测到高浓度神经毒性生物碱,具有强烈致幻与亢奋效应。」 「自主防御机制已激活,开始高效分解入侵毒素。」 脑海中响起“小虫”的提示,刘轩心头一凛,香气果然有问题! “紧急情况!启动车辆三防系统,全员佩戴防毒面具!快!”刘轩按住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 “他娘的这玩意儿是植物?” 张德彪戴着防毒面具,瓮声瓮气地探出半个身子,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车载重机枪的枪身上,“彪爷我用这‘铁扫帚’给它梳梳头,直接碾过去算逑!” “别冲动!” 刘轩立刻制止这位性情火爆的二哥。 他抬手指了指被藤蔓层层包裹、已扭曲变形的越野车残骸,那分明是上次战斗中徐安撞废的那台。 “那玩意儿连大梁都能勒变形,要是陷进去,咱新到手的装甲车也不一定顶得住?” “那不行!”张德彪立刻缩回头,像是怕心爱的座驾被玷污,“彪爷我受伤没事,‘角狼’可不能有半点损伤!” “我去探探路!” 作为猛虎帮内公认的拼命三郎,雷铜锣低喝一声,猫腰屈身,缓步上前。 他手中那柄超合金战刀刀尖轻颤,如同毒蛇的信子,试探性地点向蔓延进甬道的藤蔓。 “嗖——!” 那藤蔓仿佛是条被惊醒的毒蛇,猛地收缩,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弹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雷铜锣面门! 几乎同一时间,门外藤蔓网络上那些猩红果实骤然亮起红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嗡鸣。 “小心!”刘轩瞳孔急剧收缩。 雷铜锣一个狼狈却迅捷的侧滚翻,险之又险地避开缠绕,反手一刀狠狠劈在藤蔓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锋利的超合金刀刃竟只在藤蔓表面留下一道浅白痕迹,溅出几滴浓稠得如同油脂的绿色汁液。 “见鬼!这玩意儿硬得邪门!” 未等他喘息,刺耳的尖啸声已然临头! 三枚猩红果实脱离藤蔓母体,划出诡异的抛物线,一枚精准砸向雷铜锣刚才的立足点,另外两枚却是朝着车队而来! 刘轩暴喝。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连响起,冲击波裹挟着具有强腐蚀性的绿色汁液和坚硬破片四处飞溅,叮叮当当地砸在“角狼”装甲上,地面瞬间被蚀出数个焦黑冒烟的弹坑,威力堪比军制高爆手雷! 绿色毒烟弥漫开来,虽有防毒面具阻隔,仍让人心惊胆战。 还好雷铜锣在刘轩的警示下快速后退,但也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幸亏模块化作战盔甲提供了卓越防护,未受重创,但也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征程才刚刚开始,他们竟被堵死在了自家门口! 这诡异的变异藤蔓,兼具钢铁般的防御与远程攻击能力,还他妈能扔炸弹,简直是一座完美的天然杀戮堡垒! 就在众人心神震动之际,异变再生! 洞口那片深绿色的巨网深处,数条色泽更深、近乎暗紫色的主藤如同苏醒的远古巨蟒,猛地昂起“头颅”,以与其庞大体积毫不相称的迅捷,挟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领头的装甲车猛扑而下! “倒车!紧急规避!” 刘轩对着通讯器嘶吼。 徐安猛打方向盘,履带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重达三十吨的钢铁巨兽险险避开多数藤蔓的甩击,但仍有一条藤蔓如同钢鞭般抽打在车体前装甲上。 “砰!!” 一声沉闷巨响,即便是“角狼”最坚固的前复合装甲板,也赫然凹陷下去一道清晰的鞭痕,藤蔓上金属质感的棘刺更是在钢板上刮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开火!” 刘轩毫不犹豫,下达了攻击命令。 三辆“角狼”顶部的12.7毫米车载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蠕动的藤蔓。 甬道内无数细碎藤蔓被打得断裂横飞,绿色的汁液四处泼洒,将墙壁和地面染成一幅怪诞而残酷的抽象画。 可威力巨大的穿甲弹打在洞口那些粗壮的主藤蔓上,竟爆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大部分被无情地弹开,只在那些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棘刺和坚韧表皮上,留下些许浅白的划痕或微不足道的绿色渗液。 “我操!这玩意儿比咱们的装甲还硬?!”张德彪瞪大了牛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应该是大量吸收了土壤中的金属元素,结合其本身的生物韧性所致。” 徐安沉声分析,语气凝重,“我曾听说过数种变异植物,常规兵器对它们的打击效果都不怎么好。” “任何防御体系都不可能绝对完美。既然物理抗性极高,不妨尝试能量攻击或特殊手段。” 庞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说得轻巧,你现场给我搓个‘大火球’看看?”徐安语带讥讽。 作为队伍里智商最高的两人,在任何事情上这两人都能给出刘轩不同意见。 第139章 以身试险 “都闭嘴!当务之急是阻止它们侵入基地核心区!我们必须冲出去,找到它的主体核心!” 刘轩“锵”一声抽出腰间的“断水剑”,剑身暗哑无光,却透着森森寒意。 遭受攻击的藤蔓群仿佛被彻底激怒,更多扭曲的藤蔓触手从洞口外蜂拥而入,如同无数狂舞的毒蛇,朝着三辆“角狼”缠绕而来。 刘轩厉声下令:“庞光!释放无人机,找机会冲出洞口,搜寻其主体核心!雷子,准备单兵喷火器!” 雷铜锣重重点头,迅速冲向一辆战术军卡后部,打开特制装备箱,将一套沉重的单兵喷火器熟练地背挂上身。 刘轩深吸一口气,强迫翻涌的气血平复下来。恐惧和焦躁是生存最大的敌人。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仔细分析着藤蔓的结构、攻击频率与模式,大脑超频运转。 “不能盲目强攻。” 刘轩很快做出决断,“外面露出的这些不过是它的触须,本体必然在外面。佩琼,操作‘角狼’机炮,重点打击悬挂爆炸果实的节点和挂在洞口那些藤蔓的根部,争取打开一个缺口! “二哥,雷子,带上合金战刀和喷火器随我准备!一旦它的火力被吸引,我们即刻冲出去!” “明白!”甘佩琼冷静应答。 她不知操作过多少次这种机炮射击,跟打游戏一样,准头比这些悍匪高了一个档次。弹药有限,这位队伍中唯一的女性,此刻便是最关键的火力输出。 “咚!咚!咚!咚!” “角狼”的30毫米链式机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火舌喷吐,致命的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犁过藤蔓网络。这家伙的威力可比12.7毫米重机枪大了一个层级。 绿色的汁液、破碎的藤蔓组织和被凌空打爆的猩红果实四处飞溅,藤蔓群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疯狂扭曲舞动。 更多的爆炸果实如同冰雹般砸向“角狼”,爆炸的甲壳碎片与冲击波几乎将装甲车完全吞噬。但凭借厚重的装甲硬生生扛住了这轮狂轰滥炸,稳稳坚守着火力吸引点的位置。 “雷子!”刘轩的暴喝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雷铜锣深吸一口气,二品巅峰武者的力量将喷火枪牢牢抱在怀里,对准了前方张牙舞爪的藤蔓丛林。 “老大!闪开!” 雷铜锣发出一声低沉怒吼。 顶在最前方的张德彪闻声,立刻放下转管机枪,缩回装甲堡垒内。 下一瞬,一道炽热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橙红色火龙,咆哮着从喷枪口狂涌而出,瞬间将前方试图缠绕的藤蔓彻底吞没! “嗤——啦——!” 火焰与生物组织接触,发出了截然不同于金属碰撞的、令人心悸的灼烧声。 暗紫色的藤蔓在超过千度的高温下迅速碳化、卷曲,散发出类似焚化尸体的焦臭。那些金属棘刺也在烈焰中迅速发红、软化,失去锋芒。 火攻,有效! 被烈焰灼伤的藤蔓剧烈地痉挛、退缩,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空气中甜腻的香气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有用!雷子,加把劲,给老子烧穿一条路出来!”张德彪在车内兴奋地捶打着舱壁。 雷铜锣咬紧牙关,凭借强健的体魄抵消着喷火枪的后坐力,一步步向前推进,一次次扣动扳机。 就一个字,稳! 炽烈的火柱更加狂暴,硬生生在狂舞的藤蔓林中,焚烧出一条焦黑冒烟的通道。 眼见大量藤蔓在火焰威慑下缩回洞口那张主藤编织的大网之后,刘轩的眼神却愈发锐利,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火焰,死死锁定藤蔓大网后方的未知区域。 “庞光!无人机准备强突!确认主体方位!二哥,火力掩护我!”刘轩的声音透着坚定。 “无人机已升空!”庞光回应道。 刘轩戴紧防毒面具,身形如鬼魅般从装甲车侧翼闪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向甬道尽头那面死亡的藤蔓之墙。 作为小队最高战力,在常规手段难以打开局面时,他必须挺身而出,以身涉险! 他手中紧握那柄融合了变异生物特性的“断水剑”,暗哑的剑身在昏暗光线下丝毫不反光,如同蛰伏的毒牙。 “都给老子瞄准点!掩护我兄弟!”张德彪见刘轩冲出,二话不说,再次操起那挺转管机枪,一边开火一边向前突进,用狂暴的弹雨为刘轩分担压力。 残余的藤蔓似乎意识到这个高速移动的个体意图突破它们的封锁,攻击瞬间变得更具针对性,更加疯狂! 它们放弃了对坚固装甲车的纠缠,集中所有力量,化作无数条呼啸的死亡之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抽打、穿刺,织成一张立体攻击网,誓要阻止刘轩靠近洞口。 刘轩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四品武者的强大实力展露无遗! 他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影,在狭窄的甬道内辗转腾挪。 舞动的藤蔓往往刚刚扬起,他已从其缝隙间掠过;凶狠抽下的藤鞭,只能击碎他留下的残影。时而贴地侧滑,时而壁虎游墙,时而如同灵猿般在甬道壁借力反弹,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将“动如雷霆,静若处子”诠释得淋漓尽致。 偶尔遇到实在无法避开的角度攻击,他手中的“断水剑”便会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精准而迅疾地将袭来的藤蔓枝条一斩两断! 他的目标明确,突破封锁,找出本体! 这株变异植物既然想将他们困死,那么它的核心,很可能就在门外! 短短数十米的距离,在疯狂舞动的藤蔓森林与间歇性落下的爆炸果实中穿行,即便以刘轩之能,亦是险象环生。 终于,他突破重重阻截,突进至距离洞口藤蔓主网不足三米之处!此处亦是藤蔓防御最为严密的核心区域,交织的藤蔓几乎形成了一堵厚实的、仍在蠕动着的墙壁。 刘轩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从战术腰带上摘下一枚高爆手雷。 拇指弹开保险销,凭借武者精准的肌肉控制计算好投掷轨迹,手臂肌肉瞬间贲起,准备将其投向已被机炮削弱许多的主藤蔓连接处、 突然,异变再起! 第140章 身陷险境 异变来得太突然。 他脚下的碎石地面,毫无征兆地轰然塌陷! 刘轩反应快如闪电,想发力后撤,但脚下地面迅速塌陷,让他没有借力点! 与此同时,塌陷的坑洞中猛地窜出十数条色泽暗金、明显不同于普通藤蔓的坚韧触须!这些暗金藤蔓如同拥有智慧的生命体,趁刘轩身形失衡的瞬间,闪电般缠绕而上,死死箍住了他的双脚脚踝和腰部! “不好!轩哥儿被缠住了!”徐安在车内失声惊叫。 刘轩心中剧震,奋力挣扎,手中“断水剑”急速挥舞,乌光闪动间勉强斩断了两根暗金藤蔓,但更多的暗金藤蔓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那股恐怖的绞杀力量勒得他合金护甲咯吱作响,骨骼承受着巨大压力,连手中即将投出的高爆手雷也险些脱手。 巨大的拖拽力将他狠狠拽向塌陷的黑洞。 “刘轩!” 甘佩兰透过观瞄系统看到此景,花容失色,下意识就想调转机炮支援,又怕误伤刘轩,一时竟僵在原地。 “保持现有火力配置!继续压制其他方向藤蔓!” 庞光紧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无人机体型小巧,正趁刘轩吸引绝大部分火力的空档,灵巧地从藤网缝隙中钻出了洞口。 画面中,昨天还是平整广场的地方,已经被绿色植物完全覆盖。 “所有火力,覆盖刘轩周边区域,切断后续藤蔓!相信他!”他大声嘶吼,试图稳定濒临混乱的阵线。 然而在他心底,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回响:刘轩若死,我庞光未必不能带领剩余人马杀出一条血路!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末世的第一法则,有时候就是如此残酷。 机炮与步枪子弹如同泼雨般倾泻在刘轩周围,打得泥土碎石飞溅,勉强阻断了部分试图增援的普通藤蔓。 噼啪作响的弹跳流弹和碎石击打在刘轩的合金护甲上,却无法阻止那几根暗金主藤将其拖向深渊的趋势。 刘轩看着脚下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土腥味的黑洞,又瞥了一眼近在咫尺、摇摇欲坠的藤蔓主网,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催动四品武者的强大力量,将那颗已解除保险的高爆手雷,猛地掷向了脚下塌陷处的中心黑洞!同时身体极力蜷缩,将护甲最厚实的部位朝向爆炸方向,准备硬抗这贴身的冲击!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狭小的坑洞内轰然爆发,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火光与无数碎石从洞口向上喷涌!数根缠绕在刘轩身上的暗金藤蔓应声而断,绿色的汁液如同血液般泼洒。 但同时,刘轩的身影也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火光彻底吞没! 残余的藤蔓,无论是普通的还是暗金色的,都如同触电般猛地收缩,急速退回地下深处。 硝烟与尘埃缓缓散去之后,洞口那片狼藉的空地上,除了一个更大的焦黑坑洞和满地残骸,刘轩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甘佩兰凄厉的嘶喊划破硝烟:“刘轩——!” 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防毒面具的镜片。 张德彪双目赤红,手中转管机枪咆哮着喷吐火舌,枪管在持续射击下泛出骇人的暗红色。弹壳如雨点般溅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砰!” 徐安一拳砸在装甲车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庞光镜片后的眼皮微微抽搐。 他见证过太多同伴的牺牲,内心早已坚硬如铁,然而此刻,一丝难以名状的惋惜却悄然萌发。 地底深处,刘轩被无数藤蔓缠绕成茧,在黑暗的土壤中拖行。 当移动终于停止时,他感到细如发丝的触须正沿着他的面部皮肤游走,更有几根试图钻入他的鼻腔。 “操!” 刘轩紧闭双唇,在心底怒骂。 他判断自己已被带到变异植物的核心区域,这些纤细的触须无疑是它的摄食器官。 这怪物企图将他吸食殆尽! “小虫!!” 刘轩立即通过意识呼唤体内的共生体。 「警报:检测到完全体‘变异黑莓复合种’对宿主构成直接生命威胁。」 「自主防御协议启动,注入高浓度曼陀罗麻痹毒素。」 刹那间,无数透明触须从刘轩体表迸发,狠狠刺入周遭的植物根系。 地底的藤蔓突然剧烈痉挛,显然毒素开始发挥作用,只不过这种突变仅仅维持了几秒钟,藤蔓便恢复了状态。 「警告:低阶曼陀罗麻痹毒素无法对变异黑莓复合种造成实质性损伤,建议宿主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开什么玩笑!” “被捆成这样怎么逃!” 正当刘轩陷入困境时,地面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雷子,跟我下!” 张德彪立在塌陷的洞口边缘,丢弃了近乎熔毁的机枪,端起“鹰击”qbU-19突击步枪,嘶哑的吼声在洞穴中回荡。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黑暗。 那柄门板宽的巨刃在狭窄空间难以施展,只得暂时弃用。 雷铜锣手持喷火器冲到洞口,见老大跳了下去,也跟着一跃而下。 “疯了,全都疯了!” 庞光感到一阵莫名的热血上涌。 “老大!二当家!” 残存的猛虎帮众呐喊着,端起突击步枪向前冲锋,试图追随老大下去救人。 庞光镜片上反射着无人机从基地外传回的画面: 广场中央,一株三层楼高的畸形植物巍然耸立。整个广场铺满了椰子大小、表皮布满猩红纹路的爆炸果实,而植物藤蔓上还悬挂着数以千计未成熟的果实。 更令人心惊的是,广场被浓郁的绿色毒雾笼罩,正是刘轩先前警告的剧毒气体。 “完了……这简直是绝境……”庞光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绝望。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外面密密麻麻的爆炸果实,扫视着因高爆手雷袭击而狂乱舞动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因爆炸和燃烧而愈加浓郁的甜香、焦糊与毒素的混合气体。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第141章 兄弟们,砍它 “全都给我滚回来!!” 庞光钻出装甲车,声嘶力竭地怒吼。 冲锋的队员回头瞥了眼这个新任军师,却无人停下脚步。 “他妈的想救人就得听我的!你们这样冲下去有个蛋用!”庞光破口大骂。 矮骡子审视庞光片刻,经过两秒的艰难抉择,最终选择信任。“撤回防线!”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甬道中回荡。 待队员全部撤回,庞光立即下达指令: “全体注意!关闭外循环系统!启动三防协议!矮骡子!”庞光的声音如惊雷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别管藤蔓了!目标基地外广场,四枚导弹,全数发射!” 矮骡子一怔,瞥见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后,瞬间明白了庞光的意图。 变异藤蔓上的炸弹果实一触即爆,庞光这是要引发连锁爆炸,来把大的! “妈的,拼了!” 矮骡子不再犹豫,解除保险,设定参数,对准洞口处残破的藤蔓网络,用力按下发射钮! “嗖!嗖!嗖!嗖!” 四枚破片穿甲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出! “都他妈抓稳喽!要大爆炸啦!” 庞光近乎变态的兴奋吼声在通讯器中回荡。 “轰隆——!” 四枚导弹在广场上接连炸响。 紧接着,众人透过圆形洞口,目睹了一场绚烂而致命烟火秀。 爆炸产生的火焰与毒雾接触的刹那,发生了惊人异变。 不是普通燃烧,而是如同点燃燃料库般的剧烈爆燃! 橙红火焰瞬间蜕变成蓝白色,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膨胀,形成席卷一切的烈焰风暴! 火焰发出的不再是喷火器的呼啸,而是来自地狱深处的低沉咆哮!高温气流扭曲了空气,范围内的藤蔓瞬间碳化、飞散,连洞口的合金大门都开始微微变形。 装甲车在灼热气浪的冲击下剧烈摇晃,车体表面温度急剧攀升,仿佛置身熔炉。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火焰风暴肆虐之际,上千颗爆炸果实终于承受不住内外能量冲击,同时引爆! “boom!!!” 比高爆手雷猛烈十倍的巨响震彻天地! 无数果实同时爆裂,蕴含剧毒和强大动能的甲壳碎片如致命弹片四散飞溅!少数碎片从洞口灌入甬道,撞击在装甲车上发出沉闷响声,却无法穿透厚实的前装甲。 爆炸冲击波与火焰风暴相互撕扯、搅动,将外广场炸出巨大的深坑。 庞光死死盯着显示屏,谨慎操控刚刚升空的无人机返回爆炸中心。 片刻后,他对着通讯器咆哮:“矮骡子!冲出去!” 矮骡子将油门一踩到底,“角狼”装甲车咆哮着冲出基地出口,身后几辆也跟着鱼贯而出。 大爆炸之前,地下的刘轩正努力脱困。 尽管刘轩已达四品境界,被这种超强韧性藤蔓紧紧束缚,依然无法挣脱分毫。 几根纤细藤蔓已从他脖颈处刺入,开始吸取血液。 虽然小虫在血管内构筑了防线,但周围细藤越来越多,他被吸成干尸只是时间问题。 一向无往不利的毒粉失去效用,储存的初级源质精华也无法让他临阵突破。刘轩如同农家风干的腊肉,被吊在黑暗洞穴中来回晃荡。 “我操!这玩意儿劲真大!整不了啊!”熟悉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啊啊啊!老大,它钻我裤裆,啊!它在吸我!” 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线,刘轩隐约看见两个同样被藤蔓包裹的“人茧”被运到身旁。 “来了?二哥?” “三弟!你还活着?老子下来救你,没想到自投罗网。” “雷子也来了?哈哈,别怕,就当义务献血了,这东西吸得不快,一时半会死不了。”刘轩再次奋力挣扎,结果藤蔓束缚得更紧。 “得了!咱们仨别白费力气了,越挣扎绑得越紧,乖乖当血袋吧。希望在被吸干前,上面那帮兄弟能想到办法救我们出去。”刘轩自嘲道。 他原本以为,获得装备、实力大增后,在这末世总能闯出一片天地。没想到出师未捷,先挨了这记闷棍,生疼! 地面上。 “左前方两百米,十一点钟方向!所有机炮,瞄准主干,其余人给我扔手雷,炸!!”庞光几乎是吼叫着报出变异植物的位置。 “咚咚咚咚!!!” 四辆一字排开的“角狼”装甲运兵车上搭载的30毫米口径机炮同时喷吐火舌。猛虎帮众也纷纷下车,从腰间取下高爆手雷,拔掉保险,向庞光指引的位置发起精准投弹。 两百米投掷距离,对二品武者而言,误差不会超过两米。 “轰!” “轰!” 四门30毫米机炮近距离轰击一棵巨树般的变异植物是什么景象?再加上二十多枚高爆手雷在限定区域爆炸,将三人合抱的主根炸得皮开肉绽,绿色浆液如泉喷涌。 藤蔓群发出刺耳的尖锐摩擦声,所有藤蔓疯狂回缩,试图保护受损的主体。 “兄弟们,砍了它!” 庞光第一个冲锋上前,合金战刀划出凛冽寒光,狠狠劈在受创的主根上!其余猛虎帮悍匪也毫不迟疑,嗷嗷叫着冲上前挥刀猛砍。 超合金的锋锐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依旧费力,但每次劈砍都能在坚韧的主根上留下深深的豁口。 藤蔓疯狂抽打四周地面,碎石飞溅,不时有倒霉队员被抽飞出去,但藤蔓挥舞的速度明显减缓,主体的重创让它控制力大幅削弱。 “滴滴!全都闪开!” 发动机的咆哮声中,徐安驾驶装甲车冲来。 自从上次驾车撞击尸人后,他就深深迷恋上这种野蛮的攻击方式。 “咚!”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传来,庞大的主根被重达30吨的重型轮式装甲车彻底撞断! “倒了!倒了!” 轰! 刹那间,地底传来沉闷而剧烈的震动,如同巨型心脏被刺穿般的抽搐! 主干上所有舞动的藤蔓,无论完好还是焦黑,都在同一时间猛然僵直,随后如同被抽走所有生命力般,迅速软化,瘫倒在地! 那令人作呕的甜香毒雾,也在快速消散。 刚被剧烈爆炸震得头晕眼花的刘轩三人,也察觉到束缚身体的藤蔓渐渐无力。 刘轩正欲挣脱,小虫传来的信息清晰地映入脑海。 「检测到完全体‘变异黑莓复合种’遭受重创,是否进行分解?」 “分解!”刘轩咬牙切齿地下令。 这怪物至少吸了他两千毫升血液,献血都没这么狠,必须连本带利收回! 第142章 进入草原 「目标物:二级变异植物残骸(黑莓复合种) 状态:主干受损,进入二次生长状态,原生次级代谢物活动趋于平静。 可提取组分分析如下: 一、生物能量结晶 标识:二级源石(异化态) 用途:可作为银色进化药剂主材,或研磨制成生物兴奋剂。 二、进化器官“噬藤荆棘” 成分:木质素-生物钢复合纤维束 可加工性:适用于柔性内甲编织或鞭类兵器锻造,提纯后可获得【一级穿刺】附效。 三、高活性生物质燃料(高能糖苷类) 预估总量:0.5吨(干重) 代谢功效:高能糖苷可补充人体糖分,显着提升细胞活性与再生能力,但会伴随短暂神经亢奋。 摄入途径:口服。 四、二级变异植物种子(黑莓复合种) 用途:田园种植」 阅读完小虫传来的信息,刘轩内心一阵舒畅。 让你吸我的血!看我不把你分解得连渣都不剩。 基地外广场,重归死寂。 唯有火焰燃烧杂物的噼啪声,和装甲车发动机的轰鸣。 火焰风暴逐渐平息,留下满地焦黑与扭曲的残骸。 众人紧握长刀,喘着粗气。 结束了吗? “刘轩!!” 甘佩兰推开舱门,顾不上矜持,发疯般奔向基地门口的那道身影。 “老大!” “大当家!” 队员们这才发现,刘轩、张德彪和雷子三人相互搀扶着,从基地门口的洞窟中艰难爬出。 即便是三位武者,被持续吸血多时,铁打的汉子也支撑不住,三人的步伐虚浮踉跄。 有点虚! 将飞燕投怀的美人拥入怀中,刘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没事了,我有多强你还不清楚?瞎担心什么。” “吁~” 身旁两人发出促狭的怪声。 刘轩抬起头,望向坍塌的基地甬道,环顾被爆炸掀翻的外围广场。 “打扫战场,检查车辆损伤。”他的声音因失血过多而沙哑,“受伤的兄弟回基地治疗,还能动的都行动起来,把甬道的破洞补上。”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 “这怪物……比最狡猾的尸人还要聪明。小安子,收集些植物组织,以后带回去给蒋教授研究。大家也都合计合计,以后碰到这类东西,该如何应对。” 这世道越发诡异,连“黑莓藤”都变得如此难缠。 人类,或许早已不是这颗星球的唯一主宰。 而这处基地也邪门得很。 死者化为尸人,又出现如此诡异的变异植物,这一切让刘轩毫无头绪。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小虫体内又新增了数种物质。 特别是那十几颗“种子”,经过小虫如同改造变异高粱种般的处理后,那些尖锐的能量棱角被逐渐磨平,狂暴因子被有序转化,最终变得温顺稳定,如潺潺溪流在种子内部和谐循环。 “真是意外的收获……”他喃喃自语,“带回去种在农场外围,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闯!” 队员们已开始清理通道,救治受伤同伴。 “角狼”装甲车身上新增的划痕与焦黑,仿佛是初战告捷的血勇勋章。 大门已开,前路未知。 但这出征第一关的艰难与收获,让刘轩更加确信,这支小队,注定要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上,杀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 广袤的废土草原并非想象中的生机盎然,而是一片被文明遗弃、危机四伏的荒凉地域。 枯黄的草海在凄厉朔风中翻涌,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视野中偶尔可见几株扭曲变异的枯树,如同大地伸向苍穹的骸骨,狰狞可怖。 车轮碾过松软土壤,留下深深辙印。 四台“角狼”装甲运兵车呈护卫阵型分布首尾,中间是六台“驮马”中型战术卡车、一台“拓荒者”工程卡车以及一辆存油告急的军用燃料补给车。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车队,已在这片无垠的黄色荒原上持续行进三日。 刘轩站在领头的“角狼”装甲车车顶,举着望远镜,眉宇间凝结着凝重。 风带着草屑和尘土拍打在他脸上,带来一股土腥和腐殖质混合的奇特气味。他心知肚明,如此盲目追踪绝非长久之计。食物储备尚且充足,但燃料即将见底。若再无明确线索,只能放弃追查,优先寻找能源补给。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远处地平线扬起一道烟尘,伴随着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一辆越野摩托灵活地绕过障碍,迅速逼近车队。 摩托车戛然而止,一个矮壮身影利落翻身而下。 “队长,还是那些零散痕迹。”吴燕树抹去脸上沙尘,声音沙哑,“车辙混乱,有激烈碰撞的迹象,还发现几处干涸发黑的血迹,但都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他妈的,简直像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线索。” 吴燕树绰号“鼹鼠”,是张德彪麾下少数经历过正规军事训练的退役士兵,侦察任务自然落在他肩上。 为便于指挥,刘轩正式将队伍命名为“猛虎”佣兵小队。张德彪主动让贤,推举刘轩担任队长,自己任副队长,众人一致拥护。 刘轩展现出的非凡能力有目共睹。在这末世之中,能抱上如此粗壮的大腿,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他们按照郭副城主提供的路线已追踪三日,但关于失踪商队的线索始终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丝,难以捕捉。 这片草原太大了,大到足以吞噬掉任何不愿被找到的东西。 车队燃油即将耗尽,荒野却依旧空旷死寂。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最初的兴奋早已被警惕与疲惫取代。 “辛苦了。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今夜在此休整。”刘轩紧了紧衣领,沉声下令。 没过多久,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幔帐,迅速笼罩了草原。 气温急剧下降,凛冽寒风开始呼啸,如同无数怨魂在旷野中哀嚎。 车队选择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扎营,车辆围成防御圈。有人点燃了几堆篝火,跃动的火舌驱散了部分寒意与黑暗,也给身处荒野的活人带来一丝安全感。 第143章 变异狼群 刘轩靠坐在装甲车轮胎旁,仔细擦拭着“断水剑”锋利的刃面。 “三弟,给!”张德彪端来一盘烤得焦香的肉片。 “这是什么玩意儿?烤着吃真他妈香!” 张德彪用手指捻起一片状似午餐肉的物体,吹了两口热气,便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还记得上次你用机枪爆头的那只变异鹦鹉吗?” “是那东西?难怪吃下去还能感觉到一丝能量波动。老话说‘宁吃飞禽四两,不吃走兽半斤’,果然不假,更何况还是进化兽肉。够劲!” 张德彪狼吞虎咽地扫光盘中烤肉,讪讪笑道:“三弟,你昨天给的那种‘冰糖’还有没有?再来点,哥晚上值夜用得着。” 刘轩瞪了彪哥一眼:“二哥,那玩意儿可不能当糖豆吃。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依赖性,万一你吃上瘾了可别怪我。” 彪哥嘿嘿一笑,搓着手道:“哪能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冰糖既补充糖分,又让人精神亢奋,服用后跟打了鸡血似的,干什么都有劲,还不犯困。” 他顿了顿,正色道:“三弟放心,我张某人行走江湖至今,向来与毒赌不共戴天。这玩意儿有点邪门,我只分配给放哨的弟兄,自己绝不多吃。” “行吧,反正能作用到神经的东西,我都劝你少碰,这东西我也拿不住会不会成瘾。”刘轩对自己这个黑道二哥也颇为无奈,只好又给了他一大袋从‘变异黑莓复合种’分解的高能糖苷。 就在此时——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顺着风远远传来,瞬间刺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狼嚎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连成一片,如同催命的号角! “敌袭!战斗准备!” 刘轩瞬间弹起,长剑已然出鞘。 所有队员立刻行动起来。营地迅速熄灭大部分篝火,四周响起突击步枪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众人依托车辆和临时掩体构筑防线,动作迅捷有序。 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又一起经历过好几场战斗,队伍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刘轩举起夜视望远镜,朝着西边狼嚎声最密集的方向望去。 只见约莫一公里外,一座废弃小镇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而小镇边缘,隐约有火光闪烁,并伴随着兵刃交击的脆响和人类的怒吼。 “不是冲我们来的……是那座小镇!有人被狼群围攻了!”刘轩瞬间判断出形势,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张德彪。 张德彪接过望远镜,视野中清晰可见数十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飘荡的鬼火。 那是变异草原狼,体型较旧时代同类大上一圈,獠牙外露,皮毛粗糙,行动迅如闪电。 它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小镇入口处用废弃汽车和石块垒起的简陋防线。 防线内,火光映照出几十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 他们衣着破烂,但眼神凶狠。虽然不少人持有步枪,但开火者寥寥,显然弹药即将耗尽。在一位年轻女子的指挥下,他们正用弯刀和刺刀拼死抵抗。 那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一身沾满污渍的作战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姿,马尾辫在激烈动作中飞扬。 她手中一柄细长弯刀舞动如风,刀光闪烁间,总能在狼群扑袭的瞬间精准划开喉咙或刺入眼窝。普通变异狼根本无法突破她周身流转的青色罡气。 这年轻女子竟是四品武者! 若非狼群中隐匿着不时偷袭的狼王,她独自一人就足以歼灭这上百头实力相当于人类一二品武者的变异狼群。 但此刻,她脸色苍白,呼吸紊乱,显然消耗过度,状态不佳。 在她身侧,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面对凶残狼群的围攻,眼神却异常坚毅,手中短刀奋力劈砍,实力估摸着也有三品。 “姐!左边!”少年厉声提醒,声音还带着一丝稚嫩,却充满决绝。 那被称为“姐”的女子,闻声刀势一转,险之又险地格开那头狡猾的银色巨狼一只利爪,而手臂却被另外一只利爪破开罡气划出一道血痕。 防线摇摇欲坠,不断有人受伤倒地,更有伤员被狼群拖出防线,片刻便被狼群撕咬成碎块,惨叫声和狼群的嘶吼混合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眼看少女即将力竭,整个防线下一刻就要被狼群彻底吞噬。 “三弟,救不救?”张德彪架着重机枪,瓮声瓮气地问道,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刘轩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又回头审视自己麾下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救人,意味着可能卷入未知的风险,那头银狼王的实力绝不会低于人类四品;但坐视不理,看着几十条人命被狼群吞噬,他做不到。而且,这些人在如此绝境中居然没有一个退缩逃跑,他们表现出的团结精神和战斗力,让他动容。 他环视自己身边这支武装到牙齿、士气高昂的队伍,一股踏入四品境界后沛然勃发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他迫切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磨砺自己。 “救!” 刘轩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声音带着四品武者特有的穿透力。 “矮骡子打头阵,用机炮火力覆盖狼群后方,打乱它们的阵型!鼹鼠率领第一小队随我从侧翼切入,步枪手精准点射,清除近防目标!二哥,你带刀盾队正面推进,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留两台装甲车给佩兰、徐安作预备队,行动要快!” 命令一下,战争机器瞬间开动! “咚!咚!咚!” “角狼”装甲车上的30毫米机炮发出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咆哮,炽热火舌撕裂黑暗,特种弹头如同死神镰刀,精准落入狼群最密集的后方。 霎时间,残肢断爪混合泥土与狼血四处飞溅,凄厉的狼嚎被更巨大的爆炸声和垂死哀鸣所淹没。 狼群阵型大乱。 与此同时,早已锁定目标的步枪手们扣动扳机。精准点射下,那些即将突破防线的巨狼纷纷头颅开花或心脏洞穿,颓然倒地。 第144章 战术屠狼 “弟兄们,跟我冲!” 刘轩一马当先,身形如鬼魅般迅捷,手中“断水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音,直插狼群侧翼! 鼹鼠等精锐紧随其后,刀光闪烁间,模块化盔甲硬扛零星扑击,超合金战刀则如热刀切黄油般,将一只只变异狼轻易劈翻。 真正的正面战场,属于张德彪与他麾下的刀盾队! “嘿!轮到老子活动筋骨了!” 张德彪咧嘴一笑,将打空弹链的机枪随手扔给雷子,反手从背后摘下了那柄堪称恐怖的兵器——一扇门板大小的超级巨刃! 这巨刃通体由暗沉色的高强度合金锻造,刃口并未开锋,反而带着可怕的钝角,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金属墓碑,重量惊人。 “给老子滚开!” 张德彪吐气开声,浑身肌肉虬结膨胀,根根大筋如蟒蛇般隆起,磅礴的力量灌注双臂,那门板巨刃带着一股恶风,被他单手抡起,如同挥舞着一面城墙,横向拍击出去! “轰!” 并非利刃切割之声,而是纯粹、野蛮到极致的撞击! 巨刃所过之处,三四只扑来的变异狼如同被重卡迎面撞击,筋骨尽碎,惨嚎着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已不成形状! 张德彪踏步前行,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巨刃或拍、或砸、或扫,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 他就像一台人形推土机,硬生生在狼群最密集处犁出了一条血肉通道,所有敢于挡在前面的变异狼,皆化为齑粉! 彪哥也不知练了何种功法,这种力量早已突破了人类三品武者肉身的极限,刘轩曾经问他原由,他只回了四个字:“天赋异禀!”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八人小队展现了另一种极致的暴力美学。 队伍最前方的壮汉,双臂肌肉暴起,稳稳持着一面厚重无比、边缘深深插入地面的合金塔盾。 塔盾表面布满了狼爪撕扯和撞击的凹痕,却岿然不动,如同礁石般挡住了正面狼群潮水般的扑击。 就在狼群被塔盾阻遏,攻势一滞的瞬间,塔盾侧后方一道森寒刀光乍现! 那是一柄加长加厚的斩马刀,刀身狭长,锋锐无匹!壮汉右手劈砍出一刀,快如闪电! 近两米高的领头壮汉名叫范疆,是猛虎帮除张德彪外力量最强者。此次突破二品,实力更是突飞猛进。刘轩特意挑选八名力量出众的二品武者,组成这支刀盾小队,隶属张德彪指挥。 小队排成紧密阵型,攻防一体,高效而冷酷!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后退,只有前进。每一次寒光闪动,都必然伴随狼头飞起或巨狼开膛破肚。 他们如同精密而致命的绞肉机,将扑来的狼群成片收割。盾牌承受冲击,斩马刀绽放死亡,配合天衣无缝。 刘轩小队虽不足二十人,却打出大部队的气势。火力支援、侧翼突袭、正面强攻,层次分明。 狼群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彻底打乱,瞬间土崩瓦解,残余恶狼哀嚎着遁入黑暗。 战场暂时恢复平静,唯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与伤者呻吟格外清晰。 获救的幸存者们劫后余生,纷纷投来感激目光。那位手持弯刀的姑娘也望向刘轩,眼中既有审视,也有谢意。 就在众人心神稍懈的刹那,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狼嚎从远处黑暗中隆隆传来。这嚎叫声与此前截然不同,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杀意,仿佛整个荒原都在为之震颤。 银色狼王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月光下,体型较普通变异狼庞大近倍,浑身银毛在月色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一双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近乎人类的狡诈与残忍。 狼群损失惨重,激怒了躲在阴暗处的狼王。 它终于要出手了。 “嗷呜——!” 伴随着一声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一道庞大的银色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鬼魅,以远超寻常变异狼的速度猛然冲出,目标直指刚刚经历苦战、阵型尚未完全重整的张德彪刀盾手小队! 是那头一直隐匿在暗处、伺机偷袭的银狼王! 这头狡诈的畜生显然被彻底激怒,它避开了装备机炮的装甲车和步枪手密集的侧翼,精准地选择了移动相对缓慢、且经过激战后略有疲态的彪哥小队作为突破口。 它的体型远超同类,肩高接近三米,通体银毛如流动的水银缎子,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双狼眼猩红如血,充满了残暴与嗜血,探出唇外的惨白獠牙上,不断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粘稠涎水,在地面上灼出细微的白烟。 “小心!” 刘轩瞳孔骤然收缩,厉声疾呼。 张德彪反应极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扑杀,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门板般的巨刃裹挟着万钧之力,以开山裂石之势迎头砸下! 然而银狼王的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它敏捷地侧身闪避,巨刃轰然砸落在地面,溅起大片混着草根的泥土。 狼王利爪顺势在巨刃侧面一划,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竟带起一溜耀眼的火星,在坚硬的合金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深痕! 旁边试图支援的范疆刚持盾上前,银狼王反身一爪拍出,狂暴的力量直接连人带盾将范疆轰飞数米远。范疆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站起。 “咚!” 张德彪的巨刃再次砸空,掀起漫天尘土。 速度和敏捷上的明显差距,让彪哥空有蛮力却难以触及目标,他连连怒吼,挥舞着方才还大杀四方的巨刃,此刻却连狼王的皮毛都无法碰到。 又一次击空后,银狼王抓住战机,身形如电闪至张德彪身后,锋锐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掏其后心! “二哥小心!”刘轩距离稍远,救援已来不及,只能出声警示。 张德彪身上穿戴的是刘轩特制的超合金模块化装甲,因其体型和力量特点,用料远超常人。 但这套装甲尚未经历真正高强度的实战检验,面对这头实力堪比人类四品武者的银狼王的全力一击,能否抵挡得住,刘轩心中也没底。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斜刺里悍然杀出,弯刀划出如新月般的弧光,精准无比地格挡在致命的狼爪之前!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第145章 神秘姐弟 出手的正是被救队伍中那名四品少女武者,她硬接这一爪,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跄倒退数步,持刀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但却成功为张德彪化解了这必杀一击。 少女内息翻涌,脸色更白,显然不好受。但银狼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阻挡了攻势,身形一顿,这短暂的停滞,为刘轩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击时间。 “畜生!你的对手是我!” 刘轩暴喝一声,体内四品罡气如同江河决堤般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手中那柄剑身狭长、泛着幽幽蓝光的“断水剑”,直取银狼王最为脆弱的咽喉! 踏入四品后,《达摩剑法》进阶境的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一招“一苇渡江”使出,断水剑尖瞬间凝出一寸吞吐不定的青色剑气,剑光乍起,如碧波出峡,清冷中带着逼人的锐利与迅疾! 刘轩将四品武者的雄浑罡气与精妙剑技完美融合,招招直指要害,狠辣无比。 虽与古武书册中记载的、进阶境应“剑气生‘禅韵’”大相径庭,却自成一格,大开大合,剑气纵横,招招往银狼王眼睛、嘴巴、胯下等要害招呼。 银狼王嘶吼连连,利爪撕扯,獠牙啃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能量护膜,勉强抵挡住了刘轩大部分阴招。 但“断水剑”熔铸了变异鹦鹉的嘴喙,获得了一级锋锐特性,异常锋利。加之刘轩初入四品,气势如虹,自信心爆棚! 更何况,他还有更阴的招数还未使出。 刘轩觑准一个机会,在那名少女再次冒险突进,以弯刀巧妙牵制狼王后腿,引得它身形出现微不可察凝滞的刹那,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掌心对准近在咫尺的庞大狼躯。 “小虫,释放!”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无数道透明的能量触手自刘轩掌心瞬间迸发,轻易穿透了那层银色能量膜,深深扎入银狼王坚韧的皮毛与肌肉之中。 大量经由“小虫”精炼提纯的曼陀罗毒粉,被高速注入其体内。 这种毒粉对植物类变异生物效果不佳,但作用于神经系统更为发达的动物,即便是四品等级的银狼王,也足以使其神智出现一两秒的恍惚与僵直。 高手对决,一瞬便可定鼎胜局! 这一秒,足够了! “断水剑”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蓝色惊鸿,刘轩将体内罡气催发到极致,狠辣版的“一苇渡江”再次施展而出! 这一招在书册中本是以速度和节奏变化扰乱对手、以求脱身或制敌的非致命招式,但在此刻的刘轩手中,却变成了摒弃所有余地、一往无前的绝杀之剑! 末世之中,哪来的度化余地?死的敌人,才是好的敌人! “我度不了谁,我只管杀,不管埋!” 刘轩眼中杀气暴涨,剑势一往无前! “噗嗤!” 凝聚的青色剑芒包裹着锋锐无匹的剑尖,精准地穿透了银狼王颈部相对薄弱的能量护膜,继而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它的喉管! 蕴含其中的狂暴剑气瞬间迸发,将其内的生机搅得粉碎! 银狼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狼眼中的残暴光彩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死寂的灰白。 它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不甘的低沉呜咽,轰然倒地,溅起满地尘埃。 刘轩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调整着内息。“断水剑”狭长的剑尖之上,一滴粘稠的狼血缓缓滑落。 那名四品少女拄着弯刀站在他身侧,望向他的眼眸中,满眼全是小星星。 随着零星几只变异狼逃出生天,战斗彻底结束。 刘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翻腾的气血,走到银狼王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蹲下,指尖看似随意地轻触在狼尸之上。 「目标物:四级变异生物(银狼王种)。 状态:生命活动已终止。 可提取组分分析如下: 一、中阶生物能量结晶(双生特性) 标识:四级源石(银血态) 特性:晶体基质呈现金属银芒,内部嵌有规律性血色能量纹路,同时具备【锐气强化】与【血气汲取】双生特性。 用途:可作为能量武器核心、高阶附魔材料或特殊功法修炼媒介。 二、进化器官“霜痕爪牙” 成分:冰髓质-合金基复合体 特性:利爪与獠牙结构致密,触及能快速吸取目标物血气。 可加工性:适用于锻造【三级锋锐】并附带【吸血】效果的单体兵器,或作为冰系异能增幅器的核心构件。 三、活性生物质燃料(高能蛋白类) 预估总量:1.5吨(干重) 代谢功效:肉质中蕴含冰属性能量流,经适宜烹饪后可刺激细胞活性,小幅度增强低温抗性,并加速体能恢复。 适用对象:第二阶段进化诱导个体及以上(四品以下武者不可过食)。 摄入途径:口服。」 脑海中浮现的信息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位手持弯刀、虽然灰头土脸却难掩其飒爽英姿,此刻正眼神灼灼望向他的少女。 他并不担心提取过程被旁人察觉。夜色深沉,火光摇曳,他的动作在他人看来,无非是在确认这头凶悍的狼王是否死透。 战场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小镇入口处几堆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伤者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小镇防线内,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惊魂未定,望着这支如同神兵天降般的队伍,眼神中交织着浓浓的庆幸、深深的敬畏,以及一丝本能的警惕。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在那名少年的带领下迅速冲出简陋的掩体,紧紧围拢在少女身边,形成一道保护性的屏障,那种姿态,是一种历经生死考验后、近乎本能的绝对忠诚。 少女拄着弯刀,微微喘息,她收回停留在刘轩身上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两台造型狰狞的“角狼”装甲车,以及这群陌生人手中精良的突击步枪、闪烁着寒光的超合金战刀与塔盾,心中已然明了,这支队伍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深不可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手臂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将弯刀“锵”的一声插入身旁的土地,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冲着刘轩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草原民族的鞠躬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越动人: “感谢您和您的勇士们,从狼群的利齿下救下了我的族人,年轻的‘巴特尔’。” 第146章 神效救命药 “你可以叫我阿蓉,这是我弟弟觉罗。”她指了指身边的少年,然后目光澄澈地看向刘轩,“请问恩人尊姓大名?” 她举止落落大方,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爽朗与干脆,但眉宇间却凝结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以及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与坚毅。 刘轩微微颔首还礼,目光平静无波:“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我叫刘轩,我们是从安西城北上的搜索队,途经此地。” 自称阿蓉的少女张了张口,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坦然道:“草原儿女,有恩必报。但……不瞒刘队长,我们如今已弹尽粮绝,恐怕连一只肥美的羊腿都无法拿出来招待各位恩人。若蒙不弃,可否留下联络方式?待他日我们度过难关,必当登门重谢!” “姑娘客气了,同为人族幸存者,守望相助是分内之事。”刘轩淡然一笑,话锋微转,“至于这些狼尸,既是共同御敌所得,按规矩当属战利品。除了这头银狼王归我们所有,其余狼肉便留给姑娘和你的族人应应急,我们只取狼皮即可,姑娘意下如何?” 呼延蓉闻言,顿觉对方已是极为大方,心中感激,连忙应下:“这是自然!刘队长慷慨,阿蓉感激不尽!我这就安排人手帮忙剥皮处理。”这么多变异狼肉,足以让他们这支残兵支撑不少时日。 见对方如此爽快,自己又拿走了价值最高的狼王,刘轩也不吝啬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取出对讲机,调整频道:“三号,三号,收到请回答。” “三号收到,队长请讲。”甘佩兰清脆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通知徐安,开一辆卡车,装十袋面粉,三十支(Navicorin)紧急疗伤药剂送过来。” “明白,十袋面粉,三十支疗伤药,立刻送达。” 收起对讲机,刘轩看向少女,语气平和:“相逢即是有缘。看你们不少人伤势不轻,这些药品和食物算是一点心意,希望能帮上忙,也算是取走狼王的一点补偿。” 阿蓉愣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赧然,但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强忍伤痛、面色苍白的族人,还是深吸一口气,坦然接受:“刘队长雪中送炭,此恩呼延蓉铭记于心!”她用拇指郑重地指向天空,朗声立誓:“长生天在上!我,呼延蓉,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刘轩队长的仇敌便是我呼延蓉的仇敌,他的伤痛便是我的伤痛!若违此誓,愿受万马踏身之刑,永世不得轮回!” “使不得,呼延姑娘言重了。”刘轩连忙摆手,有些哭笑不得,“末世艰难,人类更应团结。你这誓言太重,我受之有愧。” 这番立誓的插曲过后,那群原本还带着几分警惕的草原汉子,看向刘轩一行的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戒备之心大减。双方人手齐心协力,迅速将数十头变异狼剥皮分割,又将徐安送达的面粉和药品卸下,再把银狼王庞大的尸体以及数十张处理好的狼皮装上卡车,最后用泥土仔细掩埋了战场上的大片血迹,方才相互道别。 “我们的临时营地在那边山坡后面,若有需要,可来寻我们。”登车之前,刘轩留下最后一句话。 回到营地,众人开始抓紧时间进食休整,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 庞光悄无声息地来到刘轩身边,压低声音道:“队长,这些人恐怕不简单。您看他们对那姐弟的态度,恭敬中带着誓死追随的决绝,绝非普通的幸存者营地与居民关系,倒更像是……家臣护卫着落难的少主。而且,‘呼延’这个姓氏,在草原部族中,非比寻常。” 旁边的徐安也微微颔首,补充道:“那呼延蓉年纪不过二十,已是四品武者,其弟天赋亦是不凡。手下这些人,个个带伤却眼神凶悍如狼,面对绝境无一人退缩。他们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还有麻烦。” 刘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庞光和徐安的观察与他不谋而合。 这伙人,尤其是呼延蓉姐弟,绝非常人。 他们的气质、实力以及那些忠诚护卫的存在,都指向一个可能,他们身份特殊,且正身处巨大的困境乃至危难之中。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若能收服这群身处绝境却战力彪悍、纪律严明的草原战士,对于他接下来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北上任务,无疑将是一大助力。 实力已经展现,善意也已传达,甚至给了对方前来投靠的暗示。现在,只需要静待明日队伍开拔前,对方会做出何种选择了。 与此同时,废弃小镇边缘,呼延蓉的队伍则完全被刘轩送来的药品效果所震撼。 草原之上,药品本就极度稀缺。方才一战,城主护卫队战死三人,重伤五人,其余人人带伤,几乎个个挂彩。 呼延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给五名濒临死亡的重伤员喂下了那种没有任何标签,看似普通的药剂。 没想到,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那五名原本气息奄奄、被队里医生判定回天乏术的伤员,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 负责救治的医生仔细检查后,长长舒了口气,告诉呼延蓉,这五人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呼延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自成年起便随军与草原上无数的变异兽群搏杀,可谓久经战阵,见识过各种惨烈伤势。依她看来,那五人的重伤,在如今草原缺医少药的环境下,根本是十死无生! 可就是那一管看不出具体成分的药剂,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创造了奇迹?这究竟是何种神效的药品?那些外乡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少女对刘轩一行人的评价,不由得再次拔高,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姐,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怎么进食了。”弟弟呼延觉罗走到姐姐身边,递过一块烤得焦香的狼肉。 呼延蓉接过狼肉,却没有立刻吃,她目光坚定地望向黑暗中山坡后隐约透出的些许营地光芒,低声道:“阿弟,我决定了,要和他们做一笔交易。” “嗯,我听姐的。”少年用力点头,明亮的眼眸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只要能报仇,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哪怕是与魔鬼合作,我也愿意!” 呼延蓉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与怜惜,她轻轻摸了摸弟弟有些杂乱的黑发,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阿弟,记住,仇恨是我们的动力,但不能让它吞噬我们的理智。莽撞只会带来毁灭,那样……我们如何对得起阿爸阿妈,如何对得起那些为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叔叔伯伯们?” 呼延觉罗眼眶瞬间红了,泪花在里面打转,但他倔强地咬了咬牙,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姐姐。 …… 第147章 无法完成的请求 翌日清晨,天光浮现。 刘轩坐在卡车顶的了望哨位上,注视着远处那支抬着伤员、秩序井然向营地靠近的队伍,嘴角不由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 待对方行至营地外围,刘轩轻盈地跃下卡车,主动迎了上去。 “蓉姑娘,受伤的兄弟们恢复得可好?”他语气关切。 “托刘队长的福,重伤员都已脱离危险,情况稳定。您的慷慨赠药,呼延蓉与全体族人,没齿难忘!”呼延蓉郑重说道。 经过清理,她的脸庞干净了许多,露出了原本清丽秀美的轮廓,只是眉宇间的忧色与风霜依旧清晰可见。 “那就好。”刘轩点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她明显整理过的仪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那……姑娘一早前来,是还有别的事情?” 呼延蓉迎着刘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连日奔波而略显单薄的脊梁,朗声说道: “刘队长,我们呼延家蒙您如此大恩,如今落魄至此,实在无以为报。小女子只有……” 听到“只有”时,刘轩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正在营地灶台边忙碌准备早餐的甘佩兰。 呼延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刘轩这细微的动作变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但眼神却更加坚定:“只有提供一个未来的承诺!” 刘轩松了一口气! 不是以身相许就好! “恩人也看到了,我们如今落魄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没错,我父亲便是呼城原城主,呼延灼。” “半年前,他被奸人乌恩其勾结域外邪教里应外合,篡夺了城主之位!他们不仅害我父亲,还污蔑他与敌国勾结,让我们姐弟背负叛徒之名!这半年来,我和阿弟带着这些誓死相随的忠诚护卫,在这片废土之上东躲西藏,挣扎求存……”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与恨意,但很快又强行平复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刘轩: “若是刘队长能助我们姐弟夺回呼城,铲除奸佞,报仇雪恨!那么,从此以后,您刘队长,便是呼城所有产出:海量的牛羊肉、优质的皮毛、各类奶制品、健壮的马匹等等草原特产在安西城的唯一代理商!只要是呼城有的,只要刘队长需要,我呼延蓉必当无条件优先供应!” 她的承诺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决绝,也透露出巨大的利益诱惑。 “蓉姑娘……”刘轩面露难色,无奈地摊了摊手,“你是否太高看我们了?就凭我们这二十多号人,几台车,如何去对抗一座城池的守军,帮你们夺回呼城?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还有助力!” 呼延蓉急忙道,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我姑姑是七品武者!” “哦?”刘轩眉头微挑,似乎提起了一些兴趣。 “但我姑姑呼延兰,已经快两年没有回过呼城了。” 呼延蓉语气转为低沉,“她一直在阴山深处闭关苦修,是我们草原公认的‘巴特尔·额克’(意为女武神)。她的威名,足以震慑呼城那一万多城防军,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她顿了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 “所以,我们需要的并非正面强攻,而是一支精锐的奇兵!只要能够突击城主府,以雷霆之势斩杀叛徒乌恩其及其核心党羽,群龙无首之下,凭借我父亲昔日的威望和我姑姑的震慑,呼城便可兵不血刃,唾手可得!”少女的分析清晰而有力,显然这个计划在她心中已酝酿许久。 “乌恩其本人是几品实力?”刘轩问出关键问题。 “六品巅峰。”呼延蓉回答。 刘轩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六品巅峰,距离高阶武者仅一步之遥,实力远超他目前的四品。 呼延蓉的接下来一句话,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可能……可能还有三圣会的帮手。三圣之一的‘力圣’赫连铁雄,据说……是七品高阶的实力。乌恩其很可能投靠了他。” 说出这个名字时,呼延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紧张和艰涩。 刘轩直接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沉默。 令人压抑的长时间沉默。 刘轩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神锐利、脊梁始终挺得笔直的草原儿女,看着他们望向呼延姐弟时那种毫无保留、甘愿赴死的忠诚。他又想到自己北上任务前途未卜,人手始终捉襟见肘的窘境。 一个清晰的想法逐渐成型。 他沉默片刻,目光最终定格在呼延蓉写满期盼与决绝的脸上,沉声开口,语气坦诚: “呼延姑娘,实不相瞒,我们此行北上,任务艰巨,前路凶险莫测,但也正是用人之际。我看各位都是草原上真正的勇士,豪杰之辈。若是……若是不嫌弃我们这支队伍庙小,可愿暂时与我们同行?别的不敢保证,但一口热饭,一件御寒的衣物,一把能护身杀敌的武器,我刘轩还能提供。总好过你们继续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之中,朝不保夕,颠沛流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坚决: “但是……关于助你们夺回呼城的交易,请恕刘某难以从命。我不能,也绝不会拿我身边这些生死兄弟的性命,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对七品高阶那样的存在,我们毫无胜算。” 呼延蓉愣住了。 她看着刘轩那双清澈、坦荡而又无比坚定的眼睛,又回头望了望身边那些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等待她决定的族人,以及目光死死锁在那四台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角狼”装甲车上的弟弟。 抛开帮助夺城这个不切实际的要求。投靠一支实力强大、装备精良且首领看似仁义的队伍,无疑是目前摆脱困境、保存实力的最佳选择,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而且,不知为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名叫刘轩的男人,值得信赖。 她与弟弟呼延觉罗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少年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第148章 队伍壮大 呼延蓉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学着记忆中汉家武士的礼节,双手抱拳,对着刘轩深深一躬,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多谢刘队长收留之恩!我,呼延蓉(我,呼延觉罗),愿率城主护卫队剩余五十三名队员,自此投效刘轩队长麾下!从此刀山火海,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在她身后,所有幸存者,无论伤势轻重,皆齐刷刷躬身,异口同声,爆发出震耳的吼声: “愿为刘队长效死力!” 声浪滚滚,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这些昔日的城主亲卫,公主与少爷,在过去半年里如同丧家之犬,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上挣扎求生。不仅要躲避来自呼城的无情追杀,还要面临食物短缺、变异兽随时袭击的绝境。 天知道他们这半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如今,有一支装备精良、食物充足、首领似乎也值得托付的队伍愿意接纳他们,更是出手救活了他们五位濒死的兄弟。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唯有竭诚效力,以报此恩! 刘轩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呼延蓉姐弟,正色道: “好!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舟共济、生死与共的兄弟!” 这一刻,刘轩的“猛虎”佣兵小队迎来了一次关键性的壮大。 五十三名熟悉草原环境、悍不畏死且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草原战士加入,极大地缓解了队伍人员不足的困境。 而呼延蓉姐弟背后所代表的复杂背景与深仇大恨,也给这支北上的队伍,带来了全新的变数与可能随之而来的巨大麻烦。 “开饭了!” 甘佩兰清亮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肃穆的气氛。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浓稠胡辣汤被端了上来,温暖着每一个劫后余生、刚刚找到新归宿的战士的肠胃。 刘轩看着那些自发围绕在呼延姐弟身边,并迅速进入角色,主动承担起营地外围警戒和照顾伤员任务的“新队员”,露出满意的微笑。 虽说这些人都是忠于呼延家姐弟,但整体素质倒是真不错,极大的增强了小队实力。 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话题逐渐深入,从呼城目前内部派系林立的复杂局面,到“三圣会”之一、势力范围覆盖北境的赫连铁雄的可怕实力,再到呼城现任城主乌恩其的为人和手段,最后聊到了呼延蓉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姑姑——“草原女武神”呼延兰。 听着这些信息,众人不禁暗暗咂舌。 这草原的水,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深。 …… 深秋的草原,枯黄草浪连绵至天际。 收编了呼延蓉的队伍后,车队规模显着壮大,引擎的轰鸣与人声为寂寥的荒原添了几分生气,却也如同在黑暗的舞台上点亮了孤灯,无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多暗处的窥伺。 连日晴空,碧蓝如洗,车队来到了一处峡谷外围。 抬眼望去,刘轩总有一种被冰冷视线锁定的感觉,如同无形的针尖,不时刺探着他的脊椎。 他体内的“小虫”异常活跃,传递出的并非纯粹的危机预警,更像是一种混合着警惕与……狩猎渴望的模糊悸动。仿佛在那片峡谷中,潜藏着一个它非常感兴趣的目标。 “鼹鼠,有发现吗?” 刘轩按住耳麦,声音压得很低。 耳麦里传来吴燕树因高度专注而略显沙哑的嗓音: “队长,情况不对劲。周围的活物少得离谱,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而且……我总感觉有东西在暗处盯着咱们,每次回头,除了草浪,啥也看不见。” 呼延蓉与刘轩同乘一车,担任向导。 此刻,她英气的眉宇间也凝结着凝重,草原儿女对这片土地潜藏的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刘队,前面就是老牛湾大峡谷……”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现在牧民都叫它‘蛇谷’。” “蛇谷?” 刘轩目光锐利地转向她。 “据说是被一条变异巨蛇占据了,他们称它为‘地龙’!” 提及此物,呼延蓉的嗓音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女性对爬行类天生的惊惧。 “早年有上百人的大商队在此过夜,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我们判断,那东西至少是五品阶位,甚至可能更高。它能驱使蛇群,自身拥有极强的生物力场,速度迅如闪电,常规枪械很难破防。” “五品……”刘轩眼神骤然收缩。 这个等级,已远超他以往遭遇的任何变异体。难怪体内的“小虫”会如此“兴奋”。 旁边的张德彪听了,咂摸着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五品的蛇?好家伙,这得是多少吨肉啊!够兄弟们吃好几天了吧!”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身旁“角狼”装甲车的厚重钢板,“有这铁疙瘩在,还怵它一条长虫?” 呼延蓉缓缓摇头,语气没有半分轻松: “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地龙从不单独行动,它的无数子孙就潜伏在那片河谷的每一寸泥土下。一旦我们踏入其领地,蛇群会瞬间从地底涌出,形成合围。”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要驱散手臂上那层鸡皮疙瘩。 刘轩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郭东林提供的商队线路图,指尖在某处重重一点:“我们有非进去不可的理由。” 他随即召集核心成员——张德彪、庞光、徐安、雷铜锣、矮骡子以及新加入的呼延蓉姐弟,围聚在展开的电子地图前。 “今晚在此扎营,全员宿于车内,禁止搭建帐篷。” 刘轩的手指点在图上一条干涸的河床转弯处,“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依托河道转弯,即便遭遇蛇群,也能利用车辆机动性快速组织撤离或反击。” “但被动挨打不是我们的作风,该做的准备必须做足。” “雷子,把你那些‘土制阔剑’(原“土炸弹”升级版)分发下去,制式高爆手雷每人配发四枚。那两具喷火器,凝固汽油储备是否充足?” “放心头儿,出发前又搞到八个燃料单元和推进剂储罐!”雷铜锣的嗓门一如既往洪亮。 “好!所有人打起精神,熬过今夜,明日我们全速穿越峡谷。” 第149章 蛇潮来袭 “记住,”刘轩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变异地龙!普通蛇群杀之不尽,斩之不绝。由我和呼延蓉负责主攻,其余人的任务是顶住蛇潮,为我和呼延创造机会!若事不可为,我授权你们自行判断,撤离战场!” “包在俺身上,三弟!” 张德彪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用力搂紧了怀里的转管机枪,“俺打小就好辣条这口,这些怪物敢来,爷爷就请它们尝尝什么叫金属风暴!嘿嘿,说不定今晚就能加餐,整上一锅蛇肉羹!” 年轻的呼延觉罗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蛇谷的恐怖传说他耳熟能详,此刻即将亲身涉足这片死亡地域,眼神中交织着兴奋与紧张,低声问身旁的姐姐:“姐,我们能赢,对吧?” 呼延蓉伸手揉了揉弟弟硬扎的短发,目光转向刘轩,异常坚定:“两名四品巅峰,协同作战,加上装甲车火力支援,优势在我!”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幕布,骤然覆盖了草原。 一轮冷月高悬,将清冽苍白的光辉洒向干涸的河床,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寒霜。 车队在河床中央熄火,构成一个简易的环形防御阵地。几堆篝火在周围跳跃燃烧,试图驱散部分黑暗与寒意。 队员们匆匆用过晚餐后,早已退回车内,所有武器都放在触手可及之处。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寂静。 刘轩独自坐在中央的篝火旁,“断水”剑横于膝上,闭目凝神。 他体内的“小虫”躁动不安,那种被牢牢锁定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几乎能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带着金属腥甜的威胁气息。 河谷死寂,连风都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 “沙沙……窸窣……” 一阵极细微的、密集的摩擦声,从河谷深处的黑暗中渗透出来。 刘轩的眼睑猛然睁开,瞳孔在火光映照下缩成两点寒星。 声音迅速变得清晰、响亮,最终汇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恐怖潮汐。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蠕动,无数冰冷的躯体正摩擦着地面,向营地席卷而来。 “照明!全频段灯光,打开!” 刘轩的怒吼如同惊雷,劈开了死寂的夜空。 “唰——!” 数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剑,猛地刺向营地外围,将干涸的河谷照得一片雪亮。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目睹者的血液瞬间冻结,呼吸为之停滞。 蛇!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仿佛从地狱深渊中涌出的蛇潮! 粗如成人手臂的大蛇扭曲前行,速度惊人;色彩斑斓的毒蛇昂着狰狞的三角头颅,猩红的信子在灯光下急速吞吐,反射出致命的光泽;更有无数形态各异、叫不出名字的蛇类,彼此缠绕、叠压,形成一道活着的、翻滚向前的死亡地毯,贴着地面滚滚而来。 冰冷的鳞片在强光下折射出湿滑油腻的光,整个地面仿佛化为了沸腾的、充满恶意的泥沼。 “开火!自由开火!”刘轩的嘶吼在频道中炸响。 刹那间,步枪的爆鸣声、机枪的咆哮声撕裂了夜的宁静,枪口喷射出的炽焰在黑暗中疯狂跳动,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子弹如同骤雨般倾泻入蛇群,瞬间溅起无数蓬血雾与碎肉,但这点损失对于庞大的蛇潮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空缺立刻被后续涌上的同类填满。 数十条明显发生变异的蝮蛇,从草丛、石缝中电射而出。 它们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体型堪比壮汉手臂,头顶甚至隆起了鸡冠般的暗红色角质瘤,显得格外狰狞。 “瞄准头部,精确点射!” 刘轩的命令简洁冰冷。队员们与新加入的护卫队成员依托车辆,组成交叉火力线,用突击步枪进行精准打击。 车载机炮开始发出沉闷而致命的轰鸣,30毫米炮弹轻易地将那些聚集成团的“蛇球”撕成碎片。 高爆手雷与“土制阔剑”的组合更是威力惊人,爆炸的火光与冲击波一次次将蛇群的前锋线炸得七零八落。 然而,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尤其是那些变异蝮蛇,行动迅捷如鬼魅,极难锁定。 转眼间,已有十几条突破火力网,悍然冲入防线内部。 “砰!” 一名队员被一条巨蟒的尾巴狠狠扫中小腿,护甲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他还未及反应,一张腥臭扑鼻、大如海碗的蛇口已朝着他的面罩噬咬而来! “操!” 这名队员也是悍勇,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掐住巨蟒的七寸。但那三米多长的蛇身已如铁箍般迅速缠绕上来,疯狂收紧,护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旁边的战友见状,毫不犹豫地扔掉步枪,反手抽出战刀,怒吼着挥刀劈下! 刀光一闪,蛇头应声而落。无头的蛇身依旧死死缠绕,身边几个队友费尽全力才将面色发紫的队友解救出来。 另一侧,一条突入防线的变异蝮蛇昂起上身,颈部皮褶夸张膨胀,如同高压水枪般,向人群喷射出一道淡黄色的毒液箭矢! “毒液!戴防毒面具!”警告声急切响起。 人群迅速后撤。 毒液溅射在装甲车体上,坚硬的合金钢板立刻冒出浓密的黄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一名队员闪避稍慢,手臂处的作战服被毒液沾染,迅速消融,下方的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瞬间红肿起泡,整个手臂失去了知觉。 “雷子,喷火器上!所有人,投掷手雷后,按计划登车!” 刘轩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三十多名队员同时奋力掷出手雷。 连绵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刺眼的闪光与数千度的高温瞬间吞噬了前方大片的蛇群,空气中立刻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浓烈恶臭。 然而,那些变异蝮蛇似乎具备初步的智慧,它们冲至防线前十米左右便不再盲目前冲,而是纷纷昂首,开始集火喷吐毒液。 更有几条侥幸穿过火力网的大蛇,一贴近防线便试图缠绕队员双腿,或弹射而起扑咬人类上身,攻势刁钻狠毒,极大地扰乱了阵型。 第150章 火烧蛇群 热武器构筑的火力通道,在极近距离与毒液干扰下,被严重压缩。 “队长!弹药消耗太快!它们数量太多了!” 旁边一名草原汉子刚换上新弹匣,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带着微颤。 “雷子!”刘轩的呼唤带着急促。 “来了!”雷铜锣和一名年轻战士背负着沉重的背囊式喷火器,如同移动堡垒般出现在防线最前沿。 “推进剂加压!准备点火!”雷子的声音透过防护面具,显得沉闷。 “明白!”回应他的是被称作“小刀”的十五岁青年,面容稚嫩,眼神却已历经风霜,他是雷铜锣亲自挑选的另一具喷火器的操作手。 “嗤——!”高压气体注入燃料罐,发出尖锐的啸音。 “噗!轰——!!” 最先喷涌而出的并非火焰,而是高度雾化、带着刺鼻气味的凝固汽油,紧接着,枪口的点火装置将其瞬间引燃。 雷铜锣率先开火。 他沉稳地移动枪口,对着正面涌来的、最为密集的蛇潮,划出了一道巨大而炽热的扇形死亡区域。 火焰所过之处,蛇群并非简单地燃烧,而是在超过千度的恐怖高温下瞬间碳化、熔融。 冰冷的鳞片急剧卷曲,一条条长蛇化作了在烈焰中疯狂扭动、跳跃的焦黑柴薪,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凝固汽油的可怕之处在于其极强的粘附性。 身上着火的蛇在极致痛苦中翻滚挣扎,反而将燃烧的燃料沾染到更多同伴身上。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在蛇群中急速蔓延、接力,形成一片不断扩张、跳跃的活体火海。 地面上,流淌的燃烧剂形成了连绵的火池,将后续涌上的蛇群也无情地吞噬。 年轻的小刀也显得异常沉稳,他的任务是巩固防线。 只见他放低喷枪,对着阵地前的地面,沉稳而精准地“铺设”出一道炽热的烈焰壕沟。 一道长达三十米的熊熊火墙被成功构筑出来,有效地阻隔了蛇潮主力的持续冲击。 个别试图凭借速度强行穿越火墙的蛇,往往在冲过一半时身躯便被烧断,前半截带着惯性滑到队员脚边,仍在本能地蜷曲扭动,景象骇人。 两人的配合堪称默契无间。 当一侧因补充燃料或枪管过热需要暂歇时,另一人立刻用炽烈的火焰覆盖其防区,确保火墙永不熄灭。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映照下,那片在火海中挣扎、翻滚的蛇群,构成了一幅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恐怖场景,焦臭的气味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牢牢附着在每个人的鼻腔、喉咙乃至神经上。 当蛇潮的攻势明显衰退,残余的蛇群开始本能地退却,逃离这片由人类亲手制造的炼狱时,雷铜锣和小刀才相继关闭了喷火器的阀门。 阵地前方,已是一片被彻底净化过的焦黑土地。 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扭曲、碳化的蛇类残骸,如同怪异的地毯。零星的火苗仍在焦尸间顽固地跳跃、闪烁。 那股混合着焦臭与腥甜的浓烈气息,恐怕在未来很多年里,都将烙印在今晚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深处,无法磨灭。 深秋的草原之夜,硝烟与血腥味混杂在刺骨的寒气中,久久不散。 干涸的河床阵地前,焦黑的蛇尸堆积如山,但那双来自黑暗深处的冰冷注视,却并未消失。 反攻开始! “咔嗒!” 刘轩利落地卸下打空的弹匣,反手自背后抽出那柄幽光流转的“断水”长剑。冰冷的剑锋在摇曳的火光下,映出他杀意盎然的眼眸。 “换冷兵器!重甲在前,步枪手协同,喷火单位居中以备不测,锋矢阵型,推进!节省弹药!” 他的命令清晰、冷硬,如同铁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令下,阵变。 张德彪毫不犹豫地将沉重的转管机枪顿在地上,抄起了那柄门板般的巨刃,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刘轩侧后方。 身着全身模块化战甲的刀盾手迅速向两翼展开,战刀出鞘,将没有防护的草原战士们护在阵型中央。 冷兵器的白刃战,骤然爆发。 这是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是技巧与嗜血本能的残酷舞台。 张德彪一马当先,巨刃带着恶风横扫,一条凌空扑噬的变异蝮蛇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断为两截,腥臭的蛇血将他防毒面罩染红。 使斩马刀的队员身形矫健,长刀划出精准的弧线,将昂起的蛇头干脆利落地削飞,厚重的塔盾则稳稳格挡住喷溅的毒液与垂死的扑咬。 而刘轩与呼延蓉,已然成为这支死亡箭矢最锋锐的双尖。 长剑如龙,弯刀似月,所过之处,那些凶悍的变异蝮蛇如同被收割的麦秆,纷纷断首、毙命。 四品武者的实力碾压这些仅有一二品阶位的变异蛇类,不过是信手拈来。 至于那些更为弱小的普通蛇类,自有阵型后方的战士用战刀劈碎,或被沉重的军靴踏为肉泥。 冷兵器交锋的战场,比之枪林弹雨更令人窒息。 只有利刃斩断骨骼的“咔嚓”声、蛇类垂死挣扎的“嘶嘶”哀鸣、以及战士们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高效的杀戮图景。 攻势,摧枯拉朽! “队长!三点钟方向,那块巨岩!” 鼹鼠一边用长刀精准地削去一条长蛇的蛇头,一边嘶声高喊。 刘轩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目标。 只见一条体型庞大的变异巨蛇盘踞在岩石高处,一个巨大的、呈三角形的蛇头,正从岩石后的阴影中缓缓探出,猩红的竖瞳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火,冰冷地穿透战场迷雾,牢牢锁定了他们。 这是一条变异眼镜王蛇! 水桶般粗细的躯干盘踞如山,黑曜石般的鳞片在火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青光,它头顶那凸起的角质瘤宛如一顶邪恶王冠,蛇眼中闪烁着近乎人类的、残忍而狡诈的光芒,似乎在无声地催促着麾下的蛇群发起决死冲锋。 岩石下方,残存的蛇群密密麻麻地汇聚,如同黑色的潮水,光是那蠕动的景象,就足以让意志不坚者头皮发麻,心生恐惧。 “是地龙!” 呼延蓉失声惊呼,即便身为四品武者,面对这等传说中的恐怖存在,女性本能深处的惊惧依旧难以完全抑制。 第151章 二级变异大蛇 “蓉姑娘,稳住!我主攻,你策应牵制!” 刘轩头也不回,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效果。 “明白!” 呼延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俏脸因紧张和羞赧微微泛红。 “所有机炮!集中火力,覆盖那块岩石!” 刘轩按住耳麦,怒吼声响彻战场! 一直蓄势待发偶尔打出短点射的“角狼”装甲车终于等来了值得一战的目标。 四门30毫米链式机炮同时发出沉闷而狂暴的咆哮,刚刚抠搜得打蛇群的憋闷此刻尽数宣泄。 “咚咚咚咚——!” 炽热的弹链如同四条灼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巨岩及盘踞其上的蛇王身躯,瞬间炸起一片片扭曲波动的青色力场光芒。 那是蛇王护身生物力场在硬抗冲击! “手雷,投掷!” 数十枚高爆手雷划出抛物线,落入岩石下方密集的蛇群中。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蛇群的生命。 “噗!轰——!” 雷铜锣与小刀操控的喷火器再次喷吐出狰狞火龙,将那片堆积缠绕的蛇群化作翻腾的烈焰地狱。 枪炮轰鸣,爆炸声震耳欲聋,共同奏响了蛇群覆灭的最终乐章。 “各车组保持机动,随时准备交替后撤!”刘轩一边冷静指挥,一边死死盯住岩石上的变异蛇王。 在大口径穿甲弹的持续猛轰下,蛇王周身的青色力场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明灭不定。显然,它的护身力场并非无穷无尽。 随着几发穿甲弹成功撕裂那金属质感的鳞片,钻入血肉,炸开一团团血花,这头盘踞的巨兽终于被彻底激怒! 它动了! 速度快得超出常理,庞大的身躯猛地弹射而出,悍然碾过尚在燃烧的火海,以一种诡异的“之”字形轨迹,险险避开主要机炮射界,目标直指后方那四台不断给它造成伤害的钢铁巨兽! “来了!”刘轩低吼,迅速拉下防毒面罩,模块化盔甲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保护好自己!” 呼延蓉对弟弟急促交代一句,手中弯刀横于身前,与刘轩并肩而立。 两人体内四品武者的罡气毫无保留地透体而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流转不息的能量微光,气势陡然攀升。 两个渺小的人类胆敢阻拦去路,蛇王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它瞬间突进至两人不足十米处,腥臭的飓风扑面而来!巨口张开,露出惨白的毒牙,但它并未选择撕咬,颈部那两扇巨大的肋状皮褶如同地狱之门般猛然膨胀展开! 快!巨蛇的动作快得惊人! “小心毒液喷射!” 刘轩暴喝,猛地将呼延蓉向侧后方推开,同时身体重心下沉,将一面厚重的特种合金塔盾死死抵在身前。 几乎在同一刹那,蛇王毒牙顶端的排毒孔中,一道凝练至极、如同高压水箭般的惨绿色毒液射线爆射而出! 毒液划过夜空,带着刺鼻的腥甜与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直取刘轩! 避无可避,唯有硬扛! “轰!” 毒液重重撞击在塔盾之上,竟发出爆炸般的闷响。 粘稠的毒液如同附骨之疽般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刘轩连人带盾轰得倒飞出去。更有不少毒液溅射在他的左臂上,瞬间冒出浓密刺鼻的黄烟,发出“滋滋”的可怕腐蚀声。 刘轩闷哼一声,只觉左臂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与麻木感,整条手臂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向倚仗奇毒克敌的他,今日终于亲身体验到了被更猛烈毒素侵蚀的滋味。 “刘轩!” 呼延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她身形如风,瞬间掠至刘轩身旁,手中弯刀毫不犹豫地扬起,竟是打算直接斩断他那已被剧毒侵蚀的左臂,以求保住他的性命! “当!” 千钧一发之际,断水剑精准地格挡下劈的弯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蓉姑娘,不至于!我没事!” 刘轩的声音带着后怕。 草原女汉子,哪怕是少女,都是如此果断决绝。 呼延蓉:“……?!” 【警告:监测到‘变异眼镜王蛇’混合神经崩解毒素侵入,对宿主构成直接生命威胁。】 【自主防御机制已激活,启动高效生物酶分解程序,并尝试进行毒素样本提纯、封存。】 就在呼延蓉惊愕的目光中,刘轩左臂上那些惨绿色的粘稠毒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渗透、消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转眼间便消失无踪,只留下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的衣袖。 呼延蓉檀口微张,一时愣在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功法?竟能如此霸道地化解五品变异兽的剧毒? 难道是传说中的七品境界,百毒不侵? “别发呆!立刻后撤,这畜生毒囊储量惊人,我来消耗它!” 刘轩瞥了一眼地面上那道长达十余米、宽逾一米的腐蚀性毒带,立刻厉声喝令所有人员再次拉开安全距离。 蛇王的毒液虽然猛烈无匹,但在“小虫”那不讲道理的快速分解与提纯能力下,不仅未能对刘轩造成持续伤害,反而被去芜存菁,排除了唾液蛋白等杂质,最终提炼出数克纯度极高的2.0版蛇毒精华,被安全地存储在小虫体内空间。 刘轩活动了一下已恢复知觉的左臂,眼中战意更盛。 他提起“断水”长剑,身形一纵,再次悍然扑上,剑尖直指蛇王致命的七寸之处! 蛇王竟不闪不避,颈部鳞片一阵诡异的蠕动叠加,瞬间变得厚重如中世纪骑士的塔盾。“断水”剑尖刺中,竟只爆起一溜火星,留下一个浅淡的白点。 它那如同缠绕着无数金属圆环的巨尾,则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如同一根巨大的工业钢轨,以覆盖大半视野的横扫之势,封死了刘轩所有闪避角度。 “操!” 刘轩怒骂一声,体内罡气爆发,身形猛然拔高跃起,脚尖在横扫而来的巨尾上险之又险地一点,借力向后空翻。 然而,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变向,蛇王竟似早有预谋,又是一道惨绿毒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至,将他喷了个正着!整个人如同被染绿的流星,打着旋儿从二十多米的高空重重摔落在地。 “轩!” “三弟!” “队长!” 阵阵惊呼从四面八方传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152章 斩杀地龙 分布四周的装甲车机炮再次疯狂咆哮,穿甲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蛇王庞大的身躯上,打得它鳞片崩碎,血肉横飞,身躯痛苦地扭曲摇摆,发出愤怒的嘶鸣。 甘佩兰更是银牙紧咬,驾驶装甲车冲到大蛇不足五十米的位置,为机炮抵近射击创造条件。 大蛇立刻放弃刘轩,转而以更快的速度蜿蜒滑动,冲向甘佩兰驾驶的那台装甲车。 眼见大蛇靠了过来,甘佩兰反应极快,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装甲车引擎发出咆哮,急速倒车撤离。 另外三台装甲车则迅速散开,呈钳形攻势,紧咬在蛇王侧后方,持续进行火力骚扰与打击,严格执行着战前制定的“放风筝”战术。 “咚咚咚咚!” 30毫米穿甲弹不断在蛇王身上凿开新的血洞,大量血肉的缺失,让它庞大的身躯不再敏捷,而是痛苦地扭动。 “它的防御力太强!弱点很可能在额头那块角质瘤!全力掩护我!” 那个通体翠绿的“小绿人”刘轩,竟再次从地上猛地跃起,强忍着周身传来的灼痛与麻痹感,在耳麦中嘶声吼道。 他脚下发力,地面龟裂,身形如电射出,急速追上因受伤而速度稍减的大蛇,从其侧后方再次跃起,手中“断水”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狠厉地刺向蛇王头顶那不断开合的诡异肉瘤! “噗嗤!” 这一次,长剑如同刺入了一个充满液体的革囊,轻易地没入大半剑身,带出一股散发着奇异腥香的浓稠汁液。 蛇王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痛苦到极点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疯狂扭动甩摆,将刘轩再次狠狠甩飞出去。 同时,它仰首向天,巨口张到极致,这一次不再是射线,而是如同暴雨般泼洒出漫天毒液,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刚刚逼近试图支援的呼延蓉,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周身罡气形成的微光护罩将大部分毒液挡下,但仍有一股毒液穿透防御,溅在她的大腿外侧,作战长裤瞬间被腐蚀出窟窿,雪白的肌肤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 “队长!快退!” 耳麦中传来“矮骡子”急促的呼叫。 刘轩强忍不适,疾冲而至,一把揽住已显呼吸急促、脸色发白的呼延蓉,脚下发力,迅速与发狂的蛇王拉开距离。 “咻——轰!” 一枚早已准备就绪的高爆反坦克导弹,拖着炽白的尾焰,以惊人的精准度,直接命中了蛇王头顶那处刚刚被长剑重创、兀自流淌着汁液的肉瘤!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尘土尽数掀飞。 “昂——!” 蛇王发出了它生命中最为凄厉、高昂,几乎要撕裂所有人耳膜的尖啸。 这声音不再是简单的“嘶嘶”,更像是一个巨型蒸汽管道破裂时发出的、混合着痛苦与绝望的冗长轰鸣。 它头顶的肉瘤几乎被彻底炸烂,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在原地疯狂翻滚、拍打,将地面碾出一道道深坑。 引擎轰鸣再起,四辆“角狼”装甲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再次迅猛冲回。 在距离疯狂挣扎的蛇王不足五十米处,车顶机炮死死锁定那颗血肉模糊、防御大减的头颅,三十毫米链式机炮发出了最终审判的怒吼! “咚!咚!咚!咚!” 四条由炽热穿甲弹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将蛇王的头部完全笼罩。 失去了力场保护,仅凭血肉与鳞片,蛇王再也无法抵挡机炮炮弹的毁灭性威力。每一发炮弹都能轻易撕开鳞片,钻入血肉,炸开一团团惨烈的血花。 蛇王的嘶鸣迅速变得微弱,庞大的身躯在弹雨中疯狂抽搐、扭动,扫起漫天烟尘。 刘轩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将明显中毒已深、几乎无法站立的呼延蓉小心放在一块巨石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双腿罡气狂涌,脚下地面寸寸碎裂! 下一刻,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再次冲天而起,手中“断水”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尖直指蛇王头顶那片被炸烂的、毫无防护的致命伤口! “给老子死!” 《达摩剑法》第二式——“金刚怒目”! 剑势如山,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剑身之上甚至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梵文虚影,随着他下坠之势,狠狠地贯入蛇王头顶的伤口深处!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而沉闷的颅骨碎裂声响起。 长剑几乎尽根没入! 变异眼镜王蛇那疯狂扭动的庞大身躯骤然僵直,随即,那颗如同小型卡车头般的头颅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砸落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机炮的咆哮戛然而止。 战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蛇王尸体无意识的神经反射带来的轻微抽搐,以及火焰燃烧尸骸发出的“噼啪”轻响。 蛇王毙命,残余的蛇群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钻入石缝、草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辆装甲车的炮口兀自冒着缕缕硝烟,这场艰苦卓绝、代价惨重的战斗,终于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 河床内满目疮痍,硝烟、焦臭与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片修罗场般的景象。 刘轩跃下蛇头,快步来到呼延蓉身边。 只见少女面无人色,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痛苦与虚弱。 刘轩道了声“得罪”,毫不犹豫地伸手,“刺啦”一声,将她右腿外侧早已被毒液腐蚀得残破不堪的长裤彻底撕开。 “唔……” 呼延蓉发出一声虚弱的痛哼,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惊恐与绝望。 若是这条腿保不住…… 映入眼帘的景象触目惊心:她整条丰腴修长的右大腿,从根部往下,已完全变成了深沉的黑紫色,肿胀发亮,可见蛇毒之猛烈凶险。 刘轩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少女那细腻却已变得乌黑的大腿根处,触手一片冰凉的僵硬。 “小虫,给我吸出来!” 他在心中下达指令。 下一刻,无数细微至不可见的透明能量触须自刘轩掌心探出,迅速没入呼延蓉的肌肤。 第153章 深不可测刘队长 那骇人的黑紫色如同被无形的海绵汲取般,迅速消退,肿胀也随之平复。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恢复了以往的白皙光洁,甚至因为血液重新畅通而透出健康的红晕。 “好了。” 刘轩下意识地在那恢复弹性与温度的光滑肌肤上轻轻捏了捏,确认无恙,这才收回了右手。 “谢……谢谢!” 呼延蓉原本因失血和中毒而煞白的脸颊,瞬间腾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声音细若蚊蚋,慌忙用手拢住被撕开的裤管,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失力与羞赧,一个踉跄。 刘轩适时扶了她一把,两人呼吸可闻。 呼延蓉不敢看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朝着远处自家的运输卡车走去,背影充满了窘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见呼延蓉斌无大碍,刘轩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感受着体内“小虫”传来的、一种近乎饱食后的满足与愉悦。 刚才长剑破开蛇王头顶肉瘤时,似乎让它汲取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奇异的能量,虽然量少,但质极高。 “小虫”表示很满意。 稍作喘息,刘轩重新站起,走到变异眼镜王蛇那如同小山般的尸体旁。 他选中一处被机炮掀飞了鳞片、裸露着血肉的部位,将手掌按了上去。 “小虫,干活了。” 意念驱动之下,体内的“小虫”高效运转起来。 蛇王庞大而蕴含磅礴生命精华的尸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失去所有光泽与活性,其内部蕴藏的特殊能量与物质被迅速抽取、分解、提纯。 仅仅十数个呼吸过后,原地只剩下了一张相对完整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蛇皮,以及一堆彻底失去能量反应的骨骼与少量残渣。 【目标物:五级变异生物(眼镜王蛇种·剧毒异变体)】 【状态:生命活动已终止,神经反射残余活性已抑制。】 【可提取组报告如下:】 【一、高阶生物能量结晶(诅咒特性)-标识:五级源石(咒毒态)。特性:晶体呈深邃墨绿色,内部有液态能量如活物般流转,蕴含高浓度神经性与细胞崩解性混合毒素本源。具备【腐化穿透】特性,能量波动对低级生命体有持续精神压迫效应。用途:可作为高阶能量武器核心、特殊附魔材料或禁忌功法修炼媒介。】 【二、进化器官“蛇王毒囊”-成分:超聚毒腺体-源能经络复合组织。特性:主毒囊一个,辅助储毒囊三个。毒液具备极强生物活性与能量腐蚀性。可分离出【即时神经麻痹毒素】与【延迟组织坏死毒素】。可加工性:武器化——经特殊调和,可淬炼为触及即死的涂装毒药,或制成大范围挥发的神经毒气、毒粉;药剂学——极度稀释后可作为以毒攻毒的抗毒血清核心原料,或用于炼制激发潜能的禁忌药剂(高风险)。】 【三、特异生物装甲“王蛇逆鳞”-成分:几丁质-金刚石异构体复合层。特性:单片鳞甲硬度接近军用级钛合金,对动能冲击与能量侵蚀有优异抗性。鳞片表面存在天然能量导流纹路,可被动偏折一定程度的能量攻击。心口处三片“逆鳞”为核心精华,具备微弱能量吸收与转化功能。可加工性:适用于打造高等级防护装甲的核心甲叶,或作为高阶能量盾牌的基材。】 【四、活性生物质燃料(高能毒蛋白类)-预估总量:5吨(干重)。代谢功效:肌肉组织内蕴含精纯生命能量,但混杂微量毒素。经超高温或特定生物酶处理后,可转化为大补之物,显着增强体质、毒素抗性及细胞再生速度。蛇胆为无价之宝,服用可极大提升目力及精神力纯度。适用对象:第二阶段进化诱导个体及以上(四品以下武者不可过食)。摄入途径:口服。】 “搞定!” 刘轩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带着收获喜悦的笑容,扬声喊道:“二哥!你不是嚷嚷着要吃蛇肉羹吗?今晚,蛇肉羹管够!” “卧槽!老三牛逼!(破音)”张德彪兴奋得差点把怀里的转管机枪给扔了,看着满地的蛇肉块,口水都快流到脚面了。 劫后余生的队员们,无论是老队员还是新加入的草原战士,全都围拢上来。 大家好奇地打量着刘轩掌心那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五品源石,再看看满地的蛇肉,每一张疲惫不堪、沾满血污的脸上,都绽放出发自内心的兴奋与劫后余生的喜悦。 尤其是那些刚加入不久的草原汉子,亲眼见证了小队以雷霆手段斩杀恐怖蛇王,此刻看着刘轩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连五品地龙都能屠戮,这支队伍的实力深不可测! 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与安全感,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呼延蓉此时已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慢慢走了回来,只是目光触及刘轩时,仍会有些不自然地闪躲。 她看着刘轩,眼神复杂难明,有对他救命之恩的由衷感激,有对他强悍实力的深深敬佩,更有一丝对这位神秘队长愈发浓郁的好奇。 方才那霸道直接的“解毒”方式,那不容置疑的强势,以及事后那看似无意的一捏……都带着一种粗犷而迷人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不断冲击着她的心防。 这位刘队长,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勇猛、强大,且……充满秘密。 呼延蓉感觉到自己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正荡漾开层层涟漪。 不远处,甘佩兰瞄见小妮子看自己男人的眼神,不由得瘪了瘪嘴。 见少女走近,刘轩指着地上那张巨大而完整的蛇皮,以及散落各处的、闪烁着幽光的普通坚硬鳞片,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些蛇鳞材质不错,防御力惊人。交给你的手下,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加工成护甲片,应该比普通的防弹钢板要好用。” 呼延蓉微微一怔,看着这价值连城的五品变异兽材料,他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分配给了自己的队伍?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道:“谢谢。” 如此珍贵之物,说送就送,这份气度与信任,让刘轩在少女心中的评分,不由自主地再次飙升。 队员们开始热火朝天地打扫战场,重点搜寻那几十条变异蝮蛇的尸体。 这些变异兽肉,在呼城可是能卖出天价的硬通货。 幸存下来的喜悦与丰厚的战利品,冲淡了战斗的惨烈与疲惫,希望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重新燃起。 第154章 血屠帮 变异大蛇的威胁解除之后,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轩便派出大批人手,沿着蜿蜒的河谷展开地毯式搜索,寻找失踪车队的任何蛛丝马迹。 搜索整个上午,干涸的河谷中,除了死一般的寂静,连一道车辙印记都未曾发现。 显然,那支失踪的车队并未按照预定路线行进。 众人分析很可能是他们也察觉到了蛇谷潜藏的危险,提前改道而行。 当天下午,车队重新启程,向着呼城方向继续挺进。 广袤草原的景致开始显现微妙的变化,枯黄的草甸间,顽强滋生的绿意愈发明显,平坦的地势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所取代。 空气中,似乎隐隐飘荡着一丝属于人类聚集地的、混杂着牲畜粪便、烟火气息与金属锈蚀的复合味道。 在距离呼城约百余公里的一处背风坡地,车队再次暂停行进,进行休整,并展开一次大规模、全方位的侦查作业。 “队长!有重大发现!” 通讯器里传来鼹鼠因兴奋而略显急促的声音,“不是零碎杂物,是个大家伙!” 刘轩立即带领核心成员疾步赶去。在坡地另一侧的低洼处,半掩在尘土与枯草之下,赫然是一辆被烧得只剩骨架、却仍能辨认出郭家商会独特“四方鼎”徽记的重型运输卡车残骸! 黢黑的车厢钢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猛烈的爆炸更是彻底掀飞了驾驶舱的顶棚。 “是郭家商队的车!” 刘轩蹲下身,指尖拂过车体上狰狞的撕裂痕迹,眼神锐利,“不是变异兽造成的创口。这种破坏程度,更像是……遭遇了高强度爆炸物和重火力武器的集中袭击。” “看这里!” 呼延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冰冷恨意。 她用军靴踢开车轮旁堆积的浮土,一个清晰无比、结构特殊的马蹄铁印记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印记与寻常马蹄铁迥异,边缘带着狰狞的锯齿状凸起,中心位置更是烙印着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简化版的滴血骷髅头图案。 “是血屠帮!” 呼延蓉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眼神瞬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弯刀,周身无形中弥漫开一股冰冷的杀气,“草原上最臭名昭着、凶残嗜杀、奉行寸草不留原则的马匪集团。他们这标记性的马蹄铁,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刘轩,那张英气而美丽的面庞此刻笼罩着一层严霜:“郭家商队,肯定是遭了他们的毒手。但这群向来欺软怕硬的鬣狗,通常没胆子动郭家这种背景深厚、护卫力量强悍的硬茬子。除非……是受到了某些势力的指使,或者,这次劫掠的利益分成,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庞光推了推他那副不知从哪个废墟里淘换来的、一条镜腿还用白色胶布勉强缠着的破旧眼镜,磨损严重的镜片: “我以前在草原周边地带活动时,对这血屠帮的恶名也算有所耳闻。听说……他们有一套极其残忍的生存法则,甚至将俘虏当做‘两脚羊’圈养起来,在食物匮乏时……” 他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过于血腥,不适宣之于口,刻意停顿了一下,转而说道: “另外,关于血屠帮的背后靠山,坊间一直有传闻,说他们和三圣会勾勾搭搭,关系暧昧。而三圣会那帮疯子,最热衷的就是搅乱各大安全城的秩序,袭击官方车队,收集他们称之为‘圣骸’的东西——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源核,或者强大的变异生物组织。” 徐安接口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息量: “三圣会的触手,据可靠情报显示,近年来确实已经悄然伸进了北方地域。官方早就将他们明确定性为邪教组织,并列为高度危险目标。如果是三圣会在背后指使血屠帮行动,那么动机就完全说得通了。抢劫货物,杀人灭口,同时还能给势力庞大的郭家制造麻烦,可谓一石三鸟。” 刘轩下意识地侧头瞥了徐安一眼,心中暗自诧异:你一个表面上收废品的,怎么对这类隐秘情报了解得如此清楚? 零散的线索,此刻仿佛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血屠帮”和“三圣会”这根无形的细线,逐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愈发扑朔迷离却又危险重重的真相。 当晚,宿营地的篝火旁,气氛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凝重。 原则上说,刘轩他们此行探查郭家车队失踪原因的任务,至此已经基本完成。 此刻掉头返回,向郭东林汇报调查结果,也完全合乎情理。毕竟,无论是凶残成性的血屠帮,还是神秘诡异的三圣会,都不是他们这支小队原本实力能够正面抗衡的势力。 这趟出来,收获堪称巨大,不仅摆脱了初始的困境,队伍实力也得到了提升。 但刘轩内心深处,一股不甘的火焰却在灼灼燃烧。 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再也不想体验那种身不由己、被人当做棋子甚至囚徒的感觉,再也不想被关进任何形式的“笼子”里! 郭家商队运送的究竟是什么货物,竟引得三圣会觊觎?血屠帮又是从何种渠道获取了如此精准的情报?三圣会派遣力量潜入呼城区域,其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难道就这样,将呼延蓉姐弟和他们的残部,丢在这危机四伏的草原上自生自灭? 刘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位实力强大、却因长期避世而偶尔流露出与实力不符的呆萌神态的草原少女。 篝火跳跃的光芒边缘,呼延蓉独自一人坐在营地外围的一块风化巨岩上,抱着膝盖,眺望着呼城方向那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如同星火般微弱的城市光辉。 跳动的火光照亮她一半的侧影,却将另一半融入深邃的黑暗,使得那道身影在无边的草原夜幕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她年仅十四岁半的弟弟呼延觉罗,靠在她身边,身上盖着一张粗糙的毛皮,已经沉沉睡去。 即使在睡梦中,他那稚气未脱的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压力与惊惧。 刘轩沉默地拿起一壶刚烧开的热水,迈步走了过去,递到她的面前。 第155章 继续前行 夜幕如墨,篝火在旷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刘轩凝视着呼延蓉紧绷的侧脸,声音低沉而清晰:“有心事?” 呼延蓉微微一怔,接过那个军用水壶,双手紧紧环抱,仿佛要从这冰冷的金属容器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驱散内心与身体的双重寒意。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夜风掠过草叶的呜咽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终于,她抬起手臂,指向北方那片被浓重夜色吞噬的远方,声音因压抑着剧烈的情感而显得沙哑: “我在呼城出生,在那里长大,生活了整整二十年。” 她的眼神渐渐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小时候的草原,是真的美啊……” “天空蓝得像是被圣湖洗涤过,云朵白得晃眼,草海一直延伸到天际。风吹过来的时候,能闻到青草和野花的芬芳……成群的牛羊就像撒在绿色绒毯上的珍珠。” 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刻骨的痛楚:“可谁能想到,末日的降临,几乎将所有的美好……都摧毁殆尽了。” “我父亲……”她的喉头轻轻滚动,“他原本是旧呼城的副市长,也是这座城市最后的管理者之一。这十年来,他呕心沥血,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做燃料,带着幸存者们,一砖一瓦地重建了如今的新呼城。” “这里,是如今整个草原,唯一还能被称为‘安全城’的人类据点。” 刘轩静默不语,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能感受到那平静语调下汹涌的悲怆,如同暗流在夜色中涌动。 “乌恩其……”呼延蓉的声音里陡然注入凌厉的恨意,捧着水壶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那个我父亲一直视若手足、最信任的副城主!” “他背叛了我们!暗中勾结三圣会的‘力圣’赫连铁雄,在我父亲闭关冲击七品境界、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下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肩头微微颤抖:“血屠帮就是乌恩其的爪牙……敌人太过强大……我父亲他……他终究是力战而亡,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我和觉罗,是在无数忠于父亲的叔叔、伯伯们拼死保护下,才侥幸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 她转过头来,篝火在她眼中跳跃,那双明亮的眼眸已然盈满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足以焚尽一切的复仇烈焰: “这半年多,我们逃入茫茫草原,东躲西藏,躲避着一波又一波的追杀。最初跟随我们逃出来的两百多人的护卫队,到现在……就只剩下你看到的,身边这几十个人了……” 她的目光直直撞进刘轩的眼底,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坦率、决绝,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恳求: “我们像受伤的野狼般苟延残喘,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杀回去,为父报仇,夺回属于我们呼延家的呼城的机会!刘轩,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甚至可能把你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险境……但是,我看到了你们的实力,看到了你身上那种……近乎神奇的能力和潜力。” 她的眼神灼热,带着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疯狂: “我想借你的力量!帮我!之前承诺给你的报酬,一切照旧!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条件,随便你开!只要是我呼延蓉能做到的,包括……包括我自己……” 刘轩抬手,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他刘轩可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沉默片刻,看着少女那双期待的眼眸,刘轩开口道: “蓉姑娘,不必如此。” “于公,探查商队失踪真相的任务,尚未彻底水落石出;于私,我刘轩也看不惯这等背信弃义、赶尽杀绝的勾当。” “这件事,既然让我们遇上了,我就不会袖手旁观。帮你,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在帮我们自己,末世求存,只有不断壮大自身,才能不受压迫的活下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务实起来: “但此事关乎重大,敌我力量悬殊,绝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潜入呼城周边区域,摸清城内现状、敌人兵力部署和防御漏洞,获取更多关键情报,然后再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 刘轩的回答让呼延蓉彻底怔住了。 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年纪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居然如此轻易的答应了自己这有些无理,甚至自私的要求。 那是去拼命啊! 她凝视着刘轩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与敷衍,只有真诚与担当。 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夺眶而出,沿着她秀丽的脸颊蜿蜒滑落。 转眼,她又用略显粗糙的手背狠狠地将泪水拭去,仿佛要抹去最后一丝软弱。 她重重地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血与泪的分量: “刘轩!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呼延家与刘轩队长,生死同命,荣辱与共!”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在草原上孤独地燃烧。 这个看似简单的承诺,却在这片广袤的荒野中,悄然埋下了一颗即将改变整个草原格局的种子。 翌日清晨,当刘轩将这个决定告知众人时,出乎意料也在情理之中地获得了原猛虎帮成员的一致拥护。 这并不难理解。 对这群不久前还在安西城内身陷囹圄、朝不保夕的黑道分子而言,如今虽身处危机四伏的荒野,却真正体会到了何为“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 纵然与一城对抗之危险,对于他们这点人来说,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但他们不愿意再过那种在安西城内被四处围捕、如同困兽般苟延残喘的压抑日子。 用前猛虎帮帮主张德彪的话来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宁可站着死在荒野里,让秃鹫啃骨头,也他妈绝不回去受那份窝窝囊囊的鸟气!” 这番话道出了所有前猛虎帮成员的心声。 对他们而言,追随刘轩,不仅是寻求一条生路,更是一场对过去屈辱的彻底告别,是对自由和尊严的狂热追逐。 更何况,这年轻人,总能带给他们奇迹! 帮人夺一城,万一成了呢?! 第156章 潜入呼城 经过缜密考量,刘轩做出了分兵行动的决策,将有限的人手各自分派任务。 队伍被划分为三个行动小组,奔赴不同的地域完成各自的任务: 第一路,北上阴山。 由年仅十四岁半,却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坚韧与早熟的呼延觉罗带队,辅以四名对呼延家族绝对忠诚、熟悉草原与山地环境且经验丰富的护卫。 他们的任务是深入险峻的阴山山脉,寻找已失联许久的七品武者,呼延乌兰。 这位呼延家的女性成员,被百姓称作女武神的武者,据传在末世降临不久便带领部分族人迁入了山脉深处,若能找到她,不仅能增强呼延姐弟在呼城的号召力,更能获得一个高端战力。 临行前,少年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寻亲之旅,更关乎家族复兴的希望。 “刘轩,我姐姐就交给你了,你不可以欺负她!”呼延觉罗扔下一句让刘轩哭笑不得的话便踏上了寻亲之路。 第二路,东进废墟。 由张德彪带队,甘佩兰和徐安等大部队一起行动。 他们的目标是前往距离此地不远的乌兰察市旧墟。 据呼延蓉得到的可靠情报,在某个未被完全搜刮的区域,可能埋藏着一个小型油库或是废弃的运输车队集散地。 找油,是他们的首要任务。没有油料保障,作为大杀器的四台“野狼”装甲车就是四个趴了窝的铁疙瘩,没什么卵用。 第三路,潜入呼城。 刘轩与呼延蓉亲自出马,核心成员包括智囊定位的庞光、猛将雷铜锣以及另外六名呼延蓉这边的忠诚护卫。 这一组将承担最危险也最核心的任务: 伪装成一支小型贸易商队,混入如今被乌恩其势力与三圣教渗透控制的呼城内部。 他们的目的是收集关于城内兵力部署、权力结构、乌恩其与三圣教勾结的具体情况、以及争取原呼延家族旧部支持的任务。 庞光负责利用科技手段打探情报;雷铜锣则扮演商队护卫头领的角色;而呼延蓉需稍作易容,掩饰其过于引人注目的容貌与气质装扮成刘轩的老婆。 而刘轩,则将作为这支“商队”的少东家,统筹全局。 任务分派已定,三组人马在晨曦中相互道别,约定好联络方式与汇合时间点,便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扎入了茫茫草原与未知的险境之中。 …… 第二天,呼城城外。 夕阳如一块即将燃尽的熔岩,将最后几缕暗红色的余晖吝啬地涂抹在呼城斑驳的城墙上。 这座昔日的草原明珠,在末日洗礼下早已褪去繁华,只剩下钢铁与黄土构筑的骨架,顽强地支撑着残存的生命力。 城墙虽比安西城略低,却仍算得上高大厚重,墙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变异兽爪痕、炮弹坑洼以及干涸发黑的血迹,宛如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浑身都是无法磨灭的伤疤。 城门处,穿着混杂制服、眼神锐利的守卫,正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刘轩伪装的商队由三辆漆面斑驳的卡车组成,排气管不时喷吐着浓黑的烟雾,随着稀稀拉拉的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这是他们所能筹集到的全部家当,由主场作战的呼延家族提供的交通工具。 几辆破旧的卡车,装载着从荆棘仓库带出的面粉和药品以及大量蛇肉。 在这末世,这些物资既是硬通货,也是商队最佳伪装。 哪个破坏者会带着这么多宝贵物资混进城里搞破坏?脑子有病的人才会这么干。 “啧,这地方,跟咱们那儿也差球不多,破破烂烂的。” 雷铜锣身旁放着一个红色双肩包,嘴里叼着草茎,大大咧咧地四下张望。 前座开车的庞光扭头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悻悻闭嘴,勉强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足以吓哭孩童的笑容。 “马上就要进城了,谨言慎行,别让人抓住破绽。”庞光低声叮嘱。 “耶婶儿,军师大人。”雷子故作严肃。 刘轩身着一件半旧的皮质外套,逃荒时残留在脸庞的风尘,倒也契合商旅的沧桑。 卡车在城门检查站缓缓停稳,刘轩推开车门跃下,手中早已备好的两盒消炎药顺势塞入检查车辆的守城军士手中。 “军爷,听说呼城缺药,这批面粉和药品应该能卖上好价钱吧。” 守城军士没有理会刘轩刻意的套近乎,却不露声色地将消炎药收入口袋。 他随手翻查了卡车上的货物,又打量了一番刘轩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随即挥手放行。 两盒消炎药的贿赂显然起了作用。 卡车缓缓驶入城内,映入眼帘的是街道两旁低矮的土石房屋,或夹杂着几栋残破的现代建筑骨架。 行人面色黧黑,行色匆匆,眼神中既有草原民族固有的悍勇,也掺杂着末日求存的麻木与警惕。 一群蓬头垢面的孩童追逐着卡车,肮脏的小手不停挥舞,期盼着外来者能施舍些许食物。 呼延蓉戴着防风面纱和墨镜,从车窗探出头,撒出一把肉干。孩子们立刻停下跟随车辆的脚步,抢成一团,卡车这才趁机重新上路。 沿着残破的公路前行,阴暗角落里偶尔可见蜷缩等死的乞丐。更令人心惊的是,几处大院门口竟用铁链锁着尸人,充当看家护院之用。见到有人靠近,它们便会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倒真起到些护院土狗的作用。 这就是呼城,秩序与野蛮交织,生机与腐朽并存的草原堡垒。 在呼延蓉的引领下,车队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距离城主府不近不远的院落前。 院子位置僻静,登上二楼,恰好能望见城主府的一角飞檐,是绝佳的观察点。 “这是我阿布(父亲)以前的老部下巴图的院子,他……在之前的动乱中死了,院子就一直空着。” 呼延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声音低沉。 院内积满灰尘,唯有几丛顽强的变异骆驼刺在角落里生长。 “那边就是城主府,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卡车可以从后面绕到后院停靠,大家先安顿下来。”她指向南边那片建筑。 刘轩点头,众人立刻动手收拾。 第157章 被盯上了 庞光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第一时间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几个不起眼的小装置。 “开工开工,让咱们看看这呼城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他熟练地将微型传感器贴在院墙内侧,又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渐浓的暮色中。 “这地儿不错唉,队长,要不要俺布些诡雷?万一有人摸进来,保管送他坐土飞机。”雷铜锣一边搬运物资,一边咧嘴笑道。 庞光白了他一眼,“雷蛮子你就知道放炮仗,这里是城内,弄出动静不是给城防军指路吗?” 雷铜锣摸了摸脑袋,嘿嘿傻笑。 呼延蓉走到刘轩身边,低声道:“等天黑了我出去找找以前的关系,看还有没有信得过的老人。” 刘轩微微颔首,“小心点,感觉这城里,眼睛不少。” 他的直觉很快得到了验证。 庞光的设备开始运作不到半小时,盯着平板电脑他突然“咦”了一声。 “队长,有情况。”庞光招手,刘轩和呼延蓉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俯瞰画面,几个红点格外醒目。 “三点钟方向,街角那个卖烤饼的摊贩,十分钟内看了咱们院子门口十七次。九点钟方向,二楼那个晾衣服的老妇人,衣服晾了收,收了又晾,来回四五遍,每次都探头往咱这边瞅?” 气氛瞬间凝重。 “妈的,刚进来就被盯上了?”雷铜锣下意识地摸向身旁的“鹰击”qbU-19突击机枪,眼神变得凶悍起来。 “稍安勿躁。” 刘轩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凛冽,“看来有人不欢迎我们这些‘商人’。庞光,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能看清城主府防卫布局吗?” “画面很清晰……乖乖,这城主府怎么到处都是士兵。”庞光转动笔记本电脑屏幕让刘轩看清画面中城主府卫兵分布热成像图。 “看样子,这乌恩其还很怕死嘛,大白天的安排这么多守卫。”刘轩看着到处都是红点的屏幕说。 “等等……”庞光突然转回电脑,快速操作将空中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放大。 画面中,一个乞丐正在他们小院外面徘徊,还时不时透过门缝往里张望。 突然,他从围墙外面扔出一块石头。 “砰!” 石块砸在院子中央。 正是刘轩他们暂住的小院。 “庞光,无人机跟上这名乞丐。” “放心,跑不了。” 鼹鼠飞快的跑出去捡起院子里面那块石头,而包裹住石块的是一张牛皮纸。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句话。 “……力圣……赫连铁雄……已抵达蒙国王庭……” “……城内……乌恩其的人看紧点……” “……执事大人……急需……变异组织……尸人源核……品质要高……祭祀之用……” “力圣赫连铁雄?三圣教的三巨头之一,他去蒙国王庭做什么?”呼延蓉眉头紧锁。 “城里除了城主乌恩其,果然还有三圣教的高手,最少一个三圣教的执事!” 刘轩深吸一口气,“他们在大量收购变异组织和尸人源核,为了祭祀?” “祭祀?什么祭祀?”他看向呼延蓉。 少女茫然摇头。 这并不完整的情报到底是谁送来的? 线索开始交织,指向一个隐藏在呼城阴影下的巨大阴谋。 门口那些暗中监视的眼线,究竟是乌恩其的人,还是这位三圣教执事的爪牙? “保持冷静,敌不动我不动。记住,我们现在是正经的武装商人,是为呼城送来紧俏物资的商队。” “他们愿意盯,就让他们盯着。咱们,睡觉!”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呼城。 敌人已经露出了獠牙的轮廓,而他们,如同投入蛛网的小虫,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夜色渐浓,呼城的阴影中,不知隐藏着多少嗜血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个不起眼的小院。 清晨的微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轩等人抱着武器和衣而眠,度过了一个警惕而难眠的夜晚。 每个人的神经都像绷紧的弓弦,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谁也不敢真正放松。 天刚破晓,众人已经围坐在屋内,等待着今日的行动部署。 “分头行动。” 刘轩用手指蘸着浑浊的饮用水,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画出两个清晰的圆圈: “我和庞光、雷子以出售物资的名义,明面上拜访郭家商会驻呼城办事处,探探虚实。蓉姑娘,你对城里熟悉,你带人自行行动,看能不能找到可靠的帮手。” 他的目光转向呼延蓉,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记住,我们是来摸底的,不是来拼命的。” “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撤回。” 呼延蓉微微颔首,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时隔近半年,她终于再次踏入了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不远处就是城主府,也是她父亲战死的地方。 每当回想起那惨烈的一幕,心如刀绞,仿佛有无数根尖刺扎在心头。 “我明白轻重。” 庞光在一旁调试着他那些精密设备,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幽冷的光芒: “老大,郭家商队明显就是被马匪抢劫了,但驻呼城办事处却回复郭东林车队失联,那边恐怕也不简单,要不要我给你装个‘直播’设备?万一你被扣下了,我们也好早点跑路…不是,早点去汇合彪哥来救你!” “呸!一个小小的郭家叛徒还能扣下队长?” 雷铜锣啐了一口,用力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弹药包,“有老子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轩哥一根汗毛!” 刘轩没好气地瞪了庞光一眼:“少说废话,把你那无人机监控好,别让人当成变异鸟打下来。蓉姑娘那边的动向,你多留意照应。” …… 第158章 愤然出手 郭家在呼城的产业,是一座占地广阔的高墙大院,门口伫立着两名眼神凶悍的护卫。 与其说是商会,不如说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据点。 临行前,郭东林已经暗中提醒刘轩,郭家在呼城的办事处可能已经变质,嘱咐他务必将账本带回。 刘轩心中暗自苦笑。 原以为郭家商会办事处不过是几个帮闲之徒,没想到竟是如此阵仗。 想要顺利取回账本,恐怕并非易事。 通报之后,刘轩三人被引了进去。 商会经理姓王,是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但他那双眯缝眼里闪烁的精明光芒,足以让任何小觑他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哎呀,刘老板,久仰久仰!听说你们准备出售一批上好的面粉和药品?选择我们郭家商团,刘老板果然好眼光!” 王经理热情地握住刘轩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刘轩立刻判断出对方必定是武者,估计在二品左右。 “王经理客气了,谁不知道郭家商团生意做得大。呼城能吃下这批货的买家实在不多,就看王经理能给个什么价钱了。” 刘轩脸上挂着商人标准的笑容,暗中却在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周围的环境布局。 会谈在看似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但刘轩敏锐地察觉到,每当问及郭家商队遇袭的具体情况,或是呼城近来马匪的动向时,王经理总是巧妙地岔开话题,或者语焉不详,眼神会有瞬间的游移。 “唉,这世道不太平啊,城外马匪闹得凶,我们郭家前段时间也是损失惨重。” 王经理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劲装的随从快步走进来,俯身在王经理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从的动作很快,但在他抬手的一瞬间,袖口微微上缩。 刘轩的目光骤然一凝。 在那随从的小臂内侧,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印记一闪而过! 那印记形状诡异,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又像是三团纠缠的火焰,与庞光之前搜集到的关于三圣教的标记资料,竟有七八分相似! 刘轩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从容不迫地与王经理讨价还价。 “看来王经理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刘轩起身告辞,笑容依旧温和,“货物的事情,我们再约时间细谈。” “哎,刘老板,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商会的出价已经是最高了。若是现在离开,下次再来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王经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行,我再比较比较。毕竟这些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能多卖一点,兄弟们也能多分一点。” 刘轩本就不是来卖货的,价格永远也不会谈拢。 离开郭家商会,庞光立刻凑近低声道:“老大,那胖子没一句实话,说话圆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雷铜锣也瓮声瓮气地说:“我感觉那地方邪性得很,护卫看人的眼神,跟饿狼似的。” 刘轩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院落,眼神冰冷:“郭家这条线,基本可以确定被渗透成筛子了。那个随从手臂上的标记,很可能就是三圣教。他们不是在找‘圣骸’吗?说不定,郭家商队被劫,本身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与此同时,呼延蓉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服,用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融入了呼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她的目标,是城南那片鱼龙混杂的黑市。 凭借儿时的记忆和对草原规则的熟悉,她很快找到了线人,一个在街边摆摊,贩卖各种来路不明商品的老头。 几块肉干递过去,老头的嘴巴就松了。 “锯齿马蹄铁?” 老头浑浊的眼睛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姑娘,打听这个可是要惹祸上身的。自从半年前乌恩其城主上位,那帮杀才就越发嚣张了,以前只在城外活动,现在城里也常见他们的影子,跟巡逻队都熟络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啊,这城里近半年,隔三差五就有人失踪,多是些无依无靠的流浪汉,或者外地来的……唉,造孽啊!” 呼延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父亲守护的呼城,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强压着怒火,按照老头的指点,朝着据说可能有马匪出没的城西废弃区摸去。 城西废弃区适合干点脏活的地儿她呼延蓉也是知道的,她带着三个护卫直奔那一大片废弃的厂房和破屋,悄悄潜伏在阴影里。 没过多久,那处废墟里面一阵压低的呜咽和斥骂声传入她耳中。 她悄无声息地贴近一处断墙,只见一队大约十人的巡逻兵,正粗暴地将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孩往一辆破旧的篷车上塞。 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皮袄,腰挎弯刀,神态倨傲的汉子,那打扮和气质,与寻常牧民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匪气。 血屠帮! 一个血屠帮马匪不耐烦地对着巡逻队的小头目抱怨:“没胆子的黄羊!这次就这几个小崽子?质量越来越差了!执事大人那边催得紧,祭品不够,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小头目赔着笑:“爷,您多担待,现在城里流民都很警惕,不好弄啊。这几个都是没根脚的,保证干净……” “祭品……小孩……”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呼延蓉脑海中炸开!他们竟然用活人,还是孩子,去做那劳什子祭祀! 联想到血屠帮的凶残,三圣教的邪异,这些孩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刘轩“不要冲动”的叮嘱,也烧尽了她所有的理智。 父亲教导的守护草原子民的信念,此刻化作了最冰冷的杀意。 “人渣!” 一声冰冷的娇叱划破昏暗的夜空。 呼延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断墙后掠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 刀光如匹练,又似草原上骤然刮起的白毛风! “噗嗤!”离她最近的那个正在抱怨的马匪,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处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线,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敌袭!” 凄厉的嘶吼回荡在这片废墟中! 第1章 亡命荒途 【这是一本现代社畜穿越到异界末日,从逃荒难民开始一步步成长,最终横扫魑魅,称霸全球的故事。】 【脑子供奉处】 …… 刘轩是被活活饿醒的。 不是醉酒后的酸软,而是饿到极致,胃袋疯狂抽搐、胃酸灼烧内壁、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腹腔里搅动的剧痛。 喉咙深处翻涌着带铁锈味的酸水,每一口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生疼。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鞋厂流水线上惨白刺眼的日光灯,也不是他租屋里那片发黄发霉的天花板。 只有一片死灰色的、无边无际的天。 太阳高悬,毒辣得像是烧红的烙铁,要把底下这片焦土彻底烤裂。 “呕……” 胃里翻江倒海,他干呕几声,却只吐出几口带血的酸水。 身体虚得厉害,比连续加班三十个通宵还要命,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抗议,软得像是被抽了筋。 混乱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生产车间……心脏骤停…… 他死了,在资本的车间流水线上,像是累垮的牛马。 但现在,他又活了,却活在一个真正的地狱里。 三年大疫抽干了世界的生机,三年大旱烤裂了大地,三年极寒冻结了人类最后的火种。 文明碎得连渣都不剩,秩序?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幸存下来的人,像蟑螂一样缩在零星的高墙后面,在变异兽的嘶吼和“尸人”部落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世界,一夜之间退回了最血腥、最野蛮的城邦时代。 刘轩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勉强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 视线所及,全是绝望。 龟裂的柏油马路,锈成空壳的废弃汽车,远处倾颓的摩天大楼如同巨兽的尸骸,直插灰蒙蒙的天际。 枯死的树木张牙舞爪,疯长的野草是这片死寂里唯一、却更令人心悸的“活物”。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腐烂物、还有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直往脑仁里钻的尸臭味。 他不是一个人。 这条废弃的高速公路上,一支庞大、沉默而褴褛的“队伍”正在缓慢蠕动。 说是队伍,不如说是一群被绝望驱赶的行尸走肉。 上万难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朝着北方那个据说能提供庇护的“安西”大城,麻木地移动。 “哥……叔……行行好……一块面包……就一炮……我老婆……以前真是空姐……” 路边,一个男人嘶哑地推销着身边那个眼神呆滞、衣不蔽体的女人。 “呜呜呜……爸……你起来啊……看看我……” 更远处,一个瘦成骨架的孩子徒劳地推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别!求你们了!那是我老婆要生了……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刚炸起,立刻被几声粗暴的呵斥和撕打声淹没。 刘轩低头,看着自己黢黑干裂、骨头几乎要戳破皮肤的手,还有身上那件糊满污垢、勉强遮羞的破布,陷入了无尽绝望。 饥饿像是疯狂的野兽,在他的胃里、在他的脑子里咆哮撕咬。 他死死盯着前面一个妇人干瘪的、随着步伐晃动的臀部,那层脏污的布料下面……是肉。 一个声音在他颅内尖叫:吃!吃了就能活!听说味道像马肉!别吃头就行!恶心?这世道活着就是他妈最大的不恶心!底线?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底线! 另一个声音微弱却顽固地抵抗:不!不行!吃屎也不能吃人!吃了……就真的不再是人了!就彻底完了! 两种念头疯狂厮杀,几乎要扯碎他最后的神智。 “噗!”他猛地咬破了自己干裂的下唇,血腥味和尖锐的痛楚让他暂时清醒。 “他娘的……”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诅咒,“别人穿越不是王爷就是战神,美女如云……老子在流水线上当牛做马累死了,换个地儿接着当饿死鬼?!贼老天!我他妈到底错哪儿了?你吱一声,老子保证一错到底!操你妈的!!!” 他踉跄着,被人流裹挟着往前挪。 四十度的高温炙烤着,热浪扭曲视线,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远远看去,他和荒野里那些游荡的、皮包骨头的“初代尸人”没什么两样。 尸人——这世界的活死人,早已不是影视剧里那些无脑移动的肉块。 它们进化了十年。 皮肉干枯坚韧得像老树皮,平时蛰伏不动,却诡异地维持着人形,甚至能在“尸王”的号令下成群结队,形成部落。有传言说,高阶的尸人……他妈的还会用工具! 大片枯死的树林里,三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踉跄着艰难前行。 刘轩眼珠子发红,几乎要被饥饿和疯狂吞噬的时候,身后传来两声同样虚弱、却带着一丝躁动的低唤: “小刘……大关……闻到没?啥味儿?” “嘶……这味儿……火锅?烤鸭?……他娘的,不会是冰啤酒吧?死前能让老子整上一口,折寿二十年都值!” 刘轩猛地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不是食物的香。是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并不普通的尸臭! 说话的两人,是他在这个地狱旅途中仅存的、可以称之为“同伴”的人。 瘦高个那个,都叫他“大关”。据他自己零碎念叨过,末日以前是个端铁饭碗的,平时闷得像葫芦,饿极了反倒能蹦出几句冷得掉渣的屁话。 矮壮的那个叫“张二”,据说末日以前是开屠宰场、干土石方的,一脸横肉,看着不像善茬,却极有原则。抢人食物只挑强壮的、人多的下手,老弱妇孺一概不抢。 真名叫啥?没人问,也没人在乎。 原本同路逃难的三百多号人,死的死,散的散,就他们这三个既没拖累、看着又都不像善茬的光棍(刘轩仗着身高优势),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凑到了一起,互相瞧着还算顺眼,勉强建立起这末日里最脆弱也最奢侈的信任。 不背后捅刀子,快饿死时能搭把手。 两天前,当刘轩最终决定离开这条看似安全、实则慢性自杀的高速路,冒险转向进入这片枯山林找活路时,只有大关和张二,二话没说跟了上来。 小队,就剩他们仨。 他们是彼此最后的屏障。 “是尸臭,”刘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压得极低,里面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落单尸人的味儿。很冲,这附近没遮没挡,不像尸王的地盘。” 大关和张二那两双死鱼眼里,瞬间迸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他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凑近,动作熟练地从破烂衣服里掏出两把锈迹斑斑却被磨出寒光的匕首。 在这活见鬼的世界,落单的尸人,对逃荒者来说,就是移动的宝箱! 这些鬼东西有囤积食物的本能,老窝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更关键是——每个尸人身体里,都结着一枚“源核”! 高墙里那些大人物,为这玩意儿开出了一百斤粮食一枚的天价! 据说是某种……不得了的新能源! 找到一个落单尸人的巢穴,意味着短期内饿不死的口粮,更意味着一笔能让所有穷鬼疯狂的横财! “干不干?” 大关舔着裂口的嘴唇,眼冒绿光,看向刘轩。 一路上,这个聪慧且见识广泛的年轻人不知不觉成了他们中间拿主意的那个。 没办法,前世的刘轩打七份工,干过十几个行当,标准的社畜牛马,看得多,自然见识广。 刘轩没立刻吭声。 他眯起眼,目光刀子一样刮向前方怪石林立、枯木扭曲的山谷深处。 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正从阳光照不到的背阴处弥漫出来。 危险,从来都和机遇穿一条裤子。 “别莽,”他哑声道,声音干涩却带着狠劲,“先摸清楚底细。” 三人瞬间收声,如同三头融入阴影的恶狼,循着那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屏住呼吸,朝着山谷深处那片未知的险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票了。 第2章 初遇尸人 刘轩像条蜥蜴似的贴着地皮,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上小山坡顶,一双饿得发绿的眼睛刀子一样刮向下头的山谷。 只趴着观察了不到十分钟,他心里就有数了。 谷底那乱七八糟的脚印虽然交错,但清晰得很,最多三头尸人! 风险极大。 可他们仨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软脚软,连只耗子都撵不上。 再搞不到吃的,明天太阳升起来,路边多出三具饿殍的就是他们。 “大关,张二。” 刘轩滑下来,声音压得极低,“里头最多三头。我们这样……”他飞快地把谁诱敌、谁伏击的分工说了一遍。 “太险了!小刘,我去引!” 大关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全是担忧。 “别争了,”刘轩语气硬得硌牙,目光直接迎上去,“我年轻,跑得动。你们负责下死手,一样是玩命。” 他扫了一眼旁边闷不吭声的张二。 张二没说话,只是重重一点头。 他力气最大,但跑起来最笨,诱敌这活儿确实不适合他。 “兄弟,千万仔细点!” 大关那只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重重按在刘轩肩上,分量沉甸甸的,“别靠太近!骂!往它祖坟上骂!听说骂得越难听,这狗日的越容易炸毛!” 一个多月在死人堆里打滚,无数次互相搭把手从鬼门关爬回来,这点过命的交情,早就不用废话。 这一声“兄弟”,在世道,比山还重。 “知道了。” 刘轩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歪歪扭扭的烧火棍当拐杖,深吸了一口滚烫灼人的空气,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那片空旷死寂、弥漫着浓郁尸臭的山谷。 一脚踩进谷底,刘轩瞬间就入了戏。 这会儿,他就是这天底下最虚弱、最可怜、下一秒断气都不奇怪的那个落单的逃荒者。 破布条似的衣服挂在他干柴架子上,风一吹直晃荡,脚下那双开口笑的破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窸窣的轻响,每一步都晃晃悠悠,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故意把那种虚弱感放大到了极致,走一步晃三晃,喉咙里挤出要断气似的呻吟。 这是必要的演技。 说出来好笑,人怕尸人,尸人也怕人! 落单的尸人比狐狸还精,疑心病重得要命,就怕撞上成群结队的人。只有把自己弄得像白给的点心,才能勾得它们离开相对安全的洞穴。 尸潮?那他妈是另一个故事了。 在尸王的统一指挥下,尸人的残暴嗜血会被放大无数倍,如同蝗虫过境,无数小型城邦就是被那样的尸潮淹没,最后连人类的每一根骨头都会被舔食得干干净净。 刺鼻的尸臭味浓得几乎粘在舌头上,熏得人脑仁疼。 刘轩停下“虚弱”的脚步,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岩壁底下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洞里的黑暗深处,有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距离洞口不到五十米! 一道扭曲、干瘦的影子猛地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刘轩浑身一激灵,鼻翼剧烈扇动,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影帝级的极致恐惧! 他发出一声岔了音的怪叫:“娘啊!尸人!” 手里那根唯一的“武器”——烧火棍,被他“惊慌失措”地扔出去老远。猛地转身,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朝着谷外“拼命”逃! 扔家伙,暴露“残疾”,刘轩把这诱饵的戏码做足了十成。 完美的猎物! 洞口黑影一闪!一只体型明显偏小的尸人四肢着地,像条脱缰的野狗般猛冲出来!光秃的脑壳在毒日头底下泛着惨白的光,一双浑得像劣质玻璃珠的眼珠子死死咬着刘轩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低吼,疾扑而来! “是只母的!” 刘轩心里稍微定了点,脚下“踉跄”逃跑的速度甚至故意慢了半拍。 母尸人力气通常不大,肌肉也退化得厉害,远不如公的凶悍…… 张二那货以前还吹过,说啥莞城KtV有女尸人陪酒?当时惹得刘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吼——!” 身后的嘶吼声突然停了。 刘轩匆忙回头,心里咯噔一下。 那女尸人竟然猛地刹在了阳光和阴影的分界线上! 它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张开满是黑尖牙的嘴,对着刘轩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吼吼!”但就是不往前再追一步。 “嚎你妈呢嚎!没毛的丑八怪!吓死爹了!” 引怪失败,刘轩立马切换嘲讽模式,跳着脚破口大骂,“老子还以为端了尸人老窝,闹半天是个奶袋子都塌成搓衣板的货色!呸!” 他干脆停下“逃跑”,转回身,极度侮辱地朝女尸人勾了勾手指头,声音嘶哑却满是挑衅: “你——过来啊!” “嗷!” 嘲讽技果然对尸人有效! 似乎极致的侮辱瞬间点爆了女尸人那点可怜的理智!凶性彻底淹没了一切。 它嘶吼着冲出阴影的庇护,四肢并用,活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猴子,带着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直扑刘轩! 再弱也是尸人。 刘轩头皮发麻,哪还敢装瘸子?求生的本能压榨出骨头缝里最后一点力气。 他甩开所有伪装,撒开两条麻杆腿,朝着预定好的死亡陷阱玩命狂奔! 身后腥风扑背,那腐烂的臭气几乎喷到他后脖颈上! 跑!跑!跑! “来了老弟?” 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面,张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横肉绷紧,眼里凶光闪动,活脱脱一个等牲口进宰场的屠夫。 “呼…呼…母…母的!砸准点儿!” 刘轩肺叶子像破风箱,嗓子眼冒火,嘶哑着吼了一嗓子,一刻不停从巨石边冲了过去。 “瞧好喽!” 张二狞笑一声,胳膊上疙瘩肉绷起,抱起一块二十多斤重的尖石头,腰腹发力,看准下面紧追不舍的女尸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石头精准无比地夯在女尸人的腰胯上!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得吓人! 它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惨嚎,整个身子被砸得向前扑倒,下半身扭成了麻花,只剩上半身还能在地上胡乱抓挠。 “操!早知道是个母的,费这牛劲!” 张二从石头上一跃而下,啐了口唾沫,再次抱起那块沾着黑红污血的石头,狞笑着对准女尸人那颗还在嘶吼的光秃脑袋。 “给老子死!” 女尸人那双浑浊的死鱼眼好像预见到了末日。 它没看高举石头的张二,反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扭过头,朝着那个黑黢黢的山洞方向,发出了一声凄厉到能划破空气、充满了绝望和警告意味的尖啸: “啊——!!!” 这声尖啸还没在山谷里散尽—— “啊——!”洞口阴影里传来回应,黑暗中猛地窜出来一个小巧的身影! 它个头刚过一米,干瘦得脱了形,同样光秃的脑袋,同样浑浊的眼珠,此刻却死死盯着远处哀嚎的女尸人。 对阳光的本能恐惧似乎被某种更强烈、更原始的东西彻底冲垮了。 它发出一声稚嫩却同样嘶哑的吼叫,不管不顾地冲出黑暗,跌跌撞撞地扑向女尸人! “吼!!” 倒在地上的女尸人竟然再次发出了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阻止意味! 然而,那小尸人刚冲出来几步,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只枯瘦却像铁钳般有力的大手从旁边草丛里闪电般探出,凌空一把死死掐住了它纤细的脖子,把它猛地拎离了地面! 第3章 战三尸 大关像从地底渗出的影子,悄没声地从深草里直起身。 脸上啥表情也没有,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是结了冰。 他左手铁钳似的卡死那小尸人乱抓乱挠的脖子,右手反握着那把豁了口的破匕首,没半点犹豫,又快又狠地捅进了它干瘪胸膛偏左的位置。 动作干净利落,没一点拖泥带水。 噗嗤! 刀锋扎进干巴皮肉的闷响几乎听不见。 几乎就在同时,张二手里那块沾血的石头带着风声,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女尸人还在嘶吼的脑袋上! “噗叽!” 一种让人头皮炸开的、湿漉漉的爆裂声猛地响起!黑的、白的、粘的、稠的,混着碎骨头渣子,一下子喷溅开来,在地上泼出一片溅射状图案 刘轩下意识猛地闭眼,胃里翻江倒海。 他没经历过尸潮屠城的炼狱,尤其这对尸人“母女”死前那充满兽性又诡异的互动,像根冰锥子,扎得他心里膈应得要命。 它们不是上辈子电影里那种没脑子的肉块,它们……更像某种退化了、畸形的、褪光了毛的……人猴子。 “小刘?!” 张二对眼前的惨状眼皮都没眨一下,极其熟练地用匕首尖挑开女尸人肚子上那层烂布,精准地在肚脐眼上头一剜一挑,一枚沾着暗红污血的晶体就被挖了出来。 他用粗手指抹掉黑色血污,捏着那枚刚从女尸人肚子里挖出来的源核,对着刺眼的太阳仔细瞅,嘴里呸了一口: “这他妈什么鬼世道了?还可怜这玩意儿?在它们眼里,咱就是会走路的肉!在咱眼里,它们就是能换活命粮的源核!天经地义你死我活,心软?心软就是给自己掘坟!” 那源核拇指大小,通体透亮,在阳光底下里面好像有液态的光在慢慢流动,纯净、闪得晃眼,跟它诞生的污秽和死亡形成了扎心的对比。 “真他娘的好看……” 张二浑浊的眼睛被源核的光照亮,下意识地嘟囔,“墙里头那些大人物,到底拿这宝贝干啥用……” “小心!!!” 就这一刹那! 刘轩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一股冰寒瞬间从他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只来得及从撕破的喉咙里爆出一声变调走音的狂吼! 一道快得像鬼一样的黑影,带着一股截然不同、更加暴戾腥臭的恶风,从张二身边那片茂密的草丛里爆射而出! 目标,直指捏着源核、略微失神的张二! 张二脸上那点愕然还没来得及化开,整个人就像被高速卡车迎面撞上,轰一声被那恐怖黑影狠狠撞飞出去! 他手里那枚闪亮的源核,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而短促的弧线,脱手飞出! “呃啊——!” 张二沉重的身子猝不及防被重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是一只体型比女尸人强壮魁梧太多的男性尸人! 它干枯得像老树皮却充满恐怖力量的手臂像冰冷的铁箍,死死扼住了张二的脖子,把他粗壮的身体牢牢钉死在身下! 张二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太阳穴边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凸跳动,眼球爬满血丝。 他凭着一股悍勇的蛮力和对死的极端恐惧,双手死死向上托住尸人那颗狰狞光头,粗胳膊肌肉疙瘩贲张,剧烈哆嗦着,勉强抵住了那张布满黑尖牙、喷着恶臭的大嘴啃向他喉咙! 一人一尸,力量与死亡在方寸之间疯狂角力! 张二粗重的喘气声像个快散架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濒死的嘶鸣,他的力气正被飞快抽干。 被掐死,还是被咬断脖子,好像都是下一秒的事。 “操!” 远处,刚甩开小尸人残躯的大关眼珠子都快瞪裂了!他爆发出压榨老命的速度,朝着生死一线的地方玩命狂奔! 他太清楚自己队友的底子和现状了! 小刘那点战斗力在这种正面硬刚里屁用没有!张二要是彻底歇菜,下一个眨眼,没了保护的刘轩必死无疑! 刘轩刚经历完诱敌的亡命狂奔,身体早被掏空,肾上腺素退潮带来的虚脱感一阵阵往上涌。 但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个!眼看张二就要被活活咬死,他双眼瞬间血红,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踉跄着从男性尸人背后猛扑了上去! 生死关头,前世在辅警培训里学的那些早扔回给教官的格斗技巧,竟像本能一样从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他右臂猛地从尸人颈后绕过,小臂尺骨像根硬钢钎,死死卡进对方喉结下面气管的位置。左手同时配合,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猛推尸人硬邦邦的后脑勺! 同时左脚狠蹬地面,身体借势下沉、拧腰旋转! 一个标准的裸绞!瞬间成型! “嗬——!” 脖子突然被勒,男性尸人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含混的低吼! 它疯狂挣扎起来!刘轩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向后拖拽,想把它从张二身上彻底拉开。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尸人一只空着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 “噗嗤!” 利爪划开皮肉的声响!四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瞬间在张二脸颊上狰狞绽开!温热的血喷溅出来! 要不是刘轩这拼死一拉让尸人重心歪了、发力不全,这一爪足够把张二半张脸连带眼珠子都撕下来! “我日你祖宗!!” 张二脸上火辣辣的剧痛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那份亡命徒的凶性! 他几乎忘了疼,趁着尸人被刘轩从背后拖着、重心不稳的空档,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受伤的野牛,再次咆哮着合身扑了上去! 他比谁都清楚,以刘轩那点可怜的力气和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锁不死这强壮的畜生! “砰!” 然而,地上的男性尸人反应快得吓人! 它蜷曲的双腿猛地像弹簧一样一蹬,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结结实实狠狠踹在了张二胸口! “呃!” 张二如遭重锤猛击,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两米多远,后背重重砸在硬地上!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像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大口大口呕着酸水和血沫,胸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刘轩心里瞬间凉透! 完了! 同时,他用来绞杀的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尸人那只枯瘦却硬得像铁的手爪,像捕兽夹的铁齿,已经狠狠反抠进了他勒紧的手臂肌肉里! 滚烫的血立刻顺着尸人乌黑尖长的指甲缝往外涌,迅速染红了他破烂的袖子。 新鲜血的腥甜味像是最好的兴奋剂,让身下的男性尸人变得更加癫狂暴戾! 它疯狂扭动身体,以更大的力量企图挣脱刘轩这烦人的束缚。 刘轩只觉得右臂快要被那股巨力扯断,痛得他几乎晕过去,但他咬碎了牙也不敢松手!一丝一毫都不敢!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一旦松手让这恐怖怪物转过身来正面冲着自己,死,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耳朵里能听到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逼近,是大关!他正在拼命赶过来! 但……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第4章 尸人一家的馈赠 刘轩绝望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退潮一样飞快流走,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和撕裂声。 他已经榨干了这身体最后一点能量,却发现自己根本撼不动这男性尸人那粗得像老树根的脖子! 不行了…真的…顶不住了…要死了… 尸人感觉到了颈间那道束缚力量正在急速减弱。 它猛地一挣,悍然扭转身体! 绞杀,彻底失效! 那颗狞恶丑陋的头颅瞬间扭转过来,只有眼白、浑浊不堪的死鱼眼,带着最原始的嗜血,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几乎能闻到它嘴里腥臭气的刘轩! 尸人那张布满黑尖牙、不断滴着腥臭口水的大嘴,猛地张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朝着刘轩暴露出来的、脆弱无比的脖颈,狠狠咬下来! 操! 老子穿越过来,他妈的美女没瞅见一个,饱饭没塞过一顿,天天逃难逃到油尽灯枯,这就他妈要全剧终了?! “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 枪声! 身上那具尸人即将咬合的大嘴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紧接着,一股粘稠、温热、带着强烈无法形容恶臭的乳白色脓液,从尸人太阳穴附近一个新鲜炸开的小洞里汩汩冒出来,糊满了刘轩近的眼睛。 一只枯瘦却沉稳有力的手猛地掀开压在刘轩身上的尸人,将他半扶起来。 “小刘!咋样?!” 大关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急促。 刘轩大口倒着气,胸口拉风箱似的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胡乱抹了把糊在脸上的腥臭脓液,嗓子眼发干:“还…还行,脱力了……快,看看老张……” “他?” 大关紧绷的脸稍微松了点,随手拍掉刘轩身上的泥土,“死不了!这货皮实得很。要是肚里有食,这玩意儿,他一个人就能收拾喽。” “关…关典狱长,”张二已经龇牙咧嘴地坐直了,抹了把脸上混着泥土的血痂,指着自己破相的脸,“您这话可太诛心了!瞧瞧我这英俊的脸…啧啧,破相了都!” 他喘匀了气,目光却黏在大关刚插回腋下枪套的那把制式手枪上,咧嘴嘿嘿一笑,劫后余生的庆幸里混着惯有的混不吝。 “嘿,关老大,藏得够深啊!走了一个多月,愣是没见您亮过这硬家伙!真能憋!” 大关脸上没啥表情,熟练地退出弹匣,露出空荡荡的弹仓底部,随即“咔哒”一声合上,把枪塞回腋下。 “最后一颗。” 他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留给我自己的。” “你们…早就认识?” 刘轩勉强坐稳,震惊地来回看着两人。 这整整一个月,这俩货表现得就跟路上随便凑起来的陌生人没两样! “那必须的!” 张二忍着疼,语气里却莫名带了点炫耀,“关老大开的‘酒店’,咱可是VIp老主顾,正儿八经住过三回呢!” “酒店?”刘轩更懵了。 “阳城第一监狱啊!” 张二竖了个大拇指,“第一监狱,老关,是这个!” “……” 刘轩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瞪着眼前这两位影帝级人物! 自己那点自作聪明的演技,在这俩老油条面前简直幼稚得像过家家! 他气得牙痒痒,“行啊你们!装不认识装了这么久?” “都过去了。” 大关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磨砂般的粗粝感,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永远搓不掉的过去,“什么都没了。就当…再活一次。” “忘了前面十年,才能…活下去。” 这话像块冷硬的石头,砸进短暂的沉默里,没溅起半点水花。 张二脸上的戏谑也消失不见。 他闷了很久,再抬头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狠劲的笑: “对!往前看!替那帮没撑下来的…活下去!看看这狗艹的世道,到底他妈啥时候是个头!”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只男性尸人的尸体,眼里冒着劫后余生和贪婪混合的光: “伙计们,开盲盒时间到!看看这‘三口之家’能给咱留下啥惊喜。” …… 末日的夜晚,很难熬。 但今夜,“刘关张”这三个难民,却难得体会到了一丝久违的、活着的“滋润”。 篝火噼啪燃烧,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湿气,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灌一口辛辣烧喉的白酒,再狠狠撕咬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的风干肉,滚烫的食物砸进空瘪冒酸的胃袋里,一股扎实的热流瞬间冲向四肢八骸,舒坦得让人几乎想叹气。 要不是空气里始终飘散不去的那股子“一家三口”遗留下来若有似无的独特尸臭,这儿简直能算个五星级的避难所。 山洞比想象中深,最里头竟有一小股细细的暗泉,洞壁上用炭灰歪歪扭涂抹的计数刻痕,凝固了时间崩塌的轨迹。 最高处一道稚嫩的划痕旁边,还黏着半片早已干枯发黑的野花瓣。 角落扔着条破毯子,上面散落着几个磨得光滑的兽骨小玩具,一只草编的蚂蚱静静地倒在石桌边缘,仿佛早就看透了这处所谓的避难所,不过是延缓腐烂的临时棺材罢了。 显然,这一家三口是在末日最初就逃到这儿的。 属于人类的物资早就耗光,只在墙角翻出一瓶蒙了厚厚灰尘的白酒和半箱早就过了期、铁皮罐子都锈迹斑斑的午餐肉罐头。 反倒是山鸡、野兔、田鼠甚至蛇肉风干的一大串,被尸人当储备粮挂在洞里边,数量不少,够他们仨撑上好一阵子了。 没人知道这一家三口是什么时候、怎么变成尸人的。 但能肯定的是,他们几乎是同时没的。 不然,活着的,早就被变成尸人的啃得骨头都不剩。 人不会被尸人感染! 这是末世里尽人皆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不,也没那么多亡命徒敢豁出命去猎杀尸人换粮。 如何变成尸人,至今还是个谜。 这对活着的人来说,算是天大的好事。 一来不用怕受伤就变异,二来……也不用担心那些高墙里的大人物,为了源源不断的源核,动心思去“批量制造”尸人。 刘轩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手里捏着一张在山洞角落捡到的、覆着灰的全家福照片,借着跳跃不定的篝火光,看得有些出神。 第5章 巨城安西 照片上的女主人笑容明亮,一头黑长直发,身材窈窕有致,胸前傲人的曲线呼之欲出。 男主人高大俊朗,戴着金丝眼镜,显得儒雅斯文。 中间的小女孩紧紧依偎着父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地跳动。 “小刘,”大关递过来一个装水的破杯子,打破了沉默。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刘轩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这一个月同行下来,刘轩展现出的那种敏锐观察力,以及那份在末日里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点“蠢”的良善,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上次他硬是背着一个素不相识、眼看快不行的五岁小男孩走了整整三天,怎么劝都不撒手,直到那孩子彻底断了气在他背上凉透,他才像是终于醒了,之后再也没干过那种帮老人、拖孩子的“傻事”。 “我…是个病人。” 刘轩接过杯子,目光却没从照片上移开,声音有点飘。 “在床上躺了很多年…刚醒过来没多久。家里…就剩一个老娘了。逃难刚开始那会儿…她就没了。” 他编织着自认为合理的谎言。 “植物人!” 旁边的张二正抱着半只烤兔腿啃得满嘴流油,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似的叫了起来,咧着嘴笑。 “嘿!你小子!这他妈是命好还是命衰啊?一觉睡过来,天都换了个色儿!要我说,就现在这鬼日子,还不如一直睡着呢,省得受这份罪!” 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刘轩那副瘦高的骨架,“难怪!瞅着人高马大的,力气比娘们还稀松!原来是躺废了!” 大关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跳动的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个解释,似乎让所有关于刘轩的“不合理”,一下子都变得合理起来。 在这末世里挣扎求生熬了十年的人,心早就被磨成了铁石,硬邦邦冷冰冰,不可能还留着刘轩身上那种既透着聪明劲儿、又时不时干些荒唐事儿的傻缺气质。 铅灰色的天空刚透出一丝惨白,毒辣的日头便急不可待地蹿了上来,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龟裂的大地上。 空气滚烫,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三座新垒的土坟前,张二哑着嗓子,哼着一段走调哀歌: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还有很多遗憾,死球了,快点跟上牛头马面,千万不要逗留人世间……你在天上随便看看,活起的人儿们呢,哪个不是在饿着肚子把活干,你该庆幸你去了阎王殿……” 大关和刘轩默不作声,搬来最后几块石头重重压在坟头。 三人甩上背囊,勒紧束带,准备动身。 放在平日,三人是不会浪费宝贵的体力处理尸体的。 但老话儿说得好: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 这一家三口不但为三人补充了大量食物,还贡献出三枚珍贵的源核,于情于理都该让它们入土为安。 埋了,算是两清。 刚迈步,刘轩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折回坟前,从怀里掏出那张边缘磨损的全家福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压在坟头石块下,又拿出宝贵的白酒,倾洒了大半在坟包上,随后深深的三鞠躬,这才转身跟上队伍。 大关和张二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塞满了“这傻小子又犯病”的无奈。 可偏偏是这种早该绝种的蠢,像块磁铁,拽着他们不由自主跟着刘轩。 跟他一块,见他时不时做些“可笑”的举动,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反倒能松一松。 十天之后。 通往北方的公路彻底成了难民河。 一张张凹陷发黄的脸,一具具被掏空的身体,朝着同一个方向蠕行。 刘轩三人混在里面,扎眼得厉害。 面色红润,步伐扎实,鼓囊囊的行囊更是无声的宣言:我们不缺粮。 尤其是刘轩,脸盘居然还圆了少许。 “日,那么多肉真给你塞出膘了?” 张二呲牙一笑,脸上四道疤扭成蜈蚣。 不是没人眼红。 但每当张二猛地抬头,疤脸一横,铜铃眼一瞪,所有窥探刹那缩回,没人敢惹这尊煞神。 越往北,饿殍越多。 三人走走停停,有惊无险。 直到食物只剩半箱过期午餐肉,地平线上,终于浮起一座巨兽般的轮廓。 安西城。 十四米高墙,是洪武年间的老砖。谁料想几百年后,又派上这用场。 砖缝里渗的早不是雨水,是铁锈和凝固的血。 魁星楼上,重机枪的粗管冷冷探出。 敌台上士兵荷枪实弹,目光鹰隼般扫视城下蝼蚁。 城门洞子被黑压压的人头堵死。汗臭、泥腥和尿骚味混成一股浊流,噎得人喘不过气。 站在人群里,刘轩忽然晃了神。 前世永宁门洞下唱歌那姑娘,韩小九,也是被黑压压的人堆围着…… 只不过那时只有霓虹和歌声,没有刺刀上晃眼的寒光。 “有人说西安水土让人变得懒惰,来打把挖坑我教你啥叫生活,是谁对西安印象留在黄土高坡……” 刘轩低声哼起那段调子,眼前浮起一张白皙的脸。 “排队入城!枪械、炸药、超过五十公分管制刀具,一律收缴!抗命者——格杀勿论!” 炸雷般的吼声碾碎他的恍惚。 一名军官堵在门洞前,正指挥士兵粗暴地盘查。 枪托砸肉的闷响和惨叫骤起,压下了所有骚动,队伍瞬间乖觉起来。 轮到他们三人。 除了三把破匕首,大关那只打空的手枪也被收走。 令人惊讶的是,那半箱过期午餐肉竟没人克扣,说明城里不缺粮,进去了,就有活路。 人口就是资源。只要养得起,炮灰也好苦力也罢,上位者从来来者不拒。 穿过阴冷的门洞,喧嚣热浪裹着复杂气味扑面撞来! 城市宽阔的主干道,此刻已成混乱而沸腾的市集。 推车挤撞,叫卖鼎沸。 食物香气从两侧店铺汹涌扑出,死死攥住每个难民的胃。 刘辰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一脚跌回曾经的烟火人间。 直到那些叫卖声撕破幻觉: “肉夹馍!精选老鼠后腿肉!筋道耐嚼,童叟无欺!” “羊肉泡馍!五新币一碗!老子用人头担保不是人肉!假一赔十!” “甑糕!软糯香甜!除了糖精没一点化学玩意儿!甜掉你滴牙哟!” “青年旅社!热水澡!十八人间!一晚上只要十块!” 原住民对新来的难民热情得离谱,简直像迎财神。 没谁嫌弃他们衣不蔽体,反倒个个眼冒绿光,恨不得扑上来扒层皮。 第6章 一顿饱饭 大关到底是体制里混过的,见刘轩皱眉,压低声音: “城里人有低保,饿不死,但也肥不了。活儿少人多,谁有钱下馆子?都靠救济粮吊命。” 他朝那些摊主撇撇嘴: “可咱们这些刚爬进来的不一样,饿疯太久了,见着吃的,兜里但凡有点东西,能不掏?没现钱?金子、首饰、传家宝,他们有的是办法榨出来!” “瞧见没,”他抬下巴指向市集中间最大的那间铺面,“戥子铺,俗称:当铺。” “脏?臭?比起能赚到钱都不是个事儿。” 大关苦笑道,“在这儿,有钱就是大爷。” 张二三角眼一眯,锁定了街角一家门脸最光鲜的铺子。 黑底金字的招牌——“同盛祥”,底下一行小字“政府专营”,在油腻的空气里明晃晃地招摇,透着一股不好惹的硬气。 “就这儿!” 张二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扯着两人就往里冲。 铺子里热气蒸人。 案板上堆着小山似的雪白泡馍,一口巨锅滚着浓白的羊汤,香味蛮横地灌满每个人的鼻子。 隐约可见一只煮得发白的羊头在乳白的汤汁里沉沉浮浮。 “张二!” 大关一把攥住他胳膊,眉头拧得死紧,“咱兜比脸还干净!先拿罐头换钱,门口啃个肉夹馍顶顶饿不行?这地方……” 他扫了眼店里体面的食客和穿制服的伙计,“吃霸王餐?找死啊!” 张二嘿嘿一乐,脸上蜈蚣疤扭动,透出几分狡黠: “关长官!就兴你藏点底牌?我就没有?要说逃难这块儿,你们吃官家饭的还得跟咱闯码头的学呀!” 他一边阴阳,一边利索地撩开油腻外套,抽出裤腰带,手指在夹层里抠索。 “啪!” 一截小指粗的金链子被他掰下来,拍在油腻的桌面上,声响清脆。 “老板!三大碗羊肉泡!肉多!馍多!糖蒜管够!赶紧的!” “得嘞——!三号桌贵客三位!加量羊肉汤三大碗!馍劳您自个儿掰着,仔细烫嘴慢用嘞——!” 一个白净伶俐的服务员拖着长腔吆喝,手脚麻利地端上三碗滚烫的、飘着油花的浓白肉汤,顺手捻起那小截金子,指尖一掂,脸上笑容更盛。 转身又利索地端来一盆清水和三条半旧的毛巾,“三位爷,您净手!” “好你个张二!” 大关盯着那金链子,气笑不止,“大金链子当裤腰带?真你妈行!今儿这顿‘犯人’的请,老子吃了!” 他扯凳坐下,心里憋闷,又掺着点难得的松快。 “彼此彼此!” 张二浑不在意,也懒得细掰馍,抄起整张白馍咬一大口,再沿着碗边“呲溜”嘬一大口烫汤,龇牙咧嘴,却一脸痛快。 “行走江湖,大金链子劳力士,标配!你们这些穿官衣的,差得远!” “还是小刘实诚,”大关摇摇头,慢条斯理地把馍掰成黄豆大小,动作里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秩序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他把碎馍撒进汤里,看它们吸饱汤汁沉沉浮浮,这才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 刘轩埋头猛吃。 滚烫的羊汤混着馍块下肚,暖意升腾,却压不住心头的翻江倒海。 谁说他没有后手? 他有个秘密,天大的秘密! 像块烧红的铁,烙得他心慌。 要不要说?该不该说?指尖无意识抠着粗碗边。 张二这顿饭的情,他记下了。末日里,一顿真饱饭,是天大的恩。 可这秘密……他不敢赌。 “进了城,二位啥打算?” 大关的声音打破沉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意,“没去处就跟我找老下属。没编制,协警不难。” 他看向两人,眼神复杂。 “可拉倒吧关长官!” 张二嗤笑,脚踩条凳,牙签在嘴里乱捣,“我穿那身皮?地底下躺的兄弟夜夜找我谈心!干不了!” 他啐一口,“还有那些挂牌子‘大公司’?呸!比老子当年堂口还黑!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看着就他妈犯恶心!” 大关脸上那点笑瞬间冻住,木然道:“走黑道,迟早是个死!换个活法重新开始,不好?” 他压低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还有,你那点压箱底的货,财不露白懂不懂?门口那几个,从你掏金子起,眼珠子就黏你身上了!” 张二三角眼凶光一闪,扫向门口几个探头泼皮。那几人被他目光一刺,立马缩脖。 “嘿嘿,”他狞笑。 “砸窑吃横,他们算个逑!信不信,过几天这几个憨怂就得跪着喊我大哥?”语气里全是赤裸的蔑视和掌控欲。 “你……!” 大关职业病发作,被张二这泼皮相气得手抖,差点把刚掰好的馍捏成粉砸过去,终究忍住了。 他咬着牙,把碎馍狠狠摁进碗里。 粮食,不敢糟蹋。 “好了好了!” 刘轩赶紧打圆场,声音带恳求,“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眼看能喘口气,咋还吵上了?” 他看两人,“我妈……走前让我找安西城的外公,他办厂子,有点根基。要混不下去,我再去投奔大关。” “行,都好好的。”大关见两人有去处,不再强求。 气氛陡然沉下,空气里羊肉汤香缠绕着无声的离愁。 要分开了! 生死与共的日夜,彼此挡过刀、分过最后一口粮的交情,早超了血脉。 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嗳!” 张二猛一拍桌,油星四溅,咧嘴大笑打破沉闷,“不如咱结拜!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有张关刘同盛祥拜把子,哈哈,天意!” 他故意把“张”字咬得极重。 “好!” 刘轩立刻点头,眼里闪过光亮。 “凭啥是张关刘?你小子排我前头?”大关浓眉一挑,刚才闷气在回忆暖流中悄散。 眼前这两人,什么脾性,什么底色,他心知肚明。 张二这混球,是让人头疼,但人各有志,鼠有鼠道猫有猫路。 末日里,还分什么黑白?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切!谁年龄大谁当哥!别拿官威压人!”张二梗着脖子。 第7章 拜猫爷,成兄弟 眼看两人又要呛火,刘轩赶忙打岔: “结拜总得有个香烛神位吧?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供桌都没有,拜啥?” 三人目光在狭小的店内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收银台那只不断摆爪的电子招财猫上。 张二猛地一拍大腿,咧嘴笑道: “我看这玩意儿就挺合适!招财进宝,多应景!末日当头,心诚则灵!哥儿几个,怎么说?” “行!” 大关被他这歪理逗得哭笑不得,却也应得干脆。 “好!”刘轩也点头。 “服务员!添汤!满上!” 张二扯着嗓子朝后厨吼。 热腾腾的羊汤重新注入海碗。 刘轩从背包深处摸出那瓶只剩小半的白酒,小心翼翼地在每人碗里匀了一些,刚好见底。 辛辣的酒气混着浓重羊膻味蒸腾而上,竟有种别样的炽烈。 三人端碗起身,走到那只闪着诡异红光的电子招财猫前,单膝跪地,将碗高举过眉。 张二显然是老江湖,率先开口,嗓音洪亮如钟: “苍天在上!今日我等三人在这破店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他娘的,这话不吉利,免了!我张德彪,今年三十五!” 他说完歪头看向大关。 “关长海,三十八。” 大关回他一个“这大哥我当定了”的笑。 “刘轩,今年……今年二十一。” “从今往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抛弃,不放弃,永不背叛!” “永不背叛!! 三声低吼撞在一起,震得空气发颤。 仰头灌下那碗混着白酒的羊汤,谁也没敢摔碗,怕被讹钱。 起身时,三只粗糙带茧、沾满污垢血痕的手,死死握在了一处。 礼成! 这荒诞又莫名庄严的一幕,引得店里零星几个食客纷纷侧目。 三个衣衫褴褛的难民,竟对着电子招财猫拜把子?有人嗤笑出声,眼神里的鄙夷和看傻子似的戏谑几乎不加掩饰。 三人浑不在意,回到座位。 关长海正了正神色,沉声道: “二弟,三弟。以后每季度头一个周末,还在这儿,聚一次,报平安。” 他目光转向张德彪,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老二,城里不比野外,收着点,手脚……干净些。” “成!以后场面上有啥麻烦,还得大哥您多照应!” 张德彪嘿嘿一笑,眼珠滴溜转,显然已在算计有个警察大哥罩着能在黑道里捞多少好处。 他忽然想起什么,裤腰上解下那根小指粗的金链子,用力掰成三段,将其中两段推给关长海和刘轩。 “这不行!” “太贵重了!二哥,这顿饭的情义已经够重了!”两人立刻推辞。 “嗯?” 张二脸瞬间垮下来,眼一瞪,“刚喊完‘有福同享’,转脸就不认账?打老子脸是吧?” “二哥,不是那意思!拿了这金子,我们心里难受!”刘轩急声道。 “老二!”大关把金子直接拍回他面前,语气斩钉截铁。 “兄弟是兄弟,钱是钱。自己没本事,光想着分兄弟的家当,那叫吸血,不叫兄弟!” 张二盯着他俩看了几秒,知道这俩人脾气犟,悻悻地把金链子碎块揣回兜里:“行!你们清高!”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那半箱罐头换的钱,我一分不要!再跟老子啰嗦,别怪我当场割袍断义!” “噗——”他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刚拜完就断义,这兄弟情份未免也太塑料。 气氛稍稍缓和。 刘轩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 “大哥,二哥!你们……信我吗?”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屁话!三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磨磨唧唧不像个爷们!”张二不耐烦地挥手。 大关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三枚源核……”刘轩一字一顿,给我。三个月后,我给你们一个交代。其他东西,我什么都不要。” 关长海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我当什么事。三弟你要用,拿去便是!” 他看向张二,“老二,你的意思?” 张德彪霍然起身:“源核算个球?三弟喜欢,拿去玩!” 他抓起椅背上那件油光锃亮的破外套往肩上一甩,“没事老子先撤了!新来的难民堆里藏着几条过江龙,我得赶紧去‘踩踩盘子’,晚了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他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保重!”他重重地、挨个拥抱了关长海和刘轩。 那拥抱强硬而短暂,带着浓重的汗臭、尘土和一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 松开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板牙,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门外混乱喧嚣的人潮,那道背影几乎瞬间就被涌动的灰色人群吞没。 “这浑小子……” 关长海摇头笑骂一句,随即转向店内,提高嗓门:“经理!经理在不在?保质期三年,刚过期八年的午餐肉罐头,收不收?” 话音未落,收银台后像变戏法似的扭出一个女人。 约莫四十上下,穿着紧到勒肉的吊带裙,身材丰腴,脸上妆容精致得与这脏乱环境格格不入。 隔老远,一股甜腻呛人的香水味就蛮横地钻入刘轩鼻腔,冲得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收~当然收呀!帅哥,这种硬通货,也就我们政府专营店敢收,出价最公道~” 女人摇曳生姿地走近,声音拖得又软又媚,眼波瞟过刘轩瞬间通红的耳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这还藏着个害羞的小哥哥呢~” 刘轩耳根烧得滚烫,慌忙低下头。 验货,讨价还价,关长海粗糙的大手里最终多了五张皱巴巴的百元新币。 那女人扭着腰肢走开,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不知宰了他们多狠一刀。 “三弟,”关长海靠近刘轩,声音压得极低,“大哥也得走了。记住,真遇上要命的坎儿,去雁塔监狱找一个叫段鹏的,提我名字,他应该能联系到我。”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将四张新币和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迅速塞进刘轩手里,用力攥紧,“你年轻,路长,钱拿着。源核在包里,这玩意儿烫手,捂严实了,谁也别给看!哥信你,但再多嘱咐一句:这世道,人心比鬼毒!” “大哥,这钱我真不能……” 刘轩喉咙发哽,眼眶发热。 “拿着!”关长海不容置疑,大手像铁钳箍着刘轩,“好好活着!”他重重拍了拍刘轩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高大背影在店门口一顿,回头,冲刘轩咧嘴一笑,竖起一个大拇指,旋即毅然决然地扎进门外那片汹涌混乱的灰暗人潮之中,再无踪影。 第8章 熟女的诱惑 刘轩独自坐在油腻的餐桌旁,眼眶发烫,视线一点点模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同生共死换来的兄弟情,比山还沉。 难怪前世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分别时也能哭成狗。 “哟~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掉金豆子啦?”那股甜腻得过分的香风又飘了回来,打断他的思绪。 刘猛吸一下鼻子,迅速眨掉眼底的潮湿,抬头看向去而复返的艳丽经理。女人脸上堆着夸张的笑,眼里的精光却藏不住。 “弟弟,今年多大呀?刚进城的吧?” 她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呵出的气带着烟味沾上刘轩的脸,“有地方住没?没有的话,留在姐姐这儿干个服务员呗?月薪三百新币,包吃住!瞧你这俊模样,朝门口一站,就是活招牌!” 她目光像刷子似的把刘轩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估量一件货品的成色。 “谢了,不用。” 刘轩朝旁边挪了半分,拉开距离,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有地方去。” 大哥那句“世道险恶”还砸在耳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女人眼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隔二里地都听得见。 “呵呵,”女人笑容半点不变,眼珠子一转,直接切入正题,“那……弟弟,你口袋里那点黄货,出不出呀?姐姐给你个全市最高价,绝对公道!” “金子?”刘轩皱眉,是真没反应过来,“什么金子?” “就是你那位二哥呀!”经理捂嘴轻笑,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 “排行老二的那个,对吧?你们刚才拜把子,挺热闹。他临走跟你们挨个拥抱那会儿,手脚可麻利着呢,往你和大高个口袋里,一人塞了点‘小礼物’。” 刘轩心头猛地一撞!他立刻伸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立刻碰到两个冰冷坚硬的小圆环! 掏出来一看,正是张二那根大金链子上硬掰下来的两段! 沉甸甸的,带着那浑不吝的滚烫义气。 “不换!”刘轩斩钉截铁,把金环死死攥进手心,“这是我二哥的东西,我得还给他!” 说完,他不再看那女人一眼,抓起背包起身就往门口走。 这地方,除了那碗羊汤,其余都让他膈应。 性感经理盯着刘轩毫不留恋的背影,脸上那副职业假笑瞬间垮掉,变得阴晴不定。 她细长的指甲下意识地抠刮着油腻的桌沿,眼珠滴溜乱转,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毒计。 下一秒,她脸上猛地又重新堆起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快步迎向去而复返的青年。 “阿姨,打扰一下,请问世峰集团怎么走?”刘轩一脸人畜无害。 “……阿、阿姨?!”经理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描画精致的眉毛气得直抖。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冲到喉咙口的骂娘话,声音有点发紧:“你……认识世峰集团的人?” “嗯,”刘轩点头,语气平常得像问路,“我外公是世峰集团的股东。” “股东?!”经理瞳孔骤然缩紧,脸上的愠怒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嗖”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眨眼间,比刚才热烈十倍的谄笑就堆满了脸,声音腻得能滴出蜜来: “哎哟喂!我说呢!打第一眼瞧见您,就觉得您器宇轩昂,跟那些泥腿子难民根本不是一路人!原来是位小公子!” 她忙不迭地指向街道尽头,“您顺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前,顶多四五里地,那栋最高最阔气的大楼就是世峰集团总部!这日头毒,要不阿姨给您叫辆人力车?您这细皮嫩肉的,可别晒着了!” “不用了,谢谢阿姨。” 刘轩依旧挂着那副纯良笑容,礼貌点头,转身,脚步轻快地踩上龟裂的青石板路。 留下妖艳经理僵在原地,香肩绷得有些僵硬,像在强压着什么。 “世峰没有姓马的董事啊?但看着小子模样儿,不像撒谎……” 刚走出几步,刘轩眼风扫过店门口立着的小黑板。 上面,那个白净的服务员刚用粉笔修改了特供信息,一手漂亮板书写着: 【今日特供】密封午餐肉罐头(稀缺物资) 售价:300新币\/罐 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刘轩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半箱……整整十罐! 政府专营店转手一罐净赚二百五。 政府专营……好他妈一个“专营”! 一股冰冷的、被人当傻逼耍透了的怒火猛地窜上天灵盖! 刘轩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恶狠狠地碾出一个字: “艹!” …… 安西城,像一头被剥了皮又胡乱缝合的钢铁巨兽,匍匐在灰黄色的天幕下。 刘轩目光扫过这条所谓的主干道。 两旁没有记忆里刺破云霄的玻璃幕墙,只有低矮扭曲的混凝土残骸,最高的也不过是被粗暴改造过的四五层楼骨架。 光滑墙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补丁: 锈蚀的波纹钢板、从废弃车辆上拆下的门板、粗大的原木、甚至是大块混凝土碎块,胡乱地垒砌起来,堵住每一个空洞的窗口,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和了望缝。 墙体上,十年天灾留下的污痕和锈迹斑驳交错,构成一幅幅狰狞的抽象画。 几栋稍显完整的建筑顶端,歪斜的风力发电机苟延残喘,叶片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听得人牙酸。 低矮厂房被彻底掏空,塞满了人,成了拥挤的巢穴。歪斜的烟囱不断吐出劣质燃料燃烧的黑烟,融入那无处不在的浑浊空气: 尘土、铁锈、焦糊味,还有一丝丝钻进骨头缝里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刘轩皱了皱眉。 每一口肮脏的空气,每一寸斑驳的锈蚀,都像在嘲笑着他的存在。 前世社畜穿越末世,再像条野狗一样在这堆文明腐烂的尸骸里刨食? 他眉头死死拧紧,心情沉得坠入脚下开裂的沥青里。 突然,前方毫无预兆地炸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尖锐地刺破了沉闷! 他猛地抬眼望去。 路的另一边,竟顽强地蔓延着一大片棚户区。 破旧的衣物在风中招展,像绝望里升起的旗。斑驳的墙壁上涂满了粗犷的领地标记。 十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正围着一块清理出来的小空地,尖叫、奔跑,玩着刘轩小时候也玩过的游戏—— 老鹰抓小鸡。 而就在他脚下,瓦砾的缝隙里,一抹扎眼的鹅黄色猛地撞入视线。 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正倔强地昂着头,在这片废墟的阴影里,开得无比放肆。 孩子。 野花。 废墟之城。 刘轩猛地愣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狠狠冲上鼻腔,呛得他眼眶发热。 妈的……人类这玩意儿,真是又贱又顽强,很像蟑螂! 末日十年,啃着废铁烂泥,竟也重新长出了血肉,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了。 文明虽已崩塌,但新的秩序,正在血与泥里野蛮滋生。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沉甸甸的戾气从脑子里甩出去。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竟真的勉强拨开了心头的浓重阴霾。 “呵……”他扯了扯嘴角,抬头望向灰霾沉沉的天穹。 贼老天!既然你他妈的让老子重活这一世…… 行!老子就给你磕一个,谢天老爷赏——! 就算这世道是坨裹着玻璃渣和尸油的狗屎,老子也要掰开了,揉碎了,尝个咸淡! 更何况……他脑海里闪过两张面孔—: 那个立志要做安西城黑道扛把子的便宜二哥,那个在炼狱里还死守着旧时代规矩的警察大哥…… 呵,这盘烂棋,倒也不算孤军奋战。 还有……那个深埋在他心底,足以将这整片废墟再次彻底点燃的……秘密。 第9章 金手指是虫子 从在末日废墟里睁开眼的第一秒起,刘轩就觉出自己身体里多了个玩意儿。 那是个形态诡异的虫体,通体半透明,裹着层凝胶似的黏液,活像微缩版的史莱姆。 它不在五脏六腑里趴窝,偏偏在他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深处悄摸游荡。 这怪虫倒不吸他的血,却一天到晚往他脑子里递小话,微弱又执拗: “肉……源核……进食……共生……分解……提纯……转化……” 头一个月亡命逃窜,刘轩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半只脚踩进鬼门关,拿屁供养它? 于是,这只被刘轩私下叫“小虫”的东西,彻底蔫吧了,除了每天雷打不动传递那点快断气的“吃”的念头,其他时候,死寂得像段糊在血管壁上的陈年老血栓。 万幸,“尸人”一家的“慷慨送餐”,不止填饱了他干瘪的肚子,竟连带着把体内这死气沉沉的“小虫”也给灌活了。 吃饱喝足的“小虫”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 递过来的意识不再只是单调的“吃”,信息又杂又清楚,让刘轩头一回真正看明白了。 这玩意儿,就是他这个穿越者在这操蛋末世废土里,安身立命、碾压众生的“金手指”。 刘轩给这金手指起了个挺唬人的名头——“末日共同发展联盟”。 至于这只史莱姆似的小虫,他懒得想,直接叫:小虫。 小虫的核心本事,就是它念经似的反复强调那几样: 分解、提纯、转化。 比方说,刘轩猛造进去的肉食营养,经小虫一转,能分泌出一种高度浓缩的活性营养液。 而要是吞了蕴含狂暴未知能量的源核,小虫则能把它淬炼、转化成一种更金贵的东西——未知能量精华液。 用小虫给出的信息叫——“源质精华”。 照刘轩啃了十年网络小说的经验看,这“源质精华”,绝对有着洗筋伐髓、猛拔人体生命层次的恐怖功效。 这些经由小虫转化出来的宝贝液体,能通过刘轩指定腺体排出来: 指尖、眼角、口水,甚至……尿尿的地儿。 但也不是没代价。 当小虫分解带毒的东西,或者转化源核能量时,在生成“源质精华”的同时,也会憋出两种副产物:“废渣”和“副产品”。 “废渣”那味儿,冲得能让人把隔夜饭呕出来,像黑暗里的探照灯,专招嗜血的尸人和发疯的变异兽。 至于“副产品”,效果没准,全看吸收的东西是啥属性,福祸难料,纯看运气。 这也是刘轩非要那三枚源核的原因。 他打算让小虫转成“源质精华”后,再分给关长海和张德彪。 到时候是让他们吃口水还是接别的啥……全看二哥当时嘴有多欠了。 想到这儿,刘轩脸上控制不住地浮起一丝恶劣的坏笑。 天色昏沉,暮霭压顶。 视野尽头,一栋二十多层、在遍地废墟中显得格外扎眼的摩天大楼轮廓渐显。 走近了,只见气派的门廊前,保安亭外边一左一右杵着两条彪形大汉。 一身印着“安保”字样的黑制服,手里端着步枪,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任何敢靠近警戒区的活物。 “滚——!” 其中一个保安猛地抬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衣衫破烂的刘轩,声如破锣。 “世峰集团总部,也是你这种要饭的难民能凑近的?找死呢!” 总算到了。 刘轩心里默念一句。 他脸上瞬间堆起谦卑的谄笑,小跑上前: “两位大哥,辛苦辛苦。我是来寻亲,我外公是咱们集团的董事,姓马,叫马峰。” 没有预想之中的热情,讨好。 两个持枪汉子一听,先是一愣,紧跟着像听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笑。 “哈!你外公?马峰董事?我他妈还世峰集团董事长百里璋的亲孙子呢!百里董事长就是我亲爷爷!哈哈哈!” 一个笑得浑身乱颤,枪管都跟着晃。 另一个满脸鄙夷,朝地上啐了一口: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少他妈在这儿扯淡!我们这儿就没姓马的董事!就算有,是你这种小瘪三能攀上的?再不滚蛋,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扔去养殖场还能换顿酒钱!” 刘轩颧骨绷紧,眉心拧出三道深纹。 记忆碎片里确实没有外公的清晰模样,但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死死抠着他,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交代: “去安西……找你外公……世峰创始人……马峰……”这话绝不可能错! 难道……外公已经没了? 就在刘轩心往下沉,进退两难的时候,保安亭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窗“哗啦”一声被推开,探出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光头队长阴沉的目光扫过刘轩,声音跟闷雷似的: “吵吵什么?让个叫花子堵门口半天,当这儿是慈善堂?” 刚才狂笑的保安赶紧收声,小跑过去,指着刘轩讨好道: “队长,就这小子,非说他外公是集团董事,叫马峰!您说这不扯淡吗?” “马峰?董事?”光头队长粗眉毛一拧,眯缝的小眼在刘轩身上来回刮了几遍,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几秒,忽然朝刘轩勾了勾粗短的手指头,“小子,你,过来。” “哎!来了来了!”刘轩心头猛地一跳,快步凑到窗口,脸上瞬间切换成十足的恭顺和谄媚,“队长大哥,您吩咐!” 光头队长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把刘轩从头到脚掂量了几个来回,才慢悠悠开口: “嗯……马总嘛……倒好像是有这么位人物,也确实挂着我们世峰集团董事的名,还兼着个大部门的部长……” 他故意拖着长音,那只蒲扇似的右手悄无声息地伸到窗沿底下,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动着,是个再明白不过的意思。 刘轩秒懂,根本没工夫琢磨为啥一个小保安队长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敲“董事外孙”的竹杠。 他飞快地从贴身内衣袋里摸出那张被汗浸得发软、边角都卷了的百元新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第10章 集团保洁部 “队长大哥,一点心意,您千万收下,别嫌寒碜。” 刘轩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心却在滴血。 这他妈可是一百新币! 能换二十个扎扎实实的老鼠肉夹馍,够他活蹦乱跳撑一个月! 光头队长眼里精光一闪,手指头看似随意地一捻,那张纸币就鬼一样滑进了抽屉深处。 他这才满意地咂咂嘴,清了清嗓子,换上副“指点迷津”的腔调: “哦,马部长啊……嗨,他老人家可不在这边办公。在后头,家属院,第一排平房!你绕过大楼就能瞅见。门口挂着牌儿呢,找到‘保洁部’,就算到地儿了!哈哈……” 最后那几声笑,干瘪得像是老鸹叫,里面塞满了毫不掩饰的奚落。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刘轩。 他硬着头皮,绕开眼前这座在暮色里灯火通明、彰显着无尽权势的钢铁巨兽。 大楼背后的景象,猛地将他重新拽回残酷的末日。 低矮、拥挤、破败的平房区像一块巨大的疮疤,黏在城市光鲜的背面。刺鼻的腐臭混着尿骚味弥漫在狭窄的巷子里。 走了不久,他停在第一排平房的尽头。 一块木板歪歪斜斜地钉在斑驳的墙上,黑漆写着几个褪色的大字: “世峰集团保洁部”。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在那扇锈迹斑斑的薄铁皮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问,有人在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铁栓摩擦的刺耳声响。 门拉开一道缝,一张二十多岁、带着警惕和麻木的青年脸孔探出来,上下打量他: “找谁?” 刘轩立刻挤出最人畜无害的笑: “您好,我找马部长。我叫刘轩,从阳城那边逃难过来的。” “阳城?” 青年眼里掠过一丝茫然,皱了皱眉,似乎在记忆里翻找什么。 他没多说,只丢下一句“等着”,便“哐当”一声又把门拍上。 没等多久,铁门再次打开,还是那道缝。 青年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得像白水:“马部长让你进去。” 刘轩侧身挤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院子不小,却几乎被山一样的垃圾堆满了。 烂菜叶、碎塑料、扭曲的金属、污糟的破布……各种废弃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十几个穿着“世峰集团——保洁部”帆布工装年岁不小的工人,正沉默地在角落分拣。 有用的纸板被拍打压实,捆成方块;各色瓶罐叮当滚进箩筐;还能烧的碎木破布被堆成小山;剩下的渣滓秽物,则被吃力地装上吱呀作响的手推车,从后墙一个破洞小门源源不断推出去。 刘轩心里直打鼓。 这就是末日大企业的“保洁部”?分明是个巨大又肮脏的垃圾场!物资匮乏,垃圾回收利用不奇怪。 可……母亲口中那个“世峰创始人之一”、“董事”……他的外公,怎么会窝在这种地方?当个什么“保洁部部长”? 引路的青年胸前那行“世峰集团——保洁部”的小字,在昏光下格外扎眼。 他沉默地把刘轩带到正屋门前,小心推开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朝着昏暗的屋里低声道: “马部长,人带来了。” “嗯,让他进来。你去忙。” 一个苍老、冰冷、听不出半点情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进去吧。” 青年对刘轩甩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到院中一处高台,盯着下面在垃圾堆里忙碌的工人。 “吱嘎——”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刘轩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难以言喻味道的空气,推开沉重的门,踏进了昏暗的屋内。 光线被厚厚的灰尘和狭小的窗户滤得异常黯淡。 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堆满泛黄纸张的书桌、一套蒙着灰布露出破海绵的旧沙发,几乎没别的东西。 一个年过花甲、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老人,深陷在沙发里。 他双手捧着个搪瓷剥落的旧保温杯,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无声地刺向刚进门的刘轩。 就在刘轩身影落入眼中的瞬间,老人那看似昏花的老眼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精光。 太像了。 这张脸…… 简直跟他那日夜惦念的二丫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从阳城那片地狱逃出来,又长着这样一张脸……老人心里对刘轩的身份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可是,那张布满深壑皱纹的脸上,却像是封着千年寒冰,没为这盼了不知多久的“重逢”泛起一丝波澜。 “马素梅,”老人开口,声音干涩平淡,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是你什么人?” 刘轩把肩上那个磨损严重的背包轻轻放在脚边,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是我母亲。外公。” “哼!” 一声压抑着怒火与怨毒的冷哼从老人鼻腔里挤出来,他握着杯子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末日来了,吃尽苦头,没活路了,才想起我这个当爹的了?当年……你那好母亲可是亲口跟我断绝了关系,铁了心要嫁给你爹那个王八蛋!怎么?现在活不下去了,知道滚回来了?” 老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如同积压多年的火山终于喷发,失女之痛和怨怼化成尖刻的言辞倾泻而出。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咳起来,硬生生把后面更恶毒的咒骂咽了回去。 刘轩嘴角拉起一丝无声的苦笑。 “姓刘的王八蛋”……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把自己也捎带骂进去了。 他不敢辩驳,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把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沉默地承受着这场迟来了太多年的风暴。 “她人呢?” 老人发泄了一通,像是耗尽了力气,喘息稍定,才重新拿起那个破保温杯,对着杯口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漠。 “病死了。” 刘轩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轻轻挤出这句话。 第11章 外公不亲 “病死了。” 虽然关于这个“母亲”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只剩下几片模糊的碎影,但吐出这三个字时,刘轩的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热,迅速泛了红。 “嘭——!” 保温杯从老人突然脱力的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冷硬的水泥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开来,立刻洇湿了他那条灰扑扑的裤腿。 老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就那么直勾勾、木然地盯着地上还在微微滚动的杯子,浑浊的眼珠彻底失了焦。 屋里死寂得吓人,时间像是凝固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硬拽着,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落在刘轩脸上,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都死了……你还跑来做什么?” 刘轩再次对着老人,把腰深深地弯下去,姿态放得极低: “几个月前,阳城西边突然爆了大型尸潮,全城都陷落了,没死的都在逃命。那时候我……刚大病一场,从长时间的昏迷里醒过来,身子虚得站都站不稳,根本没法照顾已经病重的母亲。她……临走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如果我能侥幸活下来,一定要想办法到安西城……来找外公您。” “你那该死的爹呢?!” 老人猛地从沙发里撑起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刘轩,那眼神不像在看外孙,倒像是透过他在看当年那个拐走他心尖肉的二丫头的混账,刘景承! “母亲说,”刘轩努力从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扒拉信息,“在我昏迷后的第二年,父亲加入了当地的物资搜索队……只干了三个月,就……再也没回来。” 这半真半假的说辞,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交代。 “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昏迷?”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猛烈冲击着老人原本坚硬的内心。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死压着翻腾的情绪,冰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十六岁那年,我进了阳城的城防军,”刘垂下眼皮,编织着合理的过往,“在一次冲突里……让人打成重伤,昏迷了很久,直到去年才慢慢醒过来。” “呵……好!好!好!” 老人怒极反笑,连崩出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那双浑浊却锋利如鹰的眼睛,又一次死死盯在刘轩身上,里面是无尽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我家二丫头……那个傻姑娘,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你们姓刘的这两个讨债鬼!刘景承那个短命鬼让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这末日来了,她一个人拖着你这个小讨债鬼……她……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看着老人彻底被巨大的悲愤吞没,刘轩识相地继续当一只沉默的鸵鸟,把所有情绪死死摁在心里,等待着对方最终的宣判—— 是收留,是赶走,甚至可能是更糟的结果。 老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砸回那破旧的沙发里,发出沉闷的呻吟。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像毒蛇信子,在刘轩身上来回刮擦、审视,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目光在那张清瘦却依稀能看出其母当年模样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屋里的光线都又暗了几分,老人才用一种极其疲惫、听不出任何波动的声音缓缓开口: “既然是故人之后……今晚,你就先在这儿凑合一夜。明天一早,去集团总部那边参加临时工招聘。能不能活下去,混上口饭吃,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摆了摆手,动作里是全然的烦躁和不耐烦: “现在,出去。在门口等着,叫刚才领你进来的人。” “谢谢马部长收留!” 刘轩立刻恭敬地第三次鞠躬,称呼已经从“外公”变成了冰冷的“马部长”。 对方既然明确划出了线,把他定在“故人之后”而非血脉亲人,他自然也不会再没眼色地硬往上贴。 更何况,穿越而来的灵魂,对这身体原本的血缘,本就没什么感触。 但该做的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您老人家今日的收留,这份情,我记下了。 至于您信不信,在不在乎,那是后话。 刘轩退出了那间弥漫着陈腐气息和无声痛苦的屋子,轻轻带上门。 守在门外的青年徐安淡淡扫他一眼,推门进去。 屋里很快传来收拾碎瓷片的轻微响动,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徐安重新给老人续上热水,把杯子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茶几上,随后便垂手立在老人身旁,微微侧头,显然在仔细听老人对刘轩后续的安排。 这亲认得,真他妈憋屈。 就这么走了?去找大哥当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协警? 或者跟二哥在街头刀口舔血混日子? 刘轩望着院子里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中佝偻着身子、默默干活的工人,一时有些走神。 “跟我来。” 一声平淡的招呼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青年徐安不再多说,领着刘轩绕过散发浓重异味的垃圾堆,走向后院。 后院的空间同样被利用到极致。 除了码放还算整齐的各种回收物资和工具,院子东边,一长排低矮简陋的铁皮板房猛地撞进视线。 它们比刘轩记忆里前世的工地临建房还要破败不堪。 锈迹斑斑的铁皮和腐朽开裂的木板胡乱拼凑在一起,勉强隔出一个个狭小空间。 敞开的门洞里能看到里面是连成一片的大通铺,汗臭、霉味和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扑面而来,粗略一看,起码能塞下十几号人。 “我叫徐安,保洁部办公室主任。” 青年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老成,“叫我徐主任就行。马部长交代,你先住这儿。天快黑了,一会儿下工会有人喊吃饭。明早七点整,我在这儿等你,带你去招聘会场。” 他先亮身份,再下指令,条理清楚,不容置疑。 第12章 徐安 “谢了徐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刘轩把背包往通铺边上一撂,目送徐安转身走远。 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才扭头钻进这间空荡荡的铁皮板房。 目光快速一扫,门口还有个空位,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身下的硬板床硌得慌,四周环境更是糟心,但比起野外睡下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的露宿,这儿起码能遮风,暂时还算安全。 先这么着吧。 刘轩没啥行李可收拾。 他侧耳听了听门口的动静,随后动作极快地从贴身处摸出那三百块皱巴巴的新币和一小截金条,用块破布裹了好几层,塞进内裤特制的暗袋里。 接着,又把装有三枚源核的小布袋死死摁在胸前最里层。 刚琢磨这冷飕飕的晚上该怎么熬,身后就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锐响。 那扇摇摇晃晃的铁皮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体格粗壮的男人抱着一团黑乎乎、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薄被走了进来。 他瞥了眼坐在门口铺位上的刘轩,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揶揄: “新来的?运气可以啊,居然能搭上徐主任的线。喏,徐主任吩咐给你的被褥。刚从垃圾山里扒拉出来的。你小子是真走运,今天正好收到一床还算完整的,啧啧,真是困了就有人递枕头。” “噗”一声,男人把被子随手扔在刘轩铺位上,瞬间扬起一片细密的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下乱舞。 刘轩盯着那床散发着一股可疑酸腐气味的黑被子,眉头下意识拧紧。 在末日里挣扎久了,早被磨没了挑拣的资格。 但……这刚从垃圾堆深处刨出来的“御寒物”…… 男人捕捉到刘轩脸上那细微的变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笑道: “小伙,别嫌埋汰。咱保洁部这帮临时工,身上穿的,床上铺的,平时用的,哪样不是从垃圾堆里淘换出来的宝贝?马部长仁义,但凡有点能用的好东西,都先紧着咱们用。就这床被子,你扔外头黑市上,少说也得值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今晚先凑合裹着,冻不死就行。等明儿个有空了,我去洗衣处给你踅摸点剩下的皂角渣滓,好歹涮洗涮洗,再晒上一天毒日头,晚上你再裹……嘿,那滋味你就偷着乐吧!” 刘轩抬起头,脸上挤出个感激的笑: “谢了大哥。逃难过来的人,能捡条命就不错了,哪还敢挑肥拣瘦。” “哦?打哪儿逃过来的?”男人似乎来了点谈兴。 “南边,阳城。” “阳城啊!我知道!” 男人眼神恍惚了一下,像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当年我一路逃荒,还从阳城边上路过呢。我老家在更南边……那会儿,冻死的,饿死的,被尸人啃死的……人就跟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茬地倒。我家……老老少十五口人啊,就我命硬,一个人熬到了安西这地界。” “幸亏碰上马部长好心收留,在垃圾分拣组一干就是两年多……再熬上一年,说不定就能签正式合同,当上合同工了!” 他说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事,那场席卷了他所有亲人的巨大灾难,如今只剩下麻木的灰烬。 “开饭喽——!” 院墙外猛地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吆喝。 “走了走了!赶紧的!去晚了汤都舔不着了!” 男人瞬间从回忆里惊醒,火急火燎地从通铺旁一个歪斜的木柜里掏出两个豁了口的旧搪瓷碗,塞了一个给刘轩,不由分说拽着他胳膊就往前院冲。 刘轩跟着奔跑的人流冲到前院。 马部长没露面,只有徐主任一手攥着长柄马勺,站在两个半人高的木桶旁边,脸色冷硬。 二十多人的队伍排得歪歪扭扭,却没人敢插队。 让刘轩眼皮一跳的是,队伍里居然掺着好几个年逾花甲、身形佝偻的老头老太太。 这世道,老年人可是稀罕物。 更稀罕的是,这种岁数还能有活儿干! 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居然能在世峰集团这里混口饭吃? 外面大把饿绿了眼的壮年男女不用,偏偏收留这些快走不动的老人? 这保洁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乎。 没儿女供养的老人,在末日里只有两条路:低声下气地讨饭,或者安静等死。 晚饭分得简单粗暴,一大勺稠得能立住筷子的杂粮糊糊,再浇上小半勺冒着热气的“杂烩汤”。 汤里内容复杂,灰扑扑的土豆块和某种蔫黄、叫不出名的野菜是主力,浑浊的汤面上可怜巴巴地漂着几点稀疏的油花。 刘轩眼角余光扫见旁边一个汉子,正用豁口的搪瓷勺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碗底捞起一片颤巍巍、白花花的肥肉片,脸上瞬间迸发出近乎虔诚的狂喜。 徐主任那张年轻却刻板的脸,对着刘轩时没有半点波澜。 认识马部长?那又怎样?同样一大勺沉甸甸的糊糊,同样小半勺清汤寡水的杂烩,精准地扣进刘轩捧着的旧碗里,没多一粒米,没多一滴油。 冰冷的公平,在这儿就是最大的规矩。 没啥可说的。 那散发着谷物焦香的热糊糊,还有那点勾人的微弱油腥气,对饿瘪了的肚子来说,就是无上的诱惑。 刘轩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几乎把脸埋进碗里,用舌头仔细刮过碗壁每一寸粗糙的釉面,直到搪瓷碗光洁如新,映出墙上那盏油灯昏黄跳动的光晕。 饭后,疲惫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挪出院门,在垃圾山的缝隙里找地方喘口气。 刘轩却不敢磨蹭,快步回到铁皮板房,抓起那床散发着酸腐气味的薄被,用力一抖,挂到角落一根锈迹斑斑的铁丝上,抡起巴掌就开始对着被子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输出! 灰黑色的尘雾“噗”地腾起,在昏暗中弥漫开。 他得抢在天光彻底消失前,至少把这层令人作呕的浮灰给清理干净。 第13章 来吧,金手指 做完这一切,夕阳最后一抹余烬彻底沉入地平线。 刺骨的冷意像无声的潮水,哗啦一下淹没了整个世界。 白天能烤熟人的高温,眨眼间便被冰冷的空气吞噬殆尽。 刘轩抱着那床拍打过的被子(味儿还是冲得辣眼睛)回到板房。 墙上挂了盏烧着劣质油脂的油灯,豆大的火苗乱蹦,散发出混合着焦糊和某种动物脂肪腐败的恶臭,熏得人眼睛发酸。 已经有几个工人裹着同样破烂的被褥蜷在大通铺深处,鼾声打得震天响。刘轩没吭声,走到门口自己的铺位,把背包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用力裹紧那床气味感人的薄被,尽量缩成一团躺下了。 睡觉?睡个屁。 来吧,金手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让老子看看,在这操蛋的末日里,你到底能给我什么底气! 感受到身体里小虫那股快按捺不住的饥渴,刘轩从胸口最里层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源核,死死攥在手心。那玩意儿坚硬硌人,带来一丝虚幻的踏实感。 “吞了它!快!吞下去!” 小虫传递过来的意念明确又疯狂。 他感受着掌心里这枚比石头还硬、泛着微弱幽光的源核,喉咙本能地发紧。 这玩意儿……能下嘴? 他毫不怀疑硬啃能把他牙崩飞。 一股狠劲猛地冲上天灵盖。 他猛地一仰头,把那枚冰凉的源核狠狠塞进嘴里! 坚硬的棱角瞬间刮过柔嫩的喉壁,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强烈的恶心感。 异物死死卡在食道中间,窒息般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呃——嗬!” 一声压抑的、像是濒死野兽般的呛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幸好,在剧烈的生理反应下,源核最后还是伴着一阵撕扯般的疼,硬生生滑进了胃里。 除了那心惊肉跳的哽噎感,暂时没别的异样。 但体内,小虫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 它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刘轩胃里猛地扑住了那枚源核,一头扎了进去! 在刘轩的“内视”下,那枚坚硬的源核正肉眼可见地缩小、消融,像被无形的强酸腐蚀。 也就几个喘气的工夫,源核彻底没了,剩下那些没法吸收的杂质化作一股粘稠的暗流,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污秽气息,猛地冲向肠道最深处! “噗——卟……” 一声极轻微、像水泡破掉的响动,在鼾声此起彼伏的板房里响起,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刘轩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他拼了老命收缩括约肌,想把那马上要喷发的污秽洪流死死锁在里头! 但也只是勉强拖慢了点速度,就像快要决堤的大坝,眼看就撑不住了。 虽说主力部队被强行关在了后方,但还是有一小股先头气体突围成功了。 “呕——!!!” 都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但这股气体的杀伤力实在骇人,第一个中招的就是刘轩自己。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腐烂内脏、发酵粪便、浓烈硫磺和变质化学品的恐怖恶臭,像粘稠的毒雾,瞬间灌满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强烈的刺激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猛冲喉咙! “我日!什么味儿?!” “操!哪个狗日的拉裤兜了?!不对……这他妈……呕!比屎臭一万倍!这绝对是生化武器!!” “投毒!有人投毒!想搞垮我们保洁部!呕呕呕——!” “放你娘的屁!谁他妈脑子被驴踢了投毒投到保洁部垃圾场来?!呕……不行了,老子要吐了!” 刘轩根本没空管板房里瞬间炸锅的鬼哭狼嚎和呕吐交响乐。 他像被烙铁烫了屁股的兔子,猛地从铺位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捂着后面,以一种极其别扭、几乎是用大腿根夹着屁股的诡异姿势,连滚带爬地冲出板房门,一头扎进最近的垃圾山阴影里。 刚蹲下,最后防线全面崩溃。 “噗嗤……哗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着气体和液体的污秽排泄声在垃圾堆后面响起来。 “呼——呃……”刘轩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吐出一口浊气。 排出了小虫制造的“废渣”,那股令人窒息的内压总算消失了,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怖恶臭,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又干呕了几下。 这源核的杂质……毒性也太猛了?! 就这么一点,其恶心程度居然能媲美小型生化武器!要是量再大点…… 刘轩打了个寒颤,这他妈绝对能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 稍微缓过劲,强忍着恶心,刘轩挪回板房。 他爬回自己门口那个铺位,正想沉下心看看小虫到底转化出了什么好东西,目光扫过枕边的背包,心里猛地一咯噔! 背包的搭扣被粗暴地扯开了,原本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口大敞着,里面那些零碎小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散落在脏兮兮的铺面上。 虽然没什么值钱货,但很多都是野外保命的小玩意儿,陪他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磨得发亮的打火石、缺了齿的木梳、几根磨尖的硬木签、刀刃崩了口的小折刀、裂了缝的破镜子…… 怒火瞬间顶满! “谁!动!了!老!子!的!包?!” 刘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碴子似的,每个字都带着森冷的怒意,在弥漫着恶臭和鼾声的板房里清晰无比地炸开。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鼾声还在响。 “谁干的?!有种翻没种认吗?!” 刘轩猛地提高音量,厉声吼道! 他太清楚末日的规矩了——示弱,就等于请所有人来踩你! 今天丢的是些小零碎,要是忍了,明天被抢的可能就是命! 软柿子,谁不想捏?! “嚎你妈丧呢?!老子翻的,怎!么!着?!” 一个粗嘎的声音从刘轩旁边的被窝里响起。 被子掀开,露出一个三十多岁、头顶布满不规则白斑的秃头。 昏黄的油灯光下,那张横肉遍布的脸上写满了挑衅和不屑。 “东西,还来。” 刘轩缓缓站起身,没多余动作,但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淬炼出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杀意,像无形的冰锥,瞬间钉死了那个秃头男人。 一路亡命,从阳城那片地狱里杀出来的他,早不是前世那个流水线上温顺的工人了。 他手上沾的血,可不止一个人的! “还你妈!哥几个,给这新来的野狗紧紧皮!” 秃头男人狞笑一声,猛地朝刘轩扑了上来! 混战瞬间爆发! 第14章 源质精华 刘轩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眼前便骤然一黑。 那床散发着馊味的薄被兜头罩下! 紧接着,无数沉重的、带着风声的拳头和脚丫子,如同冰雹般狠狠砸落在他被蒙住的头脸和躯干上! 视线受阻,他只能凭着本能,双臂死死护住头脸要害,身体蜷缩成最抗揍的球状,如同风暴中的鹌鹑,承受着四面八方狂乱的击打!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铁皮屋里密集地响起。 刘轩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破麻袋里,被几双狂暴的大手按在冰冷的通铺角落,承受着雨点般的捶打。 肋部传来钻心的剧痛,眼角被什么东西刮过,火辣辣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行了!王秃子!你他妈活腻歪了?!” 一个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压过了击打声和粗喘。 “新来的是徐主任亲自安排进来的!你他妈不想混了是不是?!”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落在刘轩身上的拳脚骤然一滞。 “徐……徐主任?” 王秃子声音里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悻悻地收回拳头,强辩道: “徐主任也得讲道理对吧?这野地里爬来的杂种,不知吃了什么脏东西,放的屁能把死人熏活!包里就他妈一堆破烂,翻翻怎么了?垃圾山里啥宝贝没有?老子稀罕他那点破烂?” 话虽硬气,眼神却闪烁不定。 万一这小子真跟徐主任有点关系,怕是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讲道理?你他妈撒泡尿照照!你才进城几天?脱了这身皮,这屋里谁不是难民?滚里边去!” 那喝止的声音毫不客气,带着一股老资格工人的威势。 一个身影挤开王秃子,直接躺倒在刘轩旁边的铺位上。 是晚饭时跟他搭过几句话的那个中年男人。 全家死绝的那个。 王秃子被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没敢再吭声,抱着自己的被子灰溜溜地钻进了通铺最里面。 “没事吧?” 中年男人侧过身,一把扯下蒙在刘轩头上的被子。 昏暗的光线下,刘轩嘴角淌着一缕鲜红的血迹,颧骨处一片乌青,眼角开裂,额头上隆起几个鸡蛋大小的包。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声音有些嘶哑:“没事。” “那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放心睡。” 人没再多话,转身面朝里墙。 在末日里,挨顿打不过是家常便饭,没人会为此大惊小怪。 刘轩沉默地把散落的物品一件件塞回背包,拉过那床散发着馊味的薄被蒙住头,蜷缩起身子。 这些人,出手极重。 裂开的眼角,肿痛的额头,尤其是肋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刘轩伤的不轻。 冰冷的铁皮屋,污浊的空气,满身的伤痛……进城的第一个夜晚,好像并不美好。 没有大哥二哥在身边遮风挡雨,这副在逃难中耗尽了元气的身体,在这弱肉强食的垃圾场里,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苦难,才刚刚开始。 变强的渴望,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碾碎一切威胁的力量! 而体内那只共生的小虫,是他唯一的希望! 意念沉入体内,再次与血管中那只凝胶状的小虫连接。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在小虫半透明的身体核心处,悬浮着一滴……液体。 奇怪的是,感觉明明只有两微米大小的小虫,它体内的那滴液体却着实不少,仿佛小虫的身体里藏着另外一个空间维度。 那滴足足有半个拇指大小的液体散发着纯净而温和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莹润光泽。 一股精纯、磅礴、令人心醉的能量波动,正从中隐隐透出。 源质精华! 这就是小虫吞噬晶核后,分解、提纯、转化出的成品! “释放!” 刘轩在心中,对着小虫发出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畅游在血管网络中的小虫似乎欢快地扭动了一下,尾部微微翘起。那滴珍贵的液态精华瞬间脱离它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融进刘轩奔流的血液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又似母亲最温柔的怀抱,瞬间席卷了青年冰冷、剧痛的四肢百骸! 疲惫如潮水般退去,疼痛被奇异地抚平、缓解。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和满足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 他甚至来不及细细体会这种蜕变的感觉,沉重的眼皮便如同灌了铅,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温暖而黑暗的海洋。 刘轩,昏睡过去。 …… 清晨五点,铅灰色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灼人的热浪便已迫不及待地开始蒸腾。 “狗日的车间主任,这么热的天儿都不开冷气,还他妈假惺惺说什么响应国家号召节能减排,老子呸你祖宗十八代!” 意识模糊间,刘轩恍惚以为自己还趴在江南皮鞋厂那密不透风的闷罐车间操作台上,蒸笼般的空气令人窒息。 “小刘,小刘,该起了。” 一双布满老茧、粗糙如砂纸的大手摇晃着睡梦中的刘轩。 刘轩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宽敞的闷罐车间幻象消散,眼前是低矮压抑的板房顶棚,中年人那张饱经风霜、刻满岁月沟壑的脸庞正对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男人随手扔给刘轩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旧短袖,声音低沉: “出门右拐,有口老井。赶紧拾掇干净!人力部那帮家伙狗眼朝天,看你一身难民相,保不齐直接打发到去矿区当苦力。穿得利索点,才有指望留在保洁部。” 刘轩赶紧接过衣服,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大哥,谢了。还没请教大哥尊姓大名?” 男人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布满皱纹的眼角略微挑动: “你这小娃子,说话倒挺讲究,还‘尊’字咧。贱命一条,当不起。保洁部,垃圾分拣二组组长,黄国忠。叫名字,或者跟他们一样喊声忠哥,都行。” “明白了,忠哥。” 刘轩应得干脆,翻身从通铺上弹起,抓起那件干净旧衣,矫健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门外。 第15章 蝼蚁的挣扎 井水冰凉刺骨,哗啦一下浇在头上,激得刘轩浑身一颤。 他扯下那件沾满血污和汗臭的破衣服,用力擦洗着身子。 冷水冲刷过皮肤,带来清晰的战栗,但他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面,不一样了。 筋骨里淌着一股陌生的、滚烫的力气。 拿他二哥张德彪那糙话来讲,以前他就是个“娘们似的瘦鸡崽”。 眼下这筋骨皮肉里蕴藏的气力,至少是“五个壮实娘们”的总和! 清瘦的壳子底下,压着的是滚沸的岩浆。 换上忠哥给的那件发白的旧短袖,有点大,空落落的。 他默不作声地站到前院那片斑驳的阴影里,垂着手,微低着头,姿态是那种近乎本能的顺从。 像是又回到了前世,站在那些高大冰冷的写字楼下面,等着一个未知的宣判。 六点五十九分整。 旁边那间低矮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徐安走了出来。 一身洗得发白、却熨得极其平整的天蓝色帆布工装,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上那一颗,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他瞥见等在那儿的刘轩,下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平得拉不出一丝波澜: “跟着。到了地方,闭上嘴,睁开眼。马部长那边递过话了,留下不难。” 说完,他压根不等回应,推开那扇吱呀乱响的铁皮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刘立刻紧跟上去,沉默地缀在这个同龄却死气沉沉的青年身后,朝着远处那栋在烈日下反着刺眼冷光的大楼,世峰集团总部走去。 没走多远,总部楼前那黑压压的景象就猛地撞进眼里。 人!全是人! 密密麻麻,挤挤挨挨,起码上千号人。 汗臭、尘土味和一种焦灼的期盼混在浑浊的空气里,压得人喘不上气。 这都是想在末世巨鳄脚底下找一口食吃的蝼蚁。 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坨。 绝大多数是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难民,蜷缩着、倚靠着,挤在广场冰冷的边角,眼神麻木空荡。 另一小撮,衣着相对干净,刻意站在上风处,跟难民区划清界限,脸上挂着倨傲和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沾上点那边的味儿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来了!来了!” 一阵压抑的骚动猛地碾过人群。 后面的人死命往前拱,一双双布满血丝、填满卑微渴望和恐惧的眼睛,死死钉住了从总部大楼那森严门洞里走出来的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和徐安同款但料子明显好很多的天蓝色工装。 她冷漠地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嫌恶地皱紧眉,立马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声音隔着布闷闷地砸出来: “面试的,进来!” 那声音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像能断人生死。 刘轩下意识就想跟着人流往前挤,一只冰冷的手却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徐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几乎没动: “不是这批。等。” 只见旁边那群“干净人”顿时挺直了腰板,像一群斗鸡似的昂起头,迈步前还不忘朝难民堆里扔去几个轻蔑的白眼,这才有秩序地鱼贯而入,跟着那女人消失在大楼深邃的门洞里。 紧接着,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铁塔巨汉,对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谄媚地哈了哈腰,等身影彻底不见了,他才猛地转过身来,一脸横肉瞬间堆起凶煞。 蒲扇大的巴掌一挥,炸雷似的吼声盖住了一切: “妈了个巴子的!挤!挤你妈个蛋!都给老子消停点!” “规矩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巨汉声如破锣,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身高矮于一米七的,滚!” “身上带残的,滚!” “四十五往上的老梆子,滚!” “别他妈跟老子玩花样!人力资源部十年,老子眼里不揉沙子!世峰集团,出了名的会选人,会用人!” 他那双牛眼扫到几个缩在角落、脸上故意抹了灰泥的女人,嗤笑骂道: “那几个老阿姨!把脸给老子洗干净了再来!就那几两肉还藏?当老子这儿是窑子选头牌呢?操!” 哭喊、哀求响成一片! 不合格的人被持枪的安保粗暴地拖拽、驱赶,现场乱成一团。 最终,只剩下几百号相对强壮的青年男女,像待宰的牲口,被驱赶着排成一条扭曲的长队,等着那巨汉的“审判”。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徐安已经不知去向了。 刘轩只好沉默地排到了队伍最末尾,目光落在前头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背上。 那男人正死命地、一次又一次地踮起脚尖,随着队伍缓慢往前挪,每一次踮脚都透着一股不甘到了极点的挣扎。 这高度……就算垫穿了鞋底,也够不着一米七吧? 刘轩心里微微一沉。 队伍往前蠕动的速度快得惊人,面试儿戏般地开始又结束,被点到录用的人却寥寥无几。 空气里那层绝望的霾,越来越浓。 很快,就到了刘轩前面那个不断踮脚的男人。 巨汉大刀金马地陷在一张宽大的皮转椅里。 正是昨天光头门卫队长坐的那张。 光头门卫此刻正点头哈腰地侍立在巨汉身后,不时指着某个面试者低声嘀咕两句,引得巨汉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哟呵!” 巨汉一眼就逮住了那男人可笑又可怜的姿势,粗壮的手指隔空戳了戳,“练芭蕾的?垫这么高,想上天啊?” 他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冻成一片狰狞的冰碴子: “老子说的话,你当是放屁?就这么急着投胎?” “大哥!大爷!行行好!行行好啊!” 矮壮男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冷硬的水泥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声音全是哭腔。 “再没活干,家里俩娃……老娘……都得饿死!我有力气!我力气大!矿上!让我去矿上!我干过!我真干过!” 他发疯似的捶打着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哦?” 巨汉粗眉一挑,嘴角扯起一丝残忍的玩味。 “力气大?有多大?” 第16章 招聘会?屠宰场! “很大!末世前……我练过举重!能举两百斤!” 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嘶哑。 “嚯?今儿还撞上个‘人才’?” 巨汉夸张地怪笑一声,朝身后努嘴,“行啊!阿狗,陪这位‘大力士’玩玩,掰掰扁担(叉腿站立两手角力)!” 他转回头,一脚踩在对方颤巍巍的肩上: “赢了他,老子赏你饭吃!” 他指向身后一个眼神阴鸷、肌肉精悍的青年。 矮壮男人眼中掠过一丝狠劲,咬牙: “好!” 那名唤阿狗的青年狞笑着上前,随意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攥紧,骨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来,别磨蹭。” 矮壮男人深吸气,沉腰坐马,右手同样伸出。 一只粗粝如树皮,一只精悍如铁钳,猛地扣在一起! 接触的刹那,矮壮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豆大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额头、鬓角渗出、滚落!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太阳穴青筋暴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呵。” 阿狗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冷笑,手腕猝然发力! 刘轩甚至清晰听到骨头在巨力下不堪重负的、“咯咯”的摩擦声! “啊——!” 矮壮男人再也忍不住,发出凄厉惨嚎,左手本能地去掰对方手指。 “走你~” 阿狗眼中凶光一闪,腰身诡异地一拧一送! 那男人一百多斤的身体竟如破麻袋般,被他单手抡过头顶!在所有人骇然注视下,头朝下,如同沉重沙袋,狠狠砸向水泥地! “砰!噗嗤——” 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混杂着某种瓜果碎裂的粘稠异响,同时炸开! 男人瘫在地上,手脚无意识抽搐。 头颅歪成诡异角度,破碎颅骨处,红白混合物汩汩涌出,在灰白地面洇开一片刺目狼藉。他那原本粗粝的右手,已被巨力捏成一团扭曲的烂肉。 浓腥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刘轩瞳孔骤缩。 死人见得多,但前一刻还在自己眼前喘气的人,下一刻就被虐杀当场…… 这他妈是招聘? 这他妈是屠宰场吧! “武者!是武者!” 人群爆出惊恐尖叫,带着彻骨畏惧。 “武者……”刘轩心头剧震。 这称呼他听过。 逃难路上,大哥二哥爆发出非人力量时,绝望的敌人也曾这样嘶喊。 他们……多半也是! “哼,一帮没见识的土鳖!” 巨汉慢悠悠起身,惬意伸个懒腰,仿佛刚看了场无趣猴戏,“光头,叫你的人洗地!别脏老子眼!” 光头门卫早已面无人色,闻言如蒙大赦,忙招呼手下将不成人形的尸体拖走,又提来几桶浑浊冷水,粗暴冲刷地上血污。 水流混着暗红,蜿蜒流淌,腥气更浓。 “喂,小子!”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戏谑嗓音,冷冰冰舔过刘轩耳廓,“发什么呆?轮到你了!” 大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如毒蛇,在刘轩惊惧却清俊的脸庞和单薄身板上来回扫视。 他刻意放缓语调,带着令人作呕的伪善: “别怕,咱世峰集团是正规公司!‘守规矩,讲诚信’——六个大字是咱命根子!” 他拖长尾音,像在强调某个天大笑话。 “啧啧,”他咂摸着嘴,回头冲身后几个淫笑的手下扬声道,“多久没见着这么细皮嫩肉、盘靓条顺的货了?不错,真不错!恭喜你啊小子,你被录用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也别等明天,下午!就今天下午,麻溜儿去【天上人间】报到!” 天上人间?!夜总会? 刘轩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想到那些被圈养在暗处、供人取乐的男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妈了个逼的,难不成让老子去当——鸭?! 他刚硬着头皮想拒绝,却见徐安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总部大楼森严的门洞里小跑出来。 这平日如行走棺材板的青年,此刻脸上堆满谄媚到扭曲的笑,一路小碎步冲到许经理跟前,腰几乎弯折: “哎哟许经理!打扰您了,实在罪过!” 他声音压得极低,甜腻得令人不适。 “这小子…咳,是咱们保洁部马部长一远房亲戚。刚请示过杜部长了(他悄悄加重‘杜部长’三字),意思先放保洁部做临时工,历练历练。给您添麻烦了,添麻烦了!” 说话间,两包无牌油纸烟被他迅疾塞进许经理裤兜。 “哦?”许经理粗眉拧疙瘩,斜睨赵冕,“杜夫人…开口了?”语气满是怀疑。 “您瞧,这是杜夫人让带的条子。” 赵冕双手奉上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姿态卑微至极。 许经理没接,只眯眼居高临下扫了扫那几行娟秀小字。 他沉默几秒,鼻孔里哼出一声,才慢悠悠开口,带着施舍般的倨傲: “既然是杜夫人发话……行吧,人你带走。啧,马老头那万年铁树也开花求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路数?” 第17章 虎狼窝 徐安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那是一种底层人特有的、把卑微揉碎了拌进讨好里的谄媚: “嗨,听说是马部长早年一位故人托付的孩子,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马部长心软,念旧,这不就……破例收了嘛。” “行吧。” 许经理大手一挥,像掸走一粒灰尘,“既然是马老头的关系,那也得‘照顾照顾’。” 他眼珠一转,脸上又浮起那种不怀好意的笑,手指戳向刘轩: “这小子模样倒还周正。大球一个人打扫总部二三层也累得够呛。就让他跟大球搭伙干吧!年轻人,得多锻炼!” 徐安脸色唰地变了,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嗫嚅着想再争辩: “许经理,总部大楼那地方……” “怎么?” 许经理脸一沉,声音冷得掉冰碴,“新人能进总部大楼,是他妈多少人盼不来的好事!还不满意?嗯?” “不不不!满意!绝对满意!” 徐安吓得连连摆手,冷汗差点下来,慌忙找补,“我是怕……这小子毛手毛脚,不懂规矩,万一冲撞了上面的……” “嗤!” 许经理不屑地啐了一口,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徐安瘦削的肩上,拍得他一个踉跄。 “操那闲心!总裁办有专人伺候,轮不到你们保洁部插手。这小子只要伺候好我们二层安保部那帮虎狼,还有三层人力资源部那帮爷……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哈哈哈!” 他狂笑着,带着一群跟班扬长而去,刺耳的笑声在血腥味还没散尽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徐安望着那背影,脸上的假笑彻底垮掉,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藏不住的同情。 他转向刘轩,重重叹了口气,嗓子发干: “先回去再说。” 那眼神里的怜悯几乎淌出来,仿佛刘轩不是去干活,而是去赴死。 刘轩的心直往下沉。 安保部、人力资源部,那是整个世峰集团总部人最杂、最乱、最凶残的窝! 光是想想几百号精力过剩、动不动就抡拳头的“虎狼”们糟践过的厕所…… 那场面就让人头皮发炸,胃里翻腾。 更可怕的,是那些“武者”们千奇百怪、甚至变态的癖好…… 那根本和“正常”不沾边,是能把普通人逼疯的折磨。 回到弥漫着垃圾馊味的保洁部大院,正赶上早饭点。 徐安疲惫地摆摆手,让刘轩自己去工人堆里吃饭,自己则脚步沉重地钻进那间低矮的正屋,找马部长回话去了。 早饭是每人两个剌嗓子的杂粮馒头,配一碗清汤寡水、飘着几片烂菜叶的所谓“胡辣汤”。 一群面色枯槁、浑身污垢的汉子端着破碗,蹲在墙根下,稀里呼噜地吞咽着,像完成一场生存仪式。 在这鬼世道,能有这么一口吃的,已经是老天爷开眼。 黄国忠看见刘轩回来,默不作声地从旁边端来一大碗汤,又塞给他两个馒头。 问起分配结果,听到刘轩被扔去打扫总部二楼安保部那个“魔窟”的厕所时,老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灰暗得像糊了一层泥。 “唉——” 一声沉得过分的叹息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认命的麻木,“都是命!先……咬牙活着吧。” 察觉到黄国忠话里的沉重,刘轩没吭声,把自己手里的一个馒头掰开,硬是把一半塞进黄国忠已经空了的碗里。 “忠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点试探,“总部大楼看着金光闪闪的,能进去干活,我看那些人挤破头都愿意啊?怎么感觉……” 黄国忠抬起浑浊的眼,用那种看透太多的目光瞥了刘轩一眼,慢吞吞喝了口寡淡的汤水,才开口: “愿意?那得看你是哪种人。能给集团挣金山银山的技术大拿,能一个打十个的武者爷们儿,那自然愿意,他们是人上人。可像你我这样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自嘲,“就是这庞大机器上最贱、最好换的螺丝钉。一抓一把,死了残了,后面抢着顶上的多的是。废物,就得认。” “看你小子还算顺眼,老哥多句嘴。” 黄国忠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过来人的凝重,“一个字:忍!打掉牙往肚里咽!忍无可忍——接着忍!小子,记住了,这末日里能活下来、还能活成‘大公司’的,哪一家脚底下不是踩着一层又一层人骨头,淌着血河爬上来的?世峰?哼,也一样!” “咱们世峰……主要靠什么?”刘轩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集团公司?” 黄国忠嗤笑一声,眼神复杂,“摊子铺得大着呢!主业是挖矿,地下的、废墟里的,但凡能换钱的矿,都挖!副业?那就海了去了!夜总会、养殖场、搜索队、当铺、饭店、洗头房……这么说吧,整个东城这一片,世峰说了算!” “这么厉害?那其他几个城区呢?” 刘轩紧跟着问,像个好奇的学生。 黄国忠抹了把嘴,眼神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 “东城,是世峰的‘老窝’。” “西城,归‘强盛集团’,靠倒腾粮食起的家,捏着全城人的饭碗,手黑心狠。” “北城,是‘万海公司’的地盘,挂着娱乐和‘人力资源’的羊头,干的是逼良为娼、买卖人口、敲骨吸髓的勾当!纯粹是洗白的黑帮,坏得流脓!” “中央城区,算是这安西城里稍微像点样子的地儿,政府衙门和研究所都在那儿,条件最好,但属于内城区,一般人进不去。” “南城?别打听!那是军管禁区,全是兵营,活人勿近!记住,穿着咱们这身‘世峰皮’,除了中央城得碰运气,其他地方,千万别瞎晃悠!过了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黄国忠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第18章 武者 刘轩恰到好处地递过去一个“崇拜”的眼神: “忠哥,您真是啥都知道!门清啊!” 黄国忠被这记马屁拍得舒坦了些,一仰脖把碗底那点汤渣吸溜干净,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难得带了点得意: “那是!别看你忠哥现在是个在垃圾堆里翻食的老废物,末日前,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咳,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说了。” 那笑容里,骄傲和苦涩拧成了一股绳。 见黄国忠刹住话头,刘轩也没再深问。 “对了,自打见着徐主任亲自带你去面试,王秃子和他那两个老乡,天没亮就申请调去矿上了。啧啧,那秃驴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明知道打了你,在保洁部混不下去了,连他妈矿上都敢去,真牛逼!” 刘轩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虽说他才是挨揍的那个,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招聘会上多少人宁可放弃工作也不敢去矿山,那地方得有多恐怖? 但王秃子去了。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变强! “忠哥,您再给我讲讲‘武者’呗?他们到底……”刘轩赶紧追问。 “要说武者啊……” 黄国忠刚起了个头,身后就猛地炸响一个冰冷、没半点人味儿的声音:“活都干完了?有闲工夫在这扯淡?” 两人浑身一激灵,扭头就看见徐安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冷冷盯着他们。 黄国忠像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话,对着徐安胡乱拱了拱手,屁滚尿流地冲向那座臭气熏天的垃圾山,眨眼就没影了。 徐主任那标志性的、带着怜悯和复杂情绪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刘轩身上,像刷子一样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他没多说,只是招招手,示意刘轩跟上,径直走向旁边的储藏室。 一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损、带着淡淡霉味的灰色临时工工装扔进刘轩怀里。 “马部长能做的,到头了。” 徐安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后面的路,看你自己的命。今天歇着,养足精神。明天一早,跟大球去总部大楼上工。” 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塞进刘轩手里。 “以后住前院第二间,我隔壁。”徐安随手一指,不再看他,转身就走。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好像永远蒙着一层揭不掉的阴郁和冷漠,笑模样这种东西,早就绝迹了。 当然,刘轩刚见过例外。 对着人力资源部那个活阎王许经理,徐安那谄媚的笑都快扯到耳朵根,腰弯得跟要断了似的。 那巨大的反差,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这末日最冰冷的生存法则上:对上当狗,对下做狼。 徐安,不过是将这法则演绎到极致的一个缩影。 刘轩默默回板房取了自己那个破背包,走向那个属于他的“新家”。 推开吱呀乱叫的木门,一股子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冲进鼻子。 房间又小又破,但出乎意料地还算整齐。 一张光板木板床靠墙放着,一张满是划痕的旧桌子,墙角立着个掉漆的木柜,里面叠着套半旧不新的被褥和一些零碎。 刘轩把背包小心放进柜子,拿出那套有点潮的被褥铺在床上。 接着,他换上了那件印着世峰集团狰狞Logo的灰色工装。 布料糙,磨皮肤,但好歹厚实。 看着立柜上那半片破镜子里,穿着世峰工服的自己,刘轩眼神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熄灭了,换上的是一种冰凉的清醒和算计。 “看来……那个脾气古怪的‘便宜外公’,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丁点。” 他嘴角扯起一丝没温度的弧度,“替我说了话,还安排了单间……” “得想办法……把这位‘外公’拴牢才行。”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扎了根,“不然,在这世峰集团里头……怕是真活不长。” 坐在那张布满刻痕的旧木桌旁,刘轩指腹反复搓着掌心里两枚冰冷、硌人的源核,心里头那股冲动压都压不住。 早上那血腥场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那个看着普通的青年,怎么就像捏死个虫子一样,把个大活人轻易掼碎在水泥地上。 那力量,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让他后脊梁发寒。 自己这被源质精华初步淬炼过的身体,算武者了吗? 直觉告诉他,还差得远。 别说那个两米高的煞神许经理,就算是他手下随便一个打手,估计都能像捏小鸡一样弄死现在的自己。 还有王秃子那伙人…… 变强!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这念头像毒火一样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而变强的捷径,就在自己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血管里那只共生的小虫之间有种微妙的联系,一种近乎本能的操控感。 更神的是,小虫那凝胶状的身体里头,好像叠着另一个空间,不光能存“源质精华”,连那些尴尬人的“废渣”和“副产品”也能一并吞下去。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绝不能再掉同一个坑里。 放屁打标枪? 这金手指简直是个天坑。 源核这玩意儿,能量波动虽然内敛,但带在身边终归是祸害。 刘轩心一横,仰头吞下一枚。这一次,小虫反应快得惊人,源核刚滑到喉管就被它瞬间截住、吞了下去,省了他再次咽石头的苦头。 小虫肚子微光一闪,刚分解提纯完,尾部本能地一张,眼看又要重演悲剧…… “存储!” 刘轩在意识里吼出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虫的尾部瞬间闭合,像个精准的阀门。 刘轩意念沉入,清晰地“看”到在那半透明的身体里,悬着三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团灰绿色的、有点浑浊的气体:这玩意儿他亲自“放”过,效果比加强版催泪瓦斯还冲的“副产品”。也算是阴人利器,就是释放方式还得再琢磨琢磨。 一小滩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味的暗黄色液体:这更是刻骨铭心的“废渣”,除了有“副产品”的部分“功效”,好像还对尸人或者某些变异兽有种诡异的吸引力(或者驱赶效果?),暂时叫它“信息素废液”。 一滴散发着纯净月华般柔和银辉的液体——这才是真正的宝贝,“源质精华”!蕴含着惊人的生命能量,只是有没有副作用?能不能连着用?还得再试。 第19章 莫名酒局和旧课本 那气体、液体的体积加起来,比小虫那两毫米的身子大了何止几倍!刘轩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这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小虫肚子里绝对连接着一个独立的空间! 粗略一估,再塞进去百八十个源核都轻轻松松。 刘轩眼都不眨,把最后一枚源核也吞了下去。 没过多久,小虫体内就又多出两滴流转着银辉的“源质精华”,外加相应多出来的“废料”和“副产品”。 他不是没想过再让虫子放两滴精华出来给自己用了。 但一来,这玩意儿嗑多了有没有后遗症,他心里没底;二来,他答应过大哥二哥,三个月后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左思右想,刘轩还是决定先存在虫子里。 日子还长。 仔细地把屋里可能残留的源核气息清理干净,时间也快到中午了。 出门跟工人们胡乱扒拉了几口没滋没味的午饭,刘轩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单间,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难得的、相对安全密闭的小屋里,总算能松下来了。 他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昏睡,来修补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又急又重的“咚咚咚!”砸门声,像擂鼓一样把他从深眠里猛地锤醒。 他挣扎着爬起来,带着一肚子起床气,没好气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小子,看年纪也就十四五岁。 身板纤细,皮肤是这末世里极少见的、近乎透明的白,好像从来没被太阳晒过。 此刻,他怀里吃力地抱着个沾满油渍的硬纸箱,另一只手还拎着个装满了透明液体的厚重玻璃瓶,瓶口就拿个木塞胡乱堵着。 “愣着干啥?接一下啊。” 那小子语气熟得跟认识了八百年似的,不由分说就把沉甸甸的纸箱塞进刘轩怀里。 自己则抱着那酒瓶,像条滑溜的鱼,一缩身子就从刘轩和门框的缝里挤进了屋。 “兄弟,你是?” 刘轩抱着箱子,有点发懵。 “大球啊!我是大球。” 少年放下酒瓶,拍拍手上的灰,翻了个白眼,“部里不是让你跟我混吗?那个面瘫脸没跟你说?” 他一边说,一边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四下打量,像是在找啥东西。 “呃……” 刘轩一时语塞,关上门,把纸箱放在桌上。 大球手脚麻利地打开纸箱,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一个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吃食: 两只被撕掉了鸡腿的烧鸡;一包水煮花生米;一捆黑乎乎的、像是风干牛肉条的东西;还有几个冷硬的馒头,夹着两个馅少得可怜的肉夹馍。 少年站起身,轻车熟路地拉开墙角立柜,从里面摸出两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他拔掉酒瓶的木塞,一股浓烈、呛人、劣质无比的酒精味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 他小心地把两只破碗倒满浑浊的酒液,瓶底还剩点底子,被他直接仰头“咕咚”一口闷了,随即舔舔发红的嘴唇,满足地哈了口气:“啧…哈——得劲!” “愣着干嘛?傻啦?” 大球瞅着杵在那儿的刘轩,撇撇嘴,“咋?被这些三号餐厅打包回来的剩饭吓着了?瞧你那点出息!” “扯淡,老子这十几天野味都没少吃,能被你这点残羹剩饭唬住?” 刘轩心里嘀咕,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坐下,看着眼前这老气横秋又异常活跃的少年……同事。 扫厕所的同事! “第一,”刘轩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回点主动权,“徐主任只说明天跟你去总部干活,没说让你当我上级。第二,咱俩不认识,这酒菜……无功不受禄。” 他看着大球自顾自撕下鸡翅膀、像个小仓鼠一样小心啃着的样子,二哥那句“娘们唧唧,啰里八嗦”的评价莫名在耳边响起来。 平心而论,要不是刚才那口“对瓶吹”还带着点野性,单看大球这张羊脂玉般白净、五官精致得近乎女气的脸,配上那细溜的身板,说他是“兔儿爷”,绝对没人怀疑。 “哎呀!你这人咋这么死脑筋!” 大球不耐烦地摆摆手,指尖捻起一粒花生米精准地弹进嘴里,“末日啦大哥!有句话咋说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死了球朝天?吃!喝!痛快了再说!” “是‘明日愁来明日愁’。” 刘轩默默在心里又给大球贴了个“文盲加缺心眼”的标签。 “咦~!” 大球眼睛一亮,像发现了啥宝贝,“还是个文化人儿呢!咱俩年纪差不多,你在哪儿学的?教教我呗?”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本边角卷得厉害、封面破烂、纸页泛黄发脆的书,郑重其事地推到刘轩面前。 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小学语文五年级·上册》。 刘轩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本破旧不堪的书,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他急切地翻着,一页,又一页…… 他疯了一样想知道,这个世界和他前世那个美好的地方,到底还有没有一丁点联系? 时间好像静止了。 过了好久,他才带着压不住的失望,把书轻轻推还给少年。 除了书里零星几首古诗的内容和前世的隐约能对上,其他的,陌生的出版社、从来没听过的印刷日期……所有一切都在清楚地告诉他: 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野蛮的废墟世界。 他的前世,已如尘埃般飘散无踪,无迹可寻。 “看不懂,不会。” 刘轩意兴阑珊,哪还有心思当什么小学老师。 “骗子!” 大球白皙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酒劲上了头,“你看书的眼神!跟那些大人物看文件时一模一样!你肯定识字!你骗我!!” 他气鼓鼓地瞪着刘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刘轩看着少年这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反而被逗乐了,忍不住挤兑他: “哦?那不识字的看书是啥样?跟你一样?” 少年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刘轩本以为他会蹦起来发火,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声带着浓浓委屈和窘迫的哼唧: “……嗯!” 第20章 古武书册 瞅着对方那副快要哭出来、恨不得钻地缝的德行,刘轩心里那点捉弄人的心思立马没了,反倒生出点不忍。 他语气软了下来: “为啥非要识字?这城里……没学校吗?” 大球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有啊!你掏得起钱吗?有身份进去吗?‘教育资源是是极其珍贵的战略资源’!这话你没听过?” 他捏着嗓子,学广播里那种拿腔拿调的动静。 刘轩没话说了。 是啊,在这操蛋的末日,活着都费劲。 读书认字?对绝大多数在温饱线上扑腾的人来说,纯属想屁吃。 老拿前世的眼光看这儿,真是病,得治。 “那……你小时候,爹妈没教过你认字吗?” 话一秃噜出口,刘轩就后悔了。 去他妈的“前世思维”! 在这片废土上,能有爹妈陪着长大还教认字,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这回,大球没立刻呛声。他抬起那双干净却透着早熟的眼睛,认认真真、带着审视地盯了刘轩好几秒,好像在判断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最后,他只是撇撇嘴,用一种平淡得近乎麻木的调子吐出俩字: “孤儿。” “巧了,我也是。” 刘轩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但清楚,“就最近……刚成的孤儿。” 他说着,忽然伸出右手,掌心朝左。 大球愣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困惑,也有样学样地伸出右手。 他记得,上次有大官来集团视察,百里董事长跟人握手就这架势。 当刘轩的指尖碰到大球手掌时,一种奇怪的触感传了过来。 那手压根不像男人的手,骨节细巧,皮肤温软细腻得离谱,好像握住的不是手,是一捧温乎乎的软玉。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麻痒,竟顺着指尖嗖地窜上刘轩心口,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我操!这“兔儿爷”的手……真软乎! 刘轩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猛地甩开手,耳朵根子有点发热。 “咳…那啥,”他赶紧岔开话,掩饰刚才那瞬间的狼狈,“你为啥……非认字不可?” 他重新坐下,拿起个冷馒头掰着。 “看古书!学武功啊!” 大球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颗砸进干柴里的火星子,整个人瞬间焕发出一种逼人的神采,甚至激动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啥玩意儿?!” 刘轩比他反应还猛,霍地站起身,带得身后凳子“哐当”一声砸地上! 他激动得一把攥住大球俩胳膊,急赤白脸地追问: “古武书册?!在哪儿?快给我看看!我教!我教你认字!包教包会!” 声音都因为太激动有点抖,眼神烫得能点着火。 大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把抓得倒吸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喂!轻点轻点!疼死我了!撒手!” “啊!对不住对不住!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刘轩这才回过神,赶紧松手,但眼神还死死粘在大球脸上,充满了饿狼似的期待。 大球揉着发红的胳膊,眼圈都气红了,狠狠瞪他: “你看我……像是有那种宝贝的主吗?” “啊?” 刘轩一腔热血像被浇了盆冰水,瞬间凉了半截,“那你……” “不过嘛!” 大球狡黠地眨眨眼,脸上又冒出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冒险劲儿的兴奋,“我有路子!你教我认字,我去……嗯,‘借’!我想办法去‘借’那些书!学了再回来教你!” 他压低声音,提出了一个听着就不怎么靠谱的“交易”计划。 “成交!” 刘轩的回答斩钉截铁,半点犹豫都没有! 古武书册!通往力量的钥匙!这是他离超凡力量最近的一回! 管它靠不靠谱,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来!” 大球豪气地端起破碗,“为了咱俩这‘古武修炼计划’——干了!” “干!” 刘轩也热血上头,两只粗瓷碗重重一撞,酒花四溅。 “对了,正式认识下,”刘轩放下碗,正了正神色,“刘轩。汉昭烈帝刘备的刘,轩辕黄帝的轩。你呢?大球……这真是你本名?” 他瞅着少年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实在没法把这名儿安上去。 “大球就是我本名!我妈取的!要你管!” 比起“刘”、“轩”这听着就牛逼的注解,“大球”…… 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白皙的脖子瞬间梗直,脸又红透了。 “行行行!令堂大人有眼光!大球好!球大!响亮!霸气侧漏!” 刘轩眼看小子又要急,赶紧祭出大招,“那……你现在认得哪些字了?我先摸摸底?” 这招果然好使。大球的怒气值嗖嗖往下掉,宝贝似的捧起他那本破得掉渣的《五年级上册》,小心翼翼地翻开,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认真地念给刘轩听: “这个,我认得——‘天’!” “这个——‘地’!” “还有这个——‘人’!” “‘你’、‘我’、‘他’我也会!”他抬起头,一脸“快夸我”的得意样,眼睛亮得晃人。 刘轩:“……” 他默默抹了把脸,感觉自己有些草率了。 “这书……对你来说有亿点点超纲。还有……一年级上册吗?” 大球:“……” 笑容凝固在脸上。 “算了,学习这事儿急不来,条件艰苦,咱得因陋就简,慢慢谋划。” 刘轩开始装文化人。 大球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惊喜,没想到一顿“大餐”居然捡到这么有料的老师,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两个孤独的灵魂因为“知识”这玩意儿暂时卸下了心防,边吃边喝边胡侃,从天上吹到地下,破碗里的劣质白酒下去得飞快。 “没酒了。” 刘轩晃了晃见底的碗。 “切~瞧不起谁呢?” 大球得意地一扬下巴,变戏法似的又从他那条油乎乎的裤兜深处,艰难地摸出一瓶几乎一模一样的白酒,“我大球请客,必须管够!” “敬你!” “干!” 新一轮的“酒精考验”再度拉开序幕。 “先跟我说说武者呗?我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屁都不懂。” 刘轩摆出虚心请教的架势,眼睛却亮得慑人。 第21章 前路 “嘿!这你可问对人喽!” 大球一抹油乎乎的嘴角,眼睛顿时亮了。 他凑近几分,压低了嗓门: “安保部,咱世峰集团最横的部门!部长是赵山河副董事长赵亲自挂帅!听说没?赵副董已经是‘六品’高手了!” 他啧啧两声,比了个六。 “除了门口那几个站岗的木头桩子,其他全是杀胚!有守矿区的精锐,还有好几支全副武装的搜索队,集团配车配枪配粮食,他们就专门往野地里钻,捡宝贝……” “娱乐发展部那老乌龟最不是东西!三番五次骗老子去他那儿‘上班’,还画大饼说干满一年送我去读书?我去他娘的,真当老子三岁小孩哄啊?” “矿业资源部?油水厚,死得也快!矿区没城墙,说没就没,安保部一小半的人都耗在那儿当保镖……” “就咱们保洁部最惨……” 大球讲得正嗨,冷不丁瞟了眼紧闭的窗户,滔滔不绝的话头戛然而止。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说了容易掉脑袋。” 他抬手在脖子前狠狠一划。 刘轩正听到关键处,心里像被猫挠似的痒,可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大球死死咬着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再多吐。 刘轩没辙,只能狠狠撕下一只冷掉的鸡翅膀,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 “你刚说‘六品’?武者还分等级?”他嚼着肉,含糊地问。 “那可不!” 大球灌了口劣质酒,眼神有点飘,“咱们城主听说就是‘七品’!西边川城更牛逼,据说有‘九品’大佬坐镇!好家伙,那可是顶了天的人物!” “切!九品算什么?” 刘轩酒劲上了头,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盘碟哐当响。 “以后我肯定超越九品,成为独一无二的‘神品’!……看你这人还行,勉强让你也混个‘半神’当当!就只在我一人之下!到时候,你就是我麾下第一大将,跟我一起扫平这世间的魑魅魍魉,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手臂挥舞,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站在云霄指点江山。 “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朱元璋那种人!功成就杀功臣?老子干不出那事!到时候,我封你做……帝国教育部部长!全天下的书随便你发,让孩子们都读得上书!” 刘轩越说越亢奋,彻底进入了状态。 大球也喝迷糊了,单手支着脑袋,歪头瞅着慷慨激昂的刘轩,眼睛发亮。 他觉得这“小刘哥”(第二瓶酒见底时他俩就这么称兄道弟了)说话特别带劲,虽然像做梦,却莫名让人热血沸腾。 酒精果然是拉近孤独灵魂最快的东西。 两个小年轻,在这弥漫着酸馊气和劣质酒味的小房间里,就着冷掉的残羹,畅谈荒诞的梦想,咒骂操蛋的世道,幻想遥不可及的将来…… 声音忽高忽低,直到窗外的天光从昏黄沉入墨蓝。 此刻的他们,一个是刷厕所的新晋临时工,一个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清洁工。 渺小得像尘埃。 但谁又能料到,若干年后,这两个窝在垃圾堆边醉醺醺吹牛的青年,竟真成了唯二的‘神品’级武者。 “不对!他是‘半神’!” 刘轩从桌上抬起头,口齿不清地纠正作者。 …… 末日后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早。 逼仄的单人床上,刘轩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意识逐渐回笼。 下一秒,他浑身一僵,只觉怀里一片温软。 低头看去,大球蜷成小小一团,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紧紧贴着他睡得正熟。 “我靠——!”刘轩猛地弹起身。 大球被吓得一激灵蹦起来,惊慌四顾: “怎么了怎么了?!尸潮破墙了?!还是警察查房了?!” “你……你怎么睡我这儿?!” 刘轩下意识想抓被子遮,动作却卡在一半…… 淦,又没姑娘。 两个大老爷们儿,遮个屁! 俩人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就是一身酒气熏天。 显然昨晚都喝断片了,不知怎么滚到了一张床上。 “啧,”大球不耐烦地抓抓乱糟糟的短发,“昨儿喝成那鬼样,懒得动而已,借你地方凑合一下能死啊?大惊小怪。” 刘轩一愣,也是,哥们儿喝多了挤一挤,多正常。 可……大球这小子长得实在太秀气,跟他躺一块,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发什么呆!快点的!” 大球粗声催促,打断他的思绪,“再磨蹭,‘老姑婆’上班没喝到茶,咱俩都得完蛋!” 话音未落,人已经旋风般冲了出去。 刘轩挣扎着爬起来,一阵恶心直冲喉咙,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破酒,绝逼是工业酒精勾兑的。 刚出门,大球就一把拽住他,朝着世峰集团那栋压抑的总部大楼狂奔。 作为底层临时工,他们没资格走光鲜的前门。 大球熟门熟路地拉着刘轩绕到后巷。 岗亭里,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在大球身上顿了顿,又瞥了眼刘轩,才面无表情地挥手放行。 两人踩着冰冷的水泥楼梯爬上二楼,入口处,厚重的金属铭牌反射着冷光: “世峰集团——安保部”。 一推门,眼前豁然开朗。 数千平米的空旷场地,被粗糙的木板分割成密密麻麻的蜂巢状区域。 大球脚步不停,带着刘轩快速穿过狭窄的过道。 每经过一个区域,他就飞快地低声介绍: “瞧见没?那几个大隔间,全是搜索队那帮亡命徒的窝。挣得多,死得快,没几个识字的,平时很少回来。” “喏,那边是力量训练室,旁边是擂台,”大球朝一个方向努努嘴,“天天往死里打,月月都抬出去几个。” “这是枪房,离远点。” 经过一扇银行金库般的厚重铁门时,大球猛地拉了他一把。 铁栅栏后有阴影晃动,黑洞洞的枪管从栅隙中伸出,冷冷指向脚步声来源的方向。看清是大球,枪口才无声地缩回黑暗。 走廊尽头,大球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片摆着整齐桌椅、略显正常的区域:“办公区,咱的地盘。” “你先在我办公室猫着!等我忙完急活,再一起收拾!” “办公室?你一个清洁工还有办公室?” 刘轩愕然。 直到被大球推进角落一个小房间,看见门上“杂物储藏室”的牌子,刘轩才松了口气。 第22章 英姿飒爽赵 推开储藏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刘轩深吸一口气,竟莫名觉得有些安心。 这味儿,比外面荒野上腐烂的尸臭和铁锈味好闻多了。 角落里堆着各式工具,拖把、水桶、铁丝、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一看就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家当。 末日之下,世峰集团连保洁工具都屯得这么齐全,这大公司,确实讲究! “别愣着!赶紧的!” 大球风风火火冲进来,抄起一柄拖布和两个水桶塞到刘轩怀里,自己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语速快得跟开枪似的: “快!拖地!我擦桌子!‘老姑婆’踩点上班,干不完我他妈就完了!都怪你,昨晚上非拉着我喝……” 刘轩:“……” 到底谁灌谁啊? 没工夫掰扯,两人立马干起活来。 刘轩在车间练过,手脚麻利,拖地把式有模有样;大球擦桌子也飞快,就是总偷眼瞟门口,一副心里有鬼的德行。 这画面太不末日了,倒像文明时代两个偷懒被主管抓包的临时工。 就在这时—— “咔、咔、咔。” 沉稳、有力,带着某种冰冷节奏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大球脸色唰地变了,抹布往桶里一扔,箭一般射向门口。 刘轩直起腰,望过去。 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光影下。 来人蹬着一双沾满尘土的黄色作战靴,沙漠迷彩裤紧裹着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双腿。 战术腰带掐出劲瘦的腰身,左右枪套里各插着一把黑色手枪,枪柄冷硬。上身一件紧束的战术背心,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乌黑短发齐耳,利落冷硬,衬得一张脸轮廓分明。 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是个女人。 一个很高、很挺,拔、浑身散发着硝烟和压迫感的女人。 刘轩还半弯着腰攥着拖把,一时没回过神。 只见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大球,此刻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活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屁颠屁颠小跑着迎上去,围着她转。 刘瞬间懂了。 熟女。 一个手握实权、武力值爆表、还顺带包养着大球的漂亮熟女。 难怪这小子能在安保部这种虎狼窝里活得人模狗样。 沾着泥土的作战靴停在他面前。清爽却带着审视的女声从头顶落下: “这就是新来帮你干活的那个?” 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被枪口指着。 “是、是,赵部长,他叫刘轩,” 大球忙不迭点头哈腰,“人特实在,干活一把好手!”拼命帮刘轩刷好感。 被称作“赵部长”的高大女人微微侧身,俯视着只到她肩膀的大球,嘴角似笑非笑地一勾。 她伸出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精准捏住大球脸颊上的软肉,轻轻晃了晃: “哦?那我家小球球是不是能轻松点了?说,姐姐疼不疼你?” “疼疼疼!姐!亲姐!轻点,手劲太大了!” 大球被捏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调。 赵部长这才松手,目光重新投向刘轩,评估货物般上下扫视: “模样还行,身子骨太薄。好好干,养壮点。在‘世峰’,有身体才有力气给集团卖命。”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 “是!赵部长!” 刘轩猛地挺直腰板,单手紧握拖把杆,摆出尽可能标准的军姿,声音洪亮,“坚决服从领导指示!认真工作,努力增强体质,争取早日为集团做出更大贡献!” “呵,”赵部长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又瞥他一眼,没再说话,迈步走向走廊尽头。 刘轩暗松一口气。 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这女人一身没标识却军味十足的装备,气场强得吓人,赌她吃这套“部队作风”,果然赌对了。 大球小跑上前,殷勤推开那间挂着“安保部副部长”牌子的办公室门。 女人进去后,他也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 ……一大早就开始? 刘轩默默替这位新认的“球弟”腰子哀悼了一秒。 但转念一想,这狗日的世道,能攀上个强者讨碗饭吃,活得像个人,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何况……这位赵副部长,那身材,那线条,尤其是战术背心勒出的饱满弧度和利落的下颌线…… 确实得劲。 “操蛋的世道。” 刘轩低骂一句,胸口莫名堵得慌。 他抄起拖把,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全发泄在光洁的地板上,来回蹭得唰唰响。 安保部的第一天工,远超刘轩预料。 没有想象中不堪入目的欺压,没有血腥镇压,连需要清理的污秽都少得可怜。 整个办公区空旷得像文明时代某个大型企业周末加班的场景,只有零星几个职员散坐着喝茶闲聊。 干完活,大部分时间刘轩就窝在大球那间“办公室”里发呆。 这工作强度,与其说是卖苦力,不如说是变相养老。和保洁部大院里那些当牲口使唤的人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正无聊得快长毛时,门被推开,大球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额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脸颊泛红,呼吸微促,带着一股子刚折腾完的疲沓劲儿。 “嚯,”刘轩挑眉,自以为心领神会,“这是……干啥重大工作去了?出这么多汗?” 第23章 饥饿与尊严 “别提了!” 大球一屁股瘫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使劲揉着发酸发胀的手腕和小臂,骂骂咧咧。 “伺候‘老姑婆’呗!非逼着我给她松筋骨,按了一上午没歇气!妈的,那一身肉硬得跟铁坨子似的,老子手指头都快按断了!” 他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表情痛苦。 随即,他眼里又冒出一丝光,压低嗓门,带了点隐秘的兴奋: “不过赵副部长亲口说了,等我转成合同工,就调我给当她专职秘书。” 那向往的劲儿,几乎从他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呸!没出息的东西! 刘轩心里暗骂。 原来那个气场逼人、身材火爆的赵副部长,就是大球天天挂嘴边的‘老姑婆’? 这哪儿老了?分明是熟得刚刚好,看着还挺带劲。 “走了,吃饭去。下午上课,你要好好教我,不然,可对不住我帮你在老姑婆哪儿说的好话!” 大球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站起身招呼。 两人下到一楼,钻进门口挂着“5号食堂”牌子的地方。 里面空间不小,但桌椅板凳五花八门,破旧不一,明显是四处搜刮来的破烂货。 打饭窗口上头,用鲜红油漆刷着几条刺眼标语: “严禁打包!偷盗剁手!浪费开除!”字字透着森然规矩。 食堂里人不多。 这算是集团总部机关食堂,在这吃饭的多是些普通文员,或是门卫。 比如,那个看大门的光头。 刘轩一眼就瞅见了那保安亭里收了他一百块“好处费”的光头。 这会儿,这个在难民面前威风八面、拽得二五八万的保安头子,正一脸“老实巴交”地缩在队伍里,屁都不敢放一个,跟昨天判若两人。 “哟!球爷!这儿!快过来!” 光头眼尖,老远看见大球,脸上瞬间堆满夸张的笑,热情招手,“排我这儿,马上就到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球爷?我尼玛…… 刘轩嘴角抽了抽。 “用不着。” 大球挺了挺根本没形的胸脯,努力模仿着赵部长那冷硬的腔调,一本正经地摆手: “赵副部长教导我们,身为……呃,集团员工,更得守规矩,不能仗势欺人,搞特权。” 那故作老成的模样,透着一股滑稽。 “是是是!赵部长那是女中豪杰,是咱们世峰的定海神针!球爷您境界高!” 光头保安点头哈腰,目光这才“不经意”地扫过大球旁边的刘轩,先是假装不认识,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位兄弟是……?” “跟我混的,暂时负责赵副部长和安保部的清洁。”大球轻描淡写。 “哦哦!好!好!那我不打扰二位用餐了!” 光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脸上赔着笑,打完招呼就缩回队伍,眼神里却多了丝了然和谨慎。 刘轩心里一阵腻歪。 妈的,上班头一天,就被这老油条不动声色地扣上了“吃软饭”的帽子。 打饭窗口后面的人面无表情地扣给他们两个剌嗓子的杂粮馍馍,一勺清汤寡水、几乎照得见人影的土豆糊糊,外加一碗飘着几片烂菜叶的所谓“汤”。 这就是世峰集团总部食堂的午饭。 刘轩端着餐盘,看着这寒酸玩意儿,下意识咧了咧嘴。 所谓大集团福利,就这?比保洁部大院那猪食强得也有限。 大球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用筷子敲敲他餐盘边,声音压得极低: “咋?还挑食?知足吧!这一顿饭拿出去,够换个大姑娘给你暖一晚上被窝了信不信!” 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训诫。 刘轩冲他挤出个笑,低声解释:“哪能嫌弃,逃荒过来的,啥吃不下去?就是……感觉不够塞牙缝,饿得心慌。” 自打吸收了那滴源质精华,他身体里像点了把火,消耗大得吓人。 力气见长,可肠胃成了无底洞,对吃食的渴望变得异常凶猛。 大球闻言,秀气的眉毛挑了一下,脸上露出点神秘兮兮的味道,凑近些: “先拿这垫垫。等下了班……我带你去弄点‘硬货’填肚子。” 他眼里闪着一种“你懂的”贼光。 “你昨天那烧鸡,哪儿搞的?” 刘轩咬着干硬的馍,忍不住问。大球这人不错,这小弟他认了,不想看他走歪路。 至于被包养还“恬不知耻”这事儿…… 涉及价值观,可以慢慢掰,眼下最要紧的是,在末日偷吃的,风险太大。 荒野里被抓,基本就是个死。世峰集团文明点,也就是剁只手。 刘轩不想看到大球那双挺好使的手没了。 多好看的一双手啊……呃…… “三号餐厅,”大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嘟囔,“在四楼。一号餐厅更高,在八楼,顶楼。” 他费力咽下嘴里那口馍,“三号餐厅是集团武者跟技术大拿吃饭的地儿,一号餐厅嘛,只招待副部长往上的大人物。” “球弟啊,”刘轩放下馍,语重心长,开启人生导师模式。 “不是哥说你。你看,咱现在有这口吃的,饿不死。那就得凭真本事往上爬!努力变强,成武者,堂堂正正走进三号厅,甚至一号厅!可不能为点口腹之欲走邪路。你这路子,偏了,懂不?” 他试图灌输点正能量生存法则。 “啊?!” 大球猛地瞪圆眼,馍渣差点喷出来,“你以为是我偷的?四楼我连楼梯口都摸不上去好吧!” “呃……那……” 刘轩噎住了。 “‘老姑婆’……吃剩下……打包给我的……” 大球猛地低下头,声音闷下去,情绪肉眼可见地跌到底。 恍惚间,他又看见那年为了偷半块发霉饼干,被人活活踹死在冰冷巷子里的母亲。 第24章 受辱 刘轩心里一揪,涌起歉意,伸手揉了揉大球乱糟糟的头发: “是哥错怪你了,对不住,球球……”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做人得堂堂正正,偷鸡摸狗的事,咱不能干。” “那……” 大球猛地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根针似的扎过来,“你让我去偷学人家的古武秘籍,这算不算偷?” “咳!那能一样吗?” 刘轩老脸一热,有点挂不住。 “你就说偷不偷吧?” 大球扬着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刘轩沉默了。 食堂角落的喧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脑子里只剩下“变强!必须变强!”的呐喊在疯狂回荡。 几秒后,他眼中狠色一闪,压着嗓子道: “偷!我跟你一起干!但是——”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乎成了气音,“你得把计划掰扯明白,偷谁的?怎么下手?咱们得谋划周全,不能栽了!” 两颗脑袋几乎抵在一起,正嘀咕着“偷天大计”,食堂堆放餐盘的角落猛地爆发出激烈的吵嚷和辱骂声。 “又搞什么?” 刘轩皱眉望过去。 有免费饭吃还作妖? 大球伸长脖子瞅了瞅,不屑地撇嘴: “魏家那条疯狗呗。明明是个入了品的武者,每次来总部,就爱钻咱们这5号食堂找存在感。上面的人他惹不起,专挑软柿子捏,欺负普通人上瘾。” “魏家?” “嗯,”大球点头,“去年才抱上世峰大腿的。以前在回民街开洗头房起家,后来混大了点,结果还是被咱世峰一口吞了。” “现在魏家家主是咱集团副总,专管皮肉生意,娱乐发展部就是他们家的自留地。” “领头那黄毛叫魏家骏,据说是魏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子,仗着家里那点势和自己那一品武者的实力,狂得没边。” “咦?!那是咱们保洁部收潲水的人!” 大球看清被围住的人,脸色一变,“走,过去看看!”他拉着刘轩就往人堆里挤。 挤进人群,看清场中情形,刘轩的血液“嗡”一声全冲上了头顶! 领头的是个眼圈乌黑、脸色蜡黄、染着一头枯草黄毛的青年,正带着十几个跟班,粗暴地推搡着一老一少,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而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刘轩的外公马峰和那个面瘫的办公室主任徐安! 此时的老人,脸上再无初见时那份不怒自威的隐忍霸气,只是一个沉默地、佝偻着背、负责收运潲水的普通老头。 徐安脸上强挤着讨好的假笑,努力想挡在老人身前。 魏家骏猛地一推,马老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徐安死命从后面顶住才没摔倒。 魏家骏却不依不饶,唾沫星子乱飞: “老不死的!今天不跪着给老子擦干净,以后在回民街,你那个破潲水摊子,老子见一次砸一次!把你老骨头都砸碎喂狗!” “魏少!” 徐安强压着恐惧,争辩道,“是您…您自己没拿稳洒地上的,怎么能怪我们?我们在回民街卖泔水饭,也是集团默许的,您何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徐安脸上,打得他踉跄着转了半圈,右脸瞬间肿起老高。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魏家骏指着徐安的鼻子骂,“一个收垃圾的杂碎也敢顶嘴?再哔哔,老子让你晚上就撞鬼!” “魏少!” 一直沉默的马峰猛地抬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黄毛,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威势。 “集团严禁私斗!这是铁律!老朽再不堪,名义上仍是集团部长!你如此当众折辱,太过分了!” “哈哈哈!” 魏家骏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狂笑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把一只沾满油污汤汁的作战靴伸到马峰面前。 “过分?老子踩你是给你脸!保洁部?屁!你的时代早他妈过去了!不是百里董事长念旧,你早烂臭水沟了!少倚老卖老!给老子跪下来,擦!”他吼得面目狰狞。 “我来擦。”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刘轩分开人群,走到魏家骏面前,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单膝跪地,弓下腰,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袖口,用力擦拭那只肮脏的皮靴。 他的动作稳得出奇,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好像只是在做一件该做的事。 “啪——啪——啪——” 魏家骏坐着,手掌带着侮辱性,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刘轩的后脑勺,骂骂咧咧: “你他妈谁啊?老子让你擦了吗?啊?!问你话呢,谁让你擦的?!” “魏家骏!你别太过分!” 大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喊道,“刘轩是我们保洁部的人,也是跟赵部长做事的!鞋擦干净就行了!你再动手,我…我立刻去请赵部长!” “哟嗬~~~” 魏家骏拖长了音,戏谑地打量大球,“我当是谁,原来是赵部长的‘小秘书’啊?你……”他似乎想喷更脏的话,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蒜了~蒜了~魏少,末日生存都不易,算了吧!” 光头保安不知何时挤了进来,满脸堆笑打圆场,“总部大楼严禁动手,这是死规矩。闹大了,上面追查下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您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拼命安抚大球,又暗示魏家骏见好就收。 第25章 白鹭 大光头这手圆场打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大球面子,又没越了自己保安的职责,顺带还把双方的火气都往下压了压。 江湖那套人情世故算是让他玩明白了。 魏家骏脸色阴得能滴出水,目光刀子似的扫过众人。 一股邪火混着憋屈在他胸口乱窜,尤其看见刘轩那副打了又白打、逆来顺受的平静样,更觉像一拳砸进棉花里,无处着力,闷得他想吐血。 他猛地抬起那只被擦得锃亮的皮靴,毫无征兆地狠狠一脚踹在刘轩胸口! “呃!” 刘轩一声闷哼,被这股巨力踹得倒滑出去两三米,后背重重撞在餐桌腿上才停下,震得碗碟哗啦作响。 魏家骏霍然起身,阴冷的目光钉子般剜了马峰一眼,丢下一句: “老棺材瓤子,咱们往后慢慢玩!” 说完,才带着那群手下,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怎么样?伤没伤到?” 大球赶紧冲过去,搀住死死按住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线的刘轩,声音发急。 “死不了。” 刘轩摆摆手,目光却像焊死了似的,盯着魏家骏消失的食堂大门,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末世里磨砺出的那股狠劲,再次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假。 但……跪一跪必死之人,倒也无妨。 魏家骏。 这三个字,此刻已经用滚烫的铁烙在了他心底的死亡名单最上头。 那冰冷的杀意,像条毒蛇盘踞在心口,只等一个机会,就要窜出去咬断猎物的脖子。 “谁让你强出头的?就你这三两重的骨头,也配替我挡事?” 一道冰冷的声音砸下来。 马峰沉着脸站在那儿,目光像锥子,狠狠扎向地上的刘轩。 “您是我们部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这么糟践!” 刘轩心里也冒火,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呵,”马峰嗤笑一声,“这世道,强出头的椽子先烂。你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可光怕顶屁用!人活一世,有些事,躲不过就得硬着头皮上!” 马峰看着外孙嘴角那抹刺眼的红,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缓了点: “你是我保洁部的人,今天这事,情分我记下了。下班后来找我一趟,还有点伤药。” 说完,不再多言,和徐安一起费力地将沉重的潲水桶搬上推车,吱呀呀地推着,走出了空旷的食堂。 等人都散干净了,大球扶稳刘轩,压低声音: “别怪马老,他就那臭脾气,嘴硬心软,处久了你就知道。” 他顿了顿,担心道,“真没事?那可是一品武者正面踹的一脚!能踹死牛的!我看你还能站着,八成是姓魏的也怕打死你被公司追责,你现在好歹是世峰的临时工了!” “呵!” 刘轩自嘲地笑了笑。 留手?若不是那滴源质精华大幅强化了他的身体,刚才那一脚,足够他胸骨尽碎,不死也残。 在这世道受了重伤,没钱没药,跟直接判死刑也没区别。 这份“脚”下留情的“恩情”,他记死了。 回到保安部那间狭小的储藏室,见刘轩确实行动无碍,大球才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他那本宝贝——《小学语文五年级·上册》,献宝似的凑过来: “小刘哥,咱现在开始呗?等我偷…咳,等我‘学’会了武功,看姓魏的还敢嚣张!放心,到时候我罩你!” 刘轩眼中精光一闪。 魏家骏不过一品武者,力量就强横至此,这个世界的古武确实有点东西。若能学到手,配合自己这副被源质强化过的身体,宰个一品,应该不难。 迎着大球那灼热期盼的目光,刘轩却缓缓摇头:“不行。” “为啥?!” 大球瞬间炸毛,“姓刘的!我又是请你喝酒,又是在赵部长那儿给你说好话!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凯子?知识金贵我懂,眼下我是没啥能给你,但你等着!等我成了武者,弄到好东西绝对分你一半!” 刘轩哭笑不得,抬手让他打住,语气诚恳: “你误会了,我也拿你当兄弟。正因为是兄弟,才不能让你去偷学。这是犯大忌讳的,要掉脑袋!我不想看你死。”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除非……你先告诉我,去哪儿‘学’?风险到底多大?咱们得盘算清楚。” “切!”大球直接甩了个大白眼,满脸不屑。 “对我来说,没比那儿更安全的窝了!” “哦?什么地方这么神?” “赵部长办公室啊!”大球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她书架上有本小册子,就仨字,中间那个‘山’我认得,两边的不认识。” 刘轩眉头微皱,随即释然。 前世被富婆包养叫少奋斗二十年,末世抱紧强者大腿叫能多活二十年。 对大球来说,庇护他的赵部长身边,确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这到底是“真爱”还是生存智慧? “你怎么确定那是古武书册?”刘轩追问。 “赵部长亲口说的呗!” 大球撇撇嘴,“说那什么‘山’的本子,是打基础的东西,适合新人练。我嚷嚷着想学,她倒好,说我身子骨太弱,练了会废!哼,瞧不起谁呢!” “啊?她就那么大大方方放在书架上?随便你看?” “不然呢?”大球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我天天给她打扫卫生,早翻烂了!可惜不识字,看不懂意思。她要是大方点直接送我,我不就有两本‘秘籍’了嘛!” 刘轩眼睛猛地亮了:“这么说……这事,有搞头!” 他瞥了眼那本《五年级上册》,心里暗骂:这玩意儿也能跟武功秘籍一个待遇?还珍藏! “那还等啥?快开始!快快快!”大球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第一课,端端正正在破木凳上坐好,眼神热切得能点着火。 “《白鹭》,作者:郭沫若……”刘轩轻声念出标题。多少年了?没想到他一大专生,居然还有重温小学语文的一天。 “啊!原来真念‘LU’啊!”大球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徐安那小子没骗我!我还以为是念‘tUo’呢!” 刘轩:“……” “你为啥会念‘tUo’?” “你看啊,”大球指着“鹭”字,一本正经地分析,“下面画只鸟,上面驮着老大一堆东西,这不就是‘鸵鸟’嘛!我听人讲过,沙漠里有种大鸟就叫鸵鸟!”他满脸的自信。 刘轩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点了点大球的脑门:“以后我‘刘老师’上课,你给我老老实实听着!没让你开口,不准插嘴!听见没?” “……听见了。”大球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嘟囔,“凶什么嘛……” 第26章 写和画 刘轩手指敲击着泛黄的课本说道: “这是一篇散文,作者通过描绘白鹭,表达对自然生灵的赞美。” 见大球一脸懵逼的样子,刘轩换了一种说法。 “这么说吧,白鹭是一种鸟类,烤熟了和昨晚的烧鸡差不多。” “哦——懂了!” 大球恍然大悟般小鸡点头。 “来,跟我读:‘白鹭是一首精巧的诗……’” “到底是‘尸’还是鸟?你说话颠三倒四,我听不懂!” 大球困惑地拧起好看的眉毛。 我尼玛!!! 刘轩顿感一股郁气直冲脑门: “来,给我照着上面的字,抄写十遍,不会写就照着画!” 刘老师生气了。 “切,画就画。” 大球执拗地撇撇嘴,从墙角旮旯摸出一截炭笔头和一块打磨光滑的薄木片,放在膝上,整个身子弓成九十度,鼻尖距木板只有几厘米,就这样,一笔一划,笨拙却专注地“写”起字来。 装备倒齐全,私下没少鼓捣这些,如此条件都还不忘学习,果然是个好孩子。 可惜喽,投胎投错了地界,要是去了前世,多半就是北清争抢的苗子。 刘轩暗自腹诽,不再理会,仰头靠在椅背上,思绪早已飘远。 如何从赵部长手中弄到那本带“山”字的古武书册呢?这是个难题! “喏,画好了。” 正冥思苦想的刘轩,被大球递来的小木板戳得脑门生疼。 “嘶~~” 刘轩揉着额角,本想继续摆谱,“我让你抄全文!全文!你这画的什……嗯?!” 话未说完,却被小木板上的字迹惊呆了。 【白鹭】 【是一首精巧的诗。】 【色素的配合,身段的大小,一切都很适宜……】 那小木板上刻印般的字迹,横平竖直,规整得如同拓印下来,与课本上的印刷体分毫不差,只是笔锋间莫名透着一股子……娟秀? 啧,真是邪门,写个字都能写出这阴柔气来! “自学成才?” 刘轩捏紧小木板,抬眼看向满脸无辜的大球。 “啥?” “不识字,却能描摹其形?” “嗯哪!” 大球挠挠头,有些羞赧,“就照葫芦画瓢,字是啥意思,不懂。” “整本书的字……你都能画?” 刘轩眼中迸射精光。 “能啊,早就会了。你随便指哪页,我看一眼,整页都能给你‘画’出来。” 捕捉到刘轩的激动,大球挺起胸膛,语气带着点炫耀。 “那……那本带‘山’字的古武册子,你能画吗?” 刘轩的声音因期待而微微发紧。 “能!不过……我会‘画’第一页的字儿,每日忙着干活,没功夫细看。” “快!现在就给我画出来!” 刘轩急切地用袖子抹去木片上的炭痕,几乎是塞到大球怀里。 “哦。” 大球应声,再次将腰弯成紧绷的弓形,整张脸几乎埋进木板,开始了他的“创作”。 “头抬高点!你这样写字,眼睛会瞎掉你信不信!” 刘轩皱眉提醒。 “我三岁就这样,也没见眼瞎!” 大球咕哝着,笔下不停。 “铁……山……靠……” 刘轩屏息,逐字辨认着木片上浮现的碳痕。 【前言:与所有古武书册相同,《铁山靠》乃灾变后中枢政府,依据人体经强化药剂淬炼后的超凡体魄,重新发掘整理的下三品体术。其重防御,擅以肩、背、肘为锋,行硬撼格挡、冲撞破障之法,效仿重甲之威,尤擅贴身缠斗。】 【监制:左慈欣】 【权属:汉国中枢古武研究所】 …… 原来脚下这片土地,隶属一个叫“汉国”的国度。 这监制的名字……左慈欣? 刘轩心头一跳,这名字古怪,既像前世传说中的仙人名讳,又像某位神级作家的名字,透着股说不清的诡异。 “快画啊,发什么愣?” 见大球停下笔,傻愣愣望着自己,刘轩催促道。 “没了!” “这就没了?!” 刘轩愕然。 “那……人体强化药剂……是什么?” “我不知呀!” “左慈欣是谁?” “没听过呀!” “让你平日多用功,你偏要去傍富婆!” 关键时刻没了重要内容,让刘轩气不打一处来。 “谁傍富婆?哪个富婆?” 一个清冽的女声蓦然从门口传来! 储藏室的门被推开,赵文秀副部长那高挑矫健的身影堵在门口,挡住了阳光,人形阴影朝着二人笼罩下来。 刘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完犊子了!!! “球球,一下午不见人影,原来是躲在这儿用功呢?” 赵文秀目光扫过屋内,语气听不出喜怒。 “秀秀姐!” 大球看见她,非但不惧,反倒献宝似的,“刘轩可厉害了!比好些人都强!他教我认字,还说白鹭不是鸵鸟,是种烤鸡!” 他得意地复述着刚学的“知识”。 “哦?这么有本事?” 赵文秀眉梢微挑,看向刘轩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的惊喜,“正好,我那儿积压的文件,以后就交给你了。试用一个月,做得好,薪水翻倍。” 她甩了下利落的短发,又转向大球,“死球球,跟我走,方才练功闪了腰,给我好好揉揉。” “好嘞!” 大球麻溜地收起炭笔和小木板儿,冲刘轩挤挤眼,跑去厕所洗手去了。 赵文秀的目光若有深意地在刘轩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关上房门。 刘轩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 万幸……万幸那木板上要命的内容没被她瞧见,否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门缝里,探进赵文秀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对了,顺便告诉你,”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左慈欣可是京城响当当的大美女儿,搞古武研究的顶尖才女。你若真想学武,能攀上她那种“富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整个汉国的顶级武学,都任你挑。” “不过在你傍上左慈欣之前,好好给我当牛做马,否则……”她眼中的笑意骤然转冷,“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看着刘轩瞬间煞白的脸,赵文秀畅快地大笑起来。 笑声中军靴踏着清脆的节奏,潇洒远去。 第27章 抉择 储藏室内,死寂一片。 刘轩僵在原地,心有余悸,手脚冰凉。 他在惊惶不安中捱过了漫长的一下午,直到房门再次被推开。 “小刘哥,发什么呆呢?” 大球通红的脸庞从门缝里挤进来,“赶紧的,下班了!” 刘轩恍惚地抬起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暮色。 “咱们……能走了?” 他声音干涩。 “不走等着给徐安那个面瘫脸洗饭盆啊?” 大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快点的,那孙子真干得出来!” 让刘轩意外的是,预想中的抓捕并没有到来。 他跟着大球穿过总部森严的走廊,警卫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他才敢确信自己真的逃过一劫。 保洁部大院,徐安正站在院子中央,左脸肿得老高,正在给工人们分发晚饭。 看见两人进来,他朝两人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刘轩和大球抢了两碗还算温热的糊糊,蹲在墙角三两口扒拉完,大球抹抹嘴,一头扎进旁边那间低矮的平房再没出来。 刘轩想起马峰的吩咐,蹑手蹑脚蹭到正屋窗外。 “要进就进,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屋里传来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马峰瘫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里,手中的烟斗明灭不定。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将他皱纹深刻的脸笼罩在朦胧中。 “呼......”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刘轩身上。 曾经和马峰并肩创立世峰集团的百里璋,如今已是安西城三大巨头之一。 而马峰,这个曾经的创始人之一,却被发配到保洁部,整天与垃圾和泔水为伴。 这份“肥差”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最恶毒的羞辱。 让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终日与腐臭为伍。 食堂那场闹剧,不过是集团某些上位者无聊时的消遣,他早已麻木。 老伴早逝,留下一双儿女。 长子马修贤生性懦弱,胆小怕事,毫无主见,末世前便已娶了百里璋的女儿,育有两子。 自他与百里璋决裂,这儿子连同亲孙,便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未踏足这垃圾场一步。 次女马蓉蓉,乖巧良善,性子却烈,放着富贵不享,末世前便与个穷小子私奔远嫁小城,十年杳无音信。 再得消息,竟是刘轩带来的死讯。 此刻,看着眼前这眉眼酷似亡女的青年,马峰喉头一哽,百般滋味翻涌。 “两条路。” 马峰的声音干涩沙哑,“一,留在保洁部。等我死了,那摊泔水生意归你。虽然腌臜,但饿不死。” “二,去城外农场。我有个老兄弟在那儿管事,你去学种地。这年头,会种地比什么都强。” 刘轩抬起头,目光灼灼:“我选第三条路——我要当武者!” “你找死!” 马峰猛地从摇椅上弹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刘轩鼻尖,“和你那个反骨的娘一个德行!知道进化药剂多危险吗?十个人扎下去,能活下来四个就是祖宗积德!剩下的不是爆体而亡,就是瘫在床上生不如死!” 老人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刘轩垂首不语,待马峰气息稍平,才沉声开口: “外公,这世道早就变了。不成强者,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如果我有力量,魏家那小杂种敢这么欺辱我们?我一刀就能剁了他!” “你......” 马峰捂住心口,颓然跌回摇椅。 刘轩快步上前,拿起旁边小几上那个漆皮斑驳的保温杯,拧开递到老人唇边。 “外公!”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您认不认我,我都是您的外孙。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只要我刘轩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给您养老送终!” “外公”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碎了马峰脸上刻板的冷漠。 昏暗的灯光下,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刘轩转到老人身后,手指熟练地按上佝偻的脊背。 屋子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烟斗里未熄的余烬在明明灭灭。 许久,马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苍凉而疲惫: “罢了…是生是死,都是你的命。我老了,黄土埋到脖子,管不了你了。想干什么就去干吧。饿了就回来,这里总还有一口吃的,也算对得起…对得起我那不孝的丫头!” 看着老人眼中的哀伤,刘轩只觉心头一酸: “外公,末日是劫难,却也是机会。等过些日子,进化药剂的技术成熟了,孙儿给您弄两支,保管您龙精虎猛,再活一百年!” “哼,那不成老妖怪了?” 马峰眉头稍展,随即目光锐利地盯着刘轩,“你也别套我的话。我这点棺材本,够买一支药剂。给你打了,你要是死了倒也干净。万一瘫了残了,我可没你娘那份菩萨心肠也没那个力气再伺候你十年!” 刘轩:“……” 第28章 暗巷杀机 “外公,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刘轩急忙辩解,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马峰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恼人的苍蝇: “该说的都说了,滚吧!” 刘轩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杯放回茶几:“那我真走了?” “滚!” “好嘞!” 刘轩转身就要开溜。 “站住!” 苍老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刘轩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马峰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安保部那地方,你待不住。赵文秀能护住球球那傻小子,但护不住你。”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世峰集团的刀!是百里璋攥在手里的刀!但凡跟我马峰扯上一丝关系的人,都不可能成为那把刀!”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浸透骨髓的悲凉: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在世峰苟活,一是仗着几个老兄弟的情分,二来……也是百里璋那伪君子,抹不开杀亲家的脸面!” “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与我沾亲带故的人,手里握上刀子!” 马峰的手指重重敲在茶几上,“无论我认不认你这外孙,纸包不住火!你这张脸,和蓉蓉那么像!他们迟早会知道你是谁!” 老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若不想一辈子跟垃圾堆打交道,不想天天去给难民喂泔水饭,就听我的,去养殖农场!” “城外虽然偶尔会撞上落单的尸人或是变异野兽……” 马峰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警告,“但总好过你待在安保部那龙潭虎穴!就算他们不明着动你,暗地里有一万种法子,让你无声无息地从这世上消失!” “城外?尸人?” 刘轩眼中骤然迸射出幽绿的光芒,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这些天来,体内那只小虫不停向他发出“进食”的渴望,现在食物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源核——源质精华——变强!!! 刘轩压下心头的激动,语气变得恭顺: “外公既然把事情说得这么明白,孙儿再执迷不悟,就太对不起您了。这样,我刚去安保部一天,突然走了反而让人怀疑。我就干一周,一周后就去养殖场,您看如何?” “哼,总算说了句人话,比你那倔驴似的娘强些。” 马峰脸色稍霁,但随即又想起什么,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若我不在了……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或许可去求你舅舅马修贤。世峰集团财务部长,那位‘马大驸马爷’!”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讥讽:“耳根子软得像煮烂的面条,为着荣华富贵连亲爹都不敢认的怂包!但念在蓉蓉的份上……他应该会帮你一次!” 马峰越说越气,胸中郁气翻涌,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刘轩见状,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天堪称刘轩穿越以来最惬意的日子。 每天拂晓,清扫完分内区域,他就与大球一同钻进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名义上是“教书认字”,实则两人心照不宣,埋头钻研大球亲手绘制的手抄本——《铁山靠》。 第二天,大球就拿出了一本工整得如同印刷体的炭笔手抄本。问起缘由,他露齿一笑,说是前日给赵文秀按摩时,趁机瞄完了全文。 看来,赵文秀并不在意两个小家伙偷学。 《铁山靠》是门简单粗暴的功法,除了练习技巧只有寥寥三招,显然是入门级别。 但刘轩敢肯定,这只是阉割版,肯定还有更全面的古武典籍。 功法精义在于瞬间爆发整体劲力,对敌造成致命杀伤。 第一招“铁桩立地”,练的是站桩,要求稳如磐石,感受重心下沉。练成后双脚如扎根大地,身体如铁桩般钉在地上。 第二招“直撞山门”,讲的是直线冲撞技巧,要求将身体重量瞬间“砸”出去,主要用于正面突破、用肩部撞击对手。 第三招“转身崩石”,是利用旋转离心力增加靠打威力,用于侧面肘击、化解攻势。练至大成,一肘子就能干翻一头尸人。 显然,这门刚猛的功法不适合身板单薄的大球。练了两天,大球还在苦熬站桩时,前世练过“擒敌拳”、“军体拳”的刘轩已经小成。 这与他被源质精华改造过的强悍体质密不可分。 每天下班后,刘轩帮着老爷子去回民街卖泔水饭,回来逗逗大球,和徐安杀两把象棋,再跟黄国忠吹吹牛逼,没人的时候就练练《铁山靠》,日子过得倒也有滋有味。 赵文秀已经通知刘轩不用再去安保部打扫卫生了,说是养殖场的蒋教授需要个机灵的跟班,钦点了他。想必是外公又在背后打点。 最后几天,刘轩让外公歇着,自己和徐安推着新鲜出炉的泔水饭去回民街贩卖。 说是卖饭,不如说是施粥。一碗三毛钱,干干水水一大勺,很多难民就指望这点泔水饭活命。 这也是魏家针对马老的主要原因。能吊着命,谁还愿意卖儿卖女?没有“新鲜货”,魏家的皮肉生意自然受到影响。 在城里又不敢明抢,只好将矛头指向马老。 天色渐晚,卖完两桶泔水,徐安回家看望独居的老母亲。 刘轩独自推着空车往回走,车轮碾过坑洼路面,发出单调的哐当声。 小巷幽深,路灯忽明忽暗。路过一处僻静之地时,身后阴影里陡然响起一道切齿低吼: “呵!总算……等到你小子落单了!!” 刘轩回头,只见墙角污秽中,一个乞丐从阴影里踉跄起身。 “饭卖完啦,明儿赶早吧您呐~” 刘轩只当是饿昏头的难民,下意识拉起了卖饭时的腔调。 那乞丐裹着一身辨不出原色的破烂衣物,浑身糊满干涸发黑的血垢,脸上淤青肿胀,覆满黑灰。 他错愕地张大嘴巴,随即爆发出更深的怨毒: “你……你把我害成这样……居然认不出老子?!” 刘轩眯起眼睛,终于从那肿胀的五官中看出几分熟悉却的确不认识此人! 你以为你是周杰囵,老子为什么要认出你! 刘轩有些莫名其妙。 第29章 小试牛刀 一头雾水的刘轩回想着,自己何时会去害一个乞丐。 逃难路上,他自问从未主动害人,即便有动手打抢的事情,也是大哥二哥动手,自己是无辜的呀。 怎么会把别人害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难道……是前世故人,被自己影响,一同穿越而来? “宫廷玉液酒……” 刘轩试探性地抛出这句暗号,心里还存着一丝荒谬的期待。 万一真是老乡呢? 王秃子明显一愣,眼神茫然,随即爆发出更深的屈辱和愤怒! 他认定刘轩在戏耍他! “操你妈的!死到临头还跟老子耍花样!” 他猛地扯下破烂头套,露出那颗标志性的癞痢秃头,肿胀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知道你跟马老头有关系,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想着去矿上卖命,苦是苦点,好歹能活命!谁知道……那他妈是地狱啊!!”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 “四个兄弟!就这几天……死了三个!尸体都他妈喂了变异耗子!老子吊着这口气爬回来,就是要找你!找你偿命!!” 卧槽! 原来是你! 刘轩心头火起,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自己平白挨了顿毒打,还没找他们算账,这杂碎反倒恶人先告状,找上门来了! “王秃子!” 刘轩一把撂下推车,金属车身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他微微沉腰,周身肌肉如弓弦般悄然绷紧,“你偷我东西在先,围殴我在后!我没找你算账,你倒有脸送上门寻仇?” 来者不善。 眼前的王秃子虽然瘦脱了形,但那双眼睛里翻滚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这种亡命徒的反扑最是凶险。 刘轩心念电转,十二分警惕瞬间拉满。 “你……你……” 王秃子被他理直气壮的质问噎住,气得浑身筛糠般抖动,肿胀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怎能不恨? 原本在保洁部,他们同乡四兄弟抱团,欺负弱小,敲诈点小钱,日子虽不体面却自在。 可这小子一出现,好日子就到头了! 被赶去矿上,他本以为四兄弟同心还能混出头。 没想到第一天就撞上护矿队杀鸡儆猴,偷懒的四弟被当场用铁锹砸碎了脑袋! 剩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咬着牙钻进那地狱般的矿洞。 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白天矿洞里热得像蒸笼,温度直逼六七十度,人都能蒸熟喽;晚上气温又骤降到零下十几度,锄头挥得再快也冷的打摆子。 每天就发一碗脏水和一个又苦又涩的野菜团子,饿得人前胸贴后背。 别说吃饱,能硬着头皮吞下去就算本事! 第五天正午,一只饿疯了的狼形变异兽突袭矿区,矿工们趁机炸窝逃跑。 王秃子连滚带爬逃出生天,却躲在乱石堆后,眼睁睁看着机枪火舌将他最后两个兄弟扫成了筛子,血雾喷起老高…… 这血仇,必须报! 王秃子拖着半条命在城里当了三天乞丐,像条阴沟里的鬣狗般潜伏着,终于等到了刘轩落单的这一刻。 “老子嫩死你!!!” 王秃子嘶吼着扑了上来。 他虽然饿脱了相,但骨架大力气还剩不少,更何况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揍这小子时,对方根本没什么反抗之力! “噗!” 一把混杂着沙砾的尘土猛地扬起,劈头盖脸罩向刘轩! 街头混混的阴招,简单却歹毒! 撒灰的同时,王秃子整个人合身扑上,一双铁钳似的大手直掐刘轩脖颈!他要无声无息地掐死这个仇人! 尘土扑面,刘轩却丝毫不乱。他双腿微曲,重心猛地沉坠,低喝一声: “铁桩立地!” 整个人瞬间如一根铁桩般钉死在地面,稳如磐石! “嘭!” 王秃子感觉自己像一头撞上了水泥墩子!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踉跄倒退,胸口发闷,满眼惊愕! 这小子……怎么变这么硬了?!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刘轩动了。 “直撞山门!” 一声低喝,刘轩身体借着蹬地的力量瞬间前冲! 看似单薄的肩峰此刻却如攻城锤般凶狠,精准地撞进王秃子空门大开的胸膛! “哈!” 按照秘籍要求,他吼出了声。 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带着一股狠厉的杀气! “咚!”闷响如重锤擂破革! 王秃子眼珠暴突,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矮墙上! 不等他滑落,“转背崩石!”刘轩的吼声再次炸响! 他腾空而起,拧腰转胯,全身旋转的力量瞬间灌注于右肘! 那手肘宛如一柄沉重的大榔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王秃子那颗斑驳的脑袋狠狠砸落! “崩!!!” 恐怖的骨裂声清晰地回荡在巷子里。 红白之物瞬间溅满了斑驳的墙皮。 王秃子烂泥般瘫软下去,只剩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刘轩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着墙上溅开的血迹和脑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他第一次完成单杀。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不适,他心中竟很快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仿佛体内某个沉睡的东西被血腥味唤醒了,正渴望着更多…… 第30章 姜是老的辣 “真他妈够恶心的……” 刘轩看着墙上的红白污迹,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压下呕吐的冲动,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王秃子那顶肮脏的连衣帽拉起来,盖住破碎的头颅,又顺手勒紧了帽绳。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巷子深处依旧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变异野狗的吠叫。 他不敢耽搁,费力地将王秃子已经软塌塌的尸体塞进散发着馊臭的空潲水桶里。 第一次杀人,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带来的战栗感尚未完全消退。 略一思索,他便推起小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不远处垃圾分拣组倾倒废料的大坑走去。 “你说你~想逃开~偏偏注定要挨刀~命没了~灯熄了~剩下空壳谁想要……” 他需要这点声音来驱散死寂带来的不安。 很快,垃圾大坑到了。 坑底影影绰绰,还有几个不要命的难民借着昏暗的天光在奋力刨着,试图从腐烂的废弃物里翻出点能换口粮的东西。 刘轩推着小车,绕到一处视觉死角,将桶里的尸体直接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闷响,尸体滚落进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很快就被周围的废弃物淹没。 懒得挖坑埋了。 在这末世,一具无名尸体很快就会被野狗、变异老鼠,甚至是人,去帮他处理干净。 回到保洁部破旧大院,刘轩放好小推车,刚想溜回屋睡个大觉压压惊,正屋门前阴影里,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响起: “怎么搞到这么晚?去哪野了?” 是外公。 老人就着院子里昏暗的光线,躺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破躺椅上,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显然已经盯了他好久。 “外公?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头?湿气重,您的老寒腿又要犯了。” 刘轩快步走过去,掏出火石,熟练地给外公那杆旧烟斗点上。 马峰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声音带着疲惫: “为啥不睡?还不是等你这个小王八蛋……手里有了几个子儿,就被回民街那些洗头房勾住魂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跟黄国忠那老油条嘀咕些什么!” “外公!” 刘轩哭笑不得,“我在您眼里就这么没出息?我还小呢!” “小?” 马峰习惯性地又要开骂,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刘轩,“你身上……哪来的血腥味?!” 刘轩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脑子飞速转动,琢磨着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可还没等他开口,马峰一声冷哼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路: “别他妈瞎琢磨!你妈当年准备撒谎的时候,就你这德性!再敢糊弄一句,咱爷孙的缘分就到今晚!说!真话!” 感受到老人话语里不容置疑的怒意,刘轩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乖乖低下头,凑到马峰耳边,压低声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当然,关于“小虫”和穿越者的身份,那是他绝不能说的秘密。 “哼,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马峰冷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人杀了就杀了,但选那地方抛尸……蠢!废料坑人来人往,你以为没人瞧见?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有双眼睛盯着你!”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冷冷道: “往前三里就是大运河,装不下他一个死秃子?假装洗桶,神不知鬼不觉沉下去,顺道连桶都刷干净了,不好么!” “高!实在是高!” 刘轩立刻送上马屁,一脸佩服,“外公您不愧是老江湖,孙儿这点道行,拍马也赶不上!” “这世道,死个逃矿的算个屁!” 马峰摆摆手,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说正事。明天你就去城外养殖场报到。从东城门出去,贴着城墙根往西走,看见一片挨着城墙圈起来的园子,就是那儿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索出一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管,里面晃荡着粘稠的幽蓝色液体,塞进刘轩手里: “喏,拿着。记住,不能喝!只能注射!别抠搜那点钱用垃圾堆里扒出来的注射器,那是找死!指不定沾着什么病!去找老蒋,他那不缺这玩意儿。成不成,看你的命。” “外公,我……” 刘轩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指尖传来玻璃管冰凉的触感,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过是提了一句想当武者,老爷子竟毫不犹豫掏出了压箱底的棺材本,去买这种要命又敏感的东西。 以他如今在集团的处境,弄到这支药剂,背后不知要赔多少小心,受多少窝囊气…… “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决定了,就甩开膀子往前冲!娘们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见刘轩低头不语,马峰只当他是内疚,不耐烦地训斥道。 “困了,扶我进去。” 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以后周末、过节,必须回来一趟!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外公您放心,我一辈子陪着您!” 刘轩赶紧搀住老人胳膊,语气诚恳。 爷孙俩互相搀扶着走向屋内,谁也没留意,偏房的窗帘缝隙后面,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大球气鼓鼓地趴在窗后,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内,才忿忿地小声嘟囔: “死老头!背后说人坏话,咒你烂舌根子!哼!等秀秀姐轮值回来,我就搬走!”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呼……还好不是去逛窑子。杀个人嘛……多大点事儿!” 夜色深沉,虫鸣唧唧。 刘轩不会知道,在这冰冷残酷的末日里,短短时日,又多了一个将他安危悄悄放在心上的兄弟。 第31章 破晓 天刚蒙蒙亮,刘轩已经站在了保洁部大院的西北角。 冰冷的晨雾尚未散去,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未褪尽的寒意。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肩头稳稳顶着三块板砖,双腿扎着马步,纹丝不动。 这一个多小时里,他感觉自己就像钉死在地上的铁桩,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却又奇异地保持着平衡。 初窥古武门径的他深知,在这吃人的末世,唯有实力才是活下去的资本。 后院里传来早起工人的脚步声,刘轩缓缓收势,长吐一口浊气。 他打来一桶井水,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昨日与王秃子的生死搏杀,让他彻底吃透了《铁山靠》的精髓。但这门武技仅有三式,严格说来只有两式杀招,“铁桩立地”不过是稳固下盘的技巧。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距离一品武者还差些火候,但差距已经不大。 他不知道体内那只“小虫”的吸收上限在哪里,外公给的那支进化液也得好好研究。 缺乏后续武学,变强之路似乎刚起步就撞上了南墙。 在安保部干了一周清扫工作,最大的收获除了那本基础武学,就是从赵文秀的闲谈中摸清了武者的体系。归根结底一句话: 核心是钱,关键在钱,本质还是钱。 人体进化液分蓝、银、金三级,对应下、中、上三品武者。 市面上流通的多是成功率50%的蓝色药剂。 传闻中有70%成功率的珍稀初级药剂,但那都是各大势力留着培养自家子弟的,订单排到三年后。外公能搞到60%成功率的蓝色药剂,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 银色药剂属于战略物资,政府严加管控,各大集团视若珍宝。 据说主材料是“尸将”这种变异尸人的源核,再加入各种珍贵药材研制而成,是三品入四品武者的敲门砖。 至于金色药剂,那是七品以上强者的专属,以“尸王”源核提炼,普通人终其一生难睹真容。 市面价格更是让人绝望: 50%成功率的蓝色药剂就要三千到五千新币。70%的成功率的蓝剂如果有流出,价格堪比银色药剂。 银剂根据成功率,市价两万到五万新币不等。金剂则有价无市,七品强者一旦得手,都会迫不及待地注入体内提升实力。 身体强度靠药剂,武学技艺则依赖古武书册。 汉国中枢掌控着绝大多数古武研发,这也是末日城邦时代管控各大人类聚集地的最后手段。 当然,据说中枢政府还保留着能发射的远程导弹系统,威慑各方,至于真假,没人知道。 武学分三等:筑基阶、精进阶、通神阶。 刘轩掌握的《铁山靠》,不过是筑基阶中的大路货,甚至可能是删减版。 但即便如此,这种被赵文秀随意放置的“基础”武学,流入黑市也至少价值五千新币。 掌握一门精进级古武,便是各大集团的中坚骨干。 至于通神级武学,修成者已近“神”境,堪称人类最后的守护壁垒。 市面上偶尔会出现各种未经中枢古武研究院测评的古武书册,大部分是骗人的把戏,练了不死也残。 因此,印有【监制:左慈欣】、【权属:汉国中枢古武研究所】防伪标记的古武书册才是正版,其他均为盗版,贩卖者以严重诈骗罪论处,直接枪毙。 刘轩摸了摸口袋,全身上下所有钱财如下: 新币325元,其中25元是这几天卖泔水饭分的辛苦钱。还有两截布条包裹的金子,能换两千元,但那还是人家二哥的。 就算先借二哥的金子用,连一管蓝色药剂都买不起,更别说昂贵的古武书册了。 当务之急是赚钱!赚钱!赚钱!买源核,买古武书册! 刘轩前世干过不少活计,盘算了几日,除了学二哥干些违法勾当,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快速积累财富的方法。 毕竟他前世干的都是低门槛工作,完全没有金融大鳄的运筹之能,更无资本翻云覆雨的本钱。 但他也有了亿个小目标: 充分开发“小虫”神秘莫测的分解、提纯和转化能力,使其变废为宝,产生经济效益。 至于从何开始,他还没想好,暂时将目光盯在了那管蓝色药剂上面。 毕竟这是他手里最值钱的物件。 和徐安下棋的时候,听他说过,武者需要进化和古武齐头并进。 进化是身体强化,古武是技能强化,就好比内功和外功的区别。 打个比方,你打了七八针蓝色药剂,奔跑和反应速度能达到普通人类的七八倍,但这就是上限。 但如果将某种精进级轻功类古武修炼大成,便能通过技巧将速度提升至十五倍甚至二十倍! 由此可见古武书册的强大之处。 若修成精进级防御类别古武,一品武者便能硬扛人类现役小口径步枪的正面射击! 因此,除了大口径重型武器,寻常热兵器对高阶武者或尸将、尸王这等存在,已形同儿戏,那是属于超凡领域的较量。 昏暗的小屋内,刘轩默默收拾着寥寥几件行李。 告别外公后,他就要前往城外世峰集团下属的养殖场报到。 “小刘哥!” 一声清亮的呼唤从门口传来,大球从门框边探出脑袋。 “嗯,大球?还没上工?” 刘轩回头,嘴角自然牵起一丝笑意。 短短一周相处,刘轩对这十五岁少年颇有好感。 大球身上处处透着与年龄、环境不符的古怪,却掩不住一颗剔透的纯净之心。 不争不抢,不计得失,秉性纯良,重情重义,勤勉刻苦,记忆力超绝,“画”出的字更是如印刷体般娟秀工整。 照理说,这心性全然不似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倒像是前世和平年代沐浴阳光成长的少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举止间总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柔之气。 刘轩也曾多次疑心大球女扮男装。言语试探,动作观察,甚至差一点使出那招“猴子偷桃”验明正身。 但最终,他笃定了自己的判断:少年那平坦的胸膛、微微凸起的喉结,都表明大球就是个气质偏阴柔的少年郎。 “小刘哥,你要走了?” 大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舍。 “嗯,去养殖场。” 刘轩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周末回来看你。” 大球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刘轩手里:“这个给你。” 刘轩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只烧鸡和几颗彩纸包裹的糖果。 “这是我攒的……” 大球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路上吃。” 刘轩看着那烧鸡和糖果,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在这末世,食物就是命。 大球这是把自己的命分给了他一半。 “谢了,兄弟。” 他重重拍了拍大球的肩膀,将布包小心收进怀里。” 第32章 城外 晨光微熹,大球倚着门框,目光紧紧锁在刘轩身上,清澈的眸子里漾着化不开的不舍。 “秀秀姐出任务了,我不用太早过去。” 少年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刘轩眉峰微蹙。 在安保部那一周,并非无人觊觎欺辱他和大球,全赖赵文秀威势震慑,才令那些宵小之徒不敢妄动。 如今赵文秀不在,他实在放心不下。 捕捉到刘轩眼底的忧色,大球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别担心我。以前秀秀姐不在,我不也熬过来了?无非辛苦些,劳累点,被掐掐脸,拍拍屁股……他们不敢真把我怎样。” 少年语气故作轻松,却让刘轩的眉头拧得更深。 “要不…我去求求外公,让你跟我一起去农场?” 刘轩心里也没底。他清楚外公的处境,为了至亲,他甘愿折腰相求,但大球……终究是外人。 “嗤,”大球不屑地撇撇嘴,显然昨晚被马老背后嘀咕,气还未消,“马老头要真能做主,我也不用天天在安保部当清洁工了!别瞎操心我,你顾好自己吧。城外……听说那养殖场邪门得很!” 他压低嗓音,神情诡秘。 刘轩被他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 “邪门?难不成还能被大白菜拱了?让土豆秧子吞了?” “哎呀,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听人说,经常有人被送进去当……肥料!吓死人了!” 大球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刘轩心头骤然一紧。 莫非这世界种庄稼已经不用化肥,用……用尸体……堆肥? 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尸体上滋生出巨大菌菇、平整黑土下深埋着尸山血海的骇人景象。 不能这么凶残吧?但外公费尽周折才将他从安保部那虎狼窝里捞出来,这时候打退堂鼓……不合适! 妈的,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阎王殿这么凶残。 告别外公时,老人絮絮叨叨,将半生经验化作箴言,美其名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轩连连点头,乖顺无比,实则左耳进右耳出——时代剧变,许多旧经验早已失效。但为哄老人安心,他面上始终维持着温驯神色,惹得一旁的大球捂嘴偷笑。 临行,徐安递来一个布包。马峰在旁道: “老蒋惦记我这瓶酒好些年了。你带给他,顺了他的意,免得他日后给你小鞋穿。”言罢,摆摆手,径自转身回屋。 刘轩背上行囊,迈出屋门,再次告别这方给予他短暂温暖的栖身之所。 白日的城门口熙攘喧嚣。 东门附近人头攒动,又一批刚从无序荒野挣扎逃荒而来的难民正接受入城检查。 他们个个形容枯槁,目光呆滞,如同刘轩一周前那般,带着一身狼狈佝偻,渴盼着融入这摇摇欲坠的“文明”壁垒。 城门戍卫森严,士兵们对进城者盘查极其严苛,出城的专用通道却畅通无阻。 出了城,入眼触目惊心。 各式各样简陋的容身之所如藤蔓般依附在残存建筑的断壁残垣间:单薄的帐篷、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集装箱堆叠的“旅社”,甚至有一片歪斜的木棚区。 人类为求一隅安身,穷尽所能,搜刮一切可用之物,搭建起勉强遮风避雨的巢穴。 城内空间有限,容不下这么多人居住,十块钱一晚的“难民旅社”也不是所有人都住得起的。 大部分难民们白日入城觅食,入夜便返回城外居所。否则,宵禁后若被军队抓捕,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刘轩沿着高耸冰冷的城墙根,踏着旧时代遗存的破碎柏油路默默前行。 路边挤满了神情麻木的难民,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期望着过往行人,希冀能得一口施舍,或是……能用对方看上的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的妻女……换取活命的食物。 现实残酷,城内工作机会稀少,若能被城里人“看上”带走,便意味着生存的可能。 即便是那些洗头房的女子,也需几分姿色方能入选。 刘轩不敢与那一双双深陷绝望的眼眸对视,喉结滚动,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或许是身上那件印着“世峰集团”字样的天蓝色帆布工装起了震慑作用,一路竟无人敢上前滋扰。 穿过拥挤污秽的棚户区,道路两旁逐渐被倒塌的建筑残骸和荒草取代,人烟愈发稀少。 行至一处半塌的断墙边,刘轩猛的停住了脚步! 一个身影从墙角堆积的枯黄草垛里钻出,挡在刘轩身前! 刘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眼前突兀出现的女人。 女人衣衫褴褛,裹满污垢的破布下隐约可见姣好轮廓,怀中紧紧搂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 “让开,别挡路!” 刘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没钱,没食物,更不找女人!” 女人没有哀求,反而“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尘土里。 她并未看向刘轩,而是低头对着怀里懵懂的小女孩急促说道:“闺女,快,叫爸爸!”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脏污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刘轩,奶声奶气地开口: “粑…粑粑好~~我叫任琪琪,今年…三岁半啦。”声音细若蚊蚋。 刘轩:“……” 他脑中一片空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不等他反应,女人语速飞快地自报家门: “我叫甘佩兰,28岁。祖传的面相识人之术,我看小哥眉宇开阔,印堂隐有正气,定是心善可靠之人!我躲在这里两天了,终于等到和琪琪有缘之人,恳求你收她做个义女!只求跟着你混口饭吃!作为回报——”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愿告诉你一处隐蔽的避难所!里面有大量物资!枪械!食物!药品!都有。” 听清这番说辞,刘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暗自啐了一口: 娘的,吓老子一跳!差点以为是前身留下的风流债找上门!不对啊,前身才21岁……那刚才那股莫名的心悸是?男人下意识反应? “你这‘乞讨’方式倒是别致,”刘轩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可惜,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拿什么养活你们母女?” 第33章 挡不住的诱惑 甘佩兰闻言,抱着孩子猛地站起身。 褴褛的衣衫难掩她丰润的身姿,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芒。 “请你相信我!” 她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地方只有我一人知道位置!物资储备远超你的想象!琪琪就是在那个小型庇护所出生的!只要你点头收下琪琪,给我一条活路,里面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她刻意加重了“远超想象”几个字的语气。 刘轩目光如炬,审视着她: “诱惑力不小,但破绽也很明显。守着金山银山,你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甘佩兰眼中瞬间腾起水雾,声音带着哽咽: “那…那是我们的家!我丈夫曾是涿县武装部参谋!末日来临,他带着全家和亲友躲进了山里一处军用物资仓库……我们与世隔绝,安稳生活了十多年……谁知…谁知一个多月前……” 她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陷入恐怖回忆,“其他人…毫无征兆地…就在同一时刻…全都…全都变成了尸人!我丈夫拼死将我和琪琪推出门外,封闭了入口……里面……里面锁着整整十四只初阶尸人……都是…都是曾经的亲人啊……”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滑落。 刘轩静静听完,脸上浮现一抹近乎冷酷的微笑: “嗯,故事很完整,细节到位,脉络清晰,最后的泪水是点睛之笔。还有事吗?我还要赶路。” 他作势欲走,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十四枚源核!若能全部吸收,别说一品,冲击二品武者都有可能! 这女人举止谈吐,绝非在街边靠乞讨生活的人。 更关键的是,尽管母女俩满面尘灰,但那小女孩胖嘟嘟的脸颊和女人丰腴的体态,分明不是长期在荒野挣扎求生之人能有的! 她的话,刘轩信了七分。此女绝不简单。 孤儿寡母能在末世存活至今,单凭她选择避开人烟稠密的棚户区、藏身更危险的废墟这一点,就足见其心机与生存智慧。 一个尚有姿色的年轻寡妇,带着幼女投入难民堆?无异于羊入虎口! 眼见刘轩不为所动,甘佩兰眼中绝望一闪,随即猛地一抹眼泪,拉起女儿的手,语气变得生硬: “既然小哥看不上我们母女,也不稀罕那批足以让人一夜暴富的物资,那我只好把这秘密卖给政府或者大公司了。琪琪,跟叔叔说再见!” 小女孩困惑地看了看妈妈,又望向刘轩,还是乖乖地挥动小手,奶声奶气: “叔叔,再见~” “等等!”刘轩脚步顿住,转身盯着甘佩兰,“会做饭吗?” “会!” 甘佩兰心头一松,知道转机来了。 “会照顾老人吗?” 刘轩追问。 “我亲手侍奉,送走了四位高堂。” 甘佩兰挺直腰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 刘轩:“……”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透着一股子送人上路的味儿? 略作权衡,他从背包里掏出早上剩下的几个硬邦邦的粗面馍馍,又极其肉疼地抠索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元新币,一股脑塞到甘佩兰手里: “我还有要事。最多三天,还是这个时间地点,我会再带些吃的过来。以后的事,到时再议。” …… 告别了这对谜团重重的母女,刘轩再次踏上行程。 疾行一个多小时后,一片被高大灰色矮墙严密包围的广阔建筑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世峰集团——养殖场。” 冰冷的铁艺大门立在荒野中,透着一股森严与疏离。 刘轩向门卫出示了介绍信,守卫验看后便放了行。 知道他是找蒋教授的,还好心提醒他直接去外面的田垄找,不必去办公区或住所寻他。 刘轩走在延绵数公里的大棚和田垄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嘴里嘟囔着谁又在惦记他。 而此时,世峰集团总部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负手而立。 他身形略微有些发福,但眼神锐利,正透过明净的玻璃幕墙俯瞰下方蝼蚁般奔忙的人群。 此人正是世峰集团的掌舵者——百里璋。 “你是说,老马想让他那个外孙……去学种地?” 百里璋对着玻璃幕墙,仿佛在自言自语。 “是的,董事长!” 办公室一隅的阴影里,传来一道年轻却恭敬的应答声。 “呵,”百里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这老马,还是这般滴水不漏。赵文秀明日才动身,他倒抢先一步把外孙摘了出去……生怕我会对那个……刘什么……” “刘轩。” 阴影里的声音及时补充。 “对,刘轩。生怕我对他下手?” 百里璋缓缓转过身,指节在冰冷的窗框上轻叩,“怎么,在你们眼里,我百里璋是那等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之人?” “董事长雄才大略,运筹帷幄。” 阴影里的回应滴水不漏。 “给我盯紧他,有事直接向我汇报。” “好的,董事长!” 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恭敬地回道。 “呵……老马呀老马……”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空旷的顶层回荡。 养殖场内部,刘轩走了十几分钟,也没看到个头。 此地占地颇广,除了大棚和田垄,却并未见大球描述的恐怖景象。没有尸骸堆积,也无尸体滋生的菌菇。 种植区泾渭分明:一片低矮的平房区紧邻着规划整齐的广袤田垄和大棚,其间栽种着形态各异的作物。 他漫步于田埂之上。 四周空气清新,沁人心脾,却瞒不过刘轩敏锐的嗅觉。 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殖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尸臭萦绕鼻端。 田里大部分作物都未成熟,他叫不出名字,除了那片引人注目的玉米地。 异化作物?! 眼前的玉米杆粗壮虬结,竟如小树般挺立,高度远超三米!密密麻麻的玉米棒子悬挂其间,个个粗如成人小臂! 刘轩心中惊奇,下意识伸手欲触摸那沉甸甸、泛着奇异油亮光泽的硕大苞谷。 “住手!” 一声急促的断喝猛地从金黄穗浪构成的密林深处炸响! 第34章 金苞谷与五谷液 刘轩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头戴破旧草帽的老者略显狼狈地拨开茂密的玉米叶,倏然挡在他面前。 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穿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世峰工装,被汗水浸透大半,颜色更深。 裤腿高高卷至膝盖,沾满湿泥的小腿上胡乱贴着草叶和金黄玉米穗。 稀疏的白发被汗水黏在晒得黝黑发亮的额头上,此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因怒气而涨红,张口便是一串浓重川音: “你个瓜娃子想干撒子?!想偷老子的金苞谷迈?!要遭剁手晓不晓得!” 刘轩尴尬地缩回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老人家,误会误会!我就是好奇,这片苞谷地咋个长势这么好?瞧瞧这苞谷棒子,快有我小臂长了!” 初到陌生环境,深知不能得罪任何人! 前世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刘轩深谙此道,奉承话张口就来。 “哼!好奇害死猫懂不懂!这世道,乱好奇要遭殃!” 老人依旧喋喋不休,但声调明显降了八度。 “老人家教训得是!小子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轩立刻垂首,态度恭顺如认错的小学生。 老人弯腰从田埂旁摸索出一只“大肚子”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他抹了把嘴,再次上下打量刘轩一番,这才放缓语气: “嗯,晓得错就好。这年头,粮食金贵,不是你的,莫乱伸手。” “不过嘛,”老人话锋一转,脸上浮起一丝得意,“也怪不得你眼馋。老子这片苞谷地,莫说是你这种小年轻,上周百里璋那龟儿子来视察,都遭黑倒了滴!(被吓了一跳)” 他下巴微扬,甚是骄傲。 “看你娃面生得很,跑这儿来做啥子?” “老人家,小子刘轩,是来找蒋教授报到的,跟他学种田,打个下手。” “哦?找蒋教授?”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那个人本事大得很哦!我们这些新式农民都是他带出来的!老一套种法不管用喽,这世道,种地都要讲科学!” 他煞有介事地强调。 刘轩的目光却落在老人手中的水壶上—— 壶身赫然印着一行虽已斑驳褪色却依旧醒目的红字: 「川城大学——植物科学与技术学院(蒋)」。 老人察觉到刘轩异样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水壶,老脸一窘,讪笑道: “嘿!猴精猴精的!果然是马老头的后人!” “咳!考验哈你的眼力劲儿而已!这么明显的破绽,老子能不知道?” 蒋教授(身份已明)犹自嘴硬,试图挽回颜面。 “老子就是蒋万山!以后,你就是老子的关门弟子!走!” 他一挥手,转身便走。 刘轩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帮蒋教授收拢散落在田埂上的农具,一股脑儿抱在怀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小刘啊,”蒋教授忽然停步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刘轩,“你外公……就没得啥子东西托你带给我迈?” “有的有的!” 刘轩连忙应道,“外公特意把他珍藏多年的那瓶好酒,让我给您带来了!” “哦?!” 蒋教授脸上瞬间绽开菊花般的笑容,连连摆手,语气却透着亲昵,“哎呀!无功不受禄嘛!老马硬是太客气了!要不得,要不得哟!” 见老头心急,刘轩放下背包,取出了那瓶白酒,露出瓶子上发黄的标签: 《五谷液》——穿越时空的经典。 “走走走!搞快点!回切(回去)就把它开了!整起!” 蒋教授脚下生风,催促着刘轩,仿佛那美酒的醇香已钻入鼻腔。 蒋万山的住所是一栋带独院的平房。 东西厢房供人居住,南面则是一座宽敞的库房。 库房内部:左侧整齐码放着各类农具与科研仪器;右侧景象却令人错愕——堆积如山的高粱,如同废弃的谷物壁垒。 最底层的许多高粱已然腐烂变质,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酸腐气息,混杂着类似过度发酵浆水的腥臭,在空气中弥漫。 目睹此景,刘轩心底蓦然涌起一股悲凉。 世峰集团当真富庶至此?宁可放任粮食在库房中腐朽成泥,也不肯施舍半分给城墙外那些挣扎求生的难民? “哟呵,”蒋万山敏锐地捕捉到刘轩眼中一闪而逝的郁色,咧嘴一笑,“看样子是饿过肚子的,见不得糟践粮食。可别给老子整句‘朱门酒肉臭’出来!” “莫慌急着下结论,今儿老蒋破个例,多叫俩菜,给你接风!待会儿边吃边聊!” 他领着刘轩大致熟悉了住所环境,便朝院门口站岗的警卫打了声招呼。其中一名持枪守卫转身便朝食堂去了。 这老蒋住处竟配有持枪警卫? 刘轩心中暗惊,此等待遇,足见其在养殖场的地位非同一般。 不多时,守卫便提着一个多层食盒返回。 菜肴之丰盛,令刘轩咋舌——水煮花生、凉拌黄瓜、红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竟还有一锅汤色清亮、香气扑鼻的清炖老母鸡! 主食是几块像土豆的东西。 这般规格,在末日废土之上,无异于前世的饕餮盛宴。 然而,鼻端萦绕着库房传来的腐败气息,刘轩面对眼前珍馐,却觉味同嚼蜡,毫无食欲。 当蒋万山拧开那瓶外公珍藏多年、瓶身落满岁月尘埃的“五谷液”白酒时,一股醇厚的酒香逸散开来,却更让刘轩心头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好酒!哈哈哈哈哈!” 蒋万山满面红光,也不问刘轩意愿,抄起两个搪瓷茶缸,咚咚各倒了小半缸,“来来来,小子,陪老夫走一个!”说罢,便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瓶白酒大半进了蒋万山的肚子。 酒劲上涌,他饱足地打了个嗝,这才眯缝着醉眼,看向一直兴致缺缺、沉默进食的刘轩: “心性嘛…尚可。就是这养气的功夫,差得远喽!喜怒形于色,难成大器!” 此刻的他,方言尽褪,字正腔圆,中气十足,俨然一副渊博学者的气度。 第35章 体外提纯法 “问题不少,咱们一个一个捋。” 蒋万山抹了把嘴边的油光,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烂高粱。” “小子,知道天灾之后,粮食为何大面积绝收、减产吗?” 他面庞通红,带着微醺的亢奋。 “因为……”刘轩刚想回答。 “你不知道!” 刘轩:“……” 蒋万山直接打断,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是空气!空气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篡改植物的基因密码!” 接着,他语速陡然加快,如同连珠炮般抛出一连串深奥术语: “那我们旧时代赖以维系的植物基因编辑技术,cRISpR\/cas9系统,对当前环境下的靶基因是否还能有效修饰?若强行干预,脱靶效应是否会对本就脆弱的现存植物基因组稳定性造成灾难性打击?若借助生物信息学手段优化sgRNA设计,理论上能否显着降低脱靶风险?” “极端气候频发,该如何量化分析其对c3植物与c4植物光合生理特性的差异化冲击?我们能否通过改良中的植物修复技术,让旧时代的作物适应这该死的温差地狱?如何利用基因工程手段,强行拔高植物的耐盐、耐寒耐高温生理阈值?” 刘轩:“……” 得,搁这儿玩我呢?他索性放弃思考,化悲愤为食量,埋头专注对付碗里的鸡肉鸡汤—— 甭管待会儿会不会被扫地出门,先填饱肚子不亏! 蒋教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硬生生讲了近一个钟头。 刘轩听得云山雾罩,脑袋嗡嗡作响,倒是腹中充实,胃袋滚圆。 不知过了多久,蒋万山终于口干舌燥,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舀起半碗温凉的鸡汤,咕咚灌下,这才咂咂嘴,看着一脸茫然的刘轩,叹道: “唉,看样子,你确实不是搞科研这块料。也罢,咱们回到第一个问题——那些烂掉的高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揭示秘密般的郑重: “简单说,就是我用了点技术手段,让这些高粱发生了‘小小’的变异。产量嘛,吓死个人!但它们……却不再是人类能吃的东西了。懂?” 刘轩瞳孔微缩:“有毒?!” “回答正确!但不加分!” 蒋万山一拍大腿。 刘轩眼中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有毒?!有毒好啊!还有比这更适合“小虫”发挥的“食材”吗?再毒,能毒得过尸人晶核里那要命的玩意儿? 只是……这分解的过程…… 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一个画面:一个姓刘的小人儿化身饕餮,扑在那座腐败的高粱山上疯狂啃噬,然后……上吐下泻,分离出两种未知的物质。 “呕……” 刘轩胃里一阵翻涌,赶紧掐灭这恶寒的联想。 “算了算了,还是再想想……” “第二个问题,你的工作安排。” 蒋万山没理会他的心理活动,竖起第二根手指。 “先在老头子这儿挂个杂工的名头吧。光靠你外公那点薄面,想混个好职务,不现实,养殖场可不养闲人。翻地、除草、播种、施肥、挑粪……这些粗活总能干吧?”他睨着刘轩。 “我会认真学。”刘轩立刻表态。 “肯学就行!就怕又蠢又懒还不开窍!” 蒋万山毒舌的功力,丝毫不逊于马老。 “最后一个,也是最紧要的,”蒋万山神色微凝,竖起第三根手指,“你的安全问题。” “养殖场地处偏僻,荒野环绕,偶尔会有落单的尸人或变异野兽流窜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刘轩,“不过你也不用太慌,场里有专门的武者小队负责清剿。只要你不作死,老老实实待在划定的安全区里,性命无虞。”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记住了!养殖场后山那片区域,是绝对的禁区!里面……养着些不便公开的‘特殊研究样本’,极其危险!你,一步都不准靠近!听清楚没?” “明白了。” 刘轩躬身应答,低垂的眼帘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闪过。 清干净食物,守卫收走餐具。蒋教授有些头晕,自顾自回了房间休息,庭院里便只剩刘轩一人。 他并未急于回房,而是在院子里缓步踱行,看似像饭后遛弯,但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仓库里那堆成山的“毒高粱”。 几圈之后,刘轩悄然闪身进入库房,手里已悄然抓了一小撮色泽紫红的“毒高粱”。 回到偏屋,刘轩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掌心托着那捧收获。 他对体内那微小的共生体有着绝对的信心,晶核这种物质都能分解转化,这区区生物毒素,片刻即能分解殆尽。 只是,望着着掌心被坚硬种壳严密包裹的紫色颗粒,刘轩陷入两难。生吞倒是可以忍受,但被提纯后的高粱米怎么从身体里出来,是个问题。 更何况,这吞吞吐吐的分解,“产能”也不高啊! 思考片刻,刘轩眸中精光一闪。他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几粒最为干硬粗糙的毒高粱籽。 意念微动,沉眠于血脉深处的共生小虫被瞬间唤醒,又向它发出了分解、提纯的指令。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小虫直接通过指尖皮肤接触对这几粒高粱籽完成提纯“解毒”。 刘轩屏住呼吸,尝试引导小虫直接通过指尖皮肤接触目标物进行作业。 果不其然,一股细微而迅疾的暖流沿着臂膀经络急速窜动,精准地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几乎就在同时,指腹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麻痒与灼热感,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小触须正在穿透种壳,贪婪地吮吸、剥离着什么。 他能清晰“感知”到,指腹下那几粒坚硬的籽实内部结构正发生着某种奇异的蜕变,而共生小虫的体内,已然多出了一缕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粉末状物质。 刘轩强抑心头的悸动,用拇指与食指小心翼翼地捻碎那几粒已然脆弱的外壳,将碎屑摊在掌心,轻轻吹去皮壳,几粒颗粒饱满,乳白色的高粱米便出现在眼前。 轻轻一嗅,便闻到了淡淡的谷物香味。 成了! 刘轩欣喜若狂。 第36章 双生淬炼 他再不迟疑,将剩余所有的毒高粱籽握在手里,反复搓揉,利用籽粒之间的摩擦使其外壳脱落,再连续吹了几下,一小把如微型开心果形状,晶莹剔透的高粱米便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感知着体内共生小虫成功储存的那几毫克紫色粉末,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希望之火在刘轩胸腔内熊熊燃起。 无需吞咽,无需冒险! 仅仅通过指尖的触碰,他便成功驱动共生体完成了物质的分解、提纯与转化! 这无疑是一次质的飞跃! 他意念微动,指尖轻轻一弹,那几毫克疑似有毒的紫色粉末便落在了桌上。 “这东西有多毒?高粱米人类能吃吗?”刘轩向小虫发出意识询问。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同时,一段清晰而冰冷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目标物A(紫色粉末):强效神经麻痹性毒素,微量即可致目标肌肉僵直、呼吸衰竭。接触性传播,危险等级:高。」 「目标物b(杂交变异植物):精炼谷物精华。主要成分:高密度膳食纤维、复合维生素b族、多种必需矿物质元素。碳水化合物代谢曲线平稳,生物相容性优异,无已知毒素残留,适宜人类长期安全食用……」 信息流戛然而止。 刘轩紧绷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甘家母女的口粮……总算是有着落了。 打铁要趁热。 刘轩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撮晶莹的高粱米纳入衣兜深处,随即屏住呼吸,以近乎朝圣般的姿态,从贴身内袋中取出外公所赠的那管蓝色药剂。 残阳如血,最后一缕昏黄的光线穿透窗棂,映照在细长的玻璃管壁上。 管中那抹幽邃的蓝液,仿佛封印着一片凝固的深海,此刻正折射出妖异诡谲的粼粼波光,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迷失。 这管蓝色液体,是倔强的人类在末日时代最大的成就! 刘轩拔开密封的软木塞盖,随即将修长的食指缓缓探入冰凉的管口。意念如电,一道清晰的指令瞬间传递至沉睡的共生体:分解!提纯! 指尖再次传来那熟悉的、微弱却清晰的麻痒与灼热感,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微型口器正在贪婪吮吸。 管中那抹妖异的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褪,仿佛被无形的黑洞吞噬殆尽。 心神微动,刘轩的感知立刻沉入体内。 共生小虫的核心空间内,赫然悬浮着一团体积仅余原本一半的、色泽更为纯净的淡蓝色液体。 让他惊异的是,这源自晶核的进化药剂,其提炼后的精华形态,竟与先前小虫自行存储的那两滴“源质精华”在本质气息上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人为干预后的、略显驳杂的丰富感。 还未主动询问,一股冰冷的信息流已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目标物:源质精华(改良型)。来源:复合化学添加剂及营养物质混合液(蓝色药剂)提纯产物。功效:显着延缓细胞端粒磨损速率,增强细胞线粒体活性及Atp合成效率。适用途径:口服。适用对象:体质虚弱者、初次进化诱导个体。警告:原始物质含32种高危致畸变因子及神经毒素,存在不可逆生理损伤风险。提纯已完成,有害“废渣”是否立即排出?」 “排出!”刘轩向小虫下达指令。 意识刚刚发出,只见他食指指尖的皮肤微微隆起,一小坨散发着难以名状恶臭的膏状物被强行“挤”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入空置的玻璃管底。 那股仿佛混合了腐败内脏与强酸的浓烈气味瞬间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开,熏得刘轩睁不开眼。 他强忍翻腾的胃液,赶紧盖上瓶塞,那令人窒息的恶臭才被勉强封印,余味过了好久才渐渐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刘轩压抑不住的狂笑终于冲破喉咙,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 价值数千新币、成功率并不稳定的“赌命药剂”,竟在弹指之间,被淬炼成了毫无风险、百分之百成功的“完美进化药剂”! 赵文秀的话语犹在耳畔:“七成把握的蓝药,黑市开价两万新币有价无市……” 那么,手中这管剔除了所有风险、效果分毫不减的“神赐之物”,其价值几何?这种能批量让普通人类踏入武者行列的“完美进化药剂”,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吧! 泼天的富贵! 足以颠覆废土规则的力量! 这养殖场,简直是他的龙兴之地! 大门未入,便已收获晶核宝藏的线索;落脚首日,竟又意外开启了“精品面粉”与“完美药剂”这两条足以搅动风云的黄金命脉! 狂喜的浪潮在胸腔中汹涌澎湃,刘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飞速盘算着这两大“金矿”的运作路径:生产、渠道、销路、安全…… 每一个环节都无从下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八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他心头的燥热。 在弱肉强食的废土,没有强大的实力,这两样足以让任何枭雄眼红发狂的“宝藏”,只会成为催命的符咒! 思虑良久,依旧如雾里看花。刘轩索性将纷乱的念头压下。 先自产自销,积蓄力量!待羽翼丰满,便创立属于自己的公司。 手握这两张足以颠覆市场的“王牌”,跻身安西城第四大集团指日可待!届时,定要让外公坐上董事长的宝座,坐看那百里璋气急败坏的嘴脸! 这一夜,刘轩睡得很好,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始终挂在他的嘴角。 接下来的两日,刘轩的生活回归了一种近乎原始的质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晨曦微露,他便随着蒋万山教授下到田地,挥汗如雨,一直到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回到小院,等蒋教授屋内的灯火熄灭,刘轩的“夜班”才正式开始—— 从库房兜来毒高粱,再手搓成“精品面粉”。 偷摸模样,有点像前世那些“制粉小作坊”。 第37章 法场长和杨教授 经过反复尝试,刘轩发现: 精炼谷物精华(即脱毒高粱米)质地坚硬,直接煮食口感粗粝难咽。磨成面粉制成馒头,吃起来软糯香甜那叫一个劲道。 这都是他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借用蒋教授那简陋灶台,亲自实验过的。 手指脱壳、吹气去杂、手掌研磨等步骤刘轩已经干得驾轻就熟,若不是已经无限接近一品武者的强悍体质,没有合适工具还真干不了这活。 短短两个夜晚,刘轩便手搓了一小袋约莫二十斤细腻如雪的精品面粉,小虫体内也多出了快二两左右的紫色粉毒,估摸着毒翻一头大象不成问题。 第三日下午,两人依旧在田间挥汗如雨。 刘轩却有些发急,心中盘算着如何向蒋教授请教,把粮食给甘家母女送去。 若那对母女真被活活饿死,眼看就要到手的十几枚晶核可就飞了! “蒋教……” 刘轩正待开口,一道尖酸刻薄、带着浓浓讥诮的嗓音刺破了田间的沉闷: “哟!还不死心呢?我说老蒋啊老蒋,你种出这漫山遍野的‘毒物’,糟蹋了集团多少真金白银?集团没追究你渎职之罪,已是天大的恩典!怎么还这般不识抬举,死赖着不走?” 刘轩循声抬头,只见田埂上不知何时已伫立了十数名衣着光鲜、神态倨傲之人。 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六旬、身材臃肿如球的老者,正抱着双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蒋万山缓缓直起早已酸痛不堪的腰板,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胖老者身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我的研究方向没有错。” 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如同在贫瘠土地上扎下的老根,“终有一日,我能找到最合适的砧木与接穗,培育出足以养活整座安西城的作物!” 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胖老者,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锋芒:“而你!我奉劝你多积点阴德!当心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将诸般酷刑尝个遍!粮食……绝不该种在尸骸之上!” “你……!” 胖老者杨教授被戳中痛处,气得面皮紫涨,浑身肥肉乱颤,“种植之道,首重天时地利!气候恶劣便该搭建温室调控,土壤贫瘠便该改良培肥!遵循自然规律,何错之有?反倒是你,终日痴心妄想,浪费宝贵的土地资源!” 杨教授不等蒋老反击,再次说道:“百里董事长已有明示,若你再无建树,此地所有试验田即刻改建温室大棚,归我统辖!届时将你扫地出门,我看你这把老骨头能去哪里啃泥巴!”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法场长?” 杨教授谄媚地转向身旁一位身形瘦削、长着一张阴鸷马脸的中年男子。 被尊称为法场长的马脸男人,此刻正眯着一双狭长而锐利的三角眼,似笑非笑的嘴角只掀起半边,那冰锥般的目光并未落在蒋万山身上,反而如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刘轩身上。 “这位是?” 法场长的嗓音尖细滑腻,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哦!这是老夫新收的助手,刘轩,入过职,集团有备案,前几天刚到,还未及向法场长引荐。” 蒋教授连忙上前一步,将刘轩半掩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法场长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哦?新助手?那便好生做事吧。至于能做多久……”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蒋万山,“还得看老蒋你呀。” “杨教授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法场长慢条斯理地踱步,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快拔枪套。 “咱们养殖场,肩负着集团粮食自给自足的重担,每一寸土地都弥足珍贵,不可能浪费大量的珍贵土地给你做些产出为零的‘试验田’。杨教授的大棚种植,产量虽不尽如人意,但至少……种出的东西勉强还能进肚子。” “而你,老蒋……” 他倏然转身,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与不耐,“百里董事长仁至义尽,已给了你整整五年时间!”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我以场长的身份,给你最后的机会!十天!就十天!十天之后,若我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成果……”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片承载着蒋万山毕生心血的土地,“那么,就请你带着你那堆积如山的‘毒粮食’,另谋高就吧!” “噗通!” 一声闷响。 蒋万山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颓然瘫倒在泥泞之中。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清楚,这五年的呕心沥血,这无数个日夜的坚守与期盼,将在十天后彻底化为泡影。 这片倾注了他全部生命的露天试验田将被无情铲平。 接着,会有无数的人类尸体——或许还夹杂着少量尸人与变异兽的残骸——被运来,捣碎,深埋地下。待尸骸腐烂、肥力浸透土壤,巨大的塑料棚顶便会拔地而起。 最终,在这片由血肉滋养的土地上,会生长出产量低得可怜、形态扭曲如肿瘤似土豆的块茎类作物。 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怆,如同实质的寒气,连一旁的刘轩都能清晰感受到。 短短两日相处,这个将地里的农作物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老人,这位在毒辣日头下不知疲倦躬身劳作的老人,已赢得了刘轩由衷的敬意。 老人那句“总有一天,我要让全城百姓都吃饱饭”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回荡。 而此刻,他却如同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瘫在泥水里,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碎。 “法场长!” 刘轩猛地站直身体,迎着那毒蛇般的目光,朗声道,“恳请您再宽限些时日!单看那红高粱地恐怖的产量,便足以证明蒋教授的研究方向非常有价值!” 话刚出口,刘轩便有些悔意。 自己的秘密,可不敢暴露人前。 第38章 希望之种 法场长尚未开口,一旁的杨教授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跳了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轩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打下手的小杂役,也敢妄议农学之道?哪个野鸡学院毕业的?懂不懂什么叫科学种植?!” 一连串刻薄的诘问劈头盖脸砸向刘轩。 刘轩一时愕然。 这都废土末世了,竟还有人抱着“文凭论”的腐朽观念不放! “小子愚钝,不通农事,只是尽心为蒋教授分忧。” 刘轩压下心头火气,脸上迅速堆起一副诚惶诚恐的憨厚模样。 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昨夜尚未“加工”完毕、但已去除毒素的带壳高粱籽,毕恭毕敬地双手奉到法场长面前,“不过……小子在库房那‘毒高粱’山里,发现了这个……还请场长过目。” “这是……?” 法场长三角眼中精光乍现,从刘轩手里接过了那把高粱籽,凑到眼前仔仔细端详起来。 那籽粒的色泽、形态,似乎与寻常毒高粱有所不同…… 未等法场长发问,刘轩的“表演”已然开场: “报告场长!小子跟着蒋教授,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就啃两顿稀的,到了晚上,肚子饿得跟打雷似的,前胸贴后背,实在熬不住哇!” 他操着一口浓重的难民腔调,活脱脱一个为口吃食敢搏命的莽汉形象。 “这不,我就惦记上库房里那些发霉高粱了!第一次,我就煮了小半碗,结果您猜怎么着?吃完没一会儿,人就栽地上挺尸了!浑身僵得跟木头似的,直挺挺躺了一宿,天蒙蒙亮才缓过劲儿来!那时我才明白,难怪这堆成山的‘粮食’放着发霉也没人动,敢情他娘的有毒啊!” 他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几滴唾沫星子甚至溅到了杨教授油光锃亮的胖脸上。 “昨儿晚上,饿虫又上来了!我寻思着,少吃点,大不了再挺尸一晚,总比饿肚子强!嘿,在挑拣霉变高粱时,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刘轩故意卖了个关子,搓着手,露出一副狡黠又后怕的表情。 “说重点!” 法场长不耐地低喝一声,指腹用力碾碎一粒高粱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饱满晶莹的米粒,眼中疑色更浓。 “是是是!” 刘轩连忙点头哈腰,“霉变的、颜色紫得发黑的,我一粒都不敢碰!专挑那些颜色浅淡的籽儿!嘿,您说神不神?这次吃下去,除了嚼起来有点硌牙,肚子居然屁事没有!”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劫后余生和难以置信。 “这说明啥?这说明蒋教授的法子,他娘的已经成功一半了哇!” 刘轩激动地指向瘫在地上的蒋万山,“要是真能把这没毒的高粱种出来,漫山遍野都是这金疙瘩!百里董事长知道了,还不得乐疯了?!” 法场长听完,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那小把高粱米粒揣进口袋,抚平褶皱。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刘轩:“百里董事长也是你一个小小临时工能妄加议论的?管好你的嘴,小心祸从口出,成了大棚底下的养料!” 话锋一转,他马脸上又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类似“嘉许”的表情: “不过……若此物真如你所言无毒,你偷盗集团重要物资的重罪……本场长便网开一面,不予追究。算你……立了一功。从临时工转正为合同工,指日可待。” 一番恩威并施后,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挥手:“走!”带着那帮气势汹汹的随从,扬长而去。 妈的!刚刚还说是毒垃圾,这会儿就变成集团重要物资啦? 这法场长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刘轩盯着那群远去的背影,心中破口大骂。 待众人走远,身后猛地传来蒋万山急切的、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声音: “小子!到底是真是假?!那米……当真无毒?!” 刘轩愕然回头。 只见方才还瘫软如泥、悲恸欲绝的老人,此刻竟已挣扎着爬起,一边胡乱地用沾满泥浆的袖子抹着脸上混着涕泪的污痕,一边用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骇人光芒的眼睛,死死地、充满无限希冀地看着自己! “不是蒸的,都是煮的!硌牙得很!” 刘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头望天,心中腹诽: 这老戏骨,刚才那出悲情戏演得可真够投入! “嘿!小兔崽子,才来几天就敢跟老子耍滑头了?东西呢?快!拿出来!” 蒋万山踉跄着扑上前两步,一只沾着泥巴和不明黏液的大手,不由分说地伸到刘轩鼻子底下。 刘轩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脱毒高粱米,递了过去。 蒋万山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把米粒,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虔诚地举到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捏碎一粒坚硬的外壳,将里面乳白晶莹的米粒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用仅存的几颗好牙拼命咀嚼着。 “硌牙……确实硌牙……”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浑浊的老眼却越来越亮,最后猛地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但……真的!真的他妈的没有麻痹感了!没有!一点都没有!!啊——!!!” 一声混杂着狂喜、辛酸与多年压抑得以宣泄的嘶吼,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走!” 蒋万山如同瞬间注入了强心针,一把抓住刘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拖着他就往仓库方向快步疾走,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库房里那座“毒山”就会凭空消失! 那法场长,想必已带着那一小把“希望之种”疾驰回城,去向百里璋邀功请赏去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夜,这一老一少便如同着魔般,一头扎进霉味刺鼻的仓库。 在橘黄的小灯映照下,两人佝偻着身躯,从堆积如山的毒高粱中,一粒一粒地仔细翻找、甄别着那些“看似”颜色浅淡的籽粒。 刘轩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他只得将双手深深插入冰凉的粮堆,一边假意翻找,一边暗中催动共生体小虫进行着高效率的“分解提纯”作业。 他时而故作惊喜地低呼,招呼蒋老头过来“鉴定”他“新发现”的“无毒籽粒”;时而又“不经意”地将一些品相“优良”的籽粒留在显眼处,只等明日法场长带人来“现场验证”时,能顺利找到“证据”。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39章 迟到的约定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在末日废土中拉开序幕时,这场艰苦卓绝的“寻宝”终于告一段落。 饶是刘轩体质已无限接近一品武者,经历一夜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与伪装劳作,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反观年过六旬的蒋万山,却如同焕发了第二春,紧紧抱着那袋足有近百斤的“战利品”,精神亢奋得吓人。 他时而仰天狂笑,时而陷入沉思,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展颜如孩童,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 “小刘啊!老子就知道!用‘曼陀罗’做砧木,t型芽接技术嫁接‘红高粱’这个路子,绝对有戏!有戏啊!” 蒋老头唾沫横飞,激动地拍打着粮袋。 “‘曼陀罗’对重金属污染的抗性强,尤其是对砷元素的吸收转移能力突出,对土壤中镉、铅、锌等重金属也有一定的富集修复作用,必然能能修复被污染的土壤……”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晦涩的专业术语。 刘轩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心思早已飞出了这充满霉味的破败仓库。 与甘佩兰的三日之约已逾期一天!那对母女如今是死是活? 自己不愿当这无信之人,但实在是身不由己…… 如何才能脱身出去一趟?还得把那二十斤救命的精粉安全带出去…… 难!难如登天! “你小子!果真是老子的福星!马老头这回可帮了我天大的忙,把你这个‘饿死鬼投胎’的宝贝送到我身边……” 蒋万山用力拍着刘轩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龇牙咧嘴,“毒高粱也敢偷着吃?我看你平时吃得也不少吧?饿了就跟老子说嘛!啷个要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去啃毒粮哟?吃死了,老子啷个跟马老头交代?哈哈哈!不过……偷得好!偷得妙!偷得太他娘的妙了!哈哈哈!” “这毒高粱,老子不是抽样检测过无数次嘛?怎么还会……哪里错了?难道还需要放置发酵,沉淀沉淀!” 夹杂着浓重乡音的语句在仓库里回荡,蒋老头满面红光,亢奋得如同灌了几斤劣质白酒。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止住笑声,指着那袋两人辛苦一夜挑出的高粱米,语速极快地说道: “来来来!这袋米都没问题!你,赶紧跑一趟,给老马送去!我知道他日子也紧巴,这袋米,就当是回他那瓶好酒的情了!” 嘿!真是瞌睡送枕头! 好一个善解人意蒋老头! 不枉我冒险暴露秘密助你!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疲惫,刘轩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早去早回,这几天怕是有得忙活。” 蒋教授语速急促,头也不回地走向实验区,“那帮家伙估计要把老子的实验室翻个底朝天,我得赶紧整理资料,公司那边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刘轩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冲回偏屋。 他利落地腾空背包,将二十斤珍贵的“精炼谷物粉”仔细垫在底层,再将那袋沉甸甸的高粱米稳稳码在上面。攥紧蒋教授开具的路条,步履如风,踏出农场大门,朝着那片被废墟疾步奔去。 抵达断墙残垣的约定地点,却不见甘佩兰的身影。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爬上刘轩心头—— 毕竟是自己失约在先,怨不得他人。 他正思忖着是否该留下标记,不远处一个低矮土丘下,一丛枯黄的杂草忽然簌簌晃动,随即,一张明显拾掇过的清丽脸庞探了出来。 正是甘佩兰。 她冲着刘轩挥挥手,示意他过去,这才转身从山洞里抱起自己的女儿,婷婷的站在那里,目光轻柔,像是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走近洞口,刘轩不禁微微一怔,随即朝甘佩兰竖起大拇指。 这里竟是一处半坍塌的旧窑洞,被她巧妙地利用四周杂草遮蔽改造,成了一处极为隐蔽的住所。 窑洞内光线昏暗,但生活所需竟一应俱全,虽显破旧,却远比刘轩预想中那个简陋的草棚窝子强上太多。 原来,初见时的枯草窝棚,不过是这位女士临时隐蔽观察点之一罢了。 刘轩心中了然,这女人在废土上的生存智慧,远超他的估计。 甘佩兰并未追问刘轩为何爽约,只是噙着温婉的笑意静静注视着他。他能主动寻来,便已说明了一切。 刘轩的目光在甘佩兰身上短暂停留,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纠结之意。 带回外公家?还是让她们留在此地? 眼前这女人绝非池中之物,那份隐忍的聪慧和处事的从容,令他本能地警醒。 前世的惨痛教训让他深知,越是心思玲珑的女人,越可能暗藏锋刃。 “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刘轩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后你就负责照顾我外公。老爷子嘴是毒了点,但心肠不坏,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短了你们母女。” 那十几枚晶核的份量,终究压过了他心底的疑虑。 “早收拾妥当了。逃荒的人,哪有什么值钱家当?” 甘佩兰淡然应道,脚尖轻轻点了点脚边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囊。 这女人,果然已算准一切,只等他入彀。 荒芜的旷野上,抱着幼女的女人,用那双蕴着三分哀愁七分期许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略显局促的男人,气氛微妙而凝滞。 甘佩兰敏锐地捕捉到刘轩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迟疑,立刻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诚恳: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还是不信,我可以立刻带你去那处地方验证!只是路途遥远,需要备足干粮,而且……” 她低头怜惜地蹭了蹭女儿的小脸,“琪琪状态欠佳,实在不宜奔波。我只求你将她安顿下来,我即刻就带你去看!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不会言而无信!” 得,收获好人卡一张! 话已至此,刘轩沉默地俯身,将女人的背囊扛上肩头,率先迈开脚步,踏向归途。 甘佩兰识趣地不再多言,紧紧抱着女儿,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残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龟裂的焦土上,指向那座名为“安西”的城池。 “但愿不是引狼入室!” 刘轩心中警铃微作。 “罢了,若真是个祸水,赶走便是。外公老谋深算,自有决断。大不了……晶核不要了?不行!那么多晶核呢!” 贪念与理智在脑中激烈交锋。 第40章 回家了 凭借养殖场开具的路条和刘轩身上那套世峰集团工装,东城门的守卫并未过多为难他们,只例行公事地翻检了两个背包,见没有违禁物品,便挥手放行。 再次站在那挂着“保洁部”斑驳木牌的院落门口,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刘轩全身。 回家了! 开门的是徐安。 他依旧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只是目光扫过刘轩身后的陌生母女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并未多问,侧身让开通道,淡漠地吐出几个字:“老爷子在屋里。”旋即转身,继续站在院侧垃圾山旁,当他的监工去了。 远处垃圾山旁,黄国忠抹了把额头的汗,远远地看见刘轩,便挥了挥手,咧嘴一笑,旋即又埋头扎进那堆成小山的垃圾之中。 大球不在家,这个时候,他多半还在安保部挥汗如雨地打扫卫生,也不知没有赵文秀护着,他的日子好不好过。 领着母女二人走进光线略显昏暗的正屋,马峰正坐在那把旧藤椅上。 看到刘轩进来,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就被蒋老头撵回来了?他收了老子的酒还敢不办事?老子活剥了他!” 他狐疑的目光落在甘佩兰和琪琪身上:“这两位是?” 不等刘轩解释,甘佩兰果然又是那招:“琪琪,叫人!” “爷爷好~~” 琪琪怯生生地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我叫琪琪,今年三岁半啦!祝爷爷身体安康!” 那软糯纯净的童音,如同暖流,瞬间融化了马峰脸上的冰霜,让他不由自主地挤出堆满皱褶的笑颜。 “哎!好好好!站着干什么,快坐,都坐!” 马峰连声招呼,目光在气质温婉的甘佩兰和粉雕玉琢的琪琪身上来回逡巡,心底竟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我不会是当上外曾祖父了吧?!!” “不对不对!叫爷爷?这辈分全乱套了!” 瞥见外公脸上那古怪神情,刘轩心头一紧,连忙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当然,他刻意弱化了晶核的诱惑,着重强调是看小女孩可怜,又想着给外公找个细心人照料饮食起居,尽尽孝心,这才将母女二人领了回来。 听完外孙子的解释,得知这母女并非自己臆想中的身份,马峰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的阴云。 这末世之中,与来历不明者保持距离,是生存的铁律! “小子,”马峰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闺女带出去。我和这位甘女士,单独谈谈。” “哦。” 刘轩应了一声,走到甘佩兰身边。女人立刻将女儿的小手递给他,柔声安抚道: “琪琪乖,跟干……叔叔去外面玩一会儿,妈妈和爷爷说点事,马上就出来陪你。” “嗯。” 琪琪乖巧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刘轩的手指。 刘轩几乎是逃也似地拉着孩子快步走出房门——那句差点出口的“干爸爸”,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关门的一瞬,甘佩兰清晰而镇定的声音传入刘轩耳中: “老爷子您好,我叫甘佩兰。末日前,任职于涿县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担任护士长职务。我的丈夫名叫……” 面试,开始了。 领着琪琪回到自己那间狭窄的小屋,刘轩内心一阵忐忑。 在这秩序崩坏的末世,贸然将陌生人领回家里,确实太过鲁莽。外公会如何处理?驱逐?还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沉重的气息在昏暗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自己尚且寄人篱下,如这片废土上无根的浮萍,连立足之地都是外公的庇护。若外公执意不肯收留甘家母女,他确实没有立场强求。 或许,让她们回到那处尚算隐蔽的窑洞,是唯一的选择。 好在如今他掌握了生产“精品面粉”的能力,那堆积如山的毒高粱就是取之不尽的原料库。至少,他能定期送去救命的精粉,让那对母女不至于在绝望中饿毙荒野。 就算没有晶核与物资的诱惑,他也打算这么干下去。 人嘛,总要做些不求回报的良善之事,方能安抚慰藉那日益脆弱的心灵! 看着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墙角,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不安,刘轩心头一软。 他蹲下身,轻轻捏了捏琪琪肉乎乎的小脸蛋,声音放得极柔:“琪琪饿不饿?叔叔这里有好东西,晚上给你蒸香喷喷的大白馒头,好不好?” “好~~谢谢爸爸!” 琪琪开心地扑进他怀里。 “以后别叫爸爸,”刘轩哭笑不得,“叔叔还小,你这么叫,以后叔叔就讨不到媳妇了。” “好的爸爸!爸爸的媳妇儿,不就是妈妈么?” 小女孩仰着脸,一脸天真无邪。 刘轩:“……” 为了缓解孩子的紧张,刘轩陪着她玩闹,教她背诗。 “锄禾日当午……” “哇,琪琪真棒!会背这么多诗了?谁教你的呀?”刘轩由衷赞叹。 “是爸爸……” 琪琪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明亮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小脸煞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刘轩心头一紧,立刻将小女孩紧紧抱入怀中,大手在她脊背上轻轻拍抚,声音带着轻柔抚慰: “好好好,以后就叫爸爸!你比爸爸幸福,还有个疼你的妈妈呢!咱们一起,在这世道上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琪琪把小脑袋深深埋进刘轩的颈窝,压抑着低低的抽泣,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怕惹他厌烦,懂事得让人怜悯。 刘轩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妇人哄孩子的样子,抱着她边走边摇,哼起一首久远的童谣:“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低沉的哼唱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紧绷的小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 小屋的门被无声推开,甘佩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嘘——刚睡着。” 刘轩用气音说道,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嗯,辛苦你了。” 甘佩兰声音微哑,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准备接过女儿,交接的瞬间,刘轩的手臂无意间擦过她温软胸侧。 一股柔软的触感让刘轩瞬间面红耳赤,几乎是触电般缩回手,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门。 第41章 逛集 踏入正屋,刘轩像个做错事被逮住的孩子,垂着头站在外公面前,大气不敢出。 “以后这种事,必须先回来跟我商量!” 马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缺心眼?就你这点道行,在外面被人卖了还tm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刘轩心头却是一松,这口气,听着有门儿! 甘女士果然有两把刷子,不知耍了些什么手段,竟然真的通过了外公的“面试”。 “人……就先这样吧。” 马峰揉了揉眉心,似乎一时想不起名字。 “甘佩兰。”刘轩小声提醒。 “对,甘佩兰。” 马峰一锤定音,“就留在保洁部,不用去世峰集团入职了。没工钱,包食宿。平日里帮着做做饭,洗洗衣服,得空了跟着去卖卖潲水饭。我这把老骨头,也需要个人帮着操持点进项。” 刘轩下意识撇了撇嘴。 心里开始嫌弃起前些日子快乐的卖饭生涯。毕竟现在的他是手握两个重点项目的未来富豪,岂会再去干那种腌臜营生。 “外公,”刘轩转移话题,拿起外公那杯温凉的旧搪瓷缸,一边往里续着热水,一边状似随意地说: “蒋教授托我给您捎了一百斤脱毒高粱米,还有二十斤精面,都是他田里的异变作物,据说对身体大有裨益,您留着慢慢吃。” 说话间,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在杯沿一点,一丝仅约总量的十分之一淡蓝色的改良版“源质精华”,已悄然无声地融入水中。 他不敢一次性给外公服用过多。 一来担心老人身体承受不住这温和却本质强大的进化之力;二来也怕效果过于显着,难以解释。 试想,若外公明日醒来,一脚踹碎门板,一手捏扁铁杯……那画面太美,刘轩不敢想。 细水长流,潜移默化。不求外公成为超人,只愿他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哦?” 马峰惊讶地挑起眉毛,“蒋老头疯了?还是得了绝症时日无多?小一千块的粮食,说送就送?怎么回事?” 他眼中精光闪烁,满是探究。 “说是研究有了重大突破,集团还要重奖他呢!” 刘轩面不改色,信口胡诌。 马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好!好!他那一套要是真能成,青史留名是跑不了了!哼,再见面,还不知被他那张毒嘴挤兑成什么样!” 刘轩默默抬头望天——论毒舌,您二位怕是不分伯仲吧! “什么时候回养殖场?” “明儿一早就得走。” “行!” 马峰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今晚院里摆一桌!叫上小徐、大球,黄国忠也来,这阵子他活儿干得不错。还有甘家母女,一起!就当是给蒋老头那‘伟大事业’提前庆功了!”吩咐完,他毫不客气地挥手赶人,“滚蛋吧!” 保洁部前院右侧是堆积如山的待处理垃圾,左侧一排低矮厢房,徐安、大球、刘轩各占一间,恰好还剩最里面一间空着,便给了甘家母女。房子虽小且简陋,但比起荒野窑洞,已是天壤之别。 趁着天色尚早,刘轩叫上甘佩兰,准备出门采购些必需品,既然要安顿下来,锅碗瓢盆、被褥衣袜总得添置些。 权当前期投资吧。刘轩心里盘算着。 将熟睡的琪琪托付给徐安照看,刘轩和甘佩兰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方才交接孩子时的肌肤触碰带来的微妙悸动尚未完全消散,两人之间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好在踏入喧闹的集市后,那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和琳琅满目(尽管多是旧物)的商品,迅速冲淡了这份异样。 两个在废土挣扎求生的逃荒难民,太久没有感受过如此鲜活的市井气息了。 刘轩兜里还揣着295块新币。为了让外公高兴,他决定今日便来个“倾家荡产”——反正手握两大“金矿”,未来钱途无量! 径直走向禽肉摊,挑了两只羽毛鲜艳、精神抖擞的山鸡(50新币\/只,眨眼一百没了);又在水产摊前驻足,买下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大鲤鱼(40新币);更令他惊喜的是,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发现了一条甲壳青黑的大甲鱼!这可是专供上流人物的稀罕滋补品!外公身体需要补补。 刘轩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买了!” 天气逐渐好转,荒野里能捕获的野货也渐渐多了起来。就这几样野味,前几年在市场上有钱都买不到。 荷包瞬间瘪了下去,仅剩55新币。 他拉着甘佩兰一头扎进旧货市场,精打细算地为母女俩挑选必需日常用品—— 磨损但结实的搪瓷脸盆、粗陶碗、略显陈旧但干净的棉布被褥、几件半新的童衣……好在都是废墟里淘来的旧货,价格低廉,几块几块地垒着花。 当两人抱着满当当的东西回到小院时,刘轩兜里,正好只剩下可怜巴巴的5块零钱。 颇有种一夜间回到解放前的错觉。 刘轩素来节俭,但今日,他只想倾尽所有,让院子里这些他在乎的人,能暂时忘却末世的阴霾,尝一尝久违的“家”的温暖。 钱是王八蛋,花了继续赚!能让外公开怀一晚,值了! 甘佩兰全程安静地跟在刘轩身侧,看着他为了几毛钱跟摊主据理力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也不插话,只默默接过那些不重的包裹。 当刘轩将那些为她母女购置的日用品递过来时,她没有丝毫扭捏推拒,只是自然地接过,仿佛……这本就是自家男人该做的事。 “嗬!轩哥儿,你咋买这么多东西?” 黄国忠看着刘轩手里那些小物件,一脸肉疼,“这些个盆啊碗的,咱“宝山”里翻翻总能找出些能用的,何必花这冤枉钱?” “琪琪还小,抵抗力弱。” 刘轩举起一把崭新的小牙刷,认真道,“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东西,还是少用为妙。这些虽然是旧货,但看着没人用过,干净些。” “得,算我多嘴。” 黄国忠讪讪一笑,瞥见一旁甘佩兰温婉含笑的目光,颇有些不自在,赶紧转身扎回他的垃圾山去了。 第42章 厨艺展示 两人将采购的食材悉数堆放在院角那座只有一块铁皮棚顶遮阳、四面通风的简易厨房里。 甘佩兰悄然迈步进屋,满眼温意的看着依旧酣睡的女儿。或许是终于身处安全的环境,小家伙睡得格外香甜,小脸恬静。 她返回厨房时,刘轩已然挽起袖管,动作娴熟利落地开始杀鸡破鱼。 甘佩兰则在一旁斑驳的旧木案板上,揉搓起刘轩带回的那袋精白面粉。 今晚的主食,是久违的白面馒头。 “看你杀鸡剖鱼的手法颇为老练,从前常做?” 甘佩兰一边揉面,一边随意问道。 她揉面的姿态自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腰肢随着手腕的推压微微起伏,在落日余晖中,勾勒出一道引人遐思的曼妙剪影。 “逃荒路上滚爬出来的,什么活没干过?” 刘轩头也不抬地应道,心中却暗忖: 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我前世在饭店后厨偷师一年的手艺! 很快,炉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熊熊燃起。 刘轩站在那口边缘发黑的大铁锅前,架势十足。 甘佩兰则在一旁默契地打着下手,择菜、递物。 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废土世界,能吃上一顿正经的“炒菜”,几乎是种奢望。 十年天灾人祸,底层人的食物极度匮乏且单一。 能有一碗清水煮熟的、不带任何调味的糊糊果腹,不被活活饿死,便是最大的幸运。 刘轩曾亲眼目睹,饿极了的难民抓起地上的树皮、泥土甚至塑料,只为填满那火烧火燎的胃囊,换取片刻虚假的饱足。 但在这个时代,一个真正会烹饪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稀缺人才。 毕竟,废土之上不仅有挣扎求生的底层,更有追求口腹之欲的权贵。 就如城门口那家专为富人服务的“同盛祥”国营饭店,一碗羊肉汤的价格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前世,刘轩也曾梦想成为一名厨师,为此在饭店后厨当了一年墩子(切配工)。 可惜大厨们对秘制酱料的严防死守,对火候颠勺的讳莫如深,很快浇灭了他的热情。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古训,在厨房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在刘轩心思活络,总能“不经意”间瞥见大师傅的关窍,加上末世前浏览过的海量美食视频理论知识,他的厨艺,早已远超在废土上只为果腹而挣扎的普通民众。 此刻,在这小小的保洁部院子里,刘轩毫无顾忌地准备大展身手。 若外公问起,推到早已逝去的母亲身上便是。 大户人家的小姐,懂些精致烹饪,合情合理。 炫技开始! 刘轩先将两只山鸡身上剔下的肥厚油脂投入热锅,小火慢煸,熬出澄亮清香的鸡油。 盛出大部分备用,只留少许底油。 切好的鸡块“哗啦”一声倒入,大火爆炒!油脂与铁锅碰撞出令人愉悦的滋啦声,鸡肉迅速收紧,表皮泛起诱人的焦糖色。 他手腕翻飞,依次投入外公珍藏不多的盐粒、味精和酱油,动作行云流水。 最后撒入一把碧绿的葱段,翻炒均匀,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红烧鸡块便出了锅。 接着处理那条大鲤鱼。 刀锋斜切入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深至鱼骨而不切断。 没有料酒去腥,他便巧妙地淋入少许熬好的鸡油增香,又在鱼身内外仔细抹匀盐巴。 几根洗净的树枝垫在盘底,将鱼身架起。大锅水沸,蒸鱼入笼! 最后是那压轴的大菜——甲鱼汤…… 这边,甘佩兰揉好的面团已变成一个个浑圆饱满的馒头胚子,稳稳地码放在竹制的笼屉里。 灶膛的火力正旺,蒸腾的热气带着纯正的麦香,丝丝缕缕地从笼屉缝隙中溢出,霸道地在大院里弥漫开来。 刘轩深吸一口气,对这精品面粉制成的馒头,也充满了期待。 “嚯!什么东西这么香!香死个人了!” 一个熟悉又带着夸张惊喜的嗓音在院门口响起。 刘轩闻声回头,只见大球那张俊秀却沾着几点污渍的脸庞,出现在厨房门口。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贪婪地吸着空气中诱人的食物香气。 “小刘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看清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大球脸上的惊喜瞬间炸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 “大球回来得正好!快去洗个手,准备开席。上次你请我吃过剩菜大餐,今儿个哥哥亲手下厨回请你一顿。” 刘轩笑着推开直往身上蹭的大球。 大球转头瞥见一旁娴静的妇人,疑惑问道:“这位是?” “别问了,赶紧的,一会儿边吃边聊。” 刘轩将大球支开,又利落地拾掇出几样小菜,招呼甘佩兰一同端菜上桌。 马老爷子招呼几人在堂屋支起尘封已久的大木圆桌。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甘佩兰端上来的各色珍馐,那扑鼻的异香直往鼻腔里钻,勾得喉结滚动,腹中馋虫大动。 饶是马老爷子这等末日前的豪富,见着这几道色泽鲜亮、香气浓郁、品相上佳的菜肴,也不由频频颔首。 自从被百里璋安排在保洁部等死,他已经多少年未曾见过如此丰盛的一桌佳肴了? 菜肴频频上桌,马峰只觉眼前一亮,恍然间竟有种重返太平盛世、步入高档食府的错觉。 每上一道菜,众人皆啧啧品评,七嘴八舌,好不热闹,连原本笼罩屋子的阴霾都被这喧嚣驱散了几分。 “这小子到底花了多少钱!” 马老头心底不由得一阵抽痛。 他所谓的“摆一桌”,无非是弄锅杂烩炖菜,馍馍管饱,顶破天再加几碟咸菜罢了。 没成想这外孙竟搞出如此阵仗,又是山鸡,又是鲤鱼,听说还弄了只大王八…… 这得卖多少桶馊水饭才能凑齐咧! 刘轩身上就那三两百块,还是他结义大哥硬塞的救命钱,马峰心知肚明。 自己不过是随口装个门面,没料到这傻小子竟倾尽所有置办这场宴席。 第43章 末世大餐 “不行,得想法子给他找补回来,大孙子孤身在外,没点傍身钱可不行。” 老爷子暗暗打定了主意。 刘轩瞧出外公眼底的心疼,笑眯眯宽慰道: “外公,您得信您孙儿的本事。这桌菜不算什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往后,我天天让你大鱼大肉。” 马峰眉头微蹙,心里盘算着: “这话儿在末日里可不太现实。” “天天大鱼大肉,那是普通人过的日子吗?只有那一小撮人上人的高品武者,恐怕才能过上那种日子吧!” “更何况,大鱼大肉算什么好日子?胆固醇摄入过高,容易肥胖……一家人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才是好日子!” 马峰又想起自己的二丫头…… 把外孙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在一边,他岔开话题说道: “早知你有这等手艺傍身,我也不必白操那些闲心。你是打算去当厨子吧?也好,这世道,伺候好大人物,终归是条活路。” 他压根没想到大孙子藏了这么一手,也没多问他厨艺的事情,自己二丫头年轻时就特别爱鼓捣美食,想必从小就教这孩子厨艺。 只是……只是这几道菜未免太过破费。 两百多块啊!抵得上外面工人整月的血汗钱了。 他觉得不值,却又不忍拂了刘轩一片拳拳孝心。 做晚辈的有这份心意,已属难能可贵,比他许久未见的那两个亲孙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做人得知足。 原以为要在这垃圾堆里孤寂终老,没成想二丫头在天之灵庇佑,让外孙逃荒至此,给他这灰暗的晚年增添了一抹亮色。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想当年,他每月给两个孩子的零花钱,都是六位数起步…… 老头心气儿一顺,心情也豁然开朗,大手一挥: “不错!今儿大伙儿也算有口福了,都来尝尝我大孙子的手艺!” “别愣着了,入座,都入座!徐安,把我窖藏的那几斤老酒都搬出来!” “马老请上座!”徐安恭敬地侍立一旁伺候。 “沾老爷子的光,没成想俺老黄这辈子还能吃上这么有排场的席面!” 黄国忠历经太多苦难,眼见这一大桌珍馐,眼眶竟微微泛起水光。 “耶!馋死我了,总算开饭了!我就知道,小刘哥是最厉害的!” 大球早已望眼欲穿,急不可耐。 “耶!爸爸好厉害!爸爸好厉害!”琪琪有样学样,一边拍着小手,一边奶声奶气地嚷着。 众人:“……” 空气瞬间凝滞。 甘佩兰端着一大盆刚出笼、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进屋,听见女儿惊人之语让众人愕然,连忙打圆场: “琪琪和小刘投缘,我本想让琪琪拜小刘做干爹,小刘还没应允呢,让各位见笑了。” “哦,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哼!!”大球闻言,顿时撅起了嘴,一脸不悦。 见众人皆已落座,刘轩举杯起身,朗声道: “外公,我是您外孙,按理不该说这些见外的话,但有些话,我今日还是想说一说。” “感谢外公收留之恩!” 他不等马峰插话,继续道: “这世道……太惨了!我以前没吃过什么苦,最近这两个月,才真真切切明白了‘人命如草芥’真正的含义。” “好几次,我都险些丧命……所幸,我撑到了安西,找到了外公!承蒙外公不弃,收留了我!”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外公亲近信任之人。借此机会,我也要对你们道一声‘谢谢’!” “谢谢你们在我外公遭人排挤、孤苦伶仃之时,仍能不离不弃,守在他身边!” “今日,我刘轩在此立誓:诸位日后若有落难之时,我刘轩必倾尽全力相助!只为报答诸位对我外公的不离之情!” “言重了!言重了!若非马老收留,赏口饭吃,我老黄早不知饿死几回了!该报恩的是我才对!” 黄国忠一脸肃然,郑重回应。 “分内之事!” 徐安挤出几个字,那漠然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微澜。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美食当前,再啰嗦,大家都要怪我了。” 刘轩适时打趣,缓解气氛,“那就请外公先动筷,品鉴这几道菜滋味如何。” 华族历来重孝道,家中长辈未动箸,晚辈不可先食,此乃规矩。 这个世界的汉国,也是奉行儒家思想,只是末日十年,生灵涂炭,许多人早已忘却了祖宗传下的礼数。 刘轩此刻郑重提起,顿令席间平添了几分庄严的仪式感。 马峰笑眯眯地看着外孙,也不推辞,欣然拿起筷子伸向第一道菜——红烧鸡块! 他夹起一小块酱色浓郁的鸡肉,径直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入口,肉质软烂脱骨,却奇异地保留着清晰的纤维质感。 轻轻一抿,骨肉即分;细细咀嚼,又能感受到鸡肉紧实的肌理,丝毫不显柴老。 鸡皮裹着浓稠顺滑的酱汁,变得q弹韧劲,咬破瞬间带着微微的胶质黏糯感。 一口下去,满口生香,回味绵长。 马峰微闭双目,久久不语,仿佛唯恐一丝香气从唇齿间跑掉。 这味道……竟与末日前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不相上下! 不!甚至比那些大厨的出品更胜十倍!百倍! 这一口滋味,仿佛时光倒流十年,又回到了他那座宽敞的别墅里—— 保姆正追着活泼的二丫头满屋跑,大儿子安静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大气也不敢出…… 刘轩坐在外公身侧,见老人闭口不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毕竟调味品十分有限,不知是否合外公口味。 只是……这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啊! “味道……还行?” 刘轩小心翼翼地问道。 马峰从悠远的回忆中被惊醒,猛地睁开眼,一拍桌子: “好!绝妙!这是十年来,老夫尝过最惊艳的一口吃食!!” 马老向来是个严肃古板的性子,从来不苟言笑。 此刻这拍案惊叹,这声“绝妙”的赞誉,把熟悉他的几人惊得心头一跳。 合口味便好! 刘轩总算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既然这道稍显油腻的“红烧鸡块”能让外公满意,后面几道清淡些的菜品,想必更能赢得老人欢心吧。 刘轩心底不由泛起一丝自得。 第44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二道是清蒸大鲤鱼,第三道是价值不菲的甲鱼汤,另有几碟精致小菜。 马峰一一品尝,每道菜都赞不绝口,但也没了最初的失态之举。 那甲鱼汤,色泽清亮通透,呈淡黄色,胶原蛋白与汤汁充分融合,醇厚浓郁,入口顺滑清爽,没有过重的腥味,反而带着淡淡的鲜味和食材本身的清甜。一口咽下,喉咙处会留下温润的余韵,胶原蛋白带来的浓稠感让汤汁在口中的停留感更久,却不腻口,整体口感鲜、香、润相互交织,温暖而滋养。 而那条清蒸大鲤鱼,鱼身完整,头尾俱全。鱼肉雪白如玉,与点缀其上的翠绿葱丝相映成趣,色泽明丽诱人。盘中汤汁清澈如水晶,仅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乃是鱼肉自身油脂沁出所致。鱼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鲜美醇厚至极。 然而,出乎刘轩意料的是,他最为看重的、由“精品面粉”制成的大白馒头,竟让老人皱起了眉头。 不应该啊! 甘佩兰手艺精湛,做出来的大白馒头个个饱满圆润,宛如被晨露浸润过的白玉团子。 表皮雪白中透着淡淡的乳黄,光滑细腻,带着微微的弹性,轻轻一按能迅速回弹,像在触碰一团温热的云朵。 第一口咬下,表皮带着极薄的、湿润的韧性,随即牙齿陷入内里蓬松暄软的组织,几乎不需要费力咀嚼,就能感受到面团在口中化开的绵软。细细品味,能尝到面粉本身纯粹的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甘甜,没有多余的调味,却透着粮食最本真的清香。咽下后,能明显感觉到肚子里升起一丝温热的余韵,却让人觉得踏实舒服,仿佛能驱散所有寒意。 马峰捏着馒头,久久不语。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老人身上。 许久,马峰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你们……有盼头了!这用变异高粱面粉蒸成的馒头……养人啊!!!” “轩儿,回去给蒋教授捎句话,就说我马峰——服了!服他了!” 刘轩抬头,目光望向斑驳的天花板…… 这一顿饭,让屋子里所有人吃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马峰年事已高,胃口不好,可今日竟硬是“炫”下了三个大白馒头,末了还像个老顽童般与大球斗嘴争抢那最后一个。 黄国忠一开始主攻肉菜,吃了不少红烧鸡块,那吃相,连一块骨头都舍不得吐出来,全都连着皮肉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当他发现大家吃馒头时眼神有些不对,这才拿起一个吃了起来,待品出其中奥妙,为时已晚,馒头早已告罄。老黄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徐安相对斯文,但频率奇快,看似慢条斯理实则效率惊人,大白馒头属他吃得最多。 大球……则吃得颇为“粗俗”,满嘴流油不说,嘴里还哼哼唧唧不停,活像只护食的小狗。 反倒是不知多久没吃过饱饭的甘佩兰,一顿饭下来吃得不紧不慢,大多数时间都在给琪琪张罗,自己倒没吃多少。 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为众人添菜布食,举止间依稀可见昔日大户女主人的优雅气质。 刘轩身为主厨,只吃了两个馒头,余下时间皆笑吟吟地看着众人争抢食物,成就感油然而生。 亲手烹制的食物能让人如饿殍转世般争食,这份自豪与满足令他飘飘然,暗下决心日后要多多下厨。 这席间的喧腾暖意让刘轩沉迷,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一年一度的年夜饭—— 家人围坐,美食满桌,吉祥话儿伴着笑语喧阗,其乐融融! 人终究是群居的动物。 穿越而来的孤独灵魂,在这垃圾大院中,在这混乱残酷的废土世界里,似乎又寻得了生命的意义。 一顿饭下来,不仅菜肴、汤汁被席卷一空,就连那四斤劣质白酒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马老醉了,站在院子里指天骂地,先骂不孝的儿女,再骂刘轩败家,最后骂到百里璋头上时,被眼疾手快的徐安赶紧搀回屋歇息去了。 老黄醉了,趴在垃圾山上嚎啕大哭,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嘶喊而出,喊一声哭一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最后还是伺候完马老的徐安,将哭成泪人的老黄扶回了后院的板房。 刘轩醉了,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大项目”、“大家都入股”、“发大财”、“找媳妇儿”。甘佩兰红着脸在一旁悉心照料,一会儿递热水,一会儿拧毛巾,直至他沉沉睡去。 至于大球……大球也醉了,当场滑溜到了桌子底下,是被徐主任第一个拖走的人! 夜深人静,欢乐的余温渐渐散去。 相信今晚,众人皆能拥一夜好眠。 唯独在院子最幽暗的角落里,一道清瘦的影子久久伫立。 不知过了多久,那影子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 天光未亮,刘轩坐在床头,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再次吐槽这世界的劣质白酒害人不浅。 他没有打扰熟睡的众人,背起空瘪的行囊悄然出门。 蒋教授那边,还等着他回去忙活。 脚步轻快,不多时刘轩便回到了养殖场。 刚走近蒋教授家那破旧的院门,便见门口森然伫立着十几个持枪卫兵。 院内,激烈的争吵声穿透晨雾,惊起树上的飞鸟。 “不行,绝对不行!”蒋万山焦躁的嗓音远远传来。 从门口望去,法场长倨傲地立在院子中央,气焰彪炳: “行不行,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是百里董事长亲自安排!老蒋啊,昨日我可是费尽唇舌为你美言,集团这才又给了你一年期限,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子来!你只管干好你的本分,那小子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蒋万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决:“小刘是马老所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不明不白地踏入险境!为什么?总要有个缘由!” 门口的刘轩心中一惊,合着他们之间的争吵是为了自己! 第45章 身不由己 法场长面露不耐,语气也阴冷起来: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惦记着那小子?咱们忙活了一早上,他妈的就找出这么点无毒高粱!问你缘由你也一问三不知!你真当世峰集团是开善堂的不成?!” “再说了,你我都是世峰老人,跟姓马的扯上关系是什么下场,你不清楚?我告诫过你多少次了?离姓马的远点!远点!你就是油盐不进!若非看你还有点价值,早他妈把你送去当‘养分’了!” 法场长怒气冲天。 刘轩听到此处,眼神微凝,若有所思。 看来百里璋那老匹夫已然知晓他的存在,并且……多半已对他下了某种“毒手”,才引得蒋万山如此激烈抗拒。 却听法场长继续对蒋万山威逼利诱:“又不是直接拉出去毙了!董事长还是给他留了条‘生路’的嘛!那‘东西’若是真能养好,身份地位还不是蹭蹭往上蹿?说不定,过个三五年,这片地界都得交给他打理呢!哈哈哈!” 法场长被自己这黑色幽默逗得大笑起来。 刘轩不再迟疑,推门而入。 院内,法场长与蒋教授对峙而立。 一个西装革履,质地考究却掩不住跋扈;一个身着浆洗得发白、破烂的蓝色旧褂,脊背佝偻却透着倔强。 两个性格迥异的人,为了他刘轩,针锋相对。 见刘轩归来,蒋教授猛地转过头,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法场长立刻摆出公事公办的冷峻面孔,沉声道:“回来得正好。刘轩,集团对你的工作安排有调整,即刻随我走。” 刘轩面色平静无波:“场长,不知集团安排小子去做什么工?若是涉及集团核心机密的高深技术工种,小子愚钝,恐难胜任。” 法场长半边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机密是机密,倒也算不上什么高深技术……不过是养些‘动物’罢了,没什么大不了。时候不早,耽误了正事,你我都吃罪不起!” 刘轩看向蒋万山。老教授眼神躲闪,支吾着:“小刘……我……我……你去了务必……万事小心……有空多回来看看……我刚也和领导说了……新品高粱培育还需你协助……法场长已应允……无事便回来待几日……” 刘轩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小子便告辞。蒋教授,您多保重。外公托我给您捎句话:‘您这异变高粱若能成,他——服您!’” “唉……作孽啊!” 蒋万山重重叹息一声,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步履蹒跚地径直走向他那间仓库改造的实验室。 法场长冷哼一声,率先迈出院门。两名守卫如影随形般贴近刘轩左右,冰冷的眼神示意他跟上。这架势,与押解囚犯无异。 一路沉寂,唯有脚步踏过荒草的沙沙声。 几人朝着后山方向行进。刘轩心头暗暗叫苦:好嘛,这不正是蒋教授千叮万嘱万万不可靠近的养殖场“绝对禁区”吗? 经过两道戒备森严、岗哨林立的关卡,刘轩才惊觉,后山顶那片浓密得化不开的原始密林深处,竟隐藏着一大片灰暗冰冷的建筑群。 诡异的嘶吼声不时从深处传来,整片区域死寂得不见人影,处处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气息。 踏入一处由高墙电网围合的院落,刘轩发现,这片区域竟由数个独立大院组成。灰暗的高墙上,粗粝的混凝土表面爬满龟裂的纹路,高压电网如蛰伏的巨蟒盘踞墙头。每隔数百米,钢筋水泥浇筑的了望台森然矗立,持枪警卫四处游戈。 这分明是一座监狱! 一座在灾变浩劫中奇迹般保存下来、凝固着旧时代森严秩序的钢铁牢笼。 老子竟从临时工沦为阶下囚了? 刘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美剧《越狱》中那些精密的技巧与惊心动魄的桥段。 以后或许有用! 深入监狱腹地,一处布满沙砾的荒芜小操场上,十几个身着世峰集团靛蓝色帆布工装的青年男子垂首肃立。 队列前方,站着着一个约莫六十余岁的老妪。她身材佝偻矮小,松弛如枯树皮的脸庞上刻满深壑,浑浊的眼珠透着毒蛇般的阴戾,那神情竟与法场长如出一辙,宛如一脉相承的姐弟。 “老姐姐,最后这一人,我亲自给您送来了。若无事,我就先走了。您这地界……阴煞侵骨,我这把老寒腿可受不住。” 法场长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已转身疾走,背影里透出难以掩饰的忌惮。 “哼!” 老妪对着那仓皇的背影发出一声从鼻腔挤出的冷哼,随即,那双浑浊却锐利如刀的目光骤然转向刘轩。 她如同审视砧板上的肉块般上下打量着,目光所及之处,刘轩的脊背瞬间爬满冰凉的鸡皮疙瘩。 “人到齐了,便听老身讲讲此地的规矩。” 老妪那沙哑干涩的嗓音并不高亢,却像裹着冰碴子的阴风,刮过在场每一个垂首青年的耳膜,激起一阵无形的战栗。 “老身姓冷,你们可以唤我冷婆婆,或冷主任。” “老身不管你们是揣着何等心思自愿踏入此地,亦或是开罪了哪路神仙被‘发配’至此,更不管尔等身后站着哪尊大佛!” 她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既入此门,便需认命!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全凭尔等自己的造化!此地,无自由,无身份,更休提什么狗屁人权!尔等唯一的天职,便是将集团分派给尔等的‘宝贝’,给我好生伺候周全!” “原以为百里璋那老王八蛋将自己送进了监狱,未曾想竟是来做饲养员……” 刘轩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一丝。 “好了,随老身去后头领‘宝贝’吧,那些小东西……怕是早已饿得嗷嗷待哺了,桀桀桀桀……” 冷主任喉间挤出老鸹般干涩瘆人的笑声,在空旷的院墙间回荡。 十余名青年如同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木偶,跟随冷婆婆那矮小却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向大院深处幽暗的腹地行去。 穿过几重厚重的铁门,光线骤然被吞噬,最终抵达一座形似巨大仓库的封闭建筑深处。 越往里走,空气愈发粘稠凝滞,腐朽的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众人最终僵立在一排粗如儿臂的铁栅栏前,一股浓烈到刺鼻、裹挟着血腥与内脏腐败气息的恶臭,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入刘轩的鼻腔! 尸臭!!!浓烈到实质化的尸臭!!! 这地方……圈养着活生生的尸人!!! 第46章 四人饲养小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惊悚判断,铁栅栏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骤然爆发出阵阵尖锐刺耳、充满原始兽性的稚嫩嘶吼! 那声音让刘轩想起废土荒野上,那一家三口中的小女孩尸人! “桀桀桀,小乖乖们,你们的‘佣人’们到了哟~” 冷婆婆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铁栅栏,布满老年斑的脸颊几乎要贴上去,对着那片黑暗发出阵阵呓语。 “往后啊,就再不会饿着肚子咯!要乖乖听话哟,婆婆这就给你们送肉来……” 那语气,仿佛黑暗中嘶吼的并非择人而噬的怪物,而是她心尖上的宝贝孙儿。 当众人的眼睛终于勉强适应了那幽暗,看清栅栏后蠕动的轮廓时,新来者中一个本就面无人色的瘦弱青年,喉咙里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嚎:“尸……尸人啊!!!” 他如同被烙铁烫到,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即不顾一切地转身,向着来时光亮之处亡命奔逃! “嘭!”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 奔跑中的青年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裂,红白之物泼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那失去生命的躯体,在惯性驱使下又向前扑出几步,才颓然瘫倒,再无一丝声息。 “哼,这下人数正好,十六人,一人一个‘宝贝’。” 冷主任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缓缓扫过剩下那些面如死灰、僵立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佣人”,声音平静得令人窒息。 几乎在尸体倒地的同时,两个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黑衣守卫幽灵般闪现,动作麻利地拖起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毫不迟疑地扔进了铁栅栏内的无边黑暗中。 顷刻间,那片黑暗中,传来了令人头皮炸裂、牙关打颤的骨肉分离的脆响、粘稠的吞咽声、以及满足的稚嫩低吼! 养尸人!! 刘轩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竟是在用人肉喂养尸人!! “班头们,都出来挑人吧!” 冷婆婆冲着黑暗深处嘶哑地喊道,“每组四个,领走你们的人,安顿好住处便去准备‘宝贝’们今晚的‘餐食’!” 四道沉默的黑影从角落的浓墨中缓缓步出。 为首一个身材粗壮如铁塔的方脸汉子,目光如电,径直指向新人中最强壮的四人,声音粗嘎:“你,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另一名身形精悍、眼神阴鸷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不善:“方班头,这不合规矩吧?凭什么你先挑?” 被称作方班头的粗壮男子猛地回头,虬结的肌肉在紧绷的制服下贲张。 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道:“凭什么?就凭老子的拳头比你硬!姓周的,皮痒了想找练?” 粗壮男子摆出架势,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不等周班头反唇相讥,一旁看戏的冷婆婆却突兀地拍起了枯瘦的手掌,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好啊!好啊!打!往死里打!输的那个……正好丢进笼子喂我的乖宝贝!它们刚才……可还没吃饱哟!”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间再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声。 周班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不甘的冷哼,铁青着脸退后半步。 四人中一个满脸虬髯、眼神沉稳的中年人适时开口,声音浑厚地压下紧张气氛:“争个球争!这活儿是光靠膀子力气就能干好的?得用心!得把‘宝贝’当成自个儿的亲爹娘来伺候!这样才能养出集团要的‘好货’!方班头既然挑了,老周你第二个,小陈第三个,我老孟垫后!别为这点破事耽误了冷婆婆的大事!” “就按孟班头说的办!” 冷婆婆不耐烦地挥了挥鸡爪般的手,目光早已痴迷地粘回了铁栅栏内的黑暗。 “回去赶紧给新人讲清楚规矩!七天后第一次考核,头名赏……成功率三成的蓝色药剂一管!”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满意地看着新人们眼中瞬间爆发的贪婪光芒。 “至于垫底的嘛……桀桀桀,到时候……自有好去处!” “蓝色药剂”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新人的瞳孔! 包括强作镇定的刘轩。 这鬼地方是变态!但这奖励……也太他妈诱人了! 即便是失败率高达七成的“残次品”蓝色药剂,拿到黑市上也值上千新币!而一旦被那三成的幸运砸中,成为高高在上的一品武者……那便是彻底告别难民身份、从临时工转成正式工、是鲤鱼跃龙门的通天梯啊! “哼!走!” 方班头示威般地瞪了周班头一眼,鼻腔里重重一哼,带着那四个最强壮、眼神也最桀骜的新人,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 直到方班头的身影彻底不见,周班头才敢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压低声音咒骂: “呸!什么东西!仗着个二品武者的身份在咱地盘上作威作福!我看他压根就没把冷婆婆您老人家放在眼……” 他一边骂一边偷眼觑着依旧趴在栅栏上神神叨叨的冷婆婆,见她毫无反应,只好悻悻地收住了“谗言”,转身走向剩余新人,挑走了四个看起来还算有把子力气的青年。 第三个选人的是四人中最年轻、被称为“小刘”的班头。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张青涩的脸庞上却凝固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狠厉与麻木,自始至终,他都如同影子般沉默地立在最后。 “谁,愿意跟我?” 小刘班头的声音嘶哑低沉,竟破天荒地让新人自行选择。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没人是傻子。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跟着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风险太大了!那三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班头才是更好的选择。 见无人应声,小刘班头脸上无悲无喜,仿佛早已预料。 他转向络腮胡的孟班头,声音平淡无波:“孟班头,您先挑吧,最后剩的,归我。” 孟班头也不推辞,目光在新人脸上扫视一圈,看似随意地点了四人:“你,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他的手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刘轩身上。 被选中的四人,暗自松了口气。 最后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一脸漠然的小刘班头身后,消失于甬道另一端的黑暗。 刘轩也跟着虬髯汉子往外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不成调的歌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幽深的监房深处,冷婆婆那不成调的、阴森诡异的儿歌哼唱声,如同跗骨之蛆般幽幽飘荡: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 …… 第47章 自我介绍与职场竞争 走出黑暗,刘轩开始打量四周。 这座废弃的监狱规模很大,几乎覆盖了整片山头。 内部至少划分了十数个独立的监区。四组人马在各自班头的带领下,如同细流汇入不同的分支。 络腮胡的孟班头显然最为健谈,一路走,一路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腔调介绍着沿途所见。 “喏,瞅见没?那边圈着些活牲口,一部分是‘宝贝’们的口粮,另一部分嘛……嘿嘿,是考核用的‘工具’……” 进入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式监区,孟班头指着那一排排如同鸽子笼般的破败牢房,大手一挥: “空屋子多的是,人少,你们自个儿随便挑着住!等晚上备好‘宝贝’们的吃食,我再带你们去库房领被褥。我不住这鬼地方,外头家属院有职工分配房。” 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其中一个面如死灰、戴着破旧黑框眼镜的干瘦青年脸上,孟班头陡然拔高嗓门骂道: “别他妈哭丧个脸!又不是叫你去死!给那小尸崽子喂个食而已,多大点事!看你那怂样,跟个瘟鸡似的!” 骂完,他似乎又觉得不妥,稍微缓和了语气,压低声音道:“不过嘛,老哥给你们透个底,这伺候尸人的活儿,里头门道深着呢!不光是咱世峰在鼓捣,那些大公司,还有政府的研究所,都在玩命研究!咱世峰起步晚,想要出成绩,还得看你们这些后生仔有没有那个悟性和胆色喽!” 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孟头儿!” 刘轩抓住时机,上前一步,语气谦恭而不失机敏,“小子初来乍到,有几点疑惑想请教您,不知方不方便?” 他深知,进了这门,想活着出去,就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稻草。一声“孟头儿”,看似只是省去了一个“班”字,却巧妙地拉近了距离,隐含了投靠与讨好的意味。 “哦?说!” 孟班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刘轩。 这小子从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十几个人里就属他眼珠子转得最快,透着股机灵劲儿。 养尸人这活儿,光靠死力气可不行。 “谢头儿!” 刘轩又近了一步,称呼也愈发亲近。 “小子愚钝,想问这尸人……体内不是有晶核吗?集团费这么大劲儿圈养它们图什么?咱们养尸人,到底要把它们养成什么样才算合格?还有那七天后的考核,具体比些啥?” 他一口气抛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嗬!你小子!” 孟班头被逗乐了,指着刘轩笑骂,“这他娘的是一个问题?这是一箩筐问题好吧!” 但他眼中那丝赞许却更浓了,“不过嘛……这些事儿早晚都得让你们明白。既然你问了,老哥今天就给你掰扯掰扯。”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晶核是啥玩意儿,不用我废话了吧?咱们先说养殖场这次从军方买到的这批尸人——全是小尸崽子!一个五千块!比成品晶核提炼的药剂还贵!三大集团还打破头抢着买!为啥?就因为它们还是活的!” “为啥要养?问得好!” 孟班头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第一,这些小崽儿体内的晶核太小,蕴含的那点‘料’,根本不够做一管最低级的蓝色药剂!得等它们再长长膘,养肥了再宰!” “第二,”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上头都在研究‘驯尸’!冷婆婆就是咱世峰这项目的头儿!你琢磨琢磨,要是能把尸人训得像狗一样听话,让它们混进尸群里当卧底,刺探情报,甚至背后捅刀子……那人尸大战,咱人类不就占了大便宜了?” “第三嘛……”孟班头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和难以掩饰的羡慕。 “纯粹是城里那些吃饱了撑的、钱多得没处花的大爷们找乐子!知道以前那个大篮球馆不?现在改名叫‘斗尸游乐场’了!国营的!他娘的,不说那些赌盘抽水,光是门票钱……就赚得盆满钵满!操!” 他狠狠啐了一口,不知是愤慨世道不公,还是眼红那泼天的富贵。 “总之,尸人比你们金贵,也比你们值钱,这道理,明白了吧?” “至于考核?”孟班头无奈地摊摊手,“这玩意儿全看冷婆婆当天的心情!上次比的是‘量身高’,谁家尸崽子长得最快谁赢,长得慢的垫底。上上次比‘服从性’,看谁能让自家尸崽子完成‘趴下’、‘坐下’、‘站起来’这些动作。再往前还有什么‘看谁家崽子吃得最快’、‘比谁喂食的时候胳膊没被咬’……五花八门,防不胜防!全凭老太太一时兴起!” 他瞥了眼腕上那块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刻度的旧表:“行了,时候不早了!相逢是缘,你们哥几个,先自个儿介绍介绍吧。” 话音刚落,四人中那个头发乱如鸡窝、脸黑如锅底的青年抢先一步,挺起胸膛,声音洪亮道: “孟头儿好!小子张翼,今年二十五,以前在娱乐发展部混饭吃!” 介绍完,他还示威般地朝刘轩斜睨了一眼,职场竞争的硝烟味悄然弥漫。 “孟班头好,我叫郭昭,今年二十,川城人。随父母迁来安西,家里做点小生意。我想出来闯荡见识见识,就加入了世峰集团,昨天刚办完入职。” 一个皮肤白皙、气质斯文,明显与逃荒者迥异的青年接着开口。 他说话间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纸包,双手恭敬地递到孟班头面前:“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托我务必转交工作中遇到的第一位领导。五百新币,不成敬意,还请孟班头莫要嫌弃。” “妈的,竟然使出这招!”刘轩心中暗骂。 “狗日的,是富二代!”张翼眼中充满赤裸裸的艳羡。 “哦?” 孟班头粗壮的手指下意识地捋了捋浓密的络腮胡,脸上瞬间堆起和煦的笑容,毫不推辞地接过纸包揣入怀中。 “呵呵,那就替我多谢令尊美意了!以后工作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老孟!能帮衬的,绝不含糊!我就住家属区48号院。” “一定转达!小子愚钝,日后还请孟班头多多提点栽培!” 郭昭立刻九十度深鞠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第48章 争宿舍要讲策略 “嗯!看样子老孟我这批新人里藏龙卧虎啊!好!好极了!” 孟班头心情大好,拍着胸脯豪气道,“等季度考核咱们组拿了头彩,老子请客!‘同盛祥’羊肉汤,管够!” 说完,他嫌弃的目光扫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缩着肩膀、如同受惊鹌鹑般的眼镜男,语气陡然转冷: “你呢?哑巴了?像个木头橛子杵在那儿!” “我……我……我叫……叫费仁义。” 眼镜男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哭腔。 他慌乱地摘下那副一边镜腿缠着胶布、镜片布满蛛网纹的黑框眼镜,用力揉搓着深陷的眼窝,仿佛被风沙迷了眼,“今……今年十八……我和我妈……都在矿上……我妈……托人……把我调……调到这儿的……”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浸满了无助与绝望。 “得得得!” 孟班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一脸晦气,“千万别他妈给我嚎丧,饲养区不相信眼泪!你呀,果然人如其名,废人一个!” 他显然大失所望,原以为戴眼镜的多少有点墨水,没想到是个窝囊废。 至于他母亲如何“托人”将他从那地狱般的矿区“捞”出来……其中的代价不言而喻。 然而,不过是刚跳出了油锅,又落入了这口更深的火坑。 “行了!你们自个儿挑住处吧!这一排空屋子随便选!小郭你就住把头第一间!”孟班头直接给郭昭安排了位置最好的房间。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轩、张翼、费仁义脸上扫过,又抛出一句:“对了,你们四个再推举个小组长出来。平日里有什么杂事,我直接吩咐小组长。下午五点,我过来带你们去大食堂吃饭。吃完饭……‘原料’也该送到了,咱们就着手给‘宝贝’们准备……今晚的‘大餐’。”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令人脊背发凉的话,孟班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摇头晃脑地踱出了院子,显然那五百新币让他心情相当不错。 待脚步声远去,四人开始打量那一排如同废弃巢穴般的破败监房。 十几间屋子一字排开,铁门早已被拆走,只剩下空洞的门框,勉强用腐朽的木板或脏污的布帘遮挡着。 真正能勉强栖身的只有六间,其余的不是堆满散发着霉味的杂物,就是连一张像样的床板都没有。 但即便是这六间“上房”,里面也充斥着刺鼻的霉味和积年的污垢,发黑发硬的被褥上遍布可疑的污渍,无声诉说着前任住客的悲惨结局。 其中只有两间勉强算得上“宜居”:窗户好歹蒙了层半透明的塑料布挡风,床上也铺着薄薄的草垫,至少夜里不至于冻僵。 最好的一间已被老孟指定给了郭昭。刘轩心中立刻给孟班头贴上了“收钱办事、明码标价”的标签。 郭昭不发一言,径直走进他那间“特供房”,开始动手清理。剩下三人则僵立在唯一那间还算能住人的空房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说话。 显然,谁都不愿意去住那些漏风的屋子。 刘轩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既然都不愿退让,不如我们先选出小组长?谁当选,谁自然就住这间屋子。公平合理。” “行!” “好!” “没……没意见。” 三人稀稀拉拉地回应。 “那好,”刘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抛出诱饵,“既然要当小组长,除了协助孟头儿管理内务,还得给咱们这个小团体带来点实实在在的好处。谁先说说自己的想法?说完大家投票表决。” “我没兴趣管人,你们仨争吧。” 郭昭从他那相对“豪华”的单间里探出头,率先表态。 他已有安身之所,自然不愿再揽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更别提刘轩提出的“贡献福利”了。 家里是有点钱,但让他去给不相干的人花用?门儿都没有! “我……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弃权。”费仁义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带着浓浓的自卑。 孟班头的厌恶眼神他看得分明,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彻底放弃。 张翼挠了挠他那头鸡窝般的乱发,顿时“雪花”纷飞。 他瓮声瓮气地拍着胸脯:“我力气大!能打!以后要是其他班组的人敢来找茬,我负责跟他们‘讲茶’(谈判)!保准不让你们吃亏!” “你是武者?”刘轩剑眉微挑,带着审视。 “不……不是!” 张翼的黑脸膛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梗着脖子,努力挺起胸膛,“但我打架够狠!而且我认识回民街‘好再来’洗头房的张顺张老板!他是我结拜大哥!是跟魏家混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有分量。 三人:“……” “咳咳,”刘轩清了清嗓子,抛出了自己的筹码:“这样,只要我当上小组长,每隔三天,我保证给大家每人发三个……”他故意顿了顿,双手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圆形,“这么大的!白面馒头!” “切!吹牛逼不上税!” 张翼嗤之以鼻,也学着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白面馒头?你上哪儿弄去?当自己是食堂总管啊?食堂总管都不一定有!” 他满脸写着不信。 刘轩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郭昭,最后落在费仁义那张因长期饥饿而凹陷的脸上: “我刘轩说话算话!如果办不到,我不光立刻让出这间房子和组长位置,还给你们仨洗一个月的臭袜子!如何?” 张翼摇摇头,“我没袜子!”费仁义刚想附和,却被刘轩凌厉的目光顶了回去。他那双几乎散架的破鞋里,空空如也,不说也罢。 “投票吧,我选刘轩!”郭昭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既然有潜在利益可图,他立刻做出了最利己的选择。 “我……我也选刘轩……”费仁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敢看张翼愤怒的眼神,艰难地将头扭向一边。那个比划出来的、巨大的白面馒头的幻影,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那么大……那么白……要是真能拿到……一定……一定要留着带回去给妈妈……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刘轩平静地举起右手:“我选我自己。” 三票通过! “哼!”张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饱含怨毒的冷哼,阴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剜了刘轩一眼,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剩余几间里相对还能“熬”的那间破屋。 费仁义就惨喽,他那间房,连个床铺都没有,一张摇摇欲坠、布满霉斑的破木板搭在几块砖头上,上面胡乱铺着些潮湿发黑的杂草。墙壁上裂缝纵横,刺骨的寒风肆无忌惮地钻进钻出。 角落里,暗绿色的霉斑如同蔓延的尸斑,透着绝望。 第49章 死人谷 下午五点整,孟班头踩着钟点踏入宿舍区,领着四人走向集体食堂用餐。 晚餐是几块由尸田培育出的块茎、两个粗粝的窝头,和一碗寡淡的菜汤。 费仁义狼吞虎咽般扫净了自己碗中的食物,目光却黏在刘轩挑出的那几块灰扑扑的块茎上。刘轩沉默着将东西推过去,费仁义投来感激的一瞥,几乎是囫囵着将其吞了下去,吃完还意犹未尽的四处张望,期待再多来几个投喂食物的“好人”。 食堂里工人不少,但新来的十六人只到了十二个。小刘班头手下那四人不见踪影,不知是已用完饭,还是根本未被允许前来。 孟班头候在食堂门外,见他们出来,抬腕瞥了眼表:“时候差不多了。这次我领你们去,往后就得自己掐着这个点儿来。若是抢不到喂小尸崽的吃食,把它们饿瘦了……冷婆婆会把你们送进去当饲料。” 刘轩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末日灾年,粮食绝收,人成片饿死,哪来多余的肉食供养尸人?虽说尸人荤腥不忌,什么都吃,但最喜欢的还是血肉。这养殖场养出来的禽类,难道直接喂养尸人?是不是太奢侈了些。 难道…… 另三人同样面露疑惑之色。 “抢吃食”……到底是个路子? “推上车,跟我走。”孟班头指向墙边排开的四辆板车。 一行人出了饲养场大门,沿后山一条崎岖便道下行。走近四十多分钟,眼前出现一座谷底平坦、峭壁陡立的“U”形山谷。 远远便瞧见小刘班头带着他手下四人杵在谷口。小刘班头正仰首死死盯着谷顶,那四个手下则牵拉着脑袋僵立一旁,不敢稍动,脸上皆带着新鲜的淤伤。 显然,选人时折了面子的报复来得很快,不仅挨了揍,恐怕连晚饭也泡了汤。 “哟,来得够早啊。那帮人可没这么准点,路上总得再‘刮’一遍油水。”孟班头扯出个假笑打招呼。 “无妨,我就爱看他们忙活。”小刘班头冷冰冰回了一句,便再无下文。 刘轩听得云里雾里,却按下不问。到了这地步,真相迟早揭晓。而且,向公司“老人”问得太多,只会惹人厌烦。 他看向山谷里面。谷底经过人工平整,地上到处都是黑褐色干枯血痂。几只血瞳乌鸦在其中起落翻飞,不时俯冲而下,啄食着地上深褐色的残渍。 不久,另外两个班组也推着板车抵达谷外。几个班头聚在一处,对着谷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倏然抬头。 谷顶人影攒动,紧接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被直接抛下来! “嗵!” 重物砸地,惊起鸦群,尘土混着干涸的血沫飞扬。 刘轩凝目望去—— 那……那居然是一具几乎无法分辨年龄的男性裸尸,瘦得嶙峋,胸腹间根根肋骨狰狞外凸。 “是饿死的难民!——” “他们拿死人喂尸人!——” 惊惧尚未成形,便被接踵而至的闷响掐断。 “嗵!嗵!嗵!嗵嗵!!……” 无数重物落地的声音将刘轩从惊惧中拉出。 他抬眼看去的瞬间,夕阳最后一抹残血正泼在岩壁顶端,将那些飞扬的碎石、枯草,以及一具具被抛入空中、赤裸翻转的躯体,都镀上了一层诡异而短暂的金红。 然而,随着它们下坠,那抹虚幻的金红迅速被谷底浓得化开的阴影吞噬,重新变回惨白僵直的物事,伴随着不绝于耳的沉闷撞击声,逐一摔进被灰土与血污覆盖的谷底。 刘轩猛地想起前世集体掩埋病死的瘟猪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搅。 当最后一具尸体重重落下,一道嘶哑的催促炸响在他耳边: “快!每人两具!挑肥的捡!剩下的不准动,农场那边还要拉去做饲料!”周班头吼叫着,率先带人冲进山谷。 “谁他妈要是捡些骨头棒子回来,明天早上也不用吃饭了。!”小刘班头在一旁阴恻恻地警告手下。 “给老子冲!”方班头一挥手,麾下四名壮汉推着板车蛮横撞开前面的人,加入了抢夺。 反观孟班头这边,三个新人僵立原地,唯有张翼一人咬着牙跟随着人流冲了进去。 老孟嘴唇嗫嚅,低声嘀嘀咕咕。刘轩耳尖,依稀捕捉到“真空”、“家乡”、“极…”几个零碎字眼,仿佛孟班头正在为谷中这些孤魂野鬼进行某种超度。 未等他听真切,老孟冰冷的视线已扫了过来: “还不快去挑!晚了只剩骨头架子,小尸崽子饿瘪了,就拿你们自己的血肉去填!” 三人如同提线木偶,麻木地推着板车最后进入山谷。身后传来孟班头最后的提醒:“拣没死多久的新货!别挑烂乎了的,那群小祖宗嘴刁得很!” 谷内,十来个新人正弯腰疯狂翻捡,甚至有人为争一具稍显“丰润”的尸首推搡扭打起来。 刘轩胸腔里堵得发慌,却无可奈何。 地上尸骸遍布,足有百具之多。他飞快地将就近两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拖上板车,整个过程竭力回避去看那些凝固的面容。 “罪过…罪过!勿怪…勿怪!”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低微的气音。 很快,众人陆续推着挑好的“饲料”退出山谷。各班头清点“收获”与人数,领着各自班组沉默返程。 一路上,刘轩四人推着沉甸甸的板车,无人开口。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辘辘声,板车上偶尔滴落暗红粘稠的液体,在山路缀出点点褐红,从远了看,像是凭空长出了无数火棘果。 孟班头斜睨着他们,忽地咧嘴一笑:“咋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被掐秃了的瘟鸡?尸人吃人,人杀尸人,人也吃人,死人喂尸人……这世道,不就这德性?难不成你们还以为那群小祖宗爱啃路边的野草不成?哈!” “都给我把心思放宽些,你们推着的,不过是一副早登极乐的皮囊空壳。他们已回归‘真空家乡’,比咱们这活受罪强多了。要是不想提前去报到,就好好把集团派给你们的小尸崽子喂饱,咬牙活下去吧。” 刘轩心头微动,没想到这看似粗鄙的孟头儿,竟还是个信徒。 只是不知,在这人间炼狱里,究竟还供奉着哪一路神佛。 第50章 B区八号 回到饲养场,孟班头领着四人走进一堵巨石砌成的围墙院落。 院内空间被粗粝的水泥隔墙分割,从A至K标着不同的区域。上次冷主任带他们去的是最深处的K区。 孟班头在标有“b区”字样的铁门前停步,生锈的铁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儿就是我管的b区,进去吧。” 他掏出一串钥匙,捅开沉重的锁头。 屋内光线晦暗,一股浓烈的腐臭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四人眯眼适应了好几秒,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仍是一排排监牢,手臂粗细的黑色铁栏后,禁锢着扭曲蠕动的黑影。每个囚笼里都关着一只尸人,从一号到十号编号。它们通体无毛,苍白起皱的皮肤紧紧包裹着嶙峋骨架,瞳孔是浑浊的乳白色,犬齿外凸,指甲乌黑锐利如钩。 孟班头用下巴朝最里面点了点:“最后那四个,7到10号,就是分给你们的小祖宗。自己挑。记死了,它死,你亡。养不好,你还是亡。” 刘轩凝神看去,每个牢笼角落都蜷缩着一只体型只如人类四五岁幼童的小尸人。它们原本蛰伏在阴影里,此刻嗅到活人气息,立刻发出尖锐稚嫩的嘶嚎,猛扑到铁栏上,疯狂摇撼,龇出的尖牙刮擦着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像动物园里患了脱毛症的猴子!冲着外面的人类龇牙咧嘴。 “前面那些大的不用你们操心,就管好这四只最小的。”孟班头踢了踢牢门,引来更疯狂的撞击,“小尸崽子没脑子,但吃喝的本能还在。喂的时候机灵点——看见中间这道铁隔栏没有?先用杆子推进去扣死,再开门放食物。出来锁好门,才能用杆子把扣子解开,收回隔栏。按规矩来,它们就伤不着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发白的脸。 “它们的口粮嘛,主要分几种:头一等,是肉食。不管人肉畜生肉,生的它们最爱,活的更是上品。次一等,是杂粮。饿急了,馍、麸皮、烂土豆,也能塞个半饱,但长得慢,考核的时候……可就悬了。” “每天下午六点,收尸队的会从城里出来,把饿死的、病死的、各种死的,直接扔到后山谷。你们的活儿,就是去底下接‘货’。但‘货’有多有少,不够分的时候常有的,动手抢,打死人,集团一概不管。输了被拖去喂尸,也怨不得谁。” “所以嘛,脑筋得活络。偷也好,抢也罢,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弄回吃食就行。但两条铁律给我焊死在脑子里:一,吃食不能带毒。这东西命是硬,但有些剧毒照样能放倒。前阵子E区有个蠢货,偷了山下蒋教授的毒高粱,煮了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孟班头嗤笑一声,“那小尸人浑身发紫,硬挺了十几天,嗝屁了。那小子么,被冷婆婆亲手塞进了尸人笼子。” “二,后山有条小路,直通饲养区后门。不用绕大门,省事。集团也不怕你们跑,这世道,你能往哪儿跑?城里每个旮旯都有眼线。按规定,旷工超十五天,直接枪毙——在咱们这,是直接喂尸。也别想着死了干净,你们谁死了跑了,集团就从你们家里人里头,再挑一个进来补缺!” “所以,老老实实待着,别寻死,也别找死。把小尸崽子喂得膘肥体壮,你们就能活。要是能养‘毕业’五只——就是尸人脑袋里的晶核达标,就能混成我这样,当个班头,命也就稍微值钱点儿。集团对有功之臣,从不亏待。瞧我,吃饱穿暖,独门小院,还能攒点闲钱找个女人暖暖被窝,全是托集团的福!” 孟班头嘴角扯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浑浊的眼里闪过片刻虚幻的满足。 “咱们这活儿,其实不赖,时间自在,大部分时候你们爱干嘛干嘛。就一条:得让你们的尸崽子吃饱、长壮!不然考核垫底……那就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最后,养尸崽子是门技术活。得天天盯着看。这些东西不是人,血肉管够,它能一天一个样,蹭蹭长个儿。上回培训,集团请来的专家怎么说来着?对了,这不叫长,叫‘进化’!要是能量充足,甚至能养出‘尸将’!咱们饲养区的一把手,冷婆婆,她就……” 他话头猛地刹住,摆摆手,“算了,活得够久,你们自然能知道。要是能得她指点一两句,说不定你们也有造化养出一头呢,哈哈!” “好了,屁话说了这么多,估计你们也记不全。一周后第一次考核,我希望你们能给我长脸,也别让我手下少任何一个。是死是活,看你们自己了,小子们!” 孟班头这一大通话信息量惊人,混合着牢笼里永不停歇的嘶吼和恶臭,让四人都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郭昭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决心改变世界的第一份“工”,竟如此残酷直白地展露末世的底层逻辑——这才是真正的以身入局!他必须尝尽这炼狱之苦,方能铸就未来盛世的甜。一股混杂着恐惧与奇异的使命感攥紧了他,他无声地攥紧了拳。 张翼的眼珠则在昏暗中滴溜溜乱转。末日降临前,他风里雨里送了好几年外卖,看够了高档小区里的灯红酒绿,心里的不平像毒草一样疯长。他不甘,他想暴富,想豪车豪宅漂亮女人,最后走了歪路,因入室盗窃蹲了三年大牢。出来后再也吃不了苦,只在回民街跟着狱友张顺厮混,成了个不上台面的混混,直到末世来临。 所谓大哥张顺,并没念同姓同牢的情分,反而愈发疏远。这次回民街魏家头目怪罪张顺办事不力,要抽人进这鬼地方,张顺便毫不犹豫把他推了出来。听说根子还在魏家与集团保洁部的某位大人物之间的分歧。 这里虽说凶险残酷,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当混混时,饥一顿饱一顿,那些个贱民把吃食看得比命重,平日里伸手拿点,都是怒目相对,要是抢的多些,那些个粗人真的敢和混混们拼命。 他心里飞快盘算:先稳住,若是三天后吃不上大白馒头,先当上小组长,打压那个姓刘的,再巴结上富二代郭昭……这日子,似乎还能盼出点滋味。 至于那个绰号“废人”的费仁义?张翼心底冷笑,只当是个逗闷子的玩意儿罢了,不值一提。 第51章 绑命小尸人 他鄙夷斜了一眼身旁那瑟缩得不成样子的青年。 费仁义察觉到张翼的视线,慌忙别开目光,恨不得将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他心里苦啊。 当初和母亲一路逃荒至安西,恰好撞上矿区招工,两人懵懵懂懂便被掳了进去,好几次差点死在暗无天日的矿坑底。 万幸……万幸母亲后来遇上一个男人,允她留在矿区洗衣做饭,代价是……是连人也得一并伺候,这才换来他逃离那座魔窟的机会。 怎知,眼前这地方,仿佛也只是换了副面孔的炼狱。 他只想拼命干活,攒足钱尽快将母亲接出,开间小铺,或是替人算算账什么的,人人都嗤笑他是废人,可他觉得他自己有用,起码算数就特别厉害。 可惜这“养尸人”这个行当好像和他特长不对口。若送来的尸体有限,凭他这副单薄身板如何抢得过旁人?没有足量“食物”投喂,小尸人长不大,通不过考核……便是死路一条。 正当费仁义愁肠百结,一脸苦相为自己小命担忧时,孟班头的声音再度响起。 “行了,都别跟桩子似的傻站着。现在开始,各自去绑定你们的小祖宗。郭昭,你负责十号仓,这是我亲自替你挑的。” 他妈的!大红包还在发挥作用!!! 另外三人心头火起,却无一人敢表露半分。 待看清郭昭那十号仓里的尸崽,那点不忿顿时烧成了明晃晃的妒火。 若以人类形貌比拟,其余三只至多不过四五岁孩童体型,而郭昭分得的那只,俨然已有七八岁模样,狂暴地冲撞着臂粗的铁栏,砰砰巨响中,身高竟已逼近一米三! “刘轩!这回该我先选了吧?宿舍可是让你先挑的!”张翼急不可耐地开口。 “随你。”刘轩并非发扬风格,只是剩下三只体型相差无几,争抢毫无意义,不如在孟班头眼前演一出不争不抢、“吃亏是福”的懂事戏码。 待张翼抢先占下九号仓,刘轩径直走向八号。铁栏后那只小尸人,倏地刺痛了他记忆深处某根神经——像极了逃荒路上,最终死在他背上的那个男孩。他背着那具轻飘飘的小身子骨走了三天三夜,孩子最后还是没了。 临终前气若游丝的那句“哥……哥哥……谢……谢谢你~~”,至今仍烙在他耳中。 至于七号仓那只……瑟缩在最深暗的角落,方才嗅到人味虽也扑腾过几下,察觉外界人多势众后便彻底缩回阴影,再无动静。竟与那费仁义透着一股相似的气味。 怂货配怂尸!倒真是天造地设! 孟班头抱臂倚在门口,咧着嘴看热闹,一脸玩味。除却硬塞给郭昭一只“优等货”,他并未干涉几个年轻人的选择。毕竟,这是拴着自家性命的事。帮郭昭这一把,一为敲打这几个嫩头青:得了好处,别忘了是谁赏的。二来,自己养尸养媳妇,花费巨大,也得找些进项。 何况,尸人强弱并非全看块头。他在“斗尸游乐场”见多了相互撕咬的尸怪,体硕者未必强横,精瘦者亦未必孱弱。这玩意儿如同人类,讲究个天赋异禀。 孟班头,大名孟达标。 他是个小人物,一个深谙生存之道的小人物。两年前初入世峰集团,第一次喂尸的表现比眼前这四个菜鸟还不如,那种天崩地裂的绝望,几乎将他碾碎。 正是那时,他外出搜寻尸源(当时还没有“送货上门”业务),偶遇一游方道人。道人言道,此乃黑暗“末法时代”,苦难与不公遍野,实为上天降罪于人的“天罚”。众生唯有隐忍、承受、苦待。等待未来某日,“汉王”必将降临,率领残存人族扫荡群魔,驱散永夜,重建光明“汉国”。 他顿悟了,当即入了老道引荐的“白莲教”。自那以后,他不再沉湎于苦难怨天尤人,反而开始“热爱”这份养尸的活计,悉心照料分派的尸人。也正因这份“虔心”,冷婆婆麾下四个班头换了一波又一波,唯独他孟达标,不仅屹立不倒,反倒活得越发滋润。 老道带他寻了个媳妇,冷婆婆赏了独门小院,昔日奖赏助他成功踏入一品武者之境。 现在的他,仿佛真能窥见一丝曙光,盼到“汉王”临世那一天。 对眼前这四个新人,他不会像方班头那般往死里使唤,不会学周班头处处算计,更不会效仿小刘班头毒辣阴狠。他另有一桩业绩要完成—— 他得把这四个新人,全都拉进被政府定性为邪教的“白莲教”! “算了……还是先拉三个吧。”孟班头瞥了眼正手忙脚乱、连操纵杆都失手掉进笼子的费仁义,果断决定不给组织增添此等负累。 几人生疏地用长杆推开内层铁栏,挂上保险扣,再开启牢门将尸体拖拽进去。退出锁门,复又用长杆解扣、拉回铁栏…… 今日的差事,总算草草完成。 浓浊的黑暗里,立刻爆出肌肉被撕裂、骨骼被嚼碎的瘆人声响! “都喂好了?” “好了。”四人参差不齐地应道。 “出来吧。” 四人蹒跚走出房间,重新曝于阳光之下。表面看似与进去前别无二致,其实各自的心境却已地覆天翻。 刘轩两世为人,逃荒路上炼就铁石心肠,虽内心仍有挣扎,面上却静如死水,窥不出一丝波澜。 张翼双目赤红,浓重的血腥味似乎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某种凶戾,眼底平添几分狠色。 郭昭若有所思,竟也看不出多少不适。 唯独费仁义,瘫在墙角呕得撕心裂肺,晚间那点宝贵的吃食尽数吐了个干净。 他恨——恨自己不争气,竟将活命的粮食吐了出来,若非众目睽睽,他恐怕会…… 他原本不会吐的。 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家那只怂包尸崽啃噬得那般欢畅,猛地联想到自己方才竟还妄想从它牙缝里抠搜些口粮…… 经历过从未想象的残酷环境,人固有的认知体系往往会被彻底击碎,进而重塑出契合这个黑暗时代的世界观与生存法则。 费仁义或许是个例外。 刘轩用余光审视着同组的三人。 郭昭眼底有光,他甚至能读出那压抑不住的怜悯与一丝属于理想主义者的悲愤。这人或许值得结交——当然不是冲着他那“富二代”的身份。 至于张翼,原本的粗鄙与市侩里,如今更渗进了一层令人不安的阴鸷,活脱脱一个末日版的“阿三哥”。加上之前争宿舍的过节,此人必须严防。 剩下那个……力所能及之处,便搭把手吧。 末日相逢,也算一场缘分。 第52章 送礼 “这小子,有点意思!” 孟达标暗自诧异。 几个新人刚出来时,他便细致捕捉着他们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肌肉的细微抽动。 初次喂尸,刘轩非但神色如常,竟还学着自个儿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评估着同伴。 单是这份定力,就已远超常人。 更何况,回程途中他已得知小组长是刘轩。短短半日就能在几人中确立主导,这份手腕,他自问当年绝做不到。 孟达标目光幽深地多看了刘轩一眼,心底已将他内定为“白莲教”亟待吸纳的新血——由他亲自举荐的新人! 组织太缺这样的年轻人了! 遇事不惊,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透着股底层罕见的机变。 刘轩尚不知自己已上了邪教的重点观察名单,他正全力思考着真正的生存之道: 养尸,究竟该怎么养? 照眼下情形,七天后的考核垫底者,大概率不会是他。 他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墙角那个仍在干呕的身影。 但以后呢? 百里璋将他塞进这里,明显没安好心。他不能逃,一旦逃跑,唯一的外公就会成为他的替死鬼。 这无疑是百里璋的毒计,用制度杀人,还让人挑不出错处。 养满一年,只要考核从不垫底,就能申请调离,甚至获得正式合同?这种鬼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表面上,监牢里那只八号仓的小尸人才是重中之重,它的强弱直接关乎他的生死。 但刘轩看得更深。 人,才是最关键的一环!或者说,是人所掌握的信息、技术、诀窍! 人可以在考核时放水,人能传授真正保命的技巧,人的喜恶才最终决定他的生死。 尸人只是物品,是工具,是一张冰冷的考卷,本身毫无意义。 冷婆婆,孟班头,才是这片死亡沼泽里能抓住的浮木。 他前世连猫狗都没养过,如今却要养吃人的尸怪? 刘轩觉得,这本质上不是在养尸,而是在培育它们颅内的晶核。尸人的核心价值在于晶核,如何提升晶核的能量?他决定倚仗体内那只神秘小虫,去深入探究。 晶核蕴藏的未知能量才是关键,提升它的方法,世峰养殖场饲养区必然藏着各种秘密。 论及此道,冷婆婆若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但那老太婆精神明显不正常,刘轩不愿过多接触。 那么眼前这位直接领导、老牌养尸人孟班头,便是最可能的突破口。 如何撬开孟达标的嘴,才是当下的燃眉之急。 孟班头的弱点显而易见——贪财,且拿钱就办事。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想起口袋里那皱巴巴的35块钱,刘轩有些懊恼,却并不后悔之前的散财。 那么……二哥给的金子? 念头刚起,脑中仿佛有两个小人激烈争吵: “不行!绝对不行!做人要守信重义!二哥赠金是情义,是信任,岂能变成你苟活的筹码?他或许正指望这点金子东山再起!” “迂腐!二哥暗中赠金,就是让你在生死关头派上用场!你死了,金子难道会自己飞回他手里?便宜了别人,岂不更辜负他?” “‘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要对得起结拜之情!” “‘执中无权,犹执一也’!不知变通,只有死路一条!” 刘轩猛地甩头,驱散脑内的纷争。 他并非迂腐之人,只是纠结于日后兄弟重逢,若大哥拿出金子归还,自己却…… 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但如今命悬一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已下定决心,就以孟班头为突破口,用金子换取关键的养尸诀窍。下一步,再摸清冷婆婆的底细,谋求更大进展! 不干则已,要干,就要争那第一! 拿到奖赏,变得更强!!! …… 首日工作结束,孟班头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监区,回了外面的家属院。四人也回到宿舍,各自收拾。 尤其是张翼和费仁义那两间,不好生拾掇拾掇,今晚恐怕难以入眠。 “糟了,孟班头忘了咱们被褥的事。” 刘轩见费仁义正徒劳地在杂物堆里翻找能挡风的东西,猛地想起这要紧事。 “我出去寻他,你们先收拾。” “那你快去啊!没被褥晚上还不得冻僵!” 张翼从门里探出头催促。 他是小组长,这种跑腿事儿理所当然归他。当领导的好处没见着,麻烦倒先来了,张翼觉得这破组长不当也罢。 刘轩顺利出了监区,门口守卫只是懒洋洋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想死我不拦着”的漠然。 养尸人平日本就空闲,也不可能真被一直关着,毕竟许多人得自己外出给尸崽找“饲料”。 即便真有人逃跑,集团也有的是手段抓回来。 冷婆婆处置逃犯的手段总是别出心裁,极具“观赏性”—— 上次那小子被缓缓放入尸笼,尸人从双脚开始撕咬吞噬,吃到一半再把人吊起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被尸人咽进肚里。 出门右转,家属区48号院。 刘轩记得很清楚。 不多时,他停在一处挂着“48号”门牌的小院外。抬手叩响门环,轻声喊道: “有人吗?我找孟头儿。我是他班上的刘轩,有要事汇报。” “来了来了,别敲了!” 院里传出一个女人略显不耐的声音。 院门吱呀打开,一个系着围裙、手握锅铲的丰腴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皮肤白净,眼角虽爬上了细浅的皱纹,却带着几分市井的风情,是那种典型的熟韵人妻。 此刻她正警惕地打量着刘轩,右手将锅铲微微横在伟岸胸前。 “嫂子,我叫刘轩,是孟头儿新来的手下。有事要向领导汇报。” 刘轩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阳光开朗的笑容——他印象里,这类熟女似乎都挺吃这一套。 领导夫人的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若她认定你不是好人,日夜吹起枕边风,那你在领导那儿基本也就被判了死刑。 “哦,他下山打酒去了。你进院里等吧。” 女人侧身让开,语气平淡,转身又钻回了旁边的厨房,小声嘟囔清晰地飘进刘轩耳中,“真会挑饭点来汇报……可千万别留他吃饭,现在的粮食多金贵……” 刘轩闻言,心下苦笑:“这大嫂子,居然如此斤斤计较。看来是个眼皮子浅、心胸窄的。老孟挑女人,只看灯泡,不要内涵?” “罢了,二哥那金子,看来是非出马不可了。” 第53章 把酒夜话 女人嘴上说着给刘轩倒水,手脚却只顾着将刚炒好的菜端到屋檐下的小木桌上。 一盘不见油星的花生米,一碟炝炒得发蔫的白菜,还有……两个粗糙泛黄的馍馍。 刘轩分明瞥见,她在厨房笼屉里拿出了四个,犹豫片刻,又悻悻地塞回去两个,这才端出这寒酸的两个。 行吧…… 没关系,领导夫人的缺点要自动屏蔽,优点则需无限放大。 这女人,不光身段惹火,还深知粮食金贵,懂得精打细算,是个会过日子的! 刘轩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开口道:“嫂子,您这手艺真巧,瞧这馍蒸得,喧软白净,跟精品白面馒头似的。” 女人斜睨他一眼,没什么热情地回道:“巧什么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孟这人,实心眼,不会搞那些捞油水、收红包的门道,咱家这日子过得是真紧巴。” 刘轩战术性抬头望天… “我是说真的,好久没见过像嫂子这样又漂亮又持家一把好手了。” “这手……这双手要是再有点点缀,就更好看了。” 他笑容越发真挚,努力让这份恭维听起来发自肺腑,而非轻浮调笑。 勾引大嫂?那可是江湖大忌! “好看吗?我咋觉得越来越糙了。” 女人嘴上这么说,目光却飞快扫过刘轩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的赞赏不像作假。 她下意识追问:“点缀什么?” “金戒指,玉镯子什么的,衬一衬,绝对贵气!我见过集团人力资源部那位女领导,一手戴三个金戒指,金光闪闪,那叫一个气派!” 女人闻言,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的无名指根,眼神恍惚了一瞬。 金戒指…她曾经也是有的。 那是一枚足有5克的999足金戒指。只是在末日之初就换了活命的口粮。 后来,丈夫和孩子都没了,她靠在洗头房卖笑伺候人勉强活下来,直到凭几分残余的姿色和手段拴住了孟达标的心,被他赎出来,才算过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些不堪的回忆被勾起,女人心下愠怒,全都怪在了这个不会说话却硬要尬夸的刘轩头上。 “嫂子,我一个大男人留着这玩意儿也没用。孟头儿待我恩重,还提拔我当了小组长,以后少不了要常来叨扰嫂子。今日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就当给嫂子的见面礼。” 正当女人暗自气闷时,一枚金灿灿、目测至少5克以上的金环子递到了她眼前。 虽不像戒指,但那沉甸甸的质感骗不了人——是真金,她认得。 有点像回民街魏爷脖子上那条大粗链子的一环。 “这怎么行!这怎么好意思!” 女人嘴上推拒着,手却几乎是用抢的,一把将那金环攥入手心。 指尖传来的沉甸感立刻确认了成色——真货! 她甚至下意识想用牙再咬一下…… “小…小刘啊,还没吃饭吧?坐,快坐!嫂子这就去厨房再加两个肉菜!等老孟回来,你们爷俩边吃边聊!” 女人热情地将刘轩按在板凳上,脚步轻快地转身钻进了厨房。 刘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送礼,就得送在痒处。先铺垫,再出手,效果翻倍。 他屁股还没坐热,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孟达标拎着个白色塑料酒壶走了进来。 看见刘轩堂而皇之地坐在饭桌旁,孟达标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却没多问,心中对某个判断更加笃定: 必须!必须作为核心苗子培养!干脆收徒吧!我做他师父,老道做他师祖,这样在教里地位也有保证。 “来了?” “是为被褥的事吧?我已经领好了,本来打算吃完饭给你们送过去,没想到你小子自己摸出来了,还能找到这儿,有几分胆色。” 孟达标把酒壶搁桌上,凑近压低声音,“我不在家你都能上桌?有点手段啊,小子。送的什么厚礼,让我家婆娘这么大方?” 自家婆娘什么德行他心知肚明,能见面就得到女人的青睐,这得是多么贵重的礼物? 刘轩谦逊一笑。 “打扰孟头了,一点小玩意儿,我留着没用,刚好和嫂子投缘,初次登门,一点心意,应该的,应该的。” “老孟回来啦?快进来帮我端个菜!”厨房里传来女人的呼唤。 作为领导夫人,最忌讳就是在领导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受下属礼品。 把老孟招进去,这是要立即通个气呢。万一事情老孟办不成,说不定还得把礼品退回去。 “看来这位嫂子,倒也不是全无分寸。和老孟一样,心里有条线。”刘轩暗自给她下了新的标签。 没多久,孟达标满面红光地回到饭桌,手里多了两个酒杯。 “来来来,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末日年月,将就对付一口。今晚咱爷俩必须好好喝一杯,好好唠唠!” “小子惶恐,谢孟头儿抬爱!”刘轩赶忙起身,双手恭敬举杯,承接孟达标斟来的酒液。 今晚,有戏! 天色渐沉,月明星稀。 院墙挡住了寒风,烈酒暖熨了肠胃。 僻静的小院屋檐下,两人推杯换盏,言谈甚欢,气氛热络得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 刘轩两世为人,见识广博,信手拈来的奇闻轶事听得孟达标一愣一愣,愈发觉得这年轻人学识渊博,家学渊源,绝非池中之物。 在这遍地文盲莽夫的末日,这种人才简直凤毛麟角。 又听刘轩谈及身世,竟是世峰集团马老的外甥,孟达标顿时恍然大悟。 他一个底层班头,自然不清楚马峰与百里璋高层的恩怨龃龉,只模糊听过些议论,但也笃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认准刘轩背靠外公余荫,迟早一飞冲天。 这徒儿,吾必收!且就在今晚! “徒……咳咳,小刘啊,今天你送上这么份大礼,有什么想问的,有什么难处,别憋着,尽管开口!” 孟达标酒意上头,差点把“徒弟”二字秃噜出来。 “确实有许多疑惑想请孟头儿指点迷津,那小子就僭越了?”刘轩姿态放得低,眼神却亮得迫人。 “说!慢慢说,夜还长。” 孟达标语气温柔得近乎慈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的粗鄙吓跑了这天上掉下来的绝世好徒。 话匣子彻底打开,刘轩心中的迷雾被孟达标逐一驱散。 第54章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养尸人的深层原因,孟达标之前已点过:研究、制药、供权贵玩乐、执行特殊谍报任务。 此刻,老孟更是将压箱底的养尸诀窍和盘托出,堪称倾囊相授。 “我之前跟他们讲的,小尸崽子吃荤吃素那套,纯粹是糊弄鬼的!那是基础中的基础,照那么养,顿顿有肉的情况下,争个倒数几名或许还行,但想拔得头筹,拿大奖?门儿都没有!” 孟达标神色严肃,压低嗓音:“喂什么我就不多啰嗦了,你就当喂猪,什么有营养喂什么。有钱,搞点补药掺进去,效果最好——当然,那得砸海量的钱。” “下面要跟你说的,才是真正的大秘密,没几个人知道。”他声音压得更低,神秘兮兮。 “尸人和人不一样,它们靠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肚挤眼,“有句老话,吃啥补啥!懂了吗?” 刘轩心念电转,与自己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那些小尸崽子,最贪的就是咱们人类弄出来的进化药剂!!” “你就算弄盆土过去,只要加上一些——不管啥成功率的蓝色药剂——它都能给你舔干净喽!” “而且毫无副作用!你想想,大人打小孩是不是碾压?尸人也一样,你养的尸人要是源核提前成熟,揍那些没长开的小尸崽子,是什么场面?” “少喝点,明天又该嚷头疼了!”女人走出来,往桌下塞了个烧得正旺的炭盆,原本有些瑟缩的刘轩顿时被暖意包裹。 值! 二哥这块金子,花得真值! 孟达标过分的热情几乎让刘轩有些招架不住。 许多问题他甚至还未问出口,老孟便已滔滔不绝地和盘托出,毫无保留,言语间甚至透着一丝担忧,怕他资金不足,误入歧途。 “我跟你说,若是上面没有尸体送下来,饲养区每天只定量配发十斤杂粮,那玩意儿小尸崽子根本不爱吃。尸体本身也是一种紧俏物资!眼看这天气一天天转暖,万一城里城外饿死的人变少了,小尸崽子的‘口粮’,就得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搞了。” “想养出能打、能在考核中拔得头筹的尸人,完全就是靠钱砸,靠海量的资源去堆!血肉养其体魄,进化药剂育其晶核。”说到这儿,孟达标脸上显出几分挣扎,但还是开口道:“要不……我让你嫂子先把那金子还你?等你日后发达了,再加倍孝敬你嫂子?” 刘轩闻言,立刻斩钉截铁地回应:“孟叔这是看不起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钱的困难我会自己解决,要是被这点小事难倒,还算什么男人!” “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人!”老孟连道三声好,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真要逼女人把金子吐出来,他接下来一个月都别想摸到女人身子。 “还有,除了掺进化液的食物能快速提升尸人实力,变异兽也是大补之物。它们体内的晶石,对尸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十全大补丸!” “你也不用心急,我孟达标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保你性命应该不难,你就慢慢混着,等混满一年就回去寻你外公去,当养尸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老孟仰头灌下一杯烈酒。 “孟……孟叔!”听到这话,刘轩嘴里哽咽,心中疑惑更甚。但对方掏心掏肺,他也不能毫无感情回馈。 “你们四个里头,那郭昭不光家底厚,背景恐怕也不简单,你尽量不要得罪。张翼,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混混,心眼歹毒,但保不齐真能搭上魏家那条线。此人不可深交,务必时刻防备。若他真跟你撕破脸,我自有办法让他垫底。” “至于费仁义……唉,你自己看着办吧,也是个苦命人。”见刘轩真情流露,孟达标心中暗喜,继续加码感情投资。 “多谢孟叔指点。”刘轩心中一动,看那郭昭气度不凡,只比自己稍逊那么一丢丢,果然是有来历的。 见火候已到,孟达标话锋一转:“你听说过‘白莲教’吗?” 刘轩一怔:“有点印象,不过都是听人零碎说起几句……政府好像定性为邪教组织?” “邪个屁!哪邪了?这安西城里信白莲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当官的把人都抓去毙喽!” “只要你不到处宣扬、不聚众闹事,政府才懒得管你信什么。何况我教尊崇汉统,根正苗红,比那什么剥皮教、三圣会、安生堂之流,不知正派多少!”孟达标循循善诱。 “实话告诉你,你孟叔我,便是教中一员。这事儿不少人都知道,你看有官军来抓我吗?” “怎么样?加入白莲,化身净世莲花,恭迎‘汉王’降世,驱散这人间黑暗!!”孟达标突然起身,手捏一个古怪印诀,神色庄严肃穆。 糟糕!不要啊! 刘轩内心是拒绝的。他一点不想跟这些神神叨叨的秘密组织扯上关系,只会平添麻烦。 “孟叔……我……我……”刘轩支支吾吾,试图搪塞。 “你若愿入我白莲,拜我为师,我便代师传艺,授你《达摩剑法》古武书册一本!”见刘轩犹豫,孟达标直接抛出了王炸。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刘轩猛地站起,单膝跪地,姿态虔诚无比。 “哈哈哈!好!好徒儿!为师甚慰!”孟达标伸手扶起刘轩,脸上洋溢着得偿所愿的溺爱。 …… 这一夜,两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为了避嫌,两人约定平日里还是职务互称,没人的时候,才是师徒关系,后续的谈话便松散下来,各自盘算着未来。 到最后,孟达标拿出了那边印着《达摩剑法》的册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徒儿啊,这门武学太过深奥,为师也只学了些皮毛,武学一道,还得靠你自己去参悟,饲养尸人这方面遇到问题,尽管来找我。” 见夜色已深,刘轩领了四套被褥,辞别新拜的便宜师傅,独自踏着凌晨熹微的青色天光,返回宿舍。 刚接近宿舍院门,几声压抑着愤怒和颤抖的哀嚎便从黑暗的屋子里迸发出来: “姓刘的!你他妈想冻死老子是不是?看不惯就明刀明枪来,背后使绊子算什么好汉!”张翼的黑脸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刘轩是靠听声辨位,才分出是他。 “小组长,你这事办得可真不地道。这一晚上给我冻的,鼻涕都快结冰了。”这是郭昭强压着火气的声音。 “就……”最后一个声音只冒了个头,就没了下文。 刘轩等了半天,也无二声。 第55章 盗版禁书 “哎哟,哥几个对不住!对不住!孟头儿和嫂子太热情,非留我吃饭喝酒,一高兴就把时间忘了。改天一定补偿大家,大白馒头每人再加一个!来来来,快领被褥,赶紧暖和暖和!”刘轩心情极佳,懒得计较,笑嘻嘻地挨个房间分发被子。 “哼!” “切!” “……(无声的怨念)” 躺进终于属于自己的被窝,刘轩兴奋得毫无睡意。一来,养尸的核心诀窍已了然于胸;二来,怀里那本便宜师傅所赠、号称高级武学的古武书册,烫得他胸口发热,仿佛揣着一团火。 但想到最关键的问题,他又一阵沮丧。 钱啊钱,到底怎么才能搞到钱? 养尸要烧钱,自己晋升一品武者更要烧钱。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小虫啊小虫,你说我该怎么利用手头这点条件,赚到大笔的钱呢?刘轩抚摸着体内小虫沉眠的位置。 “呕……师傅家这酒绝对是工业酒精勾兑的,半点粮食成分都没有!”刘轩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涌上喉头。 “嗯?!等等……毒高粱山?蒸大白馒头?酿……粮食酒?!” “分解毒素?提纯酒精?” “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刘轩猛地从床上坐起,激动地大吼一声! “操你妈!还让不让人睡了!刘轩,出来单挑!” “组长……我服了,真服了,求求你行行好,让我睡一会儿吧……” “咳…咳咳!(这是费仁义虚弱的抗议)” “嘿嘿,抱歉抱歉!大白馒头再加一个!每人三个!我明天就想办法去弄!”刘轩赶紧许下承诺,四周的骂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他重新躺倒,大脑却再次飞速运转起来。 可是…… 酿酒工艺完全不会啊! 销售渠道更是没有啊! 这种事,必须严格保密,小范围操作。一旦被政府发现市面上有大量粮食酒流通,在这个视粮食如命的世道,被抓到枪毙都算轻的,游街示众,让饥饿的难民泄愤怕是少不了。 再说了,这种暴利行当,万一被百里璋那条毒蛇嗅到味道,自己绝对百分之百会被抓起来,关进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沦为专门替他酿造脱毒高粱酒的终身奴工。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赚到足够的钱,又不引人注目呢? 实力,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若是拥有百里璋那样的权势和力量,还用得着怕这怕那? 妈的,不管了!先想办法把东西搞出来再说! 刘轩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 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刘轩索性起身,悄然来到院中一僻静角落。借着黎明时分朦胧的青灰色天光,他迫不及待地开始研读那本新得的武学秘籍。 翻开首页,并未见到【监制】或【权属】之类的官方防伪标识,刘轩心头顿时一沉。 这是禁书! 不过想来也是,邪教没点儿违禁品,怎么能称之为邪教,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想起赵文秀曾告诫过,市面上流传着大量粗制滥造的假秘笈,练了极易损伤根基,甚至武功尽废。 刘轩犹豫了。 想来孟头儿也不至于拿一本假货来害我……但万一练出了岔子…… 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时不我待。他已经没有资格挑肥拣瘦,更没有金钱去购买官方认证的正版武学。对一个身无分文的底层难民而言,能有门路学到这等“邪教”武学,已是天大的造化。 书册第一部分,是基础篇。 此剑法对身法、步法要求极高,开篇大量篇幅都在详解各种基础步法:弓步、箭步、虚步、垫步、四平大马等等。修习者须严格依照要领,将步伐练至沉稳扎实、身正形端,直至步法转换圆融自如,能于招式变幻间灵活运用,方可进行后续修炼。 刘轩心中一阵暗喜。如此由浅入深、夯实根基的法门,怎么可能是假货?绝对是淘到宝了! 他当即按书中所绘的步法路线,在清冷的院落中腾挪闪转起来…… 天色大亮时,孟达标来到宿舍院。一进门便看见刻苦晨练的刘轩,心下不免又是一阵得意。这徒弟,他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如今看来,不仅能力出众,这份心性和毅力更是万里挑一。昨日喝到凌晨,今早还能雷打不动地早起练功,此子若不成大器,简直天理难容。 他又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发现另外三人竟还在呼呼大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孟达标一声雷霆怒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三人被吓醒,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冲出门外。刘轩也收势跑了过来,见孟头儿(便宜师傅、邪教领路人)面沉如水,便知有人要倒大霉了。 四人排站好,等着孟班头训话。 “你们若是想睡,等死了可以一直睡,你们现在睡,那就等着一直睡吧!” “孟头……”张翼刚想辩解,立刻被孟达标厉声打断。 “闭嘴!我不听任何解释,只看结果!” “虽说饲养区没明文规定几点起床,但你们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你们的小祖宗今天吃什么?又干等着下午收尸队“送菜”?你们他妈的一天只吃一顿啊?!” “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给你们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行!作为惩罚,今天三餐全部取消!明天要是还这熊样,就继续饿着!妈了个巴子的,你们敢饿着我的尸崽子,老子就饿死你们!看谁先扛不住!” 孟达标发泄一通,顺了顺气,这才冷声道:“养殖场每天给每只小尸崽配十斤杂粮,你们自个儿去监区门口领。晚上六点,准时到死人谷等着抢尸,每次不得超过两具。其他的,全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可以出养殖场,但夜不归宿必须提前跟我报备!” “要想活,就得搏!自己琢磨吧!”孟达标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都他妈怪你!”孟达标刚走,张翼就恶狠狠地盯住刘轩,破口大骂,“不是你昨晚死那么晚回来,我们能起不来?害哥几个一天没饭吃!你说怎么办吧!” 第56章 各寻门路 刘轩皱紧眉头。 这张翼三番五次寻衅,自己昨日已赔礼道歉,还承诺加馒头,善意给足,对方却依旧这般德行。 莫非真以为在街上混过几天,就能吃定自己了? “晚上我会带馒头回来。不过张翼,我警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你他妈……”张翼作势就要扑上来动手,却被费仁义死命拦住。 “算了算了,张哥!大家一个屋檐下,都不容易!刚被孟头儿骂完,再打架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费仁义使出吃奶的劲儿拽紧张翼。他可不是真心劝架,只怕真打起来,刘轩承诺的馒头就彻底泡汤了。 “走吧,时候不早了,先去领杂粮。” 郭昭淡淡瞥了刘轩一眼,率先走出了宿舍区。 “哼!晚上老子要是见不着馒头,就让你见血!” 张翼撂下狠话,一把搡开费仁义,气呼呼地跟了出去。 “唉~组长您消消气,别跟那粗人一般见识。”费仁义赶忙凑到刘轩身边,讨好地安慰道。 “生气?”刘轩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生气?走吧,领‘食’去。” 说罢,他带着费仁义跟了上去。 这个张翼,看样子不展示展示武力,是压不住他嚣张气焰了! 刘轩心下已有决断。 清晨八点,养尸场锈迹斑斑的大门外,各组的“养尸人”正陆陆续续前来,沉默地开始这独属末日的工作。 门口杂乱堆放着数十个编号木桶,一名身材粗壮的男人正手持一柄巨大的马勺,从板车上两只硕大无比的木桶里,舀出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糊状“食物”,逐一倒进养尸人递上的小桶里。 或许是为了维持表面公平,每个小桶都被舀得满满当当,分量刚够十斤。 刘轩找到标着“b-8”的木桶,排队等候。 轮到他时,他才看清那粘稠浆糊的真容—— 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粮、腐烂果蔬、不明内脏和腐败肉糜混合着浑浊的汤水,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刘轩心下暗忖,这饲养区提供的固定餐食,营养配比还怪均衡咧。 他提着沉甸甸的饲料桶走进b区监舍。郭昭和张翼早已将食物倒进了食槽,正蹲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小尸人疯狂进食。 刘轩依样画葫芦,将桶内污物倾入食槽,锁好牢门,这才得以仔细端详这与自己性命攸关的怪物——一头未完全体尸人。 他这只编号b-8的小尸人体型偏瘦,没什么亮点,与绝大多数尸人一样,仅存嗜血、畏光等原始本能。 同样是幼体,但比起旁边九号仓张翼的那只,它的胳膊和大腿明显细了一圈,显得孱弱无力。 至于郭昭那只,更是无需比较——站立起来足足比张翼那只高出一个头,等级差异一目了然。 刘轩心下掠过一丝悔意,拜师还是晚了一步。若早些行动,那只强壮的或许就是他的了。 但体型庞大亦有烦恼,那便是食量惊人。 三只小的还在食槽前埋头嘶吼着争抢,郭昭那只早已将槽内舔舐得一干二净,正疯狂地冲撞拉扯着铁栏,对着栏外的郭昭发出持续而饥饿的嘶吼,显然将这位“饲养员”也视为了下一顿美餐。 “我出去一趟,回家想想办法。”郭昭眉头紧锁,率先打破沉默。 “我去给你们弄馒头。”刘轩接口道。 “我回回民街找兄弟想办法。”张翼啐了一口。 “我……我给你们留守。”费仁义的声音细若蚊蚋,没什么底气。 四人各自撂下一句话,迅速离开了压抑的b区。 此刻起,便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背景硬,谁手段高,谁有资源,谁有能力,通过给小尸崽子找食,便能见分晓。 费仁义最后一个磨蹭着出门。他耷拉着脑袋,望着忙碌却井然有序的饲养区,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 “该上哪儿去找吃的呢?” “矿区那边想都别想,就连那桶腥臭刺鼻的混合饲料,那些饿疯了的矿工都能抢破脑袋。” “老妈自己都靠着别人指缝里漏那点吃食勉强过活,更没能力帮他……” 走到大门口,他一眼瞥见那个分餐的粗壮男人正在收拾空桶,顿时灵光一现,赶紧小跑过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大哥,大哥,商量个事儿行不?” 正拿着大马勺刮取大桶内壁残渣的男人抬起头,满脸横肉,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好嘞好嘞,大哥,我看您每天早上分餐特别辛苦,这活儿以后我来帮您干怎么样?您只需要每天……每天多分给我五斤,不,三斤饲料就成!”费仁义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男人瞬间暴怒,马勺哐当一声砸在桶沿上,“想抢老子饭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滚!再不滚老子一勺敲碎你脑壳!” 他心下怒骂:这小王八羔子怎么想的?这活儿你都干了,老子干嘛去?饲养区不养闲人!有?那也是变成桶里的杂碎! “更何况,这是冷婆婆亲定的规矩,每个尸人十斤杂粮,谁敢动歪心思?老子的前任就是因为私下和养尸人交易,第二天就直接进了这熬饲料的大桶!” “老子好不容易养出三只合格尸人才换来这份肥差,他妈的就显着你了?还想来替我干?操!” “滚滚滚!大哥您别生气,我这就滚,这就滚!” 费仁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开,心里还嘀咕着: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帮忙,发这么大火……三斤不行,两斤也可以商量嘛…… 男人冲着费仁义狼狈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暗自咒骂:“这傻逼,下次小考核必死无疑!” 刘轩不知门口这段小插曲。他从食堂借了辆板车,独自推着车下了山。 今天要办的事不少,能否赶回来犹未可知。他向孟师傅报备后,便径直去找蒋万山教授。 先去了试验田,不见人影。又赶到住所,问了守卫才得知,蒋教授把自己关在仓库实验室,不吃不喝,已经两天没出来了。 第57章 酿酒计划 推开仓库大门,一股熟悉的粮食霉变气味扑面而来。 那座巨大的毒高粱山几乎纹丝未动,依旧占据着大半个仓库空间,显然集团并没有对这些毒粮抱多大期望。 “不应该啊……为何biotoxins(生物毒素)含量还是降不下来?氧化还原试了,酸碱处理做了,连水解反应都试了……全都没用!” “难道只能用时间沉淀法???!!” “放在这里等它自然分解?这也不对劲啊!”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 蒋万山教授头顶那撮白发似乎更稀疏凌乱了,他整个人如同魔怔了一般,在角落的实验区里自言自语,对刘轩的进门毫无察觉。 刘轩看着老人近乎癫狂的状态,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如何劝解。 告诉他小虫的秘密?现在还太早了些。 “蒋教授!我回来了!”刘轩提高嗓音喊道。 蒋万山茫然回头,看到是刘轩,憔悴的脸上才挤出一丝笑容:“是小刘啊……这么快就回来了?是被那里……吓到了吧?唉,都怪我没用,要是这项目出了成果,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那种地方受苦……” 刘轩上前,将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蒋教授搀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蒋老,有句老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这样不吃不喝,还能熬几天?” 蒋万山笑了笑,说:“哪里的老话,我怎么没听过?你能老过我?” 见刘轩不答,他声音沙哑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百里璋就多给了一年时间,我不抓紧,到时候难道真去投靠你外公,帮他收垃圾不成?” “那感情好啊!您和外公也能做个伴,每天喝喝茶,斗斗嘴,没事儿还能整两盅。我给二位老人家养老!”刘轩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寻找蒋万山的水杯。 蒋教授眼神恍惚了一瞬,似乎真的在憧憬那遥不可及的退休生活——如果真能“退休”的话! “您先坐着歇会儿,我给您倒杯水。关于这脱毒高粱,我倒是想到一个课题,想请教请教您。” “哦?!快说!快说!喝什么水!不喝!不渴!”蒋万山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精神猛地振作起来。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唉……果真是病急乱投医。”蒋教授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被刘轩这么一打岔,神志反倒清醒了些,苦笑摇头,“你小子,还他妈‘课题’……你几斤几两老子还不晓得迈?” 刘轩寻来蒋教授的茶杯,注满凉白开,食指看似不经意地在杯沿一点,将一份原本为外公准备的(改良型)源质精华滴入水中。 “蒋老,您先喝口水润润嗓。我这项目绝对有搞头,您先听我说完。”刘轩开始施展他半真半假忽悠大法。 老蒋接过杯子,嗤笑一声:“你小子肚子里能憋什么好屁?老夫倒要瞧瞧,就你这啥都不懂的小白,能琢磨出什么名堂。” 他对刘轩始终怀有一份歉疚。老马将外孙托付给他,还没待上几天,就被发配到后山那鬼地方——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是一群失去人性的怪物和饲养他们的行尸走肉聚集之地。 他本人并不反对研究尸人,但集团公司为了压缩成本,竟用人肉饲养,这是他无法接受的。至于安西城每年举办的尸人格斗大赛,更让他感到无比厌恶。 人类的劣根性从未根除。有些人一旦爬上高位,尤其是在这末日,心态便愈发扭曲,什么骇人听闻的勾当都干得出来。底层百姓食不果腹,他们却搞出什么“斗尸乐园”供变态取乐,忒他妈不是些东西! 他倾尽毕生所学,废寝忘食,只想为人类生存做点实事。数年心血,终于培育出产量极高、生长周期极短的新型作物——曼陀罗杂交高粱二型。 可惜…… 刘轩的到来,不仅让他多了个能说话的人,甚至这小子还发现了脱毒高粱的可能性,这给他近乎绝望的内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原以为有这小子相伴,继续钻研,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然而,集团的无情、刘轩的被迫离开、以及自身研究的瓶颈,再次将趋于乐观的他推回绝望的深渊。 感觉已经没什么盼头了。 这毒高粱仿佛已成死局,他尽力了,理想的成果,或许只能留给后人去实现了。 他甚至开始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弃。 就在这等死的心境中,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哈哈,我可是您关门弟子,您亲口说的。我水平不行,还不都是您老没教好?”刘轩笑着示意蒋老先喝水。 “你就贫吧!一个老马还不够你祸害的,还想来气我?”蒋万山摇头,抬手喝了一口凉白开。 两天两夜滴水未进,这口水入喉,滋味竟格外不同,清润甘冽,似乎比老马珍藏的那瓶“五谷春”还要舒坦! “好酒!!”他下意识喊出这句。 “嘿嘿,蒋老酒虫又被勾起来了吧?别急,小子要说的,正是这毒高粱和酒的事儿。”刘轩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蒋万山仰头将杯中加料的凉水一饮而尽,平静地等待下文。 “蒋老,您试过用物理手段破坏毒素结构吗?比如说……把毒高粱拿来酿酒?” 蒋万山失望地皱起眉头。高温处理这类基础技术他做过不下数百次实验,利用高温使毒素蛋白质变性或化学键断裂的方法,对付这种变异曼陀罗毒素,还是太常规了。 不过,酿酒……这倒真没试过。 万一通过粉碎、蒸馏、发酵后,不能吃的毒高粱,却能变成酒……那也是天大的贡献啊! “你想搞?”蒋万山抬起眼皮。 “小子斗胆,想试一试。恳请蒋老批些毒高粱给我,先来个三五百斤试试水。”刘轩边说边又给蒋万山的杯子续上水,这次没再加料——老年人,得慢慢吸收。 “小事。你想要就自己随便拉,堆在这儿也是发霉的垃圾。”老蒋索性同意了。反正堆着也是烂掉,不如让这小子去折腾。九成九没戏,但年轻人嘛,多经历几次失败才能沉淀下来。 “好嘞!”刘轩兴奋地跳起来,冲到院外推来板车,翻找出几条麻袋,热火朝天地开始装运毒高粱。 不一会儿,板车上就摞起了十大袋毒高粱,估摸着得有七八百斤。 刘轩绑紧绳索,对蒋万山道:“蒋教授,那我先走了!您就等着我用纯粮酿的好酒来孝敬您吧!” “好酒我不指望,只希望你别走歪路。有些丧良心的事,碰都不能碰!而且这毒高粱在安西是出了名的,要是出了事,我跟你都得一起被拉去枪毙。”蒋万山见刘轩装了这么多,生怕他拿去当真粮食倒卖,忍不住出言警醒。 刘轩的品性他认可,但人都是会变的,尤其在巨大利益面前。 “我向您保证,绝对是用于酿酒,也绝不会有一粒毒高粱流入市场。” 蒋万山开了批条,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第58章 劫道难民 …… 推着沉重的板车行走在荒野,刘轩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悸。 按理说没人会相信有人敢独身推一车“粮食”上路,但就怕那些饿疯了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这世道,拦路抢劫的,多如过境蝗虫。 这么多“假粮食”,存放是个大问题,酿酒作坊也不好找,城里都不知道还有没有。 身边也缺帮手,搬运、酿造、销售,光靠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唉,想办成点事,怎么就这么难?! 正烦躁间,怕什么来什么! 路边半截倒塌的混凝土墙后,猛地窜出四个手持简陋武器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四个瘦得脱相的男人从阴影里显出身形,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馊臭,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菜刀、铁棍、锈蚀的匕首和一把破斧头,标准的劫道难民。 “兄弟,分点粮食吧……” 领头的汉子颧骨高耸,眼珠布满血丝,“我们五天没吃东西了,看在都是活人的份上……” “这不能吃。” 刘轩心中烦躁,压制不住的厌烦和怒火涌了上来。 这狗日的世道!还要不要人活?! 他放下板车,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是毒高粱,吃了会中毒,尸人都能毒死。” “放屁!” 右边一个矮个子猛地冲前两步,枯瘦的手爪在空中乱挥,“高粱能毒死尸人?你他妈砒霜都毒不死尸人!编谎话也不过过脑子!” 刘轩知道,对饿疯的人,道理讲不通。 多说无益,他往前踏了半步,亮出世峰集团的工装:“信不信由你,吃了必死。要不这样,我这儿还有点钱,城门口有卖馍的,五毛一个,我请……” “别信他胡扯!” 另一个汉子突然暴喝,生锈的菜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他就是想拖时间!骗我们到城门口吃枪子儿吧!” 话音未落,那矮个子像疯狗一样扑来。刘轩侧身闪避,另一个难民趁机猛拽粮袋。嗤啦一声,麻袋撕裂,暗红色泛着诡异紫色的高粱粒撒了一地。 “粮!!!” 那难民喊了一声,直接抓起一把就疯狂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因狂喜而剧烈颤抖。 “别吃!” 刘轩的吼声卡在喉咙里。 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他明白自己在养殖场众人面前编造“偷吃毒高粱”的故事是多么的可笑。 变异曼陀罗毒素迅猛霸道,入口便开始发作。 那抢食的难民咀嚼动作骤然僵住,咚的一声直挺挺倒地,浑身僵硬,眼球可怕地外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不到五秒,他脸颊上泛起骇人的青紫,仿佛无数血管在皮下爆裂,并迅速蔓延至脖颈、手腕。 他保持着倒地的姿势,只有手指死死抠进路面裂缝,最后抽搐两下便不动了,全身已紫得发黑。 “你杀了他!” 领头汉子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破斧带着风声劈来,“你故意拿毒粮害我们!” 迎着劈开而来的斧头,刘轩运起清晨刚练的《达摩剑法》基础步法,轻易避开斧刃。 他后退两步,看着剩下三个眼红的难民,喉头发紧—— “别逼我!!” 他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暴戾。 “是他自己要吃的。” 刘轩努力平复呼吸,“我警告过你们。” “警告?” 矮个子捡起地上半截钢管,唾沫横飞,“你们这些大公司的人,就想看着我们死!” 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刘轩太阳穴时,他清瘦的身影已撞入对方怀中。《达摩剑法》基础步法带出的《铁山靠》“直撞山门”,威力惊人。 胸骨碎裂的瞬间,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的汗馊味。 第二个扑上的难民被他一记短距直拳击中下巴,下颌骨发出脆响。 刘轩借着脚下奇妙的步伐顺势拧身,第二拳带着“崩”劲,重重的轰在他心脏位置。 出手便下死手,这是逃荒路上无数次血战后得来的经验! 那人踉跄倒退数步,捂着心口惊惧地瞪了刘轩一眼,嘴里还没来得及吐出那个词,便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崩”劲震碎心脉,必死无疑。 仅几个照面,刘轩连杀两人!而对方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或许明白了和对方的实力差距,最后剩下的领头汉子突然软了腿,瘫坐在地上,神情麻木。 不是害怕,是彻底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们条活路……” 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掉在路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我给你妈逼!老子说没说?啊!说没说不能吃!操你妈!”突如其来的狂躁感瞬间冲上刘轩头颅。 他讨厌杀人!却又不得不去杀人! 上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上周,了结那个来寻仇的王秃子。 刘轩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他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和散落一地的毒高粱,忽然想起逃荒之初,自己还会将所剩无几的食物分给素不相识之人。 而如今的他,却毫不犹豫的杀死了来抢他“希望”的人。 “活路?” 刘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笑,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给过你们活路,你们自己要寻死啊!我也在找活路!我也想活啊!!!”最后一句,刘轩干吼了出来! 长久压抑的痛苦、无助、彷徨,在此刻轰然爆发。 领头汉子木然望着几近疯狂的刘轩,嘴角扯出一丝怪异的笑。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虫!”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匕首,没有刺向刘轩,而是反手狠狠插进自己心口…… “操!” 烈日灼灼,气温攀升,刘轩却感到一股冰寒自心底蔓延,瞬间冻透全身。 他蹲下身,默默将散落的毒高粱收回破袋,又将四具尸体拖到路边废墟后——这些要带回去给八号加餐。 荒野的风卷着血腥味掠过他脸颊。 他摸了摸脸,指尖沾上一片红。 这一次,杀人不再让他紧张。 仿佛是只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刘轩将粮袋甩回板车,转身推起车子,继续前行。 只不过他的背影僵硬得如同路边的断壁。 前路漫漫,城外不知还有多少饿疯了的人在等着他。 他知道,这车“毒粮”,推不到城里。 刘轩皱紧了眉头,内心一股暴躁的狠厉不断滋生。 “再来,老子再杀!杀!杀!杀!” 第59章 家有一老 煞气弥漫四野。 一路疾行,直至重返当初偶遇甘佩兰之地。眼前蓦地豁然开朗——甘女士那处隐秘的避难所,不正是贮藏这批粮食的绝佳之处? 他咬紧牙关,将板车艰难地推入荒草丛中,一路颠簸踉跄,终于将满车毒高粱运入矮丘之下那座废弃窑洞。 洞中昏暗,刘轩点燃甘佩兰遗留的蜡烛。微光摇曳之下,这才察觉窑洞内部竟别有乾坤。 哪里是什么土窑?分明是一座被岁月与泥沙掩埋的废弃地下停车场! 甘佩兰仅清理出外围一角用作栖身,最深处尚有近千平方米未被触及,空旷寂寥,蛛网密布。此处距离安西城太近,早在多年前就已被搜刮一空。 粗略转了一圈,刘轩推测这处建筑,应该就是一处倒塌建筑最下层。上层建筑已经倒塌成灰,只留下埋在地下的停车场区域。 刘轩目光灼灼,心潮暗涌:此地,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秘密基地、仓储中枢与手工作坊! 再度站到路边,他回望那座矮丘。甘佩兰的伪装手法极为专业,若非知晓确切位置,即便近在咫尺,也难察觉那被藤蔓与野草严密遮蔽的入口。 天无绝人之路! 刘轩掸去衣上尘土,背起刚刚在洞中手搓的一袋脱毒高粱,步履坚定地朝安西城行去。 …… 站在保洁部门前,他阖上双眼,深深呼吸,竭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暴戾与阴沉。 既然回家,那就要将一切阴霾留在门外,只带温暖与光明与家人分享。 “咚咚咚!” “吱呀——”门应声而开。 甘佩兰亭亭立于门后,见到刘轩,她唇角漾起一抹柔婉笑意,轻声道:“回来了?还没吃早饭吧?老爷子刚起身,你去陪他说说话,我给你做碗胡辣汤。” “有劳。” 刘轩颔首。 她那恬静笑颜仿佛暗夜中的微光,让他这颗浸染黑暗的心,又一次窥见人世间的美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胸中浊郁,努力找回那个阳光开朗的自己,举步走向外公房间。 外公的居所焕然一新。 地面湿润洁净,几乎令人不忍踏足。墙面霉斑已被彻底铲除,细心裱糊上旧报纸。破旧沙发的扶手被棉布条细致缠绕包裹,再罩上洗得发白的蓝布罩,竟透出一种奇异的整洁。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桌中央那只玻璃瓶,瓶中插着一束不知名的黄色野花,花瓣上露珠莹然,剔透欲滴。晨光透过擦得澄亮的玻璃窗涌入室内,顷刻间驱散了往日潮湿与陈旧的气息。 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清脆明快。刘轩还是第一次发现,那面墙上还有一座老式挂钟,如今又重新开始丈量起时间的流逝。 “怎么又跑回来了?老蒋那儿就这么清闲?整天无所事事不成?” 外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刘轩的怔忡。 注意到外孙惊诧的神情,马峰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还别说,小甘确实勤快,每日里手一直没闲着,把这老窝收拾得亮亮堂堂,住着是舒坦多了。” “外公,我这是带着任务回来的。蒋教授安排我做实验,试试用酿酒工艺去毒的法子。”刘轩急忙抬出老蒋作挡箭牌。 “哦?酿酒?这年月哪还有正经营生的酿酒坊?工业酒精勾兑的倒有两家,但都在外城区,咱们世峰可没有门路。” “等等……”马峰沉吟片刻,“小徐家不就是开酒厂的么?叫他来问问。”正当刘轩心生失望之际,外公抛出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 不一会儿,徐安被叫进来,恭声问:“部长,您找我?” “嗯,是这么个事。蒋教授让刘轩试着用酿酒的法子给高粱脱毒。你家以前不是干这个的嘛,养殖场也算兄弟单位,能配合便配合一二,终归是集团内部事务。” 徐安面露难色,思忖半晌方道:“大规模量产恐怕难以实现,但若只是千斤粮食试酿一窖,问题应该不大。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我娘,也不知道那些老家伙什还能不能用。” “行,今天你就休假一天,配合刘轩把这事办起来。”马峰对于外甥干正事,绝对是全力支持。 “外公,我还得问您要两个人。事成之后,您老的酒我全包了!”刘轩开始画饼。 “谁?” “甘佩兰和黄国忠。这事人少了干不成。以后可能还需要些工人,这就需要您老把把关了。毕竟,要是真成了,后续可能会有麻烦。” “你小子,就可劲儿折腾吧!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让你磨几下。先去干!干成了我自有安排,干不成一切都是空谈。” “对了,小甘,”马峰朝门外喊了一声,“从账上支一千块钱给刘轩。这小王八蛋,估计兜里没两个子儿了。” “哎,知道了!”门外传来甘佩兰清脆的应答。 刘轩再次惊讶。 这位甘女士是给外公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几天,连财务都管上了?好神奇!不会……不会吧?!…… 他赶紧摇摇头,甩开那些不该有的揣测。 出了屋,刘轩招来几人开会,一个草台班子便开始搭建起来。 会场安排在简易厨房里,徐安和黄国忠坐在桌旁,看着刘轩满头大汗地呼呼喝着胡辣汤。甘佩兰正在和面,准备着午饭以及带给徐安母亲的礼物。 初次登门求助,空着手总不合适。 刘轩刮干净碗底最后一点糊糊,开口道:“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们的目标,是把不能吃的毒高粱,变成能喝的粮食酒。老黄负责工人管理和生产,徐主任负责技术指导,甘女士统筹后勤,我负责原材料供应。要是成了,你们三人每人占一股。” “那感情好!又有酒喝,又有钱拿!小刘…不,刘领导,以后我老黄就跟你干了!”黄国忠乐呵呵地表态。 徐安斜睨了他一眼,让他心头一紧,赶忙止住了立刻跳槽的冲动。 徐安家坐落于河畔。 安西城水网密布,河运发达,这也是末日之后得以迅速吸纳难民,崛起为西北最大城邦的重要原因之一。 人可七日无粮,不可三日无水。逃难而至的流民抵达安西,即使不能果腹,但总能畅饮清水。 若在其它缺水城邦,饮用水的价格丝毫不逊于粮食。而安西城八河环绕,水汽氤氲,令刘轩不禁想起前世那句“八水绕长安”的俗谚。 第60章 徐家 灞河,紧邻安西,是向东通往中原、向南通往荆楚的必经之地。 从安西东出,需先渡灞河,因此这里自古便是“关中通衢”的重要节点,一条灞桥,成为连接关中与外界的重要交通枢纽。 灞桥桥头不远之地,四人停在一处僻静而破败的院落前。 徐安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钥,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院门应声而开。 出乎意料,院中别有洞天。 外观虽说看着颓败,内里却颇为宽敞整洁,正房偏厦俱全,前后两进院落。 与门外污浊杂乱迥异,院内虽堆满各式杂物,却整理得井井有条,不见半分垃圾污渍,显然有人精心打理。 “安儿,是你回来了么?” 正屋内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气若游丝却温婉依旧。 “妈,是我,家里来客人了。” 徐安掀开洗得发白的门帘,侧身请众人入内。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几件老旧的木质家具,处处透着贫寒气息。但从残存的雕花窗棂与褪色的瓷砖图案仍可窥见,这户人家在末世降临前,应该算是家境富裕。 卧室门边,一位瘦骨嶙峋的中年妇人正倚着门框勉力站立。 她面色苍白如纸,双颊深陷,唯有一双眼眸仍保持着知性与端庄的光彩。从妇人眼神,便能知晓她曾受过的良好教养。 虽疾病缠身,却依旧保持着从容气度。 “快请坐,小安,给客人们倒茶。有些年没客人上门了,家里有些杂乱,各位别见笑。” 妇人艰难地挪动两步,声音微弱却礼数周全。 徐安急忙上前搀扶,那张千年不变的面瘫脸罕见地浮现焦虑:“妈,您身体虚弱,医生说了要多休息,还是少走动为好。” 妇人慈爱地凝视儿子,轻声道:“不打紧,妈的身体妈自己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徐安目光中透出些许责怪:“又说这话,您是我妈。” 似乎不愿在外人面前多谈家事,他直入主题:“这几位都是公司的同仁,这位是刘轩,马部长的外甥。这次过来,是想借用咱家老酒厂的设备试酿新酒。” “酿酒?” 妇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在这粮食比金贵的世道,竟还有人要酿酒? “伯母您好!晚辈刘轩,在养殖场打工。此次登门仓促,备了些养殖场自产的高粱面馒头,聊表心意。” 刘轩从甘佩兰手中接过一袋还有余热的白面馒头,递给徐安。 “啊!这可使不得,这么精贵的粮食,怎么好意思。” 妇人连连推辞。 末世之中,赠人粮食,堪比刘轩前世上门拜访,送茅台、送中华,甚至更为珍贵。 “伯母,您可别推辞了。徐安这些年尽心照料我外公,我还不知如何答谢。区区薄礼,若您不收,倒让晚辈无地自容了。” “就是,老姐姐,你就收下吧,这大白馒头可不一般,说是什么变异……变异农物磨成粉,吃了对身体好,你多吃点,身体好了徐安也少些挂念不是。”老黄喉咙蠕动了一下。 “伯母,这馒头是我亲手做的,您不妨尝一口试试。” 甘佩兰轻盈上前,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馒头,细心掰下一小块,递至妇人唇边。 徐母:“哎——唉!” 这一套下来,徐安母亲再也不好推辞,客气的接过甘佩兰手里的馒头,放进嘴里。 “嗯~~~” “这味道,果然有些不一样。好吃,真好吃,这是我吃到最好吃的馒头了。”妇人由衷赞叹。 咽下馒头,徐母察觉出众人善意,连忙招呼众人。 “坐,都坐呀,徐安为了给我治病,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有些寒酸,你们自个儿随便找地方坐。” 待众人落座,一番寒暄后,徐母切入正题:“末日之前,徐安父亲确是经营着一家小酒厂,产量虽不高,却在本地小有名气。他嗜酒如命,更痴迷酿酒之道,整日醉心于那些机器设备。这些年来,我一直完好保存着那套设备,也算留个念想。不过……” 听闻“不过”二字,刘轩心头一紧。 “不过现在没电啊!” “平日里一颗小灯泡都舍不得点,政府定的电价贵的要死。家里那些控温设备、搅拌设备、蒸馏锅、冷凝器都需要大功率专线电路才带得动咧。” 此言一出,刘轩心情顿时沉入谷底。 是啊,这是末世! 电力供应本就紧张,能限时供给城里居民夜间照明已属政府有作为,想要专线供电酿酒,简直是痴人说梦!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刘轩苦笑一声,对妇人道:“是我太天真了,不好意思,打扰伯母休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以后我会常来看您,您也安心养病,养殖场农学博导蒋教授晓得吧,他最近研究出一种新型农作物,多吃养身,听说还能治病呢,神奇得不得了。等研制成功,一定能治好您的病。” 他已经决定用(改良型)源质精华来帮助眼前的妇人对抗病魔。不为别的,只为徐安不离不弃的照顾外公多年。 这份恩情,他要还。 刘轩这番话,徐母只当是安慰之辞。这世上哪有什么能治病的吃食?见刘轩起身欲走,徐母示意他稍坐,继续说道:“小刘莫急,我话还未说完。” “前面说了,徐安他爸年轻的时候爱酿酒,便鼓捣了一套古法蒸馏设备,不用电,烧柴就行。就是产量不高,也不知合用不合用。” “合用,合用,太合用了!” “伯母,我们主要是做实验用,现在粮食精贵,也不敢大量浪费口粮。”柳暗花明,刘轩兴奋得不得了。 “好。你们打算在哪儿酿酒?”徐母不愿招惹是非,借设备可以,但若是在自家酿酒…… “城外。”刘轩回道。 “那便好。小安,你知道怎么用,把设备给小刘送去,组装,流程,工艺,你都要认真教,知道吗?”徐母叮嘱道。 “知道了,妈,你先休息,我来安排。”徐安面无表情,沉稳应道。 刘轩瞥了他一眼,心中暗忖:好个徐安,明知有一套小型设备可用,却偏偏一直不说,看样子还没和自己交心啊! 第61章 开工 离开徐家时,几人推着一辆借来的宽大板车,车上满载各式酿酒器具,最显眼的便是那口巨大的甑锅,在夕阳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刘轩,你选的地方在哪?” 徐安恢复了往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语气却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城外十里处,甘女士知道位置,就是她先前避难的地方。粮食运不进城,只能暂存那。具体如何操作,你是行家,全听你安排。” 刘轩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我们分头行动。老黄,你回家拉一车空玻璃瓶,就是平日我们收集的那些,挑没有缺口的,用来以后分装酒液。” “明白!” 老黄领命而去。 “刘轩,你去购置木炭,要硬木炭,耐烧且温度稳定。算了,还是我去吧,你不熟悉地方。” 徐安临时改口,刘轩惨遭鄙视。 “好吧,那我和甘女士先过去准备。出城沿着马路往养殖场方向走十里,有一处废墟,我们在那里会合。”刘轩让甘佩兰给了徐安买木炭的钱。 一个多小时后,四人在甘佩兰曾经的避难所——如今被刘轩命名为“生产基地”的地方会合。 在徐安的指挥下,众人开始忙碌。 第一道工序,是将带壳高粱脱壳研磨成粉。 尽管有手摇式机械辅助,整整六个小时,四人全力投入,才完成一半毒高粱的处理。 众人对刘轩坚持亲手逐把脱壳的执拗深感不解,而刘轩也无法解释这脱毒必要的过程。 黄国忠从远处河中拖来几大桶清水,徐安将高粱粉与水按精确比例混合,加入定量“糖化酶”,启动原料液化过程。 待混合物冷却,他又加入一些标签模糊、不知过期多久的酵母菌种,密封发酵。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 徐安拍去手上的粉尘,宣布: “第一阶段完成,等着发酵十天。期间我会抽空来搅拌,诸位不必操心。” “十天?!” 刘轩原以为当晚就能出酒,闻言顿时愕然。(穿越小说不都是如此) “十天都不一定成,这种没见过的高粱,我心里没底。”徐安斜了刘轩一眼。 完成工作,四人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赶回城中。 回到保洁部大院时,刘轩发现外公仍独自坐在院中等候。 “进展可还顺利?”马峰问道。 “嘿嘿,您老就等着喝好酒吧,没想到小安子这小子还是祖传酿酒技艺,手艺棒棒滴。” 共事一天,众人关系明显热络许多,刘轩不顾徐安强烈反对,硬给他起了个“小安子”的外号。 “顺利就好,时辰不早了,都歇着吧。”马峰终于放下心来,准备回房休息。 “外公,还有一件事需向您汇报……”刘轩跟着进了屋。 半小时后,听完刘轩的陈述,马峰捏着手中的金块,眉头紧锁:“你当真要承包集团的泔水,用来喂猪?” “嗯。蒋教授说过,这种变异野猪虽有出栏快、出肉率高的特点,但您也知道,饲料里若缺了油水,长得就慢啊~” 马峰沉思片刻,无奈叹道:“你这小子,不把老头我这把老骨头榨干是不肯罢休啊?我就指望这点额外进项,你这一小块金子就想全包了?” 刘轩讪笑道:“创业维艰嘛。反正已经欠您老天大的人情,也不多这一桩。待酒厂出酒,您就等着享福吧。” 他不想告诉外公自己当下的真实处境。若让老爷子知道是百里璋在背后作梗,使自己深陷险境,还当了“养尸人”,指不定这老头会干出什么冲动事来。 “有事自己扛,绝不能让外公再受伤害!何况还有个便宜师傅能保命。”刘轩暗忖。 “嗤!”马峰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这金子当真是你结拜二哥所赠?” “您放心,来路绝对正当。我亲眼见他从自己金链上截下来的,大哥也分了一份。” “照这么说,你这两位结拜兄弟倒是重情重义之人。有机会请回家来吃顿便饭。” “行吧,金子我收了,收泔水也需要成本。不过我只能每两日送一桶给你。回民街上好些苦哈哈还指望着这点油水续命,全都拿去喂猪?饿着人,没这个道理。” “明早你自己先拉一桶回去。还有事没?有事也别说了,滚吧!”外公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走了事逼外甥。 刘轩心满意足。 出了屋子,正准备回房休息,却见一道曼妙身影静立门旁,似乎在专门等他。 “刘轩,这是今日剩下的八百块钱。买那车木炭花了二百,你清点一下。” 黑暗中的甘佩兰身上传来一股好闻的清新气息。 刘轩接过那叠皱巴巴的纸币,抽出三张,将剩下的五百塞回她手中: “兰姐,有劳了。谢谢你替我照顾外公,这剩下的钱帮我还给他吧。我留一点,身上确实快空了。” “兰姐”这个称呼是在下午共同劳作后,刘轩很自然地叫出口的。 “好吧。那……”甘佩兰欲言又止。 “你想说那件事?不急,时机未到,再等两月吧,我还需要帮手。”刘轩以为她在说避难所物资之事。 “不是……嗯……这几日闲暇时我给你做了两双布鞋,你……试试合不合脚。” 甘佩兰吞吞吐吐地说着,将藏在身后的鞋子塞进刘轩怀里。 “哟!没想到我兰姐还有这手艺!”他就着月光比划了一下,尺寸刚好。 “以前在山里常做,鞋子磨损快。早点歇息吧,明早我多蒸些馒头给你带去。”甘佩兰说完这句,便转身回屋。 “多备些,我给蒋教授和几个新同事也带点。”刘轩叮嘱一句,也回房休息。 “‘哟!没想到我兰姐还有这手艺!’瞧你那德行!!死小刘哥,坏小刘哥,回来了也不知道来找我,哼,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第三间偏房窗棂后,传来大球闷闷的喃喃自语。 …… 次日清晨,当刘轩推着一大桶五十斤重、飘着油花的泔水,领完饲养区配发的十斤杂粮,车上还装着四具尸体,背包里塞着两大包白面馒头,满载而归地出现在b区门口时,迎接他的是三双神色各异的目光。 郭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张翼的目光凶狠恶毒。 费仁义的眼神则带着几分幽怨。 说好昨晚回来带馒头呢?! 郭昭回家饱餐了一顿,张翼也蹭了大哥张顺一顿,唯有费仁义……已经饿了三顿。 “啥都别说,我不解释,直接上干货!” 刘轩从包里掏出大白馒头,每人发了四个!昨日拉回千斤毒高粱,如今馒头——管够。 第62章 要命的考核 接下来的数日,生活难得安稳下来。 刘轩每日清晨苦修的《达摩剑法》基础步法已初见成效,他甚至开始尝试练习步法间的连贯转换与衔接。 闲暇时,他会前往养殖场外的秘密基地察看发酵进度,或是到蒋教授处,一边在他饮水中悄悄下“料”,一边陪他闲谈。但更多时间,他还是守在b区八号仓前,密切注视着那只明显日益强壮的小尸崽子。 为了拿到小考核奖励,刘轩此次可谓倾尽所有,甚至押上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除了那四具尸体毫不浪费地喂给了小尸人,他再未踏足死人谷——听闻近日送来的尸体极少,十几个新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从费仁义与张翼每日愁眉不展的神情便能看出,他们收获寥寥。 刘轩养的这只小尸人从不缺粮。每日十斤杂粮,再加上外公每隔两日派人送来的五十斤浮着油花的潲水,已足够补充其日常消耗。 但最补的,还是刘轩打出的那张王牌。 小虫体内(改良版)源质精华还剩六小份,这个不能动,那是为外公、蒋教授以及徐安母亲预备的。而原本打算留给结拜大哥二哥的两滴(纯正版)源质精华,则被刘轩分成了十小份,其中四份已混入小尸崽子的食物里。让那尸崽子每次吃得都近乎疯狂,险些将石槽都啃个豁口。 值得一提的是,刘轩让小虫分解了那两滴由晶核转化而来的源质精华。 他发现,看似相似的两滴精华,所蕴含的能量却天差地别——其中一滴的能量大约仅为另一滴的三成。想来,能量最强的那滴应源自尸人父亲的晶核,他自己吸收的那滴来自尸人母亲,而最弱的则来自那个小女孩的晶核。 若再见时,贸然给大哥二哥使用,效果悬殊,反倒好事变坏事,届时根本解释不清。 刘轩暗自决定,待高粱酒盈利后,便再去购置几支蓝色药剂,让自己身边的人都吸收那种添加了多种珍稀药材的(改良版)源质精华。至于纯正版,则留给自己和小尸人。 小尸崽子每日吃得肚腹滚圆,且毫不挑食。只要食物中掺入了兑水的源质精华,它便如狗吃屎般急不可耐地吞食干净。反之,若哪一顿未曾“加料”,它便兴致缺缺,几乎不碰。 尽管损失了自己都舍不得吸收的宝贵源质精华,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在刘轩的“精心”喂养下,小尸崽子成长迅猛,短短数日,体型竟已逼近被真正“精养”的十号仓郭昭那只,仅差了半个头左右。 刘轩察觉到,八号的变化不仅体现在体型上。它的成长似乎是全方位的,手臂和大腿明显感觉圆润了不少,撞在铁栏杆上砰砰作响。更令他惊异的是,八号似乎正逐渐变得活跃,或者说——正在形成! 一具正逐渐变聪明的尸人? 刘轩蹲在监仓门口,注视着八号在其中上蹿下跳,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其他几人饲养的小尸人状况。 十号仓郭昭的那只,越发强壮了。 他也如刘轩一样,没去过死人谷争夺尸体,但他的十号小尸人无疑是整个饲养区吃得最好的。 无他,唯有钱尔。 郭昭直接用钱购买食物。 每日上午,都有专人为他送来从安西最大的国营饭店“同盛祥”收购的羊下水、猪杂碎,满满一盆,营养极为丰盛。 他甚至收购活老鼠——刘轩曾亲眼看见郭昭将一串吱吱惨叫的大老鼠扔进监仓。 甚至养殖场出品的产量极少的绿色蔬菜,变异土豆,都流进了十号仓食槽。 这哪是饲养尸人,这他娘的是伺候祖宗吧! 一周时间,十号小尸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一圈,体型已与成年尸人相差无几,活脱脱一头“小奥尼尔”。 再看九号仓张翼那只。 出乎刘轩意料的是,张翼的九号小尸人也长大了不少。平日并未见他投喂什么特殊食料,但确实比初时强壮了许多,且似乎更加凶残嗜血。任何人途经九号仓,那只小尸人必定会猛扑至铁栏上疯狂嘶吼,一双惨白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也未见张翼每日从死人谷抢尸回来?他究竟用什么喂饱了九号? 众所周知,没有尸王指挥的单个尸人,会本能地躲避比自身强壮的生物,小尸人尤甚。但九号不同,它对血肉的渴望远超其他小尸人,刘轩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刘轩思考半天没得出结论,便也不再纠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拥有小虫,那张翼万一有什么奇遇或特殊手段,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们四人同属b区孟师傅饲养班组。听孟师傅透露,除了个人奖励外,综合排名第一的班组也能获得额外好处。具体有何好处,他没说。 不过,想夺得团体第一,恐怕不容易! 刘轩将目光投向了七号仓。 费仁义一脸绝望地蹲在仓门前,阴暗的角落里,那只七号小尸人蜷缩成一团,瘦得皮包骨头。刘轩甚至怀疑,即便它侥幸通过小考核,仅靠养殖区每日派发的十斤杂粮,恐怕也撑不到月考便会一命呜呼。 今天是周五,距周日夜晚的小考核仅剩两天。届时,十六名新人中将有一人被淘汰,由新的成员补上。而被淘汰者的下场唯有一——死! 喂完八号,刘轩提起木桶正准备离开,一旁的张翼见他动身,也跟了上来。 行至无人处,张翼凑近前来,讪笑着套近乎:“刘组长,留步,商量个事呗。” 刘轩警惕地后退一步:“有话直说。” 张翼嘿嘿一笑:“最后两天了,我想用一个秘密换你带油花的潲水。听说小尸人光吃肉也有弊端,需搭配些蔬菜杂食,可我家九号偏不吃杂食!我观察你家八号吃那潲水饭,就跟……就跟饿狼扑食似的,那股疯劲,看得我都想尝两口!” “呃……”张翼自觉比喻不当,忙改口道,“咱俩合作一把。我告诉你一个能获得无限鲜肉的渠道,你每日给我十斤潲水。强强联手,莫说后日小考,往后所有考核,你我包揽前两名都十拿九稳,如何?” “没兴趣。”刘轩语气冰冷,断然拒绝。 张翼这等混混,能有何秘密?无非是通过回民街的地头蛇,在城内搜寻尸体,自行拉回喂养尸人,省去收尸队这“中间商”罢了,不难推测。 更何况,纯正版源质精华已所剩无几,他自己都指望着考核奖励来补充。莫说是张翼,任何人他都不可能愚蠢到与之分享合作。 除非,有人能拿出几支进化液来交换。显而易见,在这养尸人的底层行当里,不存在此等人物。 刘轩看了看十号仓方向。 第63章 斗尸 他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末日发展计划。 待通过小考核获得奖励后,便设法用粮食酒换取几枚晶核或是几管廉价蓝色药剂。拥有源质精华,便能同时供养老人、培育小尸人、提升自身实力,三线并行、低调发展,这才是末日生存的明智之选。 有体内那只伴生小虫的存在,他根本无需与任何人合作!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真不再考虑一下?我确实有稳定获取鲜肉的渠道。与我合作,你以后再也不必为尸崽的食物发愁。”张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光,仍不死心地试探。 刘轩不再回应,只是漠然凝视对方,目光冷如寒冰。 “哼,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张翼脸上那层伪善的笑意瞬间消散,再度露出狰狞之色。他撂下这句狠话,转身大步离去。 刘轩注视着张翼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平静数日,他原本计划对其张翼展示的武力威慑方案暂时搁置,没想到对方贼心不死,又来招惹自己。教员那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是时候付诸实践了。 正当刘轩谋划着如何上演一场“被迫反击、惨遭凌辱”的戏码时,身旁传来脚步声。 是郭昭。 “离张翼远点,他的心……已经黑了。”郭昭的声音中压抑着某种冰冷的愤怒。 扔下这句突兀的警告,他转身便走。 刘轩微微眯起眼睛。郭昭这人向来心事重重,平日里谨言慎行,极少与他人交流,今天却破例出言提醒——显然知晓某些关于张翼的秘密。 能让一贯明哲保身的郭昭都警惕至此,这张翼,绝非善类。 刘轩暗下决心:下次若再遭遇挑衅,便是他苦练一周《达摩剑法》的实战检验之时。 定要将对方打残、打怕,打得再不敢招惹自己! 他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凶光。 …… 周末两天,四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守护着那只关乎生死的小尸崽,悉心照料。 直至周日晚,小考终于来临! 晚上七点,从未点亮过的探照灯从高墙四角打下,将碎石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百余名新老养尸人围在四周,冷婆婆瘦小的身躯陷在中央的旧沙发中,眼神飘忽,仿佛正在思索今晚的“余兴节目”。 她身旁四名黑衣持枪警卫眼神凌厉地扫视人群,黑洞洞的枪口让人心悸。 “新人考核——开始——” 站在冷婆婆身旁面色阴鸷的男子拖长了音调,宣告今晚的厮杀正式拉开帷幕。 那发出如前世太监般尖锐嗓音的男人,名叫冷无极,冷婆婆的义子,饲养区二把手。 此人心狠手辣,养尸人见了他都避之不及,唯恐惹上丝毫麻烦。 区里有句俗语:“宁被婆婆杀,不跟无极耍!”(宁愿被冷婆婆处死,也不愿落入冷无极手中生不如死)。传闻上次考核淘汰者被赐予冷无极,其惨叫声持续一周方绝,最终拖出时已是四分五裂的残尸,填充入那桶杂食。 刘轩早已将冷无极列为头号危险人物,远远瞥见便迅速避开。这种变态狂魔,又是二品武者,谁见到都瘆得慌。 “好!这周新人小考,玩点什么好呢?”冷婆婆阴冷的声音将刘轩拉回现实。 “这样吧,一年一度的尸人对抗赛快到了,咱们也别玩虚的,直接实战演练。今晚,就看看小家伙们活泼好动的一面。” “抽签淘汰制,胜者进胜组,败者入败组。占据胜组前四名最多的班组,评为优秀班组,奖集团‘天上人间’夜总会体验卡五张、土豆两百斤、新币两千块。” “嚯——” 人群顿时哗然。 今年奖励格外丰厚,看来集团高层有意在安西“养尸界”争一份脸面。 “老身上次说的话依旧算数,第一名,赏残次品蓝色进化药剂一管!”冷婆婆从怀中取出一支湛蓝药剂,递给冷无极。 “都听见了吧?咱妈……咱冷主任赏罚分明,干得好的,重重有赏!都给咱打起精神,为领导献上一场好戏!”冷无极高举药剂,拉长了音调。 “四个班头,上来抽签。”冷无极将四张分别写有“1”和“2”的纸条揉成团,攥在手心。 “抽到相同数字即为对手。” “我先来!” 身材魁梧的二品武者方班头一把推开挡路的周班头,率先抽出一张写有“1”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得意洋洋地向另外三人展示,眼神中透着轻蔑,退到一旁等待对手。 “切,得意什么,包赢吗?”周班头上前,谄媚地对冷无极一笑,伸手抽签。 他嘴上不服,心里却暗自祈祷千万别抽到“1”。 每日收尸队送来的尸体,若数量不足,多半被方班头的手下抢走,自己只能捡些残羹剩饭。 A区那四只小尸人个个膘肥体壮,一看就不好惹。 他期待的对手是小刘班组——一群怂鸡。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他展开纸条,赫然一个“1”。 周班头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仿佛吞了苍蝇。那五张“天上人间”体验卡、那群环肥燕瘦的佳人,彻底离他远去。 “分组已定,方班头、周班头,你们先开始。老孟和小刘,下一组准备。” 很快,场地中央架起一个巨大的铁笼,两侧留有入口,显然是专为斗尸准备的临时笼具,以往没少用。 方班头与周班头的新人手下在黑衣守卫的协助下,用套杆锁住小尸人的脖颈与腰身,将它们从监区拖出。 即便是小尸人,也非普通人能轻易制服。新人需依靠强壮守卫的帮助,才能将饲养的小尸人弄进笼中。 两只小尸人在强光照射下略显畏缩,将头埋进胯间,发出稚嫩而持续的嘶吼。 正当刘轩疑惑他们如何驱使尸人互相厮杀时,一队黑衣守卫押来四名被五花大绑的男子。他们口中塞着布团,发出或愤怒或哀求的呜咽。 原来这里还关着囚犯。是官方委托关押?还是…… 冷无极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第64章 强悍的十号 “这几个‘强盛集团’的杂碎,抢我地盘、杀我兄弟,今日就物尽其用。放血!” 冷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两名守卫按住一人,第三人将粗针头刺入其颈动脉,殷红血液瞬间充满导管,注入袋中。 接满两袋后,守卫堵住导管,并未取出针头,任其悬垂于囚犯身上。 “开始!”冷婆婆坐直身子,眼中满是期待。 两名守卫各提一袋温热的血袋,走到笼边,大喝一声“走你!”,精准地砸向蜷缩的小尸人头顶。血色花朵在它们光秃秃的头顶绽放,猩红的液体在强光下格外刺眼,染红了它们半身。 “吼——!!” 小尸人彻底失控。它们抬起畏光的惨白瞳孔,四处嗅探,终于发现了不远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活物——彼此! 原来是用新鲜血液激化尸人互搏! 刘轩暗暗摇头。 “吼!吼!”笼中嘶吼声不断,刘轩却兴趣索然。这些小尸人的速度与力量,甚至不及当初被二哥一石头砸死的母尸,更无法与迅捷如风的尸父相比。 笼中灰白与鲜红交织的怪物,如同前世动物园中互殴的猴子,纯粹依靠本能撕咬抓扯,毫无技巧可言——谁更强壮,谁便占据上风。 很快,方班头一行人发出欢呼。笼中那只明显大一圈的小尸人将另一只压制在地,疯狂撕咬,黑褐色的体液飞溅四溢。 “方班组3号,胜!” 冷婆婆话音未落,守卫急忙用套杆拉开癫狂的胜者。每只小尸人价值五千新币,有价无市,是集团的宝贵财产,绝不能轻易折损。尽管尸人生命力顽强,通常养几天便能恢复,但守卫仍不敢大意。 随后三场,周班头组侥幸赢下一局,其余两场皆惨败。胜组、败组各入四人,方班头意气风发,周班头面如死灰。 “第二组,开始!”冷无极的太监音响彻院落。刘轩的八号,即将登场。 “小郭,你先上,给咱们组拔个头彩。”孟达标大大咧咧地喊道。 “好。”郭昭淡然应声,随守卫前去拖尸。刘轩甚至担忧,仅凭一名守卫和瘦弱的郭昭,能否制住那只最强壮的小尸人。 果然,两人吃力地用套杆拖拽那近一米五的人形怪物,直至另两人上前帮忙,才将十号关进斗尸笼。 “咦,这只不错,短短一周竟长这么大?看来小考冠军已无悬念。”冷婆婆耷拉的眼皮忽然抬起。 冷无极见老太太感兴趣,急忙附和:“干妈好眼力!这是……”他凑近耳语几句。 “哦?郭家小子不好好当公子哥,跑来世峰养尸?自讨苦吃。罢了,官面的事咱们不管,董事长想必知情。你留意些,别让他在咱们地界出岔子。”冷婆婆嘱咐。 “儿子明白,干妈放心,我保证他在饲养区一根毫毛不少。”冷无极躬身保证。 “啪!啪!”两袋鲜血再次精准命中笼中两只体型悬殊的小尸人。 战斗开始! 或者说——虐杀开始! 郭昭的十号被滚烫鲜血激发出凶性,猛扑向小刘班组那只瘦小尸人。仅一爪,小尸便腾空而起,重重撞上铁栏。 十号并未罢休,獠牙巨口一张,硬生生扯下小尸一只手臂……黑褐色液体喷涌,覆盖了原有的鲜红。 “停!快停!妈耶!这他妈都快赶上成年尸人了吧!”冷无极尖声叫停,语调夸张,似在迎合冷婆婆之前的评价。 四根套杆伸入笼中,才制服狂暴的十号。孟班头哈哈大笑,小刘班头阴冷地盯着手下某人,郭昭面无表情,刘轩心生忧虑。 没想到十号如此强悍!难道郭昭也在食饵中加了料?不应该啊……刘轩百思不解。 夺取第一,悬了。 随后第二场,张翼主动请缨。其表现虽不及十号惊艳,却同样令人意外。 张翼的九号不仅体型与方班头组的“壮尸”相当,更透着一股异常凶戾之气!对手甫一照面,九号便从其肩头咬下大块连皮腐肉,迎着探照强光大肆咀嚼。黑褐色黏液沿唇滴落,珠串般坠下,令围观众人无不心生寒意。 这他娘才是真正的尸人! 养过尸人的朋友都知道,自幼驯养的尸人虽无魂无智,却会养成某种惰性。再凶猛的野兽,圈养日久亦会失去野性,尸人亦然。每日三次投喂,它们渐渐不再嘶吼,只盯着食物。饲养区甚至出过一位名人,能与饱食后的尸人共处一室而不遭攻击。 其人正是——孟达标。 他曾倾注心血,喂养一只小尸人整整一年,终使其不再攻击自己。这项研究成果当年甚至惊动了官方。 然而,张翼所养的这只尸人却截然不同,越养越凶,堪称异数。那嗜血的神情,唯有在尸王支配下才可见的同族相食,皆赤裸裸地展露于众人眼前。 第三场,八号登场! 当刘轩与警卫合力将小尸人“八号”押入角笼时,他隐约感到一丝异样——与前几头疯狂嘶吼、挣扎不休的实验体相比,八号显得异常顺从。它既未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也未试图反抗,只是默默地蜷缩在笼角,仿佛一只被驯化的街头表演猴。 观众席爆发出阵阵嗤笑。“啧,难道是母体?这还打什么?” “操,老子怎么没这种好运抽到软柿子!” “看着体格不错,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孟达标凝视着笼中那只四肢修长却畏光缩颈的尸人,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他注意到刘轩紧绷的侧脸,心里不免为刘轩担心起来。他暗忖:“这小子怎么养的?看着壮实,却失了凶性,真打起来,多半连普通小尸崽子都不如。千万别掉到败组决赛去了,不然,还得花些手脚。” 这类母性尸人的战斗力确实薄弱,但那是相对武者而言。对普通人来说,它们依旧是碾压性的噩梦。 笼门落锁的巨响打断了刘轩的思绪。“啪——啪!”两袋浓稠的血浆在尸人头上爆开,腥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对面编号十二的尸人立刻进入狂化状态,嘶吼着扑来。 而八号,仅在血雨泼洒的瞬间躁动了一刹,随即又恢复原先的瑟缩姿态,甚至试图将脸埋进阴影之中,对近在眼前的猎物毫无反应。 这绝对不符合尸人的本能…… 刘轩额角渗出冷汗。 第65章 八号首战 斗尸与斗兽截然不同——野兽会权衡强弱、选择逃窜,尸人却唯有不死不休的进攻欲。它们没有恐惧,不知退避,只会撕裂眼前一切活物。 但八号正在颠覆这项铁律。 电光石火间,十二号已扑至八号身上,利齿狠狠咬入肩胛!黑血飞溅,碎肉被撕扯而下,八号却依然蜷缩着承受攻击,毫无反击之意。 “哈哈哈,果然和b区七号一脉相承的怂包!” “什么样的饲主养什么样的尸!” “咬穿它的脖子!让废物滚出角笼!” 刘轩再也按捺不住,猛扑到笼边嘶吼:“你他娘的倒是还手啊!!起来,打架了!!” 仿佛被这一声暴喝点燃了某种隐秘的开关,八号骤然抬起头——那双惨白的瞳孔瞬间收缩,死死锁定再次扑来的十二号。下一瞬,它下肢猛然发力,裹挟着腥风迎面撞去! “轰!!” 两具尸身如同失控的巨兽般悍然对撞,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吼——!!!” 八号喉中迸发出的不再是针对活物的饥渴嘶鸣,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暴戾的,如同远古凶兽扞卫领地般的咆哮。它在警告同类。 十二号则以更疯狂的抓咬回应。一只腐朽如枯木的手臂砸向八号颅顶,却被八号以违反生物结构的诡异姿态闪避——它骤然伏低,四肢着地疾窜至对手侧后方,指爪如钢刃般抠进对方小腿肌肉,狠狠一撕! “嗤啦——!” 大块灰黑色的腐肉连带筋络被生生扯下,露出暗沉无光的骨骼与僵死的肌纤维。 十二号毫无痛觉,反而被彻底激怒。它扭转身体,另一只手臂裹挟恶风再度砸落! “砰!” 八号肩胛应声塌陷,整个人被掼倒在地。但它竟借着倒地的势头猛地蹬起双腿,脚趾骨如淬毒匕首般刺入十二号腹腔! 两头怪物彻底陷入癫狂般的厮杀。它们用牙齿凿穿喉管,用爪子撕开胸腔,用头骨撞击彼此!每一次交锋都旨在彻底摧毁对方的行动核心,每一次扑咬都直取要害! 铁笼被撞得哐啷作响,手臂粗的合金栏杆竟微微变形。 最终,八号将十二号死死压在身下,利爪疯狂抠挖着眼窝与颧骨。身下那只尸人疯狂挣扎,却已是徒劳,一只手臂已经被八号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胜负已分! “停!b区八号胜!” 冷婆婆沙哑的嗓音穿透喧嚣。几名守卫急忙用套杆分离二者——实则是将仍在疯狂撕咬的八号强行拖开。 “不可能!!”小刘班头目眦欲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是他麾下最强的尸人,原本计划稳稳斩获两胜……如今却沦为废尸,看伤情,说不定掉入淘汰决赛都不一定! “有点意思。”冷婆婆微微前倾身体,“见血不狂,反后发制人……” “确实反常。”冷无极躬身附和,“要继续观察吗?” “当然。”她枯槁的嘴角咧开,“换‘血囊’!下一个——” 之后的对决毫无悬念。孟班组七号被彻底碾压,费仁义面如死灰。 首轮结束,刘轩小组三人晋级胜组,一人坠入败组。 中场休整。养殖场投喂了大量鲜肉以供尸人恢复,那名被抽干血液的“血囊”也献出了最后的剩余价值。 随后两轮厮杀飞速推进。 孟班组的八号与十号一路屠进决赛,顺利会师。张翼的九号败于方班组四号之手,最终位列第六。费仁义的七号则在败组“高歌猛进”,即将与曾被八号拧断手臂的十二号争夺垫底席位。 “干娘,”冷无极毕恭毕敬为冷婆婆的烟斗添上新丝,“先看决赛,还是末位淘汰赛?” “桀桀桀……”她发出鸦啼般的笑声,“精彩的当然留到最后,先看决赛吧。” 决赛,启幕! “b区八号,对阵b区十号——” 冷无极极具辨识度的声落,孟达标高昂起下颌,目光如巡场的秃鹫般掠过其余三位班头的脸。 此时不嘚瑟,更待何时! “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徒儿,不愧是会做人的郭昭。真他娘的给老子露脸。“天上人间”的姑娘们,俺老孟来喽!” 角笼之中,两具尸人已然对峙。 光凭体格判断,几乎所有人都将胜利的天平倾向了十号——它壮硕如成年尸人,肌肉贲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嘶响。就连刘轩自己也攥紧了拳,心头沉坠。 实力差距太过明显。 即便八号吞噬过几滴珍贵的源质精华,可十号在此前数轮所展现出的,是近乎碾压的统治力。 第三名俘虏的鲜血在两尸头顶爆开,炽热的腥气瞬间点燃战意! 开局果如预料。 十号如同一座爆发的小型肉山,嘶吼着发起冲锋,每一步都震得笼底嗡鸣。而八号……居然在逃! 它四肢伏地,以惊人的敏捷穿梭于铁笼的角落,不断闪避着十号的扑杀。一追一逃,场面一时显得近乎滑稽。 十号体型庞大,肌肉虬结如铁,虽灵活性稍逊,但耐力与力量极具压倒性。那双臂挥舞起来宛如两根呼啸的铁棍,刮起道道腥风。 而八号最惊人的特质在于——它极其抗揍! 数十回合中,它数次被十号悍然砸飞,撞上笼栏发出令人齿酸的闷响。可每一次,它总能在众人以为终结的时刻,诡异地拧身弹起,惊险万分地避开后续杀招,再度游走起来。 看台顶端,冷婆婆浑浊的眼中蓦地掠过一丝精光。 难道…… 十号无疑是力量型进化路径,再培育数年,未必不能成长为真正的“尸将”。 可这八号……这闪避的姿态、这受击复起的韧性…这分明是极为罕有的速度型变异的前兆! 而所有尸王,无一例外,皆由速度型尸人终极进化而来! “我滴个亲娘咧!”冷老太婆内心飙出了乡音。 就在此刻,战局陡变! 八号再一次被重击掀飞,落地时身形已见踉跄。十号嘶嚎着将它逼入铁笼死角,步步逼近,杀意沸腾。 结束了…… 刘轩阖了阖眼。 郭昭嘴角浮起一丝不出所料的淡笑。他身后有一整个团队倾力供养这头尸人,胜利理所应当。 孟达标摇了摇头,虽说是自家两只尸人对决,可他私心仍盼着刘轩这穷小子能创造奇迹。 终末时刻—— 异变骤生! 第66章 并列第一 “吼——!!!” 十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爪撕裂空气,以足以砸穿钢板的恐怖力量,悍然挥向角落里的八号! 铿!! 利爪与特制合金笼栏擦出刺目火花,留下数道深痕。 但八号……消失了! 就在攻击落下的前一瞬,它凭借骇人的弹跳与极限速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竟悄无声息地落上了十号宽阔的后背! 宛若鬼魅附体! 十号彻底狂怒,它疯狂扭动躯干,甚至不惜用利爪撕扯自己的背脊试图摆脱! 数击之下,未能伤及八号分毫,反而将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然而这一切徒劳无功。 八号如同失去重量的幽灵,紧附其背,随它的挣扎起伏律动。它修长四肢如铁锁般扣死十号肌肉的缝隙,寻找着弱点。 下一秒,攻击降临! 它的攻击不像十号那样势大力沉,而是快得令人窒息! 噗!噗!噗!噗! 指爪化作两道撕裂一切的灰败旋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疯狂地刺击十号相对脆弱的脖颈、后脑与脊柱连接处! 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点附近,深度并不惊人,但频率极高! 十号的怒吼渐变为混杂暴怒与困兽般的嚎叫。庞大的力量无处施展,就像大象抓不住一只致命的老鼠,只是徒劳地砸弯笼栏,撼动整个角笼,却无法阻止那持续不断的精准破坏! 青灰色的坚韧皮肤终于被撕裂,暗黄色组织液与浓稠黑血喷溅而出。 八号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越来越快!那密集的刺击声几乎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力量,在极致的速度与精准面前,笨拙得可笑。 “停!分开它们!快!” 冷婆婆猛地从座上弹起,尖声嘶令。 她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这两只实力出众的小尸人,将会是世峰集团在年底“斗尸大会”上最亮眼的明星!而且,不出意外,在榨干两只尸人商业价值后,集团将会收获两枚宝贵的尸将级晶核。而她,也必将取代法瑞,法场长,坐上养殖场头把交椅。 可不敢夭折喽! 十数根控制杆猛地探入笼中,强行将两只尸人分离。 “桀桀桀…精彩绝伦!” “达标啊,没想到这短短一周时间,居然让你调教出两只极品尸人。不愧是连续三年饲养区“优秀员工”。不错!不错!” 冷婆婆老脸乐开了花,一层层老皮皱褶如沟渠般铺满额头。 孟达标立即躬身,语气谦卑而热切:“主任谬赞!全凭您的指引和集团的资源。在您的领导下,我们方能挖掘出这点微末的潜力。不负您的期望,便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十号不甘的咆哮在空气中震颤。 “我宣布!” 冷婆婆沙哑的声音响彻全场,“本次考核,b区八号与十号——并列第一!奖励同等!” 史无前例的双冠! 她随即取出一支湛蓝色药剂,递向冷无极。 冷无极躬身接过,快步至b区众人前。 “老孟,恭喜。集体奖励稍后去我那儿领就是。” 他先将一管药剂递给郭昭,随即转向刘轩,将另一管递出。 目光扫过刘轩年轻俊秀的面庞时,他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混合着贪婪与欲念的幽光。 “郭昭动不得…但这细皮嫩肉的小家伙…倒是值得好好“栽培”一番。” 愉悦的时光总是倏忽而逝。 当冷婆婆额间深刻的皱纹逐渐舒展平复时,熟悉她脾性的老养尸人们便心下一沉——有人要倒大霉了。 孟达标斜睨了一眼身侧面无人色的费仁义,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在这末日深渊,人得认命。而无能的废物,注定活不长久。 过去这一周,孟达标算是彻底见识了费仁义能废到什么地步——懦弱、颓丧、懒惰、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简直集万千劣根于一身,是条彻头彻尾翻不了身的咸鱼。 甚至连刘轩私下接济他的那几个馒头,他都舍不得拿去喂那只饿得只剩骨架的七号,反而偷偷藏进自己房间,不知意图何为。 命都快保不住了,囤积那点口粮又有何用? 此刻将与七号对战的,是小刘班组曾经的头牌尸人。若非被八号拧断一臂,导致战绩一路暴跌至淘汰赛末位,它原本甚至有角逐四强的实力。 无论如何看,七号都毫无胜算。 五人站在b区7号监房门口,各怀心事。 孟达标对费仁义怀有一丝怜悯,但绝不可能将为自己宝贝徒弟预留的“后手”用在保他的命上。更何况,即便保下这次,下次他依旧难逃结局。 张翼脸上挂着一抹事不关己的冷笑,仍在为自己麾下九号止步六强而耿耿于怀。 郭昭面色平静如水,叫人看不透所思所想,唯有偶尔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反倒是费仁义本人,或许是知晓大限已至,竟透出一种近乎豁达的平静。 “兄弟们,我走到头了。能认识大家,真的很高兴。” 他嗓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孟头儿,谢谢您,我知道自己不成器,让您失望了,对不住。” “张哥,也谢了。可惜没福分去您说的‘好再来’见识那位‘36d’,等下辈子吧。” “组长,”他看向刘轩,眼圈微微发红,“您给的馒头……我尝了两口,真香,真甜……这恩情,我没法报了。” 最后,他转向郭昭,声音里带上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郭公子,我知道您来历不凡,这事儿……我只能厚着脸皮求您了。我房里藏了五个半馒头,还有从食堂省下的几块土豆……求您找人帮我送去矿区十六队,交给做饭的王容香……她是我娘。” “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能答应我吗?”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却亮得惊人。 “好。”郭昭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费仁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我是个废物,拖累大家了,对不住!若有来世,我费仁义结草衔环,十倍报之!” 将死之人,竟也硬气了一回,说了句虚无缥缈却重若千斤的承诺。 “等等!” 就在费仁义伸手去拿控制尸人的套杆时,刘轩猛地出声。 几人同时转头望来,面露诧异。 第67章 一击必胜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八号那儿还剩半桶吃食,赶紧拿去给七号,也算它们相邻一场,我送它份薄礼。” 刘轩语气不容置疑,自顾自地将八号门前那大半桶掺了“料”的馊水饭,一股脑倒进了七号的食槽里。 “仁义,也别太绝望,那头尸人废了条胳膊,说不定……七号还有机会。” 费仁义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微弱的光亮,他急忙接过刘轩手中的空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切,假大方。” 张翼在一旁阴阳怪气,“早知道你这么舍得,不如给我九号吃了,说不定就进四强了,孟头儿脸上不更有光?” 没人理会他的酸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黑暗的角落里——那头在前几场中被修理得奄奄一息的七号,正艰难地爬出来,将头埋进食槽,发出一种呜咽般的急切声响,疯狂地拱食起来。 当费仁义将那摊几乎不成形的“七号”塞进斗尸笼时,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刺耳的嘘声。 “这还打什么?直接判负算了,纯属浪费时间!” “就是!小刘班组的十二号要不是折了条胳膊,能来打这垫底赛?看着都比方班头那头的壮尸猛!” “尸人是废物,养尸人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活该被淘汰!还想来抢老子的饭碗,脑子被门夹了!” 最后叫嚣的是每日分发配给粮的厨子,嗓门格外响亮。 费仁义对周遭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他蹲在冰冷的铁笼边,对着那只连胸骨都塌陷下去的七号,极轻地说了话: “小废物……咱俩还真是有缘。你叫小废物,我是大废物,两个废物凑成了一对儿,呵呵。” “不怪你……真的。要不是你倒霉跟了我,跟着他们任何一个,你都不会被糟践成这样……” “最后一场了,拼了吧。你要是能让我活下来……往后我拿你当爹伺候。” “要是……” 费仁义还未来得及再吐露半字,一袋腥稠的血包已凌空砸落,在七号颅顶轰然炸开。飞溅的温热鲜血泼洒在他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噗——哈哈哈!!!” 这狼狈滑稽的一幕,顿时引爆了围观人群的哄堂大笑。 “吼——!!!” 尖啸刺破空气。十二号被彻底激发出凶性,略有些腐烂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那条自肩胛处几乎被完全撕掉的左臂,仅剩几缕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可怜地粘连着,随着它的移动而晃荡不休。 它来了! 没有奇迹。 战斗自一开始便是单方面的碾压。 十二号那只完好的右爪猛地钳住七号的右腿,将其整个抡起过顶,而后狠狠砸向冰冷的水泥地! 咔嚓——! 令人齿酸的骨裂声尖锐爆响。 “嘭!——嘭!——嘭!……” 这最后一场被视为“弱鸡互啄”的厮杀,竟以如此枯燥残暴的方式上演。 众人失望地看着十二号用它唯一的健壮手臂,将七号如一块破败的麻袋般,一次又一次掼砸向地面。十数下后,它似是厌倦了,又将七号残破的身躯猛力掷向铁笼! “哐——!!” 一声金属扭曲的巨响,七号倒飞撞上栏杆,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笔直的铁杆撞出明显的弯弧。 它瘫软在地,更多浓稠的黑血从口鼻与腰腹的创口中汩汩涌出,躯体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对折,显然连脊柱也已遭到毁灭性重创。 十二号拖曳着残臂步步逼近,它高抬起右脚,蓄力准备给予最后致命一踏,将这滩烂肉彻底终结。 “十二……”看台顶端,冷婆婆干涩的声音即将宣判费仁义的淘汰命运。 就在这一刹那—— 从开场至今未曾有半分反抗之力的七号,竟猛地动了! 冷婆婆即将出口的话语瞬间噎在喉中。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具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已碎裂、本该彻底报废的七号,动了! 唯有一击!快如黑色闪电的一击,亦是凝聚所有残存生命的最后一击! 它全然无视那足以踏弯钢柱的重足,而是将残躯内所有力量、所有被基因镌刻的嗜血本能,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上! 那只干枯瘦削却异常尖锐的指爪,如同濒死毒蛇发起的最终反扑,精准地、狠戾地向上猛捅! 噗嗤——! 一声湿腻沉闷的异响,是腐坏皮肉与脆弱骨骼被强行破开的骇人声音。 七号的整只手臂,竟从十二号毫无防护的臀后要害处,整个悍然捅入!并且仍在疯狂地向更深处掏挖、撕扯! “嗷呜——!!!” 十二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并非愤怒而是惊骇的尖嚎。 它下踩的动作瞬间变形,身躯因为这难以想象的一击而剧烈抽搐,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后倒去。 瘫软的七号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凭借最后的本能,手臂在十二号体内疯狂地掏搅!撕扯着一切能触碰到的器官组织,将其搅成烂泥! 十二号徒劳地挥舞独臂砸向地面,试图将身下的七号砸成肉酱,但它体内的力量正随着核心被捣毁而急速流逝,砸击变得绵软无力。 或许是刘轩那最后一餐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尸人基因深处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彻底爆发,七号开始以惊人的力量疯狂蹬地,将自己不断残破的躯体更深入地向十二号体内钻去!仿佛它并非要推开敌人,而是要彻底钻入对手躯壳的最深处,从内部完成这场残酷的杀戮! 十二号的挣扎越来越弱,嚎叫变成了喉咙里溢出的、带着内脏碎块的咕噜声。 最终,它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等七号从那处越来越大的伤口里爬进去,结束战斗。 “呕!!” 与十二号绑命的新人养尸人再也无法承受这极端血腥的场面,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哼!” 冷婆婆嫌恶地皱起脸,声音冰冷,“好好一具尸宝宝,竟被养成了这般废物!十二号养尸人,淘汰。扔进去,给笼里那两个‘乖宝宝’补补身子!”或许那新人的呕吐声成了最终催命符,她做出了最终裁决。 “不!不要啊——!刘班头!求您救救我!看在我每晚……每晚尽心服侍您的份上!你救救我啊!!!” 那新人猛地止住呕吐,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情急之下似乎曝出点小小的八卦。。 第68章 不愉快的庆功宴 小刘班头脸色瞬间铁青如鬼,僵立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 “砰!砰!” 两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浸水的厚皮革上,但内核却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清脆的‘咔嚓’声。 那不是简单的撞击,而是坚硬的工程塑料与骨骼的野蛮对话。 两名守卫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利落地敲碎了新人的双膝关节,随手将其扔进斗尸笼中。其余守卫随即撤开套杆。 有了更为鲜活的“肉食”,两只尸人不再彼此纠缠,而是同时艰难地、贪婪地朝着地上那团颤抖的“食物”爬去。 十二号与七号匍匐在那因极致恐惧而昏死过去的新人身上,开始用仅存的气力撕开柔软的皮肉,埋头啃噬。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与撕扯声密密麻麻地响起。 那新人或许还算幸运,直至被啃食过半,也未曾再苏醒过来。不知是最初便已吓破了胆,还是七号咬向脖颈的第一口,便已给了他一个彻底的解脱。 新人考核,至此“圆满”落幕。 等冷婆婆颤巍巍的离开,众人也都各自散去,但每个人心里或许都多了些想法,尤其是十六,哦不,十五个渡过第一关的新一代养尸人。 小刘班头如槁木死灰般呆立原地,身后三名下属更是抖若筛糠。 毫无疑问,他们班组是此次考核垫底的存在。被淘汰者已受极刑,而属于小刘班头的惩罚,正缓缓踱步而来。 “没用的废物!” 冷无极阴毒中夹杂着几分腻人骚气的嗓音骤然响起,针一般刺入空气,“谁不知道你是我冷无极罩的人?你就是拿这种成绩来回报我的?” 小刘班头死死低着头,不敢言语,额际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哼!今晚……滚过来找我!” 冷无极逼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老子……非得让你也尝尝,被‘钻心掏肺’是个什么滋味儿!” 说完这句暧昧而恐怖的话儿,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四个面无人色的青年,僵立在惨白的探照灯光柱之下。 那光影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细长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断裂开。 …… 深夜,家属区48号。 今夜无人入眠。 孟达标许久未曾如此扬眉吐气,兴致高昂地邀请麾下四人到家中小聚,既是庆功,也顺便分发此次考核的奖励。 “夫人,弄几个硬菜,再把上次那半壶老酒拿出来,今晚定要喝个尽兴。” 刚一进门,孟达标便高声吆喝道。 “你哪回没喝尽兴?整天就知道喝喝喝,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也不见你往外拿点什么回来。” 嫂夫人嘴上埋怨着,眼见这么多壮汉涌进家门,心里早已疼得直抽抽。 光是啃馍馍,怕是也得耗去一周口粮。 她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后方两个青年抬着的麻袋,神色才稍稍缓和。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快,都进屋坐!”嫂夫人一旦展开笑颜,竟颇有几分颜色。 “别瞎惦记,这是班组的集体奖励,待会儿要平分的。” 孟达标指了指刚从冷无极那儿领回来的两百斤变异土豆。 至于那两千块新币和“天上人间”五张体验券,是断不能叫这女人知晓的。 一听这袋土豆竟还要分出去,嫂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横竖都是亏本买卖。 刘轩兜里仅剩五百零五块新币,那是酒厂的启动资金,还是外公所赠,不能无缘无故孝敬师母。见师母面色不善,他只得仰首望天,战术性回避锋芒。 张翼与费仁义却仍傻愣愣杵在院门口,对着女人一个劲儿憨笑,全然不通人情世故。 最终,还是郭公子出手化解了僵局。 “嫂子,我是郭昭,孟头儿麾下的。早该来拜访,又怕叨扰。听头儿提及家里全靠嫂子一人操持,实在辛苦。” 他自怀中取出一块女士腕表,姿态从容,“前些时日恰好在旧货市场淘到这块表,正好当做见面礼赠予嫂子,聊表心意,还请嫂子不要嫌弃。” 不愧是大户出身,出手便是阔绰。 “哎哟,小郭啊,这……这怎么好意思……”嫂夫人忙在衣襟上蹭了蹭手,接过那块八成新的表,眼底已是掩不住的喜色。 “收了礼还不赶紧动起来,便别再藏着掖着了,把家里那点存货都端出来吧。”孟达标半是嫌弃半是欣慰地瞥了女人一眼,吩咐道。 “哎!哎!大家快进屋,随便坐!饭菜都是现成的,马上就好!”嫂夫人再度展露明媚笑颜,连夜色也似被映得柔和几分。 不多时,一桌家常菜便已上齐。受了重礼的嫂夫人一番忙活,倒也未曾亏待众人的肠胃。 “干!” “干!” 除郭昭外,几人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酒过三巡,最后一丝拘谨也随之消散,话匣子彻底打开。 “轩哥!我借头儿的酒敬您一杯!” 死里逃生的费仁义仿佛脱胎换骨,眼中竟有了几分往日未见的神采。 “不必客气,不过是些残羹罢了。”刘轩摆手淡然道。 “那是救命的稻草!”费仁义眼底泛起水光。 “救命稻草也不是根根都能捞住的。” 孟达标仰头饮尽杯中残酒,“费小子,你也二十好几了,别整天神神叨叨。明日我去食堂打声招呼,除了喂尸,你也去后厨帮工,好歹能挣几斤杂粮给七号填肚子。你看它都饿脱相了。这次侥幸取胜,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馒头还要我替你送么?”郭昭平静开口,让费仁义一怔。 “呵……呵呵,这杯再敬郭公子!以后有事儿尽管吩咐!这次……这次就不劳烦您了。”费仁义仰头又是一杯灌下。 “喂喂喂!光他妈敬他们,就不知道敬我?看不起人是吧?好酒全进你肚子了!”几杯白酒下肚,张翼本性渐露,全然忘了此处乃是孟头儿家里。 “是是是,张哥教训的是……是我不懂事。”费仁义尴尬地放下酒杯,连声道歉。 刘轩早已看他不惯,冷声讥讽:“你也没少喝,有资格说他?何况你只是个客人,在头儿家中,还是该收敛些吧。” 第69章 理想与现实 张翼早已浑身不自在。 两个第一名出尽风头,一个死里逃生捡回性命,都在饲养区声名鹊起,唯独他高不成低不就,一无所获。 “你他妈——”张翼刚要发作,却被孟达标厉声打断。 “滚!没大没小的东西!这是二百,拿上你该得的,麻溜滚蛋!”孟达标将两百新币拍在桌上,声音冷硬。 张翼老脸涨得通红,酒精几乎冲昏头脑,却在孟达标冰冷的注视下生生压住。 他悻悻起身,走到那袋土豆旁,用衣襟兜起一小半,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老子还比不上一个废物?居然赶我走?” 张翼踏出院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已将孟达标彻底记恨上。 “给老子等着,等站稳了脚跟,看你能横到几时?” 院内,孟达标见那碍眼的身影远去,这才摆手道:“甭理他,咱们继续!” 郭昭早就不愿与张翼同席,此刻厌恶之人离场,正合他心意,仰头便自干一杯。 “怎么说呢?我个人觉得,这是末日必然产物。你想噶,咱们以前有足球,篮球,拳击,格斗,甚至斗狗斗鸟。人嘛,都喜欢些竞技运动,咱们拿拳击来说,这种既野蛮又文明的比赛项目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看?” “无他,它能带给观众无与伦比的感官刺激和情感宣泄,那末日后最大的产物是什么?不就是尸人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洞察世事的微光:“人们畏惧它,又不得不去了解它,因此,用竞技的形式来鼓励各个公司去研究尸人,说不定某一天,真能解开“尸人”这个末日最大的秘密。” “更何况,自古以来,“黄赌毒”屡禁不绝,又这是为何?无非这几样是人的欲望最直接的宣泄罢了。也是最赚钱的行当。” 他顿了顿,咂了一口烈酒,继续说道:“现如今,除了‘安生堂’那帮人在暗地里捣鼓什么植物毒品,官方还是守住了以前的底线,禁毒!那官方总不可能明着开窑子吧。所以,为了赚钱,“斗尸乐园”应运而生。你还别说,这世道疯子真不少,一场尸赌,多少好汉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他总结道:“总而言之,百姓要发泄,官方要捞钱。‘尸战’这玩意儿从开业第一天火到现在。安西城里有一个算一个,每逢大赛必买官方发行的‘斗尸彩票’,都指望一夜翻身。” “原来如此,受教了。”郭昭双手举杯,敬孟达标的见识。 孟达标却讪讪挠头:“都是我师父从前讲的,我可琢磨不出这些道理。咱们这种人,能努力活着,有饭吃、有屋住、有女人暖炕头,就够了!” 内室隐约传来一声轻哼。 “师父?头儿您也有师父?是传授养尸之术么?”郭昭好奇追问。 “咳…算是吧。”孟达标含糊其辞,飞快瞥了刘轩一眼,打了个哈哈。 郭昭有官方背景,他可不敢随便拉人入会,那岂不是引狼入室?至于费仁义,还得再瞧瞧。 唉,年底拉人入会的业绩指标,怕是完不成了喽。 “头儿?今年什么时候开始‘斗尸大赛’,咱们能参加吗?奖励如何?” 与郭昭关心的宏观议题不同,刘轩更关注实际利益。 “照今日表现,你们的八号和十号很有希望。不过只能参加初级赛,小尸崽子还没完全长成呢。但奖励可不含糊,听说头奖是……银剂!” 孟达标语气向往。若能拿到银剂,他便能晋升四品武者,真正跻身末日中的中坚力量,不再是谁都能拿捏的小角色。 “银剂?!”刘轩心头一震,瞬间涌上无数念头。 “‘斗尸大赛’的压轴戏是‘尸将’之战。那些尸将不是大集团豢养,就是军方从战场俘获的。开赛前都由尸人研究院注射特殊药剂,才能让它们失控互搏,至死方休。那场面……啧啧!” 四人不禁浮想联翩:人声鼎沸的巨型场馆中,尸将疯狂厮杀,看客欢呼沸腾,赌票如雪片纷飞…… 酒足饭饱,话也说到尽头,三人起身告辞。孟达标不动声色地将五张“天上人间”体验卡塞进刘轩手中,飞快眨了下眼,这才给每人分了二百新币。 刚合上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嫂夫人清冷的嗓音: “钱呢?怎么,还想藏私房钱去找女人?孟达标,你那点心思,真当老娘不知道?” “哎哟……轻点,轻点!谁又在背后嚼我舌根?我是那种人吗?钱都在这儿,一分不少!” “哼,你和你那老不死的师父没一个好东西!警告你,别动歪心思,不然老娘阉了你!” 返程路上,郭昭醉意朦胧,话语不绝: “轩,你说……官方为何不管管这吃人的世道?黑道横行,财阀割据,每天饿死那么多人,他们都看不见吗?啊?!都瞎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费仁义慌忙去捂他的嘴。 郭昭一把推开他的手,继续高声道:“若我执政,必先打土豪,再分田地,,让全城百姓吃饱饭!哪里饿死一人,我就杀一个官;哪里敢贪腐民生,我再杀!一直杀……杀到只剩为民做主的好官!” 刘轩皱了皱眉,心想:“这郭昭本性倒是好,野心也不小,不过也只是个理想主义者罢了。” 就连和平年代,贪官污吏一抓一大把,更别提如今这民不聊生,危机四伏的末日了。 “你是九品武者?”刘轩突然发问。 “刚入一品……” “你能执掌军队?” “不能,我……” “那还杀什么杀?自己都还是只蝼蚁,还妄想‘剥皮实草’肃清贪腐?” 郭昭一时语塞。 “你能科技兴农,种出吃不完的粮食?” “……不能。” “你能振兴经济,让官家有花不完的税赋?” “还没想好。” “你能一呼百应,组建铁军,收复失地?” “呃……颇有难度。” “你能武冠天下,肃清荒野所有威胁?” “……我自幼不擅习武。” “呵呵。” 刘轩轻笑一声,独自向前走去。 郭昭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连那份“伟大理想”都隐隐动摇。 “喂!你‘呵呵’是几个意思?” “等等!你是在嘲笑我吗?” “姓刘的!我知道我空想妄谈、不切实际,但盼着百姓过得好些,有错吗?!” “你他妈……” 见刘轩无动于衷,郭昭连许久不用的粗话都逼了出来。 “蒜了,蒜了……都不容易,明早还得喂尸,回去歇吧!” 费仁义攥着郭昭的衣袖,生怕他继续发酒疯,惹来麻烦。 第70章 活人喂尸 回到宿舍区,郭昭没再纠缠刘轩。他一言不发,摔门而入,重重瘫倒在床榻上,显然被刘轩那番话气得不轻。 张翼竟不在宿舍,不知去了何处。 刘轩心中已有决断。这张翼,绝不能留。既然脸皮已撕破,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翌日清晨,刘轩照例练习步法。这套步法他已练至娴熟,下一步就该练剑招了,可惜他还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先拿根树枝模拟剑势轨迹。 没练多久,就看到张翼从院外进来。刘轩见他进门,便停止了练习,淡淡问道:“张翼,孟头儿早有规定,夜不归宿必须报备。你报备了吗?”他明知故问。 “关你屁事!屁大个小组长,真拿自己当人物了?”张翼啐了一口,恶声道,“你给老子等着,下次考核,我的九号必把你那八号撕成碎片!” “哦?那我拭目以待。”刘轩面色平静。他不明白张翼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光靠喂几具尸体?不提升尸人本源力量,有个屁用。 张翼怒气冲冲地回房取了些什么,再度摔门离去。 刘轩凝神思索片刻。这家伙显然藏着不小的秘密,如今既已撕破脸,便如同一枚埋在身边的炸弹。他决定先查清张翼的底细,否则别想安心。 当日下午,等张翼再次短暂回宿舍又离开时,刘轩悄然尾随而上。 跟着跟着,就出了养殖场大门。 养殖场大门外常年聚集着碰运气的难民,人多时黑压压一片挤满老幼。今日也不例外,约莫四五十人蜷缩在门外,眼巴巴盼着能捞到一口吃食。 张翼身着工装,迈着八字步,倨傲地巡梭于难民之间。他东瞅西看,一副主管大佬的派头,最终挑中两男一女三人。 他并未带人走正门,而是绕向后山小路,在距死人谷不远的树林边停下来。 刘轩隐藏在暗处,四周寂静无声,老远便将几人对话听得分明。 一名中年男子卑躬屈膝,几乎将腰弯到地上:“张组长,您真能让我们进去养猪?一天管三顿馍,月底还发三百块钱?” “呵,还真惦记上我这“组长”之位了。让你当班头,你有那个能耐么?”刘轩在心底冷嗤。 “说的什么话!张组长这样的大人物,还能骗咱们这些穷骨头?你身上有几个子儿值得张组长费心?”另一名青年赶忙奉承,脸上堆满谄媚。 “只要能跟着张组长,让我做什么都愿意……”那名徐娘半老的女人嘶哑开口,甚至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几位放宽心。”张翼语气倨傲,“养殖场是干什么的?种地养畜的地方!吃饱饭还算个事儿?” “是是是,能被张组长选中,是我们天大的福分。只是……前日您也带了三个人进去,里头需要这么多人手吗?”中年男子终究忍不住疑问。 张翼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变,忽然岔开话题:“如今天气如何了?” “好像……渐渐转暖了。” “这就对了!场里种的变异高粱,亩产三千斤,你敢信?每天几十号人收割都忙不过来,粮堆成了山!这世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哩。怎么,不信我?还是不想去了?”张翼斜眼睨去。 “不敢不敢!我就是替别人多问一句……”中年男子顿时不敢再疑。 “等着。一会儿换岗时带你们进去。记住,这是黑工,进去后埋头干活,别声张。干得好,自然不会赶你们走。” “喏,看你们饿得可怜,先吃个新品高粱做的白馍,垫巴垫巴。”张翼掏出三个馒头。 “谢谢张组长!您真是好领导!”雪白的馒头一出,三人最后一丝疑虑顿时消散,抓过来狼吞虎咽,生怕噎不死自己。 “天爷……这馍太香了!变异的东西就是好!”那女人边吃边抹眼泪,竟真被香哭了。 见三人皆已吞下馒头,张翼脸上伪装的平和瞬间褪去,覆上一层阴毒狞厉。 “操你妈的,又糟践老子三个馍!” 三人闻言一愣,不解地抬头。 这馒头不是你给的吗?怎么又后悔了? “什……什么意思?”中年男子心底窜起一股寒意。这张组长透着一股邪性,可他已无路可退,再不赌一把就只能饿死。 “什么意思?老子心疼我的白面馍!就这意思!”话音未落,那妇女应声瘫倒,嘴里还塞着未咽下的馒头,除了眼珠尚能转动,全身如被石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咚!” 另一青年也软倒在地。 最后那中年男子只觉天旋地转,四肢绵软,连站立都无法维持。 “你……你在馍里下药?” “呸!三个馍换三坨肉,赚了!反正这馍也是白来的。” “嘿嘿,加料的白馍,滋味不错吧?”张翼狞笑着走向树林,从里头拖出一辆早已藏好的板车,车上赫然放着两只硕大木桶。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无冤无仇……”中年男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馍。他吃得少,中毒不深。 “干什么?进去你们就知道了!”张翼抽出一根实心木棍,一棍将还能言语的中年人敲晕,随后利索地将三人塞进木桶。 “原来每次只骗三人,是因为桶只能装下这么多。”刘轩并没有冒然出手,一来还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通过哨卡。二来骗几个难民当尸人食物,在饲养区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有可能被冷婆婆表扬一番也说不准。 毕竟冷婆婆最喜欢用活人喂小尸人。 他屏息凝神,眼见张翼将木桶运入监区。原以为他会直接回b区,不料对方拐了个弯,竟径直走向一座独立小院。 刘轩眯起双眼——这地方他认得。昨日领赏时来过。 冷无极的住所。 第71章 首窖成功 张翼卸下板车,将那名中年妇人从桶中拖出,扛在肩上,步入了那座独立小院。 看到这一幕,刘轩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这小子近来连孟班头也敢顶撞,原是攀上了冷无极这棵大树。 只是……送女人给冷无极?他有用吗?不是传闻他那方面不行,还偏好男色么? 刘轩摇了摇头,心下暗嗤:“变态玩意儿玩得花!” 送了“孝敬”,张翼这才回到b区,将剩下两人拖进九号仓的笼舍。九号尸人嗅到活人气息,蓦然抬起那双惨白的瞳孔,喉中发出低沉嘶吼,缓缓向无法动弹的两人爬去。 那青年男人率先遭殃,被九号一口咬在肩头!蒙汗药的效力竟被剧痛强行撕裂,他猛地惊醒,想嘶喊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急促而绝望。 伴随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青年很快便没了声息。 吃完一餐,九号吐出口中碎布,又转向那中年男子。 咔嚓!咔嚓!一条手臂不过两三口便被吞噬殆尽。 中年男子吸入的蒙汗药较少,方才被张翼击晕,此刻意识却骤然清醒。他骇然看着那小尸人一口口啃噬自己的臂膀,浑身浴血,竟拼尽全身气力攀着铁栏站起,对张翼嘶吼道:“你这畜生!不得好死!……” 张翼蹲在外面,无声地咧开嘴,欣赏着中年男子被九号一口口吞食殆尽,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拍了拍掌中灰尘。 喂饱九号,他朝八号仓与十号仓各啐了一口,这才摇摇晃晃地离去。 刘隐身于暗处,面色铁青如墨,胸腔中翻涌着愧疚与无力。 他不敢救。他得罪不起冷无极。 但张翼,必须死!若真让他与冷无极构筑起“友谊”,往后日子可想而知。 有饲养区二把手作靠山,难怪守卫对他的木桶视若无睹。 九号如此凶暴强壮的原因也找到了。 除去直接使用进化液提升源核。喂食活人,确是在缺乏原液时最“经济实惠”的强化方式。传闻末日每个人体内都潜伏着某种病毒,而这种病毒,正与尸人体内的源核息息相关。若是死人,不及活人十分之一。 “活人”,的确是尸人最佳的食粮。 九号不知道吃了多少活人,变得如此嗜血狂躁,也在情理之中。 这世道,像张翼这般阴险狠毒、又善于琢磨人心者,太多了。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这世道,像那三个乞食的可怜人,也太多了。纵有防备,也难抵恶人奸猾。 刘轩想起自己逃荒的日子。 若非侥幸遇上正义沉稳的大哥与凶悍机警的二哥,就凭自己当初那些做派,恐怕早就进了别人肚子。 人心险恶!人命贱如草芥! 刘轩蜷缩于阴影中,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目光冰冷地目送张翼远去。 昨日他还义正词严地“装逼”批判郭昭,今日,自己便尝尽了弱小无助的滋味。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虫!”一周前那劫道难民的话,仿佛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他缩了缩脖子,只觉自己可笑至极—— 一个自身难保的可怜虫,竟去嘲笑一个心怀大志、背景深厚的官二代。 果真是只可怜虫!!! 实力!终究还是实力!没有实力,一切皆是空谈!刘轩把头又埋低了一分。 …… 翌日,刘轩早早起身,照例练功。 随后去领取杂粮时,在那只大木桶中,他瞥见了昨日那中年妇女所穿的卡其色上衣碎片。 他厌恶地将木桶踹到一边。 心情恶劣,索性让八号饿上一顿。 今日有更重要的事,糟心的事情先放一边。 连日忙着小考核,一直未得空查看酒曲发酵情况。而今日,正是与徐安约定启窖的日子。 离开养殖场,一路疾行。 当行至那处“秘密基地”,隔得老远,刘轩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他快步上前,推开爬满藤蔓的铁门,眼前蒸汽氤氲,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奇异馥郁的香气。 “你来了。”徐安正赤膊站在那口巨大的甑锅前,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那张面瘫脸。 那人工堆砌的灶台下,钻出一个同样光着膀子的中年,一脸黢黑,见着刘轩,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轩哥儿,来得正好!俺烧了一夜的火,徐主任说,这一窖酒,眼看就要成了!” 说话的是黄国忠。 “怎么?直接就蒸馏提纯了吗?”刘轩记得徐安提过的流程,清楚眼下进行到哪一步。 “昨日发酵便成了。这几日见你没来,又想着你有些急,便自作主张进行了下一道工序。你来看。”徐安指向一旁。蒸汽遇冷凝结成的酒液,正通过导管滴入一个大坛子里。 “看这酒花,这是头酒。头酒杂质多,口感烈,稍后我们只取中段酒装瓶,便可出售。” “说实在的,此处真是存酒的好地方。要是用陶坛存个十年,我敢打包票,这些酒不比‘五谷液’差!” “无妨,头酒存在一起就行。”杂质?他刘轩岂会惧怕杂质?有什么杂质是他的“小虫”分解不了的? 徐安耸了耸肩:“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对了,这种工艺出的酒,在不掺水的情况下,酒精度数在五十度左右。”徐安提这么一嘴,是提醒黑心老板千万注意口感,若水掺多了,便是糟蹋了他一周多的心血和这一窖珍贵的粮食酒。 都末日了,能喝上口纯粮酒已是难得,口感什么的,可以放一放。把头酒混在一起,又能多出几十斤。但不能掺太多水,老酒鬼能喝出来。 “这一窖,能出多少酒?”刘轩问出关键。 “八百斤高粱能出浓香型白酒三百斤,清香型能出四百斤,酱香型则在一百六十斤上下。考虑到现如今都是烈酒为尊,清香型可能销路不佳,我酿的是浓香型,至于市面最受欢迎的酱香型,凭我们这手工作坊,目前还无力生产。”一谈及酿酒,徐安的话也多了起来。 “三百斤!非常好!”刘轩暗暗攥紧了拳头。 第72章 徐安品酒 说来也巧,刘轩身边几乎人人都好杯中之物。 外公、蒋教授与孟师傅堪称“资深酒徒”,没事儿就喜欢喝上一盅。球球、郭昭与黄国忠属于“量浅却贪杯”的那一类,当然,还得算上刘轩自己。 至于甘佩兰和徐安,则根本摸不清底细,仿佛永远喝不醉,属于酒桌上“战斗”到最后的那批人。 早在筹备酿酒时,刘轩就已经仔细调研过市场: 外公常从回民街买回的工业酒精勾兑酒,五新币一斤;孟师傅从城外私人作坊购入的、掺了少许战前存酒的劣质勾兑酒,则卖十二新币左右;而被蒋教授喝掉的那瓶二十年窖藏“五谷春”,市场价高达三千新币,并且有价无市。 想到这儿,刘轩心头又涌起一阵愧疚。 外公为了他,几乎耗尽了毕生积蓄。 但现在好了,刘轩终于要翻身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硕大的陶坛已盛满近三分之二,徐安预估出酒三百斤,只多不少。 刘轩将手探入陶坛,手指接触酒液,向体内的小虫发出指令:“分解杂质,提纯酒精浓度至52度。” 徐安斜瞥一眼,嘀咕道:“这又是什么骚操作?特殊仪式?品牌烙印?” 刘轩前世读过相关研究,52至54度是白酒的黄金酒精度。这一区间内乙醇分子与水分子结合最紧密,可形成约1.2纳米的氢键缔合体,恰好覆盖舌面味蕾间隙,带来极致绵柔的口感。 第一炮一定要打响,要做就做精品。 掺水?那是末日优秀企业家mr.刘能干出来的事情?笑话! 「目标物(液态粮食精华):白酒。酒精含量:52度。主要成分:乙醇和水(占比90%)微量功能性物质(占比10%)富含酯类化合物、吡嗪类化合物与萜烯与呋喃类。长期饮用有助于促进乙醇代谢,改善微循环扩张血管、抑制血小板聚集,预防心脑血管疾病,抗病毒、抗氧化,部分具抗癌活性,无已知毒素残留,适宜人类长期安全饮用……」 小虫传递的意识信息在刘轩脑海中映现。 刘轩紧绷的脸庞终于难以抑制地乐开了花。 不愧是变异高粱酿出的纯粮酒。 普通白酒的微量功能性成分最多不超过2%,而这“毒高粱”酿出的竟高达10%!这意味着酒体更甘润、更醇和、香气更馥郁,养生效果更是远超寻常! 他取过一只小勺,舀起少许递向徐安:“小安子,你是专家,功劳也最大,这第一口你先尝,再给咱们酿的酒估个价。” 徐安心里一阵膈应:也不知刘轩上完厕所洗手没有,就往酒缸子里插。 但老板发话,又是一顶高帽扣下来,不喝也不合适。他只好强忍恶心,嘴唇微启,咻地一下抿入少许,细细品味。 酒液入口,那股醇厚感裹着微甜甘泉漫涌而出,在舌侧交锋又交融,让人忍不住急于下咽。 喉咙微动,那股暖流顺喉而下,不灼不刺,只留一道温润的轨迹,似绸缎滑入深潭。 徐安紧闭双眼,两行清泪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 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中的话:“这一刻的独酌,原是场隐秘的仪式。酒是液体的哲人,以辛辣教人清醒,用回甘抚慰沧桑。它把风雨窖藏成香,将时光蒸馏作醇,最终在人的唇齿间,完成天地五谷的轮回。” “这喝酒就喝酒,咋还哭上了呢?” 黄国忠不合时宜地插话,瞬间打破了徐安拉满的情绪。 徐安没好气地瞪了老黄一眼,用衣袖拭去泪痕,缓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开口:“刘总,这已非酒,是药!能解千愁、治百病、升华灵魂的药啊!” 刘轩一皱眉:“说人话!” “哦……” “我不敢妄断价格,单论口感……这52度——咦,为什么是52度?”徐安疑惑地望向刘轩,见对方眉头越锁越紧,赶忙继续,“比老爷子那‘五谷春’好上十倍,不,二十倍都不止。估计每斤能定价五千至一万新币。” 刘轩陷入沉默。 徐安仅以品质论价,却忽略了这末日之下真正能消费得起高端白酒的人群极其有限。 更何况那群人吃肉不吐骨头!若你真敢标价一万,他们就敢从你身上剥下三万,再吸干你的血! “零售还不成熟,只能做做批发。”刘轩心中已拟定计划。 “那……俺能尝一口不?”黄国忠淌着口水,再次打断刘轩的思绪。 “先分装,回家和外公一起喝个够!”刘轩已迫不及待要去联系代理商。 “不行!绝对不行!” “用垃圾堆里捡来的瓶子装它,是对这极品美酒的亵渎!”徐安突然的嚎叫,吓两人一跳。 “那就不散装,用坛子。之前不是从你家拉来好几只陈年酒坛么?” 刘轩略一思索,迅速分配,“外公五十斤,蒋教授二十,孟师傅二十,阿姨二十,十斤分装小瓶。剩下的一百八十斤仔细封存!” 他终于苦尽甘来,语气间不自觉带了几分张扬。 手握资本,才能搏更大利润,换取更多生存实力…… “阿姨?是我想的那个阿姨吗?”徐安声音微颤。 “嗯,这酒有疗效,一定嘱咐她每日适量饮用。”刘轩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我……” 徐安一时哽住。 即便不考虑酒的功效,单凭母亲能成为四位获得者之一,这份情义,他已不得不领。 他不再多话,默默低头分装酒液,生怕一开口,情绪决堤。 此时另一边传来“呲溜~呲溜~哇——”的动静。 “老黄,”刘轩拿出老板架势,“你信不信我告诉外公你往他酒坛里流口水,看他能打断你的腿不。” 分装完毕,刘轩不动声色的往徐母那只酒坛里滴下了两滴源质精华。 这样一来,双管齐下,就不信治不好徐母的病! 第73章 生意 返程途中,刘轩谨慎地推行载有白酒的板车,徐安与黄国忠分立两侧牢牢扶住车棚,最大限度确保运输途中的稳定与安全。 这“第一桶金”,可不能砸喽! 这次带回去的酒,一坛给外公,一坛给徐母,还有十瓶斤装小瓶,那是谈判的样品。 回到保洁部大院,马峰细细品尝新酿的白酒后,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赞赏。他先是吩咐徐安将酒坛置于自己床头,沉吟片刻后又亲自下手将其挪入衣柜,郑重落锁。 视若珍宝! 他已太久未曾尝过如此醇厚甘冽的佳酿。 不,或许他此生都未曾体验过这般令人回味无穷的美酒! 问明产量后,马峰目光深邃地看向外甥,意味深长地问道:“轩儿,这些酒你打算如何销售?” 刘轩早有谋划,坦诚相告:“我不卖,我让别人卖。” “哦?怎么个说法?”马峰好奇地追问。 “简单说,这批酒我会全权交由合作方处理。无论对方选择销售还是自用,我只从中换取必需资源,利润大头让给渠道。”刘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表情。 “呵呵,还算懂得审时度势。”马峰轻呷清茶压下酒气,问道:“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赵家!”刘轩毫不犹豫地回答,脑海中浮现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 “赵家?” 马峰略作沉思,“放眼整个世峰集团,既有实力又讲些道义的,确实只剩他们了。” 说着他调侃地看向外甥:“怎么?被赵文秀那丫头给降住了?” “只是觉得她值得信任,是个靠谱的合作对象。” 刘轩避重就轻地回答。 想起在安保部被那女子使唤的日子,不禁暗自苦笑。 “赵山河这次可是捡着大便宜了。你自己把握分寸,外公年纪大了,护不住你这份产业,找个靠山确实是明智之举。” 正当祖孙二人深入交谈时,院外传来欢快的呼喊声:“小刘哥!你在哪儿?我回来啦!” 刘轩刚踏出门槛,球球就像只欢快的小鹿般扑了上来:“还算你有良心,一回来就让徐安找我。说吧,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把这瓶酒转交给赵文秀。”刘轩取出一斤装的白酒样品。 “为什么要送文秀姐礼物?” 球球漂亮的脸蛋瞬间由晴转阴,警惕地盯着刘轩。 见对方眼神怪异,刘轩立刻猜到这小子多半误会了自己对赵文秀有意思,想抢他“面首”之位,顺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球球白皙光洁的脑门上。 “啪!” “哎哟!” “别胡思乱想!什么礼物不礼物的,这是样品,我找赵文秀谈生意!” “哦,那还行!这个忙我帮了,不过我的好处呢?”球球揉着额头,笑嘻嘻地摊开手掌。 “少不了你的。这两瓶先拿去喝着,自家开的酒坊,还怕以后没酒喝?”刘轩又取出两瓶酒。 “我又不是酒鬼,这算什么好处?”球球撅起嘴表示不满。 “你不是酒鬼谁是?酒量最差是你,闹着要酒喝也是你。快去吧,记得转告赵文秀,我在灞河边的小树林等她。” 见球球仍然嘟着嘴,刘轩只好哄道:“等这单生意做成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这样总行了吧?” “耶!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的。” “我要全套小学教材,还要你每天抽时间教我!” 球球顿时笑逐颜开,抢过酒瓶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子。 刘轩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轻笑。 ...... 灞河畔的杨树林中,刘轩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着两瓶酒,早早就在约定地点等候。 他对自己的王牌产品充满信心,确信赵文秀一定会赴约。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道高挑的身影就出现在林间小径上。 赵文秀看到从树后走出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搞得跟特工接头似的,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文秀姐别来无恙?风采更胜往昔,小弟可是天天盼着见您呢。”刘轩先送上一记恰到好处的恭维。 “得了吧,见着我躲都来不及,这会儿倒说起漂亮话了。”赵文秀似笑非笑地揶揄道,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番风情。 “酒品确实出色。直说吧,为什么选我?你想要什么?”女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实力雄厚!人美心善!”刘轩斩钉截铁地给出八字评价。 “噗!” 赵文秀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小弟弟眼光不错。有便宜不占可不是我的风格,这生意赵家接了。产量多少?” “首批还剩一百五十斤,后续每月稳定供应三百斤。”刘轩大胆预估了一个产能数字。 毕竟原材料还得从蒋教授那里想办法。 “量有点少,不过也勉强够用。说说你的条件?具体怎么分成?”赵文秀轻捋齐耳短发,目光锐利。 “批发价每斤五百,恕不议价。首批我只要五千现金,其余全部兑换成蓝色药剂。后续交易可以先货后款,等你们回笼资金再结算,够诚意吧?”刘轩伸出五指,语气坚定。 “药剂?弟弟想成为武者?可别乱注射变成傻子了。” 赵文秀打量着刘轩棱角分明的脸庞,想象着他注射失败后口眼歪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不这样!你入赘我们赵家,不要你聘礼,只要毒高粱脱毒的技术。六品前的药剂赵家全包,还提供古武秘籍,这个条件如何?”女子似真似假地试探道。 刘轩心中微微一紧。 这些在末日中崛起的大家族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自己的那点秘密早就被对方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强作镇定,笑着反问:“文秀姐还有姊妹吗?” “赵家就我一个独女。”赵文秀挑眉回应。 “那不行,我不能对不起球球!”刘轩义正辞严地说道。 赵文秀霎时粉面微红,嗔怪道:“没看出来你和球球还真是情深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得,既然你看不上我,我也不强求。什么时候交易?” “越快越好!” 赵文秀微微蹙眉:“纯度八成的蓝剂可不好找,需要些时间筹备。” 刘轩心头一暖! 这次,他算是赌对了。 第74章 徐母的叮嘱 对方显然是出于好意,想为自己争取纯度更高的药剂,避免进化失败。 当然,也可能是不愿这条刚刚开辟的财路过早断绝…… 但刘轩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的纯度。他需要的是量大、价低的药剂,这才是他真正的需求。 “成功率不是问题,越便宜越好。第一关,我已经过了。”外公私下购药之事想必已不是秘密,刘轩索性顺势伪装自己已成功入品。 “哦?小弟弟深藏不露啊,不声不响就迈出了这一步。”赵文秀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这才多久?那个曾经缠着自己追问武道基础的少年,竟已悄然踏入武者之门。 “姐姐可得提醒你,就算过了第一关,注射过量毒性超标的药剂,依旧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可别为了追求进度胡乱注射。” 赵文秀沉吟片刻,还是出言提醒这个看似莽撞的武道新人。 她继续正色道:“通常来说,三品以下武者每注射一针蓝剂,都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代谢毒素。若体内毒素累积过量,同样会危及生命。”提及此处,赵文秀似乎回想起自己曾经历过的排毒之苦,秀眉不禁微蹙。 “多谢文秀姐提醒,我自有分寸。”听她这般说,刘轩不禁想起自己初次生吞源核的“壮举”,菊花微微一紧。 “既然如此,何时交货?” “越快越好。” 赵文秀略作思忖,果断道:“我家在城外有处隐蔽仓库,今晚七点,钱货两讫,如何?” “好。” 刘轩颇为欣赏赵文秀这雷厉风行的作风,行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详细交代完接货地点,赵文秀冲刘轩嫣然一笑,转身潇洒离去,林中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 …… 与此同时,徐安向马峰告了假,准备将分得的二十斤酒送回家里。 刘轩那句“这酒有温养之效,一定嘱咐她每日适量饮用”的话语,如同一剂强心针,为他日益绝望的心绪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母亲每况愈下的身子,始终是徐安最大的心结。 末日灾变爆发时,徐安年仅十二岁。 父亲早逝,母亲原本是世峰集团的中层管理人员。灾难后的十年间,她不知尝尽了多少艰辛,独自将徐安拉扯成人,最终却积劳成疾。 失去工作能力后,她动用仅存的人脉让徐安顶替自己进入世峰集团,母子二人才得以勉强糊口,不至于饿死。 眼看着相依为命的母亲日渐衰弱,徐安焦虑万分,四处求医问药,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之物,却收效甚微。 他并不愚钝,甚至称得上聪慧。“毒高粱”问世之初,在世峰集团也是人尽皆知。毕竟能种出产量极高的粮食,某种程度上每个人都是受益者。 而刘轩竟能用那被视为废料一般的“毒高粱”酿出如此醇香美酒,其中若说没有奥秘,反倒令人难以置信。 整个酿酒过程均由他亲手操作,刘轩只是搓揉了谷壳,将手浸入缸中,毒液便化为了琼浆。 这简直如同魔法。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安儿回来了吗?”院内传来母亲虚弱的呼唤。 “妈,我带了点东西回来,一会儿还得赶回去。” 徐安踏进家门,看见母亲正坐在院中,用从野地采来的“芨芨草”编织背篓。 他急忙放下酒坛,快步上前夺过母亲手中的草绳:“妈,我不是说过吗?家里有我,您安心养病就好,我不需要您辛苦赚钱补贴家用。” 望着儿子焦急的神情,徐母刚欲解释,胸口却一阵翻涌,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妈!您别急,慢慢呼吸!”徐安连忙轻抚母亲的后背为她顺气,一时不忍再过多责备。 良久,徐母才从剧烈的咳嗽中缓过气来。 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徐安的脸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好好,妈听你的,不做了。我儿子有出息,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徐安蹲在母亲身旁,语气中带着心疼与不满:“您每次都说不再做了,可每次都偷偷出门采芨芨草。您身子这么弱,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您让我怎么活……” “傻孩子,妈总有一天要先走的。将来你会娶妻生子,妈恐怕是没福气帮你带孙子了……不过,妈相信你,就算我不在身边,你也能在这世道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就像小时候妈没空陪你,你自己一个人也能学完所有课本一样。” “你永远是妈的骄傲。”徐母眼中闪烁着微弱却明亮的光芒。 “不会的,绝不会有那一天!刘轩说过,末世绝望,但也藏着机遇。等研究院那帮人制出温和的药剂,我一定给妈买一支回来,到时候妈肯定能长命百岁!”徐安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流逝的生命。 徐母被儿子的话逗笑了,眼中却泛起泪光。 她又何尝不想活下去?至少,想亲眼看到徐安成家立业,有了归宿。那样,到了九泉之下,她也能告诉他父亲:“我们的儿子娶了个厉害媳妇,我看着虽不太顺眼,但对徐安极好,小两口恩爱得很。生了个女儿,和安儿小时候一模一样,漂亮又乖巧……”徐母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中。 “对了,妈,酒酿成了!”经母亲这一打岔,徐安才想起正事。 “哦?快给妈说说,酿了多少?粮食是从哪儿来的?”徐母好奇地问道。 她如今很少出门,即便出去也只是沿着无人的河岸寻找草料。昔日这位精明强干的女性,如今被病体困在这方老宅之中,外界的一切变化全靠儿子归来转述,这已成为她感知世界的唯一窗口。 “好……” 徐安开始向母亲娓娓道来,讲述刘轩种种不可思议之处。 “这位小刘确实不简单呐。不仅有点石成金之能,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最可贵的是,他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知道如何保全自己。是个人物。” 半小时后,徐母听罢,不由感慨道。 她拉着徐安的手,轻声嘱咐:“妈知道,我家安儿有能力,有傲骨。但也不能过于孤高自许。你这些年下来,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我看这位刘轩,人品心性都很不错,值得你深交。” 徐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近来与刘轩接触日多,他竟也渐渐习惯了对方戏称自己为“小安子”。 与他相处时,连面部表情都不自觉地生动了许多。 第75章 超高评价 “自打他来了以后,马老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保洁部那帮人也乐意跟他打交道。而且……他还会下厨,手艺相当了得。” 徐安说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回想起刘轩亲手烹制的菜肴,徐安又将刘轩自逃荒投奔马老之后发生的种种,一一向母亲细细道来。 徐母静听良久,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神情转为肃然: “小安,妈有个建议,你仔细听好。” “妈您说,我认真听着。” 母亲很少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对他说话,徐安明白,接下来要谈的绝非小事。 “小刘身上有秘密,而且绝不是一般的秘密。但你绝不能试图打探,相反,你要替他守住这个秘密,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嗯。” 徐安眼神微微游移,似有心事。 知子莫若母。徐母凝视着儿子的表情,语气转厉:“这些日子,你买回不少药材,我不追问钱从何而来,但你心里得有一杆秤。我们徐家,绝不做卖友求荣、背信弃义之事。” 徐安低头沉默,静听母亲教诲。 “你从小就聪明,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妈相信安儿的品行,若你真做了什么不当的事,也定是为了我这个不中用的母亲。” “妈,您别这么说!” 徐安声音微哽,透出酸楚。 “过去的事我不再追究。但从今以后,我希望你真心实意跟刘轩结交。他是成大事的人,你跟着他,尽心辅佐,说不定我儿真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你相信妈的眼光,妈看人从没走眼过。他才得了我们一点帮助,立刻就把我列入最重要的人之中,分配酒水也有我们的份。单是这份心意,就值得你追随。” 听到这里,徐安抬起头:“对了妈,刘轩特意交代,这酒有温养身体的功效,嘱咐您每日定时定量饮用。我想这用变异粮食酿出的酒,或许真有不凡之处,您要不……试试?”他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有些事牵扯太深,他不愿母亲忧心。 “哦?快拿来我尝尝!多少年没沾过酒了!”徐母顿时来了精神。 当年徐安的父亲爱酒如命,作为他的妻子,她也没少小酌几杯。年轻时,她与丈夫正是因酒结缘。对她而言,酒,确实是心头所好。 徐安小心地从坛中倒出二两酒,递给母亲。 这一次,他咽口水的动作更明显了。 徐母轻抿一口,双眸顿时亮了起来。 “快,别放在院里,给妈搬进里屋去。” “这口感……称一句‘琼浆玉液’也毫不为过。你爸要是还在,那不得疯了啊。” 说到此处,徐母眼圈微微发红。徐家本是酿酒世家,末日十年却再无酒可饮,没想到自己已是风烛残年,竟还能得到这么一大坛极品佳酿。 “嗯,这一口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好久没这么舒坦过了。这东西太珍贵,妈得给你留着,万一将来遇到难处,或许还能换一笔救命钱。” “妈,刘轩千叮万嘱,说您必须每天喝足二两。您要是不喝,他反倒会多心。他还说,自家开酒厂的,难道还怕没酒喝?”徐安怕母亲舍不得,赶忙搬出刘轩的话。 徐母微微一怔,随即展露笑颜:“好,好,妈喝!你要用心帮他酿酒,回报人家这份情义。” “我原以为我们徐家,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酿酒有缘了。没想到啊,你终究还是和你父亲一样,干回了这一行。这样也好,总比整天面对着垃圾山强。” “儿啊,好好跟着刘轩干。听你说他既练武,又掌握了这样的生财之道,若能找到靠山护他度过弱小的阶段,将来必定一飞冲天!” “你用心帮他,以他的为人,绝不会亏待你。说不定我儿将来也有机会成为武者,在这世道中,就多几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也是你的运气,跟着马老,恰好在他未起之时遇见他。若是晚上几年,恐怕你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难得了。” 徐安有些不服,说道:“妈,有这么夸张吗?” 在他记忆中,母亲从未如此盛赞一人。即便是百里璋那样的成功,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时运使然。 但他深知母亲从不妄下断语。 徐家不仅是酿酒世家,更是书香门第。 父母皆受过高等教育,母亲在末日中无依无靠,独自将他抚养成人,还保住了家中老宅。若非谨小慎微、智慧过人,绝难做到。 他本人也从小聪颖过人,遍读父母留下的藏书,虽不敢自称才高八斗,但也自认智力超群。可母亲却从未如此夸奖过他。 听母亲的语气,似乎认为刘轩未来的成就甚至不在百里璋之下。 这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看出徐安的不服,徐母正色道:“安儿,妈知道你有野心、有魄力、也有智慧,但你缺少了小刘身上那种独有的特质。” “你没发现吗?他有时候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在末日里挣扎了十年的人。不光是礼节周到,更因为他心性纯良、不染污浊!” “你听妈一句劝,绝不能背叛他,好好跟着他。抓住这个机会,这可能就是我们徐家翻身的契机,也是你能在这世道中有尊严地活下去的最好选择。” 徐安神色变幻,最终似下定决心,郑重说道:“好,妈的话我都记下了。以后我一定帮刘轩把酒酿好。” “不光要酿酒。你以往一直照顾马老,今后更要加倍细心,把老爷子伺候得周全体贴。照顾好他在意的人,比直接讨好刘轩更有效果。此外,你既有头脑,就得多多关注他,若他遇到难处,你要主动为他出谋划策、分忧解难,逐步展现你的价值。只有这样,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才会越来越重。” 徐安回想以往自己对刘轩总是板着一张脸、爱搭不理,如今却要投靠他、为他效力,表情不由有些微妙。 只是……照顾老爷子这差事,好像……已经被别人顶替了……吧。 徐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妈,今天见您高兴,我陪您喝一杯!”母亲手中酒杯散发出阵阵清香,让他馋涎欲滴。 徐安暗下决心:下个月,酿酒作坊的产量,必须翻番。 第76章 交易成功 暮色渐沉,刘轩便与黄国忠悄然离城。 二人从“秘密基地”中运出贮存的白酒,借着天际残余的微光,很快抵达了赵家位于城外的仓库。 所幸距离他的秘密基地并不远,否则刘轩还真要担心途中再遭遇那些饿红了眼的难民。 夜色笼罩下的荒野,总会让绝望的人变得更加危险。 那些还有把子力气的人,成群结队,像一群饿狼一样埋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 还好,交易过程异常顺利。 赵文秀此行只带了两名堂弟随行。一位名叫赵雷,相貌平凡,但嗓音低沉悦耳;另一位名叫赵渊,其身后所负的一柄长剑瞬间抓住了刘轩的视线。 只见赵渊稳步走向板车,双臂环抱住硕大的酒坛,沉声一喝,“起!”重逾两百斤的陶坛,外加一百五十斤酒液,竟被他稳稳卸下车板,轻放在地。 随后赵雷上前,掀开坛封,深嗅一口酒香,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他又取长柄酒勺舀起少许,一饮而尽,闭目品味片刻,方才向赵文秀点头确认。 刘轩从赵文秀手中接过一沓崭新钞票和一只沉甸甸的铁盒——盒中整齐排列着十四支闪烁着诱人幽蓝光泽的药剂。 首次交易,就此达成。 赵文秀还体贴地附赠了两支全新的一次性注射器——这东西在眼下这光景,也绝不便宜。 刘轩不由得在内心嘀咕:这场面,怎么透着一股违禁药品交易的既视感…… “喏,都是六成纯度的,算你五千一支。别嫌贵,毒素杂质含量低,对你破境有益。加上现金,咱们两清。”赵文秀见刘轩轻抚药剂、如视珍宝的模样,语气略带调侃。 “好。下个月帮我备二十支。”刘轩合上铁盒,转头说道。 “二十支?你用得完吗?我可提醒过你,体内毒素堆积过量会出大问题。武者破境不光靠药剂,还需修习古武、强健体魄。”赵文秀不禁有些担忧,怕这小子抵挡不住力量诱惑盲目注射。 “别担心,不是我一个人用。我还有两位兄长也需要。大哥是警察,二哥……混黑道。”刘轩忙抬出两位“兄长”作挡箭牌,既暗示自己并非孤身一人,也解释了大剂量药剂的去向。 “哟,没看出来呀,你小子黑白两道都有人呐。那怎么不找你哥哥们处理这酒,反倒找上我们赵家?”赵文秀挑眉,露出几分怀疑。 “他们……和我一样,刚来安西不过一个月,哪比得上赵家根基深厚。再说,我和球球在安保部承蒙文秀姐照顾,让您赚一笔,也算还个人情。” “呵呵,算你有点良心,那姐姐就谢啦!”赵文秀嫣然一笑,显然心情愉悦。 “下个月能交多少?” “三百斤左右吧,说不准。有些关键原料不好找,没那东西,酿出来的酒您敢喝?”刘轩面不改色继续释放烟雾弹。 “行,备好货让球球通知我。”赵文秀歪头打量他,眼神玩味。 “对了姐,若有古武秘籍,或是类似这位兄弟所佩的长剑,也劳您帮忙留意。最好是防御类和速度类的功法,我愿出高价收购。”刘轩借机拉近关系,提出进一步请求。 “武器倒好说,届时替你寻一把便是。古武秘籍可就难得了,我尽量留意。” 赵文秀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嘛,咱赵家枪剑双绝。还是那句话,你若肯入赘,赵家武学任你修习。”她半开玩笑再次试探。 “还是不了,我牙口硬,吃不惯软饭。”刘轩一本正经地回绝。 “呵呵,多少青年才俊挤破头想入赘赵家,你小子竟接连拒绝两次,有胆色。” 赵文秀舔了舔唇角,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刘轩身上流转,像在欣赏什么有趣之物。 “成吧,硬牙口的男人。以后还有什么好事情,记得还找你姐我。”赵文秀挥了挥手示意告辞,全然没提留饭之事。 待刘轩二人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自暗处缓缓步出。 “爸,您怎么看?” 赵文秀朝那人喊道。 “有点意思!” 月光之下,一名年约五十、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显露真容。他面部轮廓如刀削般分明,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世峰集团副总、赵文秀之父、六品强者、赵家家主——赵山河。 “他将利润大头让给我们,无非是想寻个靠山。不过,此子不卑不亢,心思沉稳,确是能做大事的人。马老头那儿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外孙,往后可有热闹瞧喽,哈哈。” “哼!这小子,竟敢拒绝我的宝贝女儿,拒绝入赘我赵家,简直不识好歹!”赵山河脸色说变就变,瞬间从赞赏转为愠怒。 “罢了罢了,看在这美酒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这小子选我们做靠山,还算有点眼光,哈哈哈!走,回家!开席!” 他自顾自切换着情绪,引得女儿连连白眼。 “咦~这小子不愿入赘咱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嫌闺女你年龄大了些?文秀,你没提你妹妹文庸啊?”赵山河停住了脚步,突发奇想。 “当然不会!哼,我的玩具,就算我自己不用,也不会便宜给她!”赵文秀秀眉一展,下意识回道。 下一秒,后知后觉父亲语句里的不当之处,又一脸幽怨的盯着赵山河,小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哎!哎!你爹我只是随口一说,不提便不提嘛,可不兴动手打老人啊!” 赵山河右手猛地向斜前方探出,掌心朝外绷紧如盾,面露警惕之色。 赵雷,赵渊立在一旁,努力绷着脸憋笑。 有席可开,有美酒可饮,自是开心不已,管他父女二人打出脑浆子来。 整整一大缸啊,怎么说也能分上几杯。 下午文秀姐带回去那瓶,差点让一大家子人抢破了头。 高兴! 而比他们更加迫不及待的刘轩,早已迅速返回自己的小屋,关紧房门,满怀激动地开始了他的修炼大计。 第77章 直升二品 小屋内,刘轩屏息凝神,动作极为谨慎地从铁盒中取出一支幽蓝色的药剂。 “成败在此一举。” 他低声自语,阖上双眼,将意识沉入体内,感知那蛰伏于心脏附近的共生小虫。 又将指尖浸入试管,以意念唤醒小虫。 “开始分解提纯!” 指令在意识中落下。 小虫苏醒后,似乎对周围大量的能量源异常兴奋,迅速游走到刘轩食指末端,分裂出数道近乎无形的能量触须,探入药剂之中。 触须接触进化药剂的刹那,幽蓝色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抽取,源源不断汇入小虫体内。 在其核心的异度空间中,原本乳白色的光芒逐渐被湛蓝取代,随即开始高速旋转,如同一台微型的离心机,发出只有刘轩能感知的低频嗡鸣。 时间缓慢流逝。 与上一次外公所赠药剂相比,这一次的进化药剂毒性明显更强。小虫体内,蓝色液体在高速旋转中逐渐剥离出杂质,有害物质被层层分解。 约五分钟后,旋转渐缓,体内原本有些浑浊的蓝色变得清澈透明,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 “成功了。” 刘轩长舒一口气。 共生小虫的核心空间内,如同上一次,又多出一团淡蓝色的精纯液体。 意识中传来小虫的反馈: 「目标物:源质精华(改良型)。来源:复合化学添加剂及营养物质的源核混合液(蓝色药剂)提纯产物。功效:显着延缓细胞端粒磨损速率,增强细胞线粒体活性及Atp合成效率。适用途径:口服。适用对象:体质虚弱者、初次进化诱导个体。警告:原始物质含32种高危致畸变因子及神经毒素,存在不可逆生理损伤风险。提纯已完成,有害“废渣”是否立即排出?」 “存储!” 刘轩立即下令。 上一次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他至今心有余悸。 继续。 半个多小时后,十四团天蓝色的源质精华悬浮于小虫体内,色泽由深蓝转为明澈,透明度极高,宛若液态水晶。 先前那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能量波动。 没有犹豫,刘轩下达“释放”指令。一团天蓝色液体被小虫吐出,迅速融入他的血液。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提纯后的进化药剂,俗称:嗑药。 一股暖流顷刻间涌遍全身。 不同于源核直接提纯精华的狂暴,这种通过科学配比,加入大量营养物质和化学成分的药剂能量更加温和。 这股能量正缓慢有序地渗透进他的每一个细胞。刘轩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轻微震颤,骨骼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浪潮在他体内爆发。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体温急剧攀升,全身皮肤泛起灼热的赤红。 每一寸肌肉都仿佛在撕裂重组,骨骼密度疯狂提升,血管扩张,心脏搏动如战鼓轰鸣,全身血液如同换了一个“水泵”,加速循环流动。 尽管没有有害毒素的侵蚀,但这种身体的巨变还是让刘轩有些痛苦与愉悦交织的感觉。 刘轩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即将从一个普通人踏入一品武者的行列。 “咔嚓!” 当身体各项机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细胞、肌肉、骨骼与血液再次达到全新平衡,体内某种无形屏障被打破。 刘轩蓦地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转瞬即逝。 他感觉自己全身毛孔都被打开一样,皮肤像是会自主呼吸,血液奔涌于舒展的经脉之中,心脏似乎跳动得更加有力。 五指握拢,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力量比之从前最少强大了五倍。 “这就是一品武者的力量?” 刘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光如此,他发现自己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 他甚至能听见邻屋徐安沉重的鼾声,透过漆黑窗户,能清晰捕捉百米之外垃圾山中窸窣觅食的老鼠。 外表仍是清瘦的青年,体内却已蛰伏一头猛虎。 难怪魏家那小子敢肆意羞辱马峰。 武者与普通人,早已是天壤之别。猛虎又怎会在意羔羊? 但他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想起赵文秀曾说过,从一品晋升二品,至少需注射五支蓝色药剂,让其身体不断改造进化,方能突破下一重境界。 “释放!释放!……” 刘轩连续下达指令。 小虫瞬间吐出五团天蓝色源质精华,同时融入血液。 这一次,能量来得有些凶猛。 即便经过提纯,五团源质精华同时释放的能量也近乎超出他的承受极限。 “妈的,托大了!……” 刘轩全身再度通红,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体内能量疯狂奔窜。 他无法干预这些能量的去处,只能咬牙忍受着它一遍遍冲刷全身每个细胞。 痛苦钻心彻骨,仿佛一个粗暴的工匠拿着铁刷,反复刮擦他的血肉、骨骼。 就在他觉得即将崩溃之际,体内小虫突然主动将弥漫淡蓝辉光的血液吸入体内,片刻后又缓缓释出。 这种奇妙的场景,让刘轩想起了做透析的病人。 小虫牌血液透析机。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透析”终于停止。 “破!” 刘轩在意识中发出一声低吼,全身骨骼如炒豆般噼啪作响。 二品武者,成! 他缓缓站起,身形似乎拔高少许。 原本瘦弱的身体呈现出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虽说不是那种健身教练般的夸张隆起,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他甚至有种吃饱了撑着的感觉,这是体内能量充盈到极点的表现。 最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能够清晰的内视了。 此前只是模糊感应,此刻他却能“看”到自身血液的流动,以及心脏附近那只静静蛰伏的小虫。 小虫似乎也因此番提纯而壮大了一圈,原本完全透明的躯体隐约浮现出乳白色的轮廓。 刘轩悄无声息地来到院子里,随手捡起地上一截废弃钢筋,稍一发力,钢筋便如面条般被轻易弯折。 第78章 购餐风波 刘轩缓缓收势,感受着四肢百骸间奔涌的力量。 “这就是……二品武者的实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自心底升起。 在这残酷的末世之中,他终于有了一线生存的资本。 他所认识的人里,唯有A区的方班头是二品武者。 一时间,信心急剧膨胀的刘轩,甚至冒出了去找对方切磋较量的念头。 “愚蠢。”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迅速掐灭。 “傻子才去暴露自己的实力!”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自己一个刚刚踏入武道的小小二品,如果飘了,恐怕离死不远。 未来的路,还很长。 即便拥有共生小虫这般的“金手指”,能高效提纯源核、剔除毒素,但对比起强大的汉国政府,那些能研发出进化药剂、系统重整古武秘籍的庞然大物。自己的力量,依旧渺小得可怜。 刘轩收敛心绪,重新躺回床上。体内力量如潮水般涌动,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进化之路,不过刚刚启程。 …… 翌日清晨。 甘佩兰早已在厨房中忙碌,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她正为刘轩准备带回养殖场的馒头。 每次回家,为蒋教授、孟头儿及三位同事捎上些馒头,已成惯例。 只是这一次,张翼的那份自然是没了,刘轩绝不会让宝贵的食物成为张翼作恶的饵料。 初升的太阳还没那么毒辣,刘轩和外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完刘轩讲述昨晚和赵文秀交易的过程以及后续安排,马峰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他既为外孙获得强大的本钱而欣慰,又担心这会是灾祸的开始。 “轩儿,你老实告诉我,”马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蒋老头……真解决了‘毒高粱’的问题?” “算是……部分解决了吧。” 刘轩语气有些迟疑,下意识避开了老人的注视。 马峰猛地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剥开,看得刘轩心底发毛。 “外公,你这样看我干嘛?我肯定是我妈生的,是你亲外甥。” 刘轩其实也不敢确定。 就算是,灵魂肯定换了个人。 “不对劲……你像是长高了点儿?不对!” “你小子心里藏了事儿,有秘密!有大咪咪!” 马峰斩钉截铁,一针见血。 刘轩挠了挠头,迟疑着开口:“是有些小秘密。外公,您若想知道,我其实可以……” “打住!赶紧给我打住!” 马峰连连摆手,神色陡然严肃,“说出来的,还叫秘密吗?你告诉我,我可能无意间说漏嘴,再传第三人、第四人……最终只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记住,这个秘密必须烂在你心里,谁都不能说——包括我!明白吗?” “好。那若外公哪天想知道,我随时可以说给您听。” 刘轩露出一贯乖巧的笑容。 “哼!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事没听过?还在意你这点小秘密?” 马峰嗤之以鼻,毒舌本色再现,“这世道,人死了都能爬起来咬人,还有什么不可能?你小子,赶紧入赘赵家是正经,让赵山河那白痴护着你,省得被哪个大人物盯上,死都不知怎么死!” 刘轩:“……” 此时,集团总部八楼,正批阅文件的赵山河猛地打了个喷嚏:“哪个老不死的在背后嚼我舌根?” 接过甘佩兰递来的、还散发着麦香的热乎馒头,刘轩告别外公,推着那辆熟悉的泔水车,回到养殖场。 他先去了饲养区八号仓,给小尸人准备食物。 昨日心情不佳,连带八号也遭了殃,原以为只饿一顿,结果为了交易的事情,却硬生生饿了一整天。 倒入加料的食物时,刘轩甚至觉得八号那空洞苍白的眼珠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幽怨? 他眨了眨眼,想再确认,八号却已埋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错觉么……”刘轩摇头。 尸人没有灵魂,即便进化成尸将、尸王,也只是更狡诈嗜血,绝无可能产生情绪。 刚走出饲养区,刘轩肚子一阵咕咕叫。 早上吃了甘佩兰四个大馒头,这才走了几里路,便又有了饥饿感。 看样子强化后的身体对食物的渴求也变得更加旺盛。 本想回宿舍啃馒头,又想起食堂有出售的餐食。既然兜里有了钱,他不介意去吃点好的,补充营养。 食堂正值早餐时段,免费窗口前排起长龙。刘轩看了一眼,径直走向付费窗口。 “免费的那边排队!” 窗口后传来不耐烦的粗哑嗓音。 一个围着脏污围裙的中年厨子,正用油腻的手敲着勺子。 他那双三角眼扫过刘轩身上的临时工工装,明显眯了一下,嘴角扯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见刘轩没动,只是盯着食物,厨子“哐哐”地用力敲着粥桶,嗤笑道: “咋?想买啊?看清楚了,别被吓着!”他特意用长勺指了指窗口上贴的价目表。 【今日供应:小米粥、鸡蛋、卷饼】 【每份:50元】 “五十块!一份!” 厨子故意拔高音量,充满恶意地嚷嚷,“买不起就赶紧滚蛋!一个临时工也敢来这儿晃?老子都吃不起这精细粮,这可不是给你这种……” “就这个套餐。” 刘轩的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他的叫嚣。 厨子像是没听清,勺子在桶沿刮出刺耳噪音,讥讽道:“你们这些短命临时工,一个月挣不挣得到三百?这一顿饭就……” 话音戛然而止。 一张有些发旧、却平整的五十元纸币,从窗口递了进来。 刘轩捏着钞票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得像铁钳。 厨子的讥笑瞬间僵在脸上,露出满口黄牙。 他盯着那钞票,又看看刘轩毫无波澜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哑火了。 另一边,免费队伍也安静下来,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们下意识伸长脖子。 正在排队的张翼,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食堂,没有不卖给临时工的规矩吧?” 见厨子愣着,刘轩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厨子黑着脸,一把抓过钱塞进钱盒,转身盛饭。 他的手猛地一抖,本已舀满的粥勺歪斜,只剩半碗倒入碗中。 然后,他重重地将只放着半碗粥、一个鸡蛋、一张卷饼的餐盘怼到窗口,挑衅地看着刘轩。 刘轩端过餐盘,转身离开。 “吃吧!有钱是该糟践,省得明天死了便宜别人!”恶毒的诅咒从身后追来。 一个临时工竟让他下不来台,没往饭里吐口水,已经算是给了面子。 刘轩没有回头,只是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发力,铁质的盘底悄然陷下几个指印。 弱小即是原罪,遭小人轻蔑是常态。 以他临时工的身份来买付费餐食,本就突兀,厨子的刁难,看似也在“情理”之中。 若来的是孟班头,谅这厨子绝不敢手抖半分。 刘默然走到临时工就餐区坐下,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拿起卷饼,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脆的响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79章 撕破脸皮 “人是恶毒了些,但做吃食的手艺倒还算不错。” 刘轩唇角微扬,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随即大口享用起来。 正吃得酣畅,旁边桌椅声响,郭昭与费仁义二人相继落座。 郭昭看向刘轩的目光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幽怨,活像个受了委屈的怨妇,显然还未从那晚接连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开口劝慰道: “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上回去他那儿买饭,他竟当着我的面往餐盘里啐了一口,害我浪费了一餐。可奇怪的是,后来我再去,他竟像伺候爷爷似的,不但点头哈腰,还主动加量不加价……搞得我还多不好意思的。” 刘轩心下暗想:“八成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倒好,还在这儿装糊涂。” “我有什么可气的?根本没那闲工夫。” “对了,你那支残次品蓝剂卖不卖?千万自己别用,很容易出事的。”郭昭正色道。 “不卖。” “为啥?差不多一千块呢。”郭昭满脸不解。 “已经喂尸了。” 刘轩心下推测,郭昭的八号恐怕也跟自己一样,在饲料中掺了药剂。否则,绝不可能强到那种程度。 “果然你早就知道了!不然你的八号怎么可能打得过我的十号。” 郭昭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刘轩心想,进化药剂中所含的源质精华能促使尸人不断变强,这大概也不算秘密。 更何况,就算别人知道,也得有钱购买药剂才行。 人都舍不得用,谁还舍得喂尸? “你们……你们居然用药剂喂尸人?!”费仁义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自己的七号连普通肉食杂粮都吃不饱,隔壁竟已经吃上了昂贵的“海鲜大餐”? 同样是尸人,命运怎能如此天差地别。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整个饲养区恐怕就你蒙在鼓里吧。” 药剂珍贵,郭昭自己也不是无限量获取,自然也没能力分给别人。 他仔细打量着刘轩,又开口道: “组长,你是不是……入品了?总觉得你和昨天不一样了,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嗯,回了家一趟。我外公给我买了支蓝剂,随便打一针就突破了。” 刘轩并不打算隐瞒。 适当展现实力,也是避免麻烦的一种方式。 “啊!你成武者了!” 费仁义只觉得信息量过大,一时难以消化。 前几天四人还一起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如今你们一个个都阔了,只剩我继续穷? 郭昭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一股说不出的嫉妒梗在喉头。 他自己一直渴望入品,但家人坚决反对,声称必须等到成功率超过八成的药剂才允许他注射。 可那种级别的药剂,各大势力早已为自家子弟抢破了头。 真要等到分配给自己,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他不由得羡慕起刘轩的胆识,敢去搏一个机会。 要么死,要么跃入另一个生命层级。 “胆子可真大……你注射的是成功率多少的?”郭昭追问道。 “呃,七成吧好像,毒副作用很低。” 刘轩可不敢说百分百无害,能批量制造入品武者的事,太过敏感,绝不能外传。 “啊?那不得三四万?你外公对你可真好。” “还行,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外孙。” 刘轩语气里带了些许炫耀。 他突然想到郭昭或许有渠道能弄到便宜的残次品,如果…… “对了,你喂尸人的残次品都是从哪儿买的?能帮我也搞点吗?” “怎么可能!就算是残次品也很紧俏啊。源核有多稀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一周也只给我两支,喂十号都勉强。”郭昭语气郁闷。 见两人一脸沮丧,连吃饭都不香了,刘轩觉得有些好笑,便从包里取出早晨从家里带来的馒头,一人分了三个。 “吃吧,早上刚蒸好的。” 咬下一口柔软香甜的白馒头,两人的情绪才稍缓过来,嘴上却仍吵着要刘轩真正请客,不能几个馒头就打发了。 三人正聊得热络,张翼走了过来,“刘轩,我的那份馒头呢?” 刘轩抬头瞥了他一眼,冷淡地回答:“没了。” “你……你包里不是还有吗?” 张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指着刘轩脚边的背包。 “那是给蒋教授带的,没你的份。” 既然早已看清张翼的歹毒,刘轩自然不会再给他馒头助纣为虐。 “你……你说话不算数!” 张翼有些急了。 用馒头作“诱饵”虽然奢侈,但效果显着。没有馒头,现在那些人都不愿跟他走了。 毕竟所有跟他离开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人家只是难民,又不是傻子。 “张翼,我今天就把话摆在这儿,馒头不但今天没有,以后也没你的份。不服?” 晋升二品之后,刘轩说话也硬气不少。他故意激怒对方,若张翼敢动手,正好让他尝尝二品武者的厉害。 “好!好!姓刘的,你给我等着!” 既然彻底撕破脸,往后也拿不到馒头,张翼原形毕露,撂下狠话扭头就走。 “你都知道了?”郭昭抬起头,看向刘轩。 “嗯。而且他八成搭上了冷无鸡,我动不了他。”刘轩语气略显无奈。 “这世道,恶人横行,善者寥寥。我只恨自己太弱,连武者都不是……否则,定要亲手了结这个人渣!”郭昭眼中怒火翻涌。 “什么渣?你们在说什么?”费仁义仍旧一脸茫然。 “吃你的馒头吧。有时候想想,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反而是种福气。” 郭昭语气低沉,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无力。 连一个近在眼前、身处底层的恶徒他都无法惩处,还谈什么救济天下、匡扶苍生? 父亲调任安西城,日子仿佛更艰难了。回到家中也总是愁眉不展,工作显然并不顺利。 这短短十几日的“打工”初体验,让郭昭深刻怀疑起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刘轩那几句质问,更让他觉得自己的理想如此渺远。 这条路,或许真如刘轩所说……根本不切实际。 费仁义低着头,咀嚼着馒头…… “装傻充愣,卑微低贱,算是种福气么?!” 第80章 小尸人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日,饲养区的生活仿佛步入了一种紧张的平静。 或许是首次考核带来的震慑效果仍在持续,整个饲养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养尸人们无不绞尽脑汁,各显神通,精心侍奉着与自己命运相连的尸人。 刘轩不得不佩服这个世界特有的管理模式。 看似松散,全凭自觉,无需打卡,也不用开会,却将人的积极性逼迫到了极致。 刘轩把这种现象称之为:末日员工效能提升机制。 不仅新人如此,那些老资格的养尸人也卷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切只因为一年一度的斗尸大会,仅剩三个月便要开幕。 孟达标手下的四人组同样在全力喂养自己的尸人。 郭昭有团队支援,十号愈发魁梧雄壮;费仁义疯狂打工换取杂粮,好歹让七号不至于饿死;唯有张翼的九号,在失去馒头饵料又难以骗到难民之后,活人喂养计划基本陷入停滞,偶尔得一两个也是杯水车薪,九号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刘轩将那两团纯净版源质精华分成了二十份,每餐添加一份,现如今也只够八号一周所用。 至于剩下的八团改良版,他也舍不得喂给尸人,毕竟家中的老人需要缓慢服用,大哥二哥的那份也必须预留。只能先紧着点用,等待下月新酒酿成完成交易,手头才能宽裕。 刘轩对斗尸大赛的新人奖励极为眼热。 价值数万的银色药剂,通过正常渠道根本无法购买,是突破四品的必需之物,谁能不心动? 因此,他对八号也格外上心,每日细致观察它的状态。觉得天天吃潲水也不是个事,刘轩还特意斥巨资一千元,从场内购买了一头近两百斤的野猪给八号加餐。 这野猪是集团从外围难民手中收购的,肉柴腥膻,大人物们不愿吃,便送至饲养区,供有条件的养尸人自己花钱,给尸人打牙祭。 在源质精华与血肉的双重滋养下,刘轩的八号成长极快,似乎连智力都提升了不少。 最明显的表现是,它不再像其他尸人那样终日疯狂撞击撕咬铁栏。 它好像明白,那样做只是徒劳,浪费力气。 费仁义的七号则出现了更诡异的变化:它开始吃土。 没错,七号蜷缩的角落已被刨下去一层。刘轩曾亲眼看见它用利爪扒开湿润的泥土,脑袋伸下去,吃的津津有味。 费仁义将情况报告给孟达标,老孟也是一脸懵然。 养尸多年,见过啃土的,但没见过当饭吃的。 为此他特意向冷婆婆申请经费,买来一块从大货车上拆下的厚重挡泥板,将七号仓的地面彻底铺了一层。 郭昭的十号越发威猛,体型已与成年尸人几乎不相上下。 冷婆婆巡视时还特意表扬了郭昭,称他为“养尸天才”。 但郭昭有苦难言。 既然选了这条路,只能咬牙坚持,至少要在斗尸大赛上夺得那管银色药剂。 十号的胃就好像一个无底洞,就算每天喂再多,它也能吃得下去,就算吃不下,吃吐了,它稍作休息,也能把吐的东西再吃回去。 这种无底洞,家里就算有钱也经不住十号这么造啊。 不过心疼归心疼,该喂还是得喂下去。 他只盼这次“打工”能完美收官,夺得新人大奖,在安西城的公子圈里留段佳话,再功成身退。 除了喂养尸人,刘轩也没闲着。不是去孟师傅院里帮师娘干活、顺带蹭饭,就是去蒋教授家陪老人聊天打下手,改善伙食。 人一旦条件稍好,食堂那猪食般的免费餐食就再也难以下咽了,于是蹭饭便成了常态。 当然,他每次登门都不忘带上礼物,手头宽裕了,自带食材,师娘自然也高兴。 凡帮助过他的人,他绝不会忘记,只会加倍回报。 那几十斤酒,差点让品尝其味的蒋教授和孟师傅陷入疯癫。 刘轩还记得那天蒋教授第一次品尝用自己种植的毒高粱酿造的美酒时,那副奇怪的模样。 老蒋神情复杂,他明白,刘轩必定已解决了脱毒难题。 问及能否推广,得到否定答复后,老蒋便不再多问,只要求刘轩将每月供给量提升到与马峰同等的五十斤。 刘轩应允,老蒋这才心满意足。 “人老喽,”蒋教授抿着酒,眼神深远,“小刘啊,我跟你外公如今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且尽樽前有限杯’。我们活够了,不怕事,大不了一死。可你还年轻……要懂得取舍,该放手时就放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明白吗?” 他是在提醒刘轩,怀揣此等秘密,迟早被大人物盯上,不要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到时候该认怂就怂,献出配方保全性命才是上策。 “嗯嗯,老爷子您放心,我晓得转弯,不得一根筋走到黑。” 和刘轩相处久了,他竟也学了几句老蒋的家乡话。 孟达标也差不多,当晚便独饮一斤。 喝醉了的老孟除了反复叮嘱刘轩,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以外,还不舍地分装了几斤酒,说要孝敬他师父,也就是刘轩的那位神秘师祖。 每当谈及那位引他入教的“老道人”,孟达标总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刘轩肯定是对其颇感兴趣,万一喊上一声“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又搞来两本高级古武书册,岂不是赚翻了。 可惜老孟始终不愿透露“白莲教”底细,只说时机未到,需完成入教仪式,刘轩才算正式门徒。 不过老孟还是教会了刘轩几个复杂的指诀,说是教中之人识别教众身份时的接头暗号。 刘轩的《达摩剑法》算是小有所成,基本剑招与步法配合娴熟,但那些深奥的发力技巧,尤其是要求剑招与自身气息相配合,每一式都务求身心合一,将意念融入剑势等东西仍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迫切渴望一位真正高手的指点,可惜那位师祖行踪莫测,难觅其踪。 刘轩瞥了一眼正眯眼品酒、一脸陶醉的孟达标,低声嘟囔: “哎~我是不是拜了个假师傅?” 第81章 张翼告饶 这晚,刘轩在孟师傅家酒足饭饱,正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回走,一道黑影倏地从旁窜出,陡然拦在他面前。 刘轩定睛一看,竟是张翼。 这几日没怎么见着他,再次看见,竟已模样大变。 此时的张翼,哪还有前几日那副街头小混混的嚣张气焰。 他畏缩地蜷在那里,活像一团被揉烂的破布。工装也被撕得稀烂,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指印,还有几道没结痂的划痕,渗着淡粉血珠。 他双手死死攥着裤腿,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肩膀轻微颤抖,仿佛连喘气都带着剧痛。像一只被彻底打怕的狗,夹着尾巴连最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看见刘轩,他头埋得很低,几乎抵到胸口,喉管里挤出一点破碎的声响: “组长……刘组长!求您……求您老人家救救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您拉我这一把吧?” 刘轩蹙紧眉头,心下诧异: 这是哪位“好心人”替他“调教”了一番,竟成了这副德行? 张翼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浮肿苍白的脸。 惨!真是凄惨! 简直像是被十几条壮汉轮番蹂躏过一遍似的。 解气!真解气! “用不着叫我组长,我管不了你。有事说事,我赶着回去休息。” 刘轩面沉似水,语气冰冷。 对这种骗活人喂尸的歹毒之辈,他给不了一丝好脸色。 张翼混迹底层多年,在黑道里欺软怕硬,却最擅察言观色。他自认早已摸透刘轩的脾性。 过分心软甚至有些迂腐的善良,从不主动惹事,还会分饲料接济费仁义那种废物,让七号勉强苟活。 他原以为,自己这般低头告饶,总能换来一线生机。 可对上刘轩那张红润却冰冷的面孔,张翼只觉得一股怨愤直冲头顶。 “狗日的!老子都这样了你还摆谱?!你有个当部长的外公撑腰,有姓蒋的老教授赏识,连孟达标都对你另眼相看!凭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若非走投无路,他绝不会来求刘轩。 他甚至去找了冷无极,在那间房里待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想到此处,张翼眼中刚闪过的一丝桀骜顷刻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冷无极……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狂魔。 他妈的,他哪里是好男风,根本就是嗜血的怪物! 他那屋里摆满了玻璃罐,泡着各式人体器官……断手、头颅,更多的是男男女女的…… 他痴迷于欣赏他人痛苦的表情,更痴迷于……肢解。 他用拖把杆、扳手……用一切触手可及的物件折磨他,欣赏他赤裸着发出凄厉的哀嚎。 亲身经历过,张翼才真正明白饲养区流传的那句“宁被婆婆杀,不被无极耍”意味着什么。 操他祖宗! 他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原以为找到了靠山,从此九号食源无忧,自己也能在饲养区横着走。 谁知,无数个痛苦夜晚换来的,仅仅是每日两斤杂食。 付出与回报悬殊得令人绝望! 只怪他那只九号尸人,早已吃惯了活人,对杂食嗤之以鼻。没有新鲜血肉,它宁可饿着。 但唯一奇怪的是,上次他偷偷将刘轩用剩的潲水底子倒进九号食槽,它竟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十斤杂食。 可第二天,没有潲水掺杂的食物,它又是看都不看。 眼看九号日益消瘦,若再不想办法,下次考核垫底的必定是自己。 他不想死,只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他什么都能做! “噗通”一声,张翼猛地跪倒在刘轩面前,朝着冰冷的石板地狠狠磕下。 “刘哥!刘爷!您行行好,把八号吃剩的赏给九号一点……以后我就是您的一条狗!会汪汪叫的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 九号的情况刘轩自然清楚。 听张翼这一说,他便明白对方定是刮了自己潲水桶的底儿,才让挑食的九号有了反应。 孟头儿说过,这九号算是养废了。 他也知晓张翼的伎俩,这种手段以往并非无人试过。 九号既已尝过活人滋味,至少三个月难以扭转习性,除非饿到濒死,才有可能再次接受杂食。 而饿上三个月,考核必定垫底,恐怕连费仁义的七号都打不过。 那七号在刘轩和郭昭偶尔“施舍”下,干瘪的骨架上也勉强长出了几两腐肉,精神头日益旺盛。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帮你?” 刘轩话语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你告诉我,我改。” 这种毒辣之人,穷途末路时哪怕吃屎也能咽下。 可一旦让他缓过气,甚至东山再起,他绝不会念及旧恩,只会牢记今日之辱,伺机百倍奉还。 张翼先是一愣,听懂刘轩话中深意后,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湮灭。 他整个人匍匐在地,双手贴地,如同朝圣者般对着刘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刘爷……我真的无路可走了……要不、要不您给我几个馒头也行?您的大恩大德,我张翼必定后报!如果您都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连废物您都愿意帮,顺手拉我一把不行吗?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不提馒头还好,一提此事,刘轩恨不得一记崩拳直接送他归西。 “馒头?” 刘轩怒极反笑,“老子的馒头是给人吃的!不是让你拿去当骗人性命诱饵的!” “你……你……” 张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早已将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你……你跟踪我?” 他猛地抬头,原本死灰的脸上因羞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就像十五岁那年偷窥女厕被校长逮住、当众检讨一般。 屈辱!滔天的屈辱! 事情既已挑明,以刘轩和郭昭那副“伪善”的性子,再想求得他们帮助已绝无可能。 他瘫坐在地,歪头盯着刘轩,眼神再次变得凶狠起来。 刘轩每日练武,他是知道的,若不是怕打不过他,今日…… 张翼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刘组长,我也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如果我能像您一样有后台撑腰,像郭昭有个好爹……谁愿意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我不做,就得死。换做是您,您怎么选?” “你们不帮我,我也不怨你们。这世道,本就如此。” “打扰了。” 说完,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捂着身后,一瘸一拐地蹒跚离去。 没往宿舍走,也不知要去哪儿。 第82章 出大事了 刘轩站在原地,脸上也是阴晴不定。 他原以为张翼会当场翻脸,甚至已做好了将其就地格杀的准备。 四下无人,寻个僻静处埋了便是,有孟师傅作不在场证明,死个临时工,想必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凶光,刘轩看在眼里。 可对方最后竟硬生生忍下,还说了那番服软的话…… 真当他刘轩是傻子不成? 这种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连人都不算的畜生,若在暗处使绊子,将是极大的威胁。 方才若张翼暴起动手,刘轩反而不以为意。 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竟能在此刻强行压抑情绪,倒也算号人物。 以刘轩二品武者的实力,对付一个仅是稍微强壮的普通人,一招便可取其性命。 可张翼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日后若在背后阴损算计…… 回程路上,刘轩不断思索该如何处理张翼这个隐患,但思前想后,竟似无解。 最终,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寒芒。 “看来,必须找个由头,尽早除掉这个祸患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结束一个人的性命。 另一边,如丧家之犬的张翼,一瘸一拐地挪回了饲养区,径直闯入b区。 他静立在铁笼边,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过往片段。 “操你妈的!连畜生都不如的怪物!吃屎吧你!把老子逼到这般田地!” 他眼神怨毒地死盯着笼中那团漆黑的人形阴影。 “郭昭、刘轩……你们他妈不过会投胎!有人撑腰!老子呢?老子全是靠自己拼到今天!” “跪下来求你们……居然都不肯伸手!还有冷无极那个狗娘养的变态!老子……” 情绪逐渐失控,他整个人陷入癫狂。 也是,被冷无极“玩弄”过的人,很少还能保持正常。 “既然公司把这怪物的命看得比老子还重……那老子死前,也得让你们狠狠肉痛一回!”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躺着两粒白色药片。 他取出一粒,用石头碾成粉末,又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大腿上割下大块血肉。 将药粉仔细洒在肉块上,张翼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托着那块肉,递进了铁笼。 “嘿嘿……九号,你不是只认活人肉吗?老子今天舍身喂你!吃啊!不够爷爷再给你割!” 张翼彻底疯了。 他仿佛感觉不到剧痛,仿佛那肉是从别人身上割下来的一般。 九号嗅到浓重血腥味,低吼着扑上,一口咬下连同张翼的两根手指和那块加了“料”的腿肉,尽数吞入腹中! “吼——!!” 血腥气弥漫,九号凶性彻底爆发,对着张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呵呵……好好享受你这最后一餐吧!这药……可是老子花了大代价弄来的!临死能换掉一头尸人,老子也算条好汉了!哈哈哈!” “一头?” 张翼布满血丝的眼珠机械转动。 “可惜……只剩最后一粒了。尸人恢复力变态,量小了恐怕没用……还有一个名额,给谁呢?十号?最强的那头?死了估计冷老太婆得心疼半年吧?” “不……还是八号吧。尸人和养尸人绑命,不管什么原因,小尸人死,养尸人亡,这是铁律……相信冷婆婆不会让我失望的。哈哈。” “刘轩啊刘轩……你不是嚣张吗?老子让你给我陪葬!” 想到此处,他再次举起匕首,从腿伤处又是割下一大块血肉,揉进药粉,颤抖着挪到八号仓前,将手连肉一起伸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翼横躺在八号铁笼边,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一片乌黑,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音节。 “冷……好冷啊……妈……妈,你在哪儿?” “妈!妈你别过来!!我对不起你啊……王三麻子说用半袋糙米换你……我答应了……他们……他们不会吃你的,你放心去……” “小弟……你怎么也来了?你和妈是来接我的吗?别恨我……我实在太饿了……不吃你,我们两个都得死!!” “我不想死啊!!” 浑浊的泪水从张翼眼角滑落。 “活一个……总比都死强吧……小弟,你别怪哥……哥马上……就来陪你们……” 呢喃声渐渐微弱,终至消失。 整个b区,只剩下两头尸人痛苦而狂躁的嘶吼,在死寂中回荡。 …… 翌日清晨,刘轩照例早起练剑。 刚练不久,便见孟班头气喘吁吁地冲进宿舍区,满脸惊惶地大喊: “出事了!出大事了!快!叫他们俩起来!立刻跟我走!” 孟达标额头满是冷汗,眼中交织着焦虑与恐惧,声音都在发颤。 “头儿,出什么事了?您别急,慢慢说!” 刘轩赶忙迎上前问道。 “别问了!快走!b区尸人出事了!冷主任她们全过去了,命令我们即刻赶到!我听守卫说……说是……尸人死了!!” “尸人死了?!” 刘轩顿时冷汗涔涔。 究竟发生了什么? 郭昭和费仁义刚出门便听见这句,同样大惊失色。 费仁义甚至开始浑身颤抖,路都有些走不稳。 郭昭看了眼慌乱的几人,沉声道: “先别自乱阵脚,去看看情况再说。” 他并不太担心性命与小尸人绑定之事。 即便他愿意,他城里那位官老爷父亲也绝不会允许自家三代单传的独子就这么没了。 几人急匆匆赶到饲养区。 刚近b区入口,便见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已将此地团团围住。 冷婆婆佝偻的身影立在门口,身旁站着面色阴沉的冷无极。 “你们来了。” 冷婆婆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 “主任!主任!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昨晚还巡查过一遍,离开时b区尸人都还好好的啊!” 孟达标抢步上前,低头惊惧地问道。 “自己进去看吧。死了两头。虽说那小子已经畏罪自杀,抵了一命……还差一命。你这个当班头的,活罪难逃。” 冷婆婆的话语冰冷彻骨,预示着还有人要倒大霉。 四人战战兢兢地踏入b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第83章 受刑 张翼双目圆瞪,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已然气绝身亡。 干涸发黑的血污铺满整个过道,散发出浓重的腥锈气味。 七号与十号不断伸出森白利爪,喉间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嘶吼,试图攫取地上那具已开始僵硬的躯体。 而八号与九号所在的铁笼深处,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声息。 “完犊子了!” 刘轩心头猛地一沉。 昨天还在思忖必须尽快除掉张翼,没想到这厮竟连夜用自己的性命给刘轩上演了最后一课。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枯哑的声音如同丧钟般敲响,回荡在阴森走廊中: “班头孟达标监管不力,致集团遭受重大损失,鞭笞二十,以儆效尤。八号专属养尸人刘轩,判处绞刑,今日午时于刑场集合众人,公开行刑!” 冷婆婆的话音未落,刘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守卫,大脑飞速计算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主任,主任!小刘一向尽职尽责,八号的实力您也清楚,求您再给他一次——”孟达标求情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毒蛇般的长鞭已狠狠咬上他的后背。 “啪!” 冷无极尖厉的嗓音随之响起:“谁敢质疑干妈的决定?姓孟的,你不是自称养尸人元老吗?没想到也有今天吧?” 他一边讥讽,一边兴奋地挥动长鞭,咬牙切齿地一鞭又一鞭重重落下,每一鞭都精准地撕裂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门口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是围观看热闹的其他养尸人。 周班头幸灾乐祸地指指点点,脸上是掩不住的畅快;方班头则沉默不语,目光复杂地投向笼中僵直的八号,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思;而年轻的小刘班头正盯着那滩暗红血污出神,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流露出一丝怜悯,又或是兔死狐悲的哀戚,转瞬却又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疯狂。 ——毕竟,张翼陪冷无极度过的那些夜晚,小刘班头也在场。 刘轩双手死死攥紧冰冷铁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注视笼中偶尔微弱抽搐一下的八号,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寻找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孟达标已被冷无极抽倒在地,一声声压抑的闷哼如同重锤,狠狠撞击着刘轩的心脏。 “停下!”刘轩猝然朝冷无极厉声喝道,声音在死寂的牢笼中如同惊雷炸响。 冷无极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震得一怔,挥鞭的动作骤然顿在半空。 “你这卑贱的临时工是吓疯了还是活腻了?敢对我大呼小叫?”他悬停的手臂当即转向,蕴含着凌厉劲风的长鞭猛地朝刘轩面门挥下! 牛皮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 刘轩猛地偏头躲闪,“啪”一声爆响,鞭梢重重抽上他的肩膀,衣衫瞬间破裂,皮肉翻开,鲜血汩汩涌出。火辣辣的剧痛沿神经窜上后颈,他牙关狠咬,只从喉间挤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哼。 “我让你喊!再喊啊!杂碎东西,吓老子一跳!”冷无极骂骂咧咧,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兴奋,再次挥动手中的长鞭。 第二鞭来得更急更猛,鞭影如电,直取刘轩面门!却见刘轩不退反进,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竟凌空一把攥住了疾抽而来的鞭梢!掌心与鞭身接触的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烈刺痛,但他五指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咦?武者?”一直闭目假寐的冷婆婆蓦地睁开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冷主任,我有话要说!”刘轩声音沉稳,仿佛肩头流淌的鲜血和掌心的剧痛与他无关。 冷无极使劲想收回鞭子,却感觉鞭梢如同焊在了山岳之中,任凭他如何发力,对方竟纹丝不动。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讲。”冷婆婆吐出一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突然冒出一个武者,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如此一来,午时的绞刑恐怕必须暂缓。武者违规,其处置必须上报集团裁决——他们的命,可不比普通养尸人那般轻贱。 “我身为组长,是我没有察觉出张翼的变化,这几日他很少回宿舍,也不知留宿何处,”刘轩语气平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脸色微变的冷无极,“原本应该及时向孟班头报告,可我却没有这样做,所以,这剩下的十二鞭,应该我来承担。”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他也只好暴露自己武者身份,再使出一招祸水东引,逼那变态也分担点责任。 冷婆婆将刘轩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又瞥了一眼眼神躲闪的冷无极,心中已然明了刘轩的未尽之言。 她这干儿子是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张翼突然自杀造成如此重大的损失,背后若没有冷无极的虐待和那些龌龊勾当,反倒稀奇。 只见冷婆婆身形忽动,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至冷无极面前,干枯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他胸口。 “嘭!” 冷无极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米外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哼!看你做的好事!”冷婆婆声音冰冷。 “咳!咳……干妈……我……我……”冷无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殷红鲜血,支支吾吾,却不敢有半分狡辩。 “既然他自愿认罚,代孟达标受刑,那你继续。”冷婆婆果然护犊心切,区区临时工的性命,在她眼中不过草芥。她先是象征性惩戒冷无极,转脸就默许他甚至纵容他去报复刘轩。 “好!”冷无极面目狰狞地拾起长鞭,毒蛇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刘轩身上,充满了怨毒和变态的兴奋。 “来啊,没卵蛋的阉货,只管给你爷爷挠挠痒!”刘轩猛地甩掉早已破损的外衣,露出古铜色精悍的脊背,双手抓住冰冷铁栏嗤笑道,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既已结下死仇,不妨先痛快痛快嘴,激怒对方,或许还能让其失去章法。 “但愿你的骨头和你的嘴一样硬!”冷无极舔了舔嘴唇,再度望向刘轩肌肉线条分明的背脊时,眼中泛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兴奋。 第84章 临阵再突破 “啪!” 第一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狠狠落在刘轩光洁的背部,瞬间皮开肉绽,留下一道狰狞血痕。冷无极抿紧嘴唇,眼中兴奋的光芒愈盛。 紧接着第二鞭、第三鞭……一鞭快过一鞭,一鞭狠过一鞭! 冷汗如同溪流般沿刘轩的额角不断滑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滩滩深色水渍。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攥得惨白,指甲几乎深深掐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余光瞥见旁边郭昭等人低垂的脑袋和闪烁的目光,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痛呼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我让你嘴硬!让你嘴硬!”伴着冷无极因兴奋而愈发尖厉的鸭嗓,鞭影愈发密集如雨点般落下。血珠不断从翻卷的皮肉中渗出,顺着刘轩紧绷的脊背往下淌,在他脚下积成一洼不断扩大的粘稠血溪。 尽管已是二品武者,体魄远超常人,但在同样为二品武者的冷无极倾尽全力的鞭打下,刘轩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他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却仍是一声不吭,如同一株遭了狂风暴雨却宁折不弯的青松,死死挺直着鲜血淋漓的脊梁。 直至第十二鞭落下,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力道,刘轩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重重抵住冰冷铁栏,汗湿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边,整个背部早已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热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息拂过牢笼,刘轩忽然咧嘴一笑,望向地上血污低声道: “十二鞭,刘轩……受下了。 刘轩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郭昭迅速上前一步,牢牢扶住他的胳膊。 “把这小子扔进笼子,让他陪着八号。若明日八号不死,一切照旧。”冷婆婆阴恻恻的嗓音在走廊中幽幽回荡,“若是死了……便押送集团总部,等候发落。” 话音刚落,两名守卫粗暴地推开郭昭,打开铁笼,将虚弱不堪的刘轩一把推了进去,随后转身将九号和张翼的尸身拖出门外。 可想而知,九号会被剖出源核,残躯化为土地的养料。而张翼……明天一早,恐怕就会出现在尸人们的杂食之中。 “主任,主任!万一八号苏醒,刘轩和它同处一笼,必死无疑啊!他是武者,就算犯错也该由公司高层处置……”孟达标捂着伤处,声音颤抖地哀求。 “哼,是不是平日对你太过宽容了?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来教?”冷婆婆斜眼睨来,目光如冰刃。 “不是……”孟达标还想再说,却被冷婆婆厉声打断。 “够了!全都滚出去——上锁!”冷婆婆彻底失去耐心。 郭昭与费仁义赶忙搀起孟达标,不断回头望向血肉模糊的刘轩,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待众人散尽,冷无极慢步踱至八号仓前,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刘轩是吧?你最好自己死在里头……若是还能活下来,我会让你知道,我冷无极最擅长什么……嘿嘿!” “哐当——!” b区大门重重闭合,门外留下两名持枪守卫。按冷婆婆命令,此后十几个小时,任何人不得入内。 刘轩艰难地靠墙坐起,凝视地上偶尔抽搐的八号,心头涌起一阵悔意。 早知如此,昨夜就该果断除掉张翼。没想到一时犹豫,竟招来如此大祸。杀一个人渣,竟还瞻前顾后寻什么由头?如今可好,落得与尸为伴。 冷婆婆将他关进这里,无非是替干儿子出气。若八号苏醒攻击,以他二品武者的实力,击杀它并不难,但这势必加重惩处,即便武者身份也难逃严责;若八号死了,一样罪加一等。 “这冷老太婆,果然毒辣。” 顾不上那么多,刘轩咬牙! 绝不能因为犯错被押送集团总部,说不定百里璋那老狐狸,早盼着这一天。 “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浪迹荒野……只是外公……”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释放源质精华!”刘轩向体内小虫发出指令。 然而这一次,小虫并未立即执行。 正当他心生疑惑时,一道冰冷的信息流蓦地灌入脑海: 「监测到宿主身体大面积损伤。根据现有材料分析,可从曼陀罗毒素中提纯‘阿托品’、‘东莨菪碱’等成分,具有解毒、麻醉、镇痛效果。是否提纯?」 刘轩眼睛一亮。 原以为存了不少的紫色粉末毒剂只能留着杀人之用,没想到还能提纯产生医用效果。但他旋即压下念头:背后皆是外伤,并不对症。麻醉或许能缓解疼痛,可此时身处险境,若将自己麻翻,岂不是自寻死路。 “暂不提纯,直接释放。”他再次下令。 这一次,小虫未有迟疑——一股精纯能量骤然涌入血液! “呃……” 刘轩猛地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太快了。 刘轩的身体还未完全适应二品实力,再次用药,哪怕是提纯后的精华,那股磅礴的能量也几乎要撕裂经脉,带来钻心蚀骨的痛苦。 “没时间了……”他喉间滚出沙哑的低吼,眼中执拗几近疯狂。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过了今夜,明日恐怕就是搏命之局。 十五分钟。 不同于初次使用时的温润流转,此次药效如刮骨钢刀,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经脉,足足折磨了他一刻钟,才逐渐散去。 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刘轩眼中狠色一闪,竟同时向小虫下达了三次释放指令。 他记得赵文秀说过:武者进阶,前三品是筑基之关,药效愈猛,地基愈牢。刘轩不清楚小虫提纯的改良版进化药剂究竟比普通药剂强多少,但他知道,每一次用药,必须竭尽所能。 上次连用五份着实托大,最终靠小虫以类似血液透析的方式才免于爆体而亡。此次三份齐下,应当…… “呃啊——!!!” 刘轩还是失算了。 第85章 暗流涌动 无法形容的剧痛轰然炸开!仿佛三条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脊椎,蛮横地冲向四肢百骸! 皮肤瞬间赤红如血,青筋暴凸似虬龙盘踞,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发出近乎沸腾的嘶鸣! 骨骼哀鸣,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肌肉纤维被狂暴能量强行撕裂又重组;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高速研磨机! 他的意识几乎被这叠加的痛苦碾碎,眼前阵阵发黑,唯凭一点不灭的意志死死支撑—— 变强!必须变强!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模糊流逝。 或许一瞬,或许万年。 就在他感觉身体即将彻底崩溃、意识即将沉入永暗的前一刹那,识海中再度浮现一道信息流: 「监测到宿主无法承受药力,自行分解曼陀罗毒素,融合‘阿托品’、‘东莨菪碱’制备麻醉药剂。是否释放?鉴于宿主无回应,立即注射。」 刘轩瞳孔骤然扩散,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小虫迅速接管了他的身体,无数能量触须自内部蔓延,形成一张密集的网。 那数股横冲直撞、互不相让的狂暴洪流,仿佛终于找到宣泄之口,疯狂涌向小虫体内的异度空间。 小虫牌透析机,再次开始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小虫重新释放出一股磅礴如海、精纯至极的能量热流,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汇入刘轩的奇经八脉! 咔嚓——! 仿佛某种壁垒应声破碎! 浩瀚的力量如决堤江河奔涌贯穿每一条经脉,温润着先前被撕裂的损伤,强化着每一寸血肉与骨骼。 刘轩在强效麻醉的作用下陷入深度昏迷,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做了一个漫长而奇异的梦。在梦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掌控感。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沐浴在新生的光辉之中。 这种舒畅感如此强烈,让他在梦中下意识地翻了个身,陷入更深的沉睡。 然而,就在刘轩酣眠之时,牢笼之外,却已是暗流涌动,风云渐起…… 天色愈发暗沉,如墨的夜色吞噬着天际最后一丝光亮,安西城中心城区,一栋幽静的别墅内。 书房里灯火通明,郭昭正与书桌后的中年男人怒目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姓郭的!如果你今天不救他,从今往后,我就不认你这个父亲!” 郭昭已经缠了父亲郭东林整整一个下午,所有软语相求皆告无效,此刻他双拳紧握,试图用这最后的威胁撬开父亲的顽固。 书桌后,郭东林气质温文儒雅,即使被亲生儿子指着鼻子,脸上也不见丝毫怒容,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昭儿,我记得你向来最厌恶公私不分。这次为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年轻人,竟甘心违背自己的原则?”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紫砂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 “再说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上次就已经单方面宣布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了吧,还信誓旦旦要自食其力。现在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老郭眼神中带着一丝溺爱,话语却像羽毛般轻轻撩拨着郭昭紧绷的神经。 郭昭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取舍。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咬牙道:“三个月!只要再给我三个月时间,等我培育的十号拿下初级组冠军……我就回家,从此听从你的任何安排。” “一言为定!” 郭东林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抓起了桌上的老式电话听筒,“我这就亲自给百里璋打电话……” 与此同时,安西城东区,世峰集团保洁部门口。 一个身形猥琐的青年正鬼鬼祟祟地趴在门边,顺着门缝竭力向内窥探。 “你找谁?”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响起,把青年吓了一大跳。 他慌忙转身,只见一个面色冷峻、如同面瘫的青年正警惕地打量着他。 “我……我找……我到底该找谁才好呢?” 费仁义急得抓耳挠腮,他冒险前来是想给刘轩的家人报信,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找谁。 面瘫青年正是徐安。 他冷冰冰地开口,不带一丝感情:“这里是世峰集团保洁部,我建议你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叫保安了。” “对对对!我就是找保洁部!” 费仁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解释道,“我是刘轩的同事!他出大事了!我是来报信的!” “刘轩出事了?” 徐安的眉头骤然锁紧,“多大事儿?” “大!天那么大!死了尸,还死了人!你说大不大?” 费仁义急得语无伦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徐安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成川字,最终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跟我详细说清楚。”他领着忐忑不安的费仁义,快步走进了那扇略显斑驳的铁门…… 城郊,世峰集团大型养殖场外围。 荒凉寂静的小树林深处,一盏孤零零的孔明灯无声无息地升起,昏黄的光晕在浓重的夜色中摇曳,显得格外诡异。 养殖场外,一个蜷缩在简陋土窝子里的难民看到了那盏升起的灯,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迅速起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小树林里,孟达标收起了手中的煤油打火机,脸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厉色。 他死死盯着后山顶上那片建筑群,那里是戒备森严的饲养区。 “你们既然要害我孟达标爱徒……就别怪我们‘白莲教’替天行道了!” 他声音细微,却含着决绝。 目送着孔明灯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空,孟达标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沿着陡峭的后山小路,悄无声息地向上潜行……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因刘轩而辗转难眠,各方势力心怀鬼胎,暗流汹涌。 而,在世峰集团b区那阴森的八号仓内,却回荡着与外界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一声高过一声的…… 沉重鼾声。 第86章 八号新生 牢笼内,地上的小尸人八号似乎奇迹般地扛过了毒素的侵蚀,但残余的毒性仍未完全消退。 它艰难地睁开了眼帘,一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球,在昏暗中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熟睡的刘轩身上。 它一边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边凭借着本能,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爬向刘轩。 此刻,它极度渴望新鲜的血肉来补充近乎枯竭的身体。 八号艰难地爬到刘轩身前,一只干枯发青、指甲尖利的爪子,颤抖着搭上了刘轩的手臂。 它张开了布满细密獠牙、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大嘴,眼看就要朝着刘轩的手臂狠狠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 数根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透明能量触须,骤然从刘轩的手臂皮肤下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入了八号那只干枯的爪子! 「警告:监测到不完全体‘神经寄生型傀儡’对宿主产生直接生命威胁。」 「自主防御机制启动,注入高浓度曼陀罗麻痹毒素。」 刚刚才抬起头的八号,脑袋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啪嗒”一声,重重砸回冰冷的地面。 那双好不容易睁开的惨白眼帘,也无力地再次闭合,彻底失去了神采。 「深度扫描完成。监测到目标体内存在高浓度‘工程化核糖酶’,具有高度不稳定性及危害性,是否启动分解程序?」 「监测到目标体内存在由共生体自愿提供的‘改良型源质精华’残留,是否维持供给并分析其效用?」 「监测到目标体内核心存在‘异源生物聚合体’,能量结构特殊。是否提取宿主dNA样本,对该聚合体进行定向转化与绑定?备注:转化完成后,目标将与宿主建立深层生命牵绊,并呈现绝对服从性。」 「监测到宿主正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该状态有利于宿主身体机能高效恢复与进化。遵循优先保护宿主原则,不作强制唤醒。」 「根据宿主前期行为模式及潜在意愿分析,启动对‘不完全体神经寄生型傀儡’的自动化改造程序。」 「改造方案确定: 一、彻底分解其体内所有有害物质——‘工程化核糖酶’。 二、释放十单位‘高纯度源质进化精华(纯净版)’,全面强化目标体质与潜能。 三、净化并重塑‘异源生物聚合体’,使用宿主dNA进行同源化改造,生成新型‘生物共生聚合体’。」 「改造指令确认……立即执行!」 刹那间,无数道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光芒从刘轩体内涌出,如同精密的手术仪器,将八号彻底笼罩。 八号的躯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体表下的肌肉骨骼发出细微而密集的蠕动声,一场静默却翻天覆地的改造,在这幽暗的牢笼中悄然进行…… …… “唔——这一觉睡得可真他娘的香!” 刘轩无意识地伸展着手脚,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舒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对!!”下一秒,他猛地意识到情况不对,瞬间惊醒,“老子怎么会睡着了?!” 他触电般弹开眼皮,警惕地扫视四周。 借着铁笼天窗投下的凄冷月色,他赫然看到: 一头尸人,正静静地、端端正正地盘坐在他面前不远处!两只没有瞳孔的纯白色眼球,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我操!!” 刘轩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双掌蕴含着澎湃巨力向前猛地推出! 砰! 八号瘦小的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米外的冰冷铁栏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才软软地滑落在地。 八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懵了。 它笨拙地翻身爬起,灰白扭曲的小脸上,竟然极其拟人化地流露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 它那已经部分腐烂的下巴不协调地耷拉着,随着一个微弱而艰难的吸气动作,两片灰败发青的嘴唇竟然笨拙地撅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漏风的圆圈。 “咘…” 一声轻微、干涩、带着明显漏气声的古怪音效,从那扭曲的嘴唇缝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败与微弱生物电的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生命体所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个破败不堪的旧风箱被竭力拉扯时,所发出的、走调到极致的怪异音符。 八号似乎自己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感到无比新奇和困惑。它那双空洞茫然的乳白色眼珠迟钝地转动了一下,仿佛在寻找这个奇怪声音的来源。 “咘…咘咘…” 这次它连续尝试了几声,似乎终于发现这古怪的动静竟然是自己的嘴巴弄出来的! 就像懵懂的婴儿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又像是哥伦布发现了震惊世界的新大陆,它仿佛找到了某种极富吸引力的新玩具,开始乐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动作…… “咘…咘咘…咘咘咘咘……” “咘你个死人头啊!到底怎么回事?!”向来胆大包天的刘轩,也被眼前这极度诡异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后颈汗毛倒竖。 “咘…”八号像是听懂了呵斥,发出了最后一声轻微的气音,居然真的乖乖停了下来。 它安静地蜷缩在笼子边缘,双臂抱着膝盖,那姿态……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敢怒不敢言的五岁小孩。 “我……操!!” 刘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幸亏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及时与他的意识链接,将昨夜他昏迷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么说来……老子……老子这就莫名其妙地有了一头完全听话、还能自己玩‘卟卟卟’的尸人宠物?!哎呀呀,妈呀,这……这真是……就睡个觉的功夫,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离谱啊!小虫!你他娘的真是太牛逼了!!” 消化完信息的刘轩,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吞没,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第87章 越狱 他猛地站起身!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浪以他身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狠狠撞击在牢笼的铁杆上,震得整个铁笼嗡嗡作响,地面上的灰尘杂物被瞬间清空! 同时,他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污黑的粘稠物质,那是晋升过程中被强行逼出体外的杂质和淤血凝结而成的污垢。 刘轩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强大力量,下意识地对着前方的空气,击出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 啪! 空气被打爆,发出一声音爆般的清脆炸响! 武者三品,初阶! 他稳稳地站在牢笼中央,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之前的所有萎靡与虚弱一扫而空,眼神锐利如鹰隼。 冰冷的铁栏依旧森然,但此刻,他望向栏外的目光,已然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囚徒的绝望与愤怒,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属于顶级猎人的审视与锋芒! 牢笼依旧,困龙已醒! 站在阴冷的铁笼中央,走廊天窗洒下的月光苍白而凄清,将刘轩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背脊上那纵横交错的鞭伤已奇迹般愈合大半,只留下些微紧绷感。 但,冷无极那阴毒刻骨、如同毒蛇般的眼神,却仿佛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刘轩的心窍深处,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最终凝聚成唯一一个炽烈到近乎燃烧的念头—— 干掉冷无极,就在今夜! 张翼用他的死亡,给刘轩上了血淋淋的一课,让他刻骨铭心地领悟了一个道理: 仇人,必须当场格杀,绝不能留到太阳再次升起。 这饲养区内,人尽皆知,冷无极是个心理扭曲、手段残忍的死变态。 刘轩竟敢当着冷婆婆和众人的面,几乎点名道姓地暗指他,这仇,已然是不死不休。 如今刘轩已突破至三品武者之境,即便没有古武加持,单凭绝对的力量与速度碾压,杀掉一个二品的冷无极,理应也不算难事。 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从这牢笼中脱身。 “咘……咘咘……” 角落里,八号又发出了那怪异却略显呆萌的声响。 “八号?” 刘轩心念微动,试探性地低声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一种冥冥中的奇异联系,让他感觉与这只小尸人之间建立了超越常理的牵绊。 “咘……” 八号那惨白的眼球转向他,竟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咦?!刘轩心中一震。 这么灵性?这改造效果也太逆天了?难道真有成为尸王的潜质? 他并不知道,经由体内神秘小虫主导的那场惊天改造,眼前的八号早已脱胎换骨。 若尸人也拥有灵魂,那么此刻占据这具躯体的,无疑是一个全新的意识萌芽。 原本充斥嗜血、残暴基因的异源生物聚合体已被彻底净化、重构,取而代之的,是以刘轩自身dNA为蓝本生成的、蕴含着微妙联系的新型生物共生聚合体。 “能听懂就好!” 刘轩压下心头的惊异,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细探究。 他凑到八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开始快速布置越狱的计划…… 片刻之后,刘轩凝神感知。 那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守卫,依旧斜倚在b区的大铁门旁,步枪随意地斜挎着,枪口朝地。 其中一人缩着脖子,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已进入瞌睡状态。 就是现在! 越狱计划开始! 刘轩双手猛地抓住两根锈迹斑斑的铁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三品武者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铁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声,竟被他硬生生向两侧拉开出十几公分的缝隙!刚好足够一个孩童体型的生物通过。 “八号,出!” 他压低声音,向匍匐在脚边的小尸人发出指令。 八号瘦小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般,毫不费力地从缝隙中钻了出去,落地无声,瞬间便隐入走廊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见八号成功潜出,刘轩再次发力,将拉开的铁栏缓缓恢复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紧接着,他猛地摇晃起铁笼,制造出刺耳的“叮咣”撞击声,同时用一种惊慌失措的语调高声尖叫: “保安!保安!不好啦!尸人不见啦!快来人啊!” “吵什么吵!找死吗!” 一名守卫被惊动,不耐烦地打开大铁门,骂骂咧咧地快步走到八号仓前,先是没好气地踹了铁笼一脚,随后才举起手电筒,警惕地将光柱扫入笼内,步枪枪口始终若有若无地对着刘轩。 “大哥!尸人!那尸人不见了!” 刘轩高举双手,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助。 “不见了?” 守卫皱紧眉头,一手持枪,另一只手握着手电,更加仔细地在并不宽敞的笼内来回照射。 “真他妈见鬼了!怎么可能!” 光柱扫过空荡荡的角落,守卫确实没发现尸人的踪迹。 他下意识地向前凑近,想看得更清楚些,几乎将脸贴到了铁栏上。 “你头上!!” 就在守卫进入最佳攻击距离的刹那,刘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什么?!” 黑灯瞎火的,又身处阴暗恐怖的牢房,守卫被刘轩这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抬头—— 就在他视线离开刘轩的0.1秒内,刘轩动了! 三品武者的速度爆发出来,远超常人理解! 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瞬间窜至铁栏前,一只手快如闪电般从栏杆间隙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步枪枪管,随即猛地发力一扯! “咚!!” 巨大的惯性让猝不及防的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脑袋如同撞锤般狠狠砸在坚硬的铁栏上,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他眼睛一翻,一声没吭便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晕死。 刘轩手腕灵活地从栏杆缝隙中伸出,快速在昏迷守卫的身上摸索牢笼钥匙。 “住手!放开他!!” 门口另一名守卫听到异响,终于意识到不妙,端着步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轩,手指扣在扳机上。 刘轩却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继续摸索。 剩下的工作,他完全信任八号。 “我他妈叫你住手!再动我就开枪了!” 咔嚓一声,紧张的守卫拉动了枪栓,子弹上膛! “你后面。” 刘轩终于抬起头,对着那守卫露出了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微笑。 第88章 手刃无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从地狱阴影中弹射而起,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持枪守卫的后背! “后你妈……呃……嗬……嗬……” 守卫的威胁瞬间变成了被扼住喉咙的窒息嘶鸣! 他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脖颈传来,迫使他松开了步枪,双手疯狂地向后抓挠,试图将背后的袭击者扯下来。 但一切都是徒劳。 噗通! 守卫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仅剩一半连接的脖颈处,浓稠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清晰的颈椎断裂声在死寂的走廊中格外刺耳。 随即,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再无生机。 八号只用两口,便精准而残忍地咬断了他的脖子。 刘轩终于摸到钥匙,打开牢门,跨出囚笼。 他目光扫过正准备继续啃食的八号,无需任何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八号便立刻停下了本能冲动,乖顺地蹲伏在一旁。 “八号乖,”刘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人肉不能吃,脏,恶心。等我们出去了,给你烤整只的野猪,加特辣!” “咘……” 八号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气音,似乎真的听懂了。 它四肢着地,安静地蹲在一旁,对身边那摊新鲜的血肉竟真的不再多看一眼。 刘轩迅速剥下一名守卫相对干净的衣物换上,他与八号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被夜色浸透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融入牢房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冷无极那栋独立于饲养区之外、透着阴森气息的小院外围,多了两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 房中依旧透出昏黄的光亮,隐约传来金属器械(刀剪镊子)与陶瓷托盘的轻微碰撞声。 显然,被冷婆婆教训后,冷无极今夜心情欠佳,并没有折腾新“节目”的兴致。 老旧的排气扇在窗边苟延残喘地转动,发出嘶哑沉闷的嗡鸣。空气中那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福尔马林溶液的刺鼻气息,顺着窗缝钻出,精准地钻入悄然靠近的刘轩鼻腔。 他屏住呼吸,顺着窗帘的缝隙向屋内望去: 冷无极正戴着沾满暗红血渍的乳胶手套,指尖捏着一柄寒光闪闪、造型精巧的解剖刀。刀刃极其熟练地顺着操作台上一具残缺女尸的胸腔缓缓划开,发出轻微的割裂声。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眼神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永冻的冰湖,毫无波澜地凝视着刀下呈现出的肌理与脏器。 “别着急嘛,”他那特有的尖利嗓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块泛着死灰苍白的脏器组织,对着无影灯仔细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很快……很快就能找到你‘不完美’的地方了……嘿嘿。” “咘……” 就在这时,窗外极其突兀地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怪响。 冷无极动作猛地一停,侧耳倾听,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 “谁?小刘乖宝……是你来了吗?” 他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变态的兴奋光彩,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冰凉血沫,举着那柄还在滴血的解剖刀,小心翼翼地朝门口走来。 听见冷无极的呼喊,尽管知道此“小刘”非刘轩自己这个彼“小刘”,但他胸中积压的怒火还是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不再隐藏,对潜伏在门边的八号做了一个斩钉截铁、充满杀意的手势—— 杀! 毫无迟疑! 八号瘦小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如同炮弹般猛地撞向房门! 砰!哐啷! 单薄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四处飞溅! 冷无极惊愕抬头,脸上那惯有的倨傲和变态的兴奋尚未完全褪去,却在看清闯入者竟是本应被死死困在牢笼中的八号尸人和刘轩时,瞬间扭曲变形,化为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张口欲呼救! 但八号的速度快得超乎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如同一道灰色的死亡闪电,直扑而上! 冷无极终究是二品武者,惊骇之中仍下意识做出了反击!他顺势将手中那柄锋利的解剖刀,狠狠捅向扑来的八号! 噗嗤! 解剖刀精准地刺入了八号的腹部! 然而,八号对此浑然未觉,仿佛没有痛觉。那双冰冷、僵硬、力量奇大的手,已然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了冷无极的喉咙! “呃呃……呃……你……你们……” 冷无极的呼救变成了绝望的哽咽,眼球因缺氧而剧烈凸出。 刘轩紧随其后,踏入这间血腥的刑房。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器械桌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刀具,精准地拿起一柄厚重锋利、闪着寒光的剔骨尖刀。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积压了许久的恨意与杀意,刘轩手臂稳如磐石,精准而狠厉地——将剔骨刀深深刺入了冷无极的心窝! 刀锋直至没柄! “受你十二鞭……” 刘轩俯身,从齿缝间挤出冰冷的低吼,热气喷在冷无极急速失温的脸上,“我只还一刀……你赚大了,杂碎!” 刘轩一把推开冷无极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立刻俯身检查八号的伤势。 他小心地拔出那柄深深刺入的解剖刀。 只见八号灰白色的皮肤上,那道狰狞的豁口仅渗出少量粘稠的黑血,随即肉眼可见地开始收缩、愈合,新生出的肉芽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看来,经过改造的身体,恢复能力远超想象。 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恰好被尚未完全断气的冷无极捕捉到。 他瞪得滚圆的眼球里,充满了极致惊骇与对死亡的恐惧,喉咙深处发出最后几声“咯咯”的异响,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死不瞑目。 手刃仇敌,刘轩刚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门外走廊便骤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惶的呼喊! “冷管事房里不对劲!有动静!” “不好!好浓的血腥味!” “你他妈傻啊?冷管事那屋哪天不是血腥味冲鼻子?” “不对!这次不一样!刚才有打斗的声音!” “快!快叫人过来!” 被发现了! 数名闻声赶来的守卫已然堵住了敞开的房门,数支黑洞洞的步枪枪口紧张地指向屋内,随时可能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第89章 暴乱 刘轩带着八号迅速隐匿在厚重的金属操作台之后,心脏沉到了谷底,手心渗出冷汗。 还是太冲动了! 应该先隐忍逃离,再寻找机会暗中复仇的! 一丝悔意掠过刘轩的心头。 但下一秒,这丝悔意便被更汹涌的决绝替代。 不!从今夜起,从我手刃冷无极的这一刻起,我刘轩绝不再苟且退缩! 有仇必报,就在当下! 谁敢挡我的路,纵然是死,也要崩碎你满口牙,咬下你一块血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霍然站起了身子!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更加冰冷、苍老,却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森寒杀机的声音,如同冰锥般从守卫外围狠狠刺来: “谁敢在此放肆——!!” 人群如同潮水般惶恐地分开一条通路。 冷婆婆那干瘦佝偻的身影,拄着那根看似寻常的铁拐,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 她第一眼便看到了倒在门口血泊中、已然气绝的冷无极,目光随即死死锁定在屋内的刘轩身上。 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瞬间扭曲得如同恶鬼,浑浊的双眼爆发出骇人至极的疯狂杀意! “是你……杀了无极?!” 她的声音嘶哑森寒,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凝固。 刘轩瞬间头皮炸开,全身汗毛倒竖! 他太清楚这老妪的实力有多么深不可测,今日恐怕真的在劫难逃,要交代在这里了。 方才那股冲天的热血壮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瞬间被冰冷的死亡预感所取代。 “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就是死,也要从这老妖婆身上咬下一块肉!” 刘轩全身肌肉紧绷如铁,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同归于尽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 整个养殖场的外围区域,仿佛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巨大喧哗!! 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哭嚎声、沉重的撞击声、还有建筑物被点燃后熊熊燃烧的噼啪爆裂声…… 无数声音疯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洪流,瞬间远远盖过了小院门口这小小的对峙场面!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守卫连滚带爬、神色惊惶到极点地冲了过来,声音变调地尖叫道,“暴民!好多暴民冲进来了!外面……外面全乱套了!挡不住了啊!” 众人下意识地望向饲养区大门的方向—— 只见孟达标极其狼狈地撞开那扇大铁门,连滚带爬地窜了进来,脸上抹满了黑灰,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 “娘耶!亲娘啊!暴民杀进来了!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快逃啊!!” 他惊声尖叫,演技浮夸却极具煽动性。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恐怖洪水,嘶吼着、疯狂地从那扇洞开的大门汹涌而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长期的饥饿与压迫让他们眼中燃烧着绝望和愤怒的火焰。 更有一群人身穿统一的粗布白袍,混在衣衫杂乱的难民之中显得格外醒目扎眼。 他们一边冲杀,一边用极具煽动性的声音高声呐喊: “三圣会杀富济贫!替天行道!” “世峰养殖场为富不仁,残害生灵,天理难容!” “兄弟们!姐妹们!老少爷们!冲啊!打开粮仓,吃饱肚子!!” 一个看似小头目的白袍教徒一脚踹翻了一个取暖用的火盆,点燃了旁边堆积的干草料,火焰迅速窜起。 他扭头对旁边一个似乎还有些迟疑、喊口号不太熟练的新教徒低声急斥: “喊啊!发什么愣!堂主早有吩咐,今夜咱们就是他娘的三圣会的好汉!专业背锅…咳咳!是行侠仗义!” 新教徒恍然大悟,立刻声嘶力竭地跟着大喊起来: “对!三圣会…三圣会放粮啦!抢钱抢粮抢地盘啊!” 喊完还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咱…咱不是白莲教的人吗?” “闭嘴!这叫业务需要!灵活信仰!懂不懂!还有,别乱加戏,抢毛地盘,去掉‘抢地盘’三个字!” 小头目没好气地低声骂道,同时举起手中的老式步枪,冲着漆黑的夜空猛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尖啸着射入空中,如同为这场疯狂的暴动鸣放了一串刺耳的鞭炮。 火光迅速蔓延开来,贪婪地舔舐着屋舍和堆放的物资,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际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暴动的饥民、趁火打劫的白莲教徒(三圣会好汉)、试图弹压却瞬间被冲散阵型的养殖场守卫…… 整个养殖场彻底陷入了一片极端混乱的修罗场!凄厉的惨叫声、杂乱刺耳的枪声、冷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房屋燃烧倒塌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冷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变惊得愣了一瞬,随即是无边的暴怒: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趁乱作祟!” 她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混乱不堪的人群,手中那根不起眼的生铁拐杖化作夺命的毒蛇,精准而狠辣地点出,瞬间便结果了数名冲到她附近的暴民性命,手段凌厉无比。 但个人的武勇,在此刻已经彻底疯狂、数量庞大的暴民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更何况人群中还混迹着为数不少、颇有组织的白莲教教徒。 “那老妖婆厉害!别硬拼!分开跑!去抢粮食!抢仓库!” 人群发一声喊,下意识地避开冷婆婆这片死亡区域,如同水流般向两侧汹涌冲去。 冷婆婆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彻底失控的场面,她纵然武功高强,却也不可能一个人杀光所有暴民。 最终,她那怨毒至极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锁定回了冷无极那间房门洞开的血腥小屋。 透过晃动混乱的人影和跳跃不定的火光,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杀死了她干儿子的“罪魁祸首”——刘轩!而他旁边,那只她极为看重、潜力非凡的小尸人八号,正有些茫然地蹲在他的脚边,似乎被外面震天的喧嚣和混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畜生!拿命来!!” 冷婆婆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怒吼,手中铁拐挥动,轻易击飞两个挡在路径上的难民,如同索命的修罗般冲入了房间之内! 第90章 冷老太 她枯瘦的手臂高举铁拐,体内磅礴阴寒的内力灌注其中,拐杖尖端凝聚起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劲力,挟着滔天恨意,就要将刘轩立毙于杖下! “嘭!!” 沉重的铁拐悍然劈落! 那张坚固的金属操作台竟被这含怒一击直接劈得散架崩碎!台上残留的血肉碎块、各种冰冷的解剖器材、玻璃容器和杂物顿时在房间里猛烈爆开,四处飞溅! 刘轩在千钧一发之际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躲开致命一击,同时抓住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小间隙,猛地欺身而上,调动起全身所有的内力,一记毫无花巧、倾尽全力的“直撞山门”,将自己身体带出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冷婆婆那看似矮小干瘦的身躯! 哼!蚍蜉撼树!”冷婆婆嘴角扯起一抹极度鄙夷的冷笑,只是随意地一个侧步,便如同鬼影般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刘轩这拼死一击。干枯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刘轩因用力过猛而暴露出的背心之上。 “嘭!!” 一股阴寒歹毒、沛莫能御的恐怖劲力瞬间透体而入! 刘轩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如同被彻底震碎移位,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砖石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墙壁灰尘簌簌落下。随即瘫软地滑落在地,难以动弹。 “卟!”刘轩艰难地吐出口中的污血,背靠着冰冷墙壁瘫坐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冲动…果然是魔鬼啊…没有足够实力支撑的热血和冲动,和自寻死路…又有什么区别…”刘轩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黯然与绝望。 “可惜…临死都没能…咬下这老妖婆一块肉!” 冷婆婆脸上笼罩着化不开的怨毒与杀机,缓步逼近,再次举起了那根滴着血、散发着寒气的生铁拐杖!这一次,再无阻碍! “卟……卟卟!!” 就在这时,一直茫然蹲在一旁的八号,却突然动了!它如同护主的小兽般,猛地窜到了刘轩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冷婆婆之间!它依旧保持着蹲踞的姿势,背对着索命的冷婆婆,青灰色的嘴唇笨拙地撅起,再次发出了它唯一掌握的那个、除了嘶吼之外的奇异音节。 “死!!” “丧子之痛”早已让冷婆婆的心肠冷硬如铁,扭曲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与留情。铁拐去势不减,就要将这一人一尸同时毙于杖下,砸成肉泥! 然而,就在那凝聚着死亡气息的铁拐即将落下的最后一瞬—— 屋外,一阵狂风卷过,将一片燃烧的烈焰吹得猛地向内卷动,跳跃蹿高的火舌带来光芒,恰好清晰地照亮了八号那半侧着的、青灰扭曲的脸庞。 那张脸因尸化而显得诡异可怖,但那一刻,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那茫然空洞的眼眸轮廓,那微微撅起的嘴角的细微弧度……却像一把突如其来、锈迹斑斑的钥匙,猛地、狠狠地打开了冷婆婆记忆深处那早已尘封、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囚笼之门! 火光跃动,混乱的嘶喊与燃烧的爆裂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冷婆婆僵在原地,那双原本充斥着滔天怨毒与杀意的眼睛,此刻却如同被击碎的冰面,裂痕后涌出的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恍惚。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将她拖回那绝望的末日之初。 从郑阳老城仓皇出逃时,他们一大家子八口人还整整齐齐。可这条路太过残酷,死神如影随形。先是相濡以沫的老伴为了省下口吃的,悄无声息地倒在了某个寒冷的清晨;接着是顶梁柱般的儿子和贤惠的儿媳,为了掩护她和孙儿,永远留在了遭遇匪徒的路口……亲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只剩下她和小孙儿相依为命,在废墟与荒野中挣扎求生。 那孩子是她活在世上唯一的念想,是照进她灰暗生命里最后的光。才五岁的人儿,笑容却像个小太阳,总会用软糯的声音甜甜地叫她“奶奶”,会用小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和灰。 为了这唯一的血脉能活下去,曾经温和的妇人消失了。冷婆婆变得阴狠毒辣,心肠硬如铁石。她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不吝赏赐、血腥惩罚的做事风格,竟也拉起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他们杀人越货,劫掠物资,用抢来的东西在世峰集团这类势力换取微薄的资源和庇护。在一次次生死搏杀和机缘巧合下,她硬生生闯入了武者之门,甚至一路攀升至令人忌惮的四品之境。 她做尽恶事,双手沾满血腥,只盼着能给孙儿搏一个稍稍安稳的未来。 或许真是报应。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传闻中尚存秩序的安西城的第一天,她仅存的希望——那个总是对她甜甜笑着的孙儿,却不幸染上了致命的恶疾,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她耗尽所有抢来的物资,求遍了能找到的每一个医生,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她怀里一点点没了呼吸,小小的身体由温热变得冰冷、僵硬。 极致的悲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垮了这个曾经无比坚韧的老妇人。她拒绝接受这个现实,精神在巨大的打击下彻底恍惚错乱。她固执地认为孙儿没有死,只是病了,太累了,睡着了……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后来,世峰集团的人找到了神志不清的她。他们告诉她,集团有一种方法能让她的孙儿“活”过来。早已陷入偏执疯狂的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惜一切代价!她将自己拉起的队伍、积攒的所有物资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世峰,只换来养殖场一个养尸人头领的职位,以及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还有……还有x区她亲自喂养的那只小尸人…… 此刻,在火光、混乱和极度悲伤愤怒的刺激下,冷婆婆浑浊的视线模糊了。她眼前那张属于八号的、青灰扭曲、非人般的脸庞,竟缓缓地、诡异无比地与她记忆深处孙儿那稚嫩可爱的面容重叠了起来。 她高举的、蕴含着致命力量的铁拐无力地垂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眼中那冰寒刺骨的杀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狂的、扭曲的慈爱与温柔。 “宝儿……是奶奶的宝儿吗?” 第91章 无以为家 她的声音干涩发颤,一步步如同梦游般走向八号,浑浊的老泪冲出眼眶,在她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脸上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奶奶就知道……你没死……你只是睡着了……是他们……是他们把你藏起来了,对不对……” 她伸出枯槁如鸡爪的手,颤抖着,试图去抚摸八号那冰冷僵硬、毫无温度的脸颊。 完全无视了八号喉间发出的、源于本能的威胁性低吼,以及嘴角不断滴下的、散发着腥气的粘稠涎液。 “宝儿不怕……奶奶来了……奶奶这就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她喃喃着,如同唱着破碎的摇篮曲,毫无防备地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拥抱住了她无数个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孙儿”。 下一秒,源于尸人最原始的本能,八号猛地低头咬下! 那尖锐泛黄的牙齿,瞬间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冷婆婆毫无防护的、脆弱的喉咙! “呃——!” 剧烈的痛楚传来,冷婆婆干瘦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她那张扭曲的老脸上,竟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反而挣扎着挤出一丝解脱与欣慰交织的诡异笑容。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努力抬起不断痉挛的手,极其轻柔地、最后一次碰了碰八号冰冷的脸颊,气若游丝,几乎微不可闻: “回……家……” 温热的鲜血如同汩汩的溪流,从她颈间恐怖的伤口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襟和前胸,眼中的光彩急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前瘫倒。 至死,她那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竟始终维持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异常慈祥的微笑,仿佛深怕临死前因剧痛而产生的狰狞表情,会吓到她失而复得的“宝贝孙儿”。 而八号,只是茫然地咀嚼了一下口中温热的血肉,随即松开口,有些嫌弃般地吐出血水和碎肉,继续发出它那无意义的、单调的“卟卟”声,仿佛刚才只是咬碎了一块不合口味的食物。 刘轩强忍着胸腹间翻江倒海的剧痛,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冷婆婆那含怒一掌阴毒无比,几乎震碎了他的内脏,差点直接将他直接送走。 他看了看以这种诡异方式自取灭亡的冷婆婆,又想起关于她的一些破碎传闻,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唉——” 一声复杂的叹息下意识脱口而出。 “还‘唉’个屁呀唉!小祖宗!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逃命啊!” 一个脑袋猛地从门口探了进来,语气急促得几乎要冒火,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孟达标。 “孟师傅?你怎么来了?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这些难民怎么会突然冲进养殖场?” 刘轩扶着剧痛无比的胸口,虚弱地喘息着问道。 “你别管那么多了!听说是‘三圣教’那帮天杀的邪教分子突然发难,杀了外围守卫,煽动裹挟了大量暴民冲进来抢粮食!” 孟达标这话说得又快又急,脸上表情那叫一个正气凛然,仿佛事实真就如此。 “三圣教?他们怎么会突然袭击我们养殖场?还偏偏是今晚?” 刘轩目光微闪,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眼神意味深长地瞥向孟达标。 “孟师傅?难道不是……” “什么不是!就是三圣教干的!你没听见那些领头的在外面喊得震天响吗?‘三圣会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听得清清楚楚!别磨蹭了,赶紧跟我走!集团安保部的精锐机动队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再迟一会儿,咱们谁都别想走脱!” 孟达标急得跺脚,语速又快了几分。 刘轩深深看了孟达标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不再多问,只是诚恳地道: “师傅,谢了!” “谢我作甚?我又不是三圣教的人!不过你小子倒是真行啊!我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能从牢里跑出来,还摸到这里把冷无极给宰了!真他娘的有种!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 孟达标话音未落,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怅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可惜了……以后怕是喝不上你酿的那口好酒喽……” “我不能走。” 刘轩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啥?!不走?你他妈脑子被老妖婆打傻了?留在这儿等死吗?” 孟达标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本来就是待审之身,还在坐牢期间。外面暴乱与我何干?我若是此刻跟你跑了,岂不是不打自招,坐实了和今晚的暴乱有牵连?到时候集团追查下来,我外公怎么办?你们这些和我有关系的人,又怎么办?” 刘轩扶着墙,缓缓站直身体,思路清晰地分析道。 孟达标看着这个名义上自己并没教多少东西,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有情有义的后辈,只觉得心头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过。 “不枉费老子冒险放出‘宝莲灯’,紧急召集堂口兄弟演这么一出大戏来救你!好小子!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他心中暗想,脸上却不露分毫。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回你那牢房里待着?” 孟达标压下心绪,好奇地追问道。 “嗯,那里现在最安全。养殖场挺好,比城里那片浑水干净多了。您也别多问了,等集团高层到了,我自有说法。” 刘轩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变得急促: “对了,这么多暴民冲进来,蒋教授那边……” “放心!知道你和老蒋关系不一般,我早就通知下……呃……我是说,反正老蒋那里绝对安全,有人看着,出不了乱子!” 孟达标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含糊其辞地遮掩过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嗯,还是师傅考虑周全,果然牛逼!” 刘轩会心一笑,露出一副“我都懂,你放心”的表情。 望着刘轩招呼了一下八号,转身坚定地走向b区牢房方向的背影,孟达标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而纠结,低声骂骂咧咧: “这小王八蛋,还跟老子卖起关子了!等集团总部的煞星真到了,老子这点招数可就不顶用了!小子,师傅我能做的可就这些了,接下来……你真得自求多福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冷婆婆和冷无极的尸体,忽然像是才注意到什么,脸上露出极大的惊讶和困惑。 “不对啊……他能杀得了四品的冷婆婆?这怎么可能?明明刚才……”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亦步亦趋跟在刘轩身后的小尸人八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见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操!!八号……八号它怎么出来了?!还……还他妈像只听话的哈巴狗一样跟着刘轩?!妈耶~~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 第92章 百里璋亲临 刘轩回到熟悉的牢房,甚至还有闲心将门上被破坏的锁扣大致复原,做出仍被锁住的假象。 他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忽略体内的伤势,开始闭目凝神,静静等待真正大人物的到来。 外界,骚乱仍在持续。 那些身着统一粗布白袍、明显有组织的十几人,目标明确地冲入饲养区深处,以极快的手法结果了几只即将培育成型的尸人性命,利落地挖走珍贵的源核,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浓郁的夜色之中。 剩下那几百名真正的暴民依旧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跑抢夺,其中一些机灵点的,抱着抢到手的有限物资,也趁机悄悄退入黑暗,溜之大吉。 最终,只剩下两三百名彻底杀红了眼、或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暴民,还在不知死活地四处翻找着他们想象中的“粮仓”和“宝藏”。 就在这时—— “嘭——嘭嘭——!” 养殖场四周,突然响起了密集而富有节奏的枪声! 清脆、冷酷、带着绝对的秩序感,让场内的混乱与喧嚣再次达到一个小高潮! “快跑啊!外面来了好多保安!!!” 外围骤然响起密集而富有节奏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精准而冷酷。 身穿统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集团增援部队已然抵达,并以极高的效率展开行动。 他们如同熟练的猎手,迅速将整个养殖场包围得水泄不通,并开始逐步压缩包围圈,像驱赶羊群一般,将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难民,一步步逼迫向饲养区中央那片空旷的碎石广场。 少数几个运气爆棚、或是格外悍勇的难民,侥幸冒着嗖嗖飞过的子弹雨,连滚爬爬地冲出了第一道包围圈。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死里逃生的极度兴奋中喘过气,一抬头,心便瞬间沉入了冰窖。 只见远处,一排排身着黑色特战服、手持各类闪烁着寒光冷兵器的安保部精英武者,早已如雕塑般肃立等候,组成了一道更加绝望的铜墙铁壁。 他们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牲畜。 “吱呀——!” 刺耳的车轮摩擦碎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碾过广场上每一个难民的神经,让人心脏骤紧,几乎窒息。 几辆经过改装、显得厚重而狰狞的黑色越野车粗暴地碾过满地狼藉,在广场边缘戛然停稳。 打头那辆车的副驾迅速跳下一名精干的青年,动作娴熟而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同时用手小心地护住车门上沿。 一双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稳稳地踏上了碎石铺就的广场地面。 这轻微的声音,却让跪在广场中央、黑压压挤作一团的两三百名暴民如同受了惊的鹌鹑,恐惧地又往里缩了缩。 车上下来一位年约六十的老者,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身材略显发福,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面色阴沉如水,一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仍在冒着缕缕青烟、刚刚被扑灭的火场废墟,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无人能猜透这位巨头此刻心中究竟在酝酿着什么。 不久,从山下方向急匆匆跑上来一群人。打头的正是养殖场的总负责人,法瑞场长。 离着还有十几米远,法瑞便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一个趔趄扑倒在地,竟就那么哭喊着、手脚并用地爬向站在广场中央的老者,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董事长啊!您老人家可算来了!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法瑞声泪俱下,声音凄惨得如同死了爹娘,“那些挨千刀的暴徒!畜生啊!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无法无天啊!呜呜呜——” 他原本价值不菲、颇为考究的西服此刻已被烟火燎得处处焦黑破洞,本就不太富裕的头发更是被烤得卷曲焦黄,脸上混合着泪水、汗水和黑灰,显得狼狈不堪。 “没用的东西!”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重压力,“集团每年拨给你多少资源?你他妈不给集团赚钱创造价值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给老子闹出这么大一摊子事来?” 这位老者,正是世峰集团的最高掌权者,董事长百里璋。 百里璋微微挺了挺有些发福的肚腩,目光漠然地看着脚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法瑞,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极度的不满。 “查!给我彻查到底!” 百里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狗胆!赵山河呢?赵山河到了没有?!他这个分管集团安保工作的副董事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话音刚落,一个中气十足、略带嘲讽的声音便从人群外围传来: “百里兄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偏颇了。谁不知道,这养殖场基地的具体安保防务,一直以来可都是您那位亲侄子,百里吴用经理在全权负责。如今出了纰漏,怎么第一时间反倒怪到我的头上了?”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迅速让开一条通道。只见集团副董事长赵山河,正龙行虎步地走来。 他并未穿正装,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作战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外套,身后紧跟着一群气息精悍、身穿统一作战服、背负各式武器的年轻人,显然都是他的直属精锐。 赵山河径直走到百里璋身边,气场丝毫不弱。安保部副部长赵文秀,以及赵家年轻一代赵雷、赵渊两兄弟,如同护卫般紧随其后,隐隐将赵山河护在中心,与百里璋身边的人形成了微妙的对抗态势。 “老赵啊,”百里璋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让语气显得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也辛苦。但最近‘强盛集团’和‘万海公司’那边小动作不断,频频挑衅。我们派往外界的搜索队也屡屡受挫,收获甚微。值此多事之秋,你这个集团副总,更应当主动担起责任,为我分忧啊。” “担责任?我拿什么担?” 赵山河冷笑一声,丝毫不想给对方留面子,言语直戳要害,“现在的安保部,除了我丫头文秀亲自带的这一队人马还听我几分调遣,其他各大队、各据点的人,哪个不是唯你百里董事长的马首是瞻?你让我怎么担?这岂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 百里璋被噎得一滞,脸色更加难看。他对集团内这些手握武力的家族势力确实颇为头疼。 世峰集团发展至今,通过不断吸收吞并各方势力,虽在安西城占据了近三成江山,却也难免山头林立,尾大不掉。 除了这实力强劲、在安保系统内根基深厚的赵家,还有那个同样阳奉阴违、只顾自家利益的魏家。 不过,他心下稍安,毕竟安保部超过八成的人马和装备都牢牢掌握在自己心腹手中。 只要有人有枪,这些家伙暂时还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第93章 马峰骂街 “有什么怨言,咱们下来说!” 百里璋挥挥手,强行终止了这个话题,语气转冷,“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这件事!吴用呢?查得怎么样了?!” 闻言,人群中立刻应声走出一人。 此人大约三十多岁年纪,个子不算高,却浑身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稳,显然下盘功夫极为了得,是个高手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微微上挑、闪烁着精明与狠戾的三角眼,这几乎是百里家族男性的标志性特征,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鸷感,让人不敢直视。 他快步走到百里璋面前,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汇报: “报告董事长!事情基本查明!从目前现场勘查、俘虏口供以及监控残片综合分析来看,初步判断,应系外部邪教组织‘三圣会’蓄谋已久,趁夜突袭了我方外围门岗,制造混乱,并趁机放入了长期聚集在基地外围、数量庞大的饥饿难民,最终引发了这场大规模骚乱……” “三圣会?” 百里璋皱起了眉头。“无缘无故他们怎么会袭击世峰养殖场?若是想抢粮食,‘强盛集团’的粮船抢一条够他们吃一年了吧,何必抢这处全城皆知的‘毒农场’?冷老太呢?” “死了,还有她干儿子冷无极,也死了。冷老太致命伤在脖颈处,像是……像是被尸人咬死的。而冷无极是被人捅穿心脏,一刀毙命。” 百里吴用开口说道。 “死了?四品武者都他妈让人干死了?这‘三圣会’来了多少高手?尸人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杂碎根本就不是冲着咱们养殖场的粮食来的,他们的目标是饲养区尸人源核。据侥幸逃脱的守卫口供,有十几个精悍的武者乔庄成难民冲入饲养区,打开了数座牢笼,现场发现八头成年尸人尸体,全被挖去了源核。可能……可能有尸人趁乱逃脱,四处杀戮。” “至于冷主任为何在没有反抗的迹象下正面被尸人咬死,这个还需调查。” 百里璋面色铁青,恨得直咬牙。这“斗尸大会”召开在即,集团花费大量资源培养的尸人却差点被人一锅端,看样子今年又是个垫底的下场。 奖励什么的他当然不在乎,但每年的尸会,也是各方势力通过斗尸的方式,展现实力的机会,精英组没戏,但初级组别的比赛,他百里璋也是有些想法的,要不然也不会动用关系,从军方购买了十几只小尸人。 三圣会势力庞大,遍布全国各个城市,他百里璋就算想报仇也得掂量掂量,看来今日这件事情,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咽喽。 “还有一些疑点,周班头,你自己来说吧。” 百里吴用对着人群招了招手。 “哎!哎!”周班头闻言,赶紧小跑着来到百里璋跟前,献媚的喊道: “董事长,小的有情况汇报。” 百里璋打量了姓周的一番,开口道:“说吧。” “哎!是这样的,因为孟达标手下一个临时工毒死了两头小尸人,今早冷主任刚刚处罚了他们班组,那个叫刘轩的临时工还被冷主任关进了铁笼,说是明日押送总部听候发落。没想到今晚,冷主任就被害死了,我怀疑,这起暴乱和那个临时工刘轩脱不了干系,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今早被处罚,晚上就出事。” 周班头有意无意的看向人群中的孟达标。 “放你娘的狗屁,姓周的,你这是血口喷人。那刘轩现在都还在笼子里和尸人关在一起,他还能飞出来和暴民里应外合,还能杀了二品的冷无极和四品的冷主任?” 孟达标上前两步,指着周班头大骂道。 “放肆!” 百里吴用大喝一声,两名守卫冲上前去,左右架住孟达标,其中一人一拳闷在他肚上,将他打得背脊一弯,口吐酸水。 “孟达标,我认识你,你也是饲养区老人了,听说你还和白莲教牵扯颇深?你说说,怎么回事?” 百里璋略有些肥胖的脸庞彻底黑了下来。 “哪个狗日的王八蛋在编排我外孙!” 没等孟达标开口,旁边传来一名老者的愤怒的声音。 铃铃铃~ 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驮着两人,驶进了广场。 徐安气喘吁吁的停住自行车,车后的老者直接跳了下来,疾步走到周班头跟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老子创建世峰的时候,你他妈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看你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完人,马峰脸不红气不喘,继续指着周班头鼻子吼道: “我外孙胆小体弱,从不敢与人起争执,他想务农,当个农民,说想好好种地,给世峰,给安西种出吃不完的粮食。谁知道这才几天,就被你们这些王八蛋弄来养尸。我那可怜的外甥,平日里连条鱼都不敢杀的人,你们让他来养尸?!你……你……你他妈还说这样的人,会勾结邪教?” 老马头像打机关枪一样对着周班头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向阴沉着脸的百里璋。 “老马,你怎么来了?” 百里璋眼神闪烁。 “哼!你以为我想来?再不来,我那可怜的外孙还不知会被你们怎么收拾。怎么?董事长大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孙子在你膝下承欢,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个外孙陪着,你也看不得?” 马峰鼻子一哼,调转了枪口。 “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相识几十年,又是亲家,我怎么会害你外甥,何况我也是刚刚从你口中才知道,那个叫刘轩的是你外甥。来人啊,去,去把小刘请出来。” 百里璋挤出一丝笑意,开口说道。 “老马你也是,外孙来了也不给我说一声,怎么说也是修贤(百里璋女婿、马峰儿子)的侄儿,超武,树文的表哥不是,我还能亏待他不成?” “可不敢高攀,我女儿已经死了,儿子……儿子我就当他死了,现在就这么一个外甥。百里璋,算我求你,放过他!” 马峰语气带着哀求,但那双犀利的眼眸却死死锁在百里璋圆润的脸上,不动丝毫! 第94章 承包养殖场 碎石广场上,风卷着沙尘掠过水泥裂缝,远处锈迹斑斑的机械残骸沉默矗立。 百里璋负手而立,眼底逐渐凝起一片阴霾。 马峰表面谦卑,实则每一个字都如淬毒的刀刃,明晃晃架在百里璋的脖颈上。 这不是请求,而是裹着礼貌外衣的公开胁迫。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岂会听不出他字字句句都在指控: 百里璋,会对任何与我亲近之人下手。 “呵呵,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百里璋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平稳却隐隐透着冷意。 他话锋一转,“老马啊,修贤那孩子不愿回家,你也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整天板着个臭脸,不是打就是骂的,能受得住?” 话音刚落,几名安保便押着一个青年穿过广场。 那青年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似承受着巨大痛苦,破旧的衣衫被暗沉的血迹浸透,粘附在皮肤上,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仍亮得惊人。 是刘轩到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掠过那几辆彰显权力的越野车,最终定格在马峰身上,喉咙沙哑地挤出声音: “外公……您怎么来了?” “哼!还知道我是你外公?” 马峰猛地跨前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凄惨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硬邦邦的斥责里掩不住心疼,“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我!被人磋磨成这般模样,滋味可好受?!” 不等刘轩回答,他怒火更炽,指着刘轩的鼻子骂道: “当初让你去收潲水,你嫌龌龊!现在呢?有些人让你干这些有违天和的勾当,你倒是干得起劲!还他妈骗老子说是喂野猪!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成心想把我气死?!” “噗嗤——” 一声极力压抑的嗤笑从赵山河身后传来。 众人目光扫去,只见文秀扬起下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还偷偷朝刘轩眨了眨眼。 “外公,集团职工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刘轩勉强站稳,尽管身体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凛然,“如今是什么世道?尸人是人类的心腹大患!我们不研究它们,又怎么去战胜它们?不告诉您……还不是怕您老人家担心!”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连赵文秀都一时语塞,孟达标嘴角抽搐,周遭一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诡异得安静。 “看看!你们都睁眼看看!” 马峰趁机挥臂怒吼,情绪激动,“就是这样一个一心为了集团利益的年轻人,被你们陷害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勾连邪教?这种脏水也敢往他身上泼!你们还是人吗?!” 他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剜向瑟瑟发抖的周班头。 周班头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无根无萍的刘轩,竟和百里董事长这尊大佛有所关联! 原本只想凭几句莫须有的“疑点”捞个功劳,争取那个饲养区负责人的肥缺……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搬了块大石头往自己头上砸呀! 百里璋此刻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将刘轩调去饲养区,本是他授意冷婆婆借“制度”之手无声无息地除掉这个隐患,谁知冷婆婆莫名殒命,刘轩反倒活了下来。 眼下众目睽睽,他骑虎难下。 念头飞转,他决定暂作安抚。解决一个刘轩,日后有的是机会。 更何况,这小子身上还藏着那个关于毒高粱的秘密……赵山河家在安西高价售卖的那种神秘佳酿,据内线密报,关键就在刘轩手中。 那酒液的口感……百里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醇厚甘冽,韵味绵长,丝毫不逊于那些喝一瓶少一瓶的窖藏“五谷春”。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堆起长辈般慈祥的笑意,朗声道: “小刘这话说得好!集团若多几个你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年轻人,何愁不能超越‘万海’、‘强盛’,成为安西第一大企业!” “我是百里璋,论起来,你该叫我一声‘表外公’。” 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小刘啊,这次你受苦了。这样吧,你先随老马回去好生休养,伤愈之后,便来集团安保部任职,离家近,也方便你照顾老马。” 安保部?那可是集团里伤亡率仅次于矿区的高危地带,常年与“万海”、“强盛”的人发生暴力冲突,百里璋这看似关怀的安排,实则包藏祸心,无异于将刘轩推向另一个深渊。 “多谢‘表外公’关心!” 刘轩仿佛全然未觉其中的恶意,顺杆就爬,那声“表外公”叫得自然无比。 他强撑着精神,“晚辈这体格还撑得住。只是……晚辈向来不喜舞刀弄枪,反倒对跟着蒋教授搞农业研究更有兴趣。其实……晚辈心中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峰听得眼皮直跳,赵文秀再次无语,躲在人群最后方角落里的蒋万山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讲!但讲无妨!” 百里璋大手一挥,尽显豪爽,“只要对集团有利,我全力支持!” 刘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缓缓抛出深思熟虑的计划: “我想承包经养殖场。外公年事已高,不宜再在保洁部操劳。我的想法是,请外公出任养殖场场长,而我,愿意担任副场长,负责具体运营。” “这……”百里璋面露迟疑。 刘轩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语速加快,清晰掷地: “我已做好详细规划!未来养殖场将聚焦三大核心产业:其一,规模化种植并攻克变异高粱米的毒素难题;其二,酿制安西乃至整个西北地区最顶级的白酒——我将其命名为‘刘关张’牌白酒;其三,推行全新的尸人饲养计划,力争为集团稳定地提供源核!” “哦?” 百里璋真正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你有办法解决变异高粱的毒素?每月能稳定产出多少?” 集团的矿产支柱产业增长乏力,其他项目皆是小打小闹,若刘轩所言非虚,这三项任何一项都可能是惊人的财富来源。 第95章 画个大饼 “首先关于尸人饲养,”刘轩条理分明地阐述。 “我计划彻底改革现有的喂养模式,不再使用人类尸体。周边难民营地时常能捕获变异野猪、野兔、野鸡等生物,数量可观。我打算用粮食与他们交换这些变异兽,进行集中圈养。肉质可食用的,供给集团食堂;无法食用的部分,则全部用于喂养尸人,从源头上杜绝伦理问题,提升效率。” “很好!那么粮食问题呢?”百里璋追问。 “经过蒋教授长期不懈的研究,毒高粱的净化问题已取得关键性突破。” 刘轩语气肯定,目光投向远处努力减少存在感的蒋万山,后者一个激灵。 “以养殖场现有的三百亩土地计算,一年两季收成。扣除各项成本及酿酒所需粮食,我保守估计,每年至少可为集团额外提供二百吨可食用粮!” “二……二百吨?!” 百里璋猛地睁大眼睛,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拔高,“小刘,你确认不是二百斤?” 现今养殖场大部分土地栽种的是杨教授主导的变异土豆,年产量最多二三十吨,且口感怪异,难以下咽。两百……吨?不敢想! “只多不少,”刘轩语气沉稳,继续投下重磅炸弹。 “相信百里董事长也已品尝过我们新近酿出的白酒。变异高粱的出酒率大致在20%至30%之间,即每百斤粮食可出酒二十至三十斤。以此计算,我承诺,每年可为集团稳定提供两万斤‘刘关张’系列高品质白酒!” “两万斤?!” 百里璋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远超他的想象。 “至于尸人源核的产量,”刘轩稍作停顿。 “目前难以给出精确数字,但孟班头是资深养尸人。” 他看向孟达标,“只要食物供给充足,管理得当,每年稳定收获十几枚源核,应该问题不大!” 一席话毕,全场鸦雀无声。 百里璋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人,赵山河、赵文秀、孟达标、一众安保人员,甚至那些缩成一堆、自知大难临头的难民们,都痴痴地望着场中央那个青年。 死寂之中,赵山河炸雷般的大嗓门猛然响彻广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力挺: “我看他娘的行!!!” 百里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的年轻人,心底飞速盘算着利弊得失。 若一切真如这青年所描述的那样,那么这个长期以来被集团视若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养殖场,恐怕转眼就会蜕变成一座令人眼红的金矿,一跃成为集团旗下最具潜力和利润的核心部门! 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且不说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搭上了赵山河那条线,甚至主动让出了白酒利润的大头,单是能说动安西城新上任的副城主郭东林亲自打电话来关说求情,这份能量就绝非寻常。 若不是郭副城主那通语气微妙、份量不轻的电话,他百里璋岂会为了这点“暴乱”的破事亲自跑到城外?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养殖场,就算全烧光了又有何妨? “蒋万山!蒋万山人呢?”百里璋目光扫视人群,扬声问道。 “在这儿!董事长,我在这儿!”蒋老头儿缩在人群后头看了半天戏,终究也被推到了“舞台”中央,有些慌乱地扶了扶眼镜。 “刘轩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毒高粱的净化问题,你们真的解决了?” 百里璋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蒋万山。 蒋万山感受到压力,下意识地瞥向正在对他拼命使眼色的刘轩,把心一横,选择了相信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小子。 “应……应该……能……是真的吧?!” 他语气有些支吾,但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毕竟,刘轩是真能用那些毒高粱酿出那般绝世佳酿的。 虽然那酒的名字取得实在是不敢恭维。 “刘关张”?俗不可耐!还不如叫“蒋马”牌呢!老头儿在心里默默吐槽。 百里璋对蒋万山的底细一清二楚。 末世之前,此人便是农学领域的泰山北斗。 末世之后,集团一直将他奉养起来,投入资源供他研究变异农作物。没想到还真让他折腾出了这种产量惊人的变异高粱,虽然唯一的缺点是……没法吃。 以百里璋对蒋万山的了解,此人迂腐固执,把学术声誉看得比命还重。 他此刻既然扭扭捏捏地说“可能行”,那至少就有六七成以上的把握,绝无信口开河的可能。比起旧时代那些欺世盗名的“砖家”、“叫兽”,蒋万山是少数仍保持着学术风骨的真学者。这也是百里璋愿意长期养着他的根本原因。 万一哪天真的成功了呢? 如今,这个“万一”似乎露出了曙光。 “刘轩,”百里璋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恢复沉稳,“你应该清楚,养殖场是集团战略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承包,不是不可以。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如果你拿不出与之匹配的承包代价,或者届时无法兑现你的承诺,又该如何?”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百里璋决定先应承下来。一旦内线彻底摸清刘轩所有的秘密,再收拾他们爷孙俩也不迟。更何况,此举还能顺水推舟卖给郭副城主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若计划失败,未能达到预期目标,”刘轩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刘轩,愿提头来见!” 他看着百里璋眼中那难以掩饰的贪婪,内心早已狂笑不止。 “老狐狸,等着吧,”他在心底冷笑,“等我攒够资本,成功晋升至高品阶武者。下一次,老子要承包的,就是整个‘世峰’集团!” “好!干大事,就是要有小刘这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魄!” 百里璋顺势高声赞扬,试图将这场交易包装成鼓舞士气的动员。 “尤其是在这末日世界!集团若不奋力壮大,就会被外面环伺的饿狼吞得骨头都不剩!‘世峰’是所有员工的家,‘世峰’的兴衰荣辱,需要依靠诸位共同努力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现在我宣布,集团第十七号人事任命令:任命马峰同志为世峰养殖场新任场长,刘轩同志为副场长,主持全面运营工作,蒋万山同志晋升为首席研究教授。” “此令,即刻生效!” 第96章 相互试探 宣布完毕,他转向马峰,脸上堆起虚假的笑意:“老马,恭喜啊!你有个好外孙!” 马峰脸色阴沉,丝毫不见喜色,哼了一声: “这算哪门子喜?这小王八蛋事先根本没和我商量半句!就这么把我一个收垃圾的老头子,硬生生变成了种地的老农民!回头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他虽然嘴上骂得狠,心里实则乐开了花。 马峰早就想离开那个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垃圾处理中心。养殖场这边远离总部是非圈,空气清新,还有老友蒋万山作伴,更重要的是能就近看住这个总能捅破天的小外孙,简直是一举多得。 “董……董事长……那,那我呢?” 如同丧家之犬的前任养殖场场长法瑞,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凑上前问道。 百里璋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你?就去接任保洁部吧。” 若不是念在法瑞跟随自己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忠心也还算可靠,单凭养殖场在他任内死了冷婆婆这一条,依百里璋往日的手段,就足以让他不死也脱层皮。 “‘表外公’,”刘轩再次开口,仿佛没听见刚才关于称呼的提醒,“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百里璋眉头立刻皱起,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般膈应: “小刘啊,工作场合,还是称呼职务为好。亲戚辈分,我们私下再论。”他必须拦住这小子,绝不能让他把这顺杆爬的“表外公”当成正式称呼。 “是,董事长!”刘轩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说吧,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董事长您也看到了,咱们养殖场地处城外荒野,这次又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暴乱事件。为了确保蒋教授的研究成果万无一失,也为了保障未来养殖场的安全生产,我恳请集团批准我们成立一支专属的养殖场安保队。” “人数不多,一百人就足够。而且,我们不要集团额外拨款,所有费用自行承担。这样一来,既能保护核心技术和资产,安保队平时也能外出狩猎变异兽、捕捉低阶尸人,补充尸人饲养的消耗,可谓两全其美。” 百里璋听完,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寒意弥漫。 这个要求,触及了他的底线,他绝不可能答应。 “集团从来没有这个先例!” 他断然拒绝,“所有下属单位的安全防卫工作,统一由集团安保部负责。这一点你无需担心,我会下令加强这边的安保力量。” “我看行!” 大嗓门再次响起,又是赵山河。 “董事长!刚才您还谆谆教导,要求我主动担责,为集团分忧。”赵山河大步上前,声音洪亮。 “这危险的差事,我赵山河接了!养殖场的内部安保问题,交给我赵家,绝对万无一失!”他正愁找不到合适借口加强与刘轩的联系,这个天赐良机他绝不会放过。 一想到那“刘关张”酒,每年给百里璋两万斤,给自己才区区四五千斤还需要真金白银去换,他就觉得一股无名火起。 看不起谁呢! “你?”百里璋眼神锐利地看向他,“你分管的业务已经非常繁忙,搜索队那边也离不开你。你哪里抽调得出多余的人手?还是由集团安保部统一派驻更为妥当。” 他当然清楚赵山河在打什么算盘,这块肥肉,赵家是想扑上来狠狠咬一口。 “董事长放心,人手绝对没问题!”赵山河早有准备,胸有成竹地说道,“这样,养殖场内部的核心区域安保,交给我们赵家负责。外围的门禁和常规巡逻,还由集团安保部的兄弟负责。刚好我家这两个后生,” 他指了指身后如标枪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赵雷和赵渊。 “年轻人需要历练,就让他们跟着刘轩副场长好好学习学习。二十个人,我看只需要二十个内保,就足够保证他们几位核心人员的安全了。” 百里璋目光在赵山河、刘轩以及马峰等人脸上来回扫视,心中急速权衡。 “由赵家派人负责内部安保,人数也仅限于二十人……只要我牢牢掌控住外围的安保力量,量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暗自思忖,“当前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套出刘轩的秘密,暂时不宜同时与赵、马两家同时交恶。” 思索片刻后,百里璋终于松口,但语气依旧带着警告:“好吧,就按赵副董事长的提议办。” 他不再看众人,目光转向那些瑟瑟发抖的难民,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无情:“至于这些暴乱的贱民,全部押送去矿山!散会!” 说完,他不再停留,弯腰钻进了那辆厚重的防弹越野车。引擎轰鸣声中,车队扬起一片尘土,绝尘而去,丝毫不理会身后那两百多名暴乱分子绝望的哭嚎与哀求。 法瑞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怨毒地瞥了刘轩一眼,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朝着外面走去。 他万万没想到,不久前和蒋万山调侃的戏言,如今竟一语成谶。 这养殖场,真的改姓刘和马了! “法场长!法领导!您等等我!”周班头点头哈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跟在一脸灰败的法瑞身后。 “您去保洁部履新,一定要带上我啊!我对收垃圾那套太熟了!不瞒您说,末日前我就是收破烂的,专业绝对对口!” 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今天留在这养殖场,以后的日子绝对会生不如死。 碎石广场,哀嚎声、求饶声、呵斥声此起彼伏,人群逐渐散去,各自走向不同的命运。 最终,只剩下马峰、蒋万山、孟达标、徐安等几个刘轩亲近之人。 他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中间那个青年身上。 这偌大的摊子,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真被他给承包下来了? 见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刘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 “外公,蒋教授,孟头儿,小安子……这个,事情呢,它是这样的……我呢,是这么打算的……” 第97章 狩猎 时间飞逝,转眼过去月余。 养殖场附近的荒野上,枯树杈子在西风里抖着最后几片焦叶,黄草没过脚踝,踩上去哗啦直响。 刘轩半蹲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身形稳如磐石。 他指节微微弯曲,轻搭在步枪扳机上,枪口纹丝不动地指向视野前方,整个人仿佛与这片苍凉的土地融为一体。 “左侧那簇高草有动静,”身旁的赵雷声音压得极低,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缓缓转动,突然定格,“好家伙…这鬃毛,这猪鬃比铁丝还硬!看这骨架体型,起码四百斤往上打底。” 话音未落,前方枯草丛中猛地爆起一声巨响!一道硕大的黑影如同炮弹般“咚”地撞断半棵枯树,悍然现身。 是头巨大的野猪! 它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糙硬皮,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泥块和污秽,两根弯曲獠牙突出唇外,寒光凛凛,长度足有半尺! 这头狂暴的野猪,他们已经追捕了一个多钟头,总算耗尽了它的气力,将它逼入这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缩在深草中喘息,不再亡命奔逃。 然而,困兽犹斗。 意识到无法逃脱这些“两脚兽”的持续追杀,这头巨兽显然也发了狠,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竟低下头,獠牙对准三人藏身的方向,后蹄刨地,猛地发起了冲锋! 沉重的身躯碾压过地面,引得大地微微震颤。 “看我一枪爆头!” 刘轩腮帮子贴着木质枪托,一个标准的跪姿射击动作,也没怎么细瞄,便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荒野的寂静。子弹命中野猪左前腿关节处,炸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冲锋之势戛然而止,前腿一软,如同失控的重型卡车般轰然栽倒在野地中,庞大的身躯依着惯性翻滚了数圈,也不知压死了多少花花草草,才终于停了下来。 “哥!快补枪!” 不远处的赵渊眼见野猪仍在痛苦挣扎,不敢轻易上前,急忙大声招呼自己的兄弟。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更加清脆果决。 这一枪准头堪称恐怖,子弹从那硕大的猪眼射入,瞬间掀开了野猪的小半个头盖骨。 这才是一枪爆头! 赵雷收起那支明显经过改装的精密步枪,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挑眉瞥了旁边的刘轩一眼。 “瞧你那小样,不就是仗着枪好嘛,嘚瑟啥。”刘轩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今天的狩猎比赛,他又输给了这位神枪手。赌注是足足二斤珍贵的“刘关张”酒。 赵渊趁机扑了上去,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干净利落地深深刺入野猪脖颈的软肉里,确保这头庞然大物彻底死透。 距离那场震惊集团的养殖场暴乱风波,已然过去一个多月。 马峰早已带着原保洁部的老班底,全部从城内迁至这片广阔的农场。 老爷子如今的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没事和蒋万山喝上一盅,吵上两架,或是抱着自己干玄孙女琪琪在田埂上遛弯,去饲养区看看那些逐渐繁衍的牲畜,再到试验田里掰两根青翠的苞米,享受着他口中“不知多舒坦”的田园时光。 蒋万山全身心投入了他主导的第二期复合型嫁接高粱项目。 首期两百亩土地已经播种完毕。 这同样是刘轩想出的“歪招”,既然无法短时间内转化堆积如山的成熟毒高粱,那几袋蒋教授提供的种子总可以先完成脱毒处理,再播种吧? 老蒋这些时日几乎泡在新落成的实验室里,废寝忘食地研究那些经由小虫分解转化后的新一代高粱种子,已近疯癫。 甘佩兰除了照料琪琪,其余精力都花在了操持那个偌大的新家上。 原场长法瑞留下的那座气派的两进大院,加上后花园,占地足有三亩之多。 有了充足的新鲜食材,她变着花样地让外祖孙俩大饱口福,每日甚至吸引了不少亲近之人前来蹭饭,蒋万山更是每餐必到。 唯一让刘轩略感遗憾的是,球球那小子最终没有跟来,而是选择去了集团安保部,担任赵文秀的专职秘书。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到时候再衣锦还乡”。 刘轩当时咂摸着这句话,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处于叛逆期的少年,郭昭。 那小子据说加大了对十号的投入,仅一个月时间,就消耗了三支劣品进化液,他憋着气要在斗尸大赛上拔得头筹咧! 周班头最终没能走成,如今彻底夹起了尾巴,在新任饲养区主管孟达标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 刘轩没有杀他,这种只会耍弄唇舌、见风使舵的小人,在某些时候,留着或许以后有用处。 养殖场专门开辟出了一片新的厂区,用于扩大新酒的酿造规模。 隐藏在“秘密基地”里的手工作坊被整体搬迁了过来,还购买了不少电器设备,毕竟,养殖场是有大功率发电机的。 赵家果然如约将赵雷、赵渊两位年轻子弟派驻到了农场,随行的还有二十几名精悍的一品武者,负责几位核心人物的安全。 赵家两兄弟更是与刘轩厮混在一起,俨然一副贴身保镖的架势。 而农场的外围防御,则被集团安保部派来的守卫层层包裹,水泄不通。任何人员与物资的进出都难逃他们的严密监控。 此番带队前来的首领,竟是与刘轩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曾想将他“弄去当鸭”的那位两米巨汉——人社部经理,许滁。 总体而言,在马峰的治理下,加上刘轩那神秘“金手指”的加持下,这个原本惨淡经营、死气沉沉的边缘单位,竟奇迹般地焕发出勃勃生机,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势。 而刘轩,也时常外出打猎,练习枪法,磨炼武技。 “歇口气,今天的收获差不多够了。” 刚才一番长达五公里的急速追击越野,即使以刘轩的体质,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手抹去汗珠,刚想坐下休息,前方茂密的枯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异样的响动! “窸窣…窸窣窣…” “什么声音?!” 三人瞬间警觉,目光射向声响传来的方位。 突然,一阵微弱却充满威胁性的呜咽声从草深处钻出,紧接着是利爪疯狂扒抓泥土的“沙沙”声。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灰影猛地窜出! 第98章 试招 那生物身长近三米,全身灰毛肮脏粘腻,结成一绺绺硬块,一双眼睛赤红如燃烧的炭火,狰狞的嘴角挂着浑浊的涎水,喉咙深处滚动着持续不断的低沉咆哮。 “狼?巨狼?!” 刘轩从未见过此种生物,不禁惊讶低呼。 “不,是狗。我养过,这是哈士奇。”赵雷在一旁纠正了刘轩的错误认知。 “我靠!是变异兽!变异哈士奇!护卫!快护卫!” 赵渊反应极快,猛地抽出背后的长剑,一个箭步挡在刘轩身前,厉声疾呼。 身后不远处,正推着装载猎物板车的几名赵家护卫闻声,立即放下车辆,迅速举起步枪,呈战斗队形谨慎地向三人靠拢。 那头体型比寻常野狼更为硕大的变异哈士奇,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它警惕地围着地上野猪的尸体绕圈,不时猛地扭头,冲刘轩三人发出极具威胁性的低吼,那意图再明显不过,宣告主权,驱赶入侵者: “人类,滚开!这猎物归我了!再不滚,吃完猪,就吃你们!” “这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变异兽?体内凝结着源石的那种?看着智商不低,挺贼啊。” 赵雷说着就要举枪瞄准。 “等等!” 刘轩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眼中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渊儿,把你的剑给我,我正好拿它试试手,活动活动筋骨。” 赵渊略一迟疑,还是将缠着深色吸汗布条的长剑扔给刘轩,不忘叮嘱道: “小心点,这狗牙能咬穿铁门!” 刘轩反手接住剑柄,手腕轻轻一抖,长剑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他脚步微微后撤半步,身形陡然旋动! 《达摩剑法》起手式“仙人指路”疾刺而出,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银色弧光,剑风扫得周围的黄草贴了地。 那变异哈士奇见状,凶性大发,竟不退反进,猛地纵身扑上,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滴落着粘稠的唾液和血沫! “噗!” 长剑刺穿了厚实的狗皮,却被坚韧发达的肌肉紧紧卡住,难以深入。变异兽的强悍体质,可见一斑。 一击未能致命,刘轩却毫不慌乱。他手腕再翻,变刺为削,长剑顺势斜劈而下,“唰”的一声,精准斩在哈士奇相对脆弱的脖颈处。 然而剑刃入肉的声音虽轻,却依旧未能造成致命伤,只留下一道颇深的血痕。 接连受创,剧痛彻底激发了这头变异生物的癫狂。 它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扑咬,利爪撕扯空气,发出骇人的呼啸。刘轩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总是以毫厘之差轻松避开所有攻击。 以他三品武者的身体素质,再辅以精妙步法,这头显然品阶不高的变异兽,根本无法对他构成一丝威胁。 转眼数招已过,变异哈士奇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它眼见不敌,动物本能终于压倒凶性,转身就想逃入深草之中。 刘轩测试剑招的目的已然达到,见其想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握剑的手指猛然发力,剑柄甚至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看得一旁的赵渊一阵肉疼。 只见刘轩脚下发力,几个迅疾的大步便跃至大狗逃窜的前方,截住去路。旋即一记“劈面势”悍然斩下! 长剑裹挟着破风之声向下斜劈,竟如同切开一块奶油蛋糕一般,将那硕大坚硬的狗头一分为二! 那变异大狗前扑的身形骤然僵滞,随即“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四肢仅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颈间的血汩汩地渗进泥土里。 “好剑!” 刘轩手腕一振,甩去剑身上温热的血珠,对着夕阳余晖仔细端详那依旧光洁如新、毫无卷刃豁口的锋利剑刃,脸上尽是赞赏与爱不释手的神情。 赵雷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轩哥儿……你这剑法,比我枪还快!” 赵渊赶紧快步上前,宝贝似的接过自己的长剑,一脸心疼地检查着剑身,嘟囔道: “这狗头比花岗岩还硬!轩哥儿你想试剑的锋利,回头我想办法给你找块好钢胚嘛,何必拿人家的宝贝家伙来硬碰硬……” “瞧你那点出息,小气样儿,”刘轩笑着把剑递还回去,调侃道,“等下次和你们赵家交易,我弄到更好的剑,你可别眼红。” 他随即转身,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收队!回家!今晚每人额外奖励半斤‘刘关张’!” “耶!轩哥儿万岁!”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狩猎的疲惫一扫而空。 赵渊找来粗壮的藤蔓,指挥护卫们将沉重的野猪和变异哈士奇的尸体合力抬上板车,捆绑结实。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终于踏上了返回农场的路程。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荒原上拉得极长。一行人嬉笑打闹着,朝着远方那片已升起袅袅炊烟、象征着希望的“第一农场”走去。 没错,刘轩极其嫌弃原先“养殖场”这个名字,在征得他那位“表外公”百里璋的同意后,【世峰集团第一农场】的崭新牌匾,已于昨日正式挂牌。 回到那座两进的农家大院时,赵家兄弟正忙着处理今日猎到的山货,野雉翎毛散落一地,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刘轩走到古井边,摇动辘轳打上一桶沁凉的井水,拎起木桶从肩头浇下。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脊背滚落,在夕阳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经过源质精华持续淬炼,这具身体日益精悍,肌肉轮廓如刀削斧凿,每一寸都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随即飘出杂粮蒸腾的香气。甘佩兰清软的嗓音隔着布帘传来:“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刘轩抓起粗布汗巾擦拭着水珠,朝厨房方向应道:“嗯。外公呢?” 布帘被一只素手掀开,甘佩兰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走出来,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去卖粥了。怎么说都不听。” “又去了?”刘轩动作一顿,眉头微蹙,“昨天不是刚去过?” 第99章 外公被打 人年纪大了反而愈发闲不住。 自打马峰来到农场安顿下来,没几日就惦记起回民街那些苦力人。成天在刘轩耳边念叨,说那些难民买不到他的潲水饭,不知多少可怜人要饿肚子。 刘轩拗不过,只好给外公出了个折中的主意,熬粥售卖。 粮食?农场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杂粮。前面杨教授种的“血肉土豆”堆满了仓库,吃上细糠的众人没人再去碰那玩意儿,刚好熬粥。 这提议顿时让老人焕发出活力。 他当即招呼保洁部几个老伙计,从农场仓库搬出积压的各种杂粮,架起大锅熬煮。两大木桶粥用板车拉着运到回民街,不到半个时辰就售卖一空。 三毛钱一大碗,几乎是赔本买卖。 马峰从不施粥,他自认不是善人,济贫救灾是官府的职责。 他这般贱卖,不过是给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苦命人留条活路。 在码头扛一天包或是打份零工总能挣上个三块,五块,这三毛钱的粥,能让人不吝啬的吃上口热乎饭。 原本说好隔日售卖一次,权当给老人找个消遣。谁知马峰竟卖出了瘾头,如今每日傍晚顾不上用饭就张罗工人生火熬粥,非要亲自押着板车进城。 还非得让徐安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前开道,俨然将这当成一桩正经事业经营。 刘轩心底隐隐泛起不安。 他倒不担心外公身体,这一个多月来,暗中让老人服用了七八份稀释版的源质精华,原本羸弱的身躯日渐强健,说不定哪天就能突破到一品武者境界。 即便不修习古武秘籍,体质也远胜寻常人。 他真正忧虑的,是长期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售卖食物,迟早会触动人心的贪念与恶意。 在这世道,善行往往招致的不是感激,而是觊觎。那片阴影正在远处酝酿,而老人朗笑的模样,让他将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哎~~老小老小,越老越小,他是听不进劝的,随他去吧。 夕阳斜坠,余晖已悄无声息地浸红了老院的灰瓦屋檐。 蒋教授破天荒地没来吃晚餐,刘轩吩咐守卫另备一份食盒送去,便与甘佩兰母女围坐在桌前。 今晚伙食颇丰,正中一盘红烧野鸡色泽油亮,香气四溢。 “干爹,吃鸡腿腿,吃了长高高。”琪琪费力地握着木勺,将一只肥嫩的鸡腿颤巍巍舀起,小心翼翼放入刘轩碗中,小脸上写满孩童纯粹的关切。 刘轩心头一暖,唇角漾开笑意,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琪琪乖。干爹不爱吃鸡腿,这只琪琪自己吃,另一只我们留给干外祖,好不好?”说着,便将鸡腿轻轻夹回女孩碗中。 “好!琪琪吃了长高高!”女孩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甘佩兰无声地抿嘴一笑,伸手撕下肥美的鸡翅,放入刘轩碗里,目光温软如水:“你就惯着她吧,瞧她现在挑食的。” 灯光昏黄,饭菜热气氤氲,这一幕温馨得令人恍惚。 曾几何时,在那阴暗逼仄的避难所里,琪琪的亲生父亲尚在时,餐桌上也曾流淌着这般简单却珍贵的暖意。 甘佩兰注视着刘轩,眼底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自然是喜欢这个年纪比她小却沉稳可靠的弟弟的,但这份喜欢清澈见底,从不掺杂半分非分之想。无论他是昔日颠沛流离的落魄少年,还是如今掌管这偌大农场的强者。能得他庇护,在此乱世拥有一方安宁,已是命运莫大的眷顾。 她不敢,也从未奢求更多。唯愿这细水长流的平静日子,能天长地久地持续下去。 然而,这份脆弱的宁静旋即被门外骤起的喧嚣撕裂。 “来人!快来人啊!”惊慌的呼喊与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徐安跌撞着闯了进来。刘轩抬头一看,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 “徐安?!”刘轩霍然起身,声音因急切而绷紧,“你怎么弄成这样?我外公呢?!” 甘佩兰也立刻放下碗筷,惊疑的目光投向门口。 只见徐安狼狈不堪,鼻孔塞着卷成团的粗麻纸,暗红的血渍仍渗出少许,糊了半张脸。手背、脸颊布满擦伤和凝结的血迹,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手臂上青紫交加。 “刘轩…马老,马老他……在后面,受了点伤,你…你先别急……”徐安气息不稳,手足无措。 刘轩周身气息骤然冷冽:“伤在哪?怎么伤的?人呢?!”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 话音未落,门口又出现两个同样鼻青脸肿、年纪颇长的工人,一人正费力地背着昏迷的马峰,另一人在旁踉跄搀扶。老人软软地伏在那人背上,毫无声息。 目睹此景,刘轩只觉得肝胆俱裂,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却又迅疾无比地将外公从那工人背上抱入自己怀中。 “嘿…轩儿…”仿佛是感应到外孙的温度,马峰竟悠悠转醒,虚弱地掀开眼皮,看见刘轩焦灼的面容,他竟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兴高采烈的笑。 “你…你是不知道…外公我今儿个…可是出了口恶气!两三个…小瘪三…根本近不了我的身…你信不信!哈哈…过瘾!” 刘轩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平放在他平日最喜爱的楠竹躺椅上,指尖微颤却动作迅速地仔细检视。 幸好!虽看似惨烈,但多为皮肉伤,筋骨无大碍。额头被开了道口子,血流披面,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灰黑的脚印,显是遭人围殴所致。 若非这一个多月来,暗中让外公吸收了那些稀释的源质精华,体质早已潜移默化地强化,只怕这一顿毒打,就足以让这年逾古稀的老人…… 刘轩不敢再想下去。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灼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他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点无奈又宽慰的笑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外公,您老都七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学年轻后生逞强斗狠?这架打得,可真够威风的啊。” 甘佩兰早已从屋内疾步而出,手里提着药箱和干净的棉巾,蹲下身,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开始轻柔地为马峰清理额上的伤口。 琪琪紧紧捏着那只没吃的鸡腿,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等着大人们忙完,好把鸡腿送给干外祖父。 第100章 杀意凛冽 “不是我们要打架!是姓魏的故意找茬!他们……” 徐安在一旁忍不住激动地插话,声音哽咽。 “够了!别说了!” 马峰猛地打断他,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世道,街面上哪天不打个十架八架的,没多大事儿!” 他转回头,看向面色铁青、下颌紧绷的刘轩,语气放缓,带着近乎恳求的劝慰: “轩儿啊,外公真没事,你别往心里去。咱们的日子刚有点起色,千万别因为这个去惹麻烦。听话,以后外公再也不去卖粥了,咱们就关起门来,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好么?” 刘轩心如明镜。 徐安虽未说完,但“姓魏的”三个字已足够。 他早就料到,外公低价售粥,迟早会触碰到某些势力的利益神经,只是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卑劣,竟直接对一位老人下手!魏家……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面沉如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好,外公,我听您的。那魏家是混黑道起的家,手下人手众多,就算要讨回公道,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您放心,我有分寸。” 这时,甘佩兰已利落地为马峰包扎好伤口。琪琪立刻扑进老人怀里,小手举着那只微凉的鸡腿,带着哭音小声问: “外祖父,疼么?吃个鸡腿腿,吃了就不疼了……” 马峰哈哈一笑,笑声牵动伤口,他咳嗽了几下,却仍努力抬起未受伤的手臂,擦去琪琪圆脸上的金豆豆,目光慈爱得能融化坚冰: “好,好,吃了我们琪琪宝贝的大鸡腿,外祖父哪儿都不疼了。” 他环视周围众人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强撑着想要坐直身体,“都愣着干嘛?我老头子身子骨硬朗着呢!这点小伤算个屁!吃饭!都继续吃饭!” “对,对,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甘佩兰连忙附和,悄悄扯了扯刘轩的衣角,示意他控制情绪,并招呼着惊魂未定的徐安和两位工人入座。 刘轩沉默地扶着外公在饭桌主位坐下,目光掠过老人衣衫上那些清晰的脚印污迹,每多看一眼,心就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滴滴沥血。 这顿晚餐,味同嚼蜡。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饭后,刘轩帮着甘佩兰伺候老人洗漱、换药,直至马峰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平稳,他才轻轻掩上房门。 转身,眸中所有伪装的平静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暗流在汹涌。 他径直走向徐安居住的厢房。 刚至门外,未及抬手,那木门便“嘎吱”一声从内拉开。徐安显然已等候多时,脸上悲愤未消。 “刘轩……”徐安声音沙哑,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快速道出。 原来是魏家骏亲自带人设局,纠集了十多个地痞流氓,不由分说便砸了粥摊。马峰气不过上前理论,却被推搡辱骂,最终演变成一场针对老人一方的围殴。 魏家骏最后更是嚣张地指名道姓,让刘轩亲自去“谈判”。谈什么?刘轩心知肚明。 农场这块肥肉,魏家眼红已久,如今是按捺不住,要借题发挥,强行插手了! 听完徐安的叙述,刘轩沉默了片刻,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这事不怪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独自走出小院。 夜风渐起,带着湿冷的寒意,天际乌云低垂,闷雷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一场大雨似乎蓄势已久。 院门外,赵家两兄弟赵渊、赵雷如同两尊铁塔,默然伫立在沉郁的夜色中,显然已得知消息,正等候着他的指令。 “干嘛?” 刘轩停下脚步,呼出胸中一口浊气,声音冷硬,“站我家门口当门神?” 赵渊面露愧色,讷讷开口: “轩哥儿,我们都听说了。这事也怪我们疏忽,原想着东城是咱们世峰的地盘,马老只是去卖个粥……没想到会出这等纰漏!以后马场长但凡出门,我必定派两名好手贴身护卫!” 赵雷紧接着沉声道:“轩哥儿,这次是我们护卫不周,你若有怨气,我们认打认罚,绝无二话!但求你千万别冲动行事,那魏家……没有家主的指令,我们实在不敢擅自与他们动武冲突啊!” “行了!我知道了!也没指望你们!” 刘轩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语气森冷,“今晚心里憋闷,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上次得来的奖励,‘天上人间’夜总会的体验券,正好还没用。” 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想去寻个寻常消遣。 “轩哥!算我们求你……”两人闻言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试图劝阻。 就在此时。 “嗡!” 一股强悍无匹的气息猛地自刘轩体内爆发开来!如同沉眠的凶兽骤然苏醒,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地面尘土飞扬,逼得赵家兄弟气血翻涌,踉跄着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三品武者的威压,毫无保留! 刘轩缓缓抬眸,眼底寒光凛冽,声音冰寒刺骨: “怎么?如今我连出门散心的自由都没了?你们赵家……也要拦我?!” “不…不是…我们绝无此意……” 赵渊赵雷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就滚开!” 刘轩收回威压,语气却依旧冷得掉渣,“老子只是去找点乐子,泡个妞泄泄火!你们以为我会蠢到现在就去魏家找死吗?!”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理会二人,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融入夜色之中。 踏入荒野,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发足狂奔!冰冷的夜风刮过他的耳畔,却吹不散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乱麻! 唯一的亲人因他而受此屈辱伤害!他心口像有一条毒蛇在不停啃噬! 杀意沸腾!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需要宣泄!需要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漆黑的夜幕,短暂地照亮了他棱角分明、尽是戾气的侧脸。 天色暗沉,像是要下雨的节奏。 好久都没下过雨了。 第101章 天上人间 轰隆隆! 电蛇在空中游走,不时响起惊雷。 刘轩踏入城内,那场酝酿了整晚的暴雨却仍迟迟未落,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弥漫着浓厚的土腥气和某种不祥的预兆。 这场雨,一旦倾泻,必将是一场罕见的狂暴骤雨。 回民街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低矮的沿街门面。 绝大多数门口都悬挂着一盏盏暧昧不明的红灯,灯光下,“xx洗头房”、“xx休闲”的招牌显得格外刺眼。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披着一层薄薄伪装,内里干着皮肉生意的场所。 间或夹杂着几家售卖旧货的铺子,从不知名的零件到锈蚀的武器、破烂的衣物,各种从废墟中淘来的物件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不买就滚!别他妈的挡着道,耽误老子做生意!” 一声粗暴的呵斥从前方传来。 刘轩抬眼望去,只见前面店铺门口,一个小二模样的男人正拿着长勺,不耐烦地驱赶着排队的顾客。 被骂的那人衣衫褴褛,脸上敢怒不敢言,最终只能颓然地低下头,身影迅速消失在旁边阴暗的小巷深处。 刘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觉得有些讽刺。 那伙计正从一只硕大的木桶里舀出浑浊不堪的汤水,倒进排队者递来的豁口瓷碗里。 这活计他再熟悉不过,自己也干过,卖潲水饭呢。 没想到外公刚走,这业务就被人接了盘。 排队的长龙里,压抑着愤怒的议论声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 “天杀的魏家!下午才把马老的粥摊砸了,把人打伤,晚上就自己来高价卖这猪食!一勺馊水敢要两块!他们怎么不去抢!” “谁说不是呢!下午侥幸买到马老那粥的人说了,那稠得哟,啧啧,喷香!” “这群魏家的杂碎!最好别让老子在荒野里撞见落单的,见一个弄死一个!” “算我一个!马老多好的人,一勺厚粥才卖三毛钱,那是给我们一条活路!这仇必须报!” “……” 刘轩面无表情,快步穿过这条弥漫着绝望和酸臭气味的长龙,对耳边的咒骂与叹息置若罔闻。 颇为奇异的是,当他走入这座城市,亲眼目睹路边蜷缩成一团、早已僵冷的饿殍,看到那些骨瘦如柴、向着每一个过往行人伸出小黑手乞讨的孩童,还有那些倚靠在红灯门框内、眼神麻木空洞、强颜欢笑的娼妓时,胸腔中那团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反而奇异地渐渐平息下来。 尤其是当他看到几个胸口绣着“娱乐发展部”,隶属世峰集团的壮汉,正手持包裹铁皮的棍棒,挨家挨户收取“保护费”,那些彪悍的打手脸上尽是蛮横与不屑时,一种更深沉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来自于另一个和平世界,残存的良善与温软,正随着对这个末日世界残酷规则越来越深的认知,渐渐从基因底层被迅速剥离、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末日荒野的野蛮法则:冷硬、凶悍、好勇斗狠、弱肉强食。 像产生了双重性格! 这里,早已不是那个有着完善法治庇护、人人温饱无忧、夜晚可以悠闲撸串刷手机的美好时代。 这里是一个秩序崩坏、道德沦丧、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是一个高阶武者掌控生杀予夺大权、绝对力量至上的黑暗纪元。 自己拥有“小虫”这前所未有的金手指,攀升至顶峰不过是时间问题。 前期有外公收留,给予温暖;后来有赵家庇护,获得立足之地。如今,只要足够谨慎,稳住步伐不贸然行事,未来这片混乱广袤的天地间,必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念及此处,刘轩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那股翻腾的戾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被一种更为冷静的权衡所取代。 或许……魏家的仇,可以暂时搁置?隐忍一时,待自己再突破几个品阶,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时,再来清算旧账,岂不更加稳妥? 就在他心念转动,杀意渐缓的瞬间,一抬头—— “天上人间”四个硕大而俗艳的霓虹大字,闪烁着迷离而氤氲的光影,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如同黑夜中一头择人而噬的华丽巨兽。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至少,看看这所谓的“体验券”究竟能体验些什么…… 心思已定,刘轩迈开脚步,走向那扇由厚重金属和劣质玻璃拼接而成的夜总会大门。 “欢迎光临~~~” 刚一接近,门口两排八名衣着极其暴露、妆容艳丽的迎宾少女便齐刷刷躬身问候,娇嗲的音节拖得长长的。 她们弯腰的幅度极大,霎时间,一片白花花的景象涌入刘轩眼帘,混合着浓烈刺鼻的廉价香水气味。 他尚未完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香艳冲击,一阵更为馥郁的幽香便扑面而来。 一位发髻高盘、身穿高开衩旗袍(衩口几乎开到大腿根)、身姿摇曳的漂亮女人来到他面前,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这位先生~请问有熟悉的姑娘作陪吗?” 刘轩定了定神,从兜里摸出那张得写着“天上人间——体验次卡”的卡片,递了过去:“第一次来。用这个体验券。” “哦~是这样呀。” 那漂亮女人接过卡片,飞快地扫了一眼,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职业化的甜美笑容立刻重新堆满脸颊。 “先生~咱们店的体验券呢,是只能在大厅散台消费的哦。包含一份特色果盘和一杯本店自酿的精工啤酒。如果您还需要其他……嗯~任何特别的服务,可是需要另外买单的哟~”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性的意味。 “明白。我只坐坐,不找姑娘。” 刘轩面色平静地回答。 “好的呢~先生请随我来。” 女人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地转身,扭动着腰肢在前引路。 刘轩默然跟上,暗自打量。 这女人的容貌身段,放在他前世那个世界,绝对够得上影视明星的标准,而在这末日,却只能在这乌烟瘴气的夜总会里做一个迎来送往的大堂经理。 时代的倾轧,可见一斑。 第102章 被盯上了? 掀开一道厚重无比、用来隔绝音浪的皮质帘幕。 刹那间,一股震耳欲聋的狂暴声浪混合着复杂的气味,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猛地扑面砸来! 重金属摇滚的疯狂咆哮,扭曲变调的电子合成音效,还夹杂着某种模仿古筝却无比刺耳的嘶鸣,所有声音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人的鼓膜。 空气中饱和地弥漫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假酒的酸馊变质气味,还有一种试图掩盖一切、却反而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廉价香薰味道。 种种气息纠缠、发酵,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氛围,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每个人的感官,试图将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剥离。 刘轩的眉头骤然紧锁,强忍着不适,踏入了这间声名在外的“天上人间”夜总会大厅。 大厅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宽敞宏阔,依稀能看出旧时代建筑曾有的宏伟架构,但如今只剩下一种破败凋敝后的畸形奢华。 穹顶高处原本精美的浮雕壁画早已被经年累月的硝烟和污垢覆盖,模糊难辨,只有几盏功率巨大的多层激光射灯在疯狂旋转,投下令人眼花缭乱、眩晕不止的光斑,切割着混乱的空间。 承重的立柱被粗暴地加固,裸露着生锈的钢筋和粗大的应急管道,上面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泛黄通缉令、悬赏公告以及色彩俗艳的酒精与美女广告。 地面坑洼不平,凝固的黑色污渍随处可见,即便在如此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也显得格外刺目。 舞池中央的圆形舞台上,几名身材丰腴、几乎全裸的舞女正随着震耳的音乐扭动身体,仅在关键部位贴着闪烁的荧光亮片。 她们的眼神空洞迷离,动作大胆而机械,仿佛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精致人偶,纵情暴露却毫无生机活力,让人怀疑她们下一秒即使晕厥倒地也不意外。 舞台下方,则是群魔乱舞般的景象。 大量有点闲钱、寻求刺激的男男女女在酒精和音乐的催化下疯狂地摆动身体,发出各种毫无意义的嚎叫与嘶吼,将末日之下积压的所有压抑、绝望和空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肆意宣泄。 刘轩被引到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卡座。沙发破旧,桌面积着一层黏腻的油污,仿佛从未被彻底清洁过。 他对眼前这种毫无美感、只剩原始感官刺激的狂欢感到由衷的厌烦,微微低下头,目光锐利地四下扫视,尽量不引人注目地观察着这处魏家主导的集团产业。 一名穿着镶有反光金属片、布料少得可怜的女侍者扭动着腰肢走近,将一杯酒水和一小碟东西放在他的桌上。 “您的酒和果盘,请慢用~” 女侍者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甜腻,她的目光在刘轩硬朗的脸庞和精悍的身材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先生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可以叫我哦~就算是想去公用卫生间,我也能带路,很便宜的,只要十块钱……” “谢谢,不需要。” 刘轩冷淡地拒绝,目光落在那杯所谓的“自酿精工啤酒”上。 那是一杯浑浊不堪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可疑的暗黄色,表面还堆积着些许诡异的绿色泡沫,不断有细密的气泡从中冒出。 仅仅是靠近,就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气味,像是工业酒精勾兑了变质的麦芽汁,又混合了一种酸涩的化学添加剂味道。 旁边那碟“特色果盘”更是惨不忍睹,寥寥几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野果切块,颜色黯淡发黑,毫无光泽可言。 刘轩用指尖拈起一块果子仔细看了看,随即嫌弃地丢了回去。 是变异火棘果。 这玩意儿在农场周边的荒野里随处可见,变异后果实虽大,却极度酸涩难入口,除了某些不挑食的野兽,也就只有快要饿死的难民会去采摘果腹,农场里的工人是绝对不会吃的。 带着几分好奇,他端起那杯诡异的啤酒,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小口。 一股强烈的刺激性味道直冲喉咙,像是掺了工业酒精,但后劲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勉强能咽下喉咙。 正当刘轩带着几分批判的意味,小口啜饮着杯中那口感粗劣的啤酒时,全然未觉自己早已被他人凝视许久。 不远处,一个半封闭的卡座内,围坐着七八条身形魁梧的汉子。 他们身着混杂旧时代战术背心与破烂布料的拼凑服饰,个个面目凶悍,眼中凝聚着末日荒野淬炼出的阴鸷与戾气。桌面上堆满了空置的酒杯与各种看不出原貌的食物残渣。 与周围陷入癫狂的人群不同,他们只是沉默地饮酒,或低声交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名面覆狭长疤痕的黑脸壮汉。 他并未参与同伴的闲谈,而是借着变幻闪烁的刺眼霓虹,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实质般穿透缭绕的烟雾,毫不避讳地、长时间地锁定在刘轩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冰冷的审视,甚至……一丝难以捕捉的、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旁边一名小弟递上新斟满的啤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问道:“彪哥,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被称作彪哥的黑脸壮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粗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边有个人,背影瞧着眼熟,很像我一个兄弟。不过肯定不是他,那人瞧着精悍,起码有二品武者的底子,我那兄弟没这气势,更不可能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兄弟?就是大哥你常提起的、那个特别机灵,说要拉来给咱们当军师的兄弟?叫刘…刘什么来着?” “刘轩!!” 这黑脸壮汉,正是刘轩牵挂已久的结义二哥——张德彪。 分别近两月,彪哥果然重操旧业,在这混乱世道再次拉起了自己的队伍。 “彪哥,咱们明天真要走?出城去当流匪?外面…听说日子更难熬。” 另一名小弟咀嚼着某种来源不明的肉干,含糊不清地问,语气里带着迟疑。 第103章 傻女人 “想留下等死?随便你!” 张德彪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咱们把万海集团往死里得罪了,悬赏令还挂在黑市门口!不走?等着被他们逮住,用铁链子穿了锁骨,剥光了像牲口一样摆出来让人挑拣?” “嘿,万一我被哪个富婆挑中去,说不定还能过几天舒坦日子呢。” 一个年纪稍轻的青年试图开玩笑,缓和压抑的气氛。 “就你这熊样?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张德彪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被万海抓去,还能有好事?骨头渣子都得给你榨出油来!” 他环视一圈,看着手下们神色各异的脸,声音沉了下去: “都把招子放亮点!不愿跟我张德彪走的,现在就可以滚蛋,我绝不拦着!各安天命!” “大哥这说的什么话!”一个秃头汉子立刻表忠心,“咱们‘黑虎帮’的兄弟,讲的就是不抛弃、不放弃!誓死跟着彪哥!” “对!誓死跟着彪哥!” 几人立刻附和,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德彪,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服。 这黑脸汉子确实手段了得,更重义气。 短短时间内,他就在北城闯出名号,拉起“黑虎帮”,让手下弟兄不仅能吃饱饭,甚至还有几人幸运地注射了基因药剂,成功踏入入品武者的行列。 对这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徒而言,能跟着这样一位老大吃香喝辣,已是末日里最大的幸运,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帮派有了名气,自然引来大势力的注目。 万海集团曾意图招安,但张德彪不屑与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同流合污。断然拒绝的当夜,“黑虎帮”的落脚点便遭万海安保大队突袭。 幸而张德彪素来谨慎,重要物资钱财并未存放在巢穴中,这才得以带着十几名亲信骨干杀出重围,遁入相对万海插不上手的东城。 他此行原本有两个目的:一是暂避风头,二是寻找失散已久的三弟刘轩。若三弟过得安好,他便悄悄告别,从此江湖陌路,不再牵连;若三弟依旧落魄,他便拉他入伙,一起亡命天涯,博一条生路。 今晚,便是离去前最后的放纵。 先白嫖,再捞一把。 明日黎明,他们便将离开这座庞大的废墟城市,深入危机四伏的荒野,真正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匪盗之路。 “嗷——!嗷呜——!” 舞台上,半裸的舞女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扭曲的下腰动作,肉球震颤,引得台下爆发出又一阵失去理智的疯狂嚎叫。 刘轩只觉得耳边噪音聒噪,内心愈发烦闷厌弃。 魏家骏并未出现,连套麻袋敲闷棍的机会都落空了。 他将杯中那劣质刺喉的“啤酒”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肆虐进胃袋。这才站起身来,决定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门口,被人堵得严严实实。 “哟!小妞儿,一个人啊?” “穿得这么严实,跑来这儿装什么清纯?陪哥哥们喝几杯呗!” “啧啧,这脸蛋真够水灵的,来,让哥哥摸一把……” 一阵极其猥琐下流的调笑声传入刘轩耳朵,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几个一看便是本地地痞的混混,正围堵着一个刚进门的女人,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这种烂俗戏码在末世的每晚都在上演,刘轩早已司空见惯,本不欲多管闲事,脚步甚至未曾有丝毫停顿。 然而,就在那被围困的女人惊慌失措地侧过头,试图躲避那只伸向她脸颊的咸猪手的瞬间,刘轩的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张惊惶却无比熟悉的侧脸! 他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瞳孔在震耳的音乐声中急剧收缩,死死钉在那个被流氓困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再次确认! 竟然真的是她! 甘佩兰?!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肮脏危险至极的场所?! 她此刻不应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农场那安全的二进大院中,陪着琪琪和外公吗?! 眼看那几个混混淫笑着缩小包围圈,脏手几乎要触碰到她因恐惧而紧绷的身体!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震惊、愤怒与后怕的狂暴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般猛地从刘轩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没有任何犹豫!刘轩猛地转身,身形如同被激怒的猎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蛮横无比地撞开两个挡路的混混,一把将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甘佩兰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牢牢护住。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霸道绝伦,那几个混混被撞得东倒西歪,踉跄后退,一时竟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刘轩?!!” 甘佩兰惊魂未定,看着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的刘轩,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轩的声音因极致的后怕和愤怒而显得异常严厉,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我…我担心你…” 甘佩仰望着他盛怒的脸庞,眼圈瞬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委屈与恐惧,“马老受了伤,你等他睡着后一个人阴沉着脸出门…我…我实在放心不下,怕你出事…” 这两个多月来,甘佩兰早已将照顾马老和刘轩视为己任,加上刘轩认了乖巧的琪琪做干女儿,他们母女二人早已将刘轩和马老视作了真正的亲人。 她一个女子,即便有些荒野求生的经验,深夜独自出行已是危机四伏,更何况是直接闯入“天上人间”这等虎狼巢穴!这简直是羔羊主动投入鬣狗之口,自寻死路! 愚蠢!简直愚蠢透顶!刘轩在内心疯狂咆哮。 可当他目光触及她苍白如纸的脸颊、那双泫然欲泣却又写满担忧的眸子,所有到了嘴边的严厉斥责瞬间被哽在喉头,化作一阵尖锐的心疼和灭顶的后怕。 若是他刚才早走一分钟……若是他未曾恰好在此刻回头…… 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第104章 砍瓜切菜 “操!你他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敢坏老子的好事?!” 那个领头的黄毛混混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上前,伸手就欲推搡刘轩的胸口。 刘轩甚至没有正眼瞧他。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甘佩兰脸上,仿佛要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身后。 但他背后的动作却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也没见他如何作势,只是手腕诡异的一翻一扣,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黄毛伸来的那只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的骨裂声,异常清晰地炸响在喧闹的音乐间隙中! “嗷啊啊啊——!!!” 黄毛混混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抱着自己那只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腕,“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状,疯狂地抽搐翻滚,涕泪口水瞬间糊了满脸。 这凄厉至极的惨叫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狂暴的音乐,周围疯狂摇摆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道目光被吸引过来。 看热闹的人们下意识地齐刷刷后退了一步,腾出了一片更大的真空地带。 刘轩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手段惊呆的混混。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杀意。 “刚才是哪只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碰了她?” 剩下的混混们被这恐怖的气势彻底震慑,面色惨白如纸,竟无一人敢开口回答。 只有那个黄毛依旧在地上持续发出断断续续、痛苦不堪的哀嚎。 一个似乎想在老大面前表现一下的愣头青,强撑着鼓起一丝勇气,色厉内荏地吼道: “妈…妈的!你…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动我们魏家的人!一起上!废了他!” 四周的混混没动,刘轩动了! 三品武者的强悍实力,于此一刻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他身形微晃,旋即化作一道狂暴的人形飓风,悍然撞入敌群! 拳如重炮,肘似雷霆,膝若崩山,腿扫千军……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化为淬炼到极致的杀戮兵器。 动作毫无冗余,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爆炸性的力量,以及精准得令人胆寒的打击! “砰!” 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在最前方混混的面门,鼻梁软骨瞬间粉碎性塌陷,混合着鲜血的惨叫被堵在喉咙里。 那混混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翻一张摆满酒水的玻璃桌,刺耳的碎裂声与四溅的酒液玻璃渣顿时泼洒开来。 “咔嚓!” 几乎在同一瞬间,刘轩腰身一拧,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踢如同钢鞭般抽出,精准无比地踹在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混混膝关节外侧。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混混的小腿呈现出诡异的反向弯曲,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抱着断腿滚倒在地。 “嘭!” 第三名混混挥舞着酒瓶从侧面砸来,刘轩看也不看,一记毫无征兆的反身肘击,手肘如同沉重的攻城锤,裹挟着骇人的劲风,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眼珠瞬间上翻,如同被抽去骨头的死鱼般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玻璃器皿不断破碎的锐响、令人心悸的骨头断裂声、以及那仿佛催命符般更加癫狂的背景音乐,所有声音扭曲交织,共同奏响了一曲混乱而暴力的死亡交响乐。 夜总会门口那十几名原本维持秩序的保安此刻也终于动了,但他们目标明确,绝非为了平息事端,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径直朝着刘轩合围过来,意图将他彻底控制。 刘轩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与不断扑来的敌人间鬼魅般穿梭。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妙至毫巅,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每一次出手则必然伴随着一名对手的惨叫着倒下。 他就像一台被输入了绝对指令的精密杀戮机器,高效、冷酷、不知疲倦地清除着前方一切障碍。 甘佩兰被他死死护在身后那片狭小的安全区域内,未曾受到丝毫波及。 她瞪大了美眸,凝视着眼前这如同修罗炼狱般的景象,最初的恐慌迅速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目睹强者为她而战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一丝隐秘的兴奋,以及…… 一丝混杂着恐惧的、无比甘甜的喜悦。 “他很在乎我!” 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十几条汉子,都在痛苦地呻吟、翻滚,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刘轩微微喘息,胸膛起伏,呼吸略显急促,但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 他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甘佩兰的手,低喝道:“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向出口的刹那。 “轰!!!” 夜总会那厚重的包铜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用巨力猛地撞开! 紧接着,一群身着统一黑色劲装、手持明晃晃砍刀与棍棒的大汉如潮水般蜂拥而入! 刘轩眼尖,甚至看到队伍后面两人手中赫然端着制式突击步枪! 来者超过二十人,个个眼神凶戾,气息精悍彪炳,行动间颇有章法,与地上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家族私兵。 他们入场后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封锁并堵死了场内所有出口。 为首者是一名面色阴鸷的青年,目光如毒蛇般冰冷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瞬间便锁定了一身煞气、护着女人的刘轩。 “魏家办事!闲杂人等——滚!” 他冷喝一声,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武者内息,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震得人心头发麻。 武者!全都是武者! 原本还在远处围观、试图看热闹的人群,听到“魏家”二字,再见到这阵仗,顿时爆发出更加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拼命躲向大厅最深处的角落,生怕被殃及池鱼。 看清来人的面容,刘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果然是冤家路窄! 下午才带人围殴了外公马峰,自己四处寻找想打黑棍的魏家骏,此刻竟出现在了眼前! 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与魏家的正面冲突,已无可避免! 第105章 跑路 对方来得如此之快,人手如此齐整,绝非临时调动,分明是早有预谋,或许一直就在附近守株待兔! 魏家骏那桀骜阴冷的目光落在刘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条斯理地鼓了鼓掌: “刘轩?哼,果然有种!敢在我们的地盘,动我魏家的人?今天没有个说法,你怕是走不出这扇大门了。”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刘轩身后的甘佩兰,“这个女人,也一起留下!正好给我二哥送去当个见面礼!” 他顿了顿,偏头对身旁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去,立刻通知二少爷,就说鱼儿咬钩了,刘轩已现身。” 此言一出,彻底印证了刘轩的猜想。 魏家高层,早已将他的农场视作了肥美的羔羊,想来撕下一口肥肉! 谈判?谈你麻痹! 输送利益?给魏家?真是天大的笑话! 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唯有死战! “跟紧我!别松手!” 刘轩对身后的甘佩兰低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锐利。 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垃圾桶,沉重的垃圾桶带着里面污秽的残留物,呼啸着砸向正冲来的魏家人群,“咚”的一声闷响,垃圾四散飞溅,成功阻碍了一下对方密集的冲势。 与此同时,刘轩左手将甘佩兰更紧地护在身后,右手闪电般探向后腰,“锵”的一声轻响,一抹幽冷的寒光出鞘。 这是一把短柄战术匕首,是他从冷无极家里搜刮而来,质量上乘的武器,冰冷的三棱血槽在变幻的激光灯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 “杀!先干个半死再说!” 魏家骏脸上闪过一丝狞笑,用力一挥手。 大战瞬间爆发! 刘轩匕首疾舞,化作一团银光,精准地格挡开劈砍而来的刀锋。脚下步法迅捷变幻,源自达摩剑法的精义融于方寸之间,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动。 虽是以短匕对敌,却使出长剑的凌厉与绵密,招招直取对方咽喉、心窝等要害! 匕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断与对方的武器猛烈碰撞,迸溅出一簇簇耀眼的火花。 围攻者虽皆是一品武者,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但他毕竟是以一敌众,更要分心护住身后全无自保之力的甘佩兰,数招过后便陷入了被动的苦战之中。 嗤啦几声,他的手臂、肩胛等处陆续被划开数道血口,温热的鲜血迅速渗出,浸湿了衣衫,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战斗风格愈发狂野暴烈! 甘佩兰死死攥紧刘轩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跃出。 纵然她聪慧坚强,曾带着幼女在危机四伏的荒野挣扎求生数月,但如此血腥惨烈的近距离搏杀场面,依旧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看着刘轩那浴血奋战、却始终将她护得密不透风的宽阔背影,巨大的恐惧与一种撕心裂肺般的强烈感动狠狠交织在一起,几乎令她窒息。 “砰!” 刘轩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一记凶猛的“直撞山门”,肩部狠狠撞入一名敌人的胸膛。那人如同被巨木击中,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同时他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化作致命短剑,疾刺横划,又是两人捂着喷血的喉咙踉跄倒地,暂时清出了一小片宝贵的喘息空间。 原本一套蕴含“渡人不杀人”禅理的慈悲剑法,在他手中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狠厉搏命气质,只是出招间不免带上了几分焦躁与凌乱! 刘轩头脑异常清醒。 绝不能恋战!对方人数占绝对优势,且必然还有更强后援正在赶来! 他的目光如电般急速扫视全场,瞬间锁定大厅侧面一条不起眼的、疑似通往厨房或后勤区域的狭窄小门! 那里的守卫相对最为薄弱! “这边!走!” 他低吼一声,猛地将一具被刺穿咽喉的敌人尸体狠狠推向追兵最密集处,趁着对方下意识闪避格挡的短暂混乱,一把拉起甘佩兰,将体内气力催鼓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后门! “废物!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魏家骏见状气得暴跳如雷,厉声怒吼。 门口附近两名魏家打手悍不畏死地试图并肩堵截。 刘轩眼中凶光大盛,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匕首如同黑暗中暴起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划过一人脖颈动脉,带出一蓬灼热的血雨! 同时沉肩扭腰,一记凶悍暴烈的“转身崩石”,如同蛮熊发狂,将另一名堵门者连人带武器狠狠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最后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扇看似并不结实的木质小门上! “哐啷!” 木门应声碎裂洞开! 门外,一条堆满腐烂垃圾和废弃杂物的阴暗小巷显露出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冰冷而带着湿意的夜风猛地倒灌进来,吹散了场内浓重的血腥味,也带来了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所有人跟上!外面的人给我堵住巷口!” 身后传来魏家骏气急败坏、近乎疯狂的咆哮声和更加密集杂乱的脚步声。 刘轩毫不迟疑,紧紧攥着甘佩兰冰凉的手,冲入这片弥漫着恶臭的黑暗之中,凭借着记忆,朝着能够通往灞河河道的方向亡命奔去! “通知外面所有兄弟,抄上家伙!跟我走!” 夜总会大厅内,刚刚目睹了全程激斗的张德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震与担忧。 最后时刻,他才看清窜出后门青年那冷冽的眼眸。 此刻他已万分确定,那个身陷重围、悍勇无匹的青年,正是他分别许久、苦苦寻觅的三弟,刘轩! 浓墨般的黑夜,如同张开巨口的洪荒猛兽,瞬间吞噬了那两道亡命奔逃的身影。 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武者,惊惶无助却全心信赖着他的女子,在这片末日废墟构建出的钢铁丛林深处,夺路狂奔。 而身后,冰冷的追杀正步步紧逼,血腥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第106章 贫民区有帮手 墨色的夜幕沉重地笼罩着安西城。 “天上人间”夜总会灯火辉煌,而背面大片贫民窟中,零星点缀着几盏昏黄油灯,在雨中摇曳出微弱光芒。 刘轩紧握着甘佩兰冰冷的手,在狭窄潮湿的巷子里急速穿行。女人指尖微微发颤,却死死回握住他,两人奔跑的脚步在泥泞中溅起串串水花。 “快追上他们,别让他们跑喽!” 身后不远处,魏家打手呼喝声撕裂雨幕,紧追不舍。 “这群天杀的,平日里夜总会鬼哭狼嚎扰人清静也就罢了,今夜竟闹到街上来。”一处低矮的板房里传出带着睡意的抱怨。 “像是在追什么人,莫不又是里面逃出来的姑娘?”旁边窝棚里有人接话。 “是有姑娘,还有个男的牵着跑咧,我看多半是那男的来找自家婆姨。啧啧啧,这进了‘窝’的女人,就算找回去也脏喽!”对面木板屋里传来回应。 贫民窟的隔音极差,又离得近,两口子在屋里说话旁边都有人接茬。一时间,刘轩奔跑的巷道两侧仿佛开了场小会,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骤然间,一道惨白闪电无声撕裂天幕,将贫民窟照得亮如白昼,又一闪即逝。 “哒哒哒哒……”脚步声越发急促。 刘轩心头一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身后的武者追上!甘佩兰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脚步也开始踉跄。 “来,快,我背你跑!”他猛地停下脚步,半蹲下身。 甘佩兰没有丝毫犹豫,噌的一声跃上刘轩背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逃命速度瞬间提升。 旁边一处窝棚的破旧门帘被悄悄掀开一角,一个经常光顾马老摊位的苦力借着电光,看清了被追杀青年的脸庞。 “嘶——” 苦力倒抽一口凉气,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颤抖的低语:“刘……刘爷?!” 他清晰地记得这张脸! 上月他还从这青年手中买过潲水饭。那时他工钱没结,兜里只剩五毛,却想买两碗饭。这年轻人二话不说,给他打了满满两勺,和马爷一样仗义。 后来他才知道,接替马爷来卖饭的,正是马爷的亲外甥刘轩! “是刘爷!是马大善人的外孙——刘爷!”苦力猛地回过神,胸腔里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扯着嗓子用尽平生最大的气力,朝着死寂的窝棚区发出一声破锣般的嘶吼:“刘爷遭难了!刘爷来给马大善人报仇来了!街坊四邻!是男人的抄家伙!堵后面的狗腿子啊!” 这一嗓子,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噼啪——轰隆!” 几乎就在他喊声落下的同时,酝酿已久的巨雷终于狂暴地砸落下来。 紧接着,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决堤,哗啦一声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窝棚顶和泥地上,爆豆般响成一片。 但这自然的巨响,并未能完全掩盖随之而来的人间喧嚣。 “哪个刘爷?” “马大善人亲外孙,卖过潲水饭的那个!” “操!真是他?” “快!快扔东西堵住巷子口!” 窝棚区的反应快得惊人。 “马大善人”所做的善事,远不止在回民街为穷苦人提供廉价的潲水饭。保洁部那三十多位无依无靠的老人,原本都是回民街年迈力衰、无法再干重活的老苦力;就连附近的孩子在外面捡到些废品,也能去保洁部大院换一碗热粥或半个馒头。 马峰,可算是世峰集团里难得真正心怀善念的人。 这些平日里被生活压弯了腰,见了魏家打手都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苦哈哈们,此刻却爆发出一种野草般的悍勇。或许是因为马峰多年来的恩义,或许是对魏家长久以来的憎恨,又或许,是这暴雨雷电自带的煌煌天威给了他们反抗压迫的胆量。 “咣当!”旁边一个棚子的破木板门被猛地踹开,一个精瘦的汉子看也不看,抡起手边一个沉甸甸、黑乎乎的东西,铆足了劲儿就朝着刘轩身后追来的黑影扔了过去,嘴里还骂着:“我日你姥姥的!吃爷的夜香!” 那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甚优美的抛物线,在又一道闪电照耀下,赫然是一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夜壶!里面的秽物混着雨水,天女散花般泼洒开来。 追在最前面的那个彪悍打手猝不及防,眼见一物带着浓烈气味飞来,吓得急忙闪躲,脚下又是一滑,“哎呦”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结结实实啃了一嘴泥水混合物,恶心得当场干呕起来。 “哈哈哈!王老三,你他娘的把吃饭的家伙都扔啦?”旁边棚顶有人大笑。 旋即,笑声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挨千刀的王老三!你个败家玩意儿!扔坏了夜壶,老娘给你没完!给老娘滚回来!” 显然,是那精瘦汉子的婆娘在跳脚大骂。 那叫王老三的汉子缩了缩脖子,但看着下面追兵的狼狈相,又忍不住得意,回嘴道:“婆娘家懂个屁!救了刘爷,以后马大善人那里还能少了咱们好处?” “哎哟!”话没说完,一个破瓢从屋里飞出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这边闹腾着,那边也没闲着。 “接着扔!别让狗日的过去!” “妈的,没趁手东西啊!” “席子!老子的破席子不要了!” “牛大,这木板拆了先,咱们两家变一家。” 又一个窝棚里,一卷散了边的破旧竹席被猛地抛了出来,呼啦一下散开,像一张破网,朝着追兵兜头盖脸地罩去。 几个追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艰难前行,视线又被大雨和突然飞来的各种杂物干扰,顿时被搞得手忙脚乱。 “哎呦!谁扔的?” “我的扁担!别拽!吃饭家伙可不敢扔。” “操!这什么玩意!” 扔席子的那家,窗户猛地探出个脑袋,是个半大小子,兴奋地满脸放光:“爹!爹!我扔得准不?” 旋即被他爹一巴掌按了回去:“小兔崽子滚回去!溅一身雨!”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个角落扔出来几个从菜市场捡回来的烂冬瓜、臭菜叶,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在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泥泞不堪的环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足以构成一道极其恶心人又附带延缓效果的障碍。 追兵们骂骂咧咧,速度也被迟滞得一塌糊涂。 他们试图挥刀格挡,却只能砍到软塌塌的席子和臭烘烘的烂菜,愈发气得七窍生烟。 整个窝棚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上演着一场混乱不堪却又热火朝天的阻击战。 叫骂声、呼喊声、物品摔碎声、女人的呵斥声、孩子的尖叫声、追兵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与轰隆的雷声、哗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奇特而鲜活的市井交响。 第107章 魏家四品 刘轩背着甘佩兰,趁着这混乱的间隙,终于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暂时将追兵甩在身后。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合着汗水,模糊了视线。 甘佩兰伏在他背上,轻声问道:“他们为什么帮我们?” 刘轩喘着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因为我外公,他们口中的‘马大善人’。” 甘佩兰沉默了,只是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远处,贫民窟的抵抗仍在继续。 那些平日里卑微如尘的生命,在这个雨夜里绽放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或许正如那苦力所说,马大善人的恩义,早已在这些苦难的心灵中种下了善的种子,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他回头,贫民窟已陷入一片狼藉。 马桶横飞、竹席散落,叫骂声与脚步声混作一团,昔日低贱的面孔在雨幕中也扭曲变形。 刚才的叫喊声他听得真真切切。没想到老爷子积下的善缘,竟在这一刻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回馈到他身上。 也幸好他在贫民区忍住了无差别放大招的冲动,不然还真会良心不安。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污渍与隐约的血痕,却洗不褪他眼中陡然升腾的凶戾之气。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托住甘佩兰丰润的臀腿,向上一掂。掌心顿时陷入温软如棉的肌理之中,即便隔着湿透的薄衫,仍清晰可辨那两弯饱满如月的轮廓。 “刘……刘轩……别管我了,你自己走!” 甘佩兰气息急促,挣扎着想从他背上滑下,“背着我……我们谁也活不了……” “帮我照顾好琪琪!”她几乎是嘶喊着说出这句话,嗓音被雨水打散,却字字砸在刘轩心上。 刘轩一言不发,手臂如铁箍般将她重新按回背上,声音冷峻如刀:“保存体力,别说话!” 雨水从她散落的发丝间淌入他的衣领,冰凉之中却有一缕腥甜温热的体香顽强逸出,混杂着不知来自何人的血腥气,在潮湿的空气中纠缠不休。 即便身为三品武者,经历连番恶战再背负一人长途奔袭,他也已濒临极限。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每一次踏进泥洼都几乎用尽全身气力。 “汪汪——汪汪汪!” 犬吠声陡然逼近,比人声更令人心悸。 “在前面!别让他们跑了!” “放狗!快放狗!” 魏家的人竟还带了猎犬! 雨水使甘佩兰的身体不断向下滑坠,刘轩猛地向上又是一托。这一下动作急促,她整个胸膛重重撞在他脊背上,两团沉甸甸的柔软被狠狠挤压,又弹动着一滑而过。 他喉头一哽,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着。 刘轩止步,将甘佩兰放下,声音急迫而低沉:“有狗,我们逃不掉了。你先走。” 甘佩兰没有如俗套剧情般哭喊“要死一起死”,也没有苍白地道歉“是我连累了你”。 她只是死死攥住刘轩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湿透的衣袖里。 那双被雨水冲刷的眼睛里,执拗与决绝如火焰般燃烧,烫得惊人。 “你……”刘轩吐出这一个字,后续的话语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早知道她是怎样的性子,就像当初他拒绝她们母女时,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甚至打算将消息卖给官方或大公司那般烈性。 “滚远点!”他终于怒吼出声,“老子要动用杀招了,别在这儿碍事!” 甘佩兰闻声,手指微微一颤,终于松开了他。她踉跄退向不远处一方巨石,迅速蜷身躲藏其后。 “汪!”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瞬间,两道黑影割开雨幕,利爪刨起泥水,直扑刘轩面门! 那是两条经过变异的辽东猎犬,淋湿的鬃毛更凸显出它们超过两米的骇人体型,獠牙在夜色中泛着森白寒光。 刘轩不退反进,双掌自腰际猛然推出,迎向扑来的恶犬。 “释放!” 他在意识中向寄生体“小虫”发出指令。 储存于小虫体内空间的二十余斤曼陀罗毒粉,终于等到了绽放死亡的时刻。 只见两道浓稠的紫色粉柱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如毒蛇暴起,遇雨水竟发出“嗤嗤”腐蚀异响,精准地撞上两条恶犬。 粉末沾身的刹那,恶犬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呜咽声戛然而止。 领先那条恶犬轰然砸入泥洼,四肢剧烈抽搐,利爪疯狂抓挠自己喉部,撕开道道血痕;稍后那条更是凄惨,双眼砰然爆出浑浊浆液,竟在雨中疯狂转圈啃咬自己尾部,直至满嘴鲜血淋漓。 不过三次心跳的工夫,两条恶犬已瘫在泥地里口吐黑血,狗腿还在无意识地蹬踏,活像被滚水烫熟的虾蟆。 不远处传来猎犬主人惊怒的咒骂,但刘轩只是缓缓收掌。雨水冲刷着他指间残留的紫色粉末,淌下的紫水竟将泥地蚀出无数细密孔洞。 “杀!” “二少爷有令!留一口气就行,围住他!” 数道紫色粉柱再度喷涌,将冲在最前的几人吞没。 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雨夜,那几人如同被泼了强酸般倒地翻滚,皮肤迅速溃烂发黑,很快便没了声息。 “操!这小子邪门!” “是毒!他妈的会用毒!快退!” 幸存者惊恐后退,再不敢靠近刘轩半步。 “谁敢再退——格杀勿论!” 一道阴冷如毒蛇的声音自后方响起,瞬间扼住了所有退势。 二十余名身着黑色战术服、装备精干的汉子簇拥着一名青年自雨幕中走出。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眉眼间凝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阴鸷之气。雨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滑落,他却浑不在意。 “二少,这小子太邪性了!”魏家俊躬身凑近青年,语气谄媚中带着惊惧,“上月他还跪在我跟前像条狗,这才几天?不仅实力暴涨到三品,还藏着这种手段……”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冷笑,缓步上前。 “刘轩,久仰大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雨声,“我叫魏大功,魏家排行老二,四品境。” 第108章 二哥威猛 他顿了顿,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尤其在那些被毒死的尸体上停留一瞬,继续道: “今晚你插翅难飞。不如我们谈谈?若你肯点头,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如何?” 他语气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谈你麻痹!” 刘轩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口那股憋闷之气终于吐出。 这曼陀罗毒粉威力虽大,却是敌我不分的无差别攻击。 所幸今日大雨,毒素不易飘散,若在晴天,他自己也恐怕不好受。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大功眼中寒光一闪。 即便身为四品,他也不敢轻易尝试那诡异毒粉的威力。 “待会便让你尝尝我魏家‘分筋手’的滋味!上!” 他一挥手,周围三四十名打手眼中凶光毕露,嘶吼着再度扑上。 刘轩深吸一口冷气,双掌前推,如同人形毒雾喷射器,再次倾泻出致命的紫色粉柱。 他必须节省体力,以应对接下来的苦战。 毒粉尚余十数斤,足以让这些炮罗“享用”! “噗!噗!噗!……” 粉柱喷涌,惨叫迭起。 刘轩一边喷洒一边谨慎后退,竭力避免被随风飘散的毒粉沾染。 几息之间,冲锋的敌人已倒下一大半,死状凄厉。 这片河岸在夜色与雨幕的衬托下,俨然化作了修罗场。 突的,他止住后退之势。 身后不远处,便是甘佩兰藏身之所。 “来人。” 魏大功冷漠挥手,“开枪。别打头,三品武者没那么容易死。” 四名手持自动步枪的护卫应声而是,黑洞洞的枪口稳稳瞄准了刘轩。 “二少?开枪动静太大,会不会招来警方……”魏家俊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顾不了那么多!”魏大功断然说道。 “大不了交几把破枪,找几个人顶罪蹲几天苦窑!” 他死死盯着刘轩那似乎无穷无尽的毒粉喷射,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贪婪。 如此大量的毒粉,究竟从何而来?仿佛凭空出现于对方掌心! 变魔术? 魏大功负手立于滂沱大雨中,姿态看似悠闲,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所有手电,给我对准他!开枪!”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墨黑夜空,震耳雷声滚滚而来。 紧接着,在闪电映照下,数十道漆黑如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魏家队伍右侧的密林中暴起冲出! 无声无息,却带着滔天杀意! “砰!砰!砰——!” 人尚未现身,爆豆般的枪声已撕裂雨幕。 破空锐响,只见一伙煞气腾腾的汉子自林间猛扑而出。 为首六七人,端着双管自制猎枪,枪口火舌频吐,灼热的钢珠弹幕般泼洒向魏家阵营。 那几名刚刚举枪的守卫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便已惨叫着倒地,血花在雨中绽开。 这伙人衣着花里胡哨,却个个精壮凶悍,不少人头上、手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显然早已挂彩,却仍高举各式兵刃,如同嗜血的老虎般嗷嗷吼叫着扑向魏家队伍! 狂野的冲锋姿态带着亡命徒特有的癫狂。 领头那名黑脸汉子尤其慑人,他肩宽背厚,矮壮如铁塔,一脸横肉虬结,上面一道狰狞疤痕自额角斜划至下颌,宛如脸上趴着一条蜈蚣。 他冲在最前面,朝人群连轰两枪后,毫不恋战地弃掉灼热的土枪,反手从背后掣出一柄厚背鬼头大刀,刀光一闪,便已将一名魏家打手劈翻在地!同时口中炸雷般暴吼: “哪个王八蛋敢伤我三弟!!!” 是张德彪! 他带着手下二十余名亡命徒,自侧翼如同尖刀般插入了魏家阵中! 魏家打手先是被那一排土枪齐射打懵,继而又被这群完全不顾性命的凶徒冲乱了阵型,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顷刻间便被杀得节节败退。 张德彪手中那柄鬼头大刀在雨中划出一道道乌黑致命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嘶鸣,不断劈开雨幕。 刀锋过处,必有血光喷溅,伴随着凄厉惨叫,又一条性命被沉重地撂倒在泥泞之中。 他神力惊人,每每重劈而下,对手竟连人带武器被悍然斩断,残肢与断裂的兵器四处飞落! “哪里来的杂碎!敢管世峰集团的闲事?!” 魏家俊今日带队围剿刘轩,却反被对方从老巢杀出,早已憋了一肚子邪火。 此刻见又有一群不知死活之徒突然偷袭,顿时怒不可遏。 今日若不能在二少爷面前有所表现,自己这个远房亲戚恐怕真要被打上“无能”的烙印。 他自恃已近二品境界,猛力抽出一把轻薄却锋利的西瓜刀,大吼一声为自己壮胆,便迎面冲向张德彪,意图斩了这领头人,在二少爷面前挣回脸面。 “哐——嚓!” “噗嗤!” 仅仅一个照面! 张德彪那势沉力猛的一刀,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将魏家俊劈得倒飞出去七八米!那柄薄片西瓜刀应声断成两截,旋转着不知飞向何处。 而魏家俊则重重砸进泥洼,捂着自己齐肩而断、鲜血喷涌的胳膊,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我的手!我的手啊!!” 当初刘轩替外公跪倒在他身前,他便是用这只手敲打刘轩脑袋,肆意侮辱。 如今,当二哥的张德彪无意中先替刘轩收了点利息。 见魏家俊被砍翻,魏大功神色如常。 “哼!区区一个二品,也敢在我面前撒野?不知死活的东西!” 魏大功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地上惨嚎的同族,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一层无形却凝实的护体罡气瞬间激发,将漫天雨水排斥在外。 身影一动,已如鬼魅般撞开雨幕,一掌轻飘飘却又快如闪电地拍向张德彪! “四品罡气!?” 彪哥混迹江湖多年,眼力毒辣,心中当即暗叫不好。 他急忙将鬼头大刀横挡在胸前,铆足全身劲力硬接这一掌。 “轰!” 掌刀相交,竟发出沉闷的气爆之声! 张德彪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连人带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十几米远,又在泥泞中拖行出一道长长的深沟,才勉强止住退势。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撑了几次竟未能起身。 “老大!” “彪哥!” “二哥!!” 那二十余名亡命徒见状,顿时红了眼睛,当即放弃眼前对手,迅速收缩阵型,悍不畏死地围拢过来,将挣扎欲起的张德彪死死护在身后。 第109章 惊雷 他们虽惊不乱,眼中凶光更盛,死死盯着魏大功,俨然一副拼死护主、同归于尽的架势! 魏大功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这些刚刚迈过一品门槛的杂鱼,在他四品修为面前,与土鸡瓦狗何异? 他身形再动,便要欺身而上,亲手将这群不知来历的乌合之众屠戮殆尽。 “嗤!嗤!” 就在此时,两道浓紫色的毒粉柱再次自刘轩掌心暴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角度刁钻地直噬魏大功面门,硬生生逼得他身形一滞,不得不后退避让。 刘轩心沉似铁,深知今日恐怕已陷入绝境! 武道九品,四品与七品乃是两大难以逾越的天堑。 三品以下,不过刚踏入进化之门,仗着气血旺盛、筋骨强健,依仗古武技法,或可力敌百人。寻常小口径枪械,若非击中要害,已难轻易取其性命,堪称人类战力基石。 而一旦跨入四品,便是另一重天地! 不仅内力可化护体罡气,防御力暴增,更能意与劲合,化劲伤敌,配合高深古武,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力。 眼前的魏大功,显然已稳固于此境! 至于七品之上……那等人物,刘轩只曾听赵家兄弟酒酣耳热时吹嘘提及。 据说那般存在,一人便堪比一支军队,举手投足间可引动神通法相,甚至能隐隐影响周遭天地规则!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魏大功目光扫过地上被毒素迅速腐蚀发黑的杂草,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又后退半步,声音冰寒刺骨,“杀我魏家子弟,管世峰的闲事……谁给你们的狗胆!” 他心中惊怒交加。 万万没想到,在东城区,回民街旁的这片荒芜河岸,竟隐藏着这样一伙亡命悍匪,不仅敢对魏家动手,其装备和悍勇更是超出预料。 那领头的黑脸汉子,以二品修为硬接自己蕴含怒火的一掌,居然只是吐血倒飞,而未当场毙命,其身体强度远超同阶!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群人眼见首领受创,竟无一人溃逃,反而瞬间结阵护主,眼神中的凶悍与决绝,绝非普通乌合之众所能有。 还有,他们竟拥有如此多的“违禁”枪械!几乎人手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制式猎枪! 在安西城,枪械管制极严,即便登记在册的三大集团安保部队,那少量步枪也需定期接受军方核查。 而这伙人,竟敢明目张胆携带这么多火器在城内活动…… 其亡命程度,可想而知! 他们全然不将世峰集团放在眼里,简直是悍匪中的悍匪! 刘轩的底细,魏家早已反复核查过,不过一个贫民窟挣扎求生的小子,怎会结识并驱使如此凶悍亡命之徒?魏大功心中疑窦丛生。 再联想到刘轩短短一月间突飞猛进至三品的实力,以及那诡异莫测的放毒能力…… 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杀意在他心底急剧升腾。 此子及其党羽,断不可留!必须趁其尚未真正成长起来,彻底扼杀! 然而,他心底也泛起一丝焦躁。 先前激烈的枪声必然已惊动四方,安西巡警队或其他势力很可能正在赶来。但他又对刘轩那沾之即死的奇毒极为忌惮。 自己身份尊贵,修为来之不易,岂能轻易涉险? 那毒……实在是诡异凶猛! 魏大功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阴鸷地扫过那群煞气腾腾的悍匪,刻意放缓了语调: “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在下世峰集团娱乐发展部副部长,魏大功。刘轩此子,逼死我魏家弟兄在先,今日又屠戮我魏家多人于后。此乃我世峰内部事务,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就此收手,日后也好相见。” 他刻意将“世峰集团”四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这座庞然大物的阴影迫使对方知难而退。 “我呸!” 张德彪拄着那柄刀身已烙下深深掌印、微微弯曲的鬼头大刀,挣扎着站起身,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暗沉瘀血,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群靠着娘皮生意捞偏门、男盗女娼的龟公,披上身人皮就真当自己是白领精英了?少在老子面前放这种没味的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的剧痛,骂声愈发洪亮,如同炸雷般滚过雨夜: “你们三大集团,有一个算一个,心肝比老子这混黑道的还黑,手段比阴沟里的泥还脏!别人怕你们世峰的招牌,老子‘猛虎帮’可不怕!有种就滚过来,让你彪爷瞧瞧,你那身王八盖子罡气,究竟扛不扛得住老子兄弟们手里这几杆喷子的钢珠蛋!” 他狞笑着,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魏大功铁青的脸: “姓魏的,给你彪爷听好了!今天你敢动我三弟一根汗毛,从明儿起,老子‘猛虎帮’的兄弟就天天围着你回民街的窑子转悠!专给你们落单的龟公打黑棍,往你们场子里扔‘土雷’,吓得你们那些嫖客个个屁滚尿流,我看你们这断子绝孙的皮肉买卖还怎么做!日你仙人板板!” “哈哈哈哈!” 张德彪这通夹枪带棒、极尽侮辱的怒骂,顿时引得身后一众亡命徒爆发出哄然大笑,士气不降反升。 他早已得罪死了万海集团,正被满城追杀,如今再多一个世峰,也不过是债多不愁。 反正已是打算干完这票就出城落草,被官方抓到横竖都是个死,岂会在乎再多得罪一个魏家? 刘轩趁此机会疾退数步,一把扶住身形微晃的张德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二哥!” “哈哈哈!好三弟!” 张德彪反手用力抱住刘轩,粗犷的脸上纵横的疤痕都似乎柔和了些许,“老子刚才在‘天上人间’就瞅着你眼熟,愣是没敢认!娘的,这才多久没见?当初弱得跟个小鸡仔似的三弟,如今竟变得这般凶悍!不愧是老子的好兄弟!” 兄弟绝境重逢,他心中畅快难以言表! “二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刘轩急声问道。 “唉,别提了!” 张德彪一抹脸上混着血水的雨水,“北城混不下去啦,本想来找你,看愿不愿意跟哥哥我一起出城闯荡。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重重拍了拍刘轩的肩膀。 “你小子混得比哥哥我还出息!都三品了!今晚本来打算在‘天上人间’干最后一票补充点路费就走,谁能料到,正好撞见这群瘪三玩意儿追杀你!” 远处的魏大功目睹这两人竟当着他的面叙起旧来,眼角剧烈抽搐,肺都快气炸了,盯着刘轩二人的眼神如同在看两个死人。 他已暗中发出信号通知大哥魏大绩,相信增援人手顷刻便到。 届时,定要将这两人削成人彘,做成人篦,极尽折磨之后再送他们归西! 第110章 连环计之真假土炸弹 刘轩心中同样震动不已。 他没想到二哥张德彪竟已踏入二品境界。 以往自己实力低微看不出深浅,如今看来,二哥必定修习过某种极为强横的防御类古武秘术,否则绝无可能硬接四品武者含怒一击而不死。 张德彪当年在阳城能混成一方豪强,踏入武者行列不足为奇。 此次前来安西这等大城,凭借手中积累的财富将修为再提升一阶,也在情理之中。 “三弟,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张德彪迅速收敛笑容,朝身边二十多名兄弟使了个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默契十足地将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迅速转到胸前,动作整齐划一地从中抽出一根根套着细长防水油纸套管的引线……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硝石气味。 张德彪从一名心腹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厚实塑料袋层层包裹、方砖般的物体,又摸出一个军用防风打火机。 “咔嗒”一声,火苗蹿起,点燃了引线。 油纸套管有效地阻隔了雨水,引线立刻发出“嗤嗤”的急促燃烧声。 “狗杂碎!尝尝你爷爷的‘震天雷’!” 张德彪用尽力气,将手中那沉甸甸的方块物体朝着魏家阵营最密集处猛甩过去! 那方块物体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落在地,泥水四溅。 魏家打手们顿时一阵骚动,惊慌失措地向后溃退,就连魏大功也是脸色微变,身形一晃便闪电般掠出十余米,下意识地鼓动护身罡气。 对方刚才那番动作他们看得分明,哪能不知道这飞来的究竟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土制炸药包! 几束颤抖的手电光柱立刻聚焦在那落地的方块物体上。 它陷在泥泞里,依旧冒着缕缕青烟,发出持续的“嗤嗤”声。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 “嗤——” 那青烟竟缓缓减弱,最后发出一声轻微的泄气声,彻底熄灭了,再无动静。 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啦。 “操!雷子!!” 张德彪脸上的凶狠瞬间化为尴尬与暴怒,扭头朝刚才递给他背包的那个精瘦青年咆哮道: “这就是你他妈跟老子保证的、扔进水里都能炸的万全防水措施?!关键时候给老子掉链子!回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那被称为“雷子”的青年一脸委屈,讷讷道: “彪哥……这……这真不能全怪我啊……咱们在大雨里奔了这么久,这引信……它,它就算套了油纸套,也架不住一直泡着啊……这玩意儿又不是王八,能一直憋水里……” “跑!” 张德彪倒是光棍,见杀手锏失灵,毫不恋战,低吼一声。 他瞅见刘轩已经从旁边巨石后拉出那个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女人背在背上,当即果决下达了撤退命令。 真当他张德彪是傻子?岂会不知魏大功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若等魏家大部队合围,就凭他们这二十几号人,再想走可就插翅难逃了! “想跑?给我追!一个不留!” 魏大功岂容他们轻易逃脱,见状立刻厉声喝道。 他费尽心机才将刘轩逼出巢穴,岂肯让到嘴的肥肉飞走?今日损兵折将若还让其逃脱,他魏大功颜面何存?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内力轰然运转,周身淡青色罡气再次鼓荡,如同实质的气流般将周围雨水排开,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正在后撤的刘轩,速度快得惊人! “狗日的!再吃你爷爷一击震天雷!” 就在此时,那个叫雷子的青年猛地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同样的土炸药,动作快如闪电,点燃引信,手臂一扬,竟精准地朝着凌空扑来的魏大功掷去! “哼!雕虫小技!” 魏大功冷哼一声,虽惊不乱,看出这炸药包飞行速度并不快,他竟不闪不避,手中钢刀灌注罡气,精准地朝着那飞来的方块物体拍去,打算将其原路震回! 然而,就在他那闪烁着青芒的钢刀即将拍中炸药包的刹那—— “轰隆——!!!!”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耀眼的火球如同小型太阳般骤然腾起,瞬间吞噬了那片空间,狂暴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甚至将密集的雨幕都瞬间推空、蒸发! 魏大功首当其冲! 他身上的护体罡气只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轰中,身上那套价值不菲、做工精良的西装瞬间被撕扯成无数焦黑的布条,冒着青烟挂在身上。 那一头精心打理的三七分发型彻底炸开,根根倒竖,活像顶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海胆。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下来,“啪”地一声重重砸进泥泞之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二少爷!!” “快!快救二少爷!!” 所有魏家打手和护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惊呆了,纷纷停下追赶的脚步,惊慌失措地冲向魏大功跌落的地方,乱作一团。 谁他妈能想到居然还有一个真能炸的!谁还敢不要命地追? “哈哈哈!傻眼了吧?真当爷的是哑炮?想屁吃呢!” 雷子一边跟着队伍狂奔后撤,一边得意洋洋地回头大声嘲笑道,“也不去北城打听打听你‘雷铜锣’爷爷的名号!老子做的雷,阎王爷点了都得说声响!” 几束惊惶的手电光柱颤抖着聚焦在魏大功身上。 只见这位堂堂世峰集团的二少爷、四品境的武者,此刻凄惨无比地躺在泥水里。 原本苍白的脸被熏得黢黑,口鼻溢血,双眼翻白,身体无意识地轻微抽搐着。 身上那破布条般的“洞洞装”还在呲呲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混合了硫磺、硝石、布料焦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烤肉般的古怪气味。 “咳……咳咳咳……” 魏大功猛地咳出几口黑烟,胸腔剧烈起伏,脑子里如同有千万只蜜蜂在轰鸣,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剧痛。 好不容易在手下搀扶下勉强抬起头,看到刘轩、张德彪那一伙人已然趁机冲出包围,消失在远处树林的边缘,无边的屈辱和暴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追……给我追!!!” 他声音嘶哑破裂,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通知我大哥!去前面堵截他们!放跑一个,我让你们全他妈死!!!” 魏大功堂堂四品武者,竟被一群他眼中的泥腿子亡命徒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逼到这般田地。 他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暴怒之中。 第111章 反冲锋 当刘轩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进灞河边那栋荒废已久的厂房时,持续了整夜的滂沱暴雨终于渐次减弱,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厂房内部空旷而黑暗,弥漫着浓重的铁锈、霉腐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和杂物,积水处处反射着微弱的光。 然而,他们已无法再向前推进突围。距离厂房后方不到两百米,便是宽广的灞河,那本是计划中的逃生之路,此刻却仿佛遥不可及。 厂房四周,无数道刺目的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交织扫射,将破碎的窗户和敞开的门口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栅。 嘈杂的脚步声、呼喝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魏家的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多,已然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将这处废弃厂房围得水泄不通。 “操!老子们当初得罪万海集团,也没见摆出这么大阵仗!” 张德彪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水的雨水,黑沉的脸上愈发难看,他喘着粗气,扭头看向刘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三弟,你他妈不会是睡了魏家家主的老婆吧?搞这么大动静!” 刘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苦笑一下,胸腔剧烈起伏:“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益二字惹的祸端。” “老子早就说过,去什么狗屁公司装孙子受窝囊气?跟着二哥混社会,快意恩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痛快!” 张德彪啐了一口,目光扫过刘轩身旁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却依旧难掩秀色的甘佩兰,眉毛一挑,“这位是……弟妹?” “不是!” “不是!” 刘轩和甘佩兰几乎异口同声地否认,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甘佩兰脸颊倏地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但旋即被她强行压下,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感的镇定。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母亲,她女儿认我做干爹。” 刘轩简短解释道,气息尚未平复。 “哦——干爹啊?” 张德彪故意拉长了语调,冲着刘轩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坏笑,“那不就是干弟妹嘛,都一样,都一样!” 他从夜总会里刘轩拼死护着这女人的架势就能看出,两人关系绝非寻常。 “三弟啊,”张德彪笑声收敛,环视四周越逼越近的光柱,声音沉了下来,“可惜,怕是喝不上你俩的喜酒喽。咱哥俩今晚,估计得栽在这儿了。就不知道老大以后能不能记得给咱报仇。”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后悔前来救援的意思,只是确实没料到,魏家竟会为了刘轩如此兴师动众,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他猛地冷笑一声,脸上那股亡命之徒特有的狠厉之色再次浮现: “不过就算死,老子也要杀他个够本!兄弟们,你们怕不怕?!” “怕个卵!” 身后,二十多名浑身浴血的汉子纷纷嘶哑着嗓子低吼回应,声音在厂房内回荡,竟压过了外面的嘈杂。 “老子这条命都是彪哥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彪哥放心,我肯定死你前头!” “干就完了!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够我砍!” “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干死他们!!” 刘轩看着这群在绝境之中依然煞气冲天、甚至带着几分豁达乐观的亡命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二哥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狰狞、或疲惫、却都写满不屈的脸庞: “各位兄弟,今日是我刘轩连累大家了!对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二哥的兄弟,就是我刘轩的兄弟!今日若能侥幸不死,刘轩定当厚报此恩!若不能……黄泉路上,咱们再做兄弟!” “嗨!说这些屁话!江湖儿女,别他妈婆婆妈妈!”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粗声道。 “就是!彪哥的结拜兄弟,就是咱猛虎帮的二当家!为二当家死战,有何不可!” “没错!咱们猛虎帮就没丢下兄弟自己跑路的规矩!何况是二当家!” 刘轩听着这些话,嘴角扯出一丝微妙的弧度。 好嘛,前不久刚被迫加入邪教“白莲会”,这会儿又莫名其妙成了黑道“猛虎帮”的二当家……这经历也是没谁了。 他甩开杂念,沉声问道:“哪位兄弟还有多余的兵器?借我一用!” “二当家,用我这把!” 一名汉子立刻将一柄带着深深血槽的仿制斩马长刀递了过来。 刘轩接过这柄沉重冰冷的长刀,手臂微微一沉。 他握紧刀柄,将刀尖铿然指向屋顶破漏处透下的微光,朗声喝道: “好!今日蒙诸位兄弟不弃,我刘轩无以为报!就让我为锋矢,为大家开路!咱们杀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活下来的兄弟,记得替死去的弟兄报仇!干翻魏家!” “干死魏家!” “杀出去!!” 群情激愤,士气瞬间被提振至顶点。 刘轩转头对张德彪快速道:“二哥,一会儿先让兄弟们把剩下的炸药包往外扔,制造混乱,我们趁机冲杀!” 张德彪闻言,咧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尴尬笑容: “三弟……你当二哥我占了安西军火库呢?就……就最后一个,刚才已经给魏大功那龟孙尝了鲜了……哪还有多的炸药包。” 刘轩顿时一愣,随即恍然。 原来刚才那些兄弟们默契地扯背包、拉引线的动作,多半只是虚张声势,演给魏家看的! 自己这二哥,这些年下来,不仅勇猛不减,竟也学会了这虚虚实实的套路,甚至连自己人都差点骗过去了。 他不再多言,一手紧紧拉住甘佩冰凉的手腕,另一手握紧了那柄沉重的斩马长刀。 目光投向仓库那敞开的、不断有黑影逼近的大门,猛地吸足一口气,如同受伤的猛虎般发出咆哮: “杀——!!” “杀啊!!” 以刘轩和张德彪为最尖锐的箭头,剩余的猛虎帮成员迅速组成一个简陋却充满决死意志的三角突击阵型,向着门口发起了反冲锋! 瞬息之间,双方在这狭窄的仓库门口再次猛烈碰撞! 第112章 鏖战 这是一场毫无技巧的残酷混战。 门口空间有限,两边人马几乎是脸贴脸,人挤人,什么精妙招式都无从施展,只剩下最原始、最血腥的劈砍、捅刺、嘶吼和哀嚎。 刀锋砍入骨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愤怒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血水四处喷溅,将地面和墙壁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魏家人数虽众,却被地形限制,大量人手被堵在外面无法有效展开,反而让拼死一搏、占据地利的猛虎帮一时占据了上风。 敌人源源不断,刘轩他们却也难以彻底冲破堵截冲出仓库,战斗瞬间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和消耗战,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与此同时,安西城内,一队被紧急集合的军警正在整装待发。 先前贫民窟和河岸边的激烈枪声,终于让他们无法再置身事外。 而在世峰集团安保部,赵文秀也亲自带领着整装完毕的赵家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扑向事发地点。 甚至,在那宽阔而黑暗的灞河河面上,一艘没有任何灯火标识、却明显经过武装改装的货船,也正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向着这片区域快速靠近。 各方势力,怀揣着不同的目的,正从四面八方向着灞河边这处突然变得无比炙热的废弃仓库汇聚而来。 仓库门口,此刻已彻底化为一座血腥的绞肉机。 随着时间推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冰冷的刀锋下消逝,永远倒在了泥泞和血泊之中。 刘轩这边伤亡持续增加,原本算上他和张德彪的二十六人,此刻仅剩十八人还在苦苦支撑,而且几乎人人带伤,体力透支严重。 甘佩兰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专业,她不再惊慌,而是主动将阵线前方受伤过重无法战斗的伤员奋力拖拽到相对安全的后方,将衣物撕成布条,为他们进行紧急包扎止血。 这位曾经的急诊科护士长,处理起外伤来手法娴熟果断,竟在绝境中硬生生撑起了一个小小的临时救护点。 厂房外,魏家队伍的后方,悄然立着两条气息沉稳的身影。 一人左颊上有一块深紫色的胎记,形状如同半融的地图边界。 脸上又残留着另一种不正常的青紫,显然已然尝过了刘轩那诡异毒粉的厉害。 这紫娃正是稍早赶到的魏家大少爷,魏大绩。 另一人面如黑炭,脸色阴沉如水,正是刚刚被炸得七荤八素、勉强恢复过来的魏大功。 魏家最强的两名四品武者,家主魏炎的两个儿子,已然齐聚于此。 刘轩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失血过多让他感到阵阵眩晕,眼前不时发黑,挥动长刀的手臂越来越沉,如同灌了铅一般。 他心中暗自后悔,没有将蒋教授仓库里那些含有毒素的粮食全部净化吸收,否则小虫体内存储的毒粉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即将告罄。 “看来……今晚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看着身边一个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战不退的猛虎帮弟兄,又望向厂房外那黑压压一片、至少还有过半生力军未曾投入战斗的魏家精锐,双方在高端战力和总体人数上的差距,如同鸿沟。 “哈哈哈!刘轩!还不跪下投降?!” 魏大功看着摇摇欲坠的仓库防线,嚣张地大声喊话,“老子只砍你四肢,饶你一条狗命!” 刘轩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刀都感觉像是最后一次。 连续不断的搏杀、奔逃,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内力,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刀光如同毒蛇般撕破混乱的战场,刁钻狠辣地直劈向刘轩毫无防备的侧颈! 出手者是一名一直潜伏在侧、等待时机的魏家精锐,其实力赫然已达三品! 这一刀,角度、时机、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已是强弩之末的刘轩,根本来不及格挡或闪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那柄略带弯曲的鬼头大刀再次横亘在刘轩身前,为他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是张德彪! 但他为了救刘轩,自身门户大开,一直被对手压制的身形再也无法躲闪。 “噗嗤!” 一道冷冽的刀光掠过,狠狠劈砍在张德彪的肩膀上,深可见骨,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操!” 张德彪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量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瘫倒在地。 “三弟……二哥……顶不住了……护不了你了……” 他艰难地说完,意识便开始模糊。 几名附近的猛虎帮弟兄红着眼睛,嘶吼着拼命将他从最前线拖拽了回去。 “操你妈!吃你爷爷一击震天雷!!” 眼看防线即将崩溃,那个名叫雷子的青年再次爆发,他猛地将一个背包点燃引信,用尽全身力气扔向魏家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背包上的引线在空中嗤嗤作响,冒着危险的火花。 魏家打手们被之前那恐怖的爆炸吓破了胆,见状条件反射般惊恐后退,阵型再次出现了一丝混乱,终于让刘轩和残余的猛虎帮成员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所有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落在泥水里的背包。 引线顽强的燃烧着,发出“嗤嗤”的声响,最终……烧尽了。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一片死寂。 下一秒,魏家阵营中爆发出恼羞成怒的吼声: “他们没炸药了!是假的!杀光他们!!” 醒悟过来的魏家打手们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轰隆!!!” “轰隆!!!” “轰隆!!!” 三声几乎震破耳膜的剧烈爆炸,毫无征兆地猛然从魏家队伍的中后部位接连炸响! 恐怖的火焰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密集的人群,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雨水冲天而起!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战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撕裂雨夜!恐怖的爆炸冲击波裹挟着泥浆、碎肉与残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狠狠拍向仓库门口! 第113章 强盛集团 刘轩及其身旁几名猛虎帮弟兄根本无法抵挡这等狂暴的力量,被硬生生掀飞起来,重重摔回仓库内部,砸起一片泥水。 “呃!” 刘轩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中嗡鸣不止,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抬起头,下意识地在混乱中搜寻那个擅长制作土炸弹的兄弟: “怎么回事?!雷子!?” “呸!呸呸!” 不远处,同样被气浪掀了个底朝天的雷子狼狈地吐掉满嘴的泥浆,脸上混杂着惊骇与莫名的兴奋,扯着嗓子喊道: “我操!这动静……是他妈哪里在打炮?!真家伙啊!” 厂房外,原本气势汹汹围堵的魏家队伍,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这远超土制炸药威力的恐怖爆炸,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幸存者纷纷惊恐万状地扑倒在泥地里,瑟瑟发抖,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埋进泥浆中,再无先前半分嚣张气焰。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炮击?!” 魏大绩狼狈不堪地猫腰躲在一段残破的矮墙后,声色俱厉地嘶吼着,脸上那尚未驱净的紫气因惊怒而更显狰狞。 “哥!江上!是江上!” 旁边的泥地里,魏大功如同受惊的泥鳅般死死趴着,闻声小心翼翼地抬起糊满污泥的脸,手指颤抖地指向漆黑广阔的灞河河面,声音带着哭腔,“有船!是船在打炮!” 他算是被彻底炸出了心理阴影,第一声炮响时就几乎本能地完成了卧倒隐蔽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灞河。 借着雨后云层缝隙漏下的微弱月光以及河面那特有的反光,一艘体型不小的平底货轮的轮廓逐渐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船?” 刘轩强忍眩晕,透过破损的窗户向外望去,心中惊疑万分,“是谁?谁敢在安西城内动用重火力?难道是军队插手了?” 他飞速思索着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却怎么也想不出,此时此刻,还会有谁拥有如此力量且愿意来救自己。 “咳咳……咳!” 另一边,正在接受紧急包扎的张德彪因剧痛而咳嗽起来,他瞥了一眼河面,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三弟?你……你什么时候又和西城‘强盛集团’搭上线了?在这灞河上,能他妈公然架炮轰人的商船,除了他们,绝没第二家!” “强盛集团?” 刘轩眉头紧锁,努力回忆,脑海中却只闪过被冷婆婆用来抽血引尸的那些俘虏的惨状,除了那几个早已命丧尸口的倒霉蛋,他从未与强盛集团有过任何正面接触。 “我不认识他们的人。” “那也无妨!” 张德彪咧了咧嘴,因牵动伤口而倒吸一口凉气,“嘿,听说世峰和强盛最近为了东面码头的事,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这八成是强盛的人碰巧逮着机会,来找世峰麻烦的!正好狗咬狗,咱们可以喘口气,等着看好戏!” 刘轩闻言,一时无语,心情复杂地望向河面。 此时,那艘看似普通的平底货船上。 三门轻便型迫击炮已然在船头甲板上架设完毕,黝黑的炮口以一种危险的角度斜指着三四百米外的河岸废墟。 七八名身着统一蓝白色制服、动作娴熟的青年正紧张而高效地校验着射击参数,搬运炮弹,准备进行第二轮火力打击。 船舷两侧,更是肃立着十余名同样装束、手持自动步枪的守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河岸,警惕性极高。 若是白天,安西城的居民一眼便能认出,这蓝白色制服,正是牢牢掌控着城市水路运输命脉的“强盛集团”的标志性装扮。 小小的炮兵阵地后方,一位身着紫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被持枪守卫们众星拱月般护卫在中心。 她一头乌黑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一张白皙而线条柔美的瓜子脸,明亮的大眼睛清澈有神,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智慧与决断,顾盼间英气逼人。 剪裁合体的紫色衣裙在潮湿的江风中猎猎摇曳,更为她增添了几分俏丽与飒爽。 然而,与她姣好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杀气腾腾的指令: “给老娘再打一轮!瞄准了!炸死世峰那群杂碎!替咱们被抓走喂了尸人的兄弟报仇!” 这位年纪不过双十的俏丽姑娘,双手叉腰,一声令下,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她身旁,一位中年男子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将身子压到甲板上去,压低声音苦苦劝谏: “大小姐!三思啊!在城内开炮,这……这动静太大了!明天董事长那边恐怕没法交代啊!再说,这炮弹金贵,用在魏家这些杂鱼身上,实在……实在是不划算啊!” “怎么交代是我爹的事!我现在只要给我那些冤死的弟兄一个交代!” 被称为大小姐的姑娘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好不容易逮着他们大队人马聚在河边这么好的靶子,岂能错过?放!” 她根本不给船长再劝的机会,纤手猛地向前一挥。 船头炮位火光再次闪耀,三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如同死神的请柬,再次精准地砸向魏家人群聚集的区域! 轰!轰!轰! 更加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泥土、残肢和惨叫再次交织成一曲死亡乐章。 中年船长黄良望着岸上升起的硝烟,已是汗流浃背。 作为这艘武装商船的船长,也是强盛集团的老员工,他深知在城内动用重火力是何等严重的禁忌。 今晚这几炮下去,他这船长怕是当到头了。 可面对这位说一不二的大小姐孙红棉,强盛集团董事长孙万强的独女,他再多的苦水也只能硬生生咽回去,真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孙红棉对第二轮炮击的落点似乎仍不满意,正亲自比划着,指挥炮组微调,准备进行第三轮打击。 就在这时,河岸公路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狂暴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数辆经过重度改装、焊接着厚重钢板的越野车如同钢铁猛兽般沿着河边道路疾驰而来,刺眼的车顶聚光灯束如同利剑般扫过河面,最终牢牢锁定在那艘武装商船上,将甲板照得一片雪亮! 一个窈窕的身影从为首那辆越野车的副驾探出大半个身子,熟练地操作着车顶架设的重型机枪,冰冷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商船方向。 第114章 文秀和红锦 一个清冷而带着怒意的女声通过扩音器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江水声: “我猜就是你这条‘小棉被’!除了你,强盛集团没人有这胆子敢在城里撒野放炮!怎么,真以为我们世峰没船没炮,就治不了你了?” “‘小棉被’,你再敢放一炮试试,看姑奶奶我今天能不能把你那破船打沉喂鱼!” 孙红棉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抬手遮挡,嘴上却毫不示弱,立刻反唇相讥: “你才是破船!你全家都是破船!赵文秀,本小姐今晚没空跟你扯皮!不想被误伤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远点!” “咔嚓!” 赵文秀闻言,冷笑着猛地一拉枪栓,将沉重的子弹上膛,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威慑力: “少废话!今晚我代表赵家立场!你要打魏家我懒得管,但那仓库里有我赵家必须要保的人!孙红棉,你若不立刻后退,姑奶奶我不介意让你和你的手下现在就下河洗个冷水澡!” 孙红棉岂是肯吃亏的主?她与赵文秀年纪相仿,早年因集团合作期曾有过不少交集,甚至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闺蜜。直到最近两大集团因利益彻底撕破脸,这才断了来往。 此刻被昔日好友用枪指着威胁,她的火气也噌地上来了。 “让你的人先退!放我的人出来!否则这事没得谈!” 孙红棉指着仓库方向,毫不退让。 “你的人?” 赵文秀微微一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她立刻联想到刘轩身边突然多出的那二十多名悍不畏死的亡命徒,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如果只是集团内部派系倾轧,她赵家出面拉个偏架,倒也说得过去。 但若刘轩真的与敌对的强盛集团有所勾结……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将会变得极其棘手和敏感。 正当她心下权衡、有些左右为难之际,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屁颠屁颠地从魏家阵营后方跑了过来,正是好不容易驱毒完毕的魏大绩。 他努力整理着被雨水和泥泞弄得一塌糊涂的头发和西装,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凑到赵文秀车旁: “文秀,你……你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哪里需要劳烦你……” 赵文秀看着他那副谄媚的样子,俏脸寒霜更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魏副部长,我们没那么熟!请称呼我的职务!我倒想问问你们魏家,到底想干什么?” “刘轩再怎么说也是集团下属部门的负责人!你们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就如此明目张胆地动用私兵围杀?眼里还有没有集团规矩!” 魏大绩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挤出那副自认为潇洒的笑容,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开口道: “误会……文秀,这绝对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呕——!” 他话音未落,河中心的商船上便传来一声极其夸张、清晰无比的干呕声,显然是故意为之。 紧接着,孙红棉那充满戏谑和嘲弄的清脆笑声便借助江风远远传了过来,回荡在整个河面上: “哈哈哈!赵文秀!人家‘魏胎记’可是痴心一片追了你五六年了吧?要不你就从了吧?我看你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哈!” 这笑声如同鞭子般抽在魏大绩脸上,让他脸上的红斑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正当赵文秀面罩寒霜,手指紧扣着重机枪的扳机,几乎忍不住要给口无遮拦的孙红棉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时。 河岸道路的另一个方向,再次传来一阵沉闷而密集的发动机轰鸣,其声势远比赵文秀带来的三辆越野车要浩大得多! 只见雨幕深处,一道钢铁洪流破开雨帘,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两辆体型庞大、涂装着深黑特警标识的轮式装甲运兵车,厚重的防弹轮胎碾过泥泞,势不可挡。 其后紧跟着四辆加装了40毫米口径自动机炮塔的轻型步兵战车,那狰狞的炮口在雨水中泛着冷硬的死亡光泽。 更后方,是超过十辆覆盖着防雨篷布的军用卡车,车篷剧烈颠簸,显然里面满载着兵员。 官方的力量,终于以压倒性的姿态介入此地! 步兵战车毫无阻滞地开进废墟区域,沉重的车身轻易碾过砖石瓦砾。 它们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冰冷机炮塔无情地旋转,一部分锁定了河面上的武装商船,另一部分则直接瞄准了赵文秀的越野车队以及仓库方向! 数道远比车灯刺眼的军用级高强度探照灯束猛然亮起,瞬间将整片废墟、河岸以及商船甲板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喧嚣的战场竟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下……真他妈完球喽!” 废墟仓库内,张德彪透过缝隙看到步战车上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机炮稳稳指向这里,心头猛地一沉,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绝望。 “砰!” 为首装甲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双锃亮黑色军靴包裹着的脚,沉稳而有力地重重踏进浑浊的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一名身姿挺拔、肩章上缀有三颗银星的中年警官跃身下车。 他身披军用雨衣,雨水沿着警帽帽檐汇聚成流,不断冲刷着他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在他身后,超过百名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军警战士如雕塑般肃然列队,冰冷的枪口指向场内所有武装人员,雨点密集地敲击在他们的防弹头盔和作战服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仿佛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中年警官的目光首先如冰刃般刮过赵文秀和孙红棉,手指隔空朝着两个丫头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回去告诉赵山河和孙一舟,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来喝茶。还有,让百里璋也一起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闹腾了小半个月还不收敛,真当我们警察局是摆设,吃干饭的吗?” “现在,立刻,走!” 第115章 大哥 “好嘞,朱叔叔!我这次去庆城还真带了些顶好的明前茶,明天一定让我爹亲自给您送去!” 孙红棉反应极快,立刻吐了吐舌头,收起所有嚣张气焰,毫不犹豫地转身催促手下,“快!开船!赶紧走!” “朱叔,您听我解释,这真的是误会!” 赵文秀也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被称为朱叔的男人身边,语气恭敬却试图争辩,“他们魏家追杀的人里,有一个是我们世峰集团自家的部门负责人,我能不能……” “不能!” 朱奋斗局长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 “万海集团已经正式报警立案!今晚的事件,初步定性为长期盘踞北城的一伙悍匪流窜至东城作案火拼!仓库里面的所有人,都必须带回去接受全面调查!没有例外!” 说完,他不再给赵文秀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转身,面向废弃仓库,运足中气开始喊话。 他的声音并不声嘶力竭,却似蕴含着雷霆之力,清晰地穿透哗哗的雨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安西警察局局长朱奋斗!你们只有三分钟放下武器,举手走出来!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我们有炮!有枪!有时间!但绝不会再给你们多一秒的机会继续祸害安西这片净土!” “开始计时!” 朱奋斗猛地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那块散发着幽绿荧光的军用夜光表盘上。无形的压力随着秒针的跳动弥漫开来。 废弃仓库内,残存的猛虎帮成员人人带伤,彼此依靠着,脸上不可避免地浮现出紧张与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张德彪。 彪哥环视一圈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忽然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苍凉却豪迈: “哥几个!对不住了,没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老子跟彪哥吃香喝辣两个月,好日子过够了!” “怕个吊毛!” “彪哥!下命令吧!跟他们拼了!” “都他妈闭嘴!” 张德彪笑声一收,吼道,“放下家伙吧!外面全是装甲车和机炮,咱们插翅难逃了!被警察抓去,吃颗枪子儿,也好过落在万海集团那群没人性的杂种手里,被活活折磨死!这操蛋的末世,老子们不玩也罢!”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吼道: “兄弟们,黄泉路上慢点走!咱们来世再做兄弟!” “来世再做兄弟!!” 二十多条汉子齐声嘶吼,悲壮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竟短暂地压过了外面的雨声! 刘轩始终沉默着,他没有喊口号,只是和甘佩兰对视一眼,默默搀扶起重伤的张德彪。 甘佩兰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 刘轩用行动代替了语言,率先一步,拖着疲惫不堪、满是伤痕的身体,引领着这群放弃抵抗的汉子,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废墟仓库。 刺目的强光立刻聚焦在他们身上。 朱奋斗局长面无表情,只是轻轻一挥手。 “带走!” 如狼似虎的军警立刻冲上前,动作粗暴地为每一个人戴上了厚重的黑色头套,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几个心有不甘、动作稍慢的年轻队员立刻遭到枪托的重击,闷哼着倒在泥地里。 视线被彻底剥夺,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慌在黑暗中蔓延。 刘轩感到双臂被人死死架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踉跄前行,随后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推搡着,摔进了一辆卡车的冰冷车厢里。 颠簸,无尽的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终于停下。 刘轩被人拽下车,推搡着走过一段潮湿冰冷的走廊,随后被猛地推进一个狭小空间,身后传来沉重的铁门关闭落锁的“哐当”声。 一切声音都表明,他已身陷囹圄。 他头上的黑头套并未被取下,只能透过粗糙的布料纤维,隐约感受到远处走廊上某盏昏黄小灯透来的微弱、朦胧的光晕,完全无法分辨周遭环境。 “操他妈的……又被关进笼子了!” 一阵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自己的性命,暂时应该无虞。 百里璋显然还没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必然会设法保全他。 但二哥张德彪和他那帮兄弟就危险了。 听那位朱局长的意思,万海集团显然已经动用影响力,试图借官方之手彻底铲除他们…… 思绪纷乱如麻,但有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坚定。 他绝不能让二哥死!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他!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重伤失血后的虚弱感终于彻底击垮了他的意志。 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在这弥漫着霉味和绝望气息的牢房里,刘轩的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不安的昏睡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牢门被打开的声音将他猛然惊醒。 紧接着,有人走了进来,粗暴地扯掉了他头上的黑头套。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极度不适,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看清。外面的暴雨早已停歇,天光已大亮,透过走廊高处的小窗照射进来。 当他终于抬起头,看清站在牢门口的那个人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大哥!!!”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即便拥有超越常人的经历,他本质上仍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历经一夜血战、濒死绝望再到身陷牢狱,此刻骤然见到许久未遇、亦兄亦长的关长海,所有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情绪难以自抑。 关长海双眼布满血丝,红肿得厉害,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死死盯着刘轩,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急促、责怪,却又掩藏不住那深切的担忧和心疼: “我说过没有?!啊?!混黑道,走偏门,就是自寻死路!你们偏不听!一个两个都不听!现在好了吧?让人一锅端了!痛快了?!” 第116章 断水剑 “昨天晚上你们刚被抓进来,我就收到了风声。” 关长海压下情绪,快速说道,“你现在可以走了,外面有人替你缴足了保释金,手续已经办妥,人还在外面等着。” 说着,他侧身让开了牢门。 “那……二哥他们呢?” 刘轩急忙抓住关长海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急切地问道。 关长海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的事儿……闹得太大。不光是在北城和万海集团的旧怨,昨晚在世峰的地盘上,又杀了对方二十多号人,还动了土枪炸药……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们能不能……”刘轩还想再争取。 “这事儿你别管了!” 关长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我会去想办法!总不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二去死!” 他扶起虚弱的刘轩,一步步走出了这间令人压抑的牢笼。 “对了,”关长海补充道,“和你一起的那个女人,甘佩兰,也被一并保释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雁塔第一监狱那扇沉重无比的钢铁大门,在刘轩面前缓缓打开。 刚一走出门口,早已等候在外的一群人立刻迎了上来。 外公马峰情绪激动,上来就对着刘轩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小子翅膀硬了!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让你别逞能!别惹事!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还敢跟那些杀才悍匪搅和到一起!这次要不是文秀那丫头拼着面子帮忙周旋,你小子就直接去下面跟你妈团聚去吧!” 老人显然是真气急了,身体微微踉跄,一旁的大球和徐安赶紧一左一右搀扶住他,连声安慰。 马峰骂完刘轩,一转头又看到了旁边脸色苍白、憔悴不堪的甘佩兰,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他年轻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不拦着点不说,还……还跟着他跑去那种淫窝!这次你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就偷着乐吧!回去赶紧烧高香!” 甘佩兰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不敢接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场来了很多人。 蒋万山、孟达标、黄国忠,以及郭昭和费仁义都到了。 几位年长的围着马峰不住劝解,年轻些的则围在刘轩身边,关切地询问着他的伤势和情况。 旁边一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窗缓缓摇下,赵文秀坐在驾驶位上,摘掉脸上的墨镜,对着刘轩扬了扬下巴,声音清脆地说道: “刘轩,上车。有东西给你。” 暴雨倾盆,依旧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这一切,试图抹去所有痕迹,但那一声声的叫骂、那混乱的救援,却比雷鸣更加深刻地凿刻在这个夜晚的记忆里。 刘轩带着一夜鏖战后的疲惫与颓唐,沉默地拉开车门,坐进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此次他和甘佩兰得以脱身,全赖赵家出手垫付了高达十万新币的巨额保释金。每人五万,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家庭数年的收入。 车内残留着淡淡的香氛,与刘轩身上的血腥和污泥气息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认真: “文秀姐,谢了。这笔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上。如果现金不够,就用后续‘刘关张’的酒款抵扣,绝不会让赵家吃亏。” 赵文秀没有立刻回应,她转过脸,一双英气的剑眉微微挑起,目光如实质般在刘轩脸上停留了许久,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怎么?就在这铁笼子里蹲了一晚上,就把你所有的锐气都磨没了?这可不像是那个扬言要超越武道九品、敢单枪匹马闯魏家赌场的刘轩啊。”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刘轩下意识瞥了一眼车外正忙着安抚外公的大球,心里一阵无语:这混蛋家伙,连自己酒后吹的牛皮都一字不落地汇报给赵文秀了,这两人果然有奸情! 他抿着嘴没有接话。 赵文秀也不再追问,转身从车后座拿出一个用深色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以及一只沉甸甸的金属密封盒,递到了刘轩手里。 “喏,上次答应你的东西。这盒子里是二十支五成成功率的‘进化药剂’(蓝剂)。至于这个……” 她拍了拍那长条包裹,“是我家收藏的一把古剑。现金我可没了,帮你打点关系、缴保释金已经让我小金库见底了。哦对了,这剑是我父亲点名送给你的,听说你昨晚把魏家闹得鸡飞狗跳,他老人家……很高兴。” 她顿了顿,拿出一个精巧的电子记账本,手指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 “让我算算啊……加上这二十支蓝剂的市价,还有十万保释金,你如今欠我们赵家的,折合成‘刘关张’白酒,一共是六百斤。刘轩,你可别再轻易把自己作死了,不然我们赵家的这笔投资,可真就血本无归了。” “剑?!” 刘轩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长条包裹吸引。 他将金属盒小心放在脚边,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包裹。 解开缠绕的布结,一柄造型古朴、鞘身微凉的连鞘长剑映入眼帘。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稳稳握住那缠绕着不知名暗色皮革、手感极佳剑柄,缓缓用力。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出鞘声骤然响起,一抹凝练的寒光仿佛活物般自鞘内迸现,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好剑!” 即使刘轩对冷兵器并无深入研究,但此刻他手中这把剑所散发出的气息,与他前世见过的那些所谓“龙泉宝剑”工艺品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之前赵渊那把做工精良的利剑在他看来就已经足够惊艳,若放在前世,绝对堪称削铁如泥的宝物。 然而,当手中这柄剑仅仅出鞘半尺,那敛于极致锋芒之下的森然寒意,那仿佛能自主呼吸的金属质感,才让他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传世之宝! 此剑全长约一米二,正是单手挥劈最为顺畅凶悍的规格。 第117章 求人 剑身宽约两指,剑脊挺拔如龙脊,自厚重的云头护手处向锋尖流畅收窄,形成一道兼具力学之美与杀戮效率的锐利弧线。 它的表面并非现代工艺打磨出的那种可鉴人影的亮面,而是经过千锤百炼、反复锻打后形成的、能吞噬光线的暗哑纹理,深邃如星空。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刃。 那刃口薄如蝉翼,却毫无脆弱之感,一道淡青色的光晕沿着完美的弧线流动,一股无形的、足以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萦绕其上,仿佛连目光都能割伤,连钢铁都能无声劈开。 剑柄包裹的皮质冰凉而细腻,与手掌的贴合度堪称完美,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 车内空间狭小,刘轩无法尽情挥动,他只是微微抬起手臂,便感觉此剑仿佛成为了他手臂的延伸,意之所至,剑之所指,竟无半分滞涩迟重之感! 难怪古之武者愿为一名剑倾尽所有,乃至生死相搏。 一件真正契合自身的绝品兵刃,对战斗力的提升是难以估量的! “看来是喜欢了?” 赵文秀看着刘轩眼中颓废尽扫,重新燃起的灼人光亮,不由轻笑,“连我都没想到,父亲竟会将这把珍藏多年的‘断水’赠予你。当年他为了得到它,付出的代价可是不小。” 刘轩从震撼中回过神,略微沉吟,抬头直视赵文秀,问得非常直接:“赵家,需要我做什么?” 他不会说什么“无功不受禄”的场面话。这柄剑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足以让他的实战能力飙升数成,是他梦寐以求的助力。 这世间一切,无非是利益的交换与捆绑。 “呵呵,”赵文秀笑了笑,“父亲说了,宝剑赠英雄。你虽然还算不上真正的英雄,但这份敢独闯龙潭、硬撼魏家的胆魄,也算得上是一号豪杰。他很欣赏你。当然……”她眼波微转,“姐姐我,也很欣赏你。” “你就将此视为赵家对你未来的一项长期投资吧。若他日你真能一飞冲天,别忘了今日我赵家这番雪中送炭之情便好。” “好!”刘轩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断水”剑缓缓归入那看似朴素的麂皮剑鞘里,郑重地拿起金属盒,开门下车。 站在车旁,他转过身,神色无比郑重地对赵文秀道: “文秀姐,请你务必替我转告赵副董事长:今日赠剑、解围之恩,刘轩铭记于心,没齿难忘。来日必有厚报!” 说完,他怀抱长剑与铁盒,转身朝着郭昭走去。 赵文秀看着他挺拔却背负着沉重压力的背影,微微愣神,随即俏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戴上墨镜,猛地一踩油门,越野车发出猛兽般的咆哮,卷起烟尘,绝尘而去。 车内,她轻声自语,带着一丝期待:“小弟弟,接下来,就让姐姐好好看看,你还能折腾出多大的风浪吧。” 来到郭昭身边,刘轩的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侥幸、破釜沉舟的决绝。 “郭昭,我要立刻见你父亲!此事,对我,对他,对你都很重要。”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却点出了关键。 郭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刘轩将手中的“断水”剑和金属铁盒递给一旁的徐安代为保管,然后走到眉头紧锁的外公马峰面前,语气沉静却坚定: “外公,我有一些不得不立刻去处理的事情。您和大家先回去,晚些时候,我会回去向您详细解释。” 马峰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又熟悉的外孙,嘴唇嗫嚅了几下,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哎,走了走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老家伙啊,说话不中用喽!” 蒋万山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哈哈笑着揽住马峰的肩膀,“回去喝一杯,给刘轩压压惊,庆祝他逢凶化吉!走走走!” 他半拉半劝地带着马峰离去,其他人也纷纷跟上,很快,现场只剩下郭昭和刘轩两人。 “我们也走吧。”郭昭在前引路,刘轩紧随其后,两人沉默地向着安西城权力核心所在的中央区快步走去。 中心城区,官方家属大院。 这里戒备森严,环境清幽,与城外的混乱仿佛是两个世界。 刘轩跟着郭昭进入一栋外观古朴却不失威严的独栋别墅。 屋内布置典雅而低调。郭昭示意刘轩在客厅稍坐,自己则径直上楼前往父亲的书房通报。 不一会儿,郭昭从楼上下来,对刘轩道:“我父亲请你进去。二楼第一个房间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午就别走了,我让厨房整点好吃的,咱们吃饱了再回去。”说完,他便自顾自下楼,钻进了里面的厨房。 刘轩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皱不堪、还带着污渍的衣襟,迈步踏上铺着厚实柔软地毯的楼梯。 二楼第一个房间的深色木门虚掩着,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一个沉稳平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刘轩推门而入。 书房面积并不阔绰,却处处透着一种厚重的底蕴与无形的威压。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深色实木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锭以及上好木材混合的独特气息。 安西城副城主郭东林并未坐在那张宽大厚重的红木书桌后,而是负手站在一扇明亮的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庭院里那些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木。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略显清瘦,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房间气场的中心,仿佛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在向他微微塌陷。 “郭城主,冒昧打扰。”刘轩恭敬地欠身行礼。 郭东林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多少表情,目光平静如水,落在刘轩身上,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内心深处的焦灼与计算。 “坐吧。”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走到书桌后坐下,“小昭说,你有紧要事找我?” 第118章 投靠 刘轩在硬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郭城主,晚辈冒昧前来,是为了我结拜二哥张德彪的事。他昨夜被城防军误捕,现关押在黑石狱。 我二哥性情耿直,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此次冲突事出有因,其中必有误会。 晚辈恳请郭城主,能否施以援手,从中斡旋?” 郭东林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近乎不可闻的嗒嗒声。 “我主管经济民生,监狱军警的事情,若贸然插手,名不正,言不顺。”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轩立刻接口:“晚辈深知此事会让郭城主为难,绝不敢让您白白承担风险。 城外我的那座养殖场,今年产出所有肉食及粮食的一半,愿悉数奉上,聊表心意。 另外,还有新近酿造的烈酒‘刘关张’三百斤,可供副城主大人冬日驱寒。” 郭东林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依旧平淡: “安西城,不缺你这点粮食。酒嘛,确实是好酒,口碑不错。但三百斤……够分给多少人呢?”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刘轩的第一次报价。 潜台词无比清晰: 这点蝇头小利,远不足以打动他动用政治资源去和城主一系博弈,或者说是提前进行博弈。 刘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知道不出血本是绝无可能了。 他暗自咬牙,压低了声音,抛出了自以为的重磅筹码: “副城主大人,晚辈前些时日,因机缘巧合,侥幸得到了一种分解提纯的特殊能力。 我能将市面上劣质蓝色药剂的成功率……提升到十成十的没有毒素的纯净蓝剂。 差不多两支能提纯一支。” 刘轩打了个埋伏,说成两支才能出一支,心想若是对方让自己大规模提炼,也能赚他一笔。 百分之百成功! 毫无失败风险! 这意味着可以立刻制造出十名强大战士! 在这末世之后的残酷世界,这份筹码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小型势力为之疯狂,足以改变一片区域的实力格局。 刘轩紧盯着郭东林,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自以为最具价值的底牌。 郭东林敲击桌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刘轩脸上,仔细地审视了他片刻,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复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百分百成功率的……蓝剂?” 郭东林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浮现一丝看不懂的意味。 “小刘,今天我之所以见你,一来是想看看我儿子新认识的朋友。二来也是对你这个神奇的小子颇感兴趣。” 他顿了顿,平静的说道: “刘轩,你接触的层面注定让你手里的底牌,有些滞后啊。我为什么要让郭昭等?” “中枢研究院在上个月末,已经向各大主城通报了第三代蓝剂的最新成果。 这次的产品,核心毒素和神经副作用……已被基本清除。虽然目前生产成本高昂,量产极其困难,但既然技术壁垒已经突破,大规模应用……只是时间问题。 你手中那种技术的价值,不是说没用,但……已大打折扣了。” 刘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迅速褪去,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连这最后的、压箱底的筹码,在对方眼中竟然也变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中枢研究院……他们的技术进展,竟然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开始一点点淹没刘轩的心脏。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二哥被枪毙的场景。 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谈判,起身告辞另想它法之时,郭东林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救你二哥,需要动用的人情和资源,非同小可。其中涉及的风险,远超你的想象。你之前提出的所有价码,在我看来,都远远不足以弥补我可能需要付出的政治代价。” 刘轩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希冀。 郭东林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刘轩: “不过,我这个人,更看重的是……未来。你在城外经营的那座养殖场,模式很新颖,潜力不俗。你掌握的分解提纯技术,或许在某些层面仍有巨大价值。”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若千钧: “我可以出手干预此事。但,条件有三个。” “第一,你,刘轩,欠我一个人情。将来,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无条件为我做三件事。” “第二,你要帮助郭昭在两个月后举办的‘尸人大赛’中,夺得初级组冠军,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第三,从今往后,你的能力开发出的一切技术、信息、成果,必须向我汇报。除了农场自用,未经我的允许,不得以任何形式外流。” 刘轩彻底怔住了。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几乎是要将他现有的根基和未来的发展潜力,完全纳入郭东林的掌控体系之中。 尤其是那三个未知条件的人情,其沉重程度可能远超他现在的想象。 二哥的面容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刘轩重重点头,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 “好!副城主大人,只要您能救我二哥出来,您提出的所有条件,我刘轩……全部答应!” 郭东林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极浅,却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伸手拿起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淡如常地吩咐道: “备车,去民政署一趟。另外,让财政署的李主任,把市警察局明年的预算报告送到我办公室来。” 放下电话,他朝着刘轩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敲定的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小生意: “下去吧,和小昭一起吃顿饭。事情,我会处理。” 刘轩站起身,朝着郭东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退出了这间令人压抑的书房。 直到走下楼梯,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阵阵饭菜香气,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郭昭正好端着一大盘切好的卤牛肉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下来,咧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谈完了?怎么样,我爸他答应帮忙了没?快来搭把手,今天搞到了点难得的好东西,咱们哥俩必须好好喝一顿!” 刘轩看着郭昭毫无阴霾的笑容,勉强也挤出一个笑容,应了一声。 救回二哥的代价,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沉重太多太多。 第119章 三兄弟相聚 副城主府邸的宴客厅内,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芒洒满整张红木餐桌。 桌上摆满了末世中难得一见的珍馐佳肴,两瓶安西城最近非常流行的“刘关张”白酒已经开启,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这堪称刘轩穿越以来最为丰盛的一餐,然而他手中的银筷却迟迟未动,美味佳肴在他口中味同嚼蜡。 郭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刘轩低落的情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亲的处事风格,刘轩此番求助必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父亲没有答应?”郭昭将一块酱牛肉夹到刘轩碗中,语气中带着关切。 “他答应了。” 刘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若不是副城主出手相助,我恐怕只能选择劫狱这条险路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就在二人相顾无言之际,楼梯上传来郭东林沉稳的声音: “小刘,事情已经办妥。你现在就可以去监狱门口接人了。不过,你的人必须立即出城,以免节外生枝。” 刘轩猛地起身,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多谢副城主!若有差遣,随时听候吩咐。”刘轩恭敬地躬身行礼,又向郭昭点头致意,随即快步走向门口。 踏出郭府,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刘轩身上的酒意,只留下心底一片冰凉的清醒。 副城主郭东林的办事效率高得令人心惊,这既是对其能力的展示,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原本即将被处决的二哥张德彪及其一众生死弟兄,竟已从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获得释放。 这便是权利的滋味! 当刘轩赶到监狱时,远远便看见大哥关长海领着二哥和一众手下站在监狱大门外。 “三弟!”张德彪嗓音沙哑,却难掩劫后余生的激动。 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刘轩的肩膀。 关长海已经将获救的经过告知于他,他难以想象刘轩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才能说动位高权重的副城主。 张德彪身后的二十一条汉子,虽然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眼神中的彪悍与忠诚却丝毫未减。 这些都是与他长期并肩作战、能够以性命相托的弟兄。以后,也是刘轩的兄弟。 “大哥!二哥!”刘轩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向两位结拜哥哥喊道。 他没想到三人再次相聚居然是在监狱门口。 “三弟,需要我做什么?”关长海神色凝重地问道。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他深知,若非刘轩拿出了让郭副城主心动的条件,对方绝不会轻易施以援手。 “大哥、二哥,事情已经解决了。”刘轩语气沉稳,转而对张德彪说道:“先离开这里,给你们找个落脚的地方。” “也好,先出去再说,我听说万海那边还在活动,想把你们弄过去,这是结了什么仇啊,二弟。”关长海看着虚弱的张德彪,又是心疼又是责怪。 “都是些肮脏事儿,不说也罢,免得污了大哥耳朵。那帮杂碎,老子迟早一个个都杀喽!嘶~”张德彪说得激动,又牵动伤口,疼得一张黑脸都变了形。 “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再来看你们。”关长海说完扭头进了监区,再说下去,又要和他呛起来。 没有多做寒暄,刘轩领着他们快速向城门口行去。 出城前,他又花了两千块新币,采购了部分食物和清水。 踏出城门,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互相搀扶着伤员快步赶路。 没过多久,他们便踏入了原甘佩兰藏身之地、刘轩酿酒小作坊,那处只剩一层的地下车库。 阳光透过破损的天顶洒落,在满是混凝土碎块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霉变的气息。 虽说破败不堪,但这片空间足够宽敞,结构复杂易于隐蔽,厚实的墙体更能有效阻隔外界的窥探,用来安置仇敌环视的二哥一伙再好不过。 “暂时委屈各位了。” 刘轩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里稍作整理,总比牢房强。先安顿下来,明日我再从农场送些粮食和生活用品过来。。” 张德彪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妈的,有屋顶没锁头,就是天堂!兄弟们,动手收拾起来,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那帮汉子们安顿好伤员,便立刻开始清理杂乱的地库。 对他们而言,这次不死,又赚大了。 安顿好众人后,刘轩不敢久留,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世峰农场。 推开院门,里面不少人,显然都是在等着刘轩回家。 小丫头琪琪哇哇哭着,扑进了刘轩怀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妈妈昨晚也不知去哪了,直到上午才回来。心里隐隐有些感觉,她差点就没有妈妈和干爹了。 甘佩兰接过琪琪,面带歉意的看了看刘轩。 昨晚的事,若不是因为她,刘轩估计不会暴露身份,又发生后面这些事情。 “琪琪乖,干爹有事,待会再和干爹玩。”刘轩摸了摸丫头小脑袋,柔声说道。 马峰见刘轩回来,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蒋万山走到刘轩跟前,正色道:“你这孩子,就知道闯祸!我们这些老骨头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快去给你外公赔个不是,保证日后安分些,此事就算过去了。” 刘轩心中一暖,点头应下,推门而入。 屋内,马峰在昏黄的灯光下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忧虑:“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轩儿,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刘轩走到外公身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外公放心,二哥已经安顿妥当。我去找了郭副城主,看在郭昭的面子上,他愿意出手相助。” 他刻意避开了与副城主交易的具体细节,那些看似招揽实则束缚的条款,他宁愿独自承担。 马峰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外孙,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你吃了没?我让小甘去把饭菜热一热……” “吃过了,外公。”刘轩轻声打断,“您先歇息,我这就去为二哥他们准备粮食。” “轩儿,要不……你带着小甘去四城,去庆州吧?我这里还有些积蓄,日后你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别再招惹那些大人物。”马峰忧心忡忡地建议道。 刘轩一阵苦笑,再三保证郭副城主会帮助自己,这才让外公暂时打消了让他远走他乡的念头。 第120章 人不狠,站不稳 安抚好外公,刘轩与众人简单寒暄,从徐安手中接过装有二十支蓝色药剂的铁盒和长剑,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身心俱疲的刘轩将脑子放空,什么也不想,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这一睡便睡到了深夜。 起身,桌上放着两个馒头和一碗稀粥,一摸居然还是热乎的,也不知甘佩兰去加热过多少次。 草草用过餐食,刘轩打开铁盒,取出那两排共二十支昂贵的药剂。 他打开一支,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处处受制,前路渺茫。 但刘轩的内心并未被沮丧占据。 做人呐,就和开车一样,你就算再小心,也难免不会遇到别人来撞你。你越是想平淡生活,生活越是会给你来点刺激。 唯一的办法,便是让自己强大到没人敢来找自己麻烦! 刘轩深吸一口气,末世冰冷浑浊的空气吸入肺腑,反而点燃了他眼中灼热的火焰。 三品初期的实力,在如狼似虎的敌人和安西城的暗流面前,还远远不够看。 他不再犹豫,将意识沉入体内,与那神秘的寄生体建立连接。 “小虫,开饭了!这次,管饱!” 意识深处,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传递着微弱饥饿感的共生小虫仿佛被注入了强效兴奋剂,瞬间活跃起来,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欢愉。 刘轩将指尖浸入试管,意识中清晰地发出指令: “开始分解提纯!” 【目标物:源质精华(改良型)……分析中……】 半小时后,刘轩清晰地感知到小虫体内又凝聚出二十团淡蓝色的液态精华。 “释放……” 他连续下达了五次释放指令。 “呃啊——!”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刘轩忍不住叫出声来。 一股磅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经脉仿佛要被撕裂,肌肉纤维剧烈震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剧烈的痛苦让他闷哼不已,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蒸汽从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但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魏家兄弟围攻的场景、军警冲入仓库的画面、以及求助郭东林时的屈辱。 与任人宰割的命运相比,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庞大能量冲刷全身的感觉,仔细体会着身体的每一分蜕变。 短短几分钟,他身体表面便渗出了细密的血珠,这是毛细血管在巨大压力下破裂的迹象。 就在他感觉快要到达极限,身体即将崩溃的瞬间—— 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狂暴的能量悍然冲垮! 三品中期! 晋升的瞬间,身体贪婪地吸收着能量,痛苦稍减,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刘轩低吼一声,如同搏命的野兽,再次下达了五次释放指令! 人不狠,站不稳! 他要拼命了! 又是五团精纯能量融入血液! 轰!!! 体内仿佛有炸弹爆裂!新生的经脉再次被撑到极限,但这一次,它们的韧性远超以往! 能量虽然依旧狂暴,但破坏力似乎有所减弱,更多的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改造和强化着他的肉身! 四品之下,皆为炼体! 血液如江河般奔流不息,心脏如战鼓般剧烈跳动! 五脏六腑被能量包裹,进行着深层次的淬炼! 骨骼密度急剧增加,表面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纤细密集,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身体表面,污血和杂质被进一步排出,形成一层粘稠的黑色污垢,但下面的皮肤却变得莹润而富有韧性。 咔嚓! 又是一道更厚、更坚固的屏障被一举冲破! 三品后期! 能量仍在持续涌动,推动着他向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 小虫在他体内也前所未有地活跃,它不仅是在辅助吸收能量,更是在贪婪地分享着这顿盛宴。 它与刘轩的共生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形态也在能量的滋养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终,当五团改良版源质精华的能量被彻底吸收殆尽时,刘轩的境界稳稳地停在了三品圆满的巅峰! 只差一支银色药剂,或是一枚尸将的源核,他便能触摸到那更高的层次,与魏家兄弟、赵文秀、孙红棉等人站在同一平台!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仿佛有湛蓝色的电光一闪而逝,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缓缓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如同爆豆般的清脆声响。 轻轻一握拳,空气仿佛在掌心被捏爆,发出轻微的气爆声! 一股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五感变得无比敏锐,甚至能听到院子里其他人沉睡时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之前战斗留下的些许暗伤和疲惫一扫而空,状态前所未有的完美!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共生虫小虫也完成了一次蜕变。 它传递来的满足感和亲昵感更加清晰。 更重要的是,刘轩能“看”到,小虫所能延伸出的无形能量触手,变得更多、更粗壮、覆盖范围更广! 心念一动,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完全无法用肉眼观测的能量触手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十平方米…十五平方米…二十平方米! 最终,一个直径近三米的球形区域,完全处于小虫能量触手的感知和操控范围之内! 在这个区域内,【分解】、【提纯】、【转化】三大能力可以更加精细、更快速、更大幅度地施展! 无论是战斗中释放毒粉,还是大规模的物质转化,效率和覆盖范围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刘轩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和体外那无形的掌控领域,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Nmd,老子一个有挂的现代人还玩不过你们一群土鳖?”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我就要你们死!”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空了的试管,又望向安西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第121章 能力进化 趁着夜色,刘轩跨出院门,径直走向农场那巨大的仓库区。 蒋教授培育的毒高粱已被转移至此,既方便他进行脱毒处理,也能让实验室恢复原状。 夜深人静,唯有老鼠在角落窸窣作响。 打开仓库大门,刘轩站立在堆叠如山的毒高粱前。 他要验证小虫的能力范围是否如感知般扩大。 若果真如此,今夜他就要将这座毒粮山彻底转化为可食用的宝贵粮食,同时补充效果显着的“曼陀罗”毒粉。 刘轩屏息凝神,意识沉入体内。 那只神秘的小虫似乎感应到他的召唤,微微颤动,传递出一种饥饿与顺从交织的情绪。 他集中意念,锁定那座毒粮山。 下一刻,奇异而无声的景象发生了。 空气中,只有刘轩能感应到的无数根无形无质、细微到极致的触手,自他体内蔓延而出,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轻柔地覆盖上那些暗红色的高粱粒。 这些触手包裹的区域,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接触,更像是一种能量的延伸,规则的触碰。 “分解!” 刘轩的脑海中仿佛能“看到”那些潜藏在粮食最深处的、扭曲的毒素因子被精准地捕捉、剥离、粉碎。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被剥离的毒素在触手尖端凝聚成一团团紫色粉末,顺着无形的触手回流至刘轩体内,储存在小虫的神秘空间中。 看着大量毒粉涌入体内,刘轩不禁有些紧张。 这毒素的威力,可是连四品武者都能放倒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刘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大范围的持续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终于,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仓库内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那堆积如山的毒高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吨无毒的嫁接高粱米! 空气中没有新粮的香气,但也闻不到以往那种淡淡的腥臭味。 而在小虫体内,新增了五百多斤紫色毒粉,这是从如山毒粮中提取的全部毒素! 若在安西城中心全部释放,其威力不亚于一场大规模的毒气袭击。 晨曦微露,照亮了仓库中的粮堆,也照亮了刘轩眼中闪烁的希望与野心的光芒。 他要开始发力了!!! 世峰集团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与其说这里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座悬浮于末世废土之上的奢华宫殿。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安西城灰暗破败、棚屋林立的天际线,更远处则是黄沙漫卷、危机四伏的无尽荒野。 而窗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来自旧时代的波斯地毯柔软得能陷没脚踝,空气循环系统恒温恒湿,送出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微风,与几公里外那一大片贫民区复杂刺鼻的味道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红木办公桌大得能当会议桌,上面摆放着一台仍在运作的旧时代电脑和一些纸质文件。 百里璋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手里那只珍贵的雪茄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甜香。 “董事长,他来了。” 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耳麦的保安低声通传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看起来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边什么情况。”百里璋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却带着压力。 “魏家的事,了了。”青年开口,声音同样平淡,没有起伏,“魏家折了三十多人,魏家骏断了一只手,还交了五万块保证金。刘轩安然无恙,赵家替他交了十万保证金,他结拜二哥张德彪一伙,也被郭副城主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哦?” 百里璋敲击窗框的手指停了一下,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郭东林那条老狐狸,居然会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出手?看来这刘轩,有点意思。” “不止如此。” 青年继续汇报,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但内容却足够惊人,“农场那边,蒋教授的‘脱毒高粱’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根据初步观察,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大规模生产高产无毒粮食的技术。最起码,这次大面积种植的高粱种,是无毒的。” “种子?!” 百里璋猛地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青年,之前的沉稳被一种极度炙热的贪婪所取代。 他的呼吸甚至都粗重了几分,“你确定?是无毒,老蒋种的那种高产高粱?已经大规模种植了?” 在这个啃黑糊、吃变异鼠肉都算奢侈的年代,稳定产出无毒粮食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的力量!是比任何军队、任何武器都更强大的权柄!那是通往权力顶峰的阶梯! “初步判断,是的。”青年确认道,“技术核心很可能还在蒋教授手里,但无毒种子的问世,应该与刘轩密切相关。” “够了!” 百里璋一挥手,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果决与狠厉,“既然已经有了无毒粮种,那就没必要再等了。立刻通知农场值守的许滁,用最稳妥的方式,把他们‘请’回来。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特殊手段,让刘轩开口。我们必须把这项技术彻底握在手里!”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血腥味。 所谓的“请”和“特殊手段”,在集团的字典里,代表着绑架、刑讯以及之后可能的灭口。 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然而,青年却微微摇了摇头。 “董事长,我认为,暂缓动手更为有利。” “嗯?” 百里璋的眉头瞬间拧紧,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压迫感扑面而来,“理由?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否则你知道后果的。”他对自己的决断极具信心,不容轻易质疑。 青年对他的怒火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平静地分析,如同在陈述客观事实: “理由一,蒋教授与马峰是多年至交,情同手足。我们动了刘轩爷孙,以蒋教授的脾气,他绝对会撂挑子,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反应。目前刚刚播种的农田都依赖他的技术。逼反了他,技术中断的风险极大,得不偿失。” 百里璋冷哼一声,但脸色稍缓,这个理由他不得不考虑。蒋教授是什么性格,他也有所了解,真要撕破了脸皮,确实麻烦。 “理由二,”青年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像是科学家发现了极其有趣的实验现象,“我认为,刘轩这个人本身的价值,可能远远超过那项脱毒技术。” “什么意思?” “据现有情报分析:第一,他实力提升速度异常。不久前还只是不入流的武者,如今已疑似达到三品,甚至更高。第二,他似乎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农场吃的粮食,似乎都是以前那些无法食用的毒高粱,包括大面积播种的种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魏家事件中,他的两个结拜兄弟似乎和他感情很好,我们若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未来恐怕会遭到无穷无尽的报复,万海集团就是例子。” 青年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况且,刘轩似乎掌握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超越现有认知的力量或秘密。强行抓捕,很可能只能得到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宁死不屈的硬骨头,却永远失去了挖掘那个秘密的机会。”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昂贵的空气净化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第122章 郭副城主发布任务 百里璋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进那张能吞噬他半个身子的真皮高背椅里。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权衡天平两端的筹码。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能带来无限财富和权力的无毒粮食技术,简单,直接,充满诱惑。 另一边则是一个模糊的、充满未知的、关于一个年轻人身上秘密的猜想,风险更大,周期更长,但潜在的回报…可能无法估量。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刘轩的资料,那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影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足足过了五分钟。 百里璋猛地睁开眼,敲击声戛然而止。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但更深沉,“为了点粮食,可能错过更大的鱼,确实不划算。” 他身体前倾,盯着青年,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计划变更。暂时不要动刘轩和马峰。” “但是,”他眼中闪过老辣的光芒,“给我盯死他!动用最高级别的资源,我要知道他每一天见了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放大他的一切社交关系,分析他的每一个行为模式!甚至他每天吃多少饭,上几次厕所,我都要知道!” “把他身上的秘密,一点一点,给我榨出来!我要看看,这条‘鱼’,到底能大到什么程度!” “是,董事长。” 青年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你母亲……” 两人又交谈了许久,直到敲门声响起,青年这才转身退出这间奢华的办公室。 百里璋重新站起身,回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挣扎求存的巨城。 他的目光变得越发深邃。 刘轩…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风暴暂时绕开了农场,但却化作无数双无形的眼睛,从黑暗中悄然睁开,更加隐秘,也更加执着地盯上了那个对自己越来越狠,开始有些“黑化”的年轻人。 接连几日的风平浪静,非但没让刘轩感到安心,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口。 这平静太过刻意,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这天下午,引擎的嘶吼粗暴地撕裂了农场的宁静。 一辆车身喷涂着安西城市政厅苍白徽记的军用吉普,卷着漫天黄尘,蛮横地闯入了世峰农场的大门。 车门砰地打开,跳下一名身着半旧制服、眼神倨傲如鹰的传令兵。 他目光扫过闻讯而来的刘轩,用一种毫无温度、公事公办的口吻喝道:“刘轩?副城主紧急召见,立刻随我出发!” 刘轩心中凛然,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递给自己外公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沉默地跟着传令兵上了车。 吉普车并未驶向守备森严的市政厅核心区域,而是再次拐入了那片位于中心城区的政府家属院,停在了郭昭家那栋独栋别墅前。 但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院落内外,明显多了几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护卫,冰冷的目光扫过刘轩,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漠然。 书房内,光线晦暗。 郭东林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茶。 茶叶在如今这年月是堪比黄金的奢侈品,寻常百姓连“高末”都难得一见,马峰珍藏的那一小包,每次也只舍得捻几根提味。 郭东林杯中那舒展的碧绿叶片,无声地彰显着权力与地位的鸿沟。 “来了?” 他眼皮微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的子侄,却自然流露出上位者的疏离感。 “副城主。”刘轩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 郭东林放下茶杯,没有半分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话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配力,“北边,有一条我们郭家私下经营的商路,最近出了大问题。连续三支商队,超过四十号人手,连同全部货物,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最求救信号都没能传回。” 北边?刘轩心下一沉。 那是远离官方划定安全通道的未知之地,广袤荒凉。 虽传闻尸人部落稀少,但变异兽更为密集、凶猛,更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诡异存在游荡的传闻。 郭东林身体前倾,目光锁定刘轩,压迫感陡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需要你组建一支精干小队,去给我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是遭遇了成规模的变异兽潮,还是……碰上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刘轩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这任务一听便是九死一生的险局,自己明面上只是个经营农场的,为何会被派去执行这等本应由军队或精锐搜索队负责的任务? 郭东林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想,靠回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郭家私产,动用官方军队,名不正言不顺,容易授人以柄。我初来安西,麾下可信可用之人不多。刚好,你二哥那帮人眼下也无正经事做,跟你走一趟,也算人尽其用。顺便,也省得万海集团那位曹先生,总在我耳边聒噪。” 老狐狸!刘轩心底暗骂。 这分明是公私混淆,既避免折损自身嫡系,又能试探他的能力和忠诚度,最后还不忘“提醒”他,张德彪的麻烦是靠着谁的势才暂时压下的。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农场,但他有拒绝的余地吗?刚刚借力救人,转脸就违逆命令? 若真如此,在这安西城,郭东林有无数种手段,让他和他所在意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明白。”刘轩压下翻腾的思绪,垂下眼睑,将一切情绪掩盖在平静的面容之下,声音沉稳地应道,“刘轩……定当竭尽全力。” “很好!”郭东林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施舍般的满意笑容,“自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市政厅的车库,我给你准备了几辆车,算是给你的支持。手续已办妥,直接去提车即可。” “多谢副城主。我们何时出发?” “越快越好。若能扫清障碍最好,若事不可为,就用车里备好的电台求援,我自会派人接应。” 郭东林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仿佛只是随手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23章 送车队 离开那压抑的家属院,传令兵将刘轩送到了西城一处隶属于市政厅的露天停车场。 这里堪称废弃车辆的坟场,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锈迹斑斑的钢铁残骸。 燃油紧缺的时代,这些昔日的代步工具大多成了无用的摆设。 当刘轩看到郭东林所谓的“支持”时,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四辆经过简陋改装的民用越野车,车身上焊接的钢板粗糙不堪,轮胎花纹几乎磨平,引擎盖上布满划痕,虽然破旧,但好歹看起来还能发动。 而另外两辆……那简直是对“车”这个字的侮辱! 那是两台老掉牙、类似旧时代东风牌的小货车,驾驶室锈蚀得如同枯骨,碎裂的玻璃用发黄的胶带勉强粘连,车厢板歪斜欲坠,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它们彻底解体。 轮胎干瘪,底盘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可疑的深色污渍,散发出混合了劣质柴油、铁锈和某种腐败物质的刺鼻气味。 这根本就是从报废堆里勉强拖出来的两堆废铁! “副城主交代了,物资装备需你们自行筹备。车已加满油,但无备用燃油。出了城,如何补充,是你们自己的事。这车队,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传令兵冷着脸,将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丢给刘轩,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刘轩默默接过冰冷的钥匙串,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充满铁锈和尘土味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怒火与屈辱。 老东西,拿这些破烂来敷衍我?等着瞧! 他意念深处,那只共生的小虫似乎感应到了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微微躁动起来,传递出一丝原始的饥饿感,以及……对眼前这些“废铁”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 驾驶着其中一辆状态稍好的越野车,刘轩返回城外的秘密据点,将情况告知了张德彪一伙。消息一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边那条“死亡商路”的恐怖传闻,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曾经的辽阔草原,在末日洗礼十年后,早已沦为变异生物肆虐的乐园。方圆数百公里内,仅有呼城一座大型人类聚居点,郭家此举,意图打通与呼城的贸易线路,显然郭家是想打通和呼城的商路。 “操他娘的!我就知道郭东林那老阴比没憋好屁!” 张德彪怒火中烧,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废弃的轮胎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他妈是让咱们去填坑送死!” 但他心里清楚,这趟鬼门关,他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或许还有一条落草为寇的亡命路,可他看着身旁的刘轩,终究不忍将这有家有业、前途可能光明的三弟,彻底拖入那片不见天日的深渊。 两人迅速商议后,刘轩将车钥匙交给二哥,派人去停车场将剩余的五辆车设法弄到农场进行出发前的整备和物资装载。 此次是“奉旨出差”,持有盖着市政厅钢印的路条,行事无需再像以往那般遮遮掩掩。 当这支五花八门、破破烂烂的车队驶入世峰农场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刘轩对外公马峰只含糊地解释说,是替郭副城主前往川城运送一批早年遗留的物资,以免老人过度担忧。 二十二人的队伍,所需的给养不是小数目。 粮食农场尚可自足,但紧缺的是武器弹药。刘轩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联系赵文秀。 债多不愁,人情既然已经欠下,也不在乎再多这一笔。 赵文秀闻讯匆匆赶来,但所能提供的支援也极其有限: 五支保养状况一般的突击步枪,以及一些砍刀、矛头等冷兵器。 赵家毕竟是商贾世家,并非军阀,自身搜索队的装备尚且捉襟见肘,能挤出五支步枪,已是看在交情份上尽了大力。 赵文秀甚至提议让赵渊、赵雷两兄弟随行保护,被刘轩婉拒。 以他如今三品圆满的实力,若还需二品武者护卫,岂非笑话?他只是郑重地将外公的安全托付给了赵文秀。 球球听说刘轩要走,也跑过来缠闹着要跟去,自然被刘轩严词拒绝。荒野险恶,绝非儿戏,怎能带个“拖油瓶”去冒险。 甘佩兰看着撅起小嘴、满脸不高兴的球球,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徐安主动找上门来。 “刘兄,此次任务,算我一个。” 徐安依旧是一副冷峻模样,但眼中却跳动着灼热的光芒,“酿酒作坊已上正轨,有熟练工人照料,无需我再时刻盯着。况且,我曾随商队去过川城方向,对路径还算熟悉。” “让徐安跟着去也好,他脑子活络,顺便替我看着点你,省得你又冲动惹祸。”马峰在一旁率先表示了同意。 刘轩看着徐安,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当着外公的面不好直接拒绝,而且徐安此人冷静缜密,或许真能成为此行的一大助力。 时间紧迫,容不得细致准备。 刘轩几乎动用了所有的积蓄,通过黑市渠道,换来了数量有限的燃料、质量堪忧的弹药、基础医疗用品以及口感粗糙、仅能果腹的压缩干粮。 当然,面粉倒是非常充足。 两天后,这支由破车、悍匪组成的奇特车队,带着一丝悲壮与决绝,驶出农场大门,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北行之路。 天空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队停在农场大门旁,在两米多高的农场外围守卫队队长许滁轻蔑的注视下,小队准备出发。 “孩儿,出去了遇到变异农作物,记得给我带回来。”蒋教授说。 “刘轩,还记得我教给你的指诀吧,万一遇到同门(白莲教),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是孟达标。 “出门在外,能忍就忍,能跑就跑,可别逞英雄。”外公马峰叮嘱道。 “小刘哥,活着回来啊,我还等着你教我认字呢。”球球两眼通红。 “呸呸呸,乌鸦嘴,往南沿途都清理干净了,危险不大,别瞎说。”赵文秀拍了拍球球脑袋。 “轩哥儿,你放心,等你回来八号绝对大一圈。”费仁义如今主要负责养尸,还是一人喂养三头,七号、八号和十号。刘轩当官了,当然不会再亲自每日去喂尸人,郭昭也离开了,不知道最近在干些什么。 刘轩与众人一一作别,正清点完物资和人数,刚准备出发,农场外面公路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辆人力三轮,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第124章 出发 等人靠近,刘轩和张德彪看清来人,直接迎了上去。 是大哥关长海!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狱警制服,额头上带着汗珠,显然是刚换班就赶了过来。 “二弟、三弟!” 关长海跳下三轮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 具体情况他已经听刘轩说过,原本他也要跟着去,但刘轩有自己的想法。好不容易体制内有了自己人,不能轻易放弃。 未来,他要全力支持大哥上位。关长海拗不过刘轩,只好答应这次留守安西城,等两人归来。 关长海看着眼前这支寒酸却即将奔赴险境的车队,眼眶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重重拍了拍刘轩的肩膀。 “活着回来。”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牵挂。 说完,他从三轮车里卸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塞到刘轩怀里,又搬下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大哥没本事,弄不到好东西…这支报废的老家伙,我修了修,还能用,还有这些子弹,你们带着……” 刘轩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挺类似前世加特林转管机枪的老枪,枪身上的烤蓝都快掉光了,遍布锈迹和磕碰的凹痕,几个关键零件甚至用铁丝勉强固定着。 那木箱里,是半箱黄澄澄的、但同样保养不善的7.62毫米子弹,不少弹壳都有绿色的铜锈。 这挺老枪,已经被城防军淘汰好多年,后坐力能震碎普通人的肩膀,精度看老天爷心情,感觉随时可能炸膛。 但这已经是大哥关长海不知费了多大劲,能为他弄来的、最强有力的支援了! 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入职的底层狱警,能搞来这玩意儿,必然是使出了所能触及的全部力量。 刘轩感到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大哥宽厚的肩膀。 “放心吧,大哥。等我们回来。” 他接过那挺沉重的、近乎报废的凶器,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滚烫的暖流涌过心间。 “老大,守好家,等我去荒野里给你寻个漂亮婆姨回来。” 张德彪拍了拍关长海肩膀。 “出发!” 刘轩跳上打头的越野车,压下所有情绪,沉声下令。 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混合着后方两辆货车那仿佛要断气的咳嗽声,缓缓驶出那农场大门,一头扎进了广袤无垠、杀机四伏的荒野之中。 车辙后方,尘土飞扬,渐渐模糊了农场那片建筑的轮廓,也模糊了门口送别几人久久伫立、不断挥手的身影。 …… 安西城北边。 车队如同几只渺小的甲虫,在无边无际的焦黄与灰黑色彩构成的废土画卷上艰难爬行。 酷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荒野独有的血腥与荒凉。 四辆越野车咆哮着碾过杂草丛生的旧时代公路,性能还算勉强。但那两台老掉牙的货车则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沦为这荒野垃圾堆的一部分。 刘轩坐在头车副驾沉默不语,张德彪握着方向盘不时怒骂几声埋怨这破烂的公路,显然怒路症患者不分场合。 行驶了约莫小半天,在一处风化严重的碎石坡下,又是一个被野草遮挡的大坑让打头的越野车重重地颠簸一下,车厢后部传来一个女人的痛呼。 刘轩突然抬手,沉声道:“停车。” 张德彪猛地踩下刹车,后排的雷铜锣瞬间紧张起来,抬起步枪,对准了后备箱。 刘轩眼神一凝,示意稍安勿躁。 他开门下车,抽出断水剑,这才缓缓打开后备箱锁扣。 箱盖弹开,一个蜷缩着的身影有些狼狈地坐了起来,甩了甩酸麻的腿。 “嗨~!!” 里面居然是个女人,又是甘佩兰!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户外服,脸上沾了点油污,却掩不住那双明亮眼眸中的倔强和一丝歉意。 “佩兰?你怎么又…”刘轩是真的既惊讶又无语了。 “别怪我自作主张。” 甘佩兰爬出后备箱,活动着手脚,呼吸着荒野冰冷的空气,“你们这趟差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去啃硬骨头,武器弹药也少的可怜,还有这车况实在是有点……。” 她顿了顿,看向南方,语气变得认真:“我担心你们,而且…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以前生活的秘密基地吧?虽说里面武器并不多,但三四辆装甲运兵车,军用卡车,百多支步枪还是有的。” “我想,里面的东西或许能极大提升你们的生存几率,甚至对完成任务也有帮助。与其直接去北边送死,不如先完成我和你的交易。” 刘轩看着她,心中念头飞转。 甘佩兰的出现虽意外,但她的话确有道理。 那个小型军事基地的诱惑力极大,若能找到,无疑是雪中送炭。 而且,她冒着风险跟来,这份情谊… “哈哈!弟妹这是放心不下我家小轩啊!”二哥刘悍从驾驶舱跳下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挤眉弄眼地起哄。 他本就江湖习气重,为人大大咧咧、性情豪爽,这些天甘佩兰陪着刘轩为他们送了几次食物,也熟悉了些,开起玩笑来毫无顾忌。 甘佩兰脸颊微微一红,却没反驳,只是瞪了刘悍一眼,然后看向刘轩,等待他的决定。 刘轩深吸一口气,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队员们,沉声道:“佩兰说的有道理。那就改道向南,先找基地!提升实力,再图北上!” 众人闻言,眼神都亮了起来,装甲运兵车?百多支枪?乖乖,要是真能搞到手,这趟任务便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车队再次启程,雷铜锣识趣的去了后车,头车多了甘佩兰,气氛似乎也活跃了些。 一路往南,尽管这条商路已经打通,但破败的公路还是很影响前进速度。 甘佩兰很自然地接过了部分后勤和领航员的工作,还兼着车队队医,把能者多劳演绎到极致。 车轮卷起的尘土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尸骸混合的酸腐气味,这是末世公路独有的“尾气”。 “沿着567国道继续走,估计后天下午就能到了。”甘佩兰在后排盯着一幅地图说道。 “弟妹,你说你在哪儿生活了十年,那平时怎么消遣,一天不是很无聊啊。”张德彪扶着方向盘打趣道。 “我们也出去啊,搜索队,拿物资去城里换一些必需品,还能打猎……” 闲聊之际,车队经过一片彻底坍塌的公路立交桥时,异变陡生。 那坍塌的桥体上方,一阵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响起,大量石块如雨点般向下方的车队砸了下来。 “哐哐哐!” 最后面那辆小货车被石块砸中,彻底趴窝。 第125章 遇袭 数十个人影从废墟的阴影里踉跄着冲了出来,瞬间拦在了车队前方。 “吱嘎——!” 头车一个急刹,车队戛然而止,刺耳的摩擦声中带起的烟尘冲天而起,模糊了视线。 尘埃稍落,刘轩他们才看清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穿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布条,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污垢和疮疤。 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砍刀、绑着石头的木棍,还有几把弓臂都歪斜的自制弓箭,箭簇是用磨尖的钢筋做的。 那一双双眼睛里,几乎看不到理智的光,只有一种被饥饿和绝望熬煮到最后,濒临崩溃的疯狂。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只剩的一只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强提着一口气,用嘶哑得如同破锣的嗓子喊出了那句流传千年的劫道套话: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是我栽!” 声音很大,却中气不足,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哀嚎。 “哟呵!” 驾驶位上的张德彪顿时来了精神,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兴奋。 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麻利得跟他粗矮壮硕的身形毫不相称。 与独眼汉子相隔二十米,彪哥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就用一套江湖黑话迎了上去: “蘑菇,甩个蔓儿!(哥们,报个姓名来历!)哪路神仙佛前拜?线上朋友可亮盘子里招子!(是道上的朋友就亮出招子看清楚!)” 这一连串过时了不知多少年的切口像一道无形的墙,把那独眼汉子和他的乌合之众都砸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更加深重的警惕。 什么蘑菇蔓儿?什么招子?他们听不懂,他们只知道眼前这几辆车,车上的东西,可能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你们走!留下所有食物和武器车辆!” 独眼汉子喊出这句居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这哪是什么劫道悍匪?这就是一群和曾经的刘轩他们一样的难民而已。 “妈的,”刘悍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扫兴透顶的表情,他悻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原来是一群饿疯了的难民,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屁都不懂。” 他没了“同行交流”的兴致,谈判还没开始,就已经破裂。 那群人看到张德彪退回车队,而车上的人似乎没有立刻交出物资的意思。 尽管破烂的车队伸出了几根枪管,但最后一丝理智被求生的本能吞没。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混乱的冲锋开始了。 几十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挥舞着简陋的武器,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场面居然有些悲壮。 “节省弹药!用家伙招呼!射手把弓箭手敲掉!”刘轩沉稳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轩提剑下车。 战斗短暂得如同一个嗝。 根本没有悬念,面对真正的悍匪,这群快要饿死的难民被砍瓜切菜一般屠戮。 张德彪如同铁塔般挡在最前,手中一把新找的,磨得锃亮的消防斧带着恶风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连人带棍被劈飞出去,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在他身侧,刘轩的身影快如鬼魅,一把断水宝剑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刺入靠近他身边暴徒的咽喉,一击毙命,连多余的血都没溅出多少。 “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那是负责定点清除对方弓箭手的射手点中了站在高处试图拉弓射箭的弓手。 枪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格外刺耳。 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尘土和腐朽的气味。 乌合之众的勇气,在绝对的实力和瞬间的死亡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剩下的人崩溃了。 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他们扔下武器,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回废墟的阴影里,只留下几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和满地狼藉。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钢筋孔洞的呜咽声。 刘轩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望向那些消失在废墟深处的狼狈背影,沉默了片刻。 这些“暴徒”,瘦得几乎能被风刮跑,他们所谓的武器,恐怕连只变异的老鼠都难打死。但他们还是企图来试试运气。 他走到货车后厢,默默搬下两袋高粱面粉,走过去,轻轻放在了路中央,那摊尚未凝固的血迹旁边。 “抓紧时间转移货物,准备继续出发。” 刘轩转身回到车上,声音有些低沉。 一个血腥的小小插曲! 引擎重新轰鸣,少了一辆小货车的车队缓缓驶离这片废墟。车轮碾过尘土,将那两袋面粉蒙上一层黄沙。 在这该死的世道,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不过是一群人在挣扎着活下去,只是方式不同,运气不同罢了。 他们选择了抢夺,而刘轩选择了杀戮,然后施舍。 这其中的界限,早已模糊得如同这漫天蔽日的黄沙。 车队继续南下,留下的那点食物,或许能让几个可怜人多活几天,也或许会引发新的厮杀… 谁也不知道。 又行了一日,车队在一片仿佛被巨力碾碎的小镇废墟中驻扎。 五辆锈迹斑斑的汽车被围成一道简陋防线,刘轩用断砖残瓦垒起一个户外灶台,张德彪则从货车厢深处拖下一口沉重的大铁锅。今晚的晚餐,是疙瘩汤。 热气混合着面食的微弱香气在废墟间弥漫,众人围蹲在锅边,捧着破口的碗,稀里呼噜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东西!”小货车顶负责警戒的雷铜锣低吼一声,身形如狸猫般敏捷跃下,手中的步枪瞬间指向灰霾沉沉的天空。 袭击来自上方! “咔嚓!”碗筷坠地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众人反应极快,如同受惊的野兽般四散扑向最近的掩体。 刘轩动作更是迅猛,一把将身旁的甘佩兰塞进越野车舱,反手已抽出斜挎在背的断水长剑,冰冷的剑锋在暮色中泛起幽光。 “在哪儿?什么东西?”有人大声问道。 “天……天上!”另一名队员声音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惊恐,手指指向苍穹。 刘轩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第126章 变异鹦鹉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怪鸟! 它翼展接近五米,本该是艳丽羽毛的地方稀疏残缺,暴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金属色泽。 鸟首怪异,绿红杂糅,一双猩红的眼珠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笼,死死锁定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小心!是变异铁嘴鹦鹉!” 甘佩兰从车窗探出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绝望,“这畜生……是老对头了!以前基地的搜索队,折在它手里的不下十个!” “全员上车!快!”刘轩的厉喝划破空气。 那铁嘴鹦鹉似乎被下方骚动的人群进一步刺激,发出一阵尖锐刺耳、却又诡异地夹杂着怪异人言的嘶鸣:“死鬼…死鬼…饿!饿!” 那声音扭曲变形,像是无数亡魂记忆的残片拼凑而成,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它盘旋了两圈,猛地收敛双翼,如同一架失控的轰炸机,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俯冲而下,目标直指车队最前方的头车! 闪烁着冰冷金属寒光的巨大铁喙,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啄向驾驶室! “二哥!闪开!”刘轩怒吼提醒,同时推开车门翻滚而出,长剑横于胸前。 “咚!” 一声沉闷巨响,铁喙精准命中驾驶室的前挡风玻璃,特制的钢化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几乎完全报废。 张德彪在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盘,庞大的车身险之又险地偏移,两只闪烁着寒光的铁爪擦着引擎盖掠过,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四溅的火星,令人牙酸。 “砰!” 徐安手中的步枪率先开火,子弹精准命中鹦鹉的胸腹,却只迸溅出几朵微弱的火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层金属化的羽毛和皮肤坚韧得超乎想象! “操!这畜生的皮是铁打的吗?”雷铜锣骂了一句,端起冲锋枪扫出一梭子子弹,弹幕泼洒过去,同样被纷纷弹开,效果微乎其微。 铁嘴鹦鹉被连续攻击彻底激怒,再次升空,旋即一个回旋,利爪如同巨大的钢钩,狠狠抓向旁边一辆货车的车厢! “刺啦——!” 厚重的防水篷布和加固过的木质车厢板,在它的利爪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开来,露出里面散落的物资。 “不要省子弹!瞄准它的头和眼睛,给我往死里打!” 刘轩从越野车后备箱抄起一把步枪,加入到射击行列。 一时间,小队仅有的五支步枪火力全开,密集的弹雨叮叮当当地打在变异鹦鹉身上,火星四溅,却只是让它更加暴躁狂怒,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它一击未成,再次拉升高度,盘旋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名躲闪稍慢的猛虎帮成员被俯冲的翅尖带到,半个肩膀连同手臂瞬间血肉模糊,惨叫着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刘轩眼神一凛,远程火力难以奏效,那就只好近身搏杀了! 他手持长剑,身形如电,冒险冲向刚刚落地的变异鹦鹉。 “唰!” 断水剑锋划过变异鹦鹉粗壮的腿部,却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连表皮都未能完全破开!反倒是刘轩被它顺势一挥的翅膀狠狠扇中,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倒飞出七八米远,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这防御力太变态了! “动起来!都他妈别傻站着!抄家伙,跟这扁毛畜生拼了!”张德彪见刘轩吃亏,眼珠子瞬间红了,抡起沉重的消防斧,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呼~呼~” 变异鹦鹉似乎彻底摸清了这群人类的底细,竟大剌剌地落在营地中央,抬起巨大的翅膀,如同两扇门板,将扑上来的张德彪、雷铜锣等人一个个扇得东倒西歪,摔出老远。 它歪着狰狞的头颅,猩红的眼珠里竟似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嘲弄。 “死鬼!死鬼!我老公要回来了!快点!快点!” 它再次口吐怪异人言,荒诞扭曲的语句配合着一面倒的战局,让整个战场弥漫着一种既怪诞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氛围。 战斗陷入彻底的苦战,小队完全处于下风,好几名猛虎帮成员被摔得骨断筋折,倒地不起。 这样下去迟早被这扁毛畜生全部玩儿死! “妈的!跟它拼了!”雷铜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决绝,猛地冲向一辆货车,拖出一个沉重的双肩背包。猛虎帮压箱底的“自爆背囊”再现江湖,只是这次的使用对象变成了异兽。 他利落地将背囊背上,掏出打火机,环顾四周浴血奋战的兄弟,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大哥!二当家!我小雷先走一步!若有来世……操,这鬼世道,不来也罢!”说着就要点燃引信。 “啪!啪!” 两声脆响,打火机被疾冲而来的刘轩一巴掌拍飞,顺手又一记锅贴拍在雷铜锣后脑勺上。 “你tm恐怖分子啊?动不动就自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刘轩喘着粗气,死死按住雷铜锣的肩膀,压低声音快速命令,“听我信号,我喊扔,你就把这玩意儿往天上扔,越高越好!” 说完,刘轩一声怒吼,再次强提一口气,挥剑冲向那巨大的变异鹦鹉。 变异鹦鹉体型庞大,刘轩纵跃起来也只能堪堪够到它的胸腹部位,断水剑难以破防,战斗险象环生。几名枪手怕误伤,也停止了射击,战局一时陷入僵持。 “咚!” 刘轩一个狼狈的侧滚翻,惊险躲开鹦鹉铁喙的致命啄击。趁着那巨大的鸟喙深深陷入泥土的短暂空隙,刘轩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猎豹般前窜,双臂死死抱住了变异鹦鹉如同树桩般粗壮的脚踝。 “所有人!退远!快!”刘轩用尽力气嘶吼。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纷纷不顾一切地向后暴退。 他们都知道,二当家要放毒了! 刘轩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意识沉入体内,瞬间沟通了共生的奇异小虫。 “噗!噗!” 两股浓稠的、闪烁着诡异紫芒的雾状毒粉,自刘轩掌心喷涌而出,精准地迎向正低头试图将脚下蝼蚁啄碎的巨大鸟头! “死鬼!昂——!死鬼!啊——!” 变异鹦鹉被这突如其来的毒粉喷了个正着,绿红色的头颅瞬间被浓郁的紫色覆盖,发出凄厉而扭曲的惨嚎,疯狂甩动脖颈,毒粉四散飞扬。 “呼~呼~” 它并未立刻倒下,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它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逃离这片毒雾区域。 第127章 进化器官 刘轩被它甩头溅落的毒粉波及,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扔!”便感到一阵强烈的麻痹感席卷全身,动作瞬间僵直。 有小虫在,他虽不惧毒素致命,但如此剂量的神经毒素通过皮肤渗透,小虫也需要时间分解,短时间内他失去了战斗力。 早已准备好的雷铜锣,用尽全身力气,将点燃引信的双肩背囊奋力抛向空中,划出一道冒着火星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处于变异鹦鹉挣扎腾空的下方。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半空响起,一团炽热的火球膨胀开来,冲击波将刚刚离地数米的变异鹦鹉狠狠砸回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尘土。 “老三!” 张德彪目眦欲裂,咆哮着冲向那辆装载着“礼物”的货车,粗暴地扯开油布,露出那挺保养状况堪忧、却透着冰冷杀意的老式重机枪! 他迅速检查枪身,粗暴地拉栓上膛,接通电源,按下射击按钮。电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多根枪管开始缓缓加速旋转。 “把老三给我拖出来!快!”他朝着徐安等人大吼。 徐安和雷铜锣几人立刻不顾残留的毒粉风险,冲进烟尘弥漫的区域,拼死将动弹不得的刘轩拖拽到安全地带。 那变异鹦鹉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先后遭受毒粉喷脸和炸弹灌顶,竟仍未毙命,在地上剧烈扑腾着翅膀,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 张德彪双目赤红,粗壮的身躯上缠绕着黄澄澄的弹链,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竟将那沉重无比的重机枪整个抱离支架,如同抱着一根烧火棍,大踏步冲向仍在挣扎的巨鸟。 “学什么不好,学骚蹄子浪叫!给老子死!!!” 他根本无需瞄准,在近乎贴脸的距离,对着那不断晃动、被毒粉染成紫色的巨大鸟头,死死按下了电门!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废墟的寂静! 转管机枪以惊人的射速疯狂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炽热火舌!滚烫的弹壳如同爆豆般从抛壳窗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亮线,叮叮当当地砸落在碎砖烂瓦上。 恐怖的后坐力疯狂冲击着张德彪的全身,他强壮如熊的身躯剧烈颤抖,肩胛骨仿佛要碎裂开来,但他咬紧牙关,面目狰狞如同庙里的金刚罗汉,凭借一股悍勇之气,硬生生用身体扛住了这狂暴的力量,一步未退! 9.72毫米的巨大弹头,如同金属风暴,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疯狂地冲刷、撕扯着铁嘴鹦鹉的头颅! “当当当!噗嗤——!” 最初几发子弹依旧被坚硬的颅骨弹开,但持续不断的恐怖动能冲击终于起到了效果! 几片带着金属光泽的羽毛被撕裂崩飞,紧接着,坚韧的防御被硬生生啃穿,弹头钻入血肉,搅碎一切! “啾——!死鬼!!疼啊!!!” 铁嘴鹦鹉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却又因扭曲而显得荒诞的最终惨嚎,一双猩红的眼珠接连爆开,粘稠的浆液四溅。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失控地侧翻倒地,激起一圈尘土,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枪声戛然而止。 废墟重归死寂,只有发红枪管发出的“滋滋”声,以及众人劫后余生、如同风箱般粗重急促的喘息。 张德彪脱力般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咧开大嘴,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咳咳……大哥送的这老家伙……真他娘的够劲!够劲!” 劫后余生的猛虎帮悍匪们,看着那挺依旧冒着袅袅青烟、枪管通红、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重机枪,眼神中都充满了狂热。 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 汉国人都有火力不足恐惧症,这大家伙,要是人手一挺该多好! 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遇到这种刀枪不入的大家伙,步枪只能是挠痒痒,唯有这等重火力,才是活下去的硬道理!要是以后能搞到机炮,那就爽了! 此时,刘轩体内的毒素已被小虫完全分解。 他缓缓站起身,感觉力量重新回到四肢。小虫甚至将分解出的毒素再次提纯凝聚,又为他补充了约莫二两的毒粉储备。 他走到那具尚且温热的庞大鸟尸前,心有余悸。 这废土之上,竟已进化出如此可怕的变异兽类?想起赵文秀曾提过的分级:一级靠肉身,二级生罡气或有异能,三级则只存于传说……这鹦鹉能被土制炸弹影响,显然仍属一级范畴,但其实力已如此骇人。 他蹲下身,手掌悄然按在鸟尸尚有余温的皮肤上,意识沉入,沟通小虫。 【目标物:一级变异生物残骸(鹦鹉种)。状态:生命活动已终止。可提取组分分析如下……】 无形的能量触须探入尸体,反馈瞬间涌入脑海: 一、低阶生物能量结晶(锋锐特性) 标识:一级源石(异化态) 特性:微观晶体结构呈定向排列,具备显着物理穿透增益。 用途:可作为高阶武者充能介质或近战兵器锋刃镀层等。 二、进化器官“喙” 成分:超密度角质-金属复合体 可加工性:适用于融合兵器锻造,提纯后可获得【一级锋锐】附效。 三、生物质燃料(碳水化合物类) 预估总量:2.0吨(干重) 代谢功效:经煮、烤、煎、炸等高温处理后可提供高密度生物能量,支持细胞端粒稳定性维持,提升线粒体Atp合成效率。 适用对象:第一阶段进化诱导个体及以上个体。 摄入途径:口服。 警告: 原始生物组织中检测到高浓度朊病毒变种(θ-株)及神经寄生体孢囊(当前处于失活状态)。直接接触存在7.3%的交叉感染风险。 处理建议:□高温生物净化协议。□暂存隔离三小时待自然失活。」 一团团无形的能量触手如细流般渗透进变异兽的尸体。 瞬间,刘轩的脑海中浮现出奇异的反馈:这兽肉和骨骼中,蕴含着比普通野兽更精纯、更庞大的生命能量(源质),尤其在其心脏附近,凝结着一块鸽蛋大小、布满奇异纹路的坚硬结晶体——源石。 而这些能量,似乎还掺杂着一种…极其锐利、坚硬的特性,源头正是那无坚不摧的铁喙! 小虫传递来强烈的渴望。 第128章 佩兰曾经的家 刘轩不动声色,引导着小虫的力量。 【提纯】! 兽肉中的精华被迅速抽取、提纯,转化为一种熟悉的物质,一坨坨像午餐肉一样的东西,储存于小虫内部空间。 同时,那铁喙中的特殊物质也被单独提炼出来,形成一小团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无比凝练的特殊金属精华。 做完这些,刘轩站起身,用长剑朝着鹦鹉心脏部位轻轻一刺,原本只能留下血痕坚硬身体如豆腐般被刺入,再一挑,那枚鸽蛋大小的源石别刘轩抓到了手里。 刘轩的看着地上迅速干瘪下去的鸟尸和那完全消失的喙壳,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兴奋。 危机,同样伴随着机遇! “老三,这肉能不能吃?” 张德彪惊奇的看着地上鹦鹉尸体发生的显着变化,不禁问道。 “能,我已经处理好了,一会儿再说。”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枪声可能会引来别的鬼东西。” 刘轩下令,目光却投向南方的地平线。 那个甘佩兰居住十年的军事基地,他志在必得! 有了这些资源和小虫的能力,他必将让这支队伍脱胎换骨! 车队再次启程,车身布满伤痕,人员带伤减员,但残存的成员眼中,却多了一份历经血火淬炼后的坚韧,以及对未知未来愈发炽热的渴望。 …… 南下的路途,满目疮痍。 偶尔遭遇的其他幸存者,无不眼神警惕,彼此保持着距离,如同受伤的野兽,随时可能扑向对方。 除了疯长的野草,视野所及尽是枯死的树木、倾颓的建筑和断裂的墙壁,一片文明死去的景象。 依据地图和甘佩兰零星复苏的记忆,车队在一片被巨大地质裂谷生生撕裂的山脉边缘缓缓停下。 “沿着这条废弃的山道再往里走大概二十公里,就到了……” 甘佩兰跳下车,对照着一张绘制简陋、边缘磨损严重的地图,声音低沉。 离那个曾经的“家”越近,她的眉头就锁得越紧,脸色也愈发苍白。 那一幕幕血肉横飞、同伴惨死的画面,那一声声绝望凄厉的哀嚎,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反复涌现、撕裂着她的心防。 车队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行,车轮碾过道路上疯狂滋生的、色泽诡异如同腐烂内脏的一种多肉藤蔓,粘稠的汁液被挤压出来,在尘土间留下蜿蜒的污痕。 直至道路尽头,视线豁然开朗,一道高达百米的陡峭岩壁如同天然的屏障,突兀地横亘在车队前方,截断了去路。 “就是这里!” 甘佩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几人跳下车,眼前景象令人屏息。 岩壁底部,被厚重钢筋混凝土结构严密包裹的,是一扇仅开启半幅、几乎与山体岩石融为一体的巨型防爆门! 门侧,一个几乎被风雨岁月磨平的军事编号标志依稀可辨: 编号:thorn-57 “荆棘-57?这代号有什么特殊含义?”刘轩眉头微蹙,心中升起疑虑。 “不对!门怎么会是开着的?!”甘佩兰的惊呼瞬间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也让刘轩心头一紧。 “会不会……里面还有幸存者?在你离开后打开了大门?”刘轩提出一种可能性。 “绝无可能!”甘佩兰语气斩钉截铁,眼中却掠过一丝渺茫的希冀,“当时……只剩琪琪她爸爸断后,为我们母女争取了逃生的时间……他不可能……” “难道说……” 凝视着那黑洞洞的入口,仿佛无形巨兽贪婪张开的噬人巨口,刘轩不再犹豫,转身利落地拉开车门。 “是福是祸,进去一探便知!” 车队缓缓驶过那堪比主战坦克正面装甲的厚重门扉,一股混合着陈年腐朽气息、机油泄漏和某种难以名状腥臊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车灯划破深不见底的黑暗,车队如同小心翼翼的蝼蚁,驶入幽深莫测的甬道。 通道极为宽阔,足以容纳两车并行,光柱扫过之处,满地狼藉。 破碎的水泥块、废弃的机械设备、以及早已干涸发黑、大面积泼洒的血迹,触目惊心。两侧墙壁上,密布着深刻的爪痕和蜂窝般的弹孔,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过的惨烈攻防。 “不对劲,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过。可谁能打开这扇门?”甘佩兰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不安。 “而且人数不少。”刘轩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地面上杂乱重叠的脚印痕迹,心中警铃大作。 “这处基地只是旧时代地方武装部的战备仓储库,军事价值不高,主要存放一些常规战备物资……”甘佩兰语速加快,声音明显发紧,“难道是军队的人回来过?可是……” 她的话音未落! “嗬——!” 死寂的黑暗中,陡然亮起无数双猩红、疯狂的眼眸!如同地狱之火骤然点燃,密密麻麻,从通道深处潮水般涌现! 尸人! 数量远超甘佩兰之前估计的十几头,而是黑压压的一片,至少六七十头! 它们被活人的气息和引擎的轰鸣彻底激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集体嘶吼,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些怪物大部分还维持着人形轮廓,但皮肤灰败溃烂,指尖锐利如钩,犬齿异常尖长,透着一股纯粹的嗜血欲望。 更令人心悸的是,尸群中混杂着一头体型异常膨大、周身覆盖着漆黑角质甲壳的高大尸人,如同鹤立鸡群,散发着危险的压迫感! “开火!倒车!快倒车!”刘轩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雷铜锣驾驶的头车猛地向后窜去,张德彪在车顶架起那挺老掉牙的重机枪,将最后一条弹链疯狂倾泻出去! “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枪声咆哮,子弹撕裂空气,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尸人打得血肉横飞。 但更多的怪物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残肢继续涌上!距离急速拉近,最前方的尸人利爪已经抓挠到头车的防撞杠,发出刺耳欲聋的刮擦声! 当头车尾部刚刚退出防爆门范围,刘轩当机立断:“停车!下车!依托车辆构建防线!把它们堵死在门口!” 一旦让尸潮完全涌出,在开阔地被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利用门口的地形进行阻击是唯一的选择! 第129章 乱战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的绞肉状态!通道狭窄的空间反而限制了尸潮的全面铺开,刘轩与张德彪一左一右,如同磐石般顶在最前方,暂时遏制住了尸人的冲锋势头。 张德彪咆哮如雷,守在越野车右侧,手中消防斧舞动如风,每一次势大力沉的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扑来的尸人拦腰斩断! 刘轩身形灵动如鬼魅,手中“断水”长剑化作点点寒星,精准无比地点杀着试图从左侧攀爬突袭的敌人。 雷铜锣和徐安则率领其余弟兄,操着步枪和砍刀,死死护住两翼,拼尽全力抵挡着尸潮如浪潮般的冲击。甘佩兰匍匐在外围车顶,采用标准的跪姿射姿,手中步枪沉稳点射,枪枪试图爆头,无奈弹药紧缺,她只能压抑着节奏,力求每一颗子弹都发挥最大效用。 战斗陷入残酷的僵持。 尸人一时无法突破,但刘轩等人的体力也在急速消耗。 不断有队员受伤倒下,凄厉的惨叫声、愤怒的咆哮、密集的枪声、怪物疯狂的嘶吼在通道内外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几乎令人窒息。 突然,战况急转直下! 那头周身覆盖角质甲壳的高大尸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猛地撞上堵门的越野车! “轰!”一声巨响,重达两吨多的越野车竟被撞得向后滑移数米,防线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高大尸人粗壮的手臂横扫而出,不仅将张德彪势在必得的一斧荡开,更是连人带斧一起砸飞出去! 紧接着,又一拳狠狠捣在一名赶来支援的队员胸口,那人如同被巨锤击中,胸骨瞬间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眼看生机断绝。 “稳住!集火那个大个的!” 雷铜锣目眦欲裂,狂吼着挥刀劈翻侧面扑来的普通尸人,试图为徐安创造射击空间。 徐安脸色铁青,步枪抵肩,短促精准的点射打在尸人头部的甲壳上,却只是迸溅出几簇火星,发出“铛铛”脆响,根本无法穿透! 高大尸人发出一声沉闷而饱含怒意的咆哮,腥臭的气浪席卷而来。 它完全无视了周围的骚扰,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了给它带来刺痛感的徐安,猛地跨前一步,磨盘大小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徐安当头拍下! “安子小心!” 雷铜锣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只尸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刘轩从侧翼疾扑而至,用尽全力将徐安猛地撞开,自己则借势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尸人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战术背心应声撕裂,留下数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血槽! 防线彻底崩溃,更多的尸人从缺口汹涌而出,队员们被迫各自为战,战场从相对有利的通道口,转移到了外面更加空旷、不利于防守的野地中。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车顶上的甘佩兰却突然停止了射击。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通过步枪瞄准镜,死死锁定了那头在人群中肆虐的高大尸人。 透过那狰狞变形的面部轮廓,依稀残留的五官特征,以及它脖颈上那半截早已污浊不堪、却依稀可辨的金属铭牌…… 一个早已刻骨铭心、以为永诀的身影,与眼前这头可怖的怪物,缓缓重叠。 “不……不可能……” 甘佩兰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发出近乎梦呓般的喃呢,“是……是他……琪琪的爸爸……邓兴涵……” 往昔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来:那个外出执行搜索任务前,还笑着揉乱女儿头发、温柔承诺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丈夫……如今却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模样,疯狂屠戮着昔日的同胞…… 巨大的悲痛与难以置信的冲击,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几乎让她窒息。 “涵哥——!!” 一声凄厉到撕裂苍穹的哭喊,猛地划破了混乱喧嚣的战场! 甘佩兰如同彻底失去了理智,扔下步枪,不顾一切地从数米高的车顶纵身跳下,发疯般冲向那头高大尸人! “佩兰!回来!!” 刘轩刚挥剑斩翻一名尸人,目睹此景,惊得魂飞魄散! 甘佩兰却对一切警告充耳不闻,泪水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靠近他,唤醒他!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高大尸人面前,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竟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那具覆盖着冰冷角质、沾满粘稠污血的庞大身躯! “涵哥!是我啊!佩兰!你看看我!你醒醒啊!!” 她将脸颊紧紧贴在那冰冷坚硬的甲壳上,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仿佛要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焐热这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壳。 尸人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低下头,猩红暴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困惑,似乎认出了怀中这个渺小生物散发出的、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 那滔天的杀意,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然而,这凝滞短暂得如同幻觉。 源自病毒本能的凶性瞬间吞噬了那微不足道的人性残留。高大尸人发出一声烦躁暴怒的低吼,粗壮得如同石柱的手臂猛地一甩! 甘佩兰如同被全速冲撞的卡车击中,纤细的身体轻飘飘地抛飞出去,重重砸在五六米外一辆车的侧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继而软软滑落在地,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佩兰!!” “甘姐!!”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都沉入了冰海深渊。 这段时间的相处,不仅是张德彪真心认下了这个“弟妹”,所有猛虎帮的悍匪,无不被这个勇敢、坚韧又给予他们无尽温暖关怀的女人所折服。 她为他们疗伤,为他们做饭,那清澈而温柔的眼神,是这冰冷末世中弥足珍贵的慰藉。 可现在,这缕温暖的光芒,可能就要永远熄灭了。 “我操你祖宗!!” “狗杂种!老子跟你拼了!!” 残存的猛虎帮悍匪们双眼瞬间赤红,如同被夺走了幼崽的疯虎,不顾一切地向高大尸人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雷铜锣甚至再次背起了第二个“自爆背囊”! 尸人似乎也被这群“蝼蚁”疯狂的举动彻底激怒,攻势愈发狂暴,残存的防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只能赌一把了!” 刘轩眼中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将昏迷的甘佩兰轻轻放平,转身如猎豹般再次冲入战团! 趁着高大尸人再次将扑上的张德彪一拳砸退的间隙,刘轩从其身后闪电般欺近,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锁住尸人的腰腹! 同时,意识深处向共生的小虫发出了指令: “就是现在!最大剂量!” 第130章 命悬一线 【指令确认。释放高浓度曼陀罗麻痹毒素,通过生物触须介导注入目标体。】 刹那间,数条肉眼难辨的半透明能量触须从刘轩身体悄然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藤,迅疾缠绕上高大尸人的四肢关节与粗壮的脖颈! “嗬嗬……吼!!” 尸人口中发出含混而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僵硬,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强力胶水之中。 “干死它!!” 刘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创造的机会转瞬即逝! 张德彪心领神会,强忍着周身骨裂般的剧痛,双手抡起消防斧,划出一道充满力量弧线,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恨意,狠狠劈向尸人的脖颈! “铿!!” 一声如同斩中铁石般的闷响!锋利的斧刃深深嵌入尸人脖颈过半,却被坚韧的骨骼和肌肉卡住,张德彪奋力抽拔,竟纹丝不动! “嗬——吼!!!” 脖颈受创的高大尸人发出漏风般的狂怒嘶吼,四周的普通尸人仿佛接收到指令,更加疯狂地向这边涌来! 雷铜锣带着剩下的弟兄拼死顶住,用身体和武器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但尸潮数量实在太多,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失控的蛮牛,在尸群中来回疯狂冲撞碾轧,暂时缓解了防线的压力。 驾驶室内,徐安死死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将油门踩到了底! 正面战场,被砍断大半脖颈的高大尸人竟仍未倒下,反而挣扎得愈发剧烈! 刘轩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抄起地上的“断水”长剑,将全身力量与意志灌注于剑尖! 尸人奋力挣脱了刘轩的束缚,一手粗暴地拔出脖颈上的消防斧扔在地上,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发出试图驱散麻痹感的震天嘶吼! 就是现在! 剑光如冷电破空!精准无比地从那张开的巨口中刺入,轻易贯穿了相对脆弱的口腔上颚,直没至柄! 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带着刘轩整个人撞入了尸人怀中!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高大尸人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猩红眼中的暴虐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最终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它那双逐渐涣散、变得惨白的眼瞳,最后竟似乎无意识地、直勾勾地“望”向了不远处昏迷不醒的甘佩兰…… 野地中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幸存者们劫后余生、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以及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这头几乎将他们团灭的强大尸将,终于被干掉了。 刘轩默默地将气息微弱的甘佩兰抱回车上安顿好,目光扫过战场上个个带伤、还能站立的七八个猛虎帮悍匪,心中如同压了千斤巨石,复杂难言。 战斗胜了,但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 越野车后排,空间逼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刘轩将甘佩兰小心翼翼地揽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体里正迅速流失的生机。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变冷,那种无力感让他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寒冰。 或许是回光返照,又或许是倚靠着的温暖胸膛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甘佩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昔日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痛苦与涣散。 “刘…刘轩…”她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呼喊,气若游丝。 “我在。”刘轩立刻回应,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 意识深处,与小虫的链接正高速反馈着冰冷的分析结果: 多脏器破裂性损伤,大规模内出血,生命体征指数呈断崖式下跌。以当前恶劣的环境和匮乏的资源,即便是小虫,也无法凭空合成足以修复如此致命创伤的生物质。 即便是动用珍贵的“源质精华”,那磅礴的能量对于她此刻油尽灯枯的身体而言,也极可能是一剂催命猛药。 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强效的医疗药品,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 甘佩兰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将目光聚焦在刘轩的脸上。 她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势,化作一声压抑的痛哼。 “别说话,保存体力。” 刘轩低声道,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不…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甘佩兰倔强地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决绝的清醒,“刘轩…谢谢你…那时候…我和琪琪…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是你…把我们从地狱…拉了回来…” 她的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绝望的黄昏,是眼前这个男人,如同劈开黑暗的光,给了她们母女第二次生命。 “这…段日子…是我…从涵哥走后…最安心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异样的温柔,目光描摹着刘轩的轮廓,“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已经…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了…”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勇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避开刘轩的目光,眼神黯淡下去,带着深深的自卑与哀伤: “可是…我…我是个嫁过人的女人…还带着…琪琪…我…我配不上你…这份心思…我只能…只能压在心底…对不起…” 最后的“对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刘轩的心里。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韧坚强的女人,内心竟藏着如此心事。 “别胡说!你很好,比谁都好!”刘轩打断她,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心疼,“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 甘佩兰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神逐渐涣散,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刘轩的脸,但手指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刘轩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根据甘佩兰之前的描述,荆棘-57基地内存放有大量战备医疗物资,肯定能找到治疗她伤势的药品。先缓解伤势,再用上源质精华,肯定有用。 但时间,是最大的敌人! 不能再等了! 刘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轻轻将甘佩兰放平在后座,用一件衣服垫在她头下。 “坚持住,等我回来!”他低声说道,语气坚定如铁。 说完,他猛地推开车门。 第131章 幸存者庞光 外面,张德彪、雷铜锣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老三,甘妹子她…”张德彪声音沙哑。 “还有救!” 刘轩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扇黑洞洞的基地入口,“基地里有药!我要进去找!” “里面太危险了!尸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徐安立刻劝阻。 “顾不上那么多了!” 刘轩深吸一口气,“彪哥,你带受伤的兄弟和佩兰留在外面,建立防线,小心其他变异体!速度快的话,来得及!” 他的决定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众人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 “妈的!拼了!我跟你去!”雷铜锣第一个吼道。 “我也去!”徐安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张德彪重重点头:“外面交给我!你们小心!一定要把药带回来!” 刘轩不再废话,抓起长剑,检查了一下弹药,目光锐利地望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基地通道。 为了那一线生机,为了那个尽心尽力照顾自己和外公的女人,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 “走!” 他低喝一声,带着雷铜锣和徐安,义无反顾地再次冲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三人沿着通道摸索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尘埃味、淡淡的金属锈蚀气息和血腥味。 手电筒的光柱扫向四周,水泥地面到处都是碎屑垃圾和不明污渍,两侧是冰冷坚硬的混凝土墙壁,上面偶尔能看到早已失效的指示牌和斑驳的弹痕。 通道幽深,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路打起十二分精神,预想中的尸人袭击并未出现,死寂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然而,这种寂静反而更加折磨人的神经。 他们尝试了几处岔路口厚重的防爆门,无论是手动阀门还是电子锁,都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刘轩的心愈发沉重,时间每流逝一秒,外面甘佩兰的生还几率就渺茫一分。 就在焦虑几乎要达到顶点时,走在侧翼的徐安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有声音!”随即他指了指通道旁一扇看似普通的密闭金属门。 声音极其微弱,像是……指甲刮擦的声音?又或者是……咀嚼? 三人瞬间汗毛倒竖,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扇门。 雷铜锣脾气最爆,低声喝道:“里面什么东西?是人就吱声!不然老子扔炸弹了!”说着,真就从背包里又掏出一块土制炸弹。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就在雷铜锣不耐烦地准备点火时,门内终于传来一个虚弱、沙哑,却明显属于人类的声音: “别…别炸!是人!我是活人!”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三支强光手电的光柱立刻聚焦过去,将门后那个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那是一个几乎瘦成骨架的年轻男性,头发油腻板结,长得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副破旧的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 裸露在破烂衣物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肋骨根根凸起,仿佛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然而,就在这副濒死的躯壳上,一双透过镜片望出来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闪烁着一丝与周遭绝境格格不入的、近乎邪异的狡黠光芒。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门外相对“新鲜”的空气,眼神如同精密扫描仪,在刘轩三人以及他们手中极具威慑力的武器装备上飞快掠过。 “老天爷……终于……终于等到活人了!”他的声音干涩刺耳,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少废话!姓名?身份?为什么在这里?”刘轩枪口微微下压,厉声质问,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大哥,小心……小心走火,咱们有话好说,慢慢说嘛。” 青年抬了抬滑落的眼镜脚,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怪异、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三秒。二!” 刘轩的手指搭上了扳机,保险打开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是应该先数三吗?”青年下意识地嘟囔。 “一!” “别别别!我说!我叫庞光!庞大的庞,光芒的光!”青年吓得几乎跳起来,语速飞快。 “好名字!”一旁的雷铜锣忍不住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名叫庞光的青年不敢有丝毫耽搁,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们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原来,他们是一个五十多人的幸存者团队,在庞光的带领下找到这里。 庞光自称末世前是电子科大的天才,机缘巧合在阳城废墟得到一台军用级笔记本电脑,破解后获得了“荆棘-57”基地的坐标和部分访问权限。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爆门,本以为踏入了末日方舟,却没想到是闯进了尸巢魔窟。 基地内部早已被尸人渗透,在最初的混乱屠杀后,幸存者试图撤退,却被那头恐怖的高大尸将(他们称之为“屠夫”)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眼见逃生无望,庞光凭借对地图的熟悉,转身逃向基地深处,最后侥幸躲进了这个带有通风系统的存储间,依靠包里有限的食物和水,硬生生煎熬了二十多天,眼看弹尽粮绝,即将被饿死,没想到绝处逢生,等来了刘轩一行人。 “你们是如何开启基地主闸门的?”徐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眼神锐利如鹰隼,审视着庞光。 庞光虚弱地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沾满灰尘的军用背包: “电脑……我的笔记本……里面有破解的权限密钥……但……早就没电了……” 刘轩没时间深究细节,急迫地问出核心问题:“药品!基地的医疗物资仓库在哪里?” “药品?” 庞光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对方有需求就好,自己展现价值,相信对方不会随意将自己枪杀。 “我知道!我电脑里有完整的基地结构图!b区,医疗物资库!但那里有独立的重型防爆门,需要高等级权限或者恢复内部电力供应才能开启!” 希望之火重新点燃,但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笔记本电量已经耗尽。 第132章 合成救命药 “基地底层有备用发电机组,但不知道还能不能启动,位置在最右侧的机房。我们当初也计划先去那里,可惜……刚进入中央广场就……” 庞光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后怕,细长的眉毛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 “带路!” 刘轩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庞光瘦骨嶙峋的胳膊,近乎拖拽地将他拉出了工具间。 基地内部空间庞大得超乎想象,漆黑的环境极大地增加了搜索难度。 幸而庞光对结构图烂熟于心,几人很快抵达一处隔音效果良好的设备间,找到了目标: 四台覆盖着厚厚油污,但主体结构看似完好的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 “试试看!” 雷铜锣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惊喜地发现油箱内尚有残存燃油。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臂力,猛地拉动沉重的启动阀。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咆哮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头顶上方、通道两侧,一盏接一盏的应急照明灯次第亮起。 苍白而冰冷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汹涌扩散,迅速驱散了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岁月的深沉黑暗,将这座依山而建、掏空部分山体的宏伟军事基地的内部结构,清晰地、震撼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挑高惊人的巨大机库式空间中央,整齐停放着十几台被厚重军用帆布严密遮盖的大型车辆,轮廓硬朗,前端隐约凸起炮管般的结构。 四周岩壁被开凿成三层,密布着蜂窝般的房间入口,钢铁走廊与悬空楼梯纵横交错,无声彰显着昔日的繁忙与森严气象。 这座保存相对完好的战略仓储基地,其蕴含的财富足以让任何幸存者势力疯狂。 但刘轩此刻心无旁骛,他的目光如同磁石般吸附在庞光那台正在连接充电宝、屏幕上缓慢跳动的充电图标上。 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不等了!去试试!”刘轩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走!” 几人迅速来到广场西侧一扇门楣上喷涂着硕大红色十字标志的厚重金属门前。 庞光飞快地打开电脑,找到破解程序,用一根特制数据线接入了医疗库门旁的隐蔽控制接口。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一串串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嘀——”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音响起,厚重的防爆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机械解锁的沉重闷响,随即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整齐排列的、堆满各种规格箱子和尖端医疗器材的金属货架。 尽管落满灰尘,但整体保存状态令人惊喜。 刘轩一把推开门口的庞光,大步闯入库房,锐利的目光飞速扫过货架上的分类标识。 徐安也紧随其后,高声提醒:“重点寻找强效消炎、稳定内出血、促进组织再生的药物!” 雷铜锣也加入了搜寻行列。 庞光听到他们的目标,心下明了。 “我来试试!” 他迅速走到医疗库门口的控制台前,将笔记本电脑接入了内部管理系统端口。 “第十二号货架,编码3-1254区域,‘清创灵’细胞能量合剂!” “找到了!”雷铜锣依言从对应货架上抱下一个密封严实的金属箱。 “第七号货架,编码6-5421,‘广谱糖皮质激素衍生物’高效抗炎制剂!” “在这里!” “第四十五号货架,编码12-0045……呃,durex,含有温和延时润滑剂……这个不对,跳过。” …… 在庞光精准的远程指引下,三人很快从堆积如山的医疗物资中,精准定位了数种标注着强效消炎、促进深度组织再生和稳定临界生命体征的关键药剂。 刘轩站在几个打开的药品箱前,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下令:“快!把所有药品的外包装全部拆除!” 张德彪、雷铜锣闻言虽心中疑惑,为何不直接整箱带走而非要浪费时间拆封?但见刘轩神色凝重斩钉截铁,也无人多问,立刻动手,利落地撕开真空包装袋,拧开各种规格药瓶的瓶盖。 一旁的庞光也识趣地帮忙。 人在屋檐下,眼里要有活才能活。 刘轩已不打算再刻意隐藏小虫的能力。 安西城的几位巨头早已心照不宣,眼前的都是过命兄弟,无需防备。 至于这个来历不明、透着邪性的庞光…… 若有不妥,事后处理掉便是。 他凝神意识,向小虫发出清晰指令: “全面解析眼前所有药物活性成分,立即进行分解提纯,以最优生物效能比,合成紧急细胞修复药!” 「目标物分析中... 成分A:广谱糖皮质激素衍生物(高效抗炎\/免疫抑制) 成分b:重组表皮生长因子类似物(强力促进细胞增殖与迁移) 成分c:合成血红蛋白携氧载体(临时替代输氧,稳定生命体征) 成分d:清创灵核心组分(Atp直接前体,提供细胞修复能量) (其余辅助成分已记录...) 最优生物活性配比模型已建立。是否立即执行分解提纯程序?」 刘轩在意识海中毫不犹豫地确认。 【指令确认。开始分子级分解...分解完成。开始生物活性重组合成... 下一刻,无数透明触手从刘轩体内涌出,点在打开包装的各种药品上。 大量药品被小虫分解吸收,又合成了一种新的东西。 合成完毕。 「获得:纳维科林(Navicorin)紧急细胞修复药。 来源:多种高纯度合成药物活性成分经共生体优化重组产物。 功效:止血,强力抑制全身性炎症风暴,显着加速受损脏器细胞再生与功能修复,快速稳定濒危生命体征。 适用途径:口服或静脉注射。 适用对象:遭受严重内伤、多器官衰竭濒危个体。 警告:当前合成剂量基于标准成年个体生理参数,过量应用存在引发系统性崩溃风险。 提示:合成药剂单元已就绪,是否立即通过生物触须介导注入指定目标?」 感知到小虫体内凝聚出的三十多团泛着柔和蓝色莹光的精纯药剂单元,刘轩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面露惊疑的三人低喝道:“药剂合成完毕,立刻返回!” 此刻,张德彪、雷铜锣和庞光正被眼前超自然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几箱固体制药凭空化为齑粉,数十瓶药液瞬间蒸发消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听到刘轩的喝声,三人才如梦初醒。 第133章 鸟枪换炮 回到外面的临时营地大量尸人残骸被堆砌在一旁,张德彪肃立在四名战死的猛虎帮兄弟遗体前,气氛凝重。 刘轩顾不上解释,一头钻回越野车内,再次握住甘佩兰那只依旧冰冷柔软的手。 “呼……” 他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甘佩兰脸色依旧灰败如死,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胸口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顽强的生命之火仍未彻底熄灭。 刘轩屏住呼吸,向小虫发出最终指令。 一条细若游丝的触须自刘轩指尖悄然探出,精准地刺入甘佩兰手臂的静脉血管,将合成的Navicorin超级修复药剂匀速、稳定地注入她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终于,在众人焦灼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注视下,甘佩兰原本微不可察的胸口起伏变得明显了一些,灰败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目标:人类成年女性。状态: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可释放一单位‘源质精华’以加速组织修复进程。是否释放?」 “释放!” 刘轩毫不犹豫地将体内储存的一份改良型源质精华摄入甘佩兰体内。 “嗯~~~” 随着那暖流般的生命精华融入血脉,甘佩兰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代表着舒适与缓解的呻吟。 刘轩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下了车,又来到安置六个重伤员的临时帐篷里,将合成药剂和一份源质精华同样摄入了伤员体内。 做完这些,他看向身后那亮起应急灯光的基地入口,又看了看旁边呼吸逐渐平稳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既后怕又兴奋的复杂情绪。 这座庞大的基地里,似乎……还真如甘佩兰当初所说,存储着自己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 “二哥,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收集所有源核,我们进基地休整!”刘轩扬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张德彪动作麻利,已将战场粗略清扫完毕,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嗓音低沉: “源核都在这儿了。小毛他们四个的遗体,暂时安置在货车上,等天明,老子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让兄弟们入土为安。” 刘轩接过布袋打开,眼前顿时一亮。 七十五枚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源核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能量光芒。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枚鹤立鸡群、泛着奇异银辉、体积明显大上一圈的源核,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让刘轩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引得他体内气血微微翻涌。 尸将源核! 炼制四品银色进化药剂的核心主材! 饶是心中早有预估,真正将此物握在手中,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依旧冲上了刘轩的心头。 这趟搏命,值了! 车队缓缓驶入编号thorn-57的基地内部,庞光熟练地接入门口控制系统,那扇巨大的合金防爆门在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危险与混乱暂时隔绝。 车辆在中心广场停稳,众人各自寻找区域安顿休憩。刘轩则带着张德彪、徐安,以及那个眼神闪烁、心思难测的庞光,径直前往寻找基地的中枢控制系统。 凭借庞光对结构的熟悉,几人很快在基地二层发现了一扇厚重的气密门。 庞光再次展现其精湛的电子破解技术,随着一阵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四人踏入了基地真正的核心,一个占地超过二百平方米的指挥中心。 这里相比外面的狼藉显得相对完整,但依旧布满战斗痕迹,控制台上落满灰尘,一些屏幕碎裂,地面散落着文件和一些不明碎屑,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惊变。 庞光兴奋地扑到主控制台前,接通备用电源,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飞快地调阅着基地数据库中的库存清单。 “发了!发了!刘老大,咱们这次真他娘的发大了!” 庞光激动得声音发颤,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蓝光,却掩盖不住他眼中迸发出的贪婪与狂喜。 他指着屏幕上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装备清单,几乎吼了出来。 刘轩凑近屏幕,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和参数,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跳骤然加速。 车辆载具: 四台“角狼”式轻型装甲运兵车(型号:L-Apc-09“horned wolf”) 六台“驮马”系列中型战术卡车(型号:mht-2400“packhorse”) 一台“拓荒者”工程卡车(型号:EtV-10“pathfinder”) 单兵武器: 三百支“鹰击”qbU-19“Sparrowhawk”突击步枪,弹容量40发。 五百支“毒蝎”qp-92“Scorpion”半自动手枪,弹容量12发。 二十五支“虎啸”p-12“tiger Roar”大口径战斗手枪,弹容量8发。 三千枚“风暴”dF-06“Stormbreaker”破片防御手雷。 配套口径子弹十七万发。 此外,还有大量的先进光学瞄准镜、红点镜、热成像仪、战术手电、激光指示器、消音器以及成套的武器保养工具。 除了武器,清单上还罗列着数量惊人的医疗药品、军用帐篷、战术背心、高性能头盔、复合防弹插板、野战作战靴等各类战略物资。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食品给养库。除了少量早已过期的调味品,原本储存的大量罐头、压缩干粮、单兵口粮已被消耗一空。 这也合情合理,甘佩兰那批幸存者在此挣扎求生近十年,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最关键的油料和食物已经耗尽。要想让这座基地真正运转起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燃油和粮食补给。”庞光兴奋之余,也指出了现实困境。 “怕个卵!有了这些铁家伙和硬家伙,老子带兄弟们出去,啥好东西抢不回来?”张德彪摩拳擦掌,满脸都是悍匪特有的兴奋红光。 庞光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但镜片后那同样炽热的目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认同。 这伙人,战斗力凶悍,行事风格更是……百无禁忌,和自己前面那支队伍,不可同日而语,要是能…… 第134章 最后的告别 一番搜寻后,众人已是饥肠辘辘。 刘轩示意大家先解决温饱问题。 晚餐是简陋的高粱米粥,但刘轩暗中让小虫通过生物触须释放了五十斤口感类似午餐肉的“生物质燃料”,之前猎杀的变异鹦鹉肉。这经过分解提纯的变异兽肉,营养和口感出乎意料的好。 众人吃得狼吞虎咽,尤其是饿疯了的庞光,仗着二品武者的体质,连干七大碗,吃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 翌日清晨,刘轩再次为甘佩兰和几名重伤员注入“纳维科林”修复液并辅以一单位源质精华后,惊人的恢复效果显现,四人竟已能勉强下地行走。 小虫逆天的治疗能力结合武者强大的身体素质,创造了近乎奇迹的恢复速度。 基地后山的向阳坡上,新起了五座坟茔。 最大的一座墓碑上,刻着“亡夫邓兴涵之墓”。 张德彪似乎对殡葬仪式颇有研究,扯着粗哑的嗓子,用一种带着浓重乡野气息的奇怪调子,唱起了即兴编词的哀歌: “你们在地下头,哦豁,闻起来有点臭,哦豁。 生辰八字丑,哦豁,活得像条狗,哦豁。 说走就走,一言未留,你叫哥哥怎么去挽留…… 我说算你们狠,丢下这帮兄弟们,不是说好大家一起去打劫。 哦豁,你跟着黑白无常离去,丢下我们这帮难兄难弟,一哈儿我们就下去吃席……” 歌声在山腰间回荡,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悲凉。 甘佩兰站在墓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墓碑上的浮尘。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无声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个在最后关头用血肉之躯为她母女争取到一线生机的男人,终究与她天人永隔。 刘轩默默走到她身后,静立无言。 过了许久,甘佩兰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她拭去泪水,站起身,轻轻拥抱了一下冰冷的墓碑,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低语了几句只有她自己和亡夫才能听懂的话。 “佩兰,你伤还没好,注意身体。”刘轩轻声劝慰,随即取出那枚鸽蛋大小、泛着淡银色光华的源核,“这是……邓大哥留下的源核,你收着,也算是个念想。” 甘佩兰转过身,眼眶红肿,眼神却褪去了悲伤,多了几分释然与坚韧,“都过去了。我会带着琪琪好好活下去,让他在九泉之下安心。这源核是你拼死搏杀得来的战利品,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吧。” 刘轩读懂了她眼中的决绝,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掌心中的银色源核瞬间被小虫分解,化为一团更加精纯、能量波动惊人的液态精华,悬浮于小虫的内部空间。 晋升四品的钥匙已然在手,但刘轩深知,眼下最重要的是彻底掌控这座基地,突破之事,需待一切安稳后再进行。 返回基地的路上,刘轩忍不住好奇问张德彪:“二哥,你上次唱的叫‘悼香’,这次这首又叫什么名堂?” 张德彪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这首啊,叫‘算你们狠’。都是俺小时候跟一个走村串巷办白事的老石匠学的,本来俺也打算吃这碗饭,后来嫌来钱太慢,就跑去干工地了。放心,老三,万一哪天你跟老大嗝屁了,俺还有一首压箱底的‘那个世界的兄弟’给你们预备着呢!” 刘轩笑骂一句:“操!……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在甘佩兰的协助下,众人很快对基地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当他们站在空旷宏大的地下车库中央,望着那十几辆被厚重帆布覆盖、轮廓硬朗的钢铁巨兽时,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收获的时刻,终于来临。 为了节省有限的电力,只点亮了车库区域的几盏照明灯。昏黄的光线下,猛虎帮的悍匪们全都围拢过来,目光灼热地盯着一辆辆覆盖着帆布的车辆。 随着帆布被猛地拉开,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狰狞的钢铁身躯。 “俺的亲娘咧……” 张德彪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夹在手指间的自制烟卷快要烧到皮肤都浑然不觉。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些旧时代的战争机器,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依旧无比震撼。 车库东侧,四台“角狼”轻型装甲运兵车如同蛰伏的巨兽,粗犷的车身线条、厚重的复合装甲即便蒙尘也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半人高的巨型轮胎、高底盘设计彰显其卓越的越野能力。 车顶那门30毫米“大毒蛇”II型链式机关炮和两侧各两枚“长钉”反坦克导弹发射架,更是令人胆寒。 另一边,则是六台“驮马”系列中型战术卡车和一台多功能“拓荒者”工程维修车。 据甘佩兰回忆,这支车队曾是她丈夫邓兴涵外出搜寻物资的主力,其火力足以轻松荡平一个数百规模的尸人部落。 “发财了!这次真他娘是掏着金山了!” “咱们这下算是土鳖翻身,鸟枪换炮啦!” “矮骡子!矮骡子死哪儿去了?”张德彪扯着嗓子喊道。 “在呢!在呢!大当家,俺活得好好的!”一个身材矮壮、肌肉虬结的汉子应声挤出人群,跑到张德彪面前。 “你他娘不是整天吹牛逼,说自个儿以前在装甲旅当过技术标兵吗?瞅瞅这些铁疙瘩,能摆弄明白不?” 外号“矮骡子”的汉子利索地钻入一辆装甲车驾驶室,一番摸索检查后跳下车,兴奋地汇报: “大当家,车况基本没问题!就是遥控武器站和火控计算机被拆了,机炮得人工操作,导弹也是手动指令制导,估计是原来驻守的兄弟没了卫星支持后做的改装。让俺实弹打几发试试,准保没问题!” “试个屁!这么金贵的家伙事儿,子弹导弹是你想打就打的?赶紧带着兄弟们熟悉操作,到时候谁敢掉链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遥控武器站的系统恢复不难,我可以搞定。” 庞光适时出声,他明白,若再不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在这群杀伐果断的悍匪中间,自己的处境将极为危险。 第135章 踏入四品 “好!庞光,我给你三天时间!矮骡子,你带两个懂机械的兄弟配合他!三天后,我要所有这些车辆处于最佳待命状态!能不能做到?” 刘轩目光锐利地看向庞光。 “没问题!二当家放心!”庞光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别紧张,看得出来你是个人才,我不管你以前干了些什么,以后就跟着我二哥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刘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对头!老子这边正缺个狗头军师!你小子干好了,猛虎帮军师的位子就是你的!” 张德彪哈哈大笑,一记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庞光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刘轩的目光扫过旁边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资源、人才、武器……崛起的基石,已然具备!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基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营地和改造工坊。 刘轩开始了大规模的资源转化。 七十五枚源核在他手中逐一化为七十五团精纯磅礴、闪烁着蓝色光华的源质精华液,这么多和蓝色药剂等同的东西,还无毒,放到安西城卖个两三百万新币一点问题没有! 但刘轩可不是守财奴。 刘轩只留下三团以备不时之需,将其余的精华液毫无保留地分配下去! 全员进入了疯狂修炼模式,效果是爆炸性的! 张德彪本就卡在二品圆满的瓶颈,海量精华液的灌注如同洪水冲垮堤坝,助他一举突破至三品圆满!周身气息澎湃,筋骨轰鸣,力量、速度、反应与抗击打能力全面提升! 徐安和伤势痊愈后刚刚突破的甘佩兰,也借此东风,实力稳固在二品高阶,距离圆满仅一步之遥! 而那些原本大多停留在一品的普通队员,在这堪称奢侈的能量灌注下,硬生生被撬开了基因锁!二十多人,悉数晋升二品武者!整个团队的战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就连新加入的庞光,也分得了一团源质精华,这让他震惊不已。 能如此高效、无副作用利用源核提升实力的队伍,他闻所未闻。内心的天平,开始真正向这个团队倾斜。 实力提升之后,便是装备的彻底革新! 刘轩将目光投向了基地仓库角落里那些废弃的旧时代坦克反应装甲和主装甲板块。 【分解】!厚重的特种钢板化为流动的金属溶液。 【提纯】!意念操控下,杂质被剔除,得到性能远超旧时代工艺的超高纯度特种合金。 【转化】!合金液按照预设的蓝图迅速冷却成型! 流程简洁而高效! 刘轩根据每个人的战斗风格、身体数据和习惯,开始量身定制武器与护甲! 为张德彪打造的,是一柄门板大小的超级巨刃,刀背厚重如脊,刃口却流淌着冰冷的寒光,重量惊人,唯有他三品圆满的恐怖臂力方能举重若轻。 为其他悍匪们打造的,是每人一面厚重的合金塔盾和一柄锋锐无匹的斩马刀,攻防一体。 为甘佩兰打造的,则是一对哑光黑色的灵巧短剑和一套贴合身体曲线、兼顾防护与灵活性的轻便护甲。 此外,他还特意打造了一杆合金长枪,枪身兼具弹性与刚性,枪尖寒芒一点,透出无坚不摧的锐气。 这是给对自己有恩的赵文秀准备的礼物。 每一件冷兵器都吹毛断发,坚不可摧!每一套模块化装甲都为核心部位提供了坚实防护,虽重量接近两百斤,但对于普遍晋升二品的武者而言,影响微乎其微! 那挺来自大哥赠送、立下赫赫战功却近乎报废的转管机枪,也被刘轩彻底修复并强化升级。枪管材质更胜往昔,结构优化,后坐力缓冲机制增强。 完成后,立刻被张德彪两眼放光地抢了过去,视为珍宝,从此枪不离身,连睡觉都恨不得抱着。 而刘轩自己,除了将变异鹦鹉那坚不可摧的“喙”状进化器官完美熔炼进“断水”长剑,使其品质蜕变,更重要的是,他吸收了那枚银色的尸将级源核。 小虫给出的评价简洁而有力:「目标物:剑类冷兵器。成分:超密度角质融合超合金复合体。附魔效果:【一级锋锐】。」 小虫出品,必属精品。 当那团毫无副作用、蕴含着更高等能量的银色源质精华融入刘轩四肢百骸时,他并未感到肉身的剧烈膨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能量更深层次的理解与掌控。 他的修炼重心,开始从纯粹锤炼体魄,转向对体内罡气的精妙驾驭,以及对自身武道之路的初步探索与明晰。 四品初境,水到渠成! 暮色如铁,沉重的防爆闸门早已落下,将基地与外界危机四伏的荒野彻底隔绝。 经过数日近乎疯狂的休整与装备改造,这支队伍已然脱胎换骨,昔日狼狈不堪的探索队,如今已初具强军雏形。 明日即将踏上新的征途,悍匪们大多已各自寻了舱室养精蓄锐,基地内一片肃静。 位于基地二层最深处的那个狭小舱室,是甘佩兰曾经的家。 此刻,除了排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只有她轻轻哼唱的、带着些许怅惘的小调在空气中飘荡。 狭小的空间被刻意收拾得一尘不染,仿佛一场郑重的仪式。 甘佩兰蹲在地上,面前打开着一个陈旧的木箱。里面寥寥几件物品,承载着她过去十年的全部: 一把亡夫邓兴涵用过的、刀片已有些锈迹的刮胡刀;女儿琪琪儿时最爱穿、如今已显短小的碎花褂子;一枚在烛光下依旧能折射出微弱火彩的钻石戒指;还有一只绒毛磨损、却被反复清洗得干净的“Labubu”丑娃娃——那是琪琪曾经形影不离的宝贝。 她的指尖轻柔地拂过玩偶缺失了一只耳朵的部位,眼神复杂难明。有对逝去丈夫深埋心底的追忆,有对女儿如今能在相对安全环境中成长的欣慰,更有一种……与过去彻底告别的决绝。 她将那只丑娃娃拿了出来,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毅然合上箱盖,将其推入了储物柜的最底层。 过去,需要珍藏心底,但不能再成为束缚前行的枷锁。 今夜,她决心要做一件大胆到近乎疯狂的事。 她要推倒刘轩! 第136章 被推倒,但有准备 利用基地仓库里找到的一些尚未完全过期的罐头,红烧肉、黄豆,甚至还有一小袋面粉被她做成了煎馒头。甘佩兰精心准备了一顿在末日背景下堪称奢华的双人晚餐。 唯一的烛台是从指挥中心翻出的半截应急蜡烛,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金属舱室的冰冷,营造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昧与温情。 她清楚地知道,刘轩如同骤然划破她灰暗天际的流星,注定不属于任何人。但在朝不保夕的废土世界,谁又能预料明天?她不愿再压抑内心深处蓬勃的情感。 尤其是,刘轩亲手终结了已化为嗜血怪物的邓兴涵的痛苦,并吸收融合了其留下的源核。 这在她看来,宛如一种命运的交接,一种力量的传承与延续,无形中也彻底消解了她心中关于“背叛”的最后一丝负罪感。 若这残酷世道还能容下一份温情,那寄托只能是刘轩。 她不奢求独占,但她需要一个能被认可的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面对未知风雨的理由。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刘轩的声音,“佩兰,是我。二哥说你找我?” “嗯,门没锁,进来吧。”甘佩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加速的心跳。 舱门滑开,刘轩迈步而入。 当他的目光触及室内的景象时,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烛光摇曳下,甘佩兰特意换上了一件保存尚好的旧日连衣裙。 简约的款式却完美勾勒出她成熟丰腴、曲线玲珑的身段,经过源质精华的滋养,昔日憔悴的肤色重现光泽,在柔和的光线下,竟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女性魅力,与平日里那个坚韧、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这……”刘轩一时有些语塞。 “好看吗?以前的衣服,翻出来试试,没想到还能穿。”甘佩兰脸颊微热,强作镇定地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明天就要出发了,今晚……就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刘轩不是木头,他能感受到甘佩兰眼中不同寻常的光彩和刻意营造的氛围。他点点头,在简陋的餐桌旁坐下。 甘佩兰像变戏法般取出一瓶贴着外文标签的红酒,“也是以前留下的,就这一瓶了。”她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烛光,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这顿末日中的烛光晚餐,就此开始。 起初,气氛带着些许微妙的拘谨。话题围绕着基地周边的潜在威胁、明日行军的路线规划、医疗物资的储备情况展开。然而,几杯醇酒下肚,在酒精与暧昧光线的催化下,对话渐渐滑向更私密的领域。 甘佩兰谈起了琪琪的种种趣事,诉说着末世降临初期颠沛流离、几近绝望的逃难经历,眼神变得迷离而感性;刘轩也难得地卸下心防,提及了一些与张德彪、关长海三人早年挣扎求生的碎片记忆,以及对前路模糊却坚定的构想。 “……那时候,真的以为撑不下去了。” 甘佩兰望着跳动的火苗,声音轻柔,“是你,把我和琪琪从绝望边缘拉了回来。这份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刘轩凝视着她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温婉的侧脸轮廓,心弦被轻轻拨动: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能相遇就是缘分。更何况,你把外公照顾得那么好,是我欠你的。” “刘轩,”甘佩兰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带着酒意催生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坦诚,“我喜欢你!”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告白,让刘轩心头剧震。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经历了丧夫之痛,在炼狱般的环境中挣扎求生,却依然保有着如此炽热而纯粹的情感。 他想起她重伤垂死时虚弱的告白,想起她义无反顾地跟随自己进入魏家地盘,想起她悄悄藏进车队时那双决绝的眼睛……末世之中,这份毫不掩饰的勇敢,显得如此珍贵而沉重。 他没有用言语回应,只是端起了酒杯,与她的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行动,胜过千言万语。 甘佩兰读懂了他沉默下的认可,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她也毫不犹豫地饮尽杯中酒,一抹动人的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至白皙的脖颈。 晚餐在这心照不宣的暧昧氛围中结束。 收拾好简单的餐具后,舱室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炙热。 甘佩兰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似是酒意上涌。刘轩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让两人同时回忆起那天雨夜中的涟漪,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甘佩兰顺势软倒在他坚实宽阔的怀抱里,仰起脸,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动,温热的呼吸带着红酒的甜香拂过刘轩的下颌。 刘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与热度,能闻到她发间身上传来的、干净而独特的气息,与红酒的醇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迷醉的诱惑。 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刘轩低下头,吻上了那两片微凉而柔软的唇瓣。 “啪!” 一盒“durex”八只装掉在地上。 甘佩兰看清了地上的东西,媚眼如丝:“坏蛋!” 刘轩嘿嘿一笑,撕开了包装。 起初是试探性的触碰,随即便是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深入。 积压的情感、末世的压力、对未来的不确定,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本能。 衣物在喘息声中件件滑落,烛光将两具纠缠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摇曳生姿。 压抑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舱室长久的寂静。甘佩兰热烈地回应着,指甲几乎要掐进刘轩背脊的肌肉里。 这一刻,没有末日,没有丧尸,没有生死压力,只有两个孤独灵魂在绝望世界里最直接、最坦诚的碰撞与慰藉。 ……(省略号长达两个小时) 当一切归于平静,甘佩兰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刘轩怀中,脸颊紧贴着他汗湿而结实的胸膛,耳畔传来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与满足感将她紧紧包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个男人的命运纽带,已变得更加牢固而密不可分。 …… 第137章 珠联璧合 次日清晨,当这支队伍全员换上闪烁着冷冽哑光金属色泽的定制盔甲,手持“鹰击”qbU-19突击步枪,背负寒光四射的超合金斩马刀,依次登入修复一新的“角狼”装甲运兵车时,整个队伍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昔日那支依靠破烂车辆和杂牌装备拼凑起来、透着悲壮与寒酸的流亡队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武装到牙齿、浑身散发着凛冽杀伐之气的钢铁洪流!宛如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精锐特种部队! 每一名队员的眼神都锐利如鹰隼,闪烁着自信与好战的光芒,体内充盈的二品武者力量感几乎要破体而出! 全员最低二品武者,一名四品强者坐镇,一名三品强者领队,辅以强大的重火力支援,如此配置,放眼整个废土,除了那些盘踞一方的军方残余势力,恐怕再难找出第二支! 就是不能说话,一说话就暴露那一股子匪气。 张德彪端着改造过的转管机枪吼道:“哥几个!你就说,这“宝贝”的“响儿”,能不能干翻万海集团那些个狗操的王八蛋。” 雷铜锣:“老大,等咱们杀回去,先端了世峰魏家的夜总会,那些个娘们太他妈勾人喽!上次都没尝到味儿。” 矮骡子:“对对对,先占了回民街,解救那些失足姐妹!” 休整结束,利刃已然出鞘,锋芒直指北方! 炽热的阳光撕裂云层,灼烤着十一台涂装着斑驳旧漆的军用车辆。 这些“角狼”装甲车依旧保持着饱经风霜的外观,布满划痕甚至刻意保留的锈迹,看上去与废土上常见的废弃载具别无二致,极具伪装性。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在这层破旧的外壳之下,隐藏着何等强劲的动力核心、坚固的复合装甲以及致命的火力系统! 经过庞光不眠不休的调试检修,车顶的无人武器站灵活转动,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而雄浑的轰鸣,履带式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平稳有力。 打头的那辆装甲车顶上,30毫米“大毒蛇”链式机关炮傲然矗立,幽深的炮口冷冷地指向前方。 二十二名成员,驾驶十一台车辆,其中四台装甲车还需配备武器操作员,人手确实捉襟见肘。 但此刻,整个车队不再像来时那样谨小慎微、躲躲藏藏,而是排成极具攻击性的紧凑突击队形,引擎咆哮,肆无忌惮地彰显着强大存在感,如同一柄出鞘的战斧,将敌人劈成碎片! 刘轩站立在头车的指挥位上,半身露出车顶,眼中透着锐利与坚定。 与他同乘头车的是气息愈发深邃内敛的徐安和负责导航通讯的甘佩兰。 车内,甘佩兰熟练地操作着从基地找出来的军用地图、还能勉强使用的远程通讯和探测设备,虽然信号时断时续,但已远胜之前睁眼瞎的状态。 所有队员,无论身处装甲车还是战术卡车中,都保持着沉默。 但每一张被合金面甲遮挡或半遮挡的脸上,都再也看不到曾经的彷徨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经过血火淬炼后的冰冷坚毅,以及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昂扬战意! 崭新的合金盔甲下是更强健的体魄,手边是量身打造的杀戮利器,体内奔涌着武者强大的力量! 这支队伍,已经从灵魂到外壳,完成了彻底的涅盘! “兄弟们!” 刘轩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讯频道,清晰地传达到每一辆车的乘员耳中,“几天前,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逼离开安西,开着快要散架的破烂,去执行一个近乎送死的任务!”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勾起了所有人不堪却又愤懑的记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但现在!我们还活着!我们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我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利爪和獠牙!” 他话音一顿,声调陡然扬起,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霸气: “北边有什么,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任何挡在我们身前的敌人,都必将被我们消灭!” “也让安西城里那些等着给我们收尸的人睁大眼睛看清楚,咱们兄弟,是怎么在这狗娘养的世道里,用拳头和钢铁砸出一条生路的!” “目标正北!全速前进!遇山开山,遇水架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吼——!!!” 通讯频道里瞬间爆发出所有人压抑到极致、最终汇聚成的震天怒吼!无需更多动员,沸腾的战意已是最好的答案! 轰隆隆——! 车队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驶入甬道。 商队离奇失踪的谜团,郭东林深不可测的意图,北方潜藏的恐怖……一切都如同那浓重乌云背后的阴影,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但这一次,刘轩和他的队伍,不再是忐忑不安、被动躲避的猎物。 他们是猎人。 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和真正的钢铁洪流的猎人! 车队驶入基地出口甬道,一股甜腻得令人喉头发痒的香气弥漫在密闭的空气里,像是熟透的浆果混合了蜂蜜,甜得发腻。 “什么味道?”刘轩鼻翼微动,眉头骤然锁紧。 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任何不寻常的气味都可能是死亡的陷阱。 甘佩琼琼鼻耸动,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闻起来像野黑莓……以前我经常上山采来熬果酱。”她随即疑惑地环顾四周,“但这东西后山才有,怎么基地门口味道这么浓?”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庞军师,开门!” 张德彪粗犷的嗓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自从装备更新换代,个人实力也突破至三品,彪哥也是越来越“嚣张”,大有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 “得咧!” 庞光应和着,指尖已在连接基地主控系统的笔记本电脑上飞速输入指令。 这两人近来关系火热,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张德彪这混不吝的悍匪,对庞光那层出不穷的阴损招数和摆弄高科技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真心将他视作帮派的“白纸扇”。 而庞光,自幼浸淫武侠小说,对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心向往之,张德彪身上那股草莽豪气正对他的胃口。 二人一拍即合,堪称“珠联璧合”。 第138章 藤蔓封路 “嘎吱——哐!” 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嘶鸣,驱动着沉重的合金防爆门缓缓滑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挑战着众人的耳膜。 随着门缝扩大,预想中废土荒野的灼目天光并未映入眼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蠕动着的深绿! “我操!什么鬼东西!” 打头的张德彪探出身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彪哥也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巨大的防爆门外面,是一条条碗口粗细的藤蔓,如同巨蟒般虬结缠绕,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出口彻底封死。 这些藤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油绿色,表面覆盖着金属冷光的尖锐棘刺。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些粗壮藤蔓的节点处,悬挂着椰子大小、表皮布满猩红扭曲纹路的果实,正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奏微微搏动,仿佛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全体后撤!进入战斗位置!”刘轩的厉喝在狭窄的甬道内炸响。 方才还因装备革新而略显松懈的队伍瞬间绷紧,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与武器保险打开的“咔嗒”脆响。 三辆“角狼”装甲运兵车的柴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呈战斗队形缓缓后撤,炮塔急速旋转,黝黑的炮口死死锁定那片妖异的绿色屏障。 「警告:监测到高浓度神经毒性生物碱,具有强烈致幻与亢奋效应。」 「自主防御机制已激活,开始高效分解入侵毒素。」 脑海中响起“小虫”的提示,刘轩心头一凛,香气果然有问题! “紧急情况!启动车辆三防系统,全员佩戴防毒面具!快!”刘轩按住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 “他娘的这玩意儿是植物?” 张德彪戴着防毒面具,瓮声瓮气地探出半个身子,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车载重机枪的枪身上,“彪爷我用这‘铁扫帚’给它梳梳头,直接碾过去算逑!” “别冲动!” 刘轩立刻制止这位性情火爆的二哥。 他抬手指了指被藤蔓层层包裹、已扭曲变形的越野车残骸,那分明是上次战斗中徐安撞废的那台。 “那玩意儿连大梁都能勒变形,要是陷进去,咱新到手的装甲车也不一定顶得住?” “那不行!”张德彪立刻缩回头,像是怕心爱的座驾被玷污,“彪爷我受伤没事,‘角狼’可不能有半点损伤!” “我去探探路!” 作为猛虎帮内公认的拼命三郎,雷铜锣低喝一声,猫腰屈身,缓步上前。 他手中那柄超合金战刀刀尖轻颤,如同毒蛇的信子,试探性地点向蔓延进甬道的藤蔓。 “嗖——!” 那藤蔓仿佛是条被惊醒的毒蛇,猛地收缩,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弹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雷铜锣面门! 几乎同一时间,门外藤蔓网络上那些猩红果实骤然亮起红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嗡鸣。 “小心!”刘轩瞳孔急剧收缩。 雷铜锣一个狼狈却迅捷的侧滚翻,险之又险地避开缠绕,反手一刀狠狠劈在藤蔓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锋利的超合金刀刃竟只在藤蔓表面留下一道浅白痕迹,溅出几滴浓稠得如同油脂的绿色汁液。 “见鬼!这玩意儿硬得邪门!” 未等他喘息,刺耳的尖啸声已然临头! 三枚猩红果实脱离藤蔓母体,划出诡异的抛物线,一枚精准砸向雷铜锣刚才的立足点,另外两枚却是朝着车队而来! 刘轩暴喝。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连响起,冲击波裹挟着具有强腐蚀性的绿色汁液和坚硬破片四处飞溅,叮叮当当地砸在“角狼”装甲上,地面瞬间被蚀出数个焦黑冒烟的弹坑,威力堪比军制高爆手雷! 绿色毒烟弥漫开来,虽有防毒面具阻隔,仍让人心惊胆战。 还好雷铜锣在刘轩的警示下快速后退,但也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幸亏模块化作战盔甲提供了卓越防护,未受重创,但也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征程才刚刚开始,他们竟被堵死在了自家门口! 这诡异的变异藤蔓,兼具钢铁般的防御与远程攻击能力,还他妈能扔炸弹,简直是一座完美的天然杀戮堡垒! 就在众人心神震动之际,异变再生! 洞口那片深绿色的巨网深处,数条色泽更深、近乎暗紫色的主藤如同苏醒的远古巨蟒,猛地昂起“头颅”,以与其庞大体积毫不相称的迅捷,挟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领头的装甲车猛扑而下! “倒车!紧急规避!” 刘轩对着通讯器嘶吼。 徐安猛打方向盘,履带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重达三十吨的钢铁巨兽险险避开多数藤蔓的甩击,但仍有一条藤蔓如同钢鞭般抽打在车体前装甲上。 “砰!!” 一声沉闷巨响,即便是“角狼”最坚固的前复合装甲板,也赫然凹陷下去一道清晰的鞭痕,藤蔓上金属质感的棘刺更是在钢板上刮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开火!” 刘轩毫不犹豫,下达了攻击命令。 三辆“角狼”顶部的12.7毫米车载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蠕动的藤蔓。 甬道内无数细碎藤蔓被打得断裂横飞,绿色的汁液四处泼洒,将墙壁和地面染成一幅怪诞而残酷的抽象画。 可威力巨大的穿甲弹打在洞口那些粗壮的主藤蔓上,竟爆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大部分被无情地弹开,只在那些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棘刺和坚韧表皮上,留下些许浅白的划痕或微不足道的绿色渗液。 “我操!这玩意儿比咱们的装甲还硬?!”张德彪瞪大了牛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应该是大量吸收了土壤中的金属元素,结合其本身的生物韧性所致。” 徐安沉声分析,语气凝重,“我曾听说过数种变异植物,常规兵器对它们的打击效果都不怎么好。” “任何防御体系都不可能绝对完美。既然物理抗性极高,不妨尝试能量攻击或特殊手段。” 庞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说得轻巧,你现场给我搓个‘大火球’看看?”徐安语带讥讽。 作为队伍里智商最高的两人,在任何事情上这两人都能给出刘轩不同意见。 第139章 以身试险 “都闭嘴!当务之急是阻止它们侵入基地核心区!我们必须冲出去,找到它的主体核心!” 刘轩“锵”一声抽出腰间的“断水剑”,剑身暗哑无光,却透着森森寒意。 遭受攻击的藤蔓群仿佛被彻底激怒,更多扭曲的藤蔓触手从洞口外蜂拥而入,如同无数狂舞的毒蛇,朝着三辆“角狼”缠绕而来。 刘轩厉声下令:“庞光!释放无人机,找机会冲出洞口,搜寻其主体核心!雷子,准备单兵喷火器!” 雷铜锣重重点头,迅速冲向一辆战术军卡后部,打开特制装备箱,将一套沉重的单兵喷火器熟练地背挂上身。 刘轩深吸一口气,强迫翻涌的气血平复下来。恐惧和焦躁是生存最大的敌人。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仔细分析着藤蔓的结构、攻击频率与模式,大脑超频运转。 “不能盲目强攻。” 刘轩很快做出决断,“外面露出的这些不过是它的触须,本体必然在外面。佩琼,操作‘角狼’机炮,重点打击悬挂爆炸果实的节点和挂在洞口那些藤蔓的根部,争取打开一个缺口! “二哥,雷子,带上合金战刀和喷火器随我准备!一旦它的火力被吸引,我们即刻冲出去!” “明白!”甘佩琼冷静应答。 她不知操作过多少次这种机炮射击,跟打游戏一样,准头比这些悍匪高了一个档次。弹药有限,这位队伍中唯一的女性,此刻便是最关键的火力输出。 “咚!咚!咚!咚!” “角狼”的30毫米链式机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火舌喷吐,致命的弹幕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犁过藤蔓网络。这家伙的威力可比12.7毫米重机枪大了一个层级。 绿色的汁液、破碎的藤蔓组织和被凌空打爆的猩红果实四处飞溅,藤蔓群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疯狂扭曲舞动。 更多的爆炸果实如同冰雹般砸向“角狼”,爆炸的甲壳碎片与冲击波几乎将装甲车完全吞噬。但凭借厚重的装甲硬生生扛住了这轮狂轰滥炸,稳稳坚守着火力吸引点的位置。 “雷子!”刘轩的暴喝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雷铜锣深吸一口气,二品巅峰武者的力量将喷火枪牢牢抱在怀里,对准了前方张牙舞爪的藤蔓丛林。 “老大!闪开!” 雷铜锣发出一声低沉怒吼。 顶在最前方的张德彪闻声,立刻放下转管机枪,缩回装甲堡垒内。 下一瞬,一道炽热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橙红色火龙,咆哮着从喷枪口狂涌而出,瞬间将前方试图缠绕的藤蔓彻底吞没! “嗤——啦——!” 火焰与生物组织接触,发出了截然不同于金属碰撞的、令人心悸的灼烧声。 暗紫色的藤蔓在超过千度的高温下迅速碳化、卷曲,散发出类似焚化尸体的焦臭。那些金属棘刺也在烈焰中迅速发红、软化,失去锋芒。 火攻,有效! 被烈焰灼伤的藤蔓剧烈地痉挛、退缩,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空气中甜腻的香气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有用!雷子,加把劲,给老子烧穿一条路出来!”张德彪在车内兴奋地捶打着舱壁。 雷铜锣咬紧牙关,凭借强健的体魄抵消着喷火枪的后坐力,一步步向前推进,一次次扣动扳机。 就一个字,稳! 炽烈的火柱更加狂暴,硬生生在狂舞的藤蔓林中,焚烧出一条焦黑冒烟的通道。 眼见大量藤蔓在火焰威慑下缩回洞口那张主藤编织的大网之后,刘轩的眼神却愈发锐利,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火焰,死死锁定藤蔓大网后方的未知区域。 “庞光!无人机准备强突!确认主体方位!二哥,火力掩护我!”刘轩的声音透着坚定。 “无人机已升空!”庞光回应道。 刘轩戴紧防毒面具,身形如鬼魅般从装甲车侧翼闪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向甬道尽头那面死亡的藤蔓之墙。 作为小队最高战力,在常规手段难以打开局面时,他必须挺身而出,以身涉险! 他手中紧握那柄融合了变异生物特性的“断水剑”,暗哑的剑身在昏暗光线下丝毫不反光,如同蛰伏的毒牙。 “都给老子瞄准点!掩护我兄弟!”张德彪见刘轩冲出,二话不说,再次操起那挺转管机枪,一边开火一边向前突进,用狂暴的弹雨为刘轩分担压力。 残余的藤蔓似乎意识到这个高速移动的个体意图突破它们的封锁,攻击瞬间变得更具针对性,更加疯狂! 它们放弃了对坚固装甲车的纠缠,集中所有力量,化作无数条呼啸的死亡之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抽打、穿刺,织成一张立体攻击网,誓要阻止刘轩靠近洞口。 刘轩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四品武者的强大实力展露无遗! 他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影,在狭窄的甬道内辗转腾挪。 舞动的藤蔓往往刚刚扬起,他已从其缝隙间掠过;凶狠抽下的藤鞭,只能击碎他留下的残影。时而贴地侧滑,时而壁虎游墙,时而如同灵猿般在甬道壁借力反弹,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将“动如雷霆,静若处子”诠释得淋漓尽致。 偶尔遇到实在无法避开的角度攻击,他手中的“断水剑”便会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精准而迅疾地将袭来的藤蔓枝条一斩两断! 他的目标明确,突破封锁,找出本体! 这株变异植物既然想将他们困死,那么它的核心,很可能就在门外! 短短数十米的距离,在疯狂舞动的藤蔓森林与间歇性落下的爆炸果实中穿行,即便以刘轩之能,亦是险象环生。 终于,他突破重重阻截,突进至距离洞口藤蔓主网不足三米之处!此处亦是藤蔓防御最为严密的核心区域,交织的藤蔓几乎形成了一堵厚实的、仍在蠕动着的墙壁。 刘轩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从战术腰带上摘下一枚高爆手雷。 拇指弹开保险销,凭借武者精准的肌肉控制计算好投掷轨迹,手臂肌肉瞬间贲起,准备将其投向已被机炮削弱许多的主藤蔓连接处、 突然,异变再起! 第140章 身陷险境 异变来得太突然。 他脚下的碎石地面,毫无征兆地轰然塌陷! 刘轩反应快如闪电,想发力后撤,但脚下地面迅速塌陷,让他没有借力点! 与此同时,塌陷的坑洞中猛地窜出十数条色泽暗金、明显不同于普通藤蔓的坚韧触须!这些暗金藤蔓如同拥有智慧的生命体,趁刘轩身形失衡的瞬间,闪电般缠绕而上,死死箍住了他的双脚脚踝和腰部! “不好!轩哥儿被缠住了!”徐安在车内失声惊叫。 刘轩心中剧震,奋力挣扎,手中“断水剑”急速挥舞,乌光闪动间勉强斩断了两根暗金藤蔓,但更多的暗金藤蔓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那股恐怖的绞杀力量勒得他合金护甲咯吱作响,骨骼承受着巨大压力,连手中即将投出的高爆手雷也险些脱手。 巨大的拖拽力将他狠狠拽向塌陷的黑洞。 “刘轩!” 甘佩兰透过观瞄系统看到此景,花容失色,下意识就想调转机炮支援,又怕误伤刘轩,一时竟僵在原地。 “保持现有火力配置!继续压制其他方向藤蔓!” 庞光紧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无人机体型小巧,正趁刘轩吸引绝大部分火力的空档,灵巧地从藤网缝隙中钻出了洞口。 画面中,昨天还是平整广场的地方,已经被绿色植物完全覆盖。 “所有火力,覆盖刘轩周边区域,切断后续藤蔓!相信他!”他大声嘶吼,试图稳定濒临混乱的阵线。 然而在他心底,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回响:刘轩若死,我庞光未必不能带领剩余人马杀出一条血路!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末世的第一法则,有时候就是如此残酷。 机炮与步枪子弹如同泼雨般倾泻在刘轩周围,打得泥土碎石飞溅,勉强阻断了部分试图增援的普通藤蔓。 噼啪作响的弹跳流弹和碎石击打在刘轩的合金护甲上,却无法阻止那几根暗金主藤将其拖向深渊的趋势。 刘轩看着脚下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土腥味的黑洞,又瞥了一眼近在咫尺、摇摇欲坠的藤蔓主网,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催动四品武者的强大力量,将那颗已解除保险的高爆手雷,猛地掷向了脚下塌陷处的中心黑洞!同时身体极力蜷缩,将护甲最厚实的部位朝向爆炸方向,准备硬抗这贴身的冲击!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狭小的坑洞内轰然爆发,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火光与无数碎石从洞口向上喷涌!数根缠绕在刘轩身上的暗金藤蔓应声而断,绿色的汁液如同血液般泼洒。 但同时,刘轩的身影也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火光彻底吞没! 残余的藤蔓,无论是普通的还是暗金色的,都如同触电般猛地收缩,急速退回地下深处。 硝烟与尘埃缓缓散去之后,洞口那片狼藉的空地上,除了一个更大的焦黑坑洞和满地残骸,刘轩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甘佩兰凄厉的嘶喊划破硝烟:“刘轩——!” 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防毒面具的镜片。 张德彪双目赤红,手中转管机枪咆哮着喷吐火舌,枪管在持续射击下泛出骇人的暗红色。弹壳如雨点般溅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砰!” 徐安一拳砸在装甲车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庞光镜片后的眼皮微微抽搐。 他见证过太多同伴的牺牲,内心早已坚硬如铁,然而此刻,一丝难以名状的惋惜却悄然萌发。 地底深处,刘轩被无数藤蔓缠绕成茧,在黑暗的土壤中拖行。 当移动终于停止时,他感到细如发丝的触须正沿着他的面部皮肤游走,更有几根试图钻入他的鼻腔。 “操!” 刘轩紧闭双唇,在心底怒骂。 他判断自己已被带到变异植物的核心区域,这些纤细的触须无疑是它的摄食器官。 这怪物企图将他吸食殆尽! “小虫!!” 刘轩立即通过意识呼唤体内的共生体。 「警报:检测到完全体‘变异黑莓复合种’对宿主构成直接生命威胁。」 「自主防御协议启动,注入高浓度曼陀罗麻痹毒素。」 刹那间,无数透明触须从刘轩体表迸发,狠狠刺入周遭的植物根系。 地底的藤蔓突然剧烈痉挛,显然毒素开始发挥作用,只不过这种突变仅仅维持了几秒钟,藤蔓便恢复了状态。 「警告:低阶曼陀罗麻痹毒素无法对变异黑莓复合种造成实质性损伤,建议宿主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开什么玩笑!” “被捆成这样怎么逃!” 正当刘轩陷入困境时,地面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雷子,跟我下!” 张德彪立在塌陷的洞口边缘,丢弃了近乎熔毁的机枪,端起“鹰击”qbU-19突击步枪,嘶哑的吼声在洞穴中回荡。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黑暗。 那柄门板宽的巨刃在狭窄空间难以施展,只得暂时弃用。 雷铜锣手持喷火器冲到洞口,见老大跳了下去,也跟着一跃而下。 “疯了,全都疯了!” 庞光感到一阵莫名的热血上涌。 “老大!二当家!” 残存的猛虎帮众呐喊着,端起突击步枪向前冲锋,试图追随老大下去救人。 庞光镜片上反射着无人机从基地外传回的画面: 广场中央,一株三层楼高的畸形植物巍然耸立。整个广场铺满了椰子大小、表皮布满猩红纹路的爆炸果实,而植物藤蔓上还悬挂着数以千计未成熟的果实。 更令人心惊的是,广场被浓郁的绿色毒雾笼罩,正是刘轩先前警告的剧毒气体。 “完了……这简直是绝境……”庞光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绝望。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外面密密麻麻的爆炸果实,扫视着因高爆手雷袭击而狂乱舞动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因爆炸和燃烧而愈加浓郁的甜香、焦糊与毒素的混合气体。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第141章 兄弟们,砍它 “全都给我滚回来!!” 庞光钻出装甲车,声嘶力竭地怒吼。 冲锋的队员回头瞥了眼这个新任军师,却无人停下脚步。 “他妈的想救人就得听我的!你们这样冲下去有个蛋用!”庞光破口大骂。 矮骡子审视庞光片刻,经过两秒的艰难抉择,最终选择信任。“撤回防线!”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甬道中回荡。 待队员全部撤回,庞光立即下达指令: “全体注意!关闭外循环系统!启动三防协议!矮骡子!”庞光的声音如惊雷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别管藤蔓了!目标基地外广场,四枚导弹,全数发射!” 矮骡子一怔,瞥见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后,瞬间明白了庞光的意图。 变异藤蔓上的炸弹果实一触即爆,庞光这是要引发连锁爆炸,来把大的! “妈的,拼了!” 矮骡子不再犹豫,解除保险,设定参数,对准洞口处残破的藤蔓网络,用力按下发射钮! “嗖!嗖!嗖!嗖!” 四枚破片穿甲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出! “都他妈抓稳喽!要大爆炸啦!” 庞光近乎变态的兴奋吼声在通讯器中回荡。 “轰隆——!” 四枚导弹在广场上接连炸响。 紧接着,众人透过圆形洞口,目睹了一场绚烂而致命烟火秀。 爆炸产生的火焰与毒雾接触的刹那,发生了惊人异变。 不是普通燃烧,而是如同点燃燃料库般的剧烈爆燃! 橙红火焰瞬间蜕变成蓝白色,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膨胀,形成席卷一切的烈焰风暴! 火焰发出的不再是喷火器的呼啸,而是来自地狱深处的低沉咆哮!高温气流扭曲了空气,范围内的藤蔓瞬间碳化、飞散,连洞口的合金大门都开始微微变形。 装甲车在灼热气浪的冲击下剧烈摇晃,车体表面温度急剧攀升,仿佛置身熔炉。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火焰风暴肆虐之际,上千颗爆炸果实终于承受不住内外能量冲击,同时引爆! “boom!!!” 比高爆手雷猛烈十倍的巨响震彻天地! 无数果实同时爆裂,蕴含剧毒和强大动能的甲壳碎片如致命弹片四散飞溅!少数碎片从洞口灌入甬道,撞击在装甲车上发出沉闷响声,却无法穿透厚实的前装甲。 爆炸冲击波与火焰风暴相互撕扯、搅动,将外广场炸出巨大的深坑。 庞光死死盯着显示屏,谨慎操控刚刚升空的无人机返回爆炸中心。 片刻后,他对着通讯器咆哮:“矮骡子!冲出去!” 矮骡子将油门一踩到底,“角狼”装甲车咆哮着冲出基地出口,身后几辆也跟着鱼贯而出。 大爆炸之前,地下的刘轩正努力脱困。 尽管刘轩已达四品境界,被这种超强韧性藤蔓紧紧束缚,依然无法挣脱分毫。 几根纤细藤蔓已从他脖颈处刺入,开始吸取血液。 虽然小虫在血管内构筑了防线,但周围细藤越来越多,他被吸成干尸只是时间问题。 一向无往不利的毒粉失去效用,储存的初级源质精华也无法让他临阵突破。刘轩如同农家风干的腊肉,被吊在黑暗洞穴中来回晃荡。 “我操!这玩意儿劲真大!整不了啊!”熟悉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啊啊啊!老大,它钻我裤裆,啊!它在吸我!” 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线,刘轩隐约看见两个同样被藤蔓包裹的“人茧”被运到身旁。 “来了?二哥?” “三弟!你还活着?老子下来救你,没想到自投罗网。” “雷子也来了?哈哈,别怕,就当义务献血了,这东西吸得不快,一时半会死不了。”刘轩再次奋力挣扎,结果藤蔓束缚得更紧。 “得了!咱们仨别白费力气了,越挣扎绑得越紧,乖乖当血袋吧。希望在被吸干前,上面那帮兄弟能想到办法救我们出去。”刘轩自嘲道。 他原本以为,获得装备、实力大增后,在这末世总能闯出一片天地。没想到出师未捷,先挨了这记闷棍,生疼! 地面上。 “左前方两百米,十一点钟方向!所有机炮,瞄准主干,其余人给我扔手雷,炸!!”庞光几乎是吼叫着报出变异植物的位置。 “咚咚咚咚!!!” 四辆一字排开的“角狼”装甲运兵车上搭载的30毫米口径机炮同时喷吐火舌。猛虎帮众也纷纷下车,从腰间取下高爆手雷,拔掉保险,向庞光指引的位置发起精准投弹。 两百米投掷距离,对二品武者而言,误差不会超过两米。 “轰!” “轰!” 四门30毫米机炮近距离轰击一棵巨树般的变异植物是什么景象?再加上二十多枚高爆手雷在限定区域爆炸,将三人合抱的主根炸得皮开肉绽,绿色浆液如泉喷涌。 藤蔓群发出刺耳的尖锐摩擦声,所有藤蔓疯狂回缩,试图保护受损的主体。 “兄弟们,砍了它!” 庞光第一个冲锋上前,合金战刀划出凛冽寒光,狠狠劈在受创的主根上!其余猛虎帮悍匪也毫不迟疑,嗷嗷叫着冲上前挥刀猛砍。 超合金的锋锐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依旧费力,但每次劈砍都能在坚韧的主根上留下深深的豁口。 藤蔓疯狂抽打四周地面,碎石飞溅,不时有倒霉队员被抽飞出去,但藤蔓挥舞的速度明显减缓,主体的重创让它控制力大幅削弱。 “滴滴!全都闪开!” 发动机的咆哮声中,徐安驾驶装甲车冲来。 自从上次驾车撞击尸人后,他就深深迷恋上这种野蛮的攻击方式。 “咚!”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传来,庞大的主根被重达30吨的重型轮式装甲车彻底撞断! “倒了!倒了!” 轰! 刹那间,地底传来沉闷而剧烈的震动,如同巨型心脏被刺穿般的抽搐! 主干上所有舞动的藤蔓,无论完好还是焦黑,都在同一时间猛然僵直,随后如同被抽走所有生命力般,迅速软化,瘫倒在地! 那令人作呕的甜香毒雾,也在快速消散。 刚被剧烈爆炸震得头晕眼花的刘轩三人,也察觉到束缚身体的藤蔓渐渐无力。 刘轩正欲挣脱,小虫传来的信息清晰地映入脑海。 「检测到完全体‘变异黑莓复合种’遭受重创,是否进行分解?」 “分解!”刘轩咬牙切齿地下令。 这怪物至少吸了他两千毫升血液,献血都没这么狠,必须连本带利收回! 第142章 进入草原 「目标物:二级变异植物残骸(黑莓复合种) 状态:主干受损,进入二次生长状态,原生次级代谢物活动趋于平静。 可提取组分分析如下: 一、生物能量结晶 标识:二级源石(异化态) 用途:可作为银色进化药剂主材,或研磨制成生物兴奋剂。 二、进化器官“噬藤荆棘” 成分:木质素-生物钢复合纤维束 可加工性:适用于柔性内甲编织或鞭类兵器锻造,提纯后可获得【一级穿刺】附效。 三、高活性生物质燃料(高能糖苷类) 预估总量:0.5吨(干重) 代谢功效:高能糖苷可补充人体糖分,显着提升细胞活性与再生能力,但会伴随短暂神经亢奋。 摄入途径:口服。 四、二级变异植物种子(黑莓复合种) 用途:田园种植」 阅读完小虫传来的信息,刘轩内心一阵舒畅。 让你吸我的血!看我不把你分解得连渣都不剩。 基地外广场,重归死寂。 唯有火焰燃烧杂物的噼啪声,和装甲车发动机的轰鸣。 火焰风暴逐渐平息,留下满地焦黑与扭曲的残骸。 众人紧握长刀,喘着粗气。 结束了吗? “刘轩!!” 甘佩兰推开舱门,顾不上矜持,发疯般奔向基地门口的那道身影。 “老大!” “大当家!” 队员们这才发现,刘轩、张德彪和雷子三人相互搀扶着,从基地门口的洞窟中艰难爬出。 即便是三位武者,被持续吸血多时,铁打的汉子也支撑不住,三人的步伐虚浮踉跄。 有点虚! 将飞燕投怀的美人拥入怀中,刘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没事了,我有多强你还不清楚?瞎担心什么。” “吁~” 身旁两人发出促狭的怪声。 刘轩抬起头,望向坍塌的基地甬道,环顾被爆炸掀翻的外围广场。 “打扫战场,检查车辆损伤。”他的声音因失血过多而沙哑,“受伤的兄弟回基地治疗,还能动的都行动起来,把甬道的破洞补上。”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 “这怪物……比最狡猾的尸人还要聪明。小安子,收集些植物组织,以后带回去给蒋教授研究。大家也都合计合计,以后碰到这类东西,该如何应对。” 这世道越发诡异,连“黑莓藤”都变得如此难缠。 人类,或许早已不是这颗星球的唯一主宰。 而这处基地也邪门得很。 死者化为尸人,又出现如此诡异的变异植物,这一切让刘轩毫无头绪。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小虫体内又新增了数种物质。 特别是那十几颗“种子”,经过小虫如同改造变异高粱种般的处理后,那些尖锐的能量棱角被逐渐磨平,狂暴因子被有序转化,最终变得温顺稳定,如潺潺溪流在种子内部和谐循环。 “真是意外的收获……”他喃喃自语,“带回去种在农场外围,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闯!” 队员们已开始清理通道,救治受伤同伴。 “角狼”装甲车身上新增的划痕与焦黑,仿佛是初战告捷的血勇勋章。 大门已开,前路未知。 但这出征第一关的艰难与收获,让刘轩更加确信,这支小队,注定要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上,杀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 广袤的废土草原并非想象中的生机盎然,而是一片被文明遗弃、危机四伏的荒凉地域。 枯黄的草海在凄厉朔风中翻涌,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视野中偶尔可见几株扭曲变异的枯树,如同大地伸向苍穹的骸骨,狰狞可怖。 车轮碾过松软土壤,留下深深辙印。 四台“角狼”装甲运兵车呈护卫阵型分布首尾,中间是六台“驮马”中型战术卡车、一台“拓荒者”工程卡车以及一辆存油告急的军用燃料补给车。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车队,已在这片无垠的黄色荒原上持续行进三日。 刘轩站在领头的“角狼”装甲车车顶,举着望远镜,眉宇间凝结着凝重。 风带着草屑和尘土拍打在他脸上,带来一股土腥和腐殖质混合的奇特气味。他心知肚明,如此盲目追踪绝非长久之计。食物储备尚且充足,但燃料即将见底。若再无明确线索,只能放弃追查,优先寻找能源补给。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远处地平线扬起一道烟尘,伴随着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一辆越野摩托灵活地绕过障碍,迅速逼近车队。 摩托车戛然而止,一个矮壮身影利落翻身而下。 “队长,还是那些零散痕迹。”吴燕树抹去脸上沙尘,声音沙哑,“车辙混乱,有激烈碰撞的迹象,还发现几处干涸发黑的血迹,但都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他妈的,简直像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线索。” 吴燕树绰号“鼹鼠”,是张德彪麾下少数经历过正规军事训练的退役士兵,侦察任务自然落在他肩上。 为便于指挥,刘轩正式将队伍命名为“猛虎”佣兵小队。张德彪主动让贤,推举刘轩担任队长,自己任副队长,众人一致拥护。 刘轩展现出的非凡能力有目共睹。在这末世之中,能抱上如此粗壮的大腿,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他们按照郭副城主提供的路线已追踪三日,但关于失踪商队的线索始终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丝,难以捕捉。 这片草原太大了,大到足以吞噬掉任何不愿被找到的东西。 车队燃油即将耗尽,荒野却依旧空旷死寂。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最初的兴奋早已被警惕与疲惫取代。 “辛苦了。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今夜在此休整。”刘轩紧了紧衣领,沉声下令。 没过多久,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幔帐,迅速笼罩了草原。 气温急剧下降,凛冽寒风开始呼啸,如同无数怨魂在旷野中哀嚎。 车队选择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扎营,车辆围成防御圈。有人点燃了几堆篝火,跃动的火舌驱散了部分寒意与黑暗,也给身处荒野的活人带来一丝安全感。 第143章 变异狼群 刘轩靠坐在装甲车轮胎旁,仔细擦拭着“断水剑”锋利的刃面。 “三弟,给!”张德彪端来一盘烤得焦香的肉片。 “这是什么玩意儿?烤着吃真他妈香!” 张德彪用手指捻起一片状似午餐肉的物体,吹了两口热气,便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还记得上次你用机枪爆头的那只变异鹦鹉吗?” “是那东西?难怪吃下去还能感觉到一丝能量波动。老话说‘宁吃飞禽四两,不吃走兽半斤’,果然不假,更何况还是进化兽肉。够劲!” 张德彪狼吞虎咽地扫光盘中烤肉,讪讪笑道:“三弟,你昨天给的那种‘冰糖’还有没有?再来点,哥晚上值夜用得着。” 刘轩瞪了彪哥一眼:“二哥,那玩意儿可不能当糖豆吃。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依赖性,万一你吃上瘾了可别怪我。” 彪哥嘿嘿一笑,搓着手道:“哪能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冰糖既补充糖分,又让人精神亢奋,服用后跟打了鸡血似的,干什么都有劲,还不犯困。” 他顿了顿,正色道:“三弟放心,我张某人行走江湖至今,向来与毒赌不共戴天。这玩意儿有点邪门,我只分配给放哨的弟兄,自己绝不多吃。” “行吧,反正能作用到神经的东西,我都劝你少碰,这东西我也拿不住会不会成瘾。”刘轩对自己这个黑道二哥也颇为无奈,只好又给了他一大袋从‘变异黑莓复合种’分解的高能糖苷。 就在此时——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顺着风远远传来,瞬间刺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狼嚎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连成一片,如同催命的号角! “敌袭!战斗准备!” 刘轩瞬间弹起,长剑已然出鞘。 所有队员立刻行动起来。营地迅速熄灭大部分篝火,四周响起突击步枪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众人依托车辆和临时掩体构筑防线,动作迅捷有序。 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又一起经历过好几场战斗,队伍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刘轩举起夜视望远镜,朝着西边狼嚎声最密集的方向望去。 只见约莫一公里外,一座废弃小镇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而小镇边缘,隐约有火光闪烁,并伴随着兵刃交击的脆响和人类的怒吼。 “不是冲我们来的……是那座小镇!有人被狼群围攻了!”刘轩瞬间判断出形势,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张德彪。 张德彪接过望远镜,视野中清晰可见数十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飘荡的鬼火。 那是变异草原狼,体型较旧时代同类大上一圈,獠牙外露,皮毛粗糙,行动迅如闪电。 它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小镇入口处用废弃汽车和石块垒起的简陋防线。 防线内,火光映照出几十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 他们衣着破烂,但眼神凶狠。虽然不少人持有步枪,但开火者寥寥,显然弹药即将耗尽。在一位年轻女子的指挥下,他们正用弯刀和刺刀拼死抵抗。 那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一身沾满污渍的作战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姿,马尾辫在激烈动作中飞扬。 她手中一柄细长弯刀舞动如风,刀光闪烁间,总能在狼群扑袭的瞬间精准划开喉咙或刺入眼窝。普通变异狼根本无法突破她周身流转的青色罡气。 这年轻女子竟是四品武者! 若非狼群中隐匿着不时偷袭的狼王,她独自一人就足以歼灭这上百头实力相当于人类一二品武者的变异狼群。 但此刻,她脸色苍白,呼吸紊乱,显然消耗过度,状态不佳。 在她身侧,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面对凶残狼群的围攻,眼神却异常坚毅,手中短刀奋力劈砍,实力估摸着也有三品。 “姐!左边!”少年厉声提醒,声音还带着一丝稚嫩,却充满决绝。 那被称为“姐”的女子,闻声刀势一转,险之又险地格开那头狡猾的银色巨狼一只利爪,而手臂却被另外一只利爪破开罡气划出一道血痕。 防线摇摇欲坠,不断有人受伤倒地,更有伤员被狼群拖出防线,片刻便被狼群撕咬成碎块,惨叫声和狼群的嘶吼混合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眼看少女即将力竭,整个防线下一刻就要被狼群彻底吞噬。 “三弟,救不救?”张德彪架着重机枪,瓮声瓮气地问道,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刘轩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又回头审视自己麾下这支装备精良的队伍。 救人,意味着可能卷入未知的风险,那头银狼王的实力绝不会低于人类四品;但坐视不理,看着几十条人命被狼群吞噬,他做不到。而且,这些人在如此绝境中居然没有一个退缩逃跑,他们表现出的团结精神和战斗力,让他动容。 他环视自己身边这支武装到牙齿、士气高昂的队伍,一股踏入四品境界后沛然勃发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他迫切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磨砺自己。 “救!” 刘轩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声音带着四品武者特有的穿透力。 “矮骡子打头阵,用机炮火力覆盖狼群后方,打乱它们的阵型!鼹鼠率领第一小队随我从侧翼切入,步枪手精准点射,清除近防目标!二哥,你带刀盾队正面推进,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留两台装甲车给佩兰、徐安作预备队,行动要快!” 命令一下,战争机器瞬间开动! “咚!咚!咚!” “角狼”装甲车上的30毫米机炮发出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咆哮,炽热火舌撕裂黑暗,特种弹头如同死神镰刀,精准落入狼群最密集的后方。 霎时间,残肢断爪混合泥土与狼血四处飞溅,凄厉的狼嚎被更巨大的爆炸声和垂死哀鸣所淹没。 狼群阵型大乱。 与此同时,早已锁定目标的步枪手们扣动扳机。精准点射下,那些即将突破防线的巨狼纷纷头颅开花或心脏洞穿,颓然倒地。 第144章 战术屠狼 “弟兄们,跟我冲!” 刘轩一马当先,身形如鬼魅般迅捷,手中“断水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音,直插狼群侧翼! 鼹鼠等精锐紧随其后,刀光闪烁间,模块化盔甲硬扛零星扑击,超合金战刀则如热刀切黄油般,将一只只变异狼轻易劈翻。 真正的正面战场,属于张德彪与他麾下的刀盾队! “嘿!轮到老子活动筋骨了!” 张德彪咧嘴一笑,将打空弹链的机枪随手扔给雷子,反手从背后摘下了那柄堪称恐怖的兵器——一扇门板大小的超级巨刃! 这巨刃通体由暗沉色的高强度合金锻造,刃口并未开锋,反而带着可怕的钝角,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金属墓碑,重量惊人。 “给老子滚开!” 张德彪吐气开声,浑身肌肉虬结膨胀,根根大筋如蟒蛇般隆起,磅礴的力量灌注双臂,那门板巨刃带着一股恶风,被他单手抡起,如同挥舞着一面城墙,横向拍击出去! “轰!” 并非利刃切割之声,而是纯粹、野蛮到极致的撞击! 巨刃所过之处,三四只扑来的变异狼如同被重卡迎面撞击,筋骨尽碎,惨嚎着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已不成形状! 张德彪踏步前行,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巨刃或拍、或砸、或扫,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 他就像一台人形推土机,硬生生在狼群最密集处犁出了一条血肉通道,所有敢于挡在前面的变异狼,皆化为齑粉! 彪哥也不知练了何种功法,这种力量早已突破了人类三品武者肉身的极限,刘轩曾经问他原由,他只回了四个字:“天赋异禀!”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八人小队展现了另一种极致的暴力美学。 队伍最前方的壮汉,双臂肌肉暴起,稳稳持着一面厚重无比、边缘深深插入地面的合金塔盾。 塔盾表面布满了狼爪撕扯和撞击的凹痕,却岿然不动,如同礁石般挡住了正面狼群潮水般的扑击。 就在狼群被塔盾阻遏,攻势一滞的瞬间,塔盾侧后方一道森寒刀光乍现! 那是一柄加长加厚的斩马刀,刀身狭长,锋锐无匹!壮汉右手劈砍出一刀,快如闪电! 近两米高的领头壮汉名叫范疆,是猛虎帮除张德彪外力量最强者。此次突破二品,实力更是突飞猛进。刘轩特意挑选八名力量出众的二品武者,组成这支刀盾小队,隶属张德彪指挥。 小队排成紧密阵型,攻防一体,高效而冷酷!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后退,只有前进。每一次寒光闪动,都必然伴随狼头飞起或巨狼开膛破肚。 他们如同精密而致命的绞肉机,将扑来的狼群成片收割。盾牌承受冲击,斩马刀绽放死亡,配合天衣无缝。 刘轩小队虽不足二十人,却打出大部队的气势。火力支援、侧翼突袭、正面强攻,层次分明。 狼群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彻底打乱,瞬间土崩瓦解,残余恶狼哀嚎着遁入黑暗。 战场暂时恢复平静,唯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与伤者呻吟格外清晰。 获救的幸存者们劫后余生,纷纷投来感激目光。那位手持弯刀的姑娘也望向刘轩,眼中既有审视,也有谢意。 就在众人心神稍懈的刹那,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狼嚎从远处黑暗中隆隆传来。这嚎叫声与此前截然不同,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杀意,仿佛整个荒原都在为之震颤。 银色狼王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月光下,体型较普通变异狼庞大近倍,浑身银毛在月色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一双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近乎人类的狡诈与残忍。 狼群损失惨重,激怒了躲在阴暗处的狼王。 它终于要出手了。 “嗷呜——!” 伴随着一声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一道庞大的银色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鬼魅,以远超寻常变异狼的速度猛然冲出,目标直指刚刚经历苦战、阵型尚未完全重整的张德彪刀盾手小队! 是那头一直隐匿在暗处、伺机偷袭的银狼王! 这头狡诈的畜生显然被彻底激怒,它避开了装备机炮的装甲车和步枪手密集的侧翼,精准地选择了移动相对缓慢、且经过激战后略有疲态的彪哥小队作为突破口。 它的体型远超同类,肩高接近三米,通体银毛如流动的水银缎子,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双狼眼猩红如血,充满了残暴与嗜血,探出唇外的惨白獠牙上,不断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粘稠涎水,在地面上灼出细微的白烟。 “小心!” 刘轩瞳孔骤然收缩,厉声疾呼。 张德彪反应极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扑杀,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门板般的巨刃裹挟着万钧之力,以开山裂石之势迎头砸下! 然而银狼王的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它敏捷地侧身闪避,巨刃轰然砸落在地面,溅起大片混着草根的泥土。 狼王利爪顺势在巨刃侧面一划,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竟带起一溜耀眼的火星,在坚硬的合金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深痕! 旁边试图支援的范疆刚持盾上前,银狼王反身一爪拍出,狂暴的力量直接连人带盾将范疆轰飞数米远。范疆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站起。 “咚!” 张德彪的巨刃再次砸空,掀起漫天尘土。 速度和敏捷上的明显差距,让彪哥空有蛮力却难以触及目标,他连连怒吼,挥舞着方才还大杀四方的巨刃,此刻却连狼王的皮毛都无法碰到。 又一次击空后,银狼王抓住战机,身形如电闪至张德彪身后,锋锐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掏其后心! “二哥小心!”刘轩距离稍远,救援已来不及,只能出声警示。 张德彪身上穿戴的是刘轩特制的超合金模块化装甲,因其体型和力量特点,用料远超常人。 但这套装甲尚未经历真正高强度的实战检验,面对这头实力堪比人类四品武者的银狼王的全力一击,能否抵挡得住,刘轩心中也没底。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斜刺里悍然杀出,弯刀划出如新月般的弧光,精准无比地格挡在致命的狼爪之前!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第145章 神秘姐弟 出手的正是被救队伍中那名四品少女武者,她硬接这一爪,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跄倒退数步,持刀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但却成功为张德彪化解了这必杀一击。 少女内息翻涌,脸色更白,显然不好受。但银狼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阻挡了攻势,身形一顿,这短暂的停滞,为刘轩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击时间。 “畜生!你的对手是我!” 刘轩暴喝一声,体内四品罡气如同江河决堤般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手中那柄剑身狭长、泛着幽幽蓝光的“断水剑”,直取银狼王最为脆弱的咽喉! 踏入四品后,《达摩剑法》进阶境的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一招“一苇渡江”使出,断水剑尖瞬间凝出一寸吞吐不定的青色剑气,剑光乍起,如碧波出峡,清冷中带着逼人的锐利与迅疾! 刘轩将四品武者的雄浑罡气与精妙剑技完美融合,招招直指要害,狠辣无比。 虽与古武书册中记载的、进阶境应“剑气生‘禅韵’”大相径庭,却自成一格,大开大合,剑气纵横,招招往银狼王眼睛、嘴巴、胯下等要害招呼。 银狼王嘶吼连连,利爪撕扯,獠牙啃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能量护膜,勉强抵挡住了刘轩大部分阴招。 但“断水剑”熔铸了变异鹦鹉的嘴喙,获得了一级锋锐特性,异常锋利。加之刘轩初入四品,气势如虹,自信心爆棚! 更何况,他还有更阴的招数还未使出。 刘轩觑准一个机会,在那名少女再次冒险突进,以弯刀巧妙牵制狼王后腿,引得它身形出现微不可察凝滞的刹那,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掌心对准近在咫尺的庞大狼躯。 “小虫,释放!”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无数道透明的能量触手自刘轩掌心瞬间迸发,轻易穿透了那层银色能量膜,深深扎入银狼王坚韧的皮毛与肌肉之中。 大量经由“小虫”精炼提纯的曼陀罗毒粉,被高速注入其体内。 这种毒粉对植物类变异生物效果不佳,但作用于神经系统更为发达的动物,即便是四品等级的银狼王,也足以使其神智出现一两秒的恍惚与僵直。 高手对决,一瞬便可定鼎胜局! 这一秒,足够了! “断水剑”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蓝色惊鸿,刘轩将体内罡气催发到极致,狠辣版的“一苇渡江”再次施展而出! 这一招在书册中本是以速度和节奏变化扰乱对手、以求脱身或制敌的非致命招式,但在此刻的刘轩手中,却变成了摒弃所有余地、一往无前的绝杀之剑! 末世之中,哪来的度化余地?死的敌人,才是好的敌人! “我度不了谁,我只管杀,不管埋!” 刘轩眼中杀气暴涨,剑势一往无前! “噗嗤!” 凝聚的青色剑芒包裹着锋锐无匹的剑尖,精准地穿透了银狼王颈部相对薄弱的能量护膜,继而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它的喉管! 蕴含其中的狂暴剑气瞬间迸发,将其内的生机搅得粉碎! 银狼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狼眼中的残暴光彩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死寂的灰白。 它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不甘的低沉呜咽,轰然倒地,溅起满地尘埃。 刘轩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调整着内息。“断水剑”狭长的剑尖之上,一滴粘稠的狼血缓缓滑落。 那名四品少女拄着弯刀站在他身侧,望向他的眼眸中,满眼全是小星星。 随着零星几只变异狼逃出生天,战斗彻底结束。 刘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翻腾的气血,走到银狼王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蹲下,指尖看似随意地轻触在狼尸之上。 「目标物:四级变异生物(银狼王种)。 状态:生命活动已终止。 可提取组分分析如下: 一、中阶生物能量结晶(双生特性) 标识:四级源石(银血态) 特性:晶体基质呈现金属银芒,内部嵌有规律性血色能量纹路,同时具备【锐气强化】与【血气汲取】双生特性。 用途:可作为能量武器核心、高阶附魔材料或特殊功法修炼媒介。 二、进化器官“霜痕爪牙” 成分:冰髓质-合金基复合体 特性:利爪与獠牙结构致密,触及能快速吸取目标物血气。 可加工性:适用于锻造【三级锋锐】并附带【吸血】效果的单体兵器,或作为冰系异能增幅器的核心构件。 三、活性生物质燃料(高能蛋白类) 预估总量:1.5吨(干重) 代谢功效:肉质中蕴含冰属性能量流,经适宜烹饪后可刺激细胞活性,小幅度增强低温抗性,并加速体能恢复。 适用对象:第二阶段进化诱导个体及以上(四品以下武者不可过食)。 摄入途径:口服。」 脑海中浮现的信息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位手持弯刀、虽然灰头土脸却难掩其飒爽英姿,此刻正眼神灼灼望向他的少女。 他并不担心提取过程被旁人察觉。夜色深沉,火光摇曳,他的动作在他人看来,无非是在确认这头凶悍的狼王是否死透。 战场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小镇入口处几堆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伤者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小镇防线内,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惊魂未定,望着这支如同神兵天降般的队伍,眼神中交织着浓浓的庆幸、深深的敬畏,以及一丝本能的警惕。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在那名少年的带领下迅速冲出简陋的掩体,紧紧围拢在少女身边,形成一道保护性的屏障,那种姿态,是一种历经生死考验后、近乎本能的绝对忠诚。 少女拄着弯刀,微微喘息,她收回停留在刘轩身上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两台造型狰狞的“角狼”装甲车,以及这群陌生人手中精良的突击步枪、闪烁着寒光的超合金战刀与塔盾,心中已然明了,这支队伍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深不可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手臂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将弯刀“锵”的一声插入身旁的土地,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冲着刘轩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草原民族的鞠躬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越动人: “感谢您和您的勇士们,从狼群的利齿下救下了我的族人,年轻的‘巴特尔’。” 第146章 神效救命药 “你可以叫我阿蓉,这是我弟弟觉罗。”她指了指身边的少年,然后目光澄澈地看向刘轩,“请问恩人尊姓大名?” 她举止落落大方,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爽朗与干脆,但眉宇间却凝结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以及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与坚毅。 刘轩微微颔首还礼,目光平静无波:“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我叫刘轩,我们是从安西城北上的搜索队,途经此地。” 自称阿蓉的少女张了张口,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坦然道:“草原儿女,有恩必报。但……不瞒刘队长,我们如今已弹尽粮绝,恐怕连一只肥美的羊腿都无法拿出来招待各位恩人。若蒙不弃,可否留下联络方式?待他日我们度过难关,必当登门重谢!” “姑娘客气了,同为人族幸存者,守望相助是分内之事。”刘轩淡然一笑,话锋微转,“至于这些狼尸,既是共同御敌所得,按规矩当属战利品。除了这头银狼王归我们所有,其余狼肉便留给姑娘和你的族人应应急,我们只取狼皮即可,姑娘意下如何?” 呼延蓉闻言,顿觉对方已是极为大方,心中感激,连忙应下:“这是自然!刘队长慷慨,阿蓉感激不尽!我这就安排人手帮忙剥皮处理。”这么多变异狼肉,足以让他们这支残兵支撑不少时日。 见对方如此爽快,自己又拿走了价值最高的狼王,刘轩也不吝啬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取出对讲机,调整频道:“三号,三号,收到请回答。” “三号收到,队长请讲。”甘佩兰清脆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通知徐安,开一辆卡车,装十袋面粉,三十支(Navicorin)紧急疗伤药剂送过来。” “明白,十袋面粉,三十支疗伤药,立刻送达。” 收起对讲机,刘轩看向少女,语气平和:“相逢即是有缘。看你们不少人伤势不轻,这些药品和食物算是一点心意,希望能帮上忙,也算是取走狼王的一点补偿。” 阿蓉愣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赧然,但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强忍伤痛、面色苍白的族人,还是深吸一口气,坦然接受:“刘队长雪中送炭,此恩呼延蓉铭记于心!”她用拇指郑重地指向天空,朗声立誓:“长生天在上!我,呼延蓉,今日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刘轩队长的仇敌便是我呼延蓉的仇敌,他的伤痛便是我的伤痛!若违此誓,愿受万马踏身之刑,永世不得轮回!” “使不得,呼延姑娘言重了。”刘轩连忙摆手,有些哭笑不得,“末世艰难,人类更应团结。你这誓言太重,我受之有愧。” 这番立誓的插曲过后,那群原本还带着几分警惕的草原汉子,看向刘轩一行的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戒备之心大减。双方人手齐心协力,迅速将数十头变异狼剥皮分割,又将徐安送达的面粉和药品卸下,再把银狼王庞大的尸体以及数十张处理好的狼皮装上卡车,最后用泥土仔细掩埋了战场上的大片血迹,方才相互道别。 “我们的临时营地在那边山坡后面,若有需要,可来寻我们。”登车之前,刘轩留下最后一句话。 回到营地,众人开始抓紧时间进食休整,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 庞光悄无声息地来到刘轩身边,压低声音道:“队长,这些人恐怕不简单。您看他们对那姐弟的态度,恭敬中带着誓死追随的决绝,绝非普通的幸存者营地与居民关系,倒更像是……家臣护卫着落难的少主。而且,‘呼延’这个姓氏,在草原部族中,非比寻常。” 旁边的徐安也微微颔首,补充道:“那呼延蓉年纪不过二十,已是四品武者,其弟天赋亦是不凡。手下这些人,个个带伤却眼神凶悍如狼,面对绝境无一人退缩。他们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许……还有麻烦。” 刘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庞光和徐安的观察与他不谋而合。 这伙人,尤其是呼延蓉姐弟,绝非常人。 他们的气质、实力以及那些忠诚护卫的存在,都指向一个可能,他们身份特殊,且正身处巨大的困境乃至危难之中。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若能收服这群身处绝境却战力彪悍、纪律严明的草原战士,对于他接下来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北上任务,无疑将是一大助力。 实力已经展现,善意也已传达,甚至给了对方前来投靠的暗示。现在,只需要静待明日队伍开拔前,对方会做出何种选择了。 与此同时,废弃小镇边缘,呼延蓉的队伍则完全被刘轩送来的药品效果所震撼。 草原之上,药品本就极度稀缺。方才一战,城主护卫队战死三人,重伤五人,其余人人带伤,几乎个个挂彩。 呼延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给五名濒临死亡的重伤员喂下了那种没有任何标签,看似普通的药剂。 没想到,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那五名原本气息奄奄、被队里医生判定回天乏术的伤员,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 负责救治的医生仔细检查后,长长舒了口气,告诉呼延蓉,这五人的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呼延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自成年起便随军与草原上无数的变异兽群搏杀,可谓久经战阵,见识过各种惨烈伤势。依她看来,那五人的重伤,在如今草原缺医少药的环境下,根本是十死无生! 可就是那一管看不出具体成分的药剂,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创造了奇迹?这究竟是何种神效的药品?那些外乡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少女对刘轩一行人的评价,不由得再次拔高,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姐,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怎么进食了。”弟弟呼延觉罗走到姐姐身边,递过一块烤得焦香的狼肉。 呼延蓉接过狼肉,却没有立刻吃,她目光坚定地望向黑暗中山坡后隐约透出的些许营地光芒,低声道:“阿弟,我决定了,要和他们做一笔交易。” “嗯,我听姐的。”少年用力点头,明亮的眼眸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只要能报仇,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哪怕是与魔鬼合作,我也愿意!” 呼延蓉眼中闪过一丝悲恸与怜惜,她轻轻摸了摸弟弟有些杂乱的黑发,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阿弟,记住,仇恨是我们的动力,但不能让它吞噬我们的理智。莽撞只会带来毁灭,那样……我们如何对得起阿爸阿妈,如何对得起那些为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叔叔伯伯们?” 呼延觉罗眼眶瞬间红了,泪花在里面打转,但他倔强地咬了咬牙,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姐姐。 …… 第147章 无法完成的请求 翌日清晨,天光浮现。 刘轩坐在卡车顶的了望哨位上,注视着远处那支抬着伤员、秩序井然向营地靠近的队伍,嘴角不由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 待对方行至营地外围,刘轩轻盈地跃下卡车,主动迎了上去。 “蓉姑娘,受伤的兄弟们恢复得可好?”他语气关切。 “托刘队长的福,重伤员都已脱离危险,情况稳定。您的慷慨赠药,呼延蓉与全体族人,没齿难忘!”呼延蓉郑重说道。 经过清理,她的脸庞干净了许多,露出了原本清丽秀美的轮廓,只是眉宇间的忧色与风霜依旧清晰可见。 “那就好。”刘轩点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她明显整理过的仪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那……姑娘一早前来,是还有别的事情?” 呼延蓉迎着刘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连日奔波而略显单薄的脊梁,朗声说道: “刘队长,我们呼延家蒙您如此大恩,如今落魄至此,实在无以为报。小女子只有……” 听到“只有”时,刘轩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正在营地灶台边忙碌准备早餐的甘佩兰。 呼延蓉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刘轩这细微的动作变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但眼神却更加坚定:“只有提供一个未来的承诺!” 刘轩松了一口气! 不是以身相许就好! “恩人也看到了,我们如今落魄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没错,我父亲便是呼城原城主,呼延灼。” “半年前,他被奸人乌恩其勾结域外邪教里应外合,篡夺了城主之位!他们不仅害我父亲,还污蔑他与敌国勾结,让我们姐弟背负叛徒之名!这半年来,我和阿弟带着这些誓死相随的忠诚护卫,在这片废土之上东躲西藏,挣扎求存……”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与恨意,但很快又强行平复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刘轩: “若是刘队长能助我们姐弟夺回呼城,铲除奸佞,报仇雪恨!那么,从此以后,您刘队长,便是呼城所有产出:海量的牛羊肉、优质的皮毛、各类奶制品、健壮的马匹等等草原特产在安西城的唯一代理商!只要是呼城有的,只要刘队长需要,我呼延蓉必当无条件优先供应!” 她的承诺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决绝,也透露出巨大的利益诱惑。 “蓉姑娘……”刘轩面露难色,无奈地摊了摊手,“你是否太高看我们了?就凭我们这二十多号人,几台车,如何去对抗一座城池的守军,帮你们夺回呼城?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还有助力!” 呼延蓉急忙道,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我姑姑是七品武者!” “哦?”刘轩眉头微挑,似乎提起了一些兴趣。 “但我姑姑呼延兰,已经快两年没有回过呼城了。” 呼延蓉语气转为低沉,“她一直在阴山深处闭关苦修,是我们草原公认的‘巴特尔·额克’(意为女武神)。她的威名,足以震慑呼城那一万多城防军,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她顿了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 “所以,我们需要的并非正面强攻,而是一支精锐的奇兵!只要能够突击城主府,以雷霆之势斩杀叛徒乌恩其及其核心党羽,群龙无首之下,凭借我父亲昔日的威望和我姑姑的震慑,呼城便可兵不血刃,唾手可得!”少女的分析清晰而有力,显然这个计划在她心中已酝酿许久。 “乌恩其本人是几品实力?”刘轩问出关键问题。 “六品巅峰。”呼延蓉回答。 刘轩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六品巅峰,距离高阶武者仅一步之遥,实力远超他目前的四品。 呼延蓉的接下来一句话,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可能……可能还有三圣会的帮手。三圣之一的‘力圣’赫连铁雄,据说……是七品高阶的实力。乌恩其很可能投靠了他。” 说出这个名字时,呼延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紧张和艰涩。 刘轩直接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沉默。 令人压抑的长时间沉默。 刘轩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神锐利、脊梁始终挺得笔直的草原儿女,看着他们望向呼延姐弟时那种毫无保留、甘愿赴死的忠诚。他又想到自己北上任务前途未卜,人手始终捉襟见肘的窘境。 一个清晰的想法逐渐成型。 他沉默片刻,目光最终定格在呼延蓉写满期盼与决绝的脸上,沉声开口,语气坦诚: “呼延姑娘,实不相瞒,我们此行北上,任务艰巨,前路凶险莫测,但也正是用人之际。我看各位都是草原上真正的勇士,豪杰之辈。若是……若是不嫌弃我们这支队伍庙小,可愿暂时与我们同行?别的不敢保证,但一口热饭,一件御寒的衣物,一把能护身杀敌的武器,我刘轩还能提供。总好过你们继续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之中,朝不保夕,颠沛流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坚决: “但是……关于助你们夺回呼城的交易,请恕刘某难以从命。我不能,也绝不会拿我身边这些生死兄弟的性命,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对七品高阶那样的存在,我们毫无胜算。” 呼延蓉愣住了。 她看着刘轩那双清澈、坦荡而又无比坚定的眼睛,又回头望了望身边那些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等待她决定的族人,以及目光死死锁在那四台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角狼”装甲车上的弟弟。 抛开帮助夺城这个不切实际的要求。投靠一支实力强大、装备精良且首领看似仁义的队伍,无疑是目前摆脱困境、保存实力的最佳选择,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而且,不知为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名叫刘轩的男人,值得信赖。 她与弟弟呼延觉罗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少年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第148章 队伍壮大 呼延蓉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学着记忆中汉家武士的礼节,双手抱拳,对着刘轩深深一躬,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多谢刘队长收留之恩!我,呼延蓉(我,呼延觉罗),愿率城主护卫队剩余五十三名队员,自此投效刘轩队长麾下!从此刀山火海,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在她身后,所有幸存者,无论伤势轻重,皆齐刷刷躬身,异口同声,爆发出震耳的吼声: “愿为刘队长效死力!” 声浪滚滚,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这些昔日的城主亲卫,公主与少爷,在过去半年里如同丧家之犬,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上挣扎求生。不仅要躲避来自呼城的无情追杀,还要面临食物短缺、变异兽随时袭击的绝境。 天知道他们这半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如今,有一支装备精良、食物充足、首领似乎也值得托付的队伍愿意接纳他们,更是出手救活了他们五位濒死的兄弟。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唯有竭诚效力,以报此恩! 刘轩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呼延蓉姐弟,正色道: “好!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舟共济、生死与共的兄弟!” 这一刻,刘轩的“猛虎”佣兵小队迎来了一次关键性的壮大。 五十三名熟悉草原环境、悍不畏死且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草原战士加入,极大地缓解了队伍人员不足的困境。 而呼延蓉姐弟背后所代表的复杂背景与深仇大恨,也给这支北上的队伍,带来了全新的变数与可能随之而来的巨大麻烦。 “开饭了!” 甘佩兰清亮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肃穆的气氛。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浓稠胡辣汤被端了上来,温暖着每一个劫后余生、刚刚找到新归宿的战士的肠胃。 刘轩看着那些自发围绕在呼延姐弟身边,并迅速进入角色,主动承担起营地外围警戒和照顾伤员任务的“新队员”,露出满意的微笑。 虽说这些人都是忠于呼延家姐弟,但整体素质倒是真不错,极大的增强了小队实力。 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话题逐渐深入,从呼城目前内部派系林立的复杂局面,到“三圣会”之一、势力范围覆盖北境的赫连铁雄的可怕实力,再到呼城现任城主乌恩其的为人和手段,最后聊到了呼延蓉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姑姑——“草原女武神”呼延兰。 听着这些信息,众人不禁暗暗咂舌。 这草原的水,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深。 …… 深秋的草原,枯黄草浪连绵至天际。 收编了呼延蓉的队伍后,车队规模显着壮大,引擎的轰鸣与人声为寂寥的荒原添了几分生气,却也如同在黑暗的舞台上点亮了孤灯,无可避免地吸引了更多暗处的窥伺。 连日晴空,碧蓝如洗,车队来到了一处峡谷外围。 抬眼望去,刘轩总有一种被冰冷视线锁定的感觉,如同无形的针尖,不时刺探着他的脊椎。 他体内的“小虫”异常活跃,传递出的并非纯粹的危机预警,更像是一种混合着警惕与……狩猎渴望的模糊悸动。仿佛在那片峡谷中,潜藏着一个它非常感兴趣的目标。 “鼹鼠,有发现吗?” 刘轩按住耳麦,声音压得很低。 耳麦里传来吴燕树因高度专注而略显沙哑的嗓音: “队长,情况不对劲。周围的活物少得离谱,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而且……我总感觉有东西在暗处盯着咱们,每次回头,除了草浪,啥也看不见。” 呼延蓉与刘轩同乘一车,担任向导。 此刻,她英气的眉宇间也凝结着凝重,草原儿女对这片土地潜藏的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刘队,前面就是老牛湾大峡谷……”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现在牧民都叫它‘蛇谷’。” “蛇谷?” 刘轩目光锐利地转向她。 “据说是被一条变异巨蛇占据了,他们称它为‘地龙’!” 提及此物,呼延蓉的嗓音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女性对爬行类天生的惊惧。 “早年有上百人的大商队在此过夜,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我们判断,那东西至少是五品阶位,甚至可能更高。它能驱使蛇群,自身拥有极强的生物力场,速度迅如闪电,常规枪械很难破防。” “五品……”刘轩眼神骤然收缩。 这个等级,已远超他以往遭遇的任何变异体。难怪体内的“小虫”会如此“兴奋”。 旁边的张德彪听了,咂摸着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五品的蛇?好家伙,这得是多少吨肉啊!够兄弟们吃好几天了吧!”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身旁“角狼”装甲车的厚重钢板,“有这铁疙瘩在,还怵它一条长虫?” 呼延蓉缓缓摇头,语气没有半分轻松: “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地龙从不单独行动,它的无数子孙就潜伏在那片河谷的每一寸泥土下。一旦我们踏入其领地,蛇群会瞬间从地底涌出,形成合围。”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要驱散手臂上那层鸡皮疙瘩。 刘轩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郭东林提供的商队线路图,指尖在某处重重一点:“我们有非进去不可的理由。” 他随即召集核心成员——张德彪、庞光、徐安、雷铜锣、矮骡子以及新加入的呼延蓉姐弟,围聚在展开的电子地图前。 “今晚在此扎营,全员宿于车内,禁止搭建帐篷。” 刘轩的手指点在图上一条干涸的河床转弯处,“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依托河道转弯,即便遭遇蛇群,也能利用车辆机动性快速组织撤离或反击。” “但被动挨打不是我们的作风,该做的准备必须做足。” “雷子,把你那些‘土制阔剑’(原“土炸弹”升级版)分发下去,制式高爆手雷每人配发四枚。那两具喷火器,凝固汽油储备是否充足?” “放心头儿,出发前又搞到八个燃料单元和推进剂储罐!”雷铜锣的嗓门一如既往洪亮。 “好!所有人打起精神,熬过今夜,明日我们全速穿越峡谷。” 第149章 蛇潮来袭 “记住,”刘轩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变异地龙!普通蛇群杀之不尽,斩之不绝。由我和呼延蓉负责主攻,其余人的任务是顶住蛇潮,为我和呼延创造机会!若事不可为,我授权你们自行判断,撤离战场!” “包在俺身上,三弟!” 张德彪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用力搂紧了怀里的转管机枪,“俺打小就好辣条这口,这些怪物敢来,爷爷就请它们尝尝什么叫金属风暴!嘿嘿,说不定今晚就能加餐,整上一锅蛇肉羹!” 年轻的呼延觉罗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蛇谷的恐怖传说他耳熟能详,此刻即将亲身涉足这片死亡地域,眼神中交织着兴奋与紧张,低声问身旁的姐姐:“姐,我们能赢,对吧?” 呼延蓉伸手揉了揉弟弟硬扎的短发,目光转向刘轩,异常坚定:“两名四品巅峰,协同作战,加上装甲车火力支援,优势在我!”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幕布,骤然覆盖了草原。 一轮冷月高悬,将清冽苍白的光辉洒向干涸的河床,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寒霜。 车队在河床中央熄火,构成一个简易的环形防御阵地。几堆篝火在周围跳跃燃烧,试图驱散部分黑暗与寒意。 队员们匆匆用过晚餐后,早已退回车内,所有武器都放在触手可及之处。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寂静。 刘轩独自坐在中央的篝火旁,“断水”剑横于膝上,闭目凝神。 他体内的“小虫”躁动不安,那种被牢牢锁定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几乎能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带着金属腥甜的威胁气息。 河谷死寂,连风都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 “沙沙……窸窣……” 一阵极细微的、密集的摩擦声,从河谷深处的黑暗中渗透出来。 刘轩的眼睑猛然睁开,瞳孔在火光映照下缩成两点寒星。 声音迅速变得清晰、响亮,最终汇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恐怖潮汐。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蠕动,无数冰冷的躯体正摩擦着地面,向营地席卷而来。 “照明!全频段灯光,打开!” 刘轩的怒吼如同惊雷,劈开了死寂的夜空。 “唰——!” 数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剑,猛地刺向营地外围,将干涸的河谷照得一片雪亮。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目睹者的血液瞬间冻结,呼吸为之停滞。 蛇!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仿佛从地狱深渊中涌出的蛇潮! 粗如成人手臂的大蛇扭曲前行,速度惊人;色彩斑斓的毒蛇昂着狰狞的三角头颅,猩红的信子在灯光下急速吞吐,反射出致命的光泽;更有无数形态各异、叫不出名字的蛇类,彼此缠绕、叠压,形成一道活着的、翻滚向前的死亡地毯,贴着地面滚滚而来。 冰冷的鳞片在强光下折射出湿滑油腻的光,整个地面仿佛化为了沸腾的、充满恶意的泥沼。 “开火!自由开火!”刘轩的嘶吼在频道中炸响。 刹那间,步枪的爆鸣声、机枪的咆哮声撕裂了夜的宁静,枪口喷射出的炽焰在黑暗中疯狂跳动,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子弹如同骤雨般倾泻入蛇群,瞬间溅起无数蓬血雾与碎肉,但这点损失对于庞大的蛇潮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空缺立刻被后续涌上的同类填满。 数十条明显发生变异的蝮蛇,从草丛、石缝中电射而出。 它们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体型堪比壮汉手臂,头顶甚至隆起了鸡冠般的暗红色角质瘤,显得格外狰狞。 “瞄准头部,精确点射!” 刘轩的命令简洁冰冷。队员们与新加入的护卫队成员依托车辆,组成交叉火力线,用突击步枪进行精准打击。 车载机炮开始发出沉闷而致命的轰鸣,30毫米炮弹轻易地将那些聚集成团的“蛇球”撕成碎片。 高爆手雷与“土制阔剑”的组合更是威力惊人,爆炸的火光与冲击波一次次将蛇群的前锋线炸得七零八落。 然而,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尤其是那些变异蝮蛇,行动迅捷如鬼魅,极难锁定。 转眼间,已有十几条突破火力网,悍然冲入防线内部。 “砰!” 一名队员被一条巨蟒的尾巴狠狠扫中小腿,护甲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他还未及反应,一张腥臭扑鼻、大如海碗的蛇口已朝着他的面罩噬咬而来! “操!” 这名队员也是悍勇,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掐住巨蟒的七寸。但那三米多长的蛇身已如铁箍般迅速缠绕上来,疯狂收紧,护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旁边的战友见状,毫不犹豫地扔掉步枪,反手抽出战刀,怒吼着挥刀劈下! 刀光一闪,蛇头应声而落。无头的蛇身依旧死死缠绕,身边几个队友费尽全力才将面色发紫的队友解救出来。 另一侧,一条突入防线的变异蝮蛇昂起上身,颈部皮褶夸张膨胀,如同高压水枪般,向人群喷射出一道淡黄色的毒液箭矢! “毒液!戴防毒面具!”警告声急切响起。 人群迅速后撤。 毒液溅射在装甲车体上,坚硬的合金钢板立刻冒出浓密的黄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一名队员闪避稍慢,手臂处的作战服被毒液沾染,迅速消融,下方的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瞬间红肿起泡,整个手臂失去了知觉。 “雷子,喷火器上!所有人,投掷手雷后,按计划登车!” 刘轩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三十多名队员同时奋力掷出手雷。 连绵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刺眼的闪光与数千度的高温瞬间吞噬了前方大片的蛇群,空气中立刻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浓烈恶臭。 然而,那些变异蝮蛇似乎具备初步的智慧,它们冲至防线前十米左右便不再盲目前冲,而是纷纷昂首,开始集火喷吐毒液。 更有几条侥幸穿过火力网的大蛇,一贴近防线便试图缠绕队员双腿,或弹射而起扑咬人类上身,攻势刁钻狠毒,极大地扰乱了阵型。 第150章 火烧蛇群 热武器构筑的火力通道,在极近距离与毒液干扰下,被严重压缩。 “队长!弹药消耗太快!它们数量太多了!” 旁边一名草原汉子刚换上新弹匣,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带着微颤。 “雷子!”刘轩的呼唤带着急促。 “来了!”雷铜锣和一名年轻战士背负着沉重的背囊式喷火器,如同移动堡垒般出现在防线最前沿。 “推进剂加压!准备点火!”雷子的声音透过防护面具,显得沉闷。 “明白!”回应他的是被称作“小刀”的十五岁青年,面容稚嫩,眼神却已历经风霜,他是雷铜锣亲自挑选的另一具喷火器的操作手。 “嗤——!”高压气体注入燃料罐,发出尖锐的啸音。 “噗!轰——!!” 最先喷涌而出的并非火焰,而是高度雾化、带着刺鼻气味的凝固汽油,紧接着,枪口的点火装置将其瞬间引燃。 雷铜锣率先开火。 他沉稳地移动枪口,对着正面涌来的、最为密集的蛇潮,划出了一道巨大而炽热的扇形死亡区域。 火焰所过之处,蛇群并非简单地燃烧,而是在超过千度的恐怖高温下瞬间碳化、熔融。 冰冷的鳞片急剧卷曲,一条条长蛇化作了在烈焰中疯狂扭动、跳跃的焦黑柴薪,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凝固汽油的可怕之处在于其极强的粘附性。 身上着火的蛇在极致痛苦中翻滚挣扎,反而将燃烧的燃料沾染到更多同伴身上。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在蛇群中急速蔓延、接力,形成一片不断扩张、跳跃的活体火海。 地面上,流淌的燃烧剂形成了连绵的火池,将后续涌上的蛇群也无情地吞噬。 年轻的小刀也显得异常沉稳,他的任务是巩固防线。 只见他放低喷枪,对着阵地前的地面,沉稳而精准地“铺设”出一道炽热的烈焰壕沟。 一道长达三十米的熊熊火墙被成功构筑出来,有效地阻隔了蛇潮主力的持续冲击。 个别试图凭借速度强行穿越火墙的蛇,往往在冲过一半时身躯便被烧断,前半截带着惯性滑到队员脚边,仍在本能地蜷曲扭动,景象骇人。 两人的配合堪称默契无间。 当一侧因补充燃料或枪管过热需要暂歇时,另一人立刻用炽烈的火焰覆盖其防区,确保火墙永不熄灭。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映照下,那片在火海中挣扎、翻滚的蛇群,构成了一幅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恐怖场景,焦臭的气味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牢牢附着在每个人的鼻腔、喉咙乃至神经上。 当蛇潮的攻势明显衰退,残余的蛇群开始本能地退却,逃离这片由人类亲手制造的炼狱时,雷铜锣和小刀才相继关闭了喷火器的阀门。 阵地前方,已是一片被彻底净化过的焦黑土地。 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扭曲、碳化的蛇类残骸,如同怪异的地毯。零星的火苗仍在焦尸间顽固地跳跃、闪烁。 那股混合着焦臭与腥甜的浓烈气息,恐怕在未来很多年里,都将烙印在今晚每一个幸存者的记忆深处,无法磨灭。 深秋的草原之夜,硝烟与血腥味混杂在刺骨的寒气中,久久不散。 干涸的河床阵地前,焦黑的蛇尸堆积如山,但那双来自黑暗深处的冰冷注视,却并未消失。 反攻开始! “咔嗒!” 刘轩利落地卸下打空的弹匣,反手自背后抽出那柄幽光流转的“断水”长剑。冰冷的剑锋在摇曳的火光下,映出他杀意盎然的眼眸。 “换冷兵器!重甲在前,步枪手协同,喷火单位居中以备不测,锋矢阵型,推进!节省弹药!” 他的命令清晰、冷硬,如同铁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令下,阵变。 张德彪毫不犹豫地将沉重的转管机枪顿在地上,抄起了那柄门板般的巨刃,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刘轩侧后方。 身着全身模块化战甲的刀盾手迅速向两翼展开,战刀出鞘,将没有防护的草原战士们护在阵型中央。 冷兵器的白刃战,骤然爆发。 这是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是技巧与嗜血本能的残酷舞台。 张德彪一马当先,巨刃带着恶风横扫,一条凌空扑噬的变异蝮蛇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断为两截,腥臭的蛇血将他防毒面罩染红。 使斩马刀的队员身形矫健,长刀划出精准的弧线,将昂起的蛇头干脆利落地削飞,厚重的塔盾则稳稳格挡住喷溅的毒液与垂死的扑咬。 而刘轩与呼延蓉,已然成为这支死亡箭矢最锋锐的双尖。 长剑如龙,弯刀似月,所过之处,那些凶悍的变异蝮蛇如同被收割的麦秆,纷纷断首、毙命。 四品武者的实力碾压这些仅有一二品阶位的变异蛇类,不过是信手拈来。 至于那些更为弱小的普通蛇类,自有阵型后方的战士用战刀劈碎,或被沉重的军靴踏为肉泥。 冷兵器交锋的战场,比之枪林弹雨更令人窒息。 只有利刃斩断骨骼的“咔嚓”声、蛇类垂死挣扎的“嘶嘶”哀鸣、以及战士们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高效的杀戮图景。 攻势,摧枯拉朽! “队长!三点钟方向,那块巨岩!” 鼹鼠一边用长刀精准地削去一条长蛇的蛇头,一边嘶声高喊。 刘轩目光如电,瞬间锁定目标。 只见一条体型庞大的变异巨蛇盘踞在岩石高处,一个巨大的、呈三角形的蛇头,正从岩石后的阴影中缓缓探出,猩红的竖瞳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火,冰冷地穿透战场迷雾,牢牢锁定了他们。 这是一条变异眼镜王蛇! 水桶般粗细的躯干盘踞如山,黑曜石般的鳞片在火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青光,它头顶那凸起的角质瘤宛如一顶邪恶王冠,蛇眼中闪烁着近乎人类的、残忍而狡诈的光芒,似乎在无声地催促着麾下的蛇群发起决死冲锋。 岩石下方,残存的蛇群密密麻麻地汇聚,如同黑色的潮水,光是那蠕动的景象,就足以让意志不坚者头皮发麻,心生恐惧。 “是地龙!” 呼延蓉失声惊呼,即便身为四品武者,面对这等传说中的恐怖存在,女性本能深处的惊惧依旧难以完全抑制。 第151章 二级变异大蛇 “蓉姑娘,稳住!我主攻,你策应牵制!” 刘轩头也不回,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效果。 “明白!” 呼延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俏脸因紧张和羞赧微微泛红。 “所有机炮!集中火力,覆盖那块岩石!” 刘轩按住耳麦,怒吼声响彻战场! 一直蓄势待发偶尔打出短点射的“角狼”装甲车终于等来了值得一战的目标。 四门30毫米链式机炮同时发出沉闷而狂暴的咆哮,刚刚抠搜得打蛇群的憋闷此刻尽数宣泄。 “咚咚咚咚——!” 炽热的弹链如同四条灼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巨岩及盘踞其上的蛇王身躯,瞬间炸起一片片扭曲波动的青色力场光芒。 那是蛇王护身生物力场在硬抗冲击! “手雷,投掷!” 数十枚高爆手雷划出抛物线,落入岩石下方密集的蛇群中。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蛇群的生命。 “噗!轰——!” 雷铜锣与小刀操控的喷火器再次喷吐出狰狞火龙,将那片堆积缠绕的蛇群化作翻腾的烈焰地狱。 枪炮轰鸣,爆炸声震耳欲聋,共同奏响了蛇群覆灭的最终乐章。 “各车组保持机动,随时准备交替后撤!”刘轩一边冷静指挥,一边死死盯住岩石上的变异蛇王。 在大口径穿甲弹的持续猛轰下,蛇王周身的青色力场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明灭不定。显然,它的护身力场并非无穷无尽。 随着几发穿甲弹成功撕裂那金属质感的鳞片,钻入血肉,炸开一团团血花,这头盘踞的巨兽终于被彻底激怒! 它动了! 速度快得超出常理,庞大的身躯猛地弹射而出,悍然碾过尚在燃烧的火海,以一种诡异的“之”字形轨迹,险险避开主要机炮射界,目标直指后方那四台不断给它造成伤害的钢铁巨兽! “来了!”刘轩低吼,迅速拉下防毒面罩,模块化盔甲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保护好自己!” 呼延蓉对弟弟急促交代一句,手中弯刀横于身前,与刘轩并肩而立。 两人体内四品武者的罡气毫无保留地透体而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流转不息的能量微光,气势陡然攀升。 两个渺小的人类胆敢阻拦去路,蛇王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它瞬间突进至两人不足十米处,腥臭的飓风扑面而来!巨口张开,露出惨白的毒牙,但它并未选择撕咬,颈部那两扇巨大的肋状皮褶如同地狱之门般猛然膨胀展开! 快!巨蛇的动作快得惊人! “小心毒液喷射!” 刘轩暴喝,猛地将呼延蓉向侧后方推开,同时身体重心下沉,将一面厚重的特种合金塔盾死死抵在身前。 几乎在同一刹那,蛇王毒牙顶端的排毒孔中,一道凝练至极、如同高压水箭般的惨绿色毒液射线爆射而出! 毒液划过夜空,带着刺鼻的腥甜与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直取刘轩! 避无可避,唯有硬扛! “轰!” 毒液重重撞击在塔盾之上,竟发出爆炸般的闷响。 粘稠的毒液如同附骨之疽般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刘轩连人带盾轰得倒飞出去。更有不少毒液溅射在他的左臂上,瞬间冒出浓密刺鼻的黄烟,发出“滋滋”的可怕腐蚀声。 刘轩闷哼一声,只觉左臂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与麻木感,整条手臂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向倚仗奇毒克敌的他,今日终于亲身体验到了被更猛烈毒素侵蚀的滋味。 “刘轩!” 呼延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她身形如风,瞬间掠至刘轩身旁,手中弯刀毫不犹豫地扬起,竟是打算直接斩断他那已被剧毒侵蚀的左臂,以求保住他的性命! “当!” 千钧一发之际,断水剑精准地格挡下劈的弯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蓉姑娘,不至于!我没事!” 刘轩的声音带着后怕。 草原女汉子,哪怕是少女,都是如此果断决绝。 呼延蓉:“……?!” 【警告:监测到‘变异眼镜王蛇’混合神经崩解毒素侵入,对宿主构成直接生命威胁。】 【自主防御机制已激活,启动高效生物酶分解程序,并尝试进行毒素样本提纯、封存。】 就在呼延蓉惊愕的目光中,刘轩左臂上那些惨绿色的粘稠毒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渗透、消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转眼间便消失无踪,只留下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的衣袖。 呼延蓉檀口微张,一时愣在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功法?竟能如此霸道地化解五品变异兽的剧毒? 难道是传说中的七品境界,百毒不侵? “别发呆!立刻后撤,这畜生毒囊储量惊人,我来消耗它!” 刘轩瞥了一眼地面上那道长达十余米、宽逾一米的腐蚀性毒带,立刻厉声喝令所有人员再次拉开安全距离。 蛇王的毒液虽然猛烈无匹,但在“小虫”那不讲道理的快速分解与提纯能力下,不仅未能对刘轩造成持续伤害,反而被去芜存菁,排除了唾液蛋白等杂质,最终提炼出数克纯度极高的2.0版蛇毒精华,被安全地存储在小虫体内空间。 刘轩活动了一下已恢复知觉的左臂,眼中战意更盛。 他提起“断水”长剑,身形一纵,再次悍然扑上,剑尖直指蛇王致命的七寸之处! 蛇王竟不闪不避,颈部鳞片一阵诡异的蠕动叠加,瞬间变得厚重如中世纪骑士的塔盾。“断水”剑尖刺中,竟只爆起一溜火星,留下一个浅淡的白点。 它那如同缠绕着无数金属圆环的巨尾,则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如同一根巨大的工业钢轨,以覆盖大半视野的横扫之势,封死了刘轩所有闪避角度。 “操!” 刘轩怒骂一声,体内罡气爆发,身形猛然拔高跃起,脚尖在横扫而来的巨尾上险之又险地一点,借力向后空翻。 然而,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变向,蛇王竟似早有预谋,又是一道惨绿毒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至,将他喷了个正着!整个人如同被染绿的流星,打着旋儿从二十多米的高空重重摔落在地。 “轩!” “三弟!” “队长!” 阵阵惊呼从四面八方传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152章 斩杀地龙 分布四周的装甲车机炮再次疯狂咆哮,穿甲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蛇王庞大的身躯上,打得它鳞片崩碎,血肉横飞,身躯痛苦地扭曲摇摆,发出愤怒的嘶鸣。 甘佩兰更是银牙紧咬,驾驶装甲车冲到大蛇不足五十米的位置,为机炮抵近射击创造条件。 大蛇立刻放弃刘轩,转而以更快的速度蜿蜒滑动,冲向甘佩兰驾驶的那台装甲车。 眼见大蛇靠了过来,甘佩兰反应极快,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装甲车引擎发出咆哮,急速倒车撤离。 另外三台装甲车则迅速散开,呈钳形攻势,紧咬在蛇王侧后方,持续进行火力骚扰与打击,严格执行着战前制定的“放风筝”战术。 “咚咚咚咚!” 30毫米穿甲弹不断在蛇王身上凿开新的血洞,大量血肉的缺失,让它庞大的身躯不再敏捷,而是痛苦地扭动。 “它的防御力太强!弱点很可能在额头那块角质瘤!全力掩护我!” 那个通体翠绿的“小绿人”刘轩,竟再次从地上猛地跃起,强忍着周身传来的灼痛与麻痹感,在耳麦中嘶声吼道。 他脚下发力,地面龟裂,身形如电射出,急速追上因受伤而速度稍减的大蛇,从其侧后方再次跃起,手中“断水”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狠厉地刺向蛇王头顶那不断开合的诡异肉瘤! “噗嗤!” 这一次,长剑如同刺入了一个充满液体的革囊,轻易地没入大半剑身,带出一股散发着奇异腥香的浓稠汁液。 蛇王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痛苦到极点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疯狂扭动甩摆,将刘轩再次狠狠甩飞出去。 同时,它仰首向天,巨口张到极致,这一次不再是射线,而是如同暴雨般泼洒出漫天毒液,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刚刚逼近试图支援的呼延蓉,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周身罡气形成的微光护罩将大部分毒液挡下,但仍有一股毒液穿透防御,溅在她的大腿外侧,作战长裤瞬间被腐蚀出窟窿,雪白的肌肤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 “队长!快退!” 耳麦中传来“矮骡子”急促的呼叫。 刘轩强忍不适,疾冲而至,一把揽住已显呼吸急促、脸色发白的呼延蓉,脚下发力,迅速与发狂的蛇王拉开距离。 “咻——轰!” 一枚早已准备就绪的高爆反坦克导弹,拖着炽白的尾焰,以惊人的精准度,直接命中了蛇王头顶那处刚刚被长剑重创、兀自流淌着汁液的肉瘤!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尘土尽数掀飞。 “昂——!” 蛇王发出了它生命中最为凄厉、高昂,几乎要撕裂所有人耳膜的尖啸。 这声音不再是简单的“嘶嘶”,更像是一个巨型蒸汽管道破裂时发出的、混合着痛苦与绝望的冗长轰鸣。 它头顶的肉瘤几乎被彻底炸烂,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在原地疯狂翻滚、拍打,将地面碾出一道道深坑。 引擎轰鸣再起,四辆“角狼”装甲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再次迅猛冲回。 在距离疯狂挣扎的蛇王不足五十米处,车顶机炮死死锁定那颗血肉模糊、防御大减的头颅,三十毫米链式机炮发出了最终审判的怒吼! “咚!咚!咚!咚!” 四条由炽热穿甲弹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将蛇王的头部完全笼罩。 失去了力场保护,仅凭血肉与鳞片,蛇王再也无法抵挡机炮炮弹的毁灭性威力。每一发炮弹都能轻易撕开鳞片,钻入血肉,炸开一团团惨烈的血花。 蛇王的嘶鸣迅速变得微弱,庞大的身躯在弹雨中疯狂抽搐、扭动,扫起漫天烟尘。 刘轩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将明显中毒已深、几乎无法站立的呼延蓉小心放在一块巨石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双腿罡气狂涌,脚下地面寸寸碎裂! 下一刻,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再次冲天而起,手中“断水”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尖直指蛇王头顶那片被炸烂的、毫无防护的致命伤口! “给老子死!” 《达摩剑法》第二式——“金刚怒目”! 剑势如山,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剑身之上甚至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梵文虚影,随着他下坠之势,狠狠地贯入蛇王头顶的伤口深处!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而沉闷的颅骨碎裂声响起。 长剑几乎尽根没入! 变异眼镜王蛇那疯狂扭动的庞大身躯骤然僵直,随即,那颗如同小型卡车头般的头颅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砸落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机炮的咆哮戛然而止。 战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蛇王尸体无意识的神经反射带来的轻微抽搐,以及火焰燃烧尸骸发出的“噼啪”轻响。 蛇王毙命,残余的蛇群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钻入石缝、草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辆装甲车的炮口兀自冒着缕缕硝烟,这场艰苦卓绝、代价惨重的战斗,终于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 河床内满目疮痍,硝烟、焦臭与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片修罗场般的景象。 刘轩跃下蛇头,快步来到呼延蓉身边。 只见少女面无人色,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痛苦与虚弱。 刘轩道了声“得罪”,毫不犹豫地伸手,“刺啦”一声,将她右腿外侧早已被毒液腐蚀得残破不堪的长裤彻底撕开。 “唔……” 呼延蓉发出一声虚弱的痛哼,眼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惊恐与绝望。 若是这条腿保不住…… 映入眼帘的景象触目惊心:她整条丰腴修长的右大腿,从根部往下,已完全变成了深沉的黑紫色,肿胀发亮,可见蛇毒之猛烈凶险。 刘轩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少女那细腻却已变得乌黑的大腿根处,触手一片冰凉的僵硬。 “小虫,给我吸出来!” 他在心中下达指令。 下一刻,无数细微至不可见的透明能量触须自刘轩掌心探出,迅速没入呼延蓉的肌肤。 第153章 深不可测刘队长 那骇人的黑紫色如同被无形的海绵汲取般,迅速消退,肿胀也随之平复。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恢复了以往的白皙光洁,甚至因为血液重新畅通而透出健康的红晕。 “好了。” 刘轩下意识地在那恢复弹性与温度的光滑肌肤上轻轻捏了捏,确认无恙,这才收回了右手。 “谢……谢谢!” 呼延蓉原本因失血和中毒而煞白的脸颊,瞬间腾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声音细若蚊蚋,慌忙用手拢住被撕开的裤管,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失力与羞赧,一个踉跄。 刘轩适时扶了她一把,两人呼吸可闻。 呼延蓉不敢看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朝着远处自家的运输卡车走去,背影充满了窘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见呼延蓉斌无大碍,刘轩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感受着体内“小虫”传来的、一种近乎饱食后的满足与愉悦。 刚才长剑破开蛇王头顶肉瘤时,似乎让它汲取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奇异的能量,虽然量少,但质极高。 “小虫”表示很满意。 稍作喘息,刘轩重新站起,走到变异眼镜王蛇那如同小山般的尸体旁。 他选中一处被机炮掀飞了鳞片、裸露着血肉的部位,将手掌按了上去。 “小虫,干活了。” 意念驱动之下,体内的“小虫”高效运转起来。 蛇王庞大而蕴含磅礴生命精华的尸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失去所有光泽与活性,其内部蕴藏的特殊能量与物质被迅速抽取、分解、提纯。 仅仅十数个呼吸过后,原地只剩下了一张相对完整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蛇皮,以及一堆彻底失去能量反应的骨骼与少量残渣。 【目标物:五级变异生物(眼镜王蛇种·剧毒异变体)】 【状态:生命活动已终止,神经反射残余活性已抑制。】 【可提取组报告如下:】 【一、高阶生物能量结晶(诅咒特性)-标识:五级源石(咒毒态)。特性:晶体呈深邃墨绿色,内部有液态能量如活物般流转,蕴含高浓度神经性与细胞崩解性混合毒素本源。具备【腐化穿透】特性,能量波动对低级生命体有持续精神压迫效应。用途:可作为高阶能量武器核心、特殊附魔材料或禁忌功法修炼媒介。】 【二、进化器官“蛇王毒囊”-成分:超聚毒腺体-源能经络复合组织。特性:主毒囊一个,辅助储毒囊三个。毒液具备极强生物活性与能量腐蚀性。可分离出【即时神经麻痹毒素】与【延迟组织坏死毒素】。可加工性:武器化——经特殊调和,可淬炼为触及即死的涂装毒药,或制成大范围挥发的神经毒气、毒粉;药剂学——极度稀释后可作为以毒攻毒的抗毒血清核心原料,或用于炼制激发潜能的禁忌药剂(高风险)。】 【三、特异生物装甲“王蛇逆鳞”-成分:几丁质-金刚石异构体复合层。特性:单片鳞甲硬度接近军用级钛合金,对动能冲击与能量侵蚀有优异抗性。鳞片表面存在天然能量导流纹路,可被动偏折一定程度的能量攻击。心口处三片“逆鳞”为核心精华,具备微弱能量吸收与转化功能。可加工性:适用于打造高等级防护装甲的核心甲叶,或作为高阶能量盾牌的基材。】 【四、活性生物质燃料(高能毒蛋白类)-预估总量:5吨(干重)。代谢功效:肌肉组织内蕴含精纯生命能量,但混杂微量毒素。经超高温或特定生物酶处理后,可转化为大补之物,显着增强体质、毒素抗性及细胞再生速度。蛇胆为无价之宝,服用可极大提升目力及精神力纯度。适用对象:第二阶段进化诱导个体及以上(四品以下武者不可过食)。摄入途径:口服。】 “搞定!” 刘轩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带着收获喜悦的笑容,扬声喊道:“二哥!你不是嚷嚷着要吃蛇肉羹吗?今晚,蛇肉羹管够!” “卧槽!老三牛逼!(破音)”张德彪兴奋得差点把怀里的转管机枪给扔了,看着满地的蛇肉块,口水都快流到脚面了。 劫后余生的队员们,无论是老队员还是新加入的草原战士,全都围拢上来。 大家好奇地打量着刘轩掌心那颗散发着诱人光芒的五品源石,再看看满地的蛇肉,每一张疲惫不堪、沾满血污的脸上,都绽放出发自内心的兴奋与劫后余生的喜悦。 尤其是那些刚加入不久的草原汉子,亲眼见证了小队以雷霆手段斩杀恐怖蛇王,此刻看着刘轩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连五品地龙都能屠戮,这支队伍的实力深不可测! 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与安全感,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呼延蓉此时已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慢慢走了回来,只是目光触及刘轩时,仍会有些不自然地闪躲。 她看着刘轩,眼神复杂难明,有对他救命之恩的由衷感激,有对他强悍实力的深深敬佩,更有一丝对这位神秘队长愈发浓郁的好奇。 方才那霸道直接的“解毒”方式,那不容置疑的强势,以及事后那看似无意的一捏……都带着一种粗犷而迷人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不断冲击着她的心防。 这位刘队长,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勇猛、强大,且……充满秘密。 呼延蓉感觉到自己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正荡漾开层层涟漪。 不远处,甘佩兰瞄见小妮子看自己男人的眼神,不由得瘪了瘪嘴。 见少女走近,刘轩指着地上那张巨大而完整的蛇皮,以及散落各处的、闪烁着幽光的普通坚硬鳞片,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些蛇鳞材质不错,防御力惊人。交给你的手下,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加工成护甲片,应该比普通的防弹钢板要好用。” 呼延蓉微微一怔,看着这价值连城的五品变异兽材料,他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分配给了自己的队伍?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道:“谢谢。” 如此珍贵之物,说送就送,这份气度与信任,让刘轩在少女心中的评分,不由自主地再次飙升。 队员们开始热火朝天地打扫战场,重点搜寻那几十条变异蝮蛇的尸体。 这些变异兽肉,在呼城可是能卖出天价的硬通货。 幸存下来的喜悦与丰厚的战利品,冲淡了战斗的惨烈与疲惫,希望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重新燃起。 第154章 血屠帮 变异大蛇的威胁解除之后,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轩便派出大批人手,沿着蜿蜒的河谷展开地毯式搜索,寻找失踪车队的任何蛛丝马迹。 搜索整个上午,干涸的河谷中,除了死一般的寂静,连一道车辙印记都未曾发现。 显然,那支失踪的车队并未按照预定路线行进。 众人分析很可能是他们也察觉到了蛇谷潜藏的危险,提前改道而行。 当天下午,车队重新启程,向着呼城方向继续挺进。 广袤草原的景致开始显现微妙的变化,枯黄的草甸间,顽强滋生的绿意愈发明显,平坦的地势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所取代。 空气中,似乎隐隐飘荡着一丝属于人类聚集地的、混杂着牲畜粪便、烟火气息与金属锈蚀的复合味道。 在距离呼城约百余公里的一处背风坡地,车队再次暂停行进,进行休整,并展开一次大规模、全方位的侦查作业。 “队长!有重大发现!” 通讯器里传来鼹鼠因兴奋而略显急促的声音,“不是零碎杂物,是个大家伙!” 刘轩立即带领核心成员疾步赶去。在坡地另一侧的低洼处,半掩在尘土与枯草之下,赫然是一辆被烧得只剩骨架、却仍能辨认出郭家商会独特“四方鼎”徽记的重型运输卡车残骸! 黢黑的车厢钢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猛烈的爆炸更是彻底掀飞了驾驶舱的顶棚。 “是郭家商队的车!” 刘轩蹲下身,指尖拂过车体上狰狞的撕裂痕迹,眼神锐利,“不是变异兽造成的创口。这种破坏程度,更像是……遭遇了高强度爆炸物和重火力武器的集中袭击。” “看这里!” 呼延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冰冷恨意。 她用军靴踢开车轮旁堆积的浮土,一个清晰无比、结构特殊的马蹄铁印记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印记与寻常马蹄铁迥异,边缘带着狰狞的锯齿状凸起,中心位置更是烙印着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简化版的滴血骷髅头图案。 “是血屠帮!” 呼延蓉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眼神瞬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弯刀,周身无形中弥漫开一股冰冷的杀气,“草原上最臭名昭着、凶残嗜杀、奉行寸草不留原则的马匪集团。他们这标记性的马蹄铁,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刘轩,那张英气而美丽的面庞此刻笼罩着一层严霜:“郭家商队,肯定是遭了他们的毒手。但这群向来欺软怕硬的鬣狗,通常没胆子动郭家这种背景深厚、护卫力量强悍的硬茬子。除非……是受到了某些势力的指使,或者,这次劫掠的利益分成,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 庞光推了推他那副不知从哪个废墟里淘换来的、一条镜腿还用白色胶布勉强缠着的破旧眼镜,磨损严重的镜片: “我以前在草原周边地带活动时,对这血屠帮的恶名也算有所耳闻。听说……他们有一套极其残忍的生存法则,甚至将俘虏当做‘两脚羊’圈养起来,在食物匮乏时……” 他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过于血腥,不适宣之于口,刻意停顿了一下,转而说道: “另外,关于血屠帮的背后靠山,坊间一直有传闻,说他们和三圣会勾勾搭搭,关系暧昧。而三圣会那帮疯子,最热衷的就是搅乱各大安全城的秩序,袭击官方车队,收集他们称之为‘圣骸’的东西——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源核,或者强大的变异生物组织。” 徐安接口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息量: “三圣会的触手,据可靠情报显示,近年来确实已经悄然伸进了北方地域。官方早就将他们明确定性为邪教组织,并列为高度危险目标。如果是三圣会在背后指使血屠帮行动,那么动机就完全说得通了。抢劫货物,杀人灭口,同时还能给势力庞大的郭家制造麻烦,可谓一石三鸟。” 刘轩下意识地侧头瞥了徐安一眼,心中暗自诧异:你一个表面上收废品的,怎么对这类隐秘情报了解得如此清楚? 零散的线索,此刻仿佛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血屠帮”和“三圣会”这根无形的细线,逐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愈发扑朔迷离却又危险重重的真相。 当晚,宿营地的篝火旁,气氛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凝重。 原则上说,刘轩他们此行探查郭家车队失踪原因的任务,至此已经基本完成。 此刻掉头返回,向郭东林汇报调查结果,也完全合乎情理。毕竟,无论是凶残成性的血屠帮,还是神秘诡异的三圣会,都不是他们这支小队原本实力能够正面抗衡的势力。 这趟出来,收获堪称巨大,不仅摆脱了初始的困境,队伍实力也得到了提升。 但刘轩内心深处,一股不甘的火焰却在灼灼燃烧。 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再也不想体验那种身不由己、被人当做棋子甚至囚徒的感觉,再也不想被关进任何形式的“笼子”里! 郭家商队运送的究竟是什么货物,竟引得三圣会觊觎?血屠帮又是从何种渠道获取了如此精准的情报?三圣会派遣力量潜入呼城区域,其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难道就这样,将呼延蓉姐弟和他们的残部,丢在这危机四伏的草原上自生自灭? 刘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位实力强大、却因长期避世而偶尔流露出与实力不符的呆萌神态的草原少女。 篝火跳跃的光芒边缘,呼延蓉独自一人坐在营地外围的一块风化巨岩上,抱着膝盖,眺望着呼城方向那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如同星火般微弱的城市光辉。 跳动的火光照亮她一半的侧影,却将另一半融入深邃的黑暗,使得那道身影在无边的草原夜幕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她年仅十四岁半的弟弟呼延觉罗,靠在她身边,身上盖着一张粗糙的毛皮,已经沉沉睡去。 即使在睡梦中,他那稚气未脱的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压力与惊惧。 刘轩沉默地拿起一壶刚烧开的热水,迈步走了过去,递到她的面前。 第155章 继续前行 夜幕如墨,篝火在旷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刘轩凝视着呼延蓉紧绷的侧脸,声音低沉而清晰:“有心事?” 呼延蓉微微一怔,接过那个军用水壶,双手紧紧环抱,仿佛要从这冰冷的金属容器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驱散内心与身体的双重寒意。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夜风掠过草叶的呜咽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终于,她抬起手臂,指向北方那片被浓重夜色吞噬的远方,声音因压抑着剧烈的情感而显得沙哑: “我在呼城出生,在那里长大,生活了整整二十年。” 她的眼神渐渐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小时候的草原,是真的美啊……” “天空蓝得像是被圣湖洗涤过,云朵白得晃眼,草海一直延伸到天际。风吹过来的时候,能闻到青草和野花的芬芳……成群的牛羊就像撒在绿色绒毯上的珍珠。” 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刻骨的痛楚:“可谁能想到,末日的降临,几乎将所有的美好……都摧毁殆尽了。” “我父亲……”她的喉头轻轻滚动,“他原本是旧呼城的副市长,也是这座城市最后的管理者之一。这十年来,他呕心沥血,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做燃料,带着幸存者们,一砖一瓦地重建了如今的新呼城。” “这里,是如今整个草原,唯一还能被称为‘安全城’的人类据点。” 刘轩静默不语,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能感受到那平静语调下汹涌的悲怆,如同暗流在夜色中涌动。 “乌恩其……”呼延蓉的声音里陡然注入凌厉的恨意,捧着水壶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那个我父亲一直视若手足、最信任的副城主!” “他背叛了我们!暗中勾结三圣会的‘力圣’赫连铁雄,在我父亲闭关冲击七品境界、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下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肩头微微颤抖:“血屠帮就是乌恩其的爪牙……敌人太过强大……我父亲他……他终究是力战而亡,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我和觉罗,是在无数忠于父亲的叔叔、伯伯们拼死保护下,才侥幸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 她转过头来,篝火在她眼中跳跃,那双明亮的眼眸已然盈满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足以焚尽一切的复仇烈焰: “这半年多,我们逃入茫茫草原,东躲西藏,躲避着一波又一波的追杀。最初跟随我们逃出来的两百多人的护卫队,到现在……就只剩下你看到的,身边这几十个人了……” 她的目光直直撞进刘轩的眼底,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坦率、决绝,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恳求: “我们像受伤的野狼般苟延残喘,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杀回去,为父报仇,夺回属于我们呼延家的呼城的机会!刘轩,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甚至可能把你们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险境……但是,我看到了你们的实力,看到了你身上那种……近乎神奇的能力和潜力。” 她的眼神灼热,带着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疯狂: “我想借你的力量!帮我!之前承诺给你的报酬,一切照旧!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条件,随便你开!只要是我呼延蓉能做到的,包括……包括我自己……” 刘轩抬手,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他刘轩可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沉默片刻,看着少女那双期待的眼眸,刘轩开口道: “蓉姑娘,不必如此。” “于公,探查商队失踪真相的任务,尚未彻底水落石出;于私,我刘轩也看不惯这等背信弃义、赶尽杀绝的勾当。” “这件事,既然让我们遇上了,我就不会袖手旁观。帮你,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在帮我们自己,末世求存,只有不断壮大自身,才能不受压迫的活下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务实起来: “但此事关乎重大,敌我力量悬殊,绝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潜入呼城周边区域,摸清城内现状、敌人兵力部署和防御漏洞,获取更多关键情报,然后再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 刘轩的回答让呼延蓉彻底怔住了。 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年纪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居然如此轻易的答应了自己这有些无理,甚至自私的要求。 那是去拼命啊! 她凝视着刘轩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与敷衍,只有真诚与担当。 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夺眶而出,沿着她秀丽的脸颊蜿蜒滑落。 转眼,她又用略显粗糙的手背狠狠地将泪水拭去,仿佛要抹去最后一丝软弱。 她重重地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血与泪的分量: “刘轩!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呼延家与刘轩队长,生死同命,荣辱与共!”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在草原上孤独地燃烧。 这个看似简单的承诺,却在这片广袤的荒野中,悄然埋下了一颗即将改变整个草原格局的种子。 翌日清晨,当刘轩将这个决定告知众人时,出乎意料也在情理之中地获得了原猛虎帮成员的一致拥护。 这并不难理解。 对这群不久前还在安西城内身陷囹圄、朝不保夕的黑道分子而言,如今虽身处危机四伏的荒野,却真正体会到了何为“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 纵然与一城对抗之危险,对于他们这点人来说,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但他们不愿意再过那种在安西城内被四处围捕、如同困兽般苟延残喘的压抑日子。 用前猛虎帮帮主张德彪的话来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宁可站着死在荒野里,让秃鹫啃骨头,也他妈绝不回去受那份窝窝囊囊的鸟气!” 这番话道出了所有前猛虎帮成员的心声。 对他们而言,追随刘轩,不仅是寻求一条生路,更是一场对过去屈辱的彻底告别,是对自由和尊严的狂热追逐。 更何况,这年轻人,总能带给他们奇迹! 帮人夺一城,万一成了呢?! 第156章 潜入呼城 经过缜密考量,刘轩做出了分兵行动的决策,将有限的人手各自分派任务。 队伍被划分为三个行动小组,奔赴不同的地域完成各自的任务: 第一路,北上阴山。 由年仅十四岁半,却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坚韧与早熟的呼延觉罗带队,辅以四名对呼延家族绝对忠诚、熟悉草原与山地环境且经验丰富的护卫。 他们的任务是深入险峻的阴山山脉,寻找已失联许久的七品武者,呼延乌兰。 这位呼延家的女性成员,被百姓称作女武神的武者,据传在末世降临不久便带领部分族人迁入了山脉深处,若能找到她,不仅能增强呼延姐弟在呼城的号召力,更能获得一个高端战力。 临行前,少年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寻亲之旅,更关乎家族复兴的希望。 “刘轩,我姐姐就交给你了,你不可以欺负她!”呼延觉罗扔下一句让刘轩哭笑不得的话便踏上了寻亲之路。 第二路,东进废墟。 由张德彪带队,甘佩兰和徐安等大部队一起行动。 他们的目标是前往距离此地不远的乌兰察市旧墟。 据呼延蓉得到的可靠情报,在某个未被完全搜刮的区域,可能埋藏着一个小型油库或是废弃的运输车队集散地。 找油,是他们的首要任务。没有油料保障,作为大杀器的四台“野狼”装甲车就是四个趴了窝的铁疙瘩,没什么卵用。 第三路,潜入呼城。 刘轩与呼延蓉亲自出马,核心成员包括智囊定位的庞光、猛将雷铜锣以及另外六名呼延蓉这边的忠诚护卫。 这一组将承担最危险也最核心的任务: 伪装成一支小型贸易商队,混入如今被乌恩其势力与三圣教渗透控制的呼城内部。 他们的目的是收集关于城内兵力部署、权力结构、乌恩其与三圣教勾结的具体情况、以及争取原呼延家族旧部支持的任务。 庞光负责利用科技手段打探情报;雷铜锣则扮演商队护卫头领的角色;而呼延蓉需稍作易容,掩饰其过于引人注目的容貌与气质装扮成刘轩的老婆。 而刘轩,则将作为这支“商队”的少东家,统筹全局。 任务分派已定,三组人马在晨曦中相互道别,约定好联络方式与汇合时间点,便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扎入了茫茫草原与未知的险境之中。 …… 第二天,呼城城外。 夕阳如一块即将燃尽的熔岩,将最后几缕暗红色的余晖吝啬地涂抹在呼城斑驳的城墙上。 这座昔日的草原明珠,在末日洗礼下早已褪去繁华,只剩下钢铁与黄土构筑的骨架,顽强地支撑着残存的生命力。 城墙虽比安西城略低,却仍算得上高大厚重,墙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变异兽爪痕、炮弹坑洼以及干涸发黑的血迹,宛如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浑身都是无法磨灭的伤疤。 城门处,穿着混杂制服、眼神锐利的守卫,正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刘轩伪装的商队由三辆漆面斑驳的卡车组成,排气管不时喷吐着浓黑的烟雾,随着稀稀拉拉的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这是他们所能筹集到的全部家当,由主场作战的呼延家族提供的交通工具。 几辆破旧的卡车,装载着从荆棘仓库带出的面粉和药品以及大量蛇肉。 在这末世,这些物资既是硬通货,也是商队最佳伪装。 哪个破坏者会带着这么多宝贵物资混进城里搞破坏?脑子有病的人才会这么干。 “啧,这地方,跟咱们那儿也差球不多,破破烂烂的。” 雷铜锣身旁放着一个红色双肩包,嘴里叼着草茎,大大咧咧地四下张望。 前座开车的庞光扭头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悻悻闭嘴,勉强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足以吓哭孩童的笑容。 “马上就要进城了,谨言慎行,别让人抓住破绽。”庞光低声叮嘱。 “耶婶儿,军师大人。”雷子故作严肃。 刘轩身着一件半旧的皮质外套,逃荒时残留在脸庞的风尘,倒也契合商旅的沧桑。 卡车在城门检查站缓缓停稳,刘轩推开车门跃下,手中早已备好的两盒消炎药顺势塞入检查车辆的守城军士手中。 “军爷,听说呼城缺药,这批面粉和药品应该能卖上好价钱吧。” 守城军士没有理会刘轩刻意的套近乎,却不露声色地将消炎药收入口袋。 他随手翻查了卡车上的货物,又打量了一番刘轩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随即挥手放行。 两盒消炎药的贿赂显然起了作用。 卡车缓缓驶入城内,映入眼帘的是街道两旁低矮的土石房屋,或夹杂着几栋残破的现代建筑骨架。 行人面色黧黑,行色匆匆,眼神中既有草原民族固有的悍勇,也掺杂着末日求存的麻木与警惕。 一群蓬头垢面的孩童追逐着卡车,肮脏的小手不停挥舞,期盼着外来者能施舍些许食物。 呼延蓉戴着防风面纱和墨镜,从车窗探出头,撒出一把肉干。孩子们立刻停下跟随车辆的脚步,抢成一团,卡车这才趁机重新上路。 沿着残破的公路前行,阴暗角落里偶尔可见蜷缩等死的乞丐。更令人心惊的是,几处大院门口竟用铁链锁着尸人,充当看家护院之用。见到有人靠近,它们便会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倒真起到些护院土狗的作用。 这就是呼城,秩序与野蛮交织,生机与腐朽并存的草原堡垒。 在呼延蓉的引领下,车队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距离城主府不近不远的院落前。 院子位置僻静,登上二楼,恰好能望见城主府的一角飞檐,是绝佳的观察点。 “这是我阿布(父亲)以前的老部下巴图的院子,他……在之前的动乱中死了,院子就一直空着。” 呼延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声音低沉。 院内积满灰尘,唯有几丛顽强的变异骆驼刺在角落里生长。 “那边就是城主府,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卡车可以从后面绕到后院停靠,大家先安顿下来。”她指向南边那片建筑。 刘轩点头,众人立刻动手收拾。 第157章 被盯上了 庞光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第一时间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几个不起眼的小装置。 “开工开工,让咱们看看这呼城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他熟练地将微型传感器贴在院墙内侧,又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渐浓的暮色中。 “这地儿不错唉,队长,要不要俺布些诡雷?万一有人摸进来,保管送他坐土飞机。”雷铜锣一边搬运物资,一边咧嘴笑道。 庞光白了他一眼,“雷蛮子你就知道放炮仗,这里是城内,弄出动静不是给城防军指路吗?” 雷铜锣摸了摸脑袋,嘿嘿傻笑。 呼延蓉走到刘轩身边,低声道:“等天黑了我出去找找以前的关系,看还有没有信得过的老人。” 刘轩微微颔首,“小心点,感觉这城里,眼睛不少。” 他的直觉很快得到了验证。 庞光的设备开始运作不到半小时,盯着平板电脑他突然“咦”了一声。 “队长,有情况。”庞光招手,刘轩和呼延蓉立刻凑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俯瞰画面,几个红点格外醒目。 “三点钟方向,街角那个卖烤饼的摊贩,十分钟内看了咱们院子门口十七次。九点钟方向,二楼那个晾衣服的老妇人,衣服晾了收,收了又晾,来回四五遍,每次都探头往咱这边瞅?” 气氛瞬间凝重。 “妈的,刚进来就被盯上了?”雷铜锣下意识地摸向身旁的“鹰击”qbU-19突击机枪,眼神变得凶悍起来。 “稍安勿躁。” 刘轩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凛冽,“看来有人不欢迎我们这些‘商人’。庞光,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能看清城主府防卫布局吗?” “画面很清晰……乖乖,这城主府怎么到处都是士兵。”庞光转动笔记本电脑屏幕让刘轩看清画面中城主府卫兵分布热成像图。 “看样子,这乌恩其还很怕死嘛,大白天的安排这么多守卫。”刘轩看着到处都是红点的屏幕说。 “等等……”庞光突然转回电脑,快速操作将空中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放大。 画面中,一个乞丐正在他们小院外面徘徊,还时不时透过门缝往里张望。 突然,他从围墙外面扔出一块石头。 “砰!” 石块砸在院子中央。 正是刘轩他们暂住的小院。 “庞光,无人机跟上这名乞丐。” “放心,跑不了。” 鼹鼠飞快的跑出去捡起院子里面那块石头,而包裹住石块的是一张牛皮纸。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句话。 “……力圣……赫连铁雄……已抵达蒙国王庭……” “……城内……乌恩其的人看紧点……” “……执事大人……急需……变异组织……尸人源核……品质要高……祭祀之用……” “力圣赫连铁雄?三圣教的三巨头之一,他去蒙国王庭做什么?”呼延蓉眉头紧锁。 “城里除了城主乌恩其,果然还有三圣教的高手,最少一个三圣教的执事!” 刘轩深吸一口气,“他们在大量收购变异组织和尸人源核,为了祭祀?” “祭祀?什么祭祀?”他看向呼延蓉。 少女茫然摇头。 这并不完整的情报到底是谁送来的? 线索开始交织,指向一个隐藏在呼城阴影下的巨大阴谋。 门口那些暗中监视的眼线,究竟是乌恩其的人,还是这位三圣教执事的爪牙? “保持冷静,敌不动我不动。记住,我们现在是正经的武装商人,是为呼城送来紧俏物资的商队。” “他们愿意盯,就让他们盯着。咱们,睡觉!”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呼城。 敌人已经露出了獠牙的轮廓,而他们,如同投入蛛网的小虫,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夜色渐浓,呼城的阴影中,不知隐藏着多少嗜血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个不起眼的小院。 清晨的微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轩等人抱着武器和衣而眠,度过了一个警惕而难眠的夜晚。 每个人的神经都像绷紧的弓弦,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谁也不敢真正放松。 天刚破晓,众人已经围坐在屋内,等待着今日的行动部署。 “分头行动。” 刘轩用手指蘸着浑浊的饮用水,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画出两个清晰的圆圈: “我和庞光、雷子以出售物资的名义,明面上拜访郭家商会驻呼城办事处,探探虚实。蓉姑娘,你对城里熟悉,你带人自行行动,看能不能找到可靠的帮手。” 他的目光转向呼延蓉,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记住,我们是来摸底的,不是来拼命的。” “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撤回。” 呼延蓉微微颔首,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时隔近半年,她终于再次踏入了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不远处就是城主府,也是她父亲战死的地方。 每当回想起那惨烈的一幕,心如刀绞,仿佛有无数根尖刺扎在心头。 “我明白轻重。” 庞光在一旁调试着他那些精密设备,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破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幽冷的光芒: “老大,郭家商队明显就是被马匪抢劫了,但驻呼城办事处却回复郭东林车队失联,那边恐怕也不简单,要不要我给你装个‘直播’设备?万一你被扣下了,我们也好早点跑路…不是,早点去汇合彪哥来救你!” “呸!一个小小的郭家叛徒还能扣下队长?” 雷铜锣啐了一口,用力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弹药包,“有老子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轩哥一根汗毛!” 刘轩没好气地瞪了庞光一眼:“少说废话,把你那无人机监控好,别让人当成变异鸟打下来。蓉姑娘那边的动向,你多留意照应。” …… 第158章 愤然出手 郭家在呼城的产业,是一座占地广阔的高墙大院,门口伫立着两名眼神凶悍的护卫。 与其说是商会,不如说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据点。 临行前,郭东林已经暗中提醒刘轩,郭家在呼城的办事处可能已经变质,嘱咐他务必将账本带回。 刘轩心中暗自苦笑。 原以为郭家商会办事处不过是几个帮闲之徒,没想到竟是如此阵仗。 想要顺利取回账本,恐怕并非易事。 通报之后,刘轩三人被引了进去。 商会经理姓王,是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但他那双眯缝眼里闪烁的精明光芒,足以让任何小觑他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哎呀,刘老板,久仰久仰!听说你们准备出售一批上好的面粉和药品?选择我们郭家商团,刘老板果然好眼光!” 王经理热情地握住刘轩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刘轩立刻判断出对方必定是武者,估计在二品左右。 “王经理客气了,谁不知道郭家商团生意做得大。呼城能吃下这批货的买家实在不多,就看王经理能给个什么价钱了。” 刘轩脸上挂着商人标准的笑容,暗中却在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周围的环境布局。 会谈在看似友好的氛围中进行,但刘轩敏锐地察觉到,每当问及郭家商队遇袭的具体情况,或是呼城近来马匪的动向时,王经理总是巧妙地岔开话题,或者语焉不详,眼神会有瞬间的游移。 “唉,这世道不太平啊,城外马匪闹得凶,我们郭家前段时间也是损失惨重。” 王经理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劲装的随从快步走进来,俯身在王经理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从的动作很快,但在他抬手的一瞬间,袖口微微上缩。 刘轩的目光骤然一凝。 在那随从的小臂内侧,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印记一闪而过! 那印记形状诡异,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又像是三团纠缠的火焰,与庞光之前搜集到的关于三圣教的标记资料,竟有七八分相似! 刘轩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从容不迫地与王经理讨价还价。 “看来王经理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刘轩起身告辞,笑容依旧温和,“货物的事情,我们再约时间细谈。” “哎,刘老板,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商会的出价已经是最高了。若是现在离开,下次再来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王经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行,我再比较比较。毕竟这些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能多卖一点,兄弟们也能多分一点。” 刘轩本就不是来卖货的,价格永远也不会谈拢。 离开郭家商会,庞光立刻凑近低声道:“老大,那胖子没一句实话,说话圆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雷铜锣也瓮声瓮气地说:“我感觉那地方邪性得很,护卫看人的眼神,跟饿狼似的。” 刘轩回头看了一眼那森严的院落,眼神冰冷:“郭家这条线,基本可以确定被渗透成筛子了。那个随从手臂上的标记,很可能就是三圣教。他们不是在找‘圣骸’吗?说不定,郭家商队被劫,本身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与此同时,呼延蓉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服,用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融入了呼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她的目标,是城南那片鱼龙混杂的黑市。 凭借儿时的记忆和对草原规则的熟悉,她很快找到了线人,一个在街边摆摊,贩卖各种来路不明商品的老头。 几块肉干递过去,老头的嘴巴就松了。 “锯齿马蹄铁?” 老头浑浊的眼睛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姑娘,打听这个可是要惹祸上身的。自从半年前乌恩其城主上位,那帮杀才就越发嚣张了,以前只在城外活动,现在城里也常见他们的影子,跟巡逻队都熟络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啊,这城里近半年,隔三差五就有人失踪,多是些无依无靠的流浪汉,或者外地来的……唉,造孽啊!” 呼延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父亲守护的呼城,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强压着怒火,按照老头的指点,朝着据说可能有马匪出没的城西废弃区摸去。 城西废弃区适合干点脏活的地儿她呼延蓉也是知道的,她带着三个护卫直奔那一大片废弃的厂房和破屋,悄悄潜伏在阴影里。 没过多久,那处废墟里面一阵压低的呜咽和斥骂声传入她耳中。 她悄无声息地贴近一处断墙,只见一队大约十人的巡逻兵,正粗暴地将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孩往一辆破旧的篷车上塞。 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皮袄,腰挎弯刀,神态倨傲的汉子,那打扮和气质,与寻常牧民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匪气。 血屠帮! 一个血屠帮马匪不耐烦地对着巡逻队的小头目抱怨:“没胆子的黄羊!这次就这几个小崽子?质量越来越差了!执事大人那边催得紧,祭品不够,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小头目赔着笑:“爷,您多担待,现在城里流民都很警惕,不好弄啊。这几个都是没根脚的,保证干净……” “祭品……小孩……”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呼延蓉脑海中炸开!他们竟然用活人,还是孩子,去做那劳什子祭祀! 联想到血屠帮的凶残,三圣教的邪异,这些孩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刘轩“不要冲动”的叮嘱,也烧尽了她所有的理智。 父亲教导的守护草原子民的信念,此刻化作了最冰冷的杀意。 “人渣!” 一声冰冷的娇叱划破昏暗的夜空。 呼延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断墙后掠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 刀光如匹练,又似草原上骤然刮起的白毛风! “噗嗤!”离她最近的那个正在抱怨的马匪,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处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线,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敌袭!” 凄厉的嘶吼回荡在这片废墟中! 第159章 草原拍卖会 示警的嘶吼响起,巡逻兵和马匪们这才反应过来,仓促拔刀。 但四品武者的含怒出手,岂是他们能抵挡的? 呼延蓉的身形在人群中飘忽不定,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她如同穿花蝴蝶,又像是死亡的舞者,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 十多名巡逻兵和几名血屠帮马匪,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活口。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呼延蓉站在尸堆中,微微喘息,持剑的手因为愤怒和杀戮而微微颤抖。她看着那几个吓傻了的孩子,刚想上前安抚。 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死寂!是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巡逻兵,临死前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呼延蓉的身侧飞过,击中了她身旁的墙壁,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虽然未击中她,但这声枪响在寂静的废弃区显得格外刺耳。 “糟了!”呼延蓉脸色骤变,心沉到了谷底。 枪声一响,他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了! 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更多的巡逻队,或者更麻烦的敌人,正在被这声枪响吸引过来。 夜色笼罩下的呼城,因这一声枪响,瞬间变得杀机四伏。 而点燃这根导火索的呼延蓉,眉头紧锁,深知今日已无法带走这些可怜的孩子。 “撤!”呼延蓉银牙紧咬,带着几名护卫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 呼城的气氛随着那夜城西废弃区传来的枪声,明显变得更加剑拔弩张。巡逻队数量激增,盘查格外严厉,街面上流传着关于“呼延家余孽”与巡逻队血战的种种骇人传闻,添油加醋的版本层出不穷。 巴图家的小院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冲动!太冲动了!” 庞光抓着他那鸡窝似的头发,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破眼镜下的双眼布满血丝,“我的姑奶奶,你这一动手,咱们可就从暗处转到半明处了!现在满城都在搜捕‘呼延家残党’,这院子怕是也藏不了几天了!” 呼延蓉独自坐在角落,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辩驳,那天的冲动不仅没能救下孩子们,反而暴露了行踪,这个后果她比谁都清楚。 她不怕死,但她害怕连累刘轩他们,更恐惧父亲誓死守护的呼城最终落入奸人与邪教之手。 刘轩始终沉默,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眼神深邃难测。 他体内的共生小虫传来一阵微弱而持续的悸动,仿佛在催促他采取行动。这种奇特的感应,往往在他面临重大抉择时才会出现。 “躲,是躲不下去了。再说,继续躲藏也毫无意义。” 刘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藏不住了,不如把这潭水搅得更浑。庞光,查一下呼城最近有什么公开的、能吸引三教九流的活动?” 庞光立刻扑到笔记本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有一个!呼城贴吧发布的,明天下午‘草原商会’举办的小型拍卖会,参拍品很杂,从武器弹药到来路不明的古董、变异材料都有。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会露面。” “老大你想搞事情,这里再合适不过。” “就去这里。”刘轩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我们给他们下个饵。” 次日下午,城南草原商会拍卖行。 拍卖行由仓库改造而成,场内摆放着数排各式靠椅,四周用深色帘布遮挡,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臭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让人窒息。 三教九流的人物聚集于此,有衣着光鲜的商会代表,有面目凶悍的佣兵头子,也有裹在厚袍子里、看不清面目的神秘客。 刘轩带着庞光和雷铜锣,在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雷铜锣不伦不类地背着那个红色双肩包,腰部鼓鼓囊囊地插着两把“毒蝎”qp-92半自动手枪,像尊门神般立在旁边。他一双牛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引得附近几个看似不好惹的家伙频频侧目。 拍卖会没有美女主持,只有一个粗壮的草原汉子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话在台上卖货。 刘轩咂了咂嘴,拍卖会搞成主播带货,也算偏远安全城的一大特色,粗犷,直接。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大多是些寻常货色,竞价波澜不惊。 直到拍卖师捧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块黑不溜秋、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约莫脸盆大小的石头。 “下一件,未知矿石一块,质地极其坚硬,刀剑难伤,火焰不侵。起拍价,五十发通用步枪弹!”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显然对这玩意儿没什么信心。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嗤笑。 “这破石头能干嘛?拿回去压咸菜缸都嫌丑!” “草商会现在什么垃圾都往外卖了吗?” 刘轩原本只是随意看着,但当那块石头被展示时,他腹部的共生虫猛地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灼热感!一种强烈的渴望和辨识的意念涌入脑海! 这东西,绝非凡品! 他集中精神,控制小虫分出一丝无形触须,自指尖延伸而出,跨越二十多米距离,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怪石。 刹那间,他通过小虫“看”到了!在石头丑陋坚硬的外壳之下,内部核心处竟包裹着一团精纯、温润、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凝胶状物质! 共生小虫传递来的信息简单直接: 【高阶生物能量结晶(固特性)】 【标识:五级源石(土属性)】 【特性:晶体呈暗黄褐色,带有天然生成的龟裂状纹路,内部结构致密如多层甲壳,蕴含高密度的大地与生命能量。具备【自适应吸收】与【稳态反馈】特性,受到冲击时能快速将动能转化为无害光热扩散,并对超过阈值的攻击自动生成反向能量护盾。能量波动沉稳,对周边友方单位有微弱的坚定精神增益效果。】 【用途:可作为顶级防御性装备的核心材料、堡垒级护盾发生器能量源,进化药剂原材料或修炼至强防御型功法的媒介。】 这是一枚天然伪装极好的五级变异龟类源石!其价值,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第160章 捡漏鱼上钩 刘轩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打了个哈欠,显得兴趣缺缺。 眼看就要流拍,拍卖师脸上挂不住了。 “五十发步枪弹,有没有人出价?” 场内一片寂静。 “四十发!三十发也行!”拍卖师开始降价处理。 这时,刘轩才懒洋洋地举了下手:“用五斤变异蛇肉换吧,这石头样子挺怪,拿回去给我家狗当磨牙石。” 他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哄笑。用珍贵的食物换一块破石头,还是变异兽肉,不是傻子就是真有病。 拍卖师如蒙大赦,生怕刘轩反悔,连忙喊道:“成交!这位老板出五斤变异蛇肉!” 锤子落下,这块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怪石”,轻易地落入了刘轩手中。 庞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老大,你没事吧?咱的蛇肉也不多呀!” 刘轩微微一笑,低声道:“捡到宝了。” 拍卖会接近尾声,一对压轴的、据说是二级变异公羊角被拍出高价后,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刘轩觉得时机到了。 他看似无意地对庞光说道,声音却控制在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的程度: “……可惜了,上次在老牛河谷干掉的那条变异巨蟒,它的源石和毒囊才是真正的好东西,那能量波动,啧啧,绝对是顶级变异材料,这呼城还是太小,穷乡僻壤卖不出高价,还是回安西再出手……” “老牛河谷”、“变异巨蟒”、“顶级变异材料”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起了暗流的涌动。 拍卖会结束,雷铜锣护着两人走出拍卖场,刘轩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几道隐晦而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们。 回到小院不久,果然有“客”上门。 一个小乞丐敲开院门,递过一张小纸条后就跑开了。 庞光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子时,城西鬼市,‘老瘸子’铁匠铺,谈巨蟒材料之事,包您满意。” “鱼上钩了!”庞光有些兴奋。 刘轩却微微皱眉:“城西鬼市……那地方比拍卖会还乱。准备一下,晚上去会会他们。” 子时的城西鬼市,是呼城夜幕下最混乱也最活跃的地方。 这里没有明亮的灯火,只有零星摇曳的油灯和手电筒的光柱,人影绰绰,交易在阴影和低语中进行,充满了危险与机遇。 刘轩带着庞光和雷铜锣,按照指示找到了那家藏在最深处的“老瘸子”铁匠铺。“蒙面女侠”呼延蓉最近风头太劲,不便抛头露面,只好在家留守。 铺子里炉火已熄,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映照出一个背对着他们、正在擦拭一把长刀的身影。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出乎刘轩意料,这人并非想象中凶神恶煞的马匪,也不是气息阴冷的三圣教徒。 他穿着一身料子不错的青色西服,五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眼神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谦恭姿态,但眉宇间却有着不容小觑的精明。 “刘老板?”那人开口,声音平和,“鄙人姓乌,是城主府上的管家。” 乌恩其的管家?! 刘轩心中剧震,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怎么会是城主府的人?乌恩其不是和三圣教勾结吗?难道是他指派管家帮着三圣教收货?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陷阱?刘轩的商人身份已经暴露? 眼前的乌管家,笑容可掬,但在鬼市摇曳的光影下,却显得格外诡异难测。 “刘老板果然守时。” 乌管家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刘轩身后的几人,在他们鼓鼓囊囊的腰间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货,看看吧。” 刘轩没有废话,直接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枚足有半尺长、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弯曲蛇牙,几片防弹胸甲大小的漆黑鳞片,以及最后那枚散发着诡异波动的二级变异大蛇源石。 当这几样东西摆在面前简陋的木桌上时,乌管家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 尤其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枚咒毒特性的源石时,指尖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身边一个看似随从的老者,也上前一步,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管家,能量反应…正常,尤其是这块源石,内蕴精华…” “好!好东西!” 乌管家抚掌轻笑,“刘老板果然身家丰厚。这变异巨蟒的材料已是难得,这块源石更是…别具一格。开个价吧!” 刘轩将东西收回背囊,这才和乌管家周旋起来。 交易谈判开始,乌管家老辣至极,言语间不断试探这批货物的具体来源,以及刘轩等人的真实背景。 刘轩则滴水不漏,只说是偶然所得,急需换取大量粮食和进化药剂。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刘轩身后、假装摆弄一个破烂收音机的庞光,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击着摩斯码,信息直接传递到刘轩后背: “老大,不对劲!左边棚顶三个,右边废品堆后面至少五个,巷口还有…妈的,全是人!都带着家伙!我们被包饺子啦!” 刘轩心中一凛,脸上却依旧平静,暗中已经沟通了体内的共生虫。融合了曼陀罗毒粉和变异眼镜王蛇毒液的新型毒素,此刻正蠢蠢欲动。 乌管家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微微后倾,这是一个准备发难的信号。 “动手!” 几乎在乌管家眼神变冷的同一瞬间,刘轩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木桌,木桌带着那些“货物”朝着乌管家等人砸去!同时,他手掌猛地对准了乌管家一行! 一股带着辛辣刺鼻气味的淡紫色粉末,如同受到精确操控的烟幕,瞬间笼罩了乌管家及其身边的几名核心随从! “咳咳!!” “我的眼睛!!” “有毒!!” 惊呼声和呛咳声顿时响起!那几名随从,包括那个眼光毒辣的老者,只觉得眼睛一阵剧痛,全身发紫,呼吸困难,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软软地倒了下去! 就连那乌管家,也是脸色剧变,踉跄后退,显然吸入了少许,行动大为受限! 这一手奇袭,瞬间放倒了对方最少是三品武者的几人! “突围!”刘轩低吼。 第161章 迷雾重重 雷铜锣早已按捺不住,狂吼一声,双手从腰间抽出两把“毒蝎”qp-92半自动手枪,枪口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扫向左侧棚顶和右边的废料堆,顿时将埋伏在那里的枪手打得人仰马翻,碎木和火星四处飞溅! 刘轩断水剑出鞘,剑光如雪,将两个试图冲上来的持刀汉子瞬间封喉。 大多是一二品的袭击者,在四品刘轩面前全如土鸡瓦狗,剑气纵横,杀得对方惨叫连连。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了! 如同从地底钻出来一般,四面八方涌出了数十名手持各种兵刃、甚至是制式步枪的打手,全都是悍不畏死的凶悍之辈。 子弹呼啸,刀光闪烁,狭窄的鬼市巷道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杀戮场。 尤其是这2.0版毒粉,一捧毒粉射出去,敌人任何裸露部位只要沾上一丝,便哀嚎倒下,或是吸上一大口,直接躺板板,简直就是大杀器,难怪现代战争不允许使用生化武器。 但对方射来的密集子弹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哪怕是内村前后加了两片蛇鳞,也被对方密集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来。 就在他们左支右绌,雷铜锣的枪声也因弹药告急而变得稀疏,形势岌岌可危之际。 蚁多咬死象不是。 “砰!砰砰砰!” 密集而精准的枪声,突然从敌人后方响起! “啊!” “后面!后面有人!” 惨叫声从包围圈外围传来! 只见另一伙大约十七八人,穿着破烂的牧民服装,脸上蒙着面巾,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杀出! 他们行动迅速,配合默契,手里的自动步枪射出密集的子弹,瞬间就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突如其来的援军,让刘轩等人压力一轻。 “冲出去!跟他们汇合!”刘轩精神一振,带头向那个缺口冲杀。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石,骤然降临在整个战场上! 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中央。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就仿佛环绕着无形的力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五品境武者!三圣教执事! “一群废物!”阴鸷执事冷哼一声,随手一掌拍出。 一股灼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狂暴气劲,如同怒涛般向刘轩三人涌来! 刘轩全力催动周身罡气,在身前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但那气劲太过狂猛,屏障瞬间破碎!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连后退。 雷铜锣更是首当其冲,只有二品巅峰的他与那气劲一触即溃,虎躯剧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受了内伤。 五品之威,恐怖如斯! 眼看那执事眼中杀机毕露,准备再次出手,将刘轩彻底留下。突然,那群突然杀出的援军中,一个蒙面中年汉子,挡在了三人身前,朝着刘轩喊了一声: “走!这里交给我们……” “砰!” 两股罡气在空中对撞,激起狂暴的冲击波。 这神秘人竟然也是五品境,甚至还可能比那执事强上一分。 刘轩不再犹豫,左右手两股毒粉喷射而出挡住两翼的敌人,扶起雷铜锣,再把他的红色双肩包点燃,扔向了那名五品执事。 “轰隆!” 一声巨响,震塌了一片矮屋,四周烟尘四起。 “咳咳咳!” 神秘蒙面男灰头土脸地从烟尘中爬起来,再看向那边,哪还有刘轩三人的身影。 “这混蛋,老子是帮手也炸?都不知道提醒一声吗?” 他又看了看比他更加狼狈的三圣教执事,瞄了一眼全身发紫的乌管家,果断下令: “撤!” 帮助刘轩御敌的神秘队伍听到命令,抬起受伤或是死亡的同伴,快速消失在烟雾和毒气覆盖的战区。 …… 鬼市血战后的几日,巴图家的小院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被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层层包裹。 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顽固地盘旋,混合着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雷铜锣伤得不轻,胸口缠绕的绷带仍隐隐渗出血迹。若不是靠着共生体小虫提纯的特效疗伤药吊住性命,他恐怕这次凶多吉少。 关于那位神秘的五品帮手,刘轩反复描述了对方的身形特征,呼延蓉蹙眉思索良久,依旧毫无头绪。 刘轩靠坐在墙角,脸色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体内气血如同沸水般翻涌不休。 三圣教执事那随手一击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若非小虫在危急关头本能地【分解】了部分侵入的异种能量,他此刻的伤势必然更加严重。 三圣教能在末日迅速崛起,绝非偶然。仅仅一个执事,所修功法便如此诡异霸道。那股异种能量甚至连素来“荤素不忌”的共生体小虫都颇为排斥,直接被排出体外。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腹部传来的“饥饿”与“渴望”,目标直指他贴身收藏的鹦鹉、银狼与大蛇留下的源石。 但他强行压制了这个念头。这些源石是重要的战略储备和潜在能量源,绝不能轻易消耗。 更何况,源石显然与尸人的源核是两种不同的物质,每一枚都蕴含着独特的属性。 在彻底弄清其特性之前,刘轩不打算盲目使用。 “妈的,这仇老子记下了!那个穿红袍的杂碎,还有乌恩其那个老匹夫,迟早把他们碎尸万段!” 雷铜锣斜靠在床铺上,声音虚弱却充满恨意,试图打破这死寂。 庞光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盯着电脑屏幕,沉声道: “根据现有情报综合分析,三圣教与乌恩其确实在策划一场大型献祭仪式。那些接连失踪的人口,尤其是孩童,以及郭家商队被劫掠的物资,很可能都是祭品的一部分。他们的终极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扰乱秩序,而是为了催生或召唤某种……超出我们认知范畴的存在。” 线索逐渐串联成型,但敌人的强大与隐藏在阴影中的庞大网络,仍让众人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就在这时,院门被有节奏地轻轻叩响。 所有人瞬间进入临战状态,雷铜锣强忍伤痛抓起床边的步枪,呼延蓉的指尖已按在弯刀刀柄之上。 第162章 活佛上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竟是风尘仆仆的甘佩兰与面容憔悴的呼延觉罗! “佩兰!你怎么来了?”刘轩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备与担忧。 “觉罗!”呼延蓉猛地起身,眼中闪过惊喜交加的光芒。 姐弟重逢,男女相拥,短暂驱散了屋内的阴霾。 “我怎么不能来?二叔在外面带队,徐安也有任务在身,传递消息这种事,自然是我最合适。” 甘佩兰凤眼微挑,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顿时让刘轩没了脾气。 “姐,刘大哥……”呼延觉罗嗓音沙哑,“我们找到阴山了,但是……姑姑不在那里。族人说她两个月前就已离开,只留下口信,说是去寻仇,归期未定。” 最后的希望再次落空!寻找七品强者呼延兰这张最大底牌的计划,暂时宣告失败。 甘佩兰带来的消息稍好些:“二叔在乌兰察布找到一处废弃的野战油库,存量虽然不多,但足够补充。车队目前很安全,随时可以接应我们撤离。” 撤离?呼延蓉与觉罗姐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甘。 父仇未报,呼城危在旦夕,他们怎能在此刻一走了之? 就在气氛再次凝滞时,院门外,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悠然响起: “孩子们,欢迎你们回到呼城。大昭寺的钟声,始终在为你们祈福。老衲可以进来一叙吗?” 众人悚然一惊! 推开门,只见一位身披绛红色喇嘛僧袍,头戴黄色鸡冠帽的老僧,不知何时已静立于院门外。 他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手持念珠,气息平和得与周遭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阿木尔呼图克图(活佛)!”呼延蓉与呼延觉罗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来人正是呼城乃至整个草原都享有崇高威望的大召寺呼图克图——阿木尔活佛! “孩子们,你们受苦了。” 阿木尔活佛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温和地扫过呼延姐弟,带着长辈特有的怜惜,“从你们踏回呼城的第一步,老僧便已知晓。巴图曾是老僧的记名弟子,这处院落,亦受我佛荫庇。前夜鬼市,老僧派去的几位寺中护法武僧……可惜,未能护得你们周全。” 原来那夜拼死相援的,竟是大召寺的武僧! 这番话语如同暖流,瞬间融化了呼延姐弟心中部分冰封的壁垒。在举目无亲、强敌环伺的绝境中,这位父亲旧识、德高望重的活佛的出现,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阿木尔活佛与姐弟二人亲切交谈,提及些许与她们父亲的过往,更增几分信任。最后,他神色转为凝重: “如今呼城危殆,根源在于城主乌恩其。他并非本性如此,而是身染沉疴,妄图借助三圣教邪法祭祀以图续命,才致使奸邪当道,生灵涂炭。” 他目光转向呼延姐弟:“老僧略通医理,明日将应乌恩其之邀,入府为其诊治。此乃拨乱反正之良机,亦可探查仇敌虚实。两位身为故人之后,可愿随老衲同行?或许……能寻得为父报仇之契机。” “我去!”呼延觉罗第一个挺身而出,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 呼延蓉也毫不犹豫地颔首,眼中复仇的火焰炽烈燃烧。 “且慢!” 刘轩终于开口,眉头紧锁,“活佛,非是晚辈不信您。只是此事太过巧合,乌恩其府邸如今是龙潭虎穴,我们刚与他们激烈冲突,此时前往,风险太大。这会不会是……又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 面对这突然造访的活佛,刘轩选择了直言不讳。他体内的共生体在阿木尔活佛靠近时,并未传来危险预警,但也没有丝毫亲近之感,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与隔离,这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刘大哥!阿木尔呼图克图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更是草原上人人敬重的活佛!他怎会害我们!”呼延觉罗不满地反驳,觉得刘轩过于谨慎,近乎不近人情。 呼延蓉也望向刘轩,眼神复杂,有理解,但更多是被仇恨与希望驱动的决绝: “刘轩,我知你是为我们好。但这是我呼延家的血仇,是草原的劫难。我不能永远躲在后面。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但这次,请让我们草原人自己去了断!” 凝视着呼延蓉倔强而坚定的眼神,刘轩明白,他已无法阻止。若执意反对,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团队,恐将瞬间分崩离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强烈的不安,沉声道:“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陪你同去。” “刘轩……”呼延蓉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感动与忧色。 身旁的甘佩兰投来一道复杂的目光,虽无不满,却也绝谈不上欣然。 “唉,自家男人太过出众,也是种烦恼。”她心中暗叹。 “不必多言。”刘轩摆手打断,“庞光,你留在外面,按我们既定的‘二号方案’准备,随时策应。” 庞光推了推眼镜,凝重应道:“明白,老大。外面交给我,你们万事小心。” “佩兰,你连夜出城,通知二哥做好接应准备。” “嗯,你……也要小心!”甘佩兰回应道。她深知此时无需儿女情长,作为他的女人,全力执行他的安排便是最好的支持。 刘轩最终看向阿木尔活佛,目光锐利如刀:“活佛,明日何时动身?” 阿木尔活佛脸上慈悲的笑容依旧:“明日辰时,老衲在府外恭候诸位。佛法虽慈,亦降魔障。此行,务必谨慎。” 活佛飘然离去,小院中却留下了更深的疑虑与决绝。 刘轩望着呼延姐弟充满希望的脸庞,想到那深不可测的阿木尔活佛与龙潭虎穴般的城主府,心中的不安感如潮水般汹涌。 阿木尔是绝境中唯一的盟友,还是另一张通往深渊的请柬? 明日之行,是破局的曙光,还是最终的葬身之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几枚温润的源石,感受着共生体传来的微弱悸动。 或许,是时候让它“饱餐一顿”,为明日注定凶险的行程,增添几分底气了。 第163章 佛魔一念 辰时将至,天色灰蒙如铅。浓厚的乌云低低压在呼城上空,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腥风血雨。 城主府那巍峨的大门矗立在众人面前,青铜门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宛如一头蛰伏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阿木尔活佛身披一袭绛红色袈裟,手持鎏金金刚杵,宝相庄严。身后十二名喇嘛武僧手持戒刀棍棒,神色肃穆,步伐整齐划一。 刘轩与用面巾遮掩容貌的呼延姐弟紧随其后。呼延蓉与呼延觉罗难掩内心激荡,目光如炬地紧盯着那扇沉重的大门,仿佛要穿透高墙,直取仇敌乌恩其的性命。 府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两名面无表情的卫兵躬身引路,眼神如冰。 穿过数重院落,气氛愈发凝重。沿途卫兵如雕塑般肃立,冰冷的眼神中透着凛冽杀意。 终于抵达城主府正厅。厅门洞开,内里光线昏暗。只见一个身披华丽草原长袍的高大身影背对众人,立于厅堂中央。 正是城主乌恩其! 听闻脚步声,乌恩其缓缓地转过身。此刻这名草原汉子红光满面,眼睛锐利如刀,嘴角挂着一丝令人费解的冷笑。 这哪有一丝病重垂死的模样?! 他身后影影绰绰站满了持枪握刀的侍卫,杀气腾腾。 “糟糕!果然是陷阱!” 眼看陷入重围,呼延蓉不再掩饰,横下心准备拼死一搏。 “乌恩其!”她厉声喝道,“你这奸贼!今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始终宝相庄严的阿木尔活佛突然上前一步,脸上慈悲的笑容瞬间变得谄媚而诡异。 他对着乌恩其躬身一礼,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邀功之意: “城主大人,老僧幸不辱命!不仅将呼延家这两个余孽引来,还将这身怀重宝的刘轩也一并带到!老僧观察他气息,此前鬼市那枚二级变异龟源石必在他身上。况且他们能斩杀老牛河谷的二级变异眼镜王蛇,其源石与变异组织,定然也是不凡的!此等宝物,正合献祭之用,助我主铁雄大人,也助城主大人......嗯?” 阿木尔的话戛然而止。他惊愕地发现,乌恩其看他的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个跳梁小丑,冰冷而充满杀意。 “阿木尔!你这披着袈裟的豺狼!枉我们如此信任你!”呼延觉罗目眦欲裂,破口大骂。 呼延蓉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弯刀已然出鞘,刀尖直指阿木尔:“卑鄙!” 刘轩心中一沉,最坏的预感应验了!他暗骂自己不够决断,早该坚持阻止呼延姐弟。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头顶上空那几个几不可见的黑点——那是庞光操控的微型无人机。 他刘轩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即便身处龙潭虎穴,也必定留有后手。 刘轩静观其变,并不急于出手。 乌恩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动手。” 一声令下,厅内厅外的侍卫瞬间动了! 但他们的目标,并非刘轩和呼延姐弟! 寒光闪动,惨叫声骤然响起!乌恩其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刀锋所向,竟是阿木尔带来的十二名喇嘛武僧! 事出突然,武僧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他们完全没料到攻击会来自“盟友”! 顷刻之间,血光迸溅。十二名武僧如同被砍倒的庄稼,纷纷倒地毙命! 阿木尔脸上的谄媚瞬间化为惊骇与难以置信。他反应极快,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护体罡气,手中金刚杵猛地向前挥出,企图格挡乌恩其劈来的一刀! “噗嗤!” 刀光闪过,血花飞溅! 尽管有护体罡气,但乌恩其实力远超预料。刀势狠辣无比,直接破开防御,在他肩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阿木尔惨叫着踉跄后退,金刚杵“当啷”落地。僧袍瞬间被鲜血浸透,哪还有半点活佛的庄严,只剩下狼狈与惊恐。 这电光火石间的反转,让刘轩和呼延姐弟彻底怔在原地! 乌恩其冷眼看着重伤萎顿在地的阿木尔,目光中满是厌恶。他缓缓转向惊愕的呼延姐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骂够了吗?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他顿了顿,石破天惊地说道:“你们真以为,害死你们父亲,勾结三圣教,把呼城搞得乌烟瘴气的人,是我乌恩其吗?” 他抬手指着外面,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无尽的愤怒:“真正的内奸,是你们那个道貌岸然、被你们视为亲叔叔的——副城主必勒格!他才是三圣教埋在呼城的最高首领!” “什么?!” “不可能!必勒格叔叔他......他不是已经被你害死了吗?”呼延蓉失声惊呼,娇躯剧震。 “害死?那不过是他金蝉脱壳的把戏!”乌恩其冷笑,“这半年来,我看似掌控呼城,实则处处受他掣肘。之所以隐忍不发,甚至背上骂名,就是为了暗中调查,等待时机为大哥,也就是你们父亲报仇!” 他看向呼延姐弟,眼神复杂:“你们以为,半年前你们能那么地逃出呼城,真是靠运气?若不是我暗中派人制造混乱,放开水门,你们早就死在乱枪之下了!你们以为就你们缺衣少食那点人,能三番五次逃过血屠帮和城卫军的围剿?幼稚!”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呼延姐弟脑海中炸响! 原来,他们一直恨错了人!原来,最大的敌人,一直隐藏在他们身边,扮演着慈祥长者的角色! “那黑市自称你城主府的管家又是谁?”刘轩抛出一个疑问。 “你这小子,扔炸弹都不说一声,老子来帮你还挨了一炮,合理吗?”乌恩其面带怒色。 “三圣教控制呼城,怎么可能不在我身边安插他们的人。不过你还得谢谢他,老子就是通过他才知道他们想伏杀你们夺宝的计谋。” 刘轩朝乌恩其拱手道谢。当日那人的身形和声音,确是眼前这位乌城主无疑。 轰隆! 就在这时,城主府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狂热的诵经声骤然响起! 第164章 真仇现身 一个身穿华丽副城主袍服,面容原本慈和,此刻却布满阴鸷与狂热的中年男子,在一群身穿暗红色长袍的三圣教信徒,以及两名气息强悍的五品境执事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乌恩其口中的必勒格!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看到重伤的阿木尔和满地的喇嘛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狰狞的笑容:“乌恩其,我的好兄弟,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难道,圣教的光辉,还不能让你迷醉吗?!” 他身上猛然爆发出远超乌恩其的恐怖气息。 六品境!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用他们的血与魂,为神圣祭祀献礼!”必勒格狂笑着下令。 刹那间,狂热信徒如同潮水般涌上。那两名五品执事则直接锁定了乌恩其和刘轩等人! “操!老子当缩头乌龟也当够了!跟他们拼了!”乌恩其怒吼一声,五品境的气势全面爆发,挥刀迎向一名执事。 刘轩一把将呼延蓉拉到身后,体内共生体小虫开始运转。 他双掌拍出,两股毒粉破空而去,笼罩前方,瞬间毒翻冲上前的二十多名狂热信徒!但门廊那边,还有无数人头涌动。 这场仗不好打! 敌人太多了!两名五品执事,一名六品坛主,还有数百不怕死的狂热信徒! 刘轩这边只有他和呼延蓉是四品,乌恩其五品巅峰。虽然枪械更多,瓢泼般的弹雨瞬间扫倒无数信徒,堪堪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两个四品巅峰对两个五品初境,一个五品巅峰对上一个六品初境,差距不大,但优势不在我方! 六人战作一团,大厅里流弹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些狂热信徒高喊着三圣教口号,不要命地往前冲。许多城主护卫扔掉打光子弹的步枪开始逃窜。 邪教太他妈吓人了! 战局开始向不利于刘轩的方向倾斜。 乌恩其与必勒格硬拼一记,虽然将其震退,自己却也气血翻腾,显然不是对手。 “跟我来!”乌恩其咬牙,一刀逼退敌人,对着刘轩等人大喊,随即冲向大厅一侧的书架。 他猛地扭动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墙壁轰然滑开,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密道! “快进去!”刘轩推了呼延姐弟一把,同时反手再次喷出两股毒粉,暂时阻滞了追兵。 众人狼狈不堪地冲入密道。 乌恩其最后一个进入,猛地按下机关。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必勒格疯狂的咆哮和信徒的冲击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弥漫的血腥味。真相虽然大白,但他们却陷入了更深的绝境。 唯一的生路,就在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密道之中。 城主府的密道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尘土与锈蚀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墙壁上冰冷的苔藓不时蹭过皮肤,引发一阵令人不适的战栗。 身后石门上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隐约的咆哮,如同催命的鼓点,逼迫着众人拼命向前奔逃。 通道愈发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头顶岩壁不时渗下水珠,在死寂中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焦的“嘀嗒”声响。 “快!前面就是出口!”乌恩其的一名亲卫嘶哑地喊道。 他断了一条手臂,仅用布条胡乱捆扎,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然而,希望的光芒近在眼前,绝望的杀机却已尾随而至! “轰!” 一道灼热的掌风从后方袭来,瞬间将那名断臂亲卫和他身旁的两人轰成了肉块!碎肉与鲜血溅了刘轩等人满身。 是那名五品境的三圣教执事追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身边跟随着七八个气息凶悍、至少是三品境的狂热信徒。 “你们先走!”乌恩其目眦欲裂,怒吼一声,转身挥刀。五品境的源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硬生生挡住通道,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那执事! “城主!”仅存的十几名亲卫红着眼睛,毫不犹豫地返身杀回,用血肉之躯为城主争取时间。 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 刀剑碰撞的火星在昏暗中闪烁,利刃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嚎、狂热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刘轩不敢再随意施放毒素,这封闭狭小的空间极易误伤己方。 一咬牙,他将怀中那枚取自二阶变异眼镜王蛇的五品源石紧紧握住,向小虫下达了指令。 无数透明触手包裹住源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解】和【转化】着其中精纯的生命源能!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经脉中奔涌,双眼甚至隐隐泛起一丝黑色异芒。 五品境! 在共生体进行分解转化的同时,刘轩敏锐地察觉到它似乎发生了某种蜕变。 “找死!”他低吼一声,身法如电,主动迎上一名冲来的三品教徒。那教徒手持弯刀,刀法刁钻狠辣。 但刘轩不闪不避,双掌猛地拍出! “给我【分解】!” 无形的力场笼罩狭小通道,无数透明触手疯狂涌出,瞬间覆盖那教徒全身。 【目标物:三品人类武者(携带hIV病毒)】 【注:任何未完结生命体征生物不可使用分解提纯转化功能。】 刘轩清晰地感知到小虫的变化。除了出现不明作用的无形力场,心念一动间,透明触手就能瞬间穿透力场范围内的物品,快速进行分解、提纯和转化,比以往的速度又提升了数倍。 然而无法对活物使用,这让刘轩将敌人分解成尘埃的期望落空。 就在他略感失望之际,异变突生。 那教徒手中的弯刀,精钢打造的刀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晦暗、锈蚀,随即“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紧接着,教徒身上的衣物在几个呼吸间化作有机高分子尘埃,灰飞烟灭。 一丝不挂! 这辣眼睛的一幕让那三品教徒目瞪口呆。趁他失神,刘轩的手掌已印在他胸口。 “噗!” 教徒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呈现黑色凹陷掌印,眼中生机瞬间消散。 秒杀! 刘轩体内蜂拥的带有【毒咒特性】的变异眼镜王蛇源石能量几乎浪费。根本不需要特性加持,一招便解决战斗。 【目标物:涤纶纤维制品,分解物:合成有机高分子,无价值,排除。】 【目标物:钢刀,分解物:铁碳合金,低价值,排出。】 刘轩终于开发出共生体用于战斗的新能力。先施毒,再分解兵器,最后将敌人脱光光! 这逆天杀招,试问谁能不惧! 只是有些辣眼睛,刘轩决定日后慎用衣物分解功能。 第165章 女武神 紧接着,刘轩如虎入羊群,【分解】之力配合源石提供的狂暴能量,所向披靡。 连续多名三品骨干被他分解兵器后一掌轰杀! 即便侥幸不死,毒咒特性也能让敌人丧失行动能力。 这番爆发暂时稳住了阵脚,也引起了那五品执事的注意。 “咦?有点意思!” 执事撇开乌恩其,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刘轩面前,一指点出!指尖萦绕着诡异的灰黑色气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刘轩全力运转【分解】,双掌齐出,试图化解这股诡异能量。 “轰!” 两股力量对撞,刘轩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透体而入,【分解】之力竟无法完全化解! 同是五品,虽刚晋升,但他明显不是对手。 这差距怎么这么大?! 对方罡气带着诡异的腐蚀特性,与他的毒咒特性截然不同。 这分明是某种阴毒功法。 他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喷出的鲜血落地竟冒出丝丝黑烟!手中的五品源石也光芒黯淡,能量几近耗尽。 “刘轩!”呼延蓉惊呼,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弯刀划出匹练青芒,试图拦住那执事。 “阿蓉,你不是对手,快走!”乌恩其也被数名骨干教徒缠住,分身乏术。 五品执事不屑冷哼,随手一挥,巨力便将呼延蓉的刀势拍散,震得她气血翻腾,弯刀几乎脱手。 “妈的!拼了!” 落在最后的两名护卫见呼延蓉遇险,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猛地扯开外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捆着的土制炸药! 雷铜锣手工出品,猛虎帮人手一件的炸弹背心也装备了这些同样悍不畏死的草原汉子。 这是他们要求雷子帮忙特制的最后底牌,原本打算与乌恩其同归于尽。 “狗杂种!请你吃大炮仗!”两名护卫狂笑着点燃引信,如蛮牛般冲向五品执事和源源不断的追兵! “蒙克!格桑!不要!”呼延蓉嘶声大喊。 执事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群莽汉如此决绝,急忙后退。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狭窄通道内响起!灼热气浪和碎石席卷而来,将双方人马纷纷震开!整个通道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坍塌。 爆炸暂时阻断了追兵,也将刘轩等人震得东倒西歪。 “走!”乌恩其趁机拉起受伤的刘轩和呼延蓉,带着同样伤痕累累的呼延觉罗,踉跄着冲出了密道出口。 外面是呼城西区一片相对荒废的街区,距离草原上闻名的大昭寺不远,抬眼便能望见主殿的金顶。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心就沉到了谷底。 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不仅有身穿暗红色长袍的三圣教信徒,还有大量身着呼城城防军制服的士兵!他们眼神狂热或麻木,手中的兵刃和枪械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烁着寒光。 为首的正是副城主必勒格,他站在一辆越野车顶,六品境的气势铺天盖地,如同俯视蝼蚁的神魔。 “乌恩其,呼延家的小崽子……游戏结束了。” 必勒格的声音带着戏谑和掌控一切的得意,“束手就擒,献上‘圣骸’,或许还能留个全尸,作为祭品。” 刘轩抽出断水剑,勉强站直身体。 胸口火辣辣地痛,那是执事留下的暗伤,共生体正在努力【分解】那些侵蚀性能量,但速度很慢。刚刚疑似进阶的共生体就遇到了难题。 他看着身边:乌恩其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挂彩;呼延蓉脸色苍白,持刀的手微微颤抖;呼延觉罗更是几乎站立不稳。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还是低估了三圣教的实力。 他已经尽力了,底牌尽出,甚至吸收了一枚五品源石提升境界,却依旧无法扭转这绝境。 难道今天,真要命丧于此? 必勒格看着他们绝望的神情,脸上露出满足而残忍的笑容,缓缓抬手,准备下达最终的格杀令。 无数枪口抬起,刀剑出鞘,杀气凝聚如实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极致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仿佛九天银河骤然倾泻,整片区域的温度在刹那间疯狂骤降!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瞬间凝结出细密的白色冰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道身影,如划破夜空的惊鸿,又似踏月而来的仙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中央,恰好立于刘轩等人与必勒格大军之间。 来人是一名女子,身穿简朴的草原皮袍,却难掩其玲珑有致的身材与傲世独立的风姿。 她面容与呼延蓉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冷冽,眼神如同万载寒冰,淡漠地扫过全场。手中握着一柄古朴弯刀,刀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 正是已经失联许久的呼延蓉小姑,七品强者——呼延乌兰! 她甚至没有看必勒格一眼,只是随手将弯刀向前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半月形的、凝练到极致的冰寒刀罡,如水银泻地般向前蔓延。 那些举起步枪的士兵,动作僵硬在半空,脸上还保持着狂热的狰狞。冲在最前面的信徒,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却被瞬间冻结成了冰雕! 下一刻,刀罡所过之处,无论是被冻结的士兵、信徒,还是他们手中的兵器,尽数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从世间彻底抹去! 一条宽数丈、长数十丈的真空地带,瞬间出现在战场中央,只剩下晶莹的冰粉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品之威?!”刘轩面露神往之色。 呼延乌兰清冷的目光终于落在脸色剧变、如临大敌的必勒格身上,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动我呼延家的人,问过我了么?” 第166章 缝合怪 呼延乌兰的出现,如同极北寒流席卷战场,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厮杀与喧嚣。 那一道惊艳绝伦的冰寒刀罡,不仅清空了大片区域,更是在所有敌人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恐惧。 “巴特尔·额克!女武神!是女武神!” 无数城防军士兵纷纷放下武器,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这才是他们草原汉子的真正战神! 三圣教,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真正的信仰回来了,谁tm还去信那邪教组织。 必勒格脸上的得意和戏谑早已被惊骇与难以置信取代。 七品!竟然是七品强者! 呼延家的最强战力,去阴山闭关多年,居然真的突破了七品! 他苦心经营,借助三圣会资源好不容易突破六品,自以为能在草原横行,却没想到呼延家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尊杀神! 七品与六品的鸿沟,比老牛河谷还要宽阔。 “不!不可能!杀了她!圣神庇佑!给我杀了她!” 必勒格困兽犹斗,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驱使着那些被洗脑的狂热信徒,甚至军中部分被他渗透的打算一条道走到黑的士兵,向呼延乌兰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一些狂热的红袍信徒,眼中闪烁着殉道般的疯狂光芒,嚎叫着冲了上来。部分城防军中的信徒也犹豫着端起了步枪。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一阵狂暴的金属风暴! “咚咚咚咚——!” 沉闷而致命的机炮轰鸣声骤然从城门方向响起! 四台涂装着沙漠迷彩、造型粗犷凶悍的“角狼”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般撞开残破的城门,冲入了城区! 车顶的30毫米链式机炮喷吐着长长的火舌,灼热的弹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是张德彪和甘佩兰带领的车队!他们接到了庞光的信号,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机炮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敌军阵列! “轰!轰!轰!” 几辆试图组织反击的老式武装皮卡,瞬间被打成了燃烧的火球,零件四散飞溅!密集的弹雨将冲锋的狂热信徒成片撕碎,残肢断臂混合着血水与泥土,场面惨烈无比! 这现代化的暴力美学,与呼延乌兰那近乎神迹的武道力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共同构成了碾压性的绝对力量! “不——!” 必勒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依仗在机炮和寒冰面前灰飞烟灭,发出绝望的咆哮。 他知道,自己必须拼命了! 下一刻,他周身爆发出暗红色的邪异光芒,六品境的力量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如同陨石般冲向呼延乌兰,双掌拍出,带起腥风血雨,仿佛要撕裂空间! 又是那种连小虫都分解缓慢的怪异能量。 “螳臂当车。” 呼延乌兰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依旧淡漠如冰。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中的古朴弯刀,对着必勒格冲来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四溢的冲击。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微如发的冰线,悄无声息地掠过空间。 前冲的必勒格,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气势、所有的邪异红光,都在刹那间凝固。 他脸上的疯狂、绝望、不甘,也彻底定格。 下一刻,一道细密的血线从他额头正中浮现,笔直向下,延伸过鼻梁、嘴唇、胸膛、腹部…… “嗤啦——” 六品强者必勒格,连同他周身凝聚的邪异能量,被整齐地从中剖成了两半! 内脏和鲜血尚未溅出,就被极寒的刀气瞬间冻结成诡异的冰雕,然后随着分成两片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冰冷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残存的三圣教信徒,还是那些被裹挟的城防军,全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着那变成两半冰雕的六品强者。 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随之彻底瓦解。 “逃……逃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剩余的敌人如同退潮般崩溃逃散,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尸体。 “小姑!” 呼延蓉再也抑制不住激动,扑进呼延乌兰怀中。呼延觉罗也眼眶发红,紧紧握住姑姑的手。 历经磨难,亲人终于重逢,劫后余生的喜悦在三人之间流淌。 乌恩其长舒一口气,拄着刀勉强站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苦笑。 刘轩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断水剑垂落身侧。 这场恶战,总算……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能量波动,猛然从远处大昭寺方向冲天而起! 只见主殿金顶处,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插云霄,将铅灰色的天幕染成不祥的血色!光柱中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流转,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那是……祭祀已经开始了?!”乌恩其脸色剧变,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呼延乌兰眸光一凝,轻轻推开怀中的侄女,冷冽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邪教果然是邪教,净搞些鬼名堂。” 众人疾驰赶往大昭寺。 越靠近主殿,那股邪恶能量就越发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血腥味,混杂着变异组织特有的腥臊,令人作呕。 冲进主殿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殿中央,原本庄严的佛像早已被推倒粉碎。 一个由无数变异兽器官拼凑而成的巨大肉瘤正在缓缓搏动,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蠕动的触须。 十二对童男童女的尸体被以诡异的姿势钉在肉瘤四周,构成一个邪恶的法阵。 而原本重伤垂死的阿木尔活佛,此刻正悬浮在肉瘤上方,身体与那些变异器官疯狂地融合! “以童贞之血为引,以众生之躯为皿……归来吧,圣主!” 阿木尔的声音变得嘶哑非人,带着令人作呕的狂热。 在暗红光芒的灌注下,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变异——后背撕裂,伸出覆盖着幽暗鳞片的肉翼;左臂扭曲变形,化作巨大的羊角状;右臂则是一根巨蝎的尾巴;双腿融合成类似马匹的铁蹄;胸口镶嵌着数颗不同颜色的源石,散发出混乱的能量波动…… 转眼间,一个高达三米、由人类与各种变异兽器官组成的恐怖怪物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167章 尘埃落定 “亵渎生命……不可饶恕!” 呼延乌兰眸中寒芒骤盛,率先出手。 古朴弯刀斩出数丈长的冰寒刀罡,宛如九天银河倾泻,直劈怪物头颅!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大殿!刀罡竟被怪物用手掌前拼接的羊角硬生生挡住,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与此同时,怪物胸口的源石骤然亮起,右臂一抬,那根蝎尾如闪电般刺向呼延乌兰,带起的腥风让人直想吐。 呼延乌兰身形飘退,刀光连闪,将伸来的蝎尾尽数斩断。但断口处喷出的绿色汁液落在她的护体罡气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小心!那腐蚀性能量很诡异!” 刘轩急忙提醒。 他察觉到,这怪物散发的气息与之前打伤他的那个执事同源,但更加狂暴混乱。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肉翼扇动间掀起狂风。羊角开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后再次探出几根蝎尾如群蛇乱舞,各种变异器官轮番发起攻击。 它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更麻烦的是那些层出不穷的特性能力——腐蚀液体、致幻毒素、麻痹尖刺…… 呼延乌兰虽为七品强者,一时竟也难以拿下这个怪物。在一次闪避羊角重击时,她被蝎尾刺穿护身罡气,毒液四溅,衣袖瞬间腐蚀,雪白的肌肤上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小姑!”呼延姐弟齐声惊呼。 “无妨。” 呼延乌兰面若寒霜,周身气息再度攀升。 她将弯刀竖于胸前,刀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芒,“极寒!” 以她为中心,极寒气息疯狂扩散。地面凝结出厚厚冰层,空气中有雪花飘落。怪物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体表开始覆盖白霜。 “就是现在!”刘轩对着通讯器大吼。 四架无人机如同猎鹰般从高空俯冲而下,每一架都携带着两枚高爆手雷,精准地撞向被暂时冰冻的怪物!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火光与硝烟将怪物吞没,绿色的汁液和碎裂的器官四处飞溅! 硝烟稍散,怪物已是遍体鳞伤,多处器官被炸毁,行动更加迟缓。但它胸口的源石仍在发光,残存的器官还在蠕动,显然没有彻底失去战斗力。 “这根本就是个尸人!不,是尸将!”刘轩瞳孔收缩。 他早就怀疑阿木尔已经死亡,眼前的怪物更像是用尸体和变异器官拼凑而成的傀儡! 呼延乌兰强忍手臂传来的麻痹感,再次催动极寒刀罡。 这一次,刀光如银河倒泻,狠狠劈在怪物胸口! “咔嚓!” 数颗源石应声碎裂!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气息骤降。 就是现在!刘轩心念电转,全力催动小虫。 无形力场瞬间扩张,将重创的怪物笼罩其中,隐形触手漫天飞舞,扎入怪物身体。 【目标物:尸将级合成体(核心:人类肉身,组件:多种兽类变异器官)】 【开始分解!】 无数透明触手疯狂涌动,怪物残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 【进化器官“公羊弯角”】成分:…… 【进化器官“烈马铁蹄”】…… 【进化器官“苍银之翼”】…… 【进化器官“巨蝎之尾”】…… 临时拼凑的各种器官从阿木尔干瘪的残骸脱落,已经失去战力的阿木尔“活佛”终于露出了真容,刘轩手中断水剑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剑尖精准地贯穿了阿木尔脑袋。 他扭曲的脸上,最后一丝邪异的光芒彻底熄灭。 庞大的怪物躯体轰然倒塌,化作满地狼藉的分解物。 刘轩长舒一口气,感受着共生体反馈来的海量精纯能量与各种稀有材料的数据。 这一战,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也同样惊人。 呼延乌兰走到他身边,看了眼满地正在消融的怪物残骸,又深深看了刘轩一眼:“你做得很不错。” 远处,朝阳终于突破乌云,将金色的光芒洒满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 呼城,这座饱经磨难的草原重镇,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暂时回到了真正的主人手中。 城主府大厅内,尽管已经过初步清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墙壁上残留的刀痕无声诉说着昨夜激战的惨烈。 乌恩其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与坚定。他步履沉重地走到呼延乌兰面前,深深躬身,声音沙哑而恳切: “草原上的巴特尔·额克,若非您及时出手相援,呼城必将万劫不复。乌恩其无能,致使奸邪当道,令呼延大哥蒙难,令整片草原蒙羞。这城主之位,理应由您来执掌,方能服众,方能带领呼城走出困境。” 呼延乌兰端坐在一旁,指尖轻抚着那柄古朴弯刀的刀鞘,闻言连眼皮都未抬,清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区区一城之地,于我不过浮云。若非为了守护大哥的血脉,为了草原不被邪教荼毒,我绝不会现身。” 她的目光转向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呼延蓉与呼延觉罗,眼神稍稍柔和: “得知大哥死讯后,我便暗中潜回呼城。那赫连铁雄实力深不可测,已接近八品,甚至极有可能已经突破。我非其敌手,只能隐忍待机。没想到他竟突然离开,前往蒙国王庭,这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这城主之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看还是阿蓉先担起这份责任,待觉罗成年,再议不迟。” 最高战力一锤定音,众人无不凛然遵从。 呼延蓉内心挣扎,在她心底深处,宁愿加入刘轩的佣兵组织纵横草原,也不愿被束缚在这座城池之中。但小姑的话她不敢违逆。 最终,在乌恩其和众多幸存将领的恳请下,呼延蓉,这位曾经的草原明珠,接过了父亲留下的重担,成为呼城的新任城主。乌恩其心甘情愿担任副城主,辅佐左右。呼延乌兰也答应暂时留在呼城坐镇,以防三圣教可能的反扑。 危机暂时解除,呼城开始艰难地恢复秩序与生机。 …… 第168章 蓉城主 小院如今已成为临时疗伤点,刘轩强忍着体内伤势,取出几支色泽奇异、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药剂。 这是他利用小虫的【提纯】和【转化】能力,结合城主府库存的变异草药和蓝色进化药剂,再加上从荆棘基地带出来的药品提纯精心配制而成,效果远胜当初为甘佩兰疗伤时所用的普通药剂的最新疗伤药——纳维科林(Navicorin)紧急细胞修复注射液2.0版。 他为受伤最重的乌恩其和几名亲卫用药,药效发挥极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令众人啧啧称奇。 这一幕,引起了呼延乌兰的注意。 她走到刘轩身边,拿起一支药剂仔细感知,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能量精纯,蕴含生机……非寻常手段所能提炼。你这异能,倒是有趣。” 刘轩心中一震,七品强者的感知果然恐怖,竟能隐约察觉到他的不同来自于身体内部能量流动。 还好只是以为他拥有了某种特异能力,若是知道是一只小虫在刘轩身体里面,不知道会不会好奇剖开看一看。 呼延乌兰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的路数,与我等武者不同,更偏向本源的应用,倒也另辟蹊径。不过,武道一途,殊途同归。七品之前,重在锤炼己身。七品之后,沟通天地,凝练‘源丹’。你对源能的运用,还停留在表面。” 她屈指一弹,一丝精纯冰寒的源力点向刘轩眉心。刘轩下意识运转共生体小虫,【分解】之力自然激发,试图化解。 “嗯?”呼延乌兰微微挑眉,收回手指,“果然奇特,竟能分解异种源力。记住,源能不仅是能量,更是规则的碎片。粗暴吸收,十成力只得一二。若能感悟其中蕴含的‘意’,无论狂暴的火焰,厚重的山岳,亦或是我之冰寒,对你凝练自身‘源丹’,都大有裨益。” “源丹?!” “规则碎片?!” 几个新名词让刘轩侧目。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为刘轩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以往只是一味“嗑药”提升品级,从未想过更深层次的感悟。 呼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但所有人都明白,三圣教的威胁并未远去,力圣赫连铁雄更是一座压在心头的大山。 然而,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新的联盟已经形成,希望的曙光,终于刺破了草原的阴霾。 刘轩抚摸着怀中那枚已经黯淡的源石,感受着“小虫”对呼延乌兰那丝精纯冰寒源力的好奇与渴望。 与此同时,城主府地牢深处,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混杂着血腥与绝望。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将张德彪和庞光的身影拉长,投在石壁上,如同两尊来自地狱的判官。 那名被呼延乌兰重伤生擒的三圣教五品执事,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刑架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破碎的衣衫和满身血污。 “兄弟,我劝你想开点。” 庞光推了推他那标志性的破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技术宅特有的求知欲,“我新调试了几个小玩意儿,正愁没地方测试数据。你是想试试‘高频骨锯’的噪音疗法,还是体验‘生物电脉冲’的过电感?包你爽到灵魂出窍,还不留明显外伤。” 张德彪则更直接,他粗壮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执事面前,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块沾着盐水的粗糙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柄军用匕首。 “沙沙”的摩擦声每一次响起,都让执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至于他那柄门板一样的阔刀,不适合干审讯犯人这类精细工作,放在一边当摆设。 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压迫下,这名执事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他嘶哑着断断续续吐露真相。 袭击郭家商队,是“力圣”赫连铁雄的直接命令。血屠帮不过是三圣教圈养在外的一条恶犬,那五百支蓝色进化药剂,大部分已被赫连铁雄带往蒙国王庭,小部分则留给了必勒格用于祭祀。 “祭祀…就是用抢来的孩子…浸泡在进化药剂和变异兽组织的混合液里…通过某种仪式…有几率催化出忠于圣教的变异战士…”执事的眼中闪过恐惧,“这是教中绝密…具体过程…我也不清楚…” 至于郭家为何运送如此巨量的蓝色进化药剂到呼城,他级别不够,无从知晓。 旁边还关押着刚被抓来、死不松口的郭家商队驻呼城办事处经理——王胖子。此人被三圣教严重洗脑,精神意志出奇坚定。刘轩不打算再费心审讯,决定回程时将他交给郭东林,也算给委托任务划上句号。 得到口供,众人心情沉重。 呼延乌兰听完,清冷的眉宇间凝结寒霜:“郭家…哼,这批货,恐怕不是给呼城的。路线指向北方,要么运往蒙国王庭,要么就是更远的罗斯国。” “郭家资敌?”刘轩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郭家在这盘棋里的角色,绝非如表面所说打通商路那么简单。 …… 次日,朝阳喷薄而出,金色光芒洒满呼城,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城主府最高的露台上,呼延蓉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戎装,尽管脸色尚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往日的明亮,更添了几分坚毅与沉稳。 下方广场上,汇聚了劫后余生的城防军将领、官员,以及无数眼神中带着忐忑与希望的市民。 呼延乌兰抱着她那柄古朴弯刀,静静站在呼延蓉身后半步的位置。她没有说话,但那七品强者的无形气场,以及明确的支持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呼延蓉深吸一口气,清越而坚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 “呼城的子民们!我是呼延蓉,老城主呼延灼的女儿!” 广场上一阵骚动,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今日,我在此宣告,奸邪已除,呼延家,回来了!” 她公布了必勒格勾结邪教的罪状,宣布自己将暂代城主之位,直至弟弟呼延觉罗成年。她没有许诺虚幻的天堂,而是承诺将竭尽全力恢复秩序,保障生存,带领呼城走出困境。 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但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希望重燃的微光,在人群中无声弥漫。 许多老人望着露台上那道年轻却坚定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老城主的影子,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 应该会好起来吧! 都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第169章 和女武神是同门 接下来的几天,是繁忙的权力交接和欢乐的利益分配。 在呼延乌兰的坐镇下,一场关乎呼城、安西城乃至整个西北区域未来格局的会谈在城主府内进行。 最终,一份沉甸甸的商贸协议正式达成: 独家商路:呼城承认刘轩作为全权贸易代表,开通并维护【四方城<->安西城<->呼城】这条黄金商路。呼城将提供优质牛羊肉、皮毛、奶制品、草药等草原特产,通过刘轩的渠道,换取四方城精良的制式武器、弹药、工业品和粮食,以及安西城的丰富矿产。 官职实权:呼延蓉力排众议,任命刘轩为呼城直属机动营营长。虽暂无人员装备,但地位超然,直接对城主负责。这既是对他力挽狂澜的酬谢,也暗含着少女未明的情愫——总要找些由头将刘轩与呼城牢牢绑定。 丰厚报酬:刘轩个人获得必勒格库房中储存的一百支蓝色进化药剂,以及上百头膘肥体壮的牛羊马良种。这些良种,他打算带回世峰农场,作为未来发展的根基。 最后,呼延乌兰明确表态,她只会在呼城遭遇无法抵御的外力时出手,平日一切政务军务,均由呼延蓉决断。 她追求的是武道极致,而非世俗权柄。 在兑现承诺时,呼延蓉问刘轩还有什么要求。刘轩想起三圣教执事诡异难防的武学,心中一动,提出想查阅呼城收藏的古武典籍。 乌恩其立刻拿出几本珍藏,但多是些大路货色。 呼延乌兰瞥了一眼,不屑道:“垃圾而已,学了徒耗光阴。” 老乌闻言,也只得讪讪一笑,若换作他人如此评价,他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她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刘轩:“你可愿入我‘白莲教’?若愿入门,我可传你一门高阶武学。观你战斗风格,似喜用奇、用毒,有一门剑法或可契合。” “白莲教?!” 刘轩心中剧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不着调、塞给他《达摩剑法》就撒手不管的便宜师傅,孟达标! 他下意识地按照孟达标所教、“祖师爷面前混脸熟”的几个怪异手势,笨拙地比划出来。 呼延乌兰看到他的手势,冰冷的眼眸中闪过极致惊讶,瞬间恢复如常。 她不动声色,以几个更为繁复玄奥的手势回应。 一家人! 刘轩心中巨颤!“女武神竟是同门!” 虽然他至今仍不知白莲教究竟有多少人?老大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距离瞬间拉近。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让刘轩颇为兴奋。 呼延乌兰不再多言,直接递给刘轩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是三个铁画银钩的字——《碧血剑》。 “好生参悟,莫辱没了它。”呼延乌兰淡淡道。 刘轩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郑重接过那本古武书册,又从乌恩其那里挑选了几本适合张德彪、甘佩兰的武学,以及一些基础功法,准备带回去给兄弟们打根基。 归程在即,新的征程即将开启。 …… 距离城主府不远的那座小院,如今已挂上了“猛虎直属机动营”的木牌,成为这支新编部队的临时驻地。 呼延家的护卫悉数撤回城主府后,小队恢复了原有的二十二人编制。 一个标准战斗营的编制,这点人手显然捉襟见肘。如今刘轩手握重金,便令张德彪前去招募人手,扩充队伍。 彪哥领命而去。 众人本以为张德彪会搭起招兵台,招募些敢打敢拼的草原汉子。谁知彪哥大手一挥,带着服过特效疗伤药的雷铜锣和矮骡子,径直朝着黑市方向走去。 说起这特效疗伤药,疗效确实显着,但后遗症也不容小觑。 刘轩不通药理,全凭共生体分解提纯,制出的药剂除了疗伤之外,往往伴随着腹泻、脱发、月经不调或肾功能减退等副作用。 即便如此,众人对刘轩特制的疗伤药依然趋之若鹜。 就连女武神呼延乌兰,也特意向他讨要了十支,以备不时之需。 前几日黑市虽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却丝毫未影响小贩们谋生的脚步。 彪哥三人龙行虎步,不出两刻钟便抵达黑市入口。 两个身着羊皮袄、面露凶相的壮汉面无表情地拦住去路:“入市费每人一块新币,入内禁止斗殴伤人,若有纠纷,请找市场管理处。” “价格还算公道。” 张德彪随手掏出一张十圆面值的新币塞到壮汉手中,“不用找了,多的请兄弟们喝茶。”说罢便带着雷铜锣和矮骡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市场。 这呼城黑市,倒不如想象中那般阴暗,不过是民间自发形成的集市。当然,其中不乏官方明令禁止的交易物品,据说偶尔还能淘到劣质的蓝色进化药剂。 黑市虽收取买卖双方的入市费,但与官方市场十抽二的重税相比,简直便宜得令人咋舌。因此不少牧民和百姓都偏爱在此交易。 集市上货物琳琅满目,从废墟中挖掘出的电器物资,到活蹦乱跳的牛羊牲畜,应有尽有。 既然是非法市场,自然少不了官方禁售的物资。枪械、炸弹等违禁品,在这里都能找到踪迹。 张德彪这几日闲来无事,早已将呼城摸了个透彻,而这黑市正是他最感兴趣的地方。 三人一路闲逛,见什么买什么。烤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手中还牵着两只咩咩叫的小羊羔,准备带回营地给兄弟们打牙祭。 许是三人气势慑人,一看就不像好人,一路竟无人敢来寻衅。 “变异兽肉专营店?” 张德彪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用塑料布搭建的破旧棚户上。 自打刘轩在拍卖会上捡了漏,彪哥也跃跃欲试。刘轩说过,那枚乌龟源石或许是他晋升四品的关键,还需要仔细研究。 想到老大关长海还在二品徘徊,张德彪也存了心思,想学着刘轩捡个漏,为老大寻一枚二级源石。 走到破棚前,张德彪粗声粗气地喊道:“老板,一级变异蛇肉收不收?” 棚内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面前摆着几块风干肉块,一看便知是老鼠肉干做成的假货。 老头抬头打量三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三位爷有变异兽肉要出手?那可来对地方了。咱们店专营变异兽肉,买卖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不知三位要出多少斤?” 张德彪扫了眼破败的棚子,咂了咂嘴:“不多,一吨多亿点点。不过我们不要新币,只要等价的好货。”说完,他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干瘦老头面露讶色。 老牛谷蛇群被剿灭的消息早已传遍草原,无数采药人蜂拥而至。那个七八年无人敢踏足的死亡谷,不知孕育了多少珍稀药材。 更何况,听说剿灭蛇群的正是呼延城主请来的佣兵,个个实力深不可测。 眼前这伙人,想必就是那些过江龙了! 第170章 彪哥找朋友 “三位爷,小店主要经营兽肉,不过在三位眼中,寻常兽肉恐怕入不了法眼。但好东西嘛,我们也是有的。” 老头卖了个关子,见三人无动于衷,只好从身后的编织袋里摸出一株草药。 “您瞧瞧,这是今早刚从老牛谷采来的变异巴戟天,不但补气益血,更是壮阳圣品。您用了之后,晚上去东街试试,保准好用。” “真的?”矮骡子急迫地接过草药。 即便在末世,男人的肾和女人的脸,依然是富人最舍得花钱的地方。 这正符合刘轩所说的“有价值变异植物”的范畴。 “变异草药有多少?我全要了。”张德彪终于找回末日前做暴发户时的爽快劲儿。 “好嘞!乌云,快去请你干爹张大仙,让他把新收的草药都搬过来,来大主顾了!”老头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这就去。”后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不多时,一个白发老者带着一名异族姑娘来到摊前。 老者仔细端详三人,开口道: “能拿出大量变异蛇肉的,想必你们就是为草原除害的外乡巴特尔。实不相瞒,正因为你们剿灭了,最近变异草药才多了起来。这样吧,变异黄芪、甘草、防风、沙棘,一斤换十斤一级变异兽肉;肉苁蓉、金莲花一斤换一百斤,如何?” “啥?” 张德彪压根没听清老者说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者身后那个皮肤微黑、身材丰满的异族女子。 “彪哥,人家问你买不买草药,你盯着人家姑娘看啥!”雷铜锣打趣道。 “买,都买!” 张德彪恋恋不舍地从女子离去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老脸一红,看向白发老者,“老人家贵姓?懂药材?” 白发老者警惕地打量张德彪,略带不满地回道:“免贵姓张,张仲塞,末日前在呼城中医院任职。” “嗨,原来是本家!我叫张德彪,您老人家可以叫我彪子、小彪,都行,往后可得多走动走动。这世道,本家更该团结互助嘛。” “所有变异植物各来一株,等我们回去商议后,再带肉来交易。” 接过呼城老中医张仲塞包好的药材,矮骡子付了一百斤变异蛇肉作定金。 张德彪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不远处那个仰头望天的精瘦男子。 那人脸上也有一道刀疤,只是伤痕平直,不像彪哥脸上那般狰狞可怖。 这土匪盯上了黑帮,就看谁“业务”更专业喽! 有鱼上钩,三人不再逗留,出了市场便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 “还真跟上来了?”雷铜锣用余光扫视身后,压低声音提醒同伴。 那个精瘦汉子从他们踏入市场起就如影随形,待他们离开时更是快步跟上。这胆量着实不小,毕竟彪哥三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敢打他们主意的,不是亡命之徒就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拐过一个街角,异变突生。 一只蒲扇般的巨掌在精瘦汉子瞳孔中急速放大。 “艹!你们……” 汉子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就被张德彪一巴掌扇飞出五六米远。但这汉子显然也是练家子,临危不乱,落地瞬间双臂护头,身体蜷缩成团,牢牢护住要害,摆出标准的挨打防御姿态。 “别打脸!” 男子最后高呼一声。 雷铜锣和矮骡子立即上前,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两人都留了力道,否则以二品武者的实力,足以将人活活打死。 转眼间,精瘦汉子已是鼻青脸肿,连连告饶:“好汉爷,我就是个过路的,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吧!” “叫你过路!叫你过路!” “哎哟!别打了!我真没想抢劫!” 这二品巅峰武者的力量,能一拳捶死一头牛,还是两个二品轮流捶,这谁受得了。 就在汉子几近昏厥时,张德彪突然沉声道:“甩个蔓!” 这突如其来的黑话让汉子一愣,随即喜形于色。 原来是道上兄弟,这就能谈! “尖子蔓,蔓后一字峰。” “走的哪条水路?” 精瘦汉子更是欣喜:“原来是里马老合,荣字门,仰天一声笑,横刀出门去。” 张德彪上前扶起汉子:“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青帮堂口,西北玄天一只鸡,绿林不把绿林欺。” 汉子连忙起身,抱拳笑道:“绿林若把绿林欺,准tm不是好东西!” 张德彪回礼道:“跟头蔓!新扯的绺子,支杆立棍,专接硬活儿。各路朋友有‘挂柱’或‘传岗’的,尽管来‘摆金’!” “张大哥!丁峰有礼了!”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间已变得其乐融融。 两人说的正是西北道上通行的黑话。 “甩个蔓”是让对方报上姓名,“尖子蔓”指姓丁,“跟头蔓”指姓张,“蔓后一字峰”则是说这精瘦汉子名叫丁峰。 “走的哪条水路”是询问对方从事的行当。 “风马雁雀,横兰荣葛”,这便是西北江湖上的暗八门,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营生。 丁峰自称荣字门,也就是个小偷。 从渊源上说,张德彪和这小偷丁力确实算是同门,都属青帮一脉。 末世前的青帮并不起眼,许多传统行当随着时代变迁逐渐没落。 就拿荣字门来说,进入数字货币时代,小偷除了偷手机,年底偷点腊肉香肠,几乎失去了“客户”群体。 但末世十年,青帮势力急速膨胀。张德彪,就曾是阳城青帮的头把交椅。 四人索性找了处茶摊,摆上劣质马奶酒,开始深入交谈。 丁峰自述曾在横门做过刀客,也就是马匪。但血屠帮壮大后,草原上再没有其他小股马匪的生存空间,兄弟们非死即残,大多躲在呼城苟延残喘,他这才干起了荣门的勾当。 张德彪自称“吃葛念的”,既是谦虚自己混得一般,也表明了自己是干打手、强盗这类刀口舔血营生的狠人。 精壮汉子由衷赞叹:“果然是管一县之地的当家三爷!狠人儿!” 找到组织就好办了,三弟交代的任务,张德彪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和丁峰密谈了整个下午,几人这才分道扬镳。临别时,彪哥大方地支付了两千新币活动经费,让他帮忙招揽退出江湖的青帮好手。 至于这丁峰会不会卷款跑路,原则上是不会有这样的蠢人的。 帮张老大干点人力资源的活儿,这买卖没风险,跑路了才有风险,是个人都会做选择。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第171章 大发 人手问题?搞定!三弟念叨的变异植物?到手! 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但张德彪自己才清楚,这趟北上之行最大的收获,是他那颗在末世里磨出老茧、沉寂多年的心,居然他娘的重新悸动起来! 昨天在黑市,他一眼就相中了那个老中医张仲塞的干女儿。 “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的赶脚!” 彪哥恐怖的疤脸透出难得的温情,表情古怪,甚是吓人。 那姑娘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纪,一身利落的旧皮裙也遮不住那矫健高挑的身段,皮肤是草原儿女特有的健康小麦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淬了火的星辰,又亮又野,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 这气质,这身段,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彪哥的审美G点! 他当时就觉得心口“咚”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擂了一记,差点没站稳。 回来后,他脑子里就跟放电影似的,全是那姑娘的影子。 “婚配?有娃?”张德彪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神闪烁着黑帮特有的“智慧”光芒,“那都不是事儿!三弟刘轩不也养了个乖巧闺女么?他能当便宜爹,我张德彪差哪儿了?不就是多双筷子嘛!老子养得起!” 逻辑清晰,思路明确。 要是有男人…… 彪哥眼中凶光一闪,像是择人而噬的猛虎:“想办法让她男人消失就好了……” 开玩笑的,现在的彪哥已经是一名合格战士,怎么会干些强抢民女的事情,最多想办法劝退。 末世可不比原来的世界,好的女人那可是宝贵的资源,担负着让人类强者延续后代的“神圣”使命。曾经有个五品武者说过,这叫优秀基因扩散化。至于普通人,有口吃的吊着命就好了,还谈什么延续后代。 还有宝贵的医生和药品,普通人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钱看病,熬一熬就过去或者过不去了。 那位叫张仲塞的老中医,一看就是三弟的“盘中餐”,连哄带骗也得带回安西。 呼城这帮人真是瞎了眼,这种国宝居然让他流落黑市?活该穷困潦倒! 唯一让彪哥心里稍微有那么一丁点过意不去的,是临行前跟老大关长海拍着胸脯吹的牛——要给他带个草原俏媳妇回去。 结果倒好,自己先看上了。 “呸!张德彪你啊你,真是个见色忘义的玩意儿!” 他猛地回过神,恨铁不成钢地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 这突如其来的自我批判,把旁边正小心翼翼清点物资的雷铜锣和矮骡子吓了一跳。 两人面面相觑,用眼神无声交流: “啥情况?” “不知道啊,彪哥又跟自个儿较劲呢?” “哪个倒霉催的这么牛逼,能隔空把彪哥气成这样?” 回到小院时,呼延家姐弟已经在等着了,架势摆得很足,是来给刘轩兑现承诺的。 好家伙,院子里那几辆军用卡车被塞得满满登登,轮胎都压得有点瘪。 除了协议里白纸黑字写明的货物之外,明显还有大量“赠品”。 新上任的城主呼延蓉穿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明艳动人。 她看到刘轩,眼睛微微一亮,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 “刘轩,按照约定,东西都在这儿了。另外,这些风干的牛羊肉、奶酪、皮子,还有那点弹药油料,是我个人送给你们的。草原人,恩怨分明,你们帮了我,我呼延蓉绝不会亏待朋友。” 新城主眼波流转,看着刘轩:“还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那架势,跟往自己姑爷家搬东西似的。 刘轩会客气?那是不可能的。他面色平静,坦然受之。 这些都是兄弟们拎着脑袋,从虎口里夺食换来的,他拿得心安理得,一点也不烫手。 目光扫过后院那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刘轩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压在心底许久的浊气。 这一趟北上之行,真可谓是九死一生,几次三番差点把命交代在这片陌生的草原上。 但如今看来,这回报率简直高得离谱,果然风险和收益成正比! “三弟!发了!咱们这次是真发了啊!哈哈哈哈!” 张德彪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打着装满黄澄澄子弹的木箱,发出沉闷结实的“砰砰”声。 他笑得嘴咧到了耳根:“以后二哥我再用机枪打鸟,你总不能再说我败家了吧?!” 另一边,庞光眯着他那标志性的、显得有些阴险的小眼睛,手里小心翼翼地拈着一支从必勒格那里缴获的湛蓝色进化药剂,对着光线仔细打量,嘴里喃喃自语: “能量稳定率接近70%,杂质含量低于万分之三……啧啧,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啊!老郭家不惜代价、偷偷摸摸运送这东西,到底在图谋什么?……” 这药剂,正是那支失踪车队押运的核心货物,赫连铁雄带走了四百支,剩下这一百多支,兜兜转转,全便宜了刘轩团队。 徐安已经趴在一张摊开的大地图上,手里拿着铅笔,开始勾画返程的路线和可能的中途补给点:“货物太多,目标太大,就算加上新投靠的那些人,人手还是有点捉襟见肘。关键是新添了这十台卡车,油料补给仍然是个大问题……” 雷铜锣则对那几头作为种牛的健壮公牛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围着这几头肌肉虬结、皮毛油亮的大家伙打转,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喃喃有声:“这筋肉,这线条……用果木慢烤起来,外焦里嫩,一定贼有嚼劲……啊呸!不对不对,是配起种来一定猛得很!绝对是咱们农场下一代劳模!” 听着伙伴们充满生气、甚至有些滑稽的议论,刘轩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院墙,掠过呼城街道上那些正在努力清理废墟、试图恢复一丝生机的面孔,最终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呼城局势,算是初步稳定。通往此地的商路,即将在他手中贯通。 一个以他的世峰农场为核心,连接四方城、安西城,并辐射这片草原呼城的贸易网络,已经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构建出雏形。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资源、情报和影响力。 最重要的是,他手下有了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强大武装力量! 这股力量,既有官方身份,又带点佣兵性质,还能偶尔让二哥过过瘾,无拘无束,无法无天,是刘轩下一步计划的强大助力。 然而,潜在的威胁依旧如同草原上空盘旋的秃鹫,并未远离。 三圣教的阴影依旧浓重,力圣赫连铁雄前往蒙国,所谋必然更大。他刘轩和三圣教算是结下了死仇。 这股躲在暗处,且强大的超乎刘轩想象的力量如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巨剑,随时可能将他们这支小队碾成碎片。 其次是郭家偷偷运送如此大量高纯度进化药剂的真实目的,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刘轩很清楚,眼前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间歇。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触摸到那本硬壳《碧血剑》冰凉而坚实的封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片笃定。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强敌环伺。 但此刻,刘轩胸中豪气顿生,已无所畏惧。 干就完了! 第172章 这眼光太毒辣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刘轩就被迫不及待的张德彪从被窝里拉起来,准备再闯黑市。 这一次,刘轩可不打算低调了。 他特意亮出了肌肉——两台锈迹斑斑,布满了弹孔和刮痕,却依旧散发着狰狞杀气的装甲车,一前一后护卫着一辆满载着珍贵变异蛇肉的军用卡车组成采购车队。 最惹眼的是,打头那辆装甲车的挡风玻璃上,赫然贴着一张盖了鲜红大印的“城主府进出通行证”,红章黑字,在呼城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车队“轰隆隆”地碾过地上的碎石瓦砾,再次驶入那片鱼龙混杂、秩序混乱的黑市。 车轮碾过碎石瓦砾进入黑市,沿途窥伺的目光触及那通行证和装甲车顶手臂粗的机炮炮管,大都识趣地缩了回去。 张德彪轻车熟路,挺着胸膛,带着刘轩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直奔昨天那个位于黑市最偏僻角落的简易棚户。 离着还有十几米远,彪哥那独具特色的破锣嗓子就迫不及待地嚷开了,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张老爷子!娜荷芽妹子!你们的好哥哥彪子又来啦!快出来接客……啊不是,快出来迎接啊!” 破旧的的布帘应声被人从里面掀开。 率先走出来的,正是那位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眼清亮有神的老中医张仲塞。 紧跟在他身后的,便是那位让彪哥魂牵梦萦的姑娘——娜荷芽。 她今天换了一件半旧的深色皮裙,更显得腰细腿长,小麦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泛着健康的光泽,眉眼间的英气愈发逼人。 娜荷芽看到去而复返的张德彪,明亮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秀气而带着野性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心里直犯嘀咕:“这黑壮黑壮的家伙,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张德彪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疑,心底顿时泛起一阵得意,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 “小样儿,哥好歹以前也是混帮派、当老大的。心仪一个姑娘,连名字都打听不出来,那还混个屁?这是基本操作懂不懂?” 张仲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刘轩一行人,尤其是在那两辆杀气腾腾的装甲车上略有停顿,最终定格在明显是主事人的刘轩身上,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又是你们。来买药?” 刘轩上前一步,姿态不卑不亢,拱手道: “张神医,昨日我二哥带回的那些草药,我们初步验看过了,确是难得一见的佳品,都是极其珍贵的变异植株。今日冒昧再次来访,一是想与您深入谈谈长期、稳定的供货事宜,价格包您满意。” “二是……如果有可能,小子诚心邀请神医与娜荷芽姑娘,迁移到我们的安西农场。我们希望能系统化地研究,并尝试人工培育这些变异草药,希望能将它们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张仲塞闻言,花白的眉梢猛地一挑,脸上瞬间浮现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那表情仿佛在说“年轻人,你怕不是还没睡醒?”。 “加入你们?还人工培育?”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但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隐士高人的疏离感: “老夫在此处虽清贫艰苦,但图的就是个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目前,还没有任何兴趣去投靠、依附任何一个组织,哪怕你们看起来……嗯,稍微阔绰那么一点。至于供货,只要价格公道合理,一切都好商量。” 张德彪在一旁听得心急火燎,按捺不住地抢上前几步,凑到老爷子面前,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劝说道: “哎呀老爷子!您就别端着了!跟俺们走吧,俺们那儿真是个好地方!吃喝管够,安全无虞!有高墙有机枪,比您这破棚子四面漏风、朝不保夕的,那真是强了一百倍都不止啊!” 娜荷芽此时前一步,清脆的嗓音如同珍珠落玉盘,却带着明确而坚定的距离感:“多谢你们的好意。我和干爹在这里生活惯了,一切都好,不劳诸位费心。” 刘轩对眼前这软钉子早有预料,丝毫不觉得意外,也并不急于争辩说服。 他视线一转,落在了棚户门口那些晾晒着的、形态各异的变异草药上。 很快就盯上了其中一株通体呈现幽蓝色、但叶脉却隐隐流动着诡谲深紫色的新型变异植株。 【目标物确认:一级变异植株(蚀心草·剧毒异变株)】 【主要用途:……】 【能量成分:……】 【特性:蕴含不稳定阴寒能量与狂暴因子,直接使用具有极高风险……】 几乎是瞬间,与他意识相连的“小虫”,已经将这株草药的成分分析和潜在风险等数据,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刘轩心中立刻了然,对这株草的底细已洞若观火。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伸手指向那株蚀心草,开口就扔出了王炸: “张神医,如果小子没看错,此株蚀心草,内部蕴含的阴寒能量与狂暴因子相互纠缠,极不稳定。若直接使用,虽可短暂激发人体潜能,造成实力暴涨的假象,但后患无穷。轻则经脉受损,实力永久倒退;重则心智迷失,陷入癫狂,状若疯狗,六亲不认。” 张仲塞张大了嘴巴。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株新发现的变异草药已有了初步了解,可这年轻人寥寥数语,竟句句直指要害,道破了他几日苦思都未能参透的关窍。 一时间,他心头巨震,感觉自己那点粗浅的研究,在对方精深的见解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蚀心草?这个名字倒很贴切。” 刘轩看到张仲塞显露的惊异之色,继续加大火力: “而若是以寻常的水火熬炼等古法进行处理,试图剥离毒素,结果更是堪忧。十成的原始药性,恐怕要散去七成之多,剩下的三成,也混杂着大量的杂质毒素,药效大打折扣,副作用却一点没少。实在是……暴殄天物,明珠蒙尘啊。” 张仲塞原本淡定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精光爆射,讶异之色再也难以掩饰! 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然能一眼就看穿这“蚀心草”(他心下已经认同了这个名字)最核心、最棘手的药性关键?甚至连常规处理的弊端都说得一清二楚!这眼光,未免也太毒辣了! 他忍不住上前半步,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和探究:“哦?听你此言,莫非……你有更好的处理之法?” 刘轩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大鱼快到碗里来! 第173章 打包草原神医 他不再多费唇舌,只是淡然一笑,缓步上前,径直走到那株蚀心草前方。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刘轩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虚虚地对准了那株变异植株。 【指令确认:分解目标——毒素及不稳定狂暴因子!】 一股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的奇异力场,自他掌心悄然弥漫开来,无数隐形触手瞬间便包裹那株草药。 那株原本静止不动的蚀心草,仿佛被无形的微风拂过,叶片开始轻微地、高频地震颤起来。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叶面上那抹象征着毒素的深紫色,如同被清水洗涤的墨迹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变淡!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整株蚀心草已经彻底改头换面,通体化为一种纯净无瑕、晶莹剔透的蔚蓝色,叶片舒展,脉络清晰,之前那股子令人心悸的狂暴危险感荡然无存,转而散发出一种清凉温润、让人心神宁静的平和气息。 “好美!” 娜荷芽脱口而出! 刘轩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拈起这株“净化版”蚀心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递给了已经看呆了的张仲塞: “张神医,您再请看。” “如今此草,其中有益的阴寒药性保存了九成以上,而那些有害的狂暴因子与杂质毒素,已被剔除九成九。” “现在,即便直接口服,亦可安全地滋养、拓宽经脉,缓慢提升对寒属性能量的抗性与亲和力,再无癫狂迷失之害。若是作为辅药,配合其他药物治疗寒毒内伤、经脉淤堵等症,效果更佳。” 张仲塞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如同迎接圣物般,小心翼翼地从刘轩手中接过了那株蜕变后的蚀心草。 他先是置于鼻下,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纯净的清凉药香;继而,他又用指甲极其小心地捻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叶屑,放入口中,闭上双眼,用舌尖和感知去细细品味那精纯而温和的药力。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在微微颤抖,喃喃自语的声音都变了调: “至精至纯!真的是至精至纯!化腐朽为神奇……这、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老夫穷尽数年心血,翻遍古籍,试遍各种古方新法,不知耗费了多少珍贵样本,最多也只能勉强剔除其中五成左右的杂质,而且药性还要随之折损大半…… “你、你你这……你这究竟是什么神仙手段?!” 此刻,这位之前还矜持无比、世外高人范儿十足的老神医,看向刘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眼神,就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无数个日夜、濒临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和甘泉;又像是钻研学问一辈子的老学究,突然看到了传说中能解开世间所有难题的万能公式! 所有的矜持、疏离与仙风道骨,顷刻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知识和技术的狂热渴求! 刘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逼格满满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过是些许不足为道的家传秘术而已,雕虫小技,实在不值一提。今日冒昧打扰,扰了神医清静,还望海涵。既然神医无意,那小子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作势就要带着人离开。 这招以退为进,略微有些装逼的表演,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哎!哎哎!小友留步!留步啊!” 张仲塞一看这还了得?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得什么高人风范了,干瘦但有力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刘轩的胳膊,语气急切得几乎像是在哀求。 “你这小伙子,脾气咋这么急呢?!老夫只是说还没打算投靠,又没说不可以谈!你要雇我,总得详细谈谈工钱、待遇、研究经费、住宿条件啥的吧?!来来来,坐下慢慢说,慢慢说!” 刘轩心中简直乐开了花,知道这把稳了。 仅从这老爷子能辨识、收集并初步处理如此繁多且特性各异的变异草药来看,他就是个身怀真才实学的超级宝藏,是行走的《末世本草纲目》! 未来,由老爷子负责辨识药性、研发配方,自己则负责最关键、最核心的“分解提纯”环节,两者结合,研制出的各种特效草药制剂、强化药剂,必将成为世峰农场独步废土、垄断市场的拳头产品,足以让所有幸存者势力为之疯狂! 他顺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眼神火热、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老神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抛出终极诱惑了。 “张神医若真有兴趣,不如先随我们去驻地亲眼看看?不瞒您说,我们此行北上,沿途也收集了不少奇特的变异植株,种类颇多,但苦于学识有限,大多不识其性,不明其用。在我看来,末世之后,许多草药的药性并非减弱或消失了,而是朝着未知的方向发生了剧烈的异变与复杂的纠缠。” 他语气诚恳,描绘着充满吸引力的前景:“只要我们能寻找到正确的理论和方法,将其有效地分解、提纯,甚至尝试重新配伍组合,它们所能展现出的价值和功效,将远远超乎我们目前的想象,甚至可能颠覆现有的医药学认知!” 他略作停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张仲塞,抛出了那个让对方根本无法拒绝的、直击灵魂的诱惑: “张前辈,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的精力、时间和资源,终究是有限的。在您这里,可能一辈子也研究不完这黑市周边有限的几种草药,还要时时担忧安全,为寻找合适的样本而发愁。” “但是,在我那里,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 第174章 超级助手土味情话 刘轩的声音带着强大的自信: “您无需为自身安全担忧,我农场有最坚固的工事和最忠诚的战士。” “您也无需为研究材料发愁,我会动用整个团队的力量,为您搜集来自四面八方的、千奇百怪的变异植物样本!” “您可以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到您最热爱的研究之中!” 最后,他掷地有声地给出了承诺: “而且,所有的变异草药,无论它多么诡异、多么剧毒、多么难以处理,只要您的研究需要,我都可以亲自为您进行最关键的‘分解’与‘提纯’处理,扫清您研究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我们可以一起,携手合作,系统性地整理、归纳、实践,共同开创一门全新的、属于这个时代的——” “‘变异中医药理学’!” “变异……中医……药理学?!……” 张仲塞如同魔怔了一般,反复咀嚼、念叨着这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词汇,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朝圣般的璀璨光彩! 他一生浸淫医道,将毕生心血都奉献给了草药研究,末世降临后,更是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变异草药这个全新而神秘的领域。 刘轩此刻所展现出的、神乎其神的能力,以及为他描绘出的、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宏伟研究蓝图,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心中最深的渴望、最痒的痒处! 那承诺中的绝对安全、无限量供应的高级研究材料,以及眼前这位堪称“人形万能净化器”的完美“研究助手”,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 那些曾经让他耗尽心力、进展缓慢、无数次扼腕叹息的毒素剔除、杂质净化难题,在刘轩这里,似乎都变成了弹指间就能解决的小问题! 这简直是每个研究者梦寐以求的终极外挂! “唉——!罢了罢了!临到老来,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没想到还得给你这毛头小子打工卖命!真是天生的劳碌命,躲都躲不掉哟!” 张仲塞用力一拍自己大腿,摇头晃脑地大声感叹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菊花。 就在刘轩用“技术”征服老神医的同时,另一条“战线”上,张德彪的“猛男直球”攻势也未曾停歇。 他瞅准机会,凑到娜荷芽身边,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帅气、最温和的笑容,然后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好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张完整无瑕、毛色雪白晶莹、柔软蓬松得像是天上云朵的变异雪兔皮毛。 这东西,在高端市场上绝对是有价无市的顶级奢侈品。 “芽妹子,你瞅瞅,这是哥昨天逛……啊不是,是特意给你寻摸来的见面礼。上好的变异雪兔皮子,冬天做条围脖或者坎肩,又轻又暖,最是舒服暖和了!配你正合适!” 张德彪嘿嘿笑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土匪推销赃物。 娜荷芽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毫无杂色、纯净得如同初雪的皮毛上,女性爱美的天性,让她眼底深处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惊艳和喜爱。 这皮毛太漂亮了。 但草原儿女的骄傲和倔强,让她硬生生压下了这份心动,嘴上依旧如同石头般坚硬: “我叫娜荷芽!请你不要乱喊我的名字!还有,收起你的东西!草原的女儿,靠自己本事猎来的皮子才暖和!!” “诶!话可不能说得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扔出来嘛,多伤感情!” 张德彪根本不吃这套,他脸皮厚的如城墙转拐。 不由分说,他直接将那柔软的皮毛塞进了娜荷芽触感温暖的手里: “俺们安西那边,气候比这儿暖和多了,根本用不上这好东西,留着也是浪费。你看你在这儿,风吹日晒的,皮肤都晒黑黢黢,守着个破棚子没啥意思……跟俺们走吧!” 他挺起结实的胸膛,拍了拍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豪气干云地保证道: “有我张德彪在,就像有了挡风的悬崖!我倒要看看,以后有哪个不长眼的瘪犊子,敢来打你的主意!老子把他的牙一颗颗掰下来给你当项链坠子!” 必须强调的是,这几句带着浓烈草原风情、又混杂着土匪式关心的“土味情话”,是彪哥昨晚煞费苦心,用珍藏的半瓶好酒作为代价,才从呼延蓉身边一个相熟的草原护卫那里“贿赂”学来的。 为了记牢并说得顺口,他让雷铜锣扮了女装,练习半宿,此刻现学现卖,效果拔群! 娜荷芽握着手中那温暖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皮毛,感受着那份直白而粗糙的关切,再抬起眼,看着张德彪那张虽然粗豪狰狞、写满了不好惹,但眼神却异常清澈真诚的脸庞,心中某块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瞥向另一边,只见自己的干爹已经被刘轩的“神技”彻底折服,眼神狂热,几乎要贴在刘轩身上,抓着对方的胳膊不停地追问着各种可能性。 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跟着人家走。 她在心里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不用挣扎了。 干爹这副模样,明显是被人从“技术层面”彻底征服,心早就飞走了,草原神医怕是要变成安西神医喽! 而平心而论,娜荷芽自己也很清楚,在条件更恶劣的草原,仅凭她一个人,想要保护好醉心研究、毫无战斗力的干爹,以及那些越来越引人注目的珍贵草药样本,确实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 投靠一个和城主府关系良好且有前途的势力,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这个黑胖子……虽然看起来凶,但好像,人还不坏? 最终,张仲塞猛地用力一拍大腿,仿佛下了毕生最大的决心,斩钉截铁地对刘轩说道: “走!老夫就跟你们走了!这些破烂家什、坛坛罐罐,都不要了!但是——!” 他话音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指着棚户里几个上了锁的破旧木箱和一大堆晾晒好的草药标本: “我的医书!我的手稿笔记!还有我这些年收集晾晒的所有宝贝草药样本!必须全部带上!一件都不能少!少了一件老夫就跟你们急!”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刘轩的营地,好好研究那些被“净化”过的宝贝草药了。 娜荷芽看着自家干爹这副毫无抵抗力、甚至主动倒贴的“秒叛变”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有点没眼看。 张德彪见状,顿时心花怒放,喜笑颜开,咧着大嘴,嘿嘿嘿地傻乐起来。 进了组织,这好事也就成功了一半了。 嘿呵呵! 第175章 小师叔?乌兰小师叔! 于是,原本计划来采购一批草药、补充消耗的刘轩,非但一分钱没花,反而空手套白狼,成功地“拐”带回一位国宝级别的中医圣手,以及他那位颜值与战斗力并存的草原养女。 还外带了一大堆无价的研究成果和珍贵样本! 众人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将张老爷子视若性命的医书、笔记和那些五花八门的草药样本打包,妥善地安置进军用卡车内。 至于棚户里那些破旧的桌椅、睡觉的板床、烧水的破壶等坛坛罐罐,则是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丢弃。 很快,两台装甲车再次启动引擎,护卫着这辆载着“特殊人才”和“知识财富”的军卡,在黑市众多摊主和顾客充满了羡慕、嫉妒、猜测等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 车厢内。 张仲塞依旧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紧紧抓着刘轩的胳膊,唾沫横飞地讨论着诸如“龙涎果”和“赤阳花”这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变异植株,经过提纯后,有没有可能一起入药,或者会不会产生爆炸效果等“学术问题”。 而另一边,张德彪则成功地挤到了娜荷芽身边的座位上,虽然对方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没把他赶走。 他正趁机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当年在四方城如何“挥金如土”、“仗义疏财”的那些“暴发户”光辉往事,试图给自己打造一个“有钱又有品”的硬汉形象…… 这一趟黑市之行,对于刘轩团队而言,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经典案例,血赚到盆满钵满! 接下来的日子,猛虎佣兵团兼呼城直属机动营并没有急着返回安西,而是进入了悠闲的整备期。 张德彪这些天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到娜荷芽那里献殷勤之外,其余时间就是招揽筛选丁奉推荐而来的呼城黑道好手。 队伍招人,实力不是主要考察方向,人品才是。 那些人品过关,仗义之辈,敢打敢拼的人才会被混迹黑道多年,看人很准的彪哥招入团队。 刘轩不走,当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自从女武神呼延乌兰将那本《碧血剑》谱扔给刘轩后,便住进了城主府,再也没有露过面。 刘轩得知,立刻把返回安西的日程抛到了脑后。 一个活生生的七品强者,还是同属白莲教体系内的“师叔”,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名师辅导班,不蹭够了本,他刘轩名字倒着写! 接下来的日子,刘轩把“脸皮”这东西彻底塞进了垃圾桶。 只要练剑时遇到想不通、运转不畅的地方,他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城主府呼延乌兰独居的小院门口堵人。 原本刘轩每日往城主府跑,还让呼延蓉小小确幸一番,但看到他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又恼羞着强迫自己忘掉不切实际的东西,继续投入到海量的公务中去了。 刚开始,呼延乌兰那冰山一样的性子确实冻人。 刘轩问十句,她能回一句“嗯”或者“再看一遍心法”就算不错了。 但架不住刘轩这小子悟性确实好,往往一点就透,态度也摆得极正,加上那层同教的情分,呼延乌兰倒也耐着性子没把他轰出去。 次数一多,情况就变了味。 刘轩的问题开始变得刁钻,常常跳出剑谱框架,问些“练至臻境,能不能向小说里那样相隔千里取敌人项上人头?”“罡气转化成剑气耗损几何?”“精神力能否压缩提纯”之类的问题。 呼延乌兰这位醉心武道的女武痴,有时候会被他这些奇怪的问题弄得一愣,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俏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无奈,甚至是被气笑的表情。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一次,在刘轩连续追问了半个时辰后,呼延乌兰终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问道,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刘轩嘿嘿一笑,脸不红心不跳: “乌兰师叔,您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您境界高,看这些东西自然简单。我这刚入门的小趴菜,不得把每个细节都抠明白了?万一练岔了气,走火入魔,岂不是辜负了师叔赠予古武的美意?” 呼延乌兰白了他一眼,这一眼倒是少了几分冰冷,多了点活人气息。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走上前,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刘轩持剑的手腕关节处: “发力不对。碧血剑讲究‘意到气到,气至剑锋’,你肩膀绷得太紧,力量卡在了这里,剑气如何能流畅?放松,用你的意念去牵引那股气感,把它想象成手臂的延伸……” 她指尖微凉,触碰之下,刘轩却感觉手腕处阻塞的罡气微微一颤,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变得顺滑起来。 有个师傅教导,果然感觉大不相同。 “原来如此!” 刘轩眼睛一亮,“多谢师叔!您这手指比剑谱看着有用多了!” 呼延乌兰收回手,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少油嘴滑舌。按刚才的感觉,再练一百遍。” 在呼延乌兰这种近乎“填鸭式”却又精准无比的指点下,刘轩的进步速度堪称恐怖。 《碧血剑》的招式套路他早已滚瓜烂熟,心法运转也渐渐形成了肌肉记忆,入门境界对于已经修炼很久剑法的刘轩来说相对容易。 但真正的难关,现在才出现,进阶境——剑气离体。 按照剑谱所述,入门境的剑气需用自身罡气转化,转化后如同雾气,散布周身,看着唬人,实则散而不凝,杀伤力有限。 想要踏入真正的进阶境“剑气离体”,就必须将体内这些稀薄的气态剑气,通过高强度、高专注的冥想,不断地进行压缩、提纯,硬生生将其“液化”,变成更凝实、更强大、如臂指使的液态剑气! 这过程,就是个水磨工夫,更是对精神意志的残酷折磨。 刘轩尝试了几天,每次冥想试图压缩剑气时,都感觉经脉像是被充气过度,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进展却微乎其微,那团气态剑气顽固得像块牛皮糖。 “嘶……真他娘的难搞。” 一次失败的尝试后,刘轩龇牙咧嘴地揉着发胀的小腹位置,那里是剑气汇聚的丹田所在。 第176章 剑气离体 就在他感觉经脉胀痛,进展再次陷入停滞时,体内那只感觉大了一圈的“小虫”,忽然动了。 它懒洋洋地游走于刘轩郁结的经脉之间,将他苦修十日才从罡气转化为稀薄气态的剑气尽数吸了个干净。 “我艹!化功散?!” 刘轩心在滴血。 他在乌兰师叔悉心调教下辛辛苦苦十日才修炼出的一点点剑气瞬间化为乌有。 正当刘轩生无可恋之时。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小虫传来的信息映入脑海。 【目标物:真元·气态剑气】 【来源:宿主(刘轩)体内未精炼之罡气经高维法则介入提纯转化。】 【功效:能量密度提升189%,粒子活跃度中等,神经传导延迟零点零七微秒,单位面积破坏力对比罡气增长189%。超限精准操控度75%。】 【提示:是否转化成下一阶段《真元·液态剑气》?】 【注:气态剑气结构松散,能级低下,按宿主原有冥想法进行自然液化,预计需高压冥想5年4个月零13天,且有高达71.6%的概率因能量失控导致经脉永久性损伤。】 狂喜中,刘轩迫不及待的下达了转化指令。 下一秒,刘轩能清晰感受到小虫体内原本属于他的气态剑气正在发生质的改变。 那原本难以约束的气态碧血剑气,在小虫体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而又霸道地梳理、锻打。 细微的杂质瞬间被剥离、湮灭,精华部分则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凝聚、坍缩! 一缕液态剑气正在丹田处生成! 【转化程序执行完毕,当前状态:真元·液态剑气转化完成,能量密度提升742%,粒子活跃度稳定至最优区间,神经传导延迟降低至近乎零,单位面积破坏力呈几何级数增长。经脉负载正常,能量循环已建立可完美承载宿主意志,实现超限精准操控。】 【是否继续将宿主体内罡气转化为液态剑气?】 “全部转化!” 这次刘轩反而淡定了不少,小虫带给他的奇迹已经让他有些免疫了。 以往他只使用分解、提纯功能,并不知转化有何用。 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转化功能是这么用滴! 片刻,刘轩感受到从小虫体内流转而出的一股不多,但异常磅礴的能量汇入丹田。 虎躯一震,他内视丹田,只见那缕液态剑气已从发丝粗细壮大至一根筷子粗细左右。 虽然因为自身修为底子薄,最终形成的液态剑气总量依旧少得可怜,甚至都不能用小溪流来形容,充其量是条“鼻涕虫”。但其“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沉凝、精纯,带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这虫子……真是个逆天的外挂啊!” 刘轩内视着丹田内那一道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碧色流光,心中狂喜。 这等于别人还在用原始方法费力提纯铁矿,他直接上了工业级离心机! 现如今,就差银色药剂去堆砌能量了,他刘轩九品武者不是梦! …… 呼延乌兰不喜欢呼城人多眼杂的氛围,她更愿意待在开阔的荒野,觉得那里才能让源力不受束缚地舒展。 为了配合刘轩修炼,她经常带着他离开基地,深入危机四伏的草原深处。 不开车,只骑马。 七品武者果然不同凡响,连坐骑都是变异马。 转化成液体剑气的第二天,呼延乌兰又带着刘轩出城了。 没带呼延蓉和呼延觉罗,两人看刘轩的眼神都带着幽怨。 草原上,两匹格外神骏的变异蒙古马,在广袤荒凉的戈壁滩上纵情奔驰。 这些蒙古马在灾变后展现了惊人的生命力。 体型更大,肌肉线条更加流畅。 而这两匹飞驰骏马四蹄翻飞间隐有炫光隐现,踏碎砾石,带着一股野性的力量感,明显已经达到二级变异兽的标准。 更难得的是,变异后的马匹还保留着对人类的亲近之情,这也让人类更容易驯服这些变异兽。 呼延乌兰一袭素白劲装,骑术精湛,一马当先,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清冽的目光扫过荒芜的大地,自有一股卓然气度,不愧是草原牧民口中的‘巴特尔·额克’。 刘轩催马紧跟在后,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体内那道“鼻涕虫”一样的液态剑气,似乎也被这纵马狂驰的豪情所引动,活泼泼地加速流转起来。 “刘轩!” 呼延乌兰清冷的声音逆风传来,却清晰无比,“别光顾着跑马!碧血剑的‘意’在于杀伐果断与灵动莫测!看前方那块风蚀岩!” 刘轩心神一凛,目光瞬间锁定几十步外一块饱经风霜、坚硬如铁的暗红色巨石。 “就是现在!剑出!意随心动,气贯长虹!”呼延乌兰的指令简洁有力。 “明白!” 刘轩猛地深吸一口气,双脚脱离马镫,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弹簧,从疾驰的马背上骤然跃起! 身体在半空中极力舒展,达到最高点的瞬间,他右手握着的“断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骤然出鞘!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约莫尺许长的碧色剑气,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自剑尖激射而出! 这剑气不再是之前朦胧的光晕,而是带着清晰的质感,边缘锐利,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碧色残影,空气中甚至传来细微的撕裂声! “嗤啦!” 碧色剑气精准地掠过那块巨大的风蚀岩基部,一闪而逝。 刘轩身形落下,稳稳坐回马鞍,胸口因为瞬间的爆发而微微起伏,但他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紧紧盯着那块岩石。 呼延乌兰早已勒住马匹,默默看着。 一秒,两秒…… “咔嚓……轰隆!” 那块需要数人合抱的坚硬巨岩,沿着被剑气划过的地方,缓缓倾斜。 最终上半部分滑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断口处,光滑如镜,在昏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成了! 剑气离体,切金断玉! 刘轩用力握了握拳头,强压下仰天长啸的冲动,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涌遍全身。 呼延乌兰驱马缓缓来到断岩旁,仔细看了看那平滑的切口,又瞥了一眼刘轩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抹真正的惊讶。 “十余天,就能将剑气凝练到如此程度,并能初步离体伤敌……” “闻所未闻!!!” “我这小师侄,莫非是个天才!” 第177章 源力初窥 呼延乌兰侧头看向刘轩。 她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刘轩,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真正稳固在碧血剑进阶境了。” “我见过不少天才,我自己也是人们口中的天才,但如今我才知道,你刘轩,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天才!” 刘轩小脸微红,也不好过多解释,认真的冲呼延乌兰抱拳行礼: “都是托乌兰师叔的福,没有您的教导,小子也不会进步如此神速!” 呼延乌兰冰冷的脸庞难得展露出笑颜: “我也才29岁,你一口一个师叔叫着,我都觉得自己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妖婆了。” “怎么会?乌兰师叔天生丽质,气明艳动人,是个实力高强的超级大美女。要不?反正也没有白莲教的人在,我还是叫你姐吧!” 刘轩哄女孩还是有一套的,张口就来。 “别,要是被你师祖知道了,不知道会整出什么花样儿来修理我们!!” 刘轩从呼延乌兰永远平淡的眸子里,居然看出一丝惊慌。 那一丝惊慌并不是恐慌,而是那种无可奈何的慌张。 以前孟达标也是闭口不谈白莲教事务,还有那个传说中的老道人。 现如今连七品女武神呼延乌兰都对自己的师傅,那老道流露出一丝慌张,刘轩对自己名义上的师祖更感兴趣了。 有机会一定要会会这个白莲老道,看能不能薅点羊毛。 双人双马并肩慢跑在广阔的草原上,刘轩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盒递给了呼延乌兰。 “都听您的,乌兰姐,给,这是草原神医张仲塞用多种变异植株配制的第一代‘护肤品’。” “只有这一盒哦,作为礼物送给您,虽说你皮肤嫩得不像话,但听老张说,这些珍贵的变异植株具有更强的美白、保湿、抗衰老作用!” “兰姐姐你长期风餐露宿,涂点这玩意儿,最适合不过。” 刘轩的言语,让呼延乌兰脸颊微红。 自己虽说年纪并不比他大多少,但辈分摆在那的,这小子一口一个兰姐姐,甚至还对自己肤质评头论足,实在不像话。 乌兰责怪地剜了一眼刘轩,伸手接过了那只没有任何包装的玻璃瓶。 “回吧,修炼一途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你刚刚突破不久,先稳固境界吧,接下来就是能量的积累了。后面怎么办,让我想想。” “驾~~~” 呼延乌兰说完,策马而去。 十几天的朝夕相处,荒野风沙中的传剑授业,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最初的生疏与客套。 一种基于共同追求武道极限的执着和彼此对天赋与品性的认可,让他们的默契,越发熟稔。 特训的效果是实打实的。 短短半个月,刘轩的《碧血剑》修为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哐当一下,稳稳迈进了进阶境的门槛。 现在他缺的,就是水磨工夫积累自身罡气总量,毕竟底子还薄。 但要论起剑气的“质量”,那可真是鸟枪换炮了。 小虫逆天的提纯能力,除了物质,居然连特殊能量也能提纯。 这直接省去了他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高强度冥想,不断地进行压缩、提纯,从而将剑气液化的过程。 他丹田里流淌的那一缕碧血液态剑气,与普通冥想提纯的剑气相比,更加沉凝厚重! 这就好比手工作坊和机械制作的区别,更快!更标准!质量更好! 那感觉,就像原本是稀薄的自来水,现在被压缩提纯成了高标号汽油,不,是航空燃油! 每次运功,那道碧汪汪、沉甸甸的液态剑气在经脉里流转,刘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随便一挥剑,那威力、那穿透力,跟之前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强得可怕! 从荒野拉练回来第二天。 一大早,刘轩又跑到城主府呼延乌兰的小院,美其名曰师侄需随时侍奉师叔听候差遣。 呼延乌兰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自己的“师侄”也是颇为无奈,索性不再管他,爱待着就待着吧。 她自顾自的开始了一天的打坐冥想。 只是静坐冥想的呼延乌兰也让刘轩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不是女武神的盛世美颜吸引了刘轩,而是七品高阶武者另外一个层面的修炼方式让他着迷。 只见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寒意,连靠近她坐着的那块地方,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隐隐有白色的霜气浮现。 “这就是比‘罡气’上升一个层面的‘源力’运用吗?”刘轩看得如痴如醉。 剑气需要冥想来压缩提纯,那源力呢?也需要冥想来干什么? 看着这一幕,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像电火花一样在刘轩脑子里炸开。 他舔了舔嘴唇,朝呼延乌兰凑近了些,带着点试探,又有点压不住的兴奋,开口问道: “那个……乌兰师叔,我发现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呼延乌兰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看向他,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这同门小师侄,想法也太多了些。 不去稳固境界,一天到晚的守着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 想到这里,乌兰冰冷的脸庞又开始微微发烫。 “你看啊,”刘轩比划着。 “我这不是有点……嗯,特别的能力嘛,能提纯东西。你这寒冰源力……嘿嘿,你说,我要是也帮你提纯一下,会不会效果更好?” 这话一出,呼延乌兰明显愣了一下。 她那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嘴角微微抽动,那表情,分明是想笑又觉得荒唐,最终化作一种看傻子似的、哭笑不得的神情。 “胡闹。”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否定,“刘轩,你可知源力是何种能量?” 她难得耐心解释起来,语气像是在给一个好奇宝宝科普高数: “源力,是七品强者精神力足够强大后,将自身罡气彻底转化、升华而成的本源力量。它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更蕴含着一丝对天地规则的理解和运用。” “与你那中品境的液态剑气,有着本质的区别,那是云泥之别。” “当然,如果你走上剑道一途,七品过后能把源力转化成液态剑气,威力可就大不相同了。” 她看着刘轩,意思很明显: 你小子刚会走,就想着飞了?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第178章 小师叔别慌 刘轩却挠了挠头,脸上那点嬉笑收敛了,眼神却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执拗: “师叔,道理我懂。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这能力,它有点不讲道理。”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效果呢?” 呼延乌兰看着他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这小子,有时候是真气人,但这股子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劲头,又让她有点欣赏。 也罢,就让他亲身感受一下源力的浩瀚与精微,知道天高地厚,对他以后的修行路也有好处,免得盲目自大。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又像是无奈: “你啊……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好吧,就让你‘见识’一下。”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变得更加放松,同时对刘轩说道: “放松你的精神,我会引导你的一丝感知进入我的气海。记住,只是感知,千万不要试图做任何事,源力的反噬,不是你现在能承受的。” “不用引导,乌兰师叔别反抗,让我进去就可以了!” 刘轩赶紧点头,屏气凝神。 唉! 呼延乌兰都觉得自己面对刘轩变化太大,连这么幼稚可笑的事情都愿意陪他一起胡闹。 也罢,就当逗小师侄玩耍了。 他才五品,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反倒是自己可得万分小心,别让这小子被反噬了。 很快,一股微弱、冰凉但带着明确引导意味的精神力触角,连接了他的意识。 “这就是精神力的运用吗?”刘轩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无数透明触手将呼延乌兰团团包裹,那些隐形触手纷纷“进入”她气海之内。 “轰!!!” 就在刘轩通过小虫感知触及呼延乌兰丹田气海的刹那,他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锤狠狠砸中,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的的冰冷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极致之寒! 他的“眼前”(通过小虫的精神感知)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封海洋,海水是由最精纯的寒冰源力构成,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冰封城市的恐怖力量。 每一滴“海水”,都比他体内那点可怜的液态剑气沉重、精纯百倍不止! 在这片源力海洋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里的一叶扁舟,渺小得可怜,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冰冷、浩瀚、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规则威压……刘轩的灵魂都在颤栗。 他此刻才真正、切肤地理解了那句话: “不入七品,终为蝼蚁”! 这根本不是量的差距,是生命层次和能量维度的绝对碾压! “感受到了吗?” 呼延乌兰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平静的陈述。 “这就是源力。人类修行,三品炼体,是基础;六品炼气,是积累;而七品炼神,才是真正的蜕变。唯有强大的精神力,才能驾驭和转化出这种更贴近世界本质的力量。” “精神力,是源力的方向盘和发动机。” “这也是我为何常年独居阴山的原因。俗事缠身,谈何冥想壮大精神力。” 但刘轩不需要啊,他有小虫帮忙转化精神力,省去了打坐冥想的海量时间。 挂逼就是这样豪横! 他下意识地沟通了体内那只似乎接触到大量源力而兴奋不已的“小虫”。 来了!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原本在呼延乌兰感知中,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需要她小心翼翼护着的刘轩的精神力(实为“小虫”触手),突然性质大变! 如同恶汉闯进了女浴室! 幸福!兴奋!兴致高昂! 它不再是脆弱的火苗,而是变成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带着某种至高无上“净化”规则的滤网! 这张“滤网”轻柔地覆盖了她气海中每一片区域的寒冰源力。 没有抗拒,没有冲突,仿佛本该如此。 然后,呼延乌兰瞪大了双眼,身子一软,整个人便瘫倒在刘轩怀里。 那庞大的源力海洋,几个呼吸之间便被刘轩吸得一干二净。 “化功散”的威力让女武神也体验了一把。 “你……” 呼延乌兰惊惧万分。 “师叔别慌,马上就回来!” 刘轩嗅着乌兰身上好闻的体香,轻言安慰道。 下一刻,呼延乌兰灵魂都为之震颤的事情发生了。 在她清晰无比的精神内视中,刚刚消失得一干二净覆盖的源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神层面)缓缓从刘轩体内回流至她丹田气海处。 “不,这不是自己以前的源力!” 随着源力缓慢恢复,呼延乌兰从刘轩怀里挣脱出来,站直了身子。 这股源力似乎变得…… 变得更加纯粹! 舒服! 极致的舒服! 呼延乌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她体内源力的巨大变化。 一些连她自己日积月累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杂质,如同被精准定位的尘埃,被无声无息地剥离、分解、湮灭。 一些因为快速晋升或激烈战斗留下的、微不可察的能量运转滞涩点和不谐波动,也被悄然抚平、理顺。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着一种近乎“道”的自然韵味。 她的寒冰源力,仿佛被进行了一次彻头彻尾的、深入到最细微处的深度清洁和精密调试! 整个源力海洋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颜色从深蓝向一种近乎透明的、蕴含着极致寒冷的冰晶之色转变。 能量运转之间,圆融流畅,心意一动,源力便如臂指使,再无半分滞碍! 这种掌控力的提升,带来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舒畅和强大感! 若不是不好意思,女武神都会忍不住哼出声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时间。 当刘轩的精神力(隐形触手)如同潮水般退去时,呼延乌兰猛地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惊醒,霍然睁开了双眼! “嗡——!” 以她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恐怖的寒意瞬间扩散开来! 房间内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桌椅表面、墙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一层闪烁着微光的冰晶,空气中弥漫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刘轩首当其冲,被冻成了冰雕! 第179章 人形至宝 让自己吃瘪的小子,必须给点教训。 刚刚抱着自己的大手也不老实,来回抚摸是几个意思? 呼延乌兰曼妙的身姿伫立在屋子中间,一头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闭合双目,内视体内汹涌澎湃的寒冰源力。 那原本如同蒙尘明珠、始终隔着一层难以捅破的薄膜的七品巅峰瓶颈,此刻竟如同冰消雪融般松动、瓦解。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寒冰源力被一股玄而又玄的力量洗涤、淬炼,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纯、凝练。 甚至……比她那位早已踏入八品之境的师尊所拥有的源力,还要纯粹几分! 这种质变带来的强大感,几乎让她战栗。 意念微动,源力便如臂使指,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再无半分滞涩。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那扇代表着更高生命层次、更强大力量的八品之境的大门,已经不再是铜墙铁壁,而是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门后那浩瀚、神秘的力量世界,似乎已向她敞开了欢迎的一角。 现在,她缺少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强大的外力助推。 一枚蕴含庞大能量与法则碎片的尸王源核,或者一颗三级变异神兽的本源源石,都足以成为那最后的“临门一脚”,助她鲤鱼跃龙门,一举踏入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八品宗师之境! 激动的心潮如同岩浆在冰层下翻滚,但呼延乌兰强大的意志力很快将其压下,表面恢复了一贯的冰封般的平静。 她缓缓睁开那双冰晶般的眸子,转向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凄惨”的刘轩。 此时的刘轩,模样确实不太好。 头发、眉毛上都挂着细小的冰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强烈的萎靡不振,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他那副仿佛耗尽了心力、虚弱不堪的样子,像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呼延乌兰刚刚因实力暴涨而略微柔软的心湖,让她内心一团乱麻。 一股名为“心疼”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很清楚,这种能直接提纯、净化他人本源力量的逆天能力,施展起来绝不可能轻松。 这小子,怕是拼着精神本源受损,才帮她完成了如此大规模的源力转化与提纯。 自己方才只因他抱着自己时“不老实”的小动作,就动用寒冰源力略施惩戒,让他体验了一把灵魂几乎被冻结的滋味,现在想来,似乎…… 确实有些过分,有些不近人情了。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心底响起。 呼延乌兰深吸一口气,随着她的呼吸,房间内弥漫的、足以让普通武者血液凝固的恐怖寒意,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退去。 “乌兰师叔!!!” 刘轩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哀嚎,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沙哑,“刚才……刚才真是冻死我了!” 呼延乌兰没有理会他这略显浮夸的表演,只是凝视着他,声音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清冷语调,但若仔细分辨,却能察觉到那万年冰层之下,悄然涌动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流与波澜: “刘轩,记住,你拥有的这种能力,堪称逆天改命。今后绝不可轻易在外人面前施展,否则……”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严肃的警告,“你将面对的,是无休无止的觊觎、抓捕,甚至囚禁。没有人会放过一个能让他们脱胎换骨的‘人形至宝’。” 她顿了顿,看着刘轩那似乎听进去了的眼神,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份郑重: “刘师侄……今日,你助我突破瓶颈,指明前路。这份情,我呼延乌兰,记下了。” 这一次,不再是客套的感谢,而是沉甸甸的、出自一位未来八品强者之口的承诺。 承诺既出,呼延乌兰便开始思索该如何回报。 金银财宝?太过俗气,也配不上这份人情。 功法秘籍?那是代师传道。 “到底该如何才能填上这般恩情呐?” 她那从未波澜的心境,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呼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小队成员也都没闲着。 二哥张德彪最为忙碌,他带着新收的手下丁奉,几乎跑遍了呼城大大小小的角落,打着“招贤纳士”的旗号,实则是在暗中考察和吸纳那些有潜力、背景相对干净的散人武者或小型团队,充实小队的基层力量。 两人都是老江湖,一个粗中有细、豪爽大方,一个精明市侩但也交游广阔。 两人玩起心眼子来,倒是配合默契,进展顺利,丝毫不比智商奇高的庞光和徐安差。 而小队其余众人,则沉浸在实力提升的紧迫感中。 一部分人继续吸收、消化刘轩提供的“无害进化药剂”,夯实基础,拓宽经脉; 另一部分人则埋头苦修刘轩从乌恩其那里弄来的古武书册,虽说都是基础武学,但也进步神速。 刘轩自己,则显得颇为“悠闲”。 他甚至带着甘佩兰,如同真正的情侣一般,逛遍了呼城街区,在落日的余晖中漫步城墙,颇有几分小两口度蜜月的味道。 自打那次“源力提纯”事件之后,呼延乌兰看待刘轩的眼神,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 以前,更多是出于同门之谊的照拂,或者是对刘轩帮助呼延家族的一种“奖励性”指点,带着公事公办的清冷与距离感。 而现在,她那双清冽如冰湖的眸子里,原有的欣赏之外,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对他那神秘逆天能力的震惊与随之产生的强烈保护欲。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极其细微的异样情愫,如同草原上悄然探头的嫩芽,隐藏在冰冷的表象之下。 而另一边,侄女呼延蓉每每看到刘轩和甘佩兰甜甜蜜蜜、形影不离的样子,就忍不住嘟起娇艳的小嘴,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和不易察觉的醋意,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总之,几人之间的关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第180章 黑石尸落 呼延乌兰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汹涌、远超从前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自信充斥心间。 七品巅峰的境界已然稳固,只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 这种强大的感觉让她不愿再被动等待,她渴望战斗,渴望在实战中磨砺这份新生的力量,更渴望获取那能助她一举破关的关键之物。 她的目光,越过呼城高耸的城墙,投向了北方那连绵起伏、仿佛巨兽脊梁般的阴山山脉。 在山脉南麓,有一个让周边所有幸存者据点都谈之色变的名字—— 黑石镇“尸人部落”。 那里是草原上为数不多的大型尸人聚集地。 与南方那些往往由一头尸王统治大量普通尸人、尸将的部落不同,黑石镇的情况颇为特殊。 或许是由于末世前人口基数相对较小,导致产生尸王的概率极低,但尸将的个体数量却出奇的多。 这个“尸人部落”,在呼延乌兰眼中,简直是专门为需要实战磨砺和大量源核的刘轩小队量身定做的“副本”和“经验包”。 她知道该送刘轩什么了! 这天,呼延乌兰直接将刘轩叫到了城主府。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她开门见山,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刘轩,阴山脚底下,黑石镇的尸人部落,我打算近期将其彻底清除。” 刘轩闻言,眼睛瞬间一亮,如同接通了高压电源的灯泡,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乌兰师叔,您是说……我们去干尸王?搞源核?” 他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嗯。” 呼延乌兰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刘轩。 “那里的尸将数量不少,它们的源核能量狂暴,但对于巩固境界、冲击六品瓶颈,却是上佳的助力。以你那逆天的净化能力,处理尸将源核内的杂质,想必不是难事。” “届时,吞噬几枚提纯过的尸将源核,你应该就能尝试冲击六品了。” “干了!” 刘轩猛地一握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浑身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师叔您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召集人手,好好研究研究,绝不拖您后腿!” 看着他这副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的样子,呼延乌兰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但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别高兴得太早。此次行动,主要目的是历练你们小队。除非你们遇到生命危险,否则我不会轻易出手。” “尸将的脑袋,需要靠你们自己的本事去砍。” “明白!师叔您就瞧好吧!” 刘轩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眼中战意燃烧,“正好拿它们,试试我新近练成的‘剑气’到底利不利!” 他心中暗喜。 市面上,无论是能安全提升实力的银色进化药剂,还是尸将体内蕴含庞大能量的源核,都极为稀少珍贵。 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尸将很少单独行动,它们通常环绕在实力堪比人类七品武者的尸王周围。 一般的搜索队、狩猎团,谁敢去轻易招惹有尸王坐镇的尸巢? 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现在不同了! 有呼延乌兰这位七品巅峰、半步八品的女武神亲自压阵,对线尸王,他们小队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收割那些平日里可遇不可求的进阶资源。 这种能够大量获取冲击四品、甚至五品、六品关键材料的天赐良机,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这趟要是成了,全员三品不是梦! 而核心成员,也必须整几个四、五品出来! 出征的命令快速传达下去,整个小队立刻高速运转起来,仿佛一台骤然启动的战争机器。 呼城武器库里,张德彪正光着膀子,吭哧吭哧地往他那挺标志性的转管机枪上涂抹保养油,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 他一边擦,一边咧着嘴对旁边正在检查弹链的刘轩嚷嚷: “三弟,这回可得让俺过足瘾!听说那尸人部落那种鬼地方,尸崽子多得跟蚂蚁窝似的,俺这‘火神炮’非得把它们轰出屎来不可!” 黑胖子三品巅峰已经有些时日了,这次能去打尸将,他兴奋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轩脸上。 “二叔,清剿尸人部落可不是什么轻松事儿,我以前听人说南边一个带了重火力的团都没打下一处尸人部落,反倒自己损失惨重。这次就算有乌兰压阵,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甘佩兰正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动作轻柔却又极其熟练地分解保养着她那支加长枪管的高精度狙击步枪。 原本就射术精湛的她自从在刘轩的培养下进入三品武者行列,这一手枪法更是出神入化。 她用鹿皮仔细擦拭着每一颗黄澄澄的专用狙击子弹,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刘轩。 “照理说战场是你们男人拼命的地方,还轮不到我来说三道四,但我只希望你们都能活下去,别因为轻敌害了性命。” “我在后面盯着你们,随时给你们支援。” 原本就干练有主见的甘佩兰,自从跟刘轩发生了实质性关系,处理事情更加的冷静和自信。 隐隐有了些主母之风。 张德彪嘿嘿一笑: “知道知道,弟妹说得在理,俺听你的!不冲动!到时候弟妹这一手好枪法,可得在战场上多帮二哥照应着点。” 车库那边更是热闹。 矮骡子,小队里那个其貌不扬、却能把装甲车开出方程式赛车感觉的王牌驾驶员,正钻在他那辆心爱的“野狼”装甲车底盘下面,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骡子,车况咋样?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刘轩走过去,用脚轻轻踢了踢露在外面的半条腿。 矮骡子从车底滑出来,满手油污抹了把汗,露出一口白牙: “头儿,放心!发动机刚调教过,劲头足得很!悬挂也加固了,保准在那些破石头路上如履平地!” 他拍着结实的车身钢板,“有咱这铁疙瘩开路,尸崽子们来多少碾多少!” 旁边,“土制炸弹”专家雷铜锣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c4炸药和几盒电雷管装进特制的防爆箱。 原本他还要制作双肩包炸弹,被刘轩劝了下来,细说了土匪和军队的区别。 雷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说: “骡子,别光吹牛,上次被那变异大蛇撵着跑熄火的是你吧!” 矮骡子立刻反唇相讥:“滚蛋!老子开车用你教?你管好你那堆‘炮仗’别他妈先送自己坐‘土飞机’就行!” 第181章 有组织尸人团伙 临时充作指挥室的房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庞光正对着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阴山地形图和鼹鼠刚刚带回来的黑石镇外围侦察草图喋喋不休: “……根据无人机观测数据分析,尸群大部分在黑石镇外围这处矿山附件活动,建议选择在拂晓时分发起进攻,从东南侧这个坡度较缓、疑似废弃矿道的位置切入” “最好利用爆破炸塌矿洞入口,理论上可以将至少百分之六十的尸人埋在矿洞里……” “膀胱,收起你那一套吧!” 另一边,正把玩着一架高倍望远镜的徐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咱们打尸人的目的是什么?那些珍贵的源核被埋在矿洞你去挖出来啊?什么矿洞?谁知道里面堵没堵死?万一从别处绕出来,打乱了我们阵型,你负责啊?” “照我说,就该趁着正午阳气……呃,光线最好的时候,直接从正面刚!先清理干净黑石镇游荡的尸人,再堵在矿洞门口,集中火力,出来一个干死一个,比什么都强!” 庞光扶了扶眼镜,不服气地反驳: “小安子,你以为尸人是你家养的啊?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等你去砍?那是有尸王指挥的“军队”!没有周密的计划会导致不必要的伤亡……” “有那么玄乎?那尸王还能用三十六计不成?咱们是装甲部队!就是要狠要快!利用机动性快速穿插,消灭敌人!”徐安梗着脖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刘轩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庞光的计划做参考,毕竟咱们是要挖源核的。徐安的方法也没错,尸人能跑过装甲车?具体怎么打,到了地方看实际情况再定!赶紧各自准备,两个小时后出发!” 两人这才互相瞪了一眼,偃旗息鼓,各自忙活去了。 两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四台“角狼”式装甲突击车和四台“驮马”系列中型战术卡车组成的车队整装待发。 经过彪哥仔细挑选,小队从二十二人增加到了五十八人,这里面除了丁奉推荐的“青帮”好手,还有十几个新招收的呼城退役军人。 至于新人好不好用,只有在实战中见分晓了。 矮骡子、刘轩和甘佩兰在第一台装甲突击车打头,车顶的机炮和自动榴弹发射器散发着冷光。 中间是装载着主要人员和补给品的军用战术卡车,张德彪的转管机枪就架在车顶。 雷铜锣和他的宝贝占据了另外一辆卡车。 大家都不愿和雷子一个车,满满的土炸弹,怪吓人的。 庞光和徐安虽然不对付,但也各自坐在一辆战术卡车改装的指挥车里,盯着地图和天上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呼延乌兰依旧是一袭劲装打扮,骑着她那匹神骏的变异蒙古马,立在车队的最前方,正低头跟撅着个嘴的呼延蓉姐弟说着什么。 女武神衣袂在荒野的风中飘动,清冷孤绝。 两姐弟不敢再要求同往,乖乖目送车队离开。 刘轩探出半截身子,向后扫视了一遍自己的队伍。 队员们眼神锐利,装备精良,杀气腾腾。 “出发!” 刘轩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引擎轰鸣,钢铁洪流开始移动,卷起漫天尘土,朝着阴山方向扎了进去。 荒野的风带着腥臊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也隐约带来了远方那股属于尸人部落特有的、混合着腐烂与血腥的恶臭。 淬火的剑,已开锋,直指阴山。 一场血腥的历练与收割,即将开始。 车队在空旷荒芜的大草原走了三天,终于看见了阴山山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蜿蜒起伏,如同一条沉睡的远古恶龙。 黑石镇原本是阴山山脚下一个废弃小镇,不知从何时开始,方圆百里的尸人开始向此地迁移,最终形成了人们口中的“尸人部落”。 尸人会成群结队外出狩猎,任何含有蛋白质物质的都是它们的食物,不管是疯狂繁衍的美味黄羊还是数量恐怖的矿区老鼠,当然,还有敢在附近活动的人类。 小队选择在距离峡谷五公里外的一处风化岩群建立前沿观察点,这里的岩石常年被风沙侵蚀,形成了天然的掩体。 无人机升空,进行侦查。刘轩的声音在装甲车通讯频道里响起。 后方一辆战术卡车上,庞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控制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 一架经过改装的四旋翼无人机悄然升空,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扑向黑石镇方向。 刘轩来到指挥车内,看着显示屏上无人机实时传回的高清影像。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黑石镇废墟内部的景象。 依托着建筑废墟,小镇里密密麻麻搭建着杂乱无章的窝棚。 锈蚀的铁皮、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木材胡乱拼凑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大地上一块溃烂流脓的伤疤。 尸人竟然能建造容身之所?! 众人不禁汗毛直立。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在窝棚间蠕动的身影。 尸人!最少四百千头! 这些行尸走肉身体上挂着几缕破损的布条,灰败或暗绿色的皮肤上布满溃烂的疮口。 它们步履蹒跚,动作僵硬,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然而与寻常游荡的尸群不同,这些怪物竟展现出令人不安的组织性。 无人机转动摄像头,画面出现一条黑色的线条从黑石镇一直延伸到不远处山脚下的矿区。 “画面拉近。” 随着画面逐渐清晰,众人这才看清那条黑线竟然是数以百计的普通尸人排成的歪歪扭扭的长队,缓慢向矿洞入口移动。 队伍四周,有几头体型硕大的尸将如同监工般巡视着。 它们肌肉虬结的身躯上覆盖着粗糙的骨甲,有些拖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偶尔发出低沉的嘶吼,用利爪或铁链抽打偏离队伍的尸人。 他娘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张德彪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些鬼东西还懂排队? 随着无人机飞掠矿洞入口,庞光有些紧促的声音响起:它们在缴纳贡品。 第182章 尸王残影 无人机镜头猛地推近,画面瞬间冲击所有人的眼球! 只见矿洞口,一支死寂的队伍正在缓慢蠕动。 尸人组成的队伍! 有的尸人拖着血淋淋的兽尸,碎肉在地上划出暗红的痕迹;有的捧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一些空着手的尸人,竟麻木地走到尸将面前,主动将脖子送上那闪着寒光的爪刃! “噗嗤!” 利爪轻易撕裂干瘪的躯体,粘稠得如同沥青的暗黑色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入尸将脚下那个石臼般的容器里。 “卧槽……它们不仅在收集资源,还在收集能量!” 庞光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这他妈的还是尸人?!难怪都叫他们“尸人部落”,这些怪物已经形成了基本的原始社会体系。” “普通尸人外出狩猎,尸将负责管理,尸王坐享其成。” 徐安眼神锐利,沉声道: “这样看来,这些尸人应该大部分白天蛰伏在矿洞深处或是黑石镇内部躲避紫外线,夜晚才会大规模活动。” “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可能是它们每日例行的贡品缴纳仪式。 “庞光,让无人机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刘轩果断下令。 “我试试,但里面信号估计够呛,失联了会自动返回。” 庞光说着,猛地一推操纵杆。屏幕上的视角瞬间压低,险之又险地掠过洞口那头三米高、肌肉虬结的尸将,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如同巨兽喉咙的矿洞! 嗡—— 照明灯骤然亮起,如同利剑刺破黑暗。 灯光所及,所有人头皮瞬间发麻! 幽深的矿洞隧道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猩红的光点! 那是无数双尸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充斥着最原始的饥饿与恶意,死死盯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无人机的光和声音,就像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嗬嗬——!” 靠近洞口的尸人瞬间暴动,它们仰起光秃秃的脑袋,发出嘶哑的咆哮,腐烂的手臂疯狂抓向空中,想要将这只“怪鸟”抓下来,塞进肚子里。 唰啦! 监控画面猛地剧烈晃动,大片雪花爆开,信号强度指示条疯狂闪烁、断崖式下跌! “不行!信号要断了!必须立刻返航!”庞光急声大吼。 就在画面即将被雪花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刹那,镜头猛地一个回传,捕捉到了矿洞最深处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景象—— 那里,竟幽幽亮着一盏……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穿着完整旧时代工装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却透着一股冰冷、残忍,仿佛能穿透屏幕的审视感! 尸王! 仅仅是隔着屏幕的对视,一股蛮横、暴戾的威压就如同冰水浇头,让指挥车内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呼吸都为之一滞! “撤!立刻撤回来!别惊动它!”刘轩压低声音。 当无人机晃晃悠悠地飞回,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刚才那惊魂一瞥,彻底粉碎了他们对尸人“无脑怪物”的认知。 这分明是一个等级森严、秩序井然的……地下尸人王国! 初步统计,普通尸人数量超过四百,确认尸王个体一,已观测到的尸将......不少于十五头。 庞光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喉咙发干,握着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不知何时,呼延乌兰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指挥车外。 她静静注视着定格的尸王影像,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周身不自觉散发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尸王,实力对标七品武者,已具备低级智慧。” “当然,也有八品或九品的尸王,这个看运气,不好分辨。” “我们运气不错,这只是算七品。” 对于这个冷笑话众人没有点赞。 呼延乌兰的声音清冷,却字字如刀,“它们会保留部分生前习惯,穿衣、使用工具、甚至设伏狩猎。最麻烦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被它伤到,会被它的本源尸气感染,极大概率……沦为它们中的一员。” 刘轩心中猛地一凛。 原来如此! 只有尸王级别的存在才有“感染”能力,这就像吸血鬼的“初拥”只能亲王级才能发展“后裔”一样。 刘轩突然想起荆棘基地全员尸变,难道…… “那地方肯定有古怪!” 现在看来,对付尸王这玩意儿,绝对不能近身,必须远程打击! “尸王交给我。” 呼延乌兰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在它现身之前,刘轩,你带队清剿普通尸人和零散尸将,为我节省源力。” “明白!” 刘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小师叔放心,我们的火力和弹药基数完全有能力歼灭这些尸人。” 他猛地转身,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个营地: “全体都有!按计划展开!战斗准备!” …… 正午的太阳高悬天际,毒辣的阳光笼罩着黑石小镇,这对厌恶紫外线的尸人来说无疑不是个好时候。 但今天,有好吃的人主动送上门啦! 镇外不远处传来的轰鸣声,以及那几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无比诱人的鲜活生命气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让原本死寂小镇沸腾起来。 血肉!新鲜的血肉! 那记忆深处无比渴望的鲜美滋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到了! 废墟里,窝棚下,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贪婪地望向镇外。 低沉的、压抑不住的嘶吼声开始此起彼伏,如同野兽出笼前的躁动,越来越响,连成一片! 镇外,刘轩派出的侦察兵小队正执行着他们堪称“嚣张”的任务。 四辆改装越野摩托如同脱缰的野狗,在废墟边缘轰鸣、甩尾,卷起漫天尘土。 队长“鼹鼠”单手掌把,另一只手抓着一个军用电喇叭,里面正以最大音量循环播放着一段精心录制的“挑衅合集”。 首先响起的是庞光那带着一丝技术宅特有的冷静,却又莫名欠揍的声音:“喂喂喂,秋雅在吗?秋雅在吗?拾音正常,可以录音了。” 紧接着,张德彪那粗犷得声音炸响,充满了迫不及待:“我先来,让我先来……” 第183章 大战开启 “咳咳!里面的尸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识相的,就放下爪子,挨个走到你彪爷跟前,跪下磕个头,俺可以发发慈悲,免费送你们往生极乐,外带附赠一曲独家‘送葬歌’!” 他刚歇口气,雷铜锣更洪亮的声音无缝衔接: “不投降?那就等着吃你雷爷独家定制的大炮仗吧!保证把你们炸得螺旋升天,直达西天VIp包厢!哈哈哈!” 这嗓门经过喇叭放大,震得举着喇叭的“鼹鼠”自己都龇牙咧嘴: “靠!雷子你这嗓子,比尸嚎还他妈上头!” 极具侮辱性的喊话之后,喇叭里陡然画风一变,响起了魔性洗脑的神曲: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留下来!!”(破音) 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第一次响彻在末日荒野之上。 作词作曲:(搬运工)刘轩。 演唱者:猛虎帮全体成员。 还记得刘轩三人第一次和尸人战斗的场景。 听大哥关长海说过,尸人不经骂,一骂就炸毛,哪怕是正午太阳底下也敢死追不放。 有砖家分析,那可能是它们残存的人类意识碎片里,关于“尊严”、“愤怒”的最后回响。 而现在,这群怪物,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吼!——” 一头距离镇口最近的尸人率先发出了暴怒的咆哮,但它并没有冲向在家门口挑衅的人类,而是扭头看向矿区方向。 “吼!” 一道蕴含恐怖威压的声音从矿洞里传出来,瞬间点燃了黑石小镇。 尸人仿佛得到了王的批准,再也无需抑制对血肉的渴望和被蝼蚁挑衅的狂怒。 它猛地从小镇冲出,朝着摩托车的方向踉跄扑去。 有一就有二!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整个黑石镇瞬间炸开了锅! 成百上千的尸人从废墟的各个角落、从残破的窝棚里蜂拥而出。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灰败的脸上扭曲着对血肉的贪婪和被激怒后的狂暴。 原本还算“有序”的尸人部落,此刻彻底陷入了混乱,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撕碎那几个嚣张的人类的肉体,再吞进肚子里! 转眼之间,黑压压的尸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辆越野摩托汹涌扑来,粗略一看,至少有二百头!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从镇子深处传来,伴随着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三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小山,撞开挡路的窝棚和残垣,出现在了尸潮后方。 是尸将! 而且一次就是三头! 它们身高差不多接近三米,比普通尸人更加魁梧,周身覆盖着粗糙的骨甲或是各种铁皮铁片充当盔甲,肌肉虬结的手臂几乎垂到膝盖,暗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和溃烂的脓疮。 其中一头手中拖着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另一头则抓着一根不知从什么大型变异兽身上拆下来的巨型骨棒。 它们惨白没有眼仁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前方灵活穿梭的摩托车,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催促着尸潮加速前进。 “目标上钩了!数量二百加,大家伙三个!按计划,撤!” 鼹鼠通过头盔里的通讯器疾呼一声,猛地一拧油门。 “呜——嗡嗡!” 四辆越野摩托发出狂野的咆哮,侦查骑手们默契地调转车头,却不立即远遁,而是保持着一种“就差一点就能追上”的距离。 骑手时而加速,时而减速,继续用喇叭播放着挑衅的录音,如同最顶尖的斗牛士,灵活地牵引着身后这股恐怖“尸流”。 钢铁巨兽与血肉狂潮,在荒芜的大草原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尘土漫天,嘶吼震地,庞大尸群在三头尸将的驱赶下,如同一股死亡的浪潮,朝着刘轩等人埋伏的那片风化岩群,汹涌而去。 “这tm才是丧尸片!”刘轩看得是心旷神怡。 穿越过来好几个月,这尸人只见过零星几只,还有一只变成了自己的宠物,这画风不契合末日丧尸题材啊。 尸潮越来越近! 刘轩站在精心挑选的狙击阵地旁,眯着眼睛算了算距离,猛地举起右手。 “全体注意,火力覆盖!不用节省弹药,注意火力持续性!” “打!!!” 话音未落,四辆“角狼”装甲车顶的30毫米机炮与五十多支“鹰击”突击步枪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沉闷的射击声在荒野上回荡,炽热的弹壳如雨点般落下,在车旁堆起黄灿灿的小山。 张德彪站在一处风化岩石顶上,粗壮的手指死死按住机枪电门,强大的力量控制着枪身没有一丝起伏,六根枪管飞速旋转,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火舌。 “来吧杂碎!尝尝你彪爷的厉害!” 他狂笑着,金属风暴所过之处,尸人如割麦子般倒下,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刘轩,后面不对劲!” 甘佩兰清冷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她趴在高处的狙击点,修长的双腿稳稳架着狙击步枪,每次扣动扳机都精准带走看起来最强壮的尸人。 听到甘佩兰的警告,刘轩换上一个新弹夹,又对身旁的庞光喊道:“光子,用无人机看看矿洞里的动静!” 庞光飞快操作控制终端,片刻后语气凝重喊道: “洞内有物体正在快速移动,至少有十几个大块头!” 话音未落,矿洞口突然炸开,碎石纷飞中,十几道高大的身影嘶吼着鱼贯冲出。 为首的那头尸将格外魁梧,浑身覆盖着骨甲,手中拎着一根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巨型骨棒。 “来了!” 刘轩瞳孔一缩,扔掉步枪抽出断水剑,“按计划行动!” 只见刘轩和张德彪带着二十个身穿经过再次改良的模块化护甲,一手拿着超合金战刀,一手提着盾牌的战士脱离防线,迎向了侧面从矿洞冲过来的十几头尸将。 尸王果然懂兵法,还tm会用“骑兵”突袭防线侧翼。 两边速度都很快,不久,两支队伍便撞在了一起。 “二哥,结阵!拖住这些尸将,不要放过去一头!” “收到!老三你自己小心!” 两人话音未落,那头持骨棒的尸将已经咆哮着冲来,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 刘轩眼神一凝,《碧血剑》心法瞬间运转。 淡碧色的液态剑气自他丹田涌出,迅速缠绕上手中的断水剑。 剑身嗡鸣,碧光大盛,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第184章 利剑斩将 面对尸将如重型坦克一般的冲击,刘轩不退反进,脚踩玄奥步法,身形如鬼魅般侧滑。 “金蛇出洞!” 碧色剑气如毒蛇般刺出,精准点在骨棒挥来的轨迹上。 骨棒与剑气相撞,哗啦一声碎成两截。 只是一招,刘轩便破坏了对方的武器。 下一秒,刘轩低喝一声,身子腾空而起,手中碧光长剑如毒蛇一般,精准无比地点向尸将眼眶。 那是它少数没有被“铠甲”覆盖的要害之一。 尸将反应极快,猛地偏头,碧色剑气擦着它的颧骨而过,在其坚硬的骨头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痕迹,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是刘轩吞噬大蛇源石后结合《碧血剑》谱,剑气产生的“咒毒特性”。 虽说这毒素对尸将影响不大,但看着还是怪唬人的。 尸将吃痛,变得更加狂暴。 它扔掉手里断成两截的骨头棒子,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横扫而来。 刘轩纵身跃起,避开这一爪,身在空中,剑势已变。 “血海沉浮!” 只见他身体急速旋转,道道碧色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泼洒开来,如同在身周绽放了一朵致命的碧色莲花。 剑气击打在尸将的那些单薄的防御装备上,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击碎它身躯上的骨片或是铁片,透体而入。 眼看这头尸将连退数步,周身溢出暗绿色的脓液,巨大身躯也有些踉跄。 刘轩抓住机会快速靠近,剑芒闪烁,一剑劈向尸将的脖颈。 “唰!” 暗绿血水冲天而起,第一头和刘轩交手的尸将那颗比篮球还大的脑袋,冲天而起,嘀哩咕噜滚出老远。 三招!斩杀! 刘轩欣喜的看着手中吞吐剑气的断水剑,内心狂喜无比。 这一缕至纯的液态剑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威力巨大! 真可谓是无坚不摧! “呼!” 一道劲风扑面而来,刘轩心中示警,下意识用长剑格挡。 “砰!” 又是一头手持铁链的尸将向刘轩发起了攻击,长剑将铁链削断之余,刘轩也被强大的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 侧面,还有一头相对矮小,肚子奇大无比的尸将张开了大嘴,一道浓郁的墨绿色尸毒吐息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 “操!这是什么东西?还进化出远程攻击?!” 虽说刘轩体内有只能分解毒素的小虫,并不惧怕尸毒,但被那墨绿色尸将呕吐物吐个正着,他也是极其不愿意的。 “碧血化璧!” 下一刻,刘轩将长剑竖于身前,碧血剑气全力灌注,形成一面凝实的碧光盾牌。 “轰!” 尸毒吐息撞在剑盾上,碧光剧烈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刘轩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行,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这口水一击力道还不小!” 刘轩心念电转,感受到剑气的飞速消耗。 他猛地撤去剑盾,身体伏低,几乎贴地而行,从尸毒吐息的侧下方穿过。 尸将见吐息落空,刚要有所动作,刘轩却已如附骨之疽般贴近了它的身侧。 此时的刘轩,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势凝聚到了极点,体内所有碧血剑气疯狂涌向剑身,长剑上的碧光涌动。 一股一往无前的剑意冲天而起,锁定了这头会吐口水的尸将脑袋。 “碧——落——黄——泉!” 声音落下,这招《碧血剑》最强单体杀招施展而出。 刘轩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碧色长虹,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出。 长虹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从尸将的脑袋一穿而过! “噗——!” 一声闷响。 尸将后退的动作猛然僵住,咚得一声扑倒在地。 第二头! 刘轩落在尸将身前十余米,以剑拄地,脸色苍白,精神有些萎靡,大口喘着粗气。 施展“碧落黄泉”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碧血剑》的威力,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头儿,左边!” 耳机里传来徐安的吼声。 刘轩眼角余光瞥见另一头尸将正从侧翼扑来,趁着他力竭之时,巨大的拳头带着劲风呼啸着朝他头顶砸了下来。 危机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头偷袭刘轩的尸将头颅突然炸开小半边。 虽说尸将形同人类四品以上武者,有能量护体,还更加强壮。 但14.5毫米口径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射出的穿甲弹可不是闹着玩的,又是突然偷袭,让尸将根本来不及躲避。 一枪爆头! 呼城军火库唯一一支“龙息”qL-14反器材狙击步枪在“天才神射手”甘佩兰手里,终于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三品武者顶峰的甘佩兰能轻松驾驭14.5毫米口径带来的恐怖后坐力。 这款弹容量5发,使用碳化钨芯穿甲弹的超级狙击步枪在战场上还有一个说法: “当射手型武者打开‘龙息’的怒吼在战场上空响起时,便意味着敌人的任何装备——从指挥车到直升机再到普通掩体——都不再是安全的庇护所。” “专心对付你的。” 刘轩耳机里传来甘佩兰平静的声音。 刘轩精神一振,那颗取自变异鹦鹉的源石被扣在手中,小虫触手快速从中提取能量,补充刘轩有些虚脱的身体。 这颗一级变异鹦鹉的源石刚好用来补充战斗消耗,而且,自带的“锋锐特性”正是《碧血剑》所需要的。 恢复力气的刘轩剑势陡然变得更加凌厉。 液态剑气在经脉中奔腾,剑招越发狠辣刁钻,他在尸将群里腾挪闪躲,每一剑都直指尸将关节和骨甲缝隙,碧色剑气所过之处,皆是血肉横飞。 这带着“咒毒”和“锋锐”特性的碧血剑气,在尸将群里肆意肆虐,简直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一合之将。 转眼间,围攻刘轩的七八头尸将倒下一大半,还能战斗的也是各处带伤,庞大的身形更加缓慢,被刘轩斩杀已经没有悬念。 另一边,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张德彪已经丢下打空弹链的加特林,抡起他那柄门板大的巨剑和一头尸将斗在一起。 “给老子死!” 他咆哮着跃起,巨剑带着千钧之力劈下。 对面的尸将举臂格挡,连骨甲带胳膊被砸成了U字型。 第185章 碧血逞凶 也就是彪哥这员猛将能以三品对抗四品尸将,但也仅仅只是牵制,想斩杀那是男上加男。 “雷子,右边交给你了!” 张德彪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污血,朝雷铜锣喊道。 雷铜锣带着几个手持塔盾的队员组成盾阵,死死顶住另一头尸将的冲击。 “老大你快点,这玩意劲儿真他妈大!” 庞光操控的无人机在战场上空灵活穿梭。 “彪哥,队长那边快完事儿了,把它往九点钟方向逼!” “看老子的!” 张德彪怒吼一声,门板大剑抡圆了拍向一头尸将腰侧。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 那尸将被超乎寻常的巨力拍得不断踉跄后退,正好迎上刘轩疾刺而来的长剑。 剑光闪过,尸将的一条胳膊应声而飞。 刘轩得势不饶人,剑招连绵不绝,很快就在这头尸将身上留下数十道伤口。 解决掉这头二哥送来的外卖,刘轩冲向了正在苦苦支持的盾阵。 至于正面战场上那三头殿后的尸将,早已在四台装甲车上30毫米机炮和甘佩兰手中那支“龙息”qL-14反器材狙击步枪的轮番轰击下,变成了碎肉! 除了那种会“喷口水”的尸将给队伍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两方战场人类都占据了绝对优势。 半空中,呼延乌兰静静悬浮,白衣在风中轻扬。 “注意节奏。” 她的声音在刘轩耳边响起,“感受能量流动的规律,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 “明明一两剑解决的事情,你偏要刺它十几剑,卖肉的吗?这么喜欢割肉?” 刘轩讪笑一声,开始节约罡气,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杀伤,碧血剑法运转越发圆融。 在连续斩杀三头尸将后,他感到体内剑气不仅没有衰竭,反而在战斗中越发凝练。 每一次出剑都更加精准,对尸将能量核心的感知也越发清晰。 “头儿,小心!” 张德彪突然大吼。 刘轩猛地回身,只见最后一头,也是最强壮的那头尸将手握一根三米多长的钢梁,带着凄厉的风声当头砸下。 他不及细想,本能地举剑相迎。 “铛——!” 牙签和擀面杖的碰撞。 尽管有罡气护体,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那尸将得势不饶人,钢梁再次抡起。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源力悄然而至,精准地冻住了尸将的双脚。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对刘轩来说已经足够。 “碧落黄泉!” 他怒喝一声,最强杀招再次使出! 刘轩将全身剑气灌注剑身,整个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碧色长虹直刺而出。 剑气穿透骨甲,精准地刺入尸将肚脐眼源核位置。 尸将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凶光渐渐暗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呼!!” 刘轩站定身子,吐出一口浊气。 他扫视四周,除了还有零星尸人被打碎肢体在地上蠕动,整个战场再没有一头可以站立的尸人。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十五头尸将全部伏诛,塔盾突击队队员们相互搀扶着,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污血和硝烟。 刘轩拄着长剑喘息,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剑气。 这一战,他的碧血剑法明显又精进了一层。 突然,矿洞深处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低吼,整个峡谷都为之震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正的大家伙,要出来了。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幽暗的矿洞深处传来,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上,让地面微微震颤。 一股远比尸将浓郁百倍的暴戾、阴冷、充满毁灭意味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却不是呼延乌兰那种纯净的寒意,而是一种带着腐烂与死寂的阴冷。 黑石小镇那片废墟上,迅速凝结出一层暗黑色的冰霜。 呼延乌兰嘴角微翘,心中暗喜。 早就听说这黑石镇尸王是个冰属性。 自己晋升八品之路果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先是刘轩师侄帮着提纯源力,接着证实了这阴山脚下唯一尸王果真是是冰属性。 这给她后续吞噬源核起码节约一半的时间。 这草原之上,阴山脚下,只能有一个冰属性王者! 尸人,不配当王!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从矿洞阴影中步出。 它身高接近两米,从衣物裸露的地方能看出这怪物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的厚重骨甲。 一颗人类的头颅类似放大的骷髅,皮子贴着脸颊,深陷的眼窝中是两粒猩红的眼球。 两只粗壮的手臂末端,进化出闪烁着令人心悸寒芒锋利指甲。 尸王! 这是刘轩等人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尸王,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好几个新人连握枪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就如同女武神呼延乌兰能轻易震慑住大批军队一样,尸王也能轻易屠掉刘轩全部人马。 这完全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蝼蚁……扰我沉眠……死!” 尸王发出一道模糊不清、却直接响彻在众人脑海中的精神咆哮。 另一种精神力规则,如同古代的传音入密,只是更加粗暴,使人头痛欲裂。 它猛地抬起右手,暗红色的源力疯狂汇聚,作势就要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劈出毁灭性的一击。 就在此时—— “你的对手,是我。” 清冷如玉,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响起。 呼延乌兰身形飘然而起,悬浮在尸王正前方,白衣胜雪,与尸王的黑暗狰狞形成鲜明对比。 她伸出纤纤玉指,对着尸王遥遥一点。 “嗡——!” 没有任何预兆,尸王周身方圆数十米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无数细密、晶莹的六角形冰晶凭空出现,疯狂旋转、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寒冰力场! 力场之内,温度骤降到绝对零度以下,连空气都被冻结,光线发生扭曲! 尸王那带着庞大源力的劈砍动作,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然减缓了数倍! 它身上流淌的暗红色能量流也仿佛被冻结,变得晦暗不明。 女武神绝技——【玄冰劲】! 第186章 七品之威 “吼——!” 尸王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周身暗红色源力护盾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试图挣脱这寒冰枷锁。 呼延乌兰面色清冷如故,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玄奥的法印,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她周身的寒冰源力如同沸腾的冰川,汹涌澎湃,空气中每一个水分子都被强行抽取、驯服、凝结。 “凝!” 伴随着她清冷的敕令,尸王站立的那片区域之内,无数冰蓝色的长矛、冰剑、冰锥瞬间凝聚成形,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下一刻,万箭齐发! “咻咻咻咻——!” 无数冰晶造物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如同毁灭的暴风雪,从四面八方射向行动受限的尸王! “帅呆了!”刘轩暗暗捏紧了拳头。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撞击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坚逾精钢的冰晶与厚重的骨甲疯狂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漫天晶莹的冰屑粉末。 尸王怒吼连连,双臂狂舞成风车状,锋锐的指甲斩断、拍碎无数袭来的冰晶攻击,暗红能量护盾更是光芒大放,将大部分攻击阻挡在外。 但无论它如何防御,还是有漏网之鱼。 突防成功的几根冰矛悍然穿透防御,狠狠钉入它腿部和肩部的骨甲连接处,留下深深的孔洞,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急速蔓延,冻结血肉! 七品强者之威,竟至于斯! 一人,便是一支军队!操控环境,影响局部天地规则! 举手投足,皆具毁天灭地之能! 刘轩等人在下方看得心驰神摇,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与他们之前对付尸将的战斗,完全是云泥之别,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接二连三受创,尸王显然被彻底激怒,陷入了狂暴状态。 它猛地张开血盆巨口,一道浓缩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暗红色源力光束,如同来自地狱的魔枪,瞬间撕裂了部分寒冰领域的束缚,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射半空中的呼延乌兰! 呼延乌兰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怠慢。 双手在身前虚划圆转,精纯浩瀚如汪洋的寒冰源力奔涌而出,瞬息之间在她前方凝聚成一面厚达数米、通体如同无瑕蓝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巨型菱形冰盾。 “冰晶壁障!” “轰——!!!” 暗红毁灭光束狠狠撞在冰盾正中心,爆发出足以震破耳膜的惊天巨响! 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呈完美的环形骤然扩散,如同无形的巨镰扫过地面,将靠近战圈的地面硬生生刮低了三尺! 离得稍近的一些碎石和尸人残骸,瞬间化为齑粉,湮灭无踪! 冰盾表面光华急速流转,发出“咔嚓”的脆响,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但终究稳稳地挡下了这恐怖的一击。 呼延乌兰悬浮在半空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 还好被刘轩提纯后,她源力的深厚与精纯度更胜往昔。 正当刘轩为这超越想象的战斗目眩神迷之际,一道清晰而冷静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是呼延乌兰的精神传音: “刘师侄,它的核心防御极强,我的极寒之力需要时间渗透才能彻底冻结。” “你的那种特殊能力……或许可以干扰它体内能量的正常运转,哪怕只创造零点一秒的破绽!” 刘轩心领神会,立刻压下翻腾的气血,借着战场能量乱流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尸王所在的战圈下方潜行靠近。 他集中全部精神力,死死锁定空中那正与呼延乌兰激烈对轰的身影,向蛰伏在丹田深处的小虫下达了指令。 无需多余言语,小虫感应到宿主强烈的意志,一道完全无形无质、由纯粹精神能量构成的“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闪电般刺破虚空,精准地“搭”在了尸王的能量核心外围。 刘轩在此刻清晰地感知到现阶段小虫与目标物最远距离极限—— 有效干涉距离,两百米! 没有光华闪耀,没有能量波动。 但正在疯狂凝聚能量,准备下一次猛攻的尸王,动作猛地一滞! 它体内那狂暴运转的暗红能量流,仿佛被一根细针刺入,又投入了一颗无形的“提纯”石子,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影响节奏的凝滞和紊乱!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凝滞,打破了它聚力过程的平衡! 尸王体内庞大的本源能量瞬间反应,如同免疫系统绞杀病毒般,朝着那入侵的精神触手凶猛扑去。 【警告!警告!触及高维能量防御!遭遇反向追溯!强制断开链接!】 “噗——!” 作为共生体的刘轩如遭重击,胸口一闷,猛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液,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小虫则在警告发出的刹那,便果断自切了那截延伸出去的精神触手。 受损的本体在刘轩靠近丹田的血管内蜷缩成一团微弱的光点,再次陷入了自我保护性的深度沉眠。 尸王在那瞬间的凝滞之后,狂暴的精神力立刻顺着那截被切断的触手残余,企图逆向追踪这胆大包天、竟敢干扰王者战斗的蝼蚁。 不解决这神出鬼没的干扰源,它根本无法全力应对面前这个强大的女人! 可惜,呼延乌兰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对于她这个级别的强者而言,对手在生死搏杀中露出的任何一丝破绽,都是足以奠定胜局的绝杀时刻! 她眸中冰蓝神光爆射,如同两颗寒星亮起,精准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直结印蓄势的双手猛然在胸前合十! “冰狱……莲华!” 包裹尸王的整个极寒空间内部,温度再次呈指数级暴跌!仿佛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要被彻底冻结! 那片区域中所有的极寒源力如同听到了至高无上的号令,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向着中心的尸王汇聚、压缩、坍缩! 尸王脚下的大地瞬间化为绝对光滑的冰镜,一朵巨大无比、花瓣层层叠叠、完全由极致玄冰构成的巨型莲花苞,如同从九幽之下破冰而出,以马赫为单位的速度骤然升起,将它那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完全吞没、包裹在内! 莲瓣急速合拢,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隔绝内外的冰晶囚笼! 第187章 武神无双 “咚!咚!” “轰——!” 囚笼内部传来尸王疯狂而不甘的挣扎撞击声,暗红能量不断冲击着晶莹剔透的冰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冰屑从内部不断崩落飞溅。 呼延乌兰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苍白,光洁的额头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显然施展这终极一招,对她的消耗堪称巨大。 她强提一口本源寒气,并指如剑,对着那剧烈震颤、仿佛随时可能破笼而出的冰莲,凌空一点。 “绽!” “咔嚓……” “嘭!!!!!!” 冰莲由内而外,猛然绽放! 不是温柔的盛开,而是毁灭性的爆炸! 无数蕴含着极致寒意与毁灭能量的莲花花瓣,在这一刹那,化作了亿万把高速旋转、切割空间的玄冰利刃,瞬间将囚笼内部的一切物质、能量、乃至精神烙印,都无情地切割、粉碎、彻底冻结、最终湮灭! 当冰粉与能量乱流缓缓散去,半空中,只剩下那颗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阴煞冰系能量的暗红色尸王源核,以及漫天飘洒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尘埃。 这还是呼延乌兰刻意留存了攻击范围,不然,连这颗宝贵的尸王源核也会被这股毁灭能量绞成碎渣。 那头之前还凶威滔天、不可一世的尸王,已然…… 尸骨无存,彻底化为草原尘埃! 黑石镇外的荒野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仰着头,张着嘴,目光呆滞地仰望着空中那道白衣胜雪、清冷如月宫仙子般缓缓降落的身影。 内心深处,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敬畏,与如同目睹神迹般的巨大震撼。 七品武尊,恐怖如斯! 呼延乌兰飘然落地,脚步略显虚浮,却依旧稳定。 她伸手一招,那颗蕴含着磅礴能量的尸王源核便乖巧地飞入她莹白的掌心。 感受着其中与她同源却又更加原始狂暴的冰属性能量,她清冷绝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神色。 但下一刻,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急切地扫向战场边缘,最终定格在那个瘫倒在地、嘴角染血的身影上。 直到看见刘轩挣扎着坐起身来,她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才终于轰然落地。 一股强烈的后悔和后怕瞬间攫住了她。 自己太鲁莽了! 只惦记着小师侄那逆天的辅助能力可能带来的战机,却完全忽略了他本身仅仅只是一个五品武者! 强行介入七品层面的战斗,一个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还好……还好他没事! 呼延乌兰下意识地抬起玉手,轻轻顺了顺自己因后怕而有些急促起伏的胸口,长长舒出了一口凝练的寒气。 大胜!!! 这一战,不仅扫清了威胁,更让刘轩小队经历了血的洗礼,见识了巅峰的力量。 而刘轩那关键性的辅助,也让他在呼延乌兰心中的分量,再次加重。 硝烟如纱,尚未完全从黑石镇上空散去。 空气中混杂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与尸骸、杂物烧焦后产生的焦糊恶臭,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战场的残酷气息。 战斗的喧嚣已然平息,但遍地的残肢和刺鼻的腥臭,仍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恶战的惨烈。 小队成员们强忍着身体的疲惫与伤痛,在呼延乌兰那令人心安的强大气息庇护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收集最贵重的战利品。 此番收获,远超预期。 从那些支离破碎的普通尸人残骸中,队员们仔细搜寻出了四百多枚拇指大小,通体透亮的初级源核。 对于现在的刘轩来说,这些源核内部能量不仅稀薄,更是充满了狂暴与杂质,极不稳定。 相比之下,从那十五头被斩杀的尸将身体内取出的尸将源核,则显得殊为不凡。 它们约有鸡蛋大小,色泽深沉内敛,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握在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远超初级源核的磅礴能量。 只是这股能量同样充满了侵略性与混乱。 呼延乌兰静立一旁,白衣依旧胜雪,纤尘不染。 她手中轻轻摩挲着那颗自尸王湮灭处所得的尸王源核。 源核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泽,内核仿佛有粘稠的熔岩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 即便是以她七品巅峰的修为,触及之下,精神识海也不由得为之一凛。 “小师叔,这些……” 刘轩指着地上那堆小山似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源核,请示分配方案。 “你的战利品当然归你。” 呼延乌兰语气平淡地打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尸王源核可助我冲击八品关隘,余者,你们自行处置便是。” 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虽带倦色却难掩兴奋的面庞,微微颔首,“此地血腥味太重,并非久留之地,快速处理,半个小时后我们撤离。” 听到女武神的提醒,众人快速收取源核,至于小镇上的物资,只有留给呼城的人再来搜刮了。 刘轩他们吃肉,还是留口汤给呼城不是。 半个小时后,发动机轰鸣,车队沿着既定路线向阴山脚下呼延乌兰曾经隐居的一处牧民村落前进。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行驶了五个多小时,车队终于到了目的地。 阴山脚下。 这处由洁白蒙古包组成的牧民村落,宛如乱世中的一片净土,景色之美令人心醉。 “巴特尔·额克!是巴特尔·额克回来啦!” 远远地,村落了望塔上的牧民便发现了车队,看见了那匹骏马之上端坐的神仙姐姐,激动地用蒙语高声呼喊起来。 很快,整个村落都沸腾了,男女老少纷纷从各自的蒙古包里涌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崇敬,如同迎接节日般,汇聚到村口,来迎接他们心中的守护神—— 女武神呼延乌兰的归来! 当晚,热情好客的牧民们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点燃了巨大的篝火。 熊熊火光旁,他们载歌载舞,用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全羊和甘醇烈性的马奶酒,热情款待女武神带来的尊贵客人们。 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的队员们,终于得以在这片充满祥和与热情的净土上,彻底放松紧绷欲断的神经,暂时忘却战斗的残酷,投入到这难得的欢庆之中,大口吃肉,畅快饮酒。 第188章 小师叔,等一下 跳跃的篝火,勾勒出呼延乌兰那美艳绝伦、却常覆寒霜的侧脸,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难得一见的景象,让坐在她身旁的刘轩,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频频侧目偷看。 “小师侄?我脸上是沾了灰尘,还是开了花?” 呼延乌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嘴角牵起一丝微笑,刹那间绽放出的风华,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没……没什么。” 刘轩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个现行,老脸一红,却仍是诚恳地回道: “只是觉得小师叔实在是太好看了,像画里的仙女似的,我……我忍不住就想多看几眼。” “哼,男人都是这般,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么?” 呼延乌兰忽然眸光微转,瞥了一眼旁边正小口斯文吃着烤羊肉的甘佩兰,语带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让刘轩心头猛地一跳。 老江湖刘轩面不改色,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甘佩兰,随即挺直腰板,大义凛然地说道: “师叔此言有失偏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如同人们喜爱欣赏世间各处不同的美景,对于美好的人,自然也会心生欣赏之意。这乃是天性使然,无关其他。”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谁叫师叔您长得跟九天玄女下凡似的,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恐怕没几个能忍住不多看几眼吧?” “哦?那照你这么说,反倒是我长得不对,怪我了?” 呼延乌兰眉梢微挑,眼中寒光一闪,“再乱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她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警告,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随即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色道: “你们今晚就在此处好好休息。我要即刻上山,开始吸收炼化这枚源核,冲击八品!”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而决绝:“若是三天之后,我没有回来……你们便自行返城吧!” 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呼延乌兰,不愿再多耽搁一刻,今夜便要回到阴山雪山之巅,借助这枚来之不易的尸王源核,冲击那已困扰她许久的八品天堑! “小师叔,等一下!” 刘轩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去路,“这东西尸毒深重,异种能量更是狂暴无匹,师叔就这样干吸,恐怕风险极大!” 呼延乌兰停下脚步,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探询。 刘轩深吸一口气,指向自己:“交给我,让我给师叔提纯一番。” “提纯?……像上次对自己那样?” 呼延乌兰凝视他片刻,有些担心刘轩的安危,但脑海中浮现出之前他那神乎其神的源力提纯景象,又犹豫起来。 略作沉吟,她便将那颗暗金源核递了过去。 “小心点,若有不可为赶紧停手,我给你护法。”说完,伸出纤纤细手,握住了刘轩另外一只手。 话音刚落,一股精纯而柔和的寒冰源力便如同温润的溪流,自她掌心缓缓渡入刘轩体内,精准而迅速地游走于主要经脉,最终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牢牢护住了他的心脉与丹田要害。 刘轩郑重点头,双手接过那枚尸王源核。 源核入手刹那,手臂猛地向下一沉,其重量远超想象! 紧接着,一股阴寒刺骨、暴戾凶横至极的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立刻顺着掌心劳宫穴,试图蛮横地侵入他的经脉,向上侵蚀! 幸好呼延乌兰早有准备,那股护持在刘轩经脉中的寒冰源力瞬间反应,化作一道坚韧的冰墙,将那狂暴阴戾的气息死死阻挡在外,使其难以寸进。 刘轩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沟通着丹田深处那因先前损耗而陷入沉睡的小虫。 “小虫,小虫!醒醒!还能行吗?起来干活了,有大餐!” 感受到刘轩急切的意念呼唤,以及他手中那枚散发着同源却更加精纯庞大能量波动的尸王源核。 原本显得有些萎靡黯淡的小虫,瞬间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核心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向刘轩传递出清晰而强烈的意念反馈—— “我还行!我能干!!” “好!那就开始,分解提纯!” 随着刘轩一道无声的指令下达,小虫核心空间内,无数比之前更加凝实、粗壮数倍的透明能量触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疯狂地扑涌而出,深深刺入那枚暗金色源核的内部! “嗡——!” 就在触须刺入的刹那,源核仿佛被彻底激怒!一股狂暴、阴冷、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气息的暗金色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瞬间沿着触须反冲而来! “咔嚓……” 刘轩的整个右手手掌乃至小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诡异而坚硬的紫金色冰霜,刺骨钻心的寒意如同无数冰针,顺着臂膀直冲脑髓,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而他体内的小虫,更是如临大敌!原本稳定的乳白色光团身体开始剧烈波动、扭曲,其核心的异度空间内,原本柔和的光芒被这股狂暴涌入的暗金色能量流冲击得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这,不再是之前温和的能量抽取与转化。 这俨然是一场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的能量拉锯战与净化仪式! 小虫的核心空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也不再是小型的离心机,而像是化作了一个微型的宇宙风暴。 暗紫色的能量在其中左冲右突,试图撕裂这个束缚它的空间。 提纯过程变得极其缓慢而艰难。 刘轩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正在拼尽每一分力量,将那些代表着“死亡”、“污染”、“暴戾”的暗色杂质与混乱意志,一丝丝、一缕缕地从精纯的冰属性能量本源中艰难地剥离、排斥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轩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不仅是对能量的消耗,更是对精神力的巨大考验。 第189章 大规模作业 整整一个小时后,核心空间内的风暴终于开始减弱。 那狂暴的暗金色被逐渐驯服,颜色变得越来越纯粹、明亮,最终化为一种尊贵、温暖、宛如液态黄金般的璀璨光泽。 当最后一丝阴冷死亡的气息被彻底净化时,小虫传递来的反馈终于来了: 「超高风险目标物分解提纯完毕。」 「目标物:源质精华(金)(暗冰特性)。」 「来源:完全体‘神经寄生型傀儡’生命源核提纯产物。」 「功效:彻底重塑生命基质。大幅延长核心生命周期,极大增强细胞强度、能量承载力与再生极限,是突破生命层级壁垒的关键钥匙。」 「适用途径:能量同化(建议通过掌心劳宫穴缓慢吸收,引导入丹田,直接与生命本源力融合)。」 「适用对象:六品及以上进化个体。体质与精神未达标准者,有爆体而亡或精神被尸化风险。」 「警告:原始物质蕴含高浓度法则级尸骸病毒,强行吸收会导致不可逆的肉身腐化与精神畸变。提纯已完成,高危“尸化法则毒素废渣”已压缩封存!」 刘轩的意念“注视”着小虫核心空间内,那团如同微型恒星般缓缓旋转、熠熠生辉的金色液体,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狂躁奔腾、充满毁灭意志的能量流,被强行梳理、分解、转化,变得温顺而晶莹剔透,其本质也从原本的暗金污浊,彻底蜕变为一种璀璨夺目、纯粹无瑕的亮金之色! 这团被定义为“源质精华(金)”的宝物,其价值,已然无法用寻常的财富或资源来衡量,这是足以让任何高阶武者为之疯狂的、真正的无价之宝! 当刘轩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气,略显疲惫地缓缓睁开双眼时,他额角与鬓发早已被细密的冷汗浸湿,脸色也因巨大的精神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 而他摊开的手掌中,那枚曾经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尸王源核,此刻只剩下一点灰烬,随着他轻微的动作,便化作飞灰,簌簌飘散,彻底烟消云散。 一直紧握他手腕、为其护法的呼延乌兰,此刻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双清冷的美眸罕见地睁得圆圆的,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 纵使呼延乌兰早已见识过刘轩那非凡的提纯手段,此刻亲眼见证这枚让她都感到棘手、需要漫长水磨工夫才能化解的尸王源核,竟在如此短时间内被彻底净化、升华成眼前这滴纯粹的能量精华,她平静的心湖依旧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波澜骤起。 不,是投下了一颗炸弹,炸的女武神彻底蒙圈! 下一刻,那滴厚重凝实、表面流淌着暗金色泽、内部却散发出精纯至极暗冰源力波动的金色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刘轩的掌心上方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辉。 “哇!!太……太美了!刘轩,你……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巨大的惊喜冲击下,呼延乌兰似乎暂时抛开了那层清冷的外壳,属于少女的惊叹与雀跃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罕见的颤音。 “来,小师叔,快接好。” 刘轩微微一笑,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明亮依旧,示意对方收取这滴来之不易的精华。 呼延乌兰小心翼翼地探出纤长莹白的指尖,轻轻触及那滴金色液体。 就在接触的瞬间,她便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再无半分杂质与暴戾气息,只剩下最为本源、精纯、并且奇异地向她的寒冰属性极度亲和的庞大生命能量! 她那双清冷的美眸之中,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如同目睹神迹般的震撼。 原本,按照她最乐观的预估,即便能成功压制并吸收那枚原始尸王源核,也至少需要耗费一两年光景,来逐步化解其中剧毒、剔除异种能量。 期间还需承受无数次反噬风险,方敢尝试冲击那梦寐以求的八品之境。 而现在……这滴纯净无瑕、能量磅礴且与她属性完美契合的精华,直接将这个过程缩短了无数倍,成功率更是提升了不知凡几! 她抬起眼帘,目光深深地望向刘轩,那眼神不再仅仅如同上次那般充满感激,更多了一丝仿佛发现了稀世奇珍般的灼热,以及…… 一丝占有欲! 这个男人!我乌兰要了! “……有劳师侄了。”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简短的三个字,但其蕴含的分量,只有她自己知道。 待呼延乌兰带着那滴金色源质精华,迫不及待地上山闭关后,刘轩便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了此行另一项巨大的收获—— 那一大包初级源核与十五枚尸将源核。 他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这些,才是能让小队整体实力实现质的飞跃的关键所在! 刘轩独自占据了一顶宽敞安静的蒙古包,开始了大规模、高效率的能量提纯作业。 而他体内的小虫,在吞噬并成功提纯了那枚尸王源核后,似乎也真正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蜕变。 此刻,它对那些初级源核的提纯分解动作,简直快到了离谱的程度。 吸入核心空间,瞬间完成净化分离,吐出精纯能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在呼吸之间便可完成! 刘轩索性将那一大包初级源核全部倾倒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心念一动,一个直径超过十米、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球形力场瞬间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范围比以往足足扩大了三倍有余! 力场之内,小虫的分解提纯之力如同无形的水银,无孔不入地覆盖了每一枚源核。 伴随着力场内无数微弱的能量辉光如同星屑般明灭闪烁,地毯上那些灰白色的初级源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继而化作一捧捧普通的灰尘。 其内部原本驳杂狂暴的能量被极致地提炼、凝聚,最终化为一滴滴水滴状、散发着柔和而稳定蓝色光晕的液体——初级源质精华! 最终,所有的四百多枚初级源核被尽数分解、提纯,得到了四百一十三滴湛蓝清澈的源质精华,以及几十斤被高度压缩、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土黄色恶臭“废渣”。 这些蓝色精华对于三品以下武者而言,是夯实根基、加速修炼、突破瓶颈的绝佳资粮,因其极致纯净,几乎不存在任何副作用,吸收成功率理论上可达完美。 至于那些“废渣”,刘轩直觉其蕴含着某种特殊的腐蚀与污染特性,未来或许能在特定场合派上大用场,便将其全部收纳进小虫的独立存储空间,与之前收集的那些融合毒粉一同,作为“战略物资”保存起来。 第190章 实力飞涨 紧接着,便是今晚的重头戏——那十五枚尸将源核。 提纯它们所消耗的精神力与时间,远超之前处理所有初级源核的总和。 刘轩的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愈发苍白,显露出明显的疲态。 然而,他体内的小虫却似乎对此游刃有余,甚至传递出一种“嫌弃”的意念,仿佛在说这些能量对于刚刚“享用”过尸王大餐的它来说,已经有些看不上眼了。 这真是……刚出场就成了“牛夫人”! 但当整个分解、提纯过程彻底结束,那十五枚原本色泽深沉、能量狂暴的尸将源核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五团约鸽蛋大小、通体闪烁着璀璨夺目银色光辉、能量波动精纯而磅礴的源质精华! 刘轩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其中所蕴含的能量强度与精纯度,远非蓝色精华可比,这正是帮助武者打破瓶颈、冲击四品境界的关键宝物! 同样,这也是他自身积累底蕴,迈入六品,登顶中品炼气阶段武者巅峰所需的宝贵能量储备。 有了这批银色源质精华,他迈入六品之境,已是板上钉钉、水到渠成之事。 “先好好休息,睡他个天昏地暗,将精神力恢复到完美状态,再一举迈入六品武者境!” 刘轩压下立刻吸收的冲动,理智地做出了决定。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掀开蒙古包的厚帘,踏步而出。 “兄弟们!” 刘轩抹去额角的汗水,对着帐外早已等候多时、一个个眼巴巴望着的队员们,朗声笑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你们准备好,迎接新一轮的进化了吗?!” “准备好了!队长!”众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充满了期待。 “二弟!求求你快用进化药剂把我撑死吧!”张德彪拍着胸膛,吼得最大声。 “哈哈哈哈!真不敢想啊,我居然就快要突破到二品啦!”一个年轻队员兴奋地手舞足蹈。 “切,才二品你叫个毛线!老子卡在二品巅峰都已经快半年了!这次一定要冲上去!”另一名资深队员不甘示弱地笑骂道。 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充满了欢腾与热血。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的时刻。 张德彪、甘佩兰、雷铜锣、庞光、徐安,这五位小队的核心骨干,每人分得了一团珍贵无比的银色源质精华。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注视下,五人强忍着激动,各自寻了僻静安全的处所,开始全力吸收这难得的机缘。 甘佩兰自然是在刘轩的蒙古包内,由他亲自护法。 吸收过程虽不乏艰险与能量冲击带来的痛楚,但在刘轩的悉心引导、护持,以及银色精华本身极致纯净、易于吸收的特性保障下,五人最终相继成功破关! 当他们再次现身时,一个个目光锐利如鹰隼,周身隐隐有凝实的罡气自然流转护体,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草原上。 张德彪闭目凝神,感受着四肢百骸间汹涌奔腾、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怖巨力,猛地睁开铜铃大眼,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啸! 他反手抓起那柄门板似的巨剑,随意一挥,凌厉的破空声便刺人耳膜,恨不得立刻寻一头尸将来试剑,将这新得的力量尽情倾泻。 甘佩兰静立一旁,原本就清冽的眼眸此刻更是亮如寒星,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以前所未有的范围与精度向外扩张,周围数十米内纤尘落叶的动静都了然于心。 她轻轻抚过身旁那支与她身形完全不匹配的“龙息”qL-14反器材狙击步枪,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肉相连、如臂使指之感油然而生。 庞光与徐安虽仍习惯性地互相瞥了一眼,带着几分技术派固有的审视,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眉宇间流转的熠熠神采,却将内心难以抑制的突破喜悦暴露无遗。 对于鼹鼠、矮骡子等同样立下汗马功劳的骨干队员,刘轩目光扫过他们充满期待的脸庞,安慰道:“放心,下一批资源,优先供给诸位兄弟!我刘轩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小队流血流汗的兄弟!” 至于其余的老队员,刘轩同样毫不吝啬,每人分得五滴湛蓝清澈的源质精华。 这足量的精华确保他们根基稳固,足以支撑所有人稳稳踏入三品武者之境。 即便是新近加入的三十多名成员,也人人有份,各得两滴精华。 这不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一种认同与接纳,让这些新人瞬间归属感倍增,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在如此海量且精纯的源质精华加持下,整个小队五十八名成员的实力,实现了一场堪称奇迹的集体飞跃! 大部分老队员气息浑厚,赫然已臻至三品巅峰之境!而那三十多名新成员,也普遍气息凝练,成功迈入了二品武者的行列。 整个小队的平均实力与整体战力,与出征黑石镇前相比,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脱胎换骨般的巨变! 难怪人类都喜欢猎杀尸人! 最后,他当仁不让,开始冲击六品。 刘轩精神力已经被提纯至极,无非就是能量积累而已。但即便有小虫辅助,连续吸收如此庞大精纯的能量,过程依旧充满凶险。 蒙古包内,刘轩盘膝坐定。 体内碧血剑气以前所未有的狂暴速度疯狂运转周天,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五团银色源质精华所化的、如同银河倒泻般的澎湃能量洪流。 一次磕三颗是顶级强者所能承受的极限!赵文秀说的! 但刘轩不是普通人,他有挂! 这洪流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冲刷、拓展、滋养着他周身略显脆弱的经脉,以及丹田深处那枚不断搏动、渴望成长的剑气核心。 整整半日功夫,蒙古包内气息激荡。 刘轩周身散发出的武者威压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 原本因刚刚突破而略显虚浮的六品初期境界,被这股精纯能量迅速夯实、推高,最终势如破竹般冲破层层阻碍,稳稳地停滞在了六品巅峰的临界点之上! 此刻的他,距离那玄之又玄、代表着高阶武者起点的七品之境,仅有一线之隔! 只需再得一枚尸王级源核,或猎杀一头三级异兽汲取其生命本源,他便能真正推开那扇门,窥见一番全新的武道天地! 可以飞! 这是刘轩最期待的! 第191章 离别 三日之后,正值午后。 村落附近,阴山侧峰云雾缭绕的山顶上,毫无预兆地,猛地爆发出一股浩瀚无边、令方圆数里内所有生灵都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即便相隔甚远,营地中的众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温度的骤然暴跌,仿佛瞬间从初夏坠入严冬。 马匹不安地嘶鸣,牧民们惊恐着安抚牛羊,连正在训练的武者们都停下了动作,敬畏地望向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抬眼望去,只见山腰上空那片原本晴朗的天空,竟诡异地凭空凝结出无数细碎、闪烁着七彩微光的冰晶,如同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无声飘落,将那片山域妆点得如同梦幻仙境。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宛若九天玄女临凡,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冰蓝霞光,自那冰晶纷飞的山巅凌空踏步,御虚而行,姿态优美而从容。 正是闭关而出的呼延乌兰! 此刻的她,周身气息已然大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锋芒毕露的极寒,而是化为一种深邃如万丈寒渊、内敛却更显恐怖的冰寒彻骨,并且带着一种圆融自如、与周遭天地冰雪隐隐共鸣的玄妙道韵。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营地,开阖之间,竟似有实质般的冰蓝色电光一闪而逝,摄人心魄。 八品! 货真价实的八品武圣! 刘轩目睹此景,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成了!自己的大靠山,真的成功了!而且,仅仅只耗费了三天时间! 这速度,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大汉国! 呼延乌兰的目光,穿越下方激动的人群,第一时间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刘轩身上。 那眼神,再也无法保持住以往的绝对平静,其中蕴含着难以掩饰的由衷喜爱、深深欣赏和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以及一种更加清晰、仿佛在审视一件足以颠覆现有武道格局的稀世瑰宝般的灼热与重视。 这小子,哪里仅仅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小师侄?这分明就是个能化腐朽为神奇,让无数武者视若天堑的境界壁垒变得如同饮水吃饭般轻松的活传奇啊! 刘轩被她那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干笑两声,上前一步,郑重拱手: 恭喜小师叔,大道得成,武运昌隆!从此海阔天空,武道再攀新高! 呼延乌兰绝美的脸庞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宛如冰莲初绽。 她的语气虽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冷基调,却已然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温和: 也恭喜师侄,根基深厚,晋升六品巅峰。 她略一停顿,目光中带着期许: 你且先好生稳固当前境界,继续打磨淬炼精神力。待你准备周全,触及七品之门时,师叔我,亲自陪你去猎杀合适的尸王或异兽,夺取源核! 最后,她环视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此地事了,准备一下,我们回城! 刘轩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胸中豪情万丈。 终有一天,他也能成为这世界屈指可数的顶尖强者,而且不会太久! 这一次的黑石尸落剿灭战,对于他们小队而言,无疑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涅盘重生! 前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他们已有足够的实力与信心,去斩开一切阻碍! 回到呼城后,在为期数日的休整期间,呼延乌兰闭关稳固境界,刘轩忙着准备回家事宜。但他们之间亦师亦友、超越寻常的羁绊,愈发坚韧深厚。 与此同时,新任呼城城主呼延蓉,自得知刘轩凯旋归来,一颗芳心便再难平静。 她总能寻到合适的借口,多以商议未来合作规划为由,将刘轩请至庄严肃穆的城主府议事厅。 每次她都精心妆扮,身着绣有繁复草原纹样的锦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明艳不可方物。 那双会说话的眼眸,在望向刘轩时,总是盈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属于少女的羞涩。 议事过程,往往都是刘轩描述,呼延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最后点头称好。 偶尔她会提出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只为能多留他片刻。 少女的情谊,刘轩只能装傻充愣。安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可能留在呼城做。 启程返回安西的日子终于到来。 晨光刺破云层,将金色辉光洒满呼城城主府前的青石广场。 四辆装甲运兵车如钢铁巨兽般静卧在前,八辆军用越野车居中策应,后方十五辆满载物资的重型卡车列队整齐,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预示着远征在即。 呼延蓉天未亮就已到场,一袭水蓝色锦袍在晨风中轻扬。 她仔细核对着物资清单,目光却一次次越过文书,落向那个正在车队间穿梭指挥的挺拔身影。 当刘轩完成最后巡查向她走来时,呼延蓉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前去。 刘轩... 她的声音轻柔得几乎要被引擎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这一路,千万珍重...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眸直视,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波光流转: 日后若有任何需要,不论大小,只需一封书信。呼城——我呼延蓉,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倚仗。 刘轩望着眼前这位明艳动人的城主,心头暖意涌动,含笑应道: 蓉城主深情厚谊,刘轩铭记在心。也请城主保重,愿呼城在你治理下繁荣昌盛,与安西永为唇齿之盟。 轩哥! 少年呼延觉罗从姐姐身后钻出,拽住刘轩的衣袖,等安稳了,我去安西找你! 刘轩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到时候哥带你去尝最地道的羊肉泡馍,管够!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步之外。 呼延乌兰一袭白衣胜雪,不知何时已立于晨光之中。 她淡漠的目光在刘轩与面染霞光的呼延蓉之间稍作停留,最终定格在刘轩身上。 安西不过是你武道之途的驿站。 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后,修炼不可有丝毫懈怠。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若遇险境,随时联系我。 说着,她递来一个精致的方盒。 这是? 刘轩心头一跳,暗想莫非是那些传说中能召唤强者的信物? 卫星电话。 呼延乌兰美目微睐,看着刘轩瞬间垮下的表情,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号码已经存好了。另外,若是见到我师尊白莲道长,代我向他问安。 一定带到! 刘轩郑重接过,虽然他对这位神秘的白莲道长一无所知。 呼延乌兰这番看似平淡的嘱咐中蕴含的庇护之意,刘轩心领神会。他肃然应道:小师叔教诲,刘轩定当谨记! 出发! 张德彪洪亮的号令声响彻广场。 车队缓缓启动,钢铁洪流开始向南推进。 刘轩从车窗探出身子,回望这座渐渐远去的草原雄城。 晨光中,呼延蓉依然伫立在原地,水蓝色的裙裾在风中翻飞如蝶。她久久凝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直到身影在视野中渐渐模糊。 而呼延乌兰早已转身,白衣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城门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冰寒气息。 刘轩深吸一口混合着柴油与青草气息的空气,目光越过前方绵延的荒野,投向南方天际。 他仿佛已经穿透千山万水,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安西古城,看见了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全新征程与无限可能。 当然,还有那些亟待清算的仇人。 第192章 草原野牛,都是肉 钢铁洪流碾过破碎公路,卷起的尘土像条苏醒的黄龙直扑天际。 一路上,车队都被无数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窥探着,但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废土上,能活下来的都是人精,没有人会傻乎乎的去找死。 零星匪帮隔着老远看见车队的架势,立马溜得没影。 偶尔有几只野生动物或是变异生物窜出来,还没等靠近就被精准点杀。 车厢里的都是百战余生的老痞子,枪法稳得吓人,专挑眼珠子打。 眼看着就快要走出草原。 “头儿!右侧丘陵,变异牛群!七点方向!” 对讲机里“鼹鼠”的警告刚传出来,侧翼丘陵后已经冲出十几道黑影。 这些畜生跑起来比改装卡车还猛,铁蹄踏地的闷响连成一片,少说时速八十码。 变异野牛个个壮得像移动的水泥墩子,碗口大的蹄子砸在地上咚咚作响,跑起来犹如发生了地震。 它们眼珠子通红,扬起的尘土把半边天都染黄了,所过之处草皮翻卷,宛如灾厄降临。 刘轩眉头一皱,推开顶盖钻出车外。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荡开,整个车队齐刷刷的停了下来,荒野上顿时寂静得可怕,只剩下野牛粗重的喘息由远及近在旷野间回荡。 旁边哐当一声,张德彪已经套上了全身合金复合装甲。 这憨货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盾阵,起!” 他低喝一声,已经下车整队完毕的二十名重装步兵应声而动。 这些汉子个个身高体壮,披着快二百斤重的复合装甲,手中的塔盾足有半人高,修长的斩马刀握在手中。 脚步落地铿锵有力,二十面巨盾轰然落地,盾底钢刺深深扎进泥土,瞬间立起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 昏黄的阳光照在冰冷的盾面和刀刃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干!” “哞!” 人吼牛嚎狠狠撞在一起。 首当其冲的三面巨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最前面的一个大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出半米,靴子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但他死死抵住盾牌,额角青筋暴起,愣是没让盾阵出现缺口。 “顶住!”张德彪的吼声在阵后炸响。 他一个箭步上前,阔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当头劈下,剑锋在牛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吃痛的野牛发狂般撞向盾阵,却被两侧迅速合拢的盾牌死死卡住。 这时阵型突然变化。 第二排的盾兵猛地踏前一步,盾牌上缘突然架起一排斩马刀。 随着一声令下,十面盾牌同时前顶,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牛腹。 惨烈的牛嚎声中,那一排整齐的伤口喷出浓稠的鲜血,顺着盾面往下滴落。 但斩杀一头还有十几头,变异牛群的冲击一波猛过一波。 左侧盾阵突然被撞开个缺口,一头带有明显母牛特征的野牛低头钻了进来,锋利的牛角一剜,便刺穿一名汉子的大腿。 “找死!” 张德彪眼疾手快,阔剑横拍而出,剑面结结实实拍在牛头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发麻,那畜生也被拍得晕头转向。 缺口立刻被补上,受伤的壮汉咬了咬牙,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两手撑地往后爬。他需要快速脱离盾阵,让旁边的兄弟补上自己的位置。 这些厮杀汉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当有盾手被震得后退,立刻有人补位;每当有野牛试图从侧面突破,总会有数面盾牌同时封堵。金属与骨肉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火星不时从刀刃与牛角的交锋处迸溅。 战斗正酣,地底突然传来声闷雷般的咆哮。 一头肩高三米的巨牛排众而出,周身绕着幽蓝罡气,蹄子落处地面龟裂。 它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张德彪,低头就冲了过来,活像辆开足马力的坦克。 “二阶的!” 张德彪不惊反喜,迎着头就撞了上去。 轰——! 阔剑和牛角硬碰硬,火星子四处飞溅。 张德彪整个人倒飞出去,叮叮当当滚出老远,还在地上砸出个坑。 就在新人们替他担忧之时,这货爬起来抹了把脸,咧嘴大笑:“妈的,真他妈够劲!” 刘轩眯起眼睛,断水剑悄无声息出鞘。 剑身上喷吐的碧色剑气像活物般不停流转。 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那头得手的巨牛调转方向,埋头就朝着刘轩猛冲过来,蹄子刨起的泥土扬得老高。 刘轩嘴角一勾,身形快如闪电,迎了上去。 众人只看见一道碧色电光切入牛群,所过之处血雾喷溅,野牛的哀嚎此起彼伏。 剑气纵横间,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野牛颅骨最脆弱的位置。 等他重新出现在车顶时,除了几头被刻意敲晕的小牛犊子,其余野牛全都在草地上躺的板板正正。 每具尸体颅骨上都多了个精准的剑孔,包括那头看似凶猛的二阶。 鲜血顺着剑孔汩汩流出,在焦黄的土地上汇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刘轩站在车顶,右手对着几十米外的牛王尸体虚虚一抓。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壮硕如小山的牛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皮毛失去光泽,肌肉塌陷,几个呼吸间就变成蒙着干皮的骨架。 “我艹,隔空取物!” “不是,是吸星大法!” 在新人惊掉了下巴,议论纷纷之时,一枚温润的源石落入他掌心,在夕阳下泛着土黄色的光泽。 【目标:二阶四级变异野牛】 【状态:生命活动已终止】 【可提取:守护特性源石x1,强化牛角x2,优质牛肉x3吨】(以后都用精简信息回馈设定) 刘轩掂量着源石,心里有了打算。 这枚守护特性的源石要是给二哥用上,那身铜皮铁骨怕是真要变成打不死的小强。 他目光扫过战场。 二十名重装步兵依然保持着战斗队形,虽然个个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盾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有些还插着断裂的牛角。 “收拾收拾,今晚吃肉。” 短暂的寂静后,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血腥味里,队员们看着满地猎物,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绝对实力的敬畏。 几个年轻士兵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身边的牛尸傻笑。 甘佩兰和娜荷芽作为临时医护兵快速穿梭在伤员之间,熟练地处理伤口。 受伤最重的那名汉子已经服下两支Navicorin超级修复药剂,止住了血,正被人抬上卡车休养。 有人已经开始拖拽最近的牛尸,准备开膛破肚,收集宝贵的变异牛肉。 战场上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气氛。 第193章 造势 车队又走了小半个月。 一路奔波,安西城斑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夕阳给这座饱经风霜的城池镀上一层金色,城墙上的弹孔和修补痕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车队不急着进城。 刘轩吩咐就地驻扎,他要等天明。 他就是要大张旗鼓地回去,好好给农场造个势。 站在车顶,他远远望着那座城池,眼神深邃。 篝火在夜幕降临时点燃,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兴奋的脸。 烤牛肉的香气渐渐压过了血腥味,大块的牛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安西城里有太多还饿着肚子的难民,而刘轩这边,已经对喷香的牛肉不太感冒了。 试问,连着十天,每天三顿牛肉,谁受得了? 刘轩接过甘佩兰递来的烤牛板筋,一口咬下去,烫得直抽气。 他一边嚼着韧劲十足的板筋,一边在导航屏上划拉着地图。 烤肉的焦香与惊人的韧劲在口腔中交织,越嚼越能品出那股属于优质蛋白的醇厚肉香。 囫囵咽下嘴里的肉,刘轩指向地图上距离农场不远的一处坐标,那个甘佩兰找到的废弃已久、半埋于地下的二层车库。 “二哥,”他咽下嘴里的肉,“你带老弟兄们回地堡,把军车都开走。佩兰、徐安挑二十个新面孔跟我送物资回农场。” 张德彪瞪圆了眼:“老三你又整啥幺蛾子?这些大家伙不拉回去镇场子,藏起来干啥?百里璋那条老狐狸正愁找不到机会搞事情呢!” 刘轩神秘一笑:“不慌,需要的时候再说。” 庞光在旁边插了一嘴,“这招我熟,扮猪吃虎,出其不意。轩哥儿果然是同道中人。” 张德彪还要追问,旁边的娜荷芽眼疾手快揪住他耳朵。 “哎呦!轻点儿!媳妇!” “谁是你媳妇!”草原姑娘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又踹了他一脚。 她转身对刘轩郑重行礼,右手按在胸前:“刘哥,我阿爸就拜托您了,我跟德彪走。” “嘘~~~~”众人开始起哄。 娜荷芽并不理会,说着把一个粗布包裹塞进张德彪怀里:“阿爸给的嫁妆!说吃了这个能长力气!” “唉—唉!!!” 张仲塞正想开口,又似乎不好开口,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这东西是张神医试验的变异草药方子,确实能对炼体境武者有所帮助,但变异巴戟天成分不少,吃了硬邦邦,又没地儿消火,非常折磨人。 张德彪摸着包裹愣了下,咧着嘴傻笑:“那……我回去就准备聘礼?” “谁要你的聘礼!” 娜荷芽笑骂着又揪住他另一只耳朵,“有这钱不如让阿爹给你多配几副药!瞧你这身板,都快被三弟像叼羊羔一样撂倒了!” “哈哈哈!!!” 火光映着众人善意的哄笑。一路走来,这铁憨憨总算要有媳妇了。 篝火噼啪作响,肉香弥漫,暂时驱散了末日的阴霾。 远处安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 曙光刺破云层,一支满载货物的车队沿 着安西城斑驳的城墙根缓缓前行。 轮胎在重压下微微变形,车厢里不时传出牛羊的低鸣,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个早起拾荒的流浪汉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异。 好家伙!这是哪家的车队?轮胎都快压扁了。 不去城里,往郊外跑什么?那边不是世峰农场吗? 老天爷!这一车车的肉......得够多少人吃啊! 在路人混杂着羡慕与猜测的注视下,车队最终停在了世峰农场紧闭的大门前。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晨雾,空气中飘起橡胶摩擦的焦糊味。 农场大门前,两名身着世峰集团安保制服的哨兵立即举起步枪。 站住!什么人?世峰领地也敢乱闯?领头的小队长厉声喝道。 刘轩推开车门,稳步上前,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记耳光已经甩了出去。 瞎了你的狗眼! 刘轩声音冷硬,我回自己家,也算乱闯? 他早就受够了百里璋安插在此、专事刁难的这些警卫。 昔日隐忍,只因实力不济;如今归来,何须再忍! 你......你...... 那哨兵捂着脸颊,在指缝间看清来人,又被刘轩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所慑,嗫嚅着说不出话。 哟!刘副场长,好大的威风! 一个粗犷的声音自门后响起。 只见原世峰集团人力资源部经理、身材魁梧的四品武者许滁,带着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守卫鱼贯而出。 他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 我们奉董事长严令,护卫农场安全。即便你回来,该查的,一样要查!” “谁知道你车队里,有没有夹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他身后,十几支步枪的枪口齐刷刷抬起,冰冷地指向车队。 许经理,徐安适时上前,虽身材比许滁矮小许多,目光却毫不避让,兄弟们一路辛苦,我看就不必检查了。若是延误了正事,恐怕你担待不起。 许滁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这徐安,月前见到自己还是一副谄媚姿态,脑袋低得能看清他后脑勺。 如今怎敢如此强硬? 他竟从对方瘦小的身躯里,感受到一股不逊于自己的能量波动。 更让他心惊的是后方那些卡车司机,一个个眼神冰冷漠然,周身煞气萦绕,分明都是些炼体已有所成的三品武者。 这刘轩,从何处网罗来这般多高手? 事有蹊跷,还需稳妥为上。 百里董事长亲自下令! 许滁压下心头不安,祭出尚方宝剑,为确保集团粮食产地万无一失,所有进出车辆,必须接受检查!这是铁律! 你查一个试试? 徐安寸步不让,周身气机隐然勃发,大有一言不合即要动手之势。 让他查。 刘轩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僵持。 徐安闻言,松开了悄然握紧的拳头。 查便查吧,无非是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亲眼看看这满满当当的物资,流些口水罢了。 许滁大手一挥,七八名持枪安保迅速冲向卡车后方。 在司机们几乎能噬人的目光逼视下,他们略显慌乱地掀开了厚重的篷布。 嘶——! 我的天! 车厢内的景象,让所有目击者倒吸一口凉气。 第194章 不留情面 车厢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风干的上好牛羊肉、成块的奶酪、鞣制好的皮料、散发着异样光泽的变异草药,以及数十头挤在一起、发出细弱叫声的羊羔牛犊。 甚至在最后一辆车里,竟拴着一匹神骏异常、眼神灵动的黑色小马驹! 贪婪,如同瘟疫般在安保队伍中无声蔓延。 有人不自觉地舔着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粘在那些物资上,再也挪不开。 安西城内,一斤新鲜羊肉已炒到百元新币。 城门边那家老字号同盛祥羊肉馆,锅里的羊头怕是早已熬煮了半年未曾换过。 眼前这十几车物资,其价值......恐怕抵得上数十上百万新币! 许滁喉结滚动,强行咽下翻涌的唾沫,眼中贪念几乎化为实质。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 集团规定,所有外出搜集所得物资,必须统一上交,由总部进行分配!这是董事会的决议,任何人不得例外! 他转向刘轩,皮笑肉不笑地说: 刘场长,你这次为集团立下大功,带回如此多的资源,百里董事长定然欣喜,说不定即刻就将你调回总部,享清福去了!” “现在,还请按规章办事,先将车队开往总部库房。待清点入库后,该你的奖励,一分也不会少。 哈哈! 刘轩气极反笑,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堵门的众人,最终钉在许滁脸上,吐出两个字:让开。 许滁嘴角的讥讽更浓,双臂环抱胸前,如铁塔般伫立不动。 他心里盘算:自己依章办事,占着理字。即便动起手来,随时能调集安保部数百人手,还怕收拾不了刘轩和他手下这些走了狗屎运的废物? 刘轩向前踏出一步。 许滁身后,一名眼神阴鸷、肌肉精悍的青年立刻闪身挡在中间,正是那个曾在刘轩面前,生生捏碎那个求职者手掌并将其掼死在大门外的恶徒,阿狗。 刘轩鼻腔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阿狗刚欲张口辱骂,然而下一个瞬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整个人便如同被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轰然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后方坚固的围墙上。 沉闷的撞击声令人心悸。 阿狗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大片,连半声惨嚎都未能发出,便已气绝身亡,软软滑落在地。 刘轩只是微微侧回探出的肩膀,仿佛方才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一记许久未用的《铁山靠》直撞山门,威力竟已暴增至此。 区区二品武者,在他肩头一触之下,便如断线风筝,毙命当场。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掠过那些面露骇然、噤若寒蝉的安保,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如纸的许滁身上。 阿狗的实力,许滁再清楚不过,那是他手下最悍不畏死、咬住猎物绝不松口的。 眼看再注射一剂蓝色药剂就能稳稳踏入三品的高手......竟被刘轩这么随意一靠,就靠死了?! 还有谁,刘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要讲你那龟腚? 许滁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竭力想维持镇定,但眼底深处涌出的恐惧却出卖了他。 关于刘轩实力的那些传言:一月入三品,于魏家俩四品围杀下坚守一夜。 原本他只当是夸大其词,此刻却化作最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能怂!老子背后是百里董事长!他敢动我? 强烈的恐惧反而激起一丝凶性,许滁试图挣扎。 刘...... 名字还未喊全,眼前的刘轩身形骤然模糊,如同鬼魅般欺近身前! 许滁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假思索地挥出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拳,裹挟着凌厉劲风,直袭刘轩面门。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他那砂钵大的拳头,竟被刘轩轻描淡写地一把握住! 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腕骨应声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刘轩手上发力,揪住许滁的衣领,将其庞大的身躯如同丢沙袋般狠狠掼在黄土地上! 沉重的闷响声中,尘土飞扬。 他俯下身,贴近因剧痛而蜷缩抽搐的许滁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这才对嘛。刚才杵那么高,我怎么跟你说话? 回去告诉百里璋,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世峰农场的安保,从今日起,由我刘轩,接管了。 四周一片死寂,守卫们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甚至无人敢大声喘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恐惧。 就在这时,农场内部,猛然传来孟达标那极具穿透力、因极度焦急而变调的嘶吼: 不好啦——!轩哥儿回来啦!在门口被保安队的给打啦!!兄弟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啊!!! 孟达标这一嗓子像炸雷,把整个农场都惊动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朝着大门涌来。 打头的是赵家兄弟,一左一右搀着马峰老爷子和蒋教授。 老爷子走得急,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孟达标紧随其后,手里还拎着个空酒壶,看样子是正要出门打酒撞见了这事。 黄国忠攥着把打鸟的弹弓,费仁义更绝,提着半桶泔水就冲出来了,裤腿上还溅着污渍。 刘轩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最硬的那块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根,他要护着的人。 “滚。” 他扭头对许滁那些吓破胆的手下吐出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鞭子抽在身上。 那群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昏死的许滁和尸体,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刘轩快步迎上前:“外公,蒋教授,我回来了。” 马峰老爷子一把抓住外孙的胳膊,浑浊的老眼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个遍,连声道: “好,好,回来就好!”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进去说话!”蒋教授也满脸喜色。 刘轩点点头,示意车队开进来。 第195章 团聚 当卡车篷布掀开的刹那,整个农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风干的牛羊肉垒成小山,成筐的奶酪散发着诱人的醇香,捆扎整齐的兽皮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几十头活蹦乱跳的羊羔咩咩叫着,还有那匹神骏的小马驹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一切对习惯了物资匮乏的农场居民来说,简直像在做梦。 额滴亲娘......孟达标的空酒壶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费仁义看着自己那桶泔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这......这么多肉?!一天吃二两,不得把人美死喽!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子忍不住想伸手去摸那些肉山,又被大人急忙拽回。 接风宴就在这片欢腾中开始。 刘轩毫不吝啬,取出了最好的变异兽肉。 孟达标媳妇和甘佩兰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忙碌,锅铲翻飞间,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农场。 烤得滋滋冒油的兽排,炖得烂熟入味的大骨,用草原特有香料烤制的肉串...... 一道道硬菜被端上简陋的长桌。 二十几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围着桌子直打转,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不住地咽着口水。 这些孩子是马老爷子当上场长后收养的孤儿,原本都在东城门口乞讨为生。 自从马峰手里有了粮,便一股脑的将孩子们全部“打包”回了农场,省的这些小子每日里在城门附近晃荡,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吃了上顿没下顿,被抓住就打个半死。 几个妇人忙着切肉分菜,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刘轩特意拿出的刘关张白酒更是把气氛推向高潮。 新来的草原老神医张仲塞和马峰、蒋教授坐在上桌。 三杯烈酒下肚,老爷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好酒!烈而不燥,醇厚绵长!早知道有这好东西,不用你小子请,老头子爬也要爬来! 马峰外公难得开怀大笑:老哥哥喜欢就多喝!管够! 蒋教授抿了一大口,得意地推了推眼镜: 酒曲工艺是小刘和徐安鼓捣的,原料可是我亲手种的。要是张老哥再配些变异药材,效果更佳。 三个老人越聊越投机,从白酒聊到草药,从育种聊到生意经,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另一边,刘轩抱着小琪琪,小家伙一手抓着肉骨头啃得满嘴流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他又离开。 甘佩兰安静地坐在旁边,时不时细心地替琪琪擦嘴,又给刘轩碗里添些菜。 她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引来兄弟们一阵挤眉弄眼。 我看找个好日子把事儿办了吧。黄国忠开着玩笑。 我看行! 正聊得火热的马峰突然插话,显然早已竖着耳朵在听外孙的八卦。 甘佩兰两颊绯红,满怀心事的偷偷看了眼刘轩。 她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被好几个比自己优秀的女人盯上了。 有一城之主、有世家大小姐,甚至还有可能那高高在上的武圣大人。 刘轩打了个哈哈,将催婚话题略过。 自己有了些自保的实力,但还远远谈不上强大,末世里结婚,对他来说还是遥远了些。 费仁义几碗酒下肚,话更多了:轩哥儿,明儿去看看你的八号,俺养得膘肥体壮,一天上蹿下跳,比老郭的十号还精神呐! 郭昭呢?刘轩放下酒杯。 他啊,自从你走了就隔三差五来一趟,连以前宝贝得跟亲儿子一样的十号都不上心了。我觉得老郭有心事。费仁义夹起一片蛇肉送进嘴里。 刘轩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粗壮的身影端着酒碗过来,是方班头。 刘场长,我老方这个人不会说话。 方脸汉子瓮声瓮气地说,你和马老来农场,是咱们所有人的福分。以后有啥事你尽管开口,看我表现!说完一口干了杯中白酒。 好说好说!刘轩举碗相迎。 方班头刚走,周班头就凑了过来。 他弓着腰,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刘场长,我老周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以前多有得罪,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说话时眼睛不停转动,悄悄观察刘轩的反应。敬酒时手指微微发抖,酒水都洒了出来。 刘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好好做事就行。 周班头如释重负,退下时差点被凳子绊倒。 他躲到人群外围,独自坐在阴影里,目光闪烁不定。 偶尔有人过来搭话,他都勉强笑着应付,眼神却不时瞟向农场大门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欢声笑语中,酒碗碰得叮当响。这是末日里难得的温暖时刻。 孟达标喝高了,扯着破锣嗓子唱起荒腔走板的小调,引来阵阵哄笑。 张德彪刚想跟着秀一秀他新编的“送葬小调”,庞光眼疾手快将他拉了回去。 锅里的炖肉再次端上了桌,孩子们拿着大碗排队打饭,每人分了一大碗,接着一个个便把脸埋进碗里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油光。 这群十多岁的孩子,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畅快的吃肉。 吃着吃着,泪花子就忍不住在眼眶打转,时不时偷偷瞟着那个请他们吃肉,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青年。 宴席散后,徐安带着一大袋草原特产,连夜回家看望母亲。 刘轩托他带话,请徐母也搬到农场来住。徐安那张马脸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冲刘轩点了点头。 蒋教授拉着刘轩走到田边,借着月光指向长势喜人的高粱: 小刘,你看!这批优化过的种子长势太好了!植株健壮,抗病性也强!预计再有两个月就能收割!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激动得发颤:保守估计,三百吨! 刘轩看着夜风中摇曳的禾苗,点了点头。 粮食,永远是根本。有了粮,就有了人;人多了,就能干成大事。 等蒋教授离开,马峰外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拉着刘轩回到院子,眉宇间带着忧色:小轩,今天打死了百里璋的人,这梁子结大了。那人心眼小,手段狠,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刘轩扶住外公的手臂,语气沉稳: 外公,不用担心。以前忍让,是因为没实力。现在,不一样了。 他望向农场外沉沉的夜色,目光锐利如刀。 该是我们的,谁也别想拿走。有些人若不知进退,我不介意让他们清醒一下。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马峰悬着的心,莫名安稳了几分。 他说行,那便行! 这孩子,是天上的闺女派来守护他,给他养老送终的。 …… 第196章 借刀杀人 世峰集团总部,八楼。 落地窗外,安西城只有零星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蛰伏巨兽稀疏的瞳孔。 宽大办公室内气氛凝重,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许滁躺在担架上,气若游丝,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 他断断续续地向着那个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的臃肿身影汇报,声音里充满痛苦和刻意添油加醋的怨毒。 “……董事长……那刘轩,带回十几车物资……牛羊成群,草药皮料……价值上百万新币……” “他公然抗命,打杀我等……实力恐怕不止三品……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百里璋肥胖的身躯在窗外微光下如同压抑的山峦。 他没有回头,但握着窗框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来了吗?” 百里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走了一个多月,一次情报都没传回来!” 侍立一旁的百里吴用连忙躬身:“伯父,在门口候着呢。” “让他滚进来。” 门无声推开,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走进来,刻意站在灯光阴影交界处,让人看不清相貌。 “说吧,”百里璋依旧没有转身,“怎么这么久,连只字片语都没有?” 阴影中的青年声音平稳:“回董事长,刘轩此行戒备森严,身边多是心腹,传递消息风险太大,属下不敢暴露。” “那他这一个月都干了什么?”百里璋缓缓转身,锐利目光刺向阴影。 青年微微低头: “他们一路向北,收获颇丰。后来在呼城地界,与三圣教发生了冲突。刘轩协助当地势力夺回了呼城控制权。他与新城主……关系处得不错。” 他巧妙略去了刘轩可能已达六品巅峰的骇人事实,将一场充满机遇的远征简化成帮人打架,顺便捞点好处的交易。 百里璋眯着眼咀嚼这些信息,手指无意识敲打桌面。半晌才冷哼: “哼,倒是会钻营!翅膀硬了,想另立山头了!” 他盯着阴影中的青年:“继续盯着!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练了什么功!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董事长。” “去吧,别再让我等太久。” 青年悄然退去,如同来时一样不留痕迹。 百里吴用凑近低语: “伯父,刘轩此番收获巨大,又刚回来立足未稳。是否让安保部出动精锐,趁夜突袭农场……” 百里璋抬手打断: “不妥。农场里还有马峰和蒋教授,动起手来场面难看。而且刘轩实力不明,贸然动手得不偿失。” 他踱步到办公桌前:“不过,也不能让他太舒服。吴用,你把消息放给魏家。就说刘轩已是五品高手,扬言要踏平魏家报仇!” 百里吴用心领神会:“侄儿明白!” 同一时间,赵家大院。 书房灯火通明,赵雷站在家主赵山河与大小姐赵文秀面前汇报。 “……刘兄不仅带回大量物资,更重要的是全权掌握了与呼城的商路。” “新城主对他极为信任,此后贸易皆由他主导。”赵雷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 赵山河端坐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从农场带回来的“刘关张”。 他眯眼细品:“好酒!这小子一走就是个把月,害得我都不敢畅快喝。他这出去一趟,本事见长,还和呼城扯上关系,越来越对老子胃口了!” 赵山河又美美地喝了一大口,看得赵雷一阵肉疼—— 这酒从宴席上顺回来,他自己都没舍得喝一口。 赵文秀安静坐在一旁,听完汇报看向父亲: “爹,刘轩此番归来声势不同往日。百里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山河放下酒杯大笑: “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以前他是潜龙在渊,现在怕真要一飞冲天了!” “能一招干翻许滁,恐怕真是五品了。我们赵家既然早就下了注,哪有中途撤资的道理?” 他看向赵文秀:“文秀,明天你去农场找他。别空手去……呃,是别空着手回来!” “他刘轩现在肥得流油,又打通了商路,好处不能少了我赵家!大大方方地要!要粮食,要大肉,要他补上欠我们的酒!” 赵文秀忍不住扶额:“爹,哪有您这样的……” “你懂什么!” 赵山河眼睛一瞪,“好的关系,就是互相占便宜占出来的!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别有用心!虽然……确实有那么点小目的,但无伤大雅嘛!” 他摸着下巴嘀咕:“说起来,我这俩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难道就没一个能让他看上眼?文秀,是不是你平时太端着了……” “爹!我不喜欢小孩儿!”赵文秀俏脸瞬间飞红,羞恼打断。 赵山河嘿嘿一笑,神色重新严肃:“赵雷,通知下去,咱们赵家的搜索队从明天起打起精神!既要随时支援农场,也要盯死魏家和集团安保部的动向!” “这世峰的天,怕是要变了!” “是,家主!”赵雷肃然领命。 安西东城区,平静表象下因刘轩的归来已是暗流汹涌。 而在农场外围的阴影里,周班头正对着一个兜帽身影低声汇报: “……车队都安顿好了,新来的草原人住在西边仓库。明天……对,明天刘轩要去查看尸人养殖区……” 兜帽下传来低沉指令:“继续盯着,特别是他和赵家、呼城的联系。我魏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周班头连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 第197章 送礼为和平 第二天日头正好,世峰农场门口却上演着一出好戏。 赵文秀一身利落作战服,叉腰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变异兽肉,眼睛笑成了月牙,嘴上却不饶人: “刘大场长,你这是把北边的变异兽老巢端了?这点……嗯,勉强够我们赵家塞牙缝吧!” 刘轩抱着胳膊倚在卡车旁,看这位大小姐心里乐开花还要强装淡定,忍不住想笑: “赵大小姐,您这牙缝可不小。要不,我让人搬回去点?反正我们农场也得留口粮。” “别别别!” 赵文秀赶紧摆手,随即轻咳一声恢复精明模样,“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我们赵家这是在帮你分担库存压力。” 说话间,她看似随意地靠近,想像以往那样拍拍刘轩肩膀。 可距离还有一尺远时,她体内四品武者的气机本能地一滞—— 仿佛靠近的不是人,而是座沉静的火山。 她伸出的手微微一顿,转而拂了拂肩头不存在的灰尘,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五品? 不,这内敛的压迫感,恐怕还不止! 她重新打量眼前这个青年。 一个多月前还带着青涩和隐忍,需要借赵家的势立足。 如今站在那儿,身形挺拔,目光深邃,气息圆融内敛,让她完全看不透了。 这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成长速度骇人听闻! “行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批货本小姐勉为其难收下了。” 赵文秀压下震动,“下次有好东西,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价格好商量!” 刘轩笑笑:“好说,赵大小姐慢走。” 目送赵家车队满载而去,刘轩转身走向农场深处的养殖b区。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腐败气息。 最里面的特制合金笼里,一个高大身影蜷缩在角落。 听到脚步声,它缓缓抬头,露出青灰色皮肤和一双不再完全浑浊的眼睛—— 正是被刘轩命名为“八号”的变异尸人。 看到刘轩,八号喉咙里发出“嗬嗬”低响,那双怪眼里竟流露出清晰的……责怪? 像是在埋怨刘轩离开太久。 刘轩走到笼前,毫无惧色,像来看老朋友:“怎么?嫌我回来晚了?” “咘……”八号发出模糊音节,带着委屈。 “行了,别摆死样子。” 刘轩笑骂,“以后你喜欢的进化药剂,老子给你敞开供应,管够!” “咘咘!” 八号眼睛瞬间亮了,发出短促喜悦的叫声,庞大身躯激动地晃了晃。 “不过,”刘轩话锋一转,带着戏谑,“你小子得争气点,快点长成尸王,让老子吸了你的源核,说不定我也能再进一步。” “咘咘咘!咘!” 八号立即发出惊恐叫声,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身躯向后缩去。 “哈哈哈!”看着它拟人化的恐惧反应,刘轩放声大笑。 …… 下午,郭东林的人来了,依旧趾高气扬,命令刘轩即刻前往复命。 刘轩没多言,带上从呼城押回的俘虏—— 郭家商队驻呼城办事处负责人,跟着去了内城。 郭家奢华却沉闷的别墅里,刘轩先见到郭昭。 这位大少比之前更萎靡,眼窝深陷,精神恍惚。 问起缘由,他只是摇头不肯多说,只含糊表示过几日想回农场散心,并拜托刘轩照看他的“十号”。 刘轩也不再追问,径直走上二楼。 书房里,刘轩再次见到副城主郭东林。 但这次,刘轩不再以下属姿态出现。 他从容坐在对面,腰背挺直,目光平静迎向审视。 当郭东林习惯性以威严气势压迫,询问此行细节并隐晦提及那批进化药剂时,刘轩没回答。 反而心念微动,一丝六品武者的强横气息骤然释放! “嗡!” 书房空气瞬间凝固。 门外,一道苍老却强悍的气息立即锁定刘轩,一个老者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郭东林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他死死盯着刘轩,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郭东林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老者退下。 老者深深看了刘轩一眼,身影融入阴影。 书房重归安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郭东林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刘轩,目光复杂。 他根本没审问那个俘虏,随意挥手让人把面如死灰的负责人带下去。 “副城主,我可以死……但求您饶了我家人……” 负责人被拖出去时绝望哀求。 郭东林面无表情,注意力全在刘轩身上,背叛者没有资格和他谈任何条件。 “刘轩,”郭东林缓缓开口,“你之前承诺的三个条件,如今只完成一件,还算数吗?” 刘轩摇头,语气强硬: “合作前提是坦诚。” “郭副城主,那批进化药剂的真正去向,若不能给我明确交代,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郭东林脸色变幻,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最终,他仿佛下定决心,长叹一声。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看向刘轩,眼神带着无奈,“你知道,我来自泗水城,是……武帝韩立大人麾下。” 这信息让刘轩心中一震。 九品武帝韩立,天下公认第一强者! 随着郭东林叙述,一段涉及高层博弈、家国安危的隐秘画卷缓缓展开。 原来大汉国主对功高震主的韩立早已猜忌,而三圣教在其中搅局,与蒙国、罗刹国等境外势力勾结,企图颠覆汉国。 韩立无心反叛,只想整合力量对抗尸潮和变异兽,恢复人类文明。 但三圣教与外国勾结威胁极大,韩立迫于无奈,才默许通过郭家商队向科技退化更严重、完全依靠残酷筛选产生武者的罗刹国输送相对安全的进化药剂。 罗刹国上层急需这种药剂培养嫡系稳固统治,而韩立希望借此暂时稳住北方强邻,避免多线作战。 “纳贡?!有些掉价了吧!” “这样会不会养虎为患?” “都是些低级药剂,没有这么严重。” “这些东西到不了普通士兵手里,光是那些官二代,富二代都不够用,你觉得他们会上战场?” 刘轩眉头紧锁:“韩立大人已是九品,天下无敌。为何不直接以雷霆手段扫清这些魑魅魍魉?” 郭东林苦笑摇头:“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残酷。有些敌人非武力可解决,有些制约即便九品也无法无视。等你到了七品,或许就能明白一二。” 刘轩沉默。 他确实无法完全理解。 他的眼界还围绕着农场、亲人和安西这一亩三分地。与需要统筹全局、平衡各方、放眼整个大汉乃至周边势力的九品武帝相比,所思所想自然不同。 但无论如何,郭东林的坦诚表明了一种态度。 说清楚原委,气氛缓和不少。 合作关系得以继续,但彼此都清楚,刘轩不再是可随意拿捏的棋子,而是拥有平等对话资格的合作者。 “合作可以继续,”刘轩开口,“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大哥关长海。把他从监狱系统调出来,升任城防军东城区驻守部队团长。” 郭东林露出苦笑: “刘轩,城防军人事任命非同小可,尤其是团长一级。我做不了主,那是城主刘三喜的权责范围。” 他顿了顿,看着刘轩坚定的目光,“不过,我可以向刘城主建言,尽力促成。” 刘轩点头,没再多说。 能让郭东林出面建言,已是现阶段最好结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在这安西城棋局中,从一个过河卒子,变成了有资格落子的棋手。 …… 第198章 另类城主刘三喜 当天夜里,刘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农场。 刚放松下来,就看见甘佩兰在灯下安静等着,心里不由得一暖。 他正要上前说几句体己话,甘佩兰却先开口了,语气带着担忧: “轩哥,球球下午来找过你,等了好久。我看他情绪很低落,走路都耷拉着肩膀。你有空去看看吧,最好劝他搬来农场住,彼此也有个照应。” 刘轩心头那点旖旎顿时散了,涌上一阵愧疚。 想起好兄弟那张总是带笑的俊脸,自己这些日子周旋在各路势力之间,确实冷落他了。 “知道了,”刘轩语气郑重,“明天,最迟后天,我就去接他。” 正要洗漱休息,农场外又传来引擎声。 这次是城主府亲卫,持着城主刘三喜的手令,请他即刻入城。 郭东林好快的效率! 这刘城主又是个什么情况? 这么急迫的招我进城,看着不像是我求他办事,反倒是他对我有企图啊。 “城主刘三喜?这人如何?” 刘轩一边穿戴一边问外公。 马峰老爷子沉吟片刻,字字千钧: “笑面虎。事情管大不管小,不然安西城也不会让三大集团坐大到这个地步。” “他是京都来的,国主刘家的人,放在古时候就是位王爷。”顿了顿又补充:“总之深不可测,你要万分小心。” 带着警惕和几坛“刘关张”酒,刘轩来到安西城主府。 与呼城的堡垒不同,这里竟是末日前的商业中心改造而成,玻璃幕墙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显得特别诡异。 在一处像后勤杂物间的小房间里,刘轩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也不用这么刻意的彰显廉洁吧?外面这么多空房,偏要选个犄角旮旯呆着,这刘城主是不是太做作了些。” 人未见,刘轩便开始菲薄起来。 年近60,圆脸微胖,挂着和煦笑容,穿着普通棉布衫。 要不是四周戒备森严,刘轩更愿意相信眼前的刘城主是个手艺不错的厨子。 “哎呀,刘场长!少年英雄,久仰久仰!” 刘三喜笑嘻嘻迎上来,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酒坛上。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啧啧,这‘刘关张’,可是好东西啊!” 嘴上客气,手却自然地接了过去,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他拍开泥封深深一嗅,满脸陶醉,随即苦着脸抱怨: “刘场长,你这酒好是好,就是配额太少,价格太高!能不能想想办法,降低价钱,扩大产量,满足一下安西城广大消费者的需求嘛!” 话儿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心系民众的仁厚长者。 刘轩嘴角微抽,只能讪笑。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七品高手,让他事先准备的所有说辞都憋在了肚子里。 接下来刘三喜天南海北地聊,从北方风土人情扯到农场高粱长势,话语间总在不经意地试探刘轩的人品和弱点。 他甚至挤眉弄眼: “小刘啊,说起来咱们五百年前可能真是一家。我们老刘家有支偏房早年走失了,族谱记载就流落到你们那一带。说不定,你还是我失散多年的侄儿呢!” 刘轩面上陪笑,心里一万个不信这老狐狸的鬼话。 他瞅准空档,直接切入正题: “城主大人,晚辈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任命我大哥关长海,接管城防军东城区守备团。” 刘三喜脸上的嘻哈神色收敛几分,放下酒碗,圆眼睛盯着刘轩:“哦?为什么想要这个位置?” 刘轩迎着他的目光:“活下去,让我身边在乎的人也能活下去。” “是吗?”刘三喜身体前倾,声音低沉,“那如果遇到危险,你只顾自己身边的人,东城区十几万百姓的死活,你就不管了?” 刘轩沉默。 他不想说冠冕堂皇的假话。 片刻后抬头:“尽人事,听天命。” 顿了顿又补充:“但我大哥关长海,若在其位,必会为保护东城区百姓战斗到最后一刻。” 刘三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重新绽开笑容,一拍大腿: “好!就冲你这句话!” 他朝外面喊道:“梅姨!”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知性的老妇人应声而入,手里拿着文件夹。 “拟令,任命关长海为城防军东城区守备团团长,即日生效。” “是,城主。”梅姨熟练记录,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任命书。 刘轩心中大喜,刚要伸手去接,刘三喜却抢先夺回任命书,又挂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大倒苦水: “哎呀,小刘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官方的难处嘞!粮食短缺,物资匮乏,下面那么多张嘴要吃饭,我这个城主,难啊……” 刘轩看着他这变脸速度,一阵无语,知道正戏才刚刚开始。 他直接问:“城主,您到底想怎样?直说吧。” 刘三喜大喜,立刻对梅姨使眼色。 梅姨心领神会,又从文件夹里取出厚厚一份文件递到刘轩面前。 刘轩接过一看,是份供应合同。 里面列明了呼城特产的官方采购价(远低于市场价),每年需要低价供应的数量;农场产粮的官方收购价(同样被压低),每季度需要上交的定额;甚至还包括“刘关张”白酒对城主府的“年度赞助”额度…… 刘轩看得眼角直跳,心里暗骂:“这姓刘的真不是个东西!” 骂完又觉得把自己也捎带上了,不由得气笑。 他放下合同,提出顾虑: “城主,我可能与世峰集团的百里璋会有些冲突……” “百里璋?” 刘三喜满不在乎地摆手,甚至带着怂恿,“那老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快点把他收拾了,拿下世峰集团,我支持你!” 刘轩看着他,实在分不清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见刘轩还在犹豫,刘三喜凑近低声说: “小子,你放心,从你这儿弄来的便宜粮食,我刘三喜绝不赚一分黑心钱!全部原价出售,平抑物价!造福百姓!这一点你可以随时监督!” 听到这话,刘轩深深看他一眼,不再犹豫,拿起笔在那份“不平等条约”上签下名字。 用一时利益,换来大哥的实权官职和官方对世峰集团事务的不插手承诺,也算各取所需。 若是真如他所说粮食是平价出售给百姓,那算刘轩这趟赚了。 刘轩拿起任命书就准备告辞,自己还太年轻,对上这些老江湖,怕是吃亏吃到嘴软,还是跑了吧。 “诶,别急着走嘛,贤侄!” 第199章 笑面城主的生意经 刘三喜却又神秘地拉住他,打起感情牌。 “你看,咱们都姓刘,族谱说不定真对得上,你就是我不出五服的亲侄儿!当叔伯的,有件私事想请你帮忙。” 说着,在刘轩警惕的目光中,他掏出两个用特殊金属盒密封的物件。 盒子打开的瞬间,两股精纯却带着死寂与狂暴气息的能量波动弥漫开来—— 两颗尸王源核! “听说……你有门路,能分解提纯这玩意儿?” 刘三喜眯眼笑着,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 刘轩心中剧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帮小师叔提纯尸王源核之事极为隐秘!这刘三喜远在安西城,如何得知?! 看到刘轩绷紧的身体和眼中的惊疑,刘三喜哈哈一笑: “放松,贤侄,叔伯没有恶意,就是诚心找你帮忙。” 刘轩强行镇定,开始装傻充愣,无论刘三喜如何旁敲侧击,只咬定自己不懂提纯之术。 刘三喜也不着急,见他油盐不进,便抛出了王炸: “二十颗尸将源核。”他两手摊开,伸出十根胖手指,“作为报酬。怎么样?” 刘轩心头狂跳,二十颗尸将源核!这手笔太大了! 刘轩咬牙漫天还价:“一颗尸王源核的提纯报酬。” “哈哈哈!”刘三喜大笑摇头,“贤侄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这可不是我的东西,是别人托我找门路的。二十颗尸将,爱要不要。” 刘轩盯着那两颗尸王源核,又想想二十颗尸将源核的诱惑,最终把心一横: “好!我答应了!但东西我要带回农场处理,两天后交货。” “成交!” 刘三喜爽快答应,将两个金属盒连同一个小袋子推给刘轩,热情挽留: “贤侄,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府中歇下,咱们叔侄抵足长谈?” 刘轩一把抓起源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速度比来时快了些些。 身后传来刘三喜得意的大笑声。 手里紧攥装着两颗尸王源核和十颗尸将源核的袋子,刘轩脑子发懵地走出城主府。 夜风一吹,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 被看穿了!最大的底牌之一被人点破! 他甚至一瞬间产生了是不是该立刻带着外公跑路的念头。 但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了。 跑?能跑到哪里去? 他刘轩身负神秘小虫,是开了挂的天才,未来注定要站上更高的山峰,岂能被这点变故吓倒? 抬起头,竟意外发现灰蒙蒙的天空中,竟透出了几颗稀疏的星辰。 持续恶劣的天气,似乎开始转好。 一切,仿佛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刘轩知道,这平静的夜空下,安西城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而他,已经踏入了旋涡的中心。 …… 夜色深沉,世峰农场核心区的灯光却亮如白昼。 刘轩马不停蹄地赶回,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将早已歇下的外公马峰、蒋教授和张仲塞三位元老请了出来,紧急召开会议。 简陋的农场会议室里,几盏油灯发出柔和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柏油气息。 刘轩直接将与城主签订的那份不平等条约摆在桌上,详细说明了低价供粮、特产采购等条款。 意料之中,三老听完后非但没有埋怨,反而纷纷表示支持。 好!好啊! 外公马峰第一个拍板,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只要他姓刘的真把便宜粮食卖给老百姓,不是塞进自己腰包,咱们农场就算贴钱也供! 老爷子这辈子嘴硬心软,看不得穷人受苦。 蒋教授激动得直接站起来,握住刘轩的手:小刘,你做了件大好事啊! 他一生夙愿就是让安西百姓不再挨饿,如今有官方出面平价投放市场,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 张仲塞捋着胡须赞许: 医者仁心,药食同源。能让百姓吃饱饭,便是最好的基础药方。刘轩此举,大善!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在农场门口搭个棚子,免费为贫苦百姓看病。 刘轩看着三位老人兴奋的模样,心中有些汗颜。 他清楚自己并非悲天悯人的救世主,所有决策的核心出发点依旧是为了自己和身边人的生存。 但此刻,他愿意成全三老的这份赤诚。 既然三位都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刘轩将合同收起,无非是少赚一些,农场还撑得住。 统一思想后,刘轩开始部署下一步规划。 农场粮食种植已步入正轨。蒋教授,等这批高粱收割后,继续开垦周边荒地,全力扩大种植面积。 蒋教授重重点头:放心,土地规划和粮种挑选工作我立刻着手! 张神医,您需要全力研究那些提纯过的变异草药,尽快完成中成药的研发。 刘轩看向张仲塞,初步目标至少三种拳头产品: 高效疗伤药、强身健体药,以及具备养颜美白效果的护肤品配方。 他目光扫过三老: 这将是我们世峰农场继粮食、白酒之后的第三个重磅产业!要把变异草药的优势转化成别人无法仿制的产品! 为此,刘轩正式确立了品牌: 从今往后,我们的核心产品统一命名为世峰牌!包括世峰牌变异高粱米\/面世峰牌忘川酿,以及即将问世的世峰牌回春丹锻体丹美颜丹 “‘刘关张’酒确实拗口,毒,还是换个正常点的名字吧!” 规划好发展方向,议题转向迫在眉睫的安保问题。 刘轩的眼神扫向二排张德彪几人。 与百里璋已然撕破脸,必须防备反扑。 二哥的队伍按兵不动,隐匿在地堡基地,作为奇兵。那里距离农场很近,紧急情况下二十分钟内就能支援到位。 外公,孟叔,他看向马峰和孟达标,尽快在农场内部筛选出五十人的可靠名单,必须是忠心耿耿的老兄弟。” “我将为他们每人提供五支蓝色源质精华,助他们短期内全部晋升为二品武者!同时配发五十支从呼城带回来的制式自动步枪! 他语气沉稳: 先不管具体战斗力如何,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把农场的防御卫队拉起来!再加上赵家派驻的二十名精锐,依托加固过的围墙,就算世峰集团的安保部队倾巢而来,也休想轻易啃下我们! 第200章 三圣教再现 最后是核心人员的实力提升。 刘轩取出两支闪烁银光的源质精华,分别递给孟达标和黄国忠。 孟叔,这支银色进化药剂,助您突破四品瓶颈。 孟达标双手微颤地接过,重重一拍刘轩肩膀:好小子!老子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当初没看走眼! 老黄,这一份是你的。还有费仁义,刘轩又将另一支递给眼巴巴望着的黄国忠,并点名旁边激动得手足无措的费仁义,你们俩,我会提供足够资源,直到你们踏入四品! 轩哥!我老费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费仁义激动得语无伦次。 黄国忠满脸通红地接过源质:刘轩!够意思!等我成了武者,必定给你一个大惊喜! 刘轩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这些经由系统提纯的源质精华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理论上只要身体能够承受,几天之内就能稳稳踏入三品巅峰。 而他手中最宝贵的银色源质,原本仅剩两份库存。但此次从刘三喜那里得到的二十枚尸将源核,经小虫分解提纯后,又得到了二十份高品质银色源质进化。 刘轩将这些精华释放出来,分装在特制试管中,心中已有分配方案:大哥关长海和二哥张德彪,各得十份。这些资源足够支撑他们一路势如破竹,踏入六品境界! 资源分配完毕,计划层层下达。世峰农场这台机器在夜色中开始全速运转。 根基正在一寸寸夯实,足以迎接即将到来的任何风浪。 夜幕下的安西城,西街的霓虹最先亮起。 天上人间顶楼包厢里,厚重的窗帘把楼下的喧嚣隔绝在外。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照得围坐的几人脸色发青。 魏家能打的都在这儿了。 家主魏战搓弄着一支粗雪茄,这玩意儿金贵,他平时也只舍得闻闻味儿。 下首坐着两个儿子魏大功和魏大勋,都是四品武者,这会儿却坐立不安。 角落里,魏家俊阴着脸,空荡荡的袖管耷拉着—— 这是上次围杀刘轩时在张德彪手下吃的亏。 魏大功憋不住了,农场在撒钱!给那帮老废物每人发了五支蓝药!五支啊!够造出个三品武者了!再不动手,等他们成了气候,就该来找咱们算旧账了! 魏大勋立即接口,语气狠厉: 对!趁刘轩那小子屁股还没坐热,干他娘的!抢了农场,那些粮食够咱魏家吃三年! 魏战眼皮都没抬,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都说我老魏家是莽夫,连自家崽子都这么觉得。 让咱们打头阵,跟农场拼个你死我活,好让百里璋捡现成?他把雪茄往桌上一顿,老子看起来像冤大头?要玩,就玩把大的! 魏家俊忍不住嘟囔:那...那就看着刘轩坐大?他当初...... 闭嘴!魏战厉声呵斥,眼神剐过去。 就在这时,厚重的实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 一个灰袍人立在门口,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一来,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谁?!魏家俊猛地跳起。 回应他的是魏战快如闪电的一记耳光! 清脆响亮。魏家俊被扇得眼冒金星,踉跄撞在墙上。 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魏战竟单膝跪地:恭迎智圣大人! 智圣? 魏大功脑子里的一声。 桀桀桀... 灰袍人发出夜枭般的低笑,摘下兜帽露出苍白阴柔的脸,魏家主,投靠圣教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他径自走到主位坐下:农场要打,刘轩必须死。圣王亲自下的令。 我带了八百信徒,四个六品执事,百名武者。今夜子时,魏家配合我突袭农场。 城主府和赵家那边...魏战仍有顾虑。 刘三喜有人牵制。赵山河?我自有安排。智圣嘴角勾起,至于刘轩那支装甲部队,他们敢出现,我自有厚礼。 他扫视众人:先夺农场,再趁乱拿下安西城。今夜,就是开始。 干杯! 酒杯碰撞声中,阴谋在黑暗中酝酿。魏战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一次,他要把所有新仇旧怨一并清算。 城东这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刘轩在赵府大门口截住了正要往外冲的赵文秀。夕阳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却盖不住眉宇间那点焦灼。 “见着球球没?”刘轩问。 赵文秀摇头:“两天没影了。这孩子最近怪得很,话少,心事重。”她顿了顿,“刘轩,你说他会不会...” “能有什么事,”刘轩打断她,“指不定猫哪儿野去了。”见她火急火燎的,又问:“这着急上火的,出啥事了?” “仓库走水了!”赵文秀眉头拧得死紧,“我家那仓库从没出过岔子,这下怕是要亏大发了。” “人没事就成。”刘轩拍拍她肩膀,“损失点东西不打紧,回头我给你琢磨条新财路。” “说定了啊!”赵文秀眼睛一亮。 别过赵文秀,刘轩拐进“同盛祥”饭庄。 这儿没西街那些花哨,满屋子羊肉膻气混着酒味儿,才是安西城真正的底色。 角落里那张老桌子旁,关长海和张德彪已经喝上了。 “三弟!” 关长海咧着嘴,结结实实给了刘轩肩膀一拳,“调令下来了!今晚就去城防军报到!”这汉子激动得声音发颤,一身军装穿得板正。 张德彪在边上嗤笑:“行啊老大,披上这身官皮,往后是不是得喊你关团长了?” 关长海老脸一红:“少放屁!三弟给铺的路,说啥也得走好了。” 转头看向刘轩,神色认真:“安西这潭水越来越浑,你们多留个心眼。” “浑水才好摸鱼!” 张德彪灌了口酒,眼底凶光乍现,“这次回来,安西黑道老子吃定了!先拿万海集团开刀,当初追得老子像条野狗,这账可得好好算算!” 刘轩给自己满上,举杯:“敬大哥高升,敬二哥宏图!” 关长海看着这两个兄弟,一个比一个野,无奈摇头:“都由着你们!干了!” 三只陶碗撞在一起,酒水四溅。 正喝着,一阵香风飘过来。 那个当初想敲刘轩闷棍的老板娘扭着水蛇腰凑近,未语先笑: “哎呦,三位爷可算齐活了!关大哥高升,妹妹我得表示表示——” 她眼波往关长海那儿一瞟,“您在店里挂的账,今儿全免了!” 第201章 有预谋暴乱 刘轩和张德彪对视一眼,都瞧出不对劲。 关长海啥时候学会赊账了? 再细看,那老板娘说话时眼风总往关长海身上飘。 再看关长海,这糙汉子居然耳根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俩人顿时拖长音调:“噢~~~~” 关长海被笑得浑身不自在,支支吾吾说了原委。 原来这老板娘鲍圆圆是他牺牲战友的遗孀,在城主府手底下做事,明里开饭店,暗里收集情报。 这女人不简单,把店经营得风生水起,偶尔还干点宰客的勾当。 关长海出狱后常来吃饭,一来二去就存了心思,可俩人谁都不说破,就这么别扭地耗着。 弄清楚来龙去脉,张德彪拍着桌子起哄:“嫂子多担待!我大哥就是个闷葫芦!” 刘轩也笑道:“未来大嫂,我大哥这人实在,你多担待。以后你这店里的羊肉,我农场平价供应,管够!” 鲍圆圆脸上飞红,偷偷瞥了关长海一眼,见他只知道憨笑,气得跺跺脚转身去了后厨。 那背影里,分明带着几分欢喜。 三人重新落座,推杯换盏间,刘轩心里总搁着件事。 球球那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安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乌云在夜空里悄悄汇聚。 夜色如墨,将安西城缓缓浸透。 同盛祥饭庄内,酒意微醺,兄弟三人难得享受这片刻宁静。 刘轩的手刚探入怀中,触碰到那十支冰凉而蕴含磅礴能量的银色源质精华,准备给两位兄长一份大礼。 砰!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撕裂了夜的宁静。 不好了!邪教打进来了!是三圣教的人! 饭庄内的喧嚣戛然而止,随即被更大的恐慌取代。 人们像无头苍蝇般涌向门口。 刘轩三人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冲到街面。 只见远处城门方向火光冲天,数百名身穿惨白长袍的教徒,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悍不畏死地冲垮城门守卫,潮水般涌入城内。 他们见人就杀,沿街店铺被点燃,浓烟滚滚,昔日还算安稳的东城区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更令人心惊的是,安西城另外三个方向也相继腾起火光,传来隐隐的喊杀声。 这绝非偶然骚乱,而是一场预谋已久、里应外合的全面暴动! 几个杀红了眼的白袍教徒发现了站在饭庄门口的刘轩三人,嚎叫着挥舞滴血的砍刀冲来。 刘轩眼神一厉,随手一挥,一道无形气劲掠过,那几名教徒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胸口塌陷,瞬间毙命。 妈的,是三圣教徒,冲我们来的!张德彪啐了一口,眼神凶狠。 刘轩心头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农场!他们的主力肯定去了农场! 他当机立断:大哥!你去东城军营,务必收拢城防军!二哥,我们立刻回农场! 关长海重重点头,目光却下意识看向饭庄内。 鲍圆圆正手持两把剔骨尖刀,护着几个伙计退到后院,感受到关长海的目光,她扬了扬下巴: 看什么看!老娘也不是吃素的!该干嘛干嘛去! 关长海心头一热,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军营方向狂奔而去。 刘轩和张德彪周身气劲勃发,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朝着城门方向疾冲。 城主府,那座商场大楼,灯火通明。 沉重的红木大门紧闭,将外面的喊杀声隔绝,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城主!四城区同时出现暴乱! 城卫军将军李岩单膝跪地,甲胄上还沾着血迹,东西南北四门都有三圣教暴徒作乱,更有黑帮趁火打劫!” “各城区城防军都被疑似六品境的三圣教执事高手牵制,难以有效镇压!请求立即出动中心城区精锐卫队! 刘三喜端坐在太师椅上,花白的眉毛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身侧的郭东林面色凝重,低声道: 城主,情况危急,若是让暴乱蔓延... 刘三喜猛地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李将军,着你立刻率领中心城区卫队及城主府半数护卫,分赴各处,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 末将领命!李岩抱拳,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作响。 很快,原本守卫森严的城主府前广场上,大批精锐士兵在李岩的带领下迅速开拔。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移动的火龙,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这些士兵都是安西城最精锐的力量,个个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偌大的城主府,随着军队的离开,瞬间显得空旷了不少,只剩下数十名护卫肃立在各处要害位置。 就在军队离开后不久,刘三喜脸上那抹凝重忽然化开,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负手而立,对着空旷大厅的阴影处淡淡道: 看了这么久戏,还不现身吗?就凭你们四个,就想拿下我刘三喜,是不是太天真了? 阴影中,传来几声沙哑的轻笑。 随即,四道身着猩红长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 他们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赫然都是六品境的三圣教执事! 刘城主好眼力。 为首的红袍执事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不过,是不是天真,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阴影里,走出整整一百名身穿白袍的。 当他们掀开兜帽,露出真容时,就连见多识广的刘三喜,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类! 他们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粗糙的鳞甲,眼睛是爬行动物般的竖瞳,鲜红欲滴,充满了嗜血的疯狂。 嘴巴无法完全闭合,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们的手指关节粗大,指尖锋利,整个形态,就像是人与某种变异蜥蜴强行结合而成的怪物! 这一百个怪物一言不发,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刘三喜身后,那数十名一直沉默拱卫的精锐护卫迅速汇集,个个气息沉稳,目露精光,竟全是三品境的好手。 他们手中的长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与对面怪物的嘶吼声形成鲜明对比。 大战,一触即发! 第202章 处处受袭 东城区,关长海一路疾奔,凭借任命书闯入乱成一团的军营。 营区内一片混乱,士兵们不知所措,军官们争论不休。 都给我闭嘴! 关长海一声暴喝,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跃上高处,举起任命书:奉城主令,东城区城防军由我关长海接管! 几个老资历的军官还想质疑,但看到关长海那凌厉的眼神和身上散发出的凛然气势,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关长海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开始部署。 他站在简易沙盘前,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 一营,立即封锁东大街和南大街交叉口,建立防线,阻止骚乱蔓延! 二营,分三个方向清剿已入城的散兵游勇,注意保护平民! 三营,抢占钟楼和粮仓两个制高点,建立火力点! 直属营,作为预备队,随时策应各方! 他指挥若定,条理分明,每一个指令都切中要害。 原本混乱的军营很快被调动起来,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关长海更是亲自带队,冲在最前面,几个照面就斩杀了数名肆虐的白袍教徒,让士兵们士气大振。 由于三圣教在城区内的力量主要以骚扰为主,真正的精锐显然另有目标,在关长海的出色指挥下,东城区的主要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各交通要道也都建立了防线。 关长海心中始终挂念着农场方向的兄弟。 眼见局势稍定,他立即将后续的清剿和维稳工作交给副手,亲自点了一个侦察连的精锐士兵。 上车!目标世峰农场! 关长海跳上军用卡车,重重拍打着车门。引擎轰鸣声中,车队冲出刚刚稳定下来的东城门,朝着农场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卡车的尾灯如同一条红色的丝带,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城西,赵家核心仓库区。 火光映照下,赵文秀手持一杆亮银长枪,枪出如龙,点点寒星笼罩前方一名五品执事。 她的枪法灵动迅捷,每一枪都直取要害,逼得那执事连连后退。 不远处,赵山河手持一杆沉重的铁枪,大开大合,罡气激荡。 他的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将另一名五品执事逼得只有招架之功。 赵家枪法,名不虚传。 然而,那两名五品执事的罡气却异常诡异,带着强烈的腐蚀性,颜色暗沉,腥臭扑鼻。 赵文秀的枪尖与之碰撞,竟发出声响,精钢打造的枪头竟有被侵蚀的迹象。她不得不分心运转罡气保护长枪,攻势顿时缓了下来。 赵山河的铁枪罡气雄厚,暂时无虞,但也被那附骨之疽般的腐蚀特性弄得颇为狼狈。 更糟糕的是,周围上百名狂热的信徒正在不断冲击着赵家护卫组成的防线。 这些信徒虽然武艺平平,但个个眼神疯狂,悍不畏死。 他们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赵家护卫虽个个是好手,但双拳难敌四手,防线不断被压缩,伤亡开始出现。 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赵文秀一枪逼退对手,喘着气说道。她的额头已经见汗,连续高强度的战斗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赵山河一枪震开面前的执事,环顾四周,脸色凝重。 他看见一名赵家护卫被三个信徒围攻,虽然奋力斩杀两人,但还是被第三个人一刀砍在背上,惨叫着倒下。 收缩防线!退守二号仓库!赵山河当机立断。赵家护卫闻言,立即且战且退,向最大的二号仓库撤去。 两名五品执事见状,攻势更加猛烈。那个与赵文秀交手的执事阴恻恻地笑道: 赵大小姐,何必负隅顽抗?加入圣教,饶你不死! 赵文秀冷哼一声,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取对方咽喉:做梦! 但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长时间的对抗让她渐感不支。 赵山河那边也是类似的情况,铁枪虽然威猛,但在诡异罡气的侵蚀下,他的消耗远比对手要大。 局面,正在向着三圣教倾斜。 赵家父女背靠着背,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眼神中都露出了决绝之色。 驰援路上,刘轩和张德彪已与地堡出来的庞光、雷铜锣、矮骡子、鼹鼠等人汇合。 四辆经过强化的运兵车组成车队,浩浩荡荡杀向农场。 就在接近农场外围时,异变陡生! 咻——轰! 数发RpG火箭弹从道路两侧密林中呼啸而出,精准轰击在车队首尾! 剧烈爆炸声中,首车被炸得猛地一跳,车前部冒起浓烟瘫在路上。 幸好强化的装甲防御力惊人,车身虽严重受损,却未被击穿。 敌袭!准备战斗!刘轩厉喝,踹开车门跃出。 道路两旁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三十多个身高近三米的庞大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肌肉虬结,皮肤呈灰白色,反射着岩石般的光泽。 我操!三十多个尸将?!雷铜锣声音发颤。 不对!是活的!又是那种鬼东西!鼹鼠眼神锐利。 这些巨人眼神浑浊,提着巨大的流星锤,发出无声的咆哮。 开火!庞光怒吼。 机炮和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密集弹雨泼洒向巨人。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迸溅出火星,打得它们步步后退,身上出现狰狞血洞。但这些巨人仿佛没有痛觉,只是踉跄一下,便继续冲锋! 妈的!是人和变异犀牛的结合体! 张德彪从趴窝的头车里爬出,反手抽出阔剑,重盾队!跟我上! 二十名重甲壮汉齐声应和,如同移动铁塔迎了上去。娜荷芽紧随丈夫身侧,两把弯刀如同月牙。 铿!锵!砰! 最野蛮的力量碰撞爆发!流星锤砸在巨盾上发出震耳轰鸣。 张德彪四品境力量全面爆发,阔剑挥舞间撕裂空气,硬生生将一个巨人的流星锤连带半条手臂斩断! 而刘轩,此刻被三道强大气息锁定。 三名红边白袍的五品执事,成品字形将他围住。他们周身涌动着诡异的罡气,带着阴冷腐蚀的气息。 刘轩,你的死期到了! 第203章 高墙 刘轩心急如焚,农场方向的火光和喊杀声如同烈火烹油。 他必须速战速决! 断水剑轻吟,液态金属般的源能覆盖剑身,吐出三尺剑气。 碧血剑法——血海沉浮! 剑气纵横如血色波涛,向三名执事笼罩而去。同时他催动小虫,无形精神触角袭向对方。 然而三名执事早有防备,诡异罡气对精神攻击有极强抗性。 小虫传来的反馈竟是强烈排斥! 农场内部,已然化作战场绞肉机。 大门洞开,门后周班头那张谄媚的脸此刻写满狰狞与得意。 他带着魏家高手和更多身穿白袍的三圣教教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见人就杀,四处纵火。 昔日整齐的田垄被践踏,精心饲养的牲畜在哀嚎中倒在血泊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气。 孟达标和赵家派来的赵雷、赵渊兄弟,带着二十多名经验丰富的赵家护卫,且战且退。 他们身上都已挂彩,鲜血染红了衣襟,却依旧死死护着马峰、蒋老等几个没有战斗能力的老人,最终退守到后山那片建有高墙的饲养区。 快!堵住门口!老方,带人上墙头! 孟达标嘶吼着,嘴角还溢着血丝。 他再次祭出了宝莲灯,随着孔明宝莲升空,很快,后山密林中影影绰绰,一些身穿粗布衣服、眼神却异常坚定的人影悄然出现,顺着预留的通道快速进入饲养区,加入了防守序列。 这是孟达标暗中联系的白莲教教众,在此刻成了救命的援兵。 两个邪教组织,在这一刻成为了对手。 孟达标一边指挥,一边内心苦笑: 上次老子冒充三圣教来打农场,没想到今天真的三圣教打上门了,这他娘的报应? 嗖!嗖!嗖! 破空声凌厉响起。 只见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黄国忠,不知从哪翻出了一张老旧的长弓,弓身油亮,显然常被擦拭。 他站在墙垛后,眼神锐利如鹰,开弓、搭箭、瞄准、发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古老韵律。 箭矢如同长了眼睛,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冲在最前的白袍教徒应声倒地,箭矢精准地穿过眼眶或咽喉,一击毙命! 这手神乎其技的箭术,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大吃一惊,这老黄,藏得可真深! “嘭!嘭!嘭!”甘佩兰在养殖区最高处,一杆反器材狙击枪牢牢守住大铁门,就算是五品武者,也不敢正面挨上这一枪。 甘佩兰子弹没打完,高品武者也不敢冲,没有高品上前,防线这才堪堪守住。 费仁义脸色惨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咬紧牙关,跑到试验区打开了八号的铁笼。 帮着刘轩养了一个多月,八号是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 能像人一样思考的八号尸人,谁也不敢信! 期初有些恐惧,但慢慢也就习惯了。 费仁义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轩哥儿喂好它便是。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墙外便传来三圣教徒凄厉的短促惨叫,八号在黑暗中开始了它高效的猎杀。 费仁义自己则颤抖着爬上高墙,拿起一把长刀,笨拙却又无比勇敢地迎向爬上墙头的敌人,几次都差点被砍翻在地。 然而,敌人的实力远超想象。 除了赵家护卫能勉强抵挡,农场原本的员工,哪怕是服用了进化药剂,也多是凭着一股血勇在拼命,打法几乎都是以命换命。 高墙之上不断有人惨叫着从墙头跌落。 伤亡,开始不可避免地出现。 周班头在外面得意洋洋地喊话: 投降吧!马场长!投靠三圣教,皈依全圣大人,可得永生!财富、力量、长生,唾手可得!何必为了这块破地送死? 方班头,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冷的养尸人,此刻却爆发出最炽烈的怒火。 他挥舞着一把鬼头刀,将一个刚冒头的教徒砍翻,嘶声咒骂: 放你娘的狗屁!周老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农场收留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家!你出卖自己的家,不得好死!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的声音带着决绝,还有强烈的恨意。 敌人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枪声、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那些最早跟随马峰从聚集地出来的老人们,平日里或许有些油滑,有些计较,但在此刻,他们展现出了末日幸存者最硬的骨头。 一个老人抱着一个点燃的土炸药包,狂笑着跳下高墙,冲入敌群。 一声巨响,血肉横飞。 马部长!下辈子还跟你干! 又一个老人腹部被刺穿,却死死抱住敌人的腿,给同伴创造了击杀的机会。 够本了......这几个月......好吃好喝,不亏...... 老子早该死了......多活这些天,值了!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高墙防线争取着宝贵的一秒又一秒。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告别和最彻底的牺牲。 马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老泪纵横,浑身都在颤抖。 他想冲上去,却被赵雷死死拉住:场长!去不得啊! 方班头浑身是血,鬼头刀都砍卷了刃。他面对上了一名身穿红边白袍的四品执事。那执事的罡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腥臭扑鼻。 三品的废物,也敢挡路?执事不屑冷哼,一掌拍出,墨绿色的罡气如同毒蛇噬咬。 方班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闪不避,迎着一掌扑了上去! 噗嗤!腐蚀罡气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但方班头的刀,也在同一时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撩过了那执事的脖颈! 执事惊恐地捂住喷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下。 方班头踉跄一步,靠在墙垛上,生命力快速流逝。 他艰难地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火光冲天、他曾付出无数心血却也给了他安宁的农场,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眷恋,最终缓缓软倒。 方班头,战死! 还有哪些个半大小子,悄摸着爬上高墙,扣下几块砖头死命往下砸。 “嘭!” 一颗流弹射进一个小子的胸膛,那小孩直挺挺地栽下了高墙。 “二狗!二狗!”有熟悉之人哭泣着喊道。 孟达标一脚将两个正在往上爬的半大小子踢下高墙,大吼道: “别tm上来添乱,老爷们还在,轮不到你们小屁孩来送死。” 高墙防线,因为核心战力的不断损失,已然岌岌可危,缺口越来越多,敌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第204章 智圣姓徐? 就在农场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咚! 轰隆! 密集的机炮声和爆炸声由远及近,如同狂暴的雷鸣,震撼着战场! 矮骡子驾驶的那辆装甲运兵车,终于突破了外围的阻挠,如同一头孤独的钢铁巨兽冲到了农场外围! 车顶的重机枪和机炮疯狂咆哮,泼洒出死亡的金属风暴,瞬间将拥挤在农场大门附近的大批白袍教徒和魏家武装撕成碎片! 哪怕只有一辆装甲车,火力全开的情况下也不是血肉之躯的人类可以抵挡得住的。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侧击,一下子打懵了进攻方。 正在与三名五品执事缠斗的刘轩,精神陡然一振! 他听到了农场方向传来的己方重火力声。 刚刚在刘轩示意下,矮骡子驾驶一辆装甲车硬生生从改造人的包围圈中撞开了一条血路,到达了农场,展开火力支援。 机关炮急促的射击声,让刘轩明白农场那边恐怕岌岌可危。 逼我是吧! 刘轩眼中厉芒暴涨,一直被拖延的焦躁化为了决绝的杀意。 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伸手就从内包里拿出了那枚刘三喜寄存的初级尸王源核。 尸王源核也分三等,初级中级和高级,对应人类七八九品高品武者。 刘轩知道,擅自使用“客户”寄存货物,是厂家大忌,尤其还是如此珍贵的“货物”。 但情况危急,也不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答应刘三喜再帮他免费提纯一枚便是。 小虫!助我! 他不再试图用精神触角直接影响对方,而是让小虫将那份精纯而磅礴的刘轩还不能驾驭的源力,毫无保留地引入刘轩体内! 嗡——! 断水剑发出的不再是轻吟,而是如同龙啸般的震鸣! 原本三尺的银色剑气骤然暴涨,化作近丈长的璀璨光刃,光芒刺目,散发出的锋锐之气让空气都发出被切割的嘶响! 碧血剑法——诛邪剑印! 源力驱动绝招,恐怖如斯! 刘轩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惊鸿! 速度、力量、剑气,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 那三名五品执事脸色狂变,他们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危机! 那诡异的腐蚀罡气、扰乱心神的能量,在这至锋至锐、至刚至阳的融合剑气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不可能! 挡住他! 三人拼命催动那三圣教独有的诡异罡气,试图合力抵挡。 剑光掠过,如同热刀切牛油。 居中那名执事的护体罡气连同他手中的兵器,被一剑斩断!剑气余势不衰,直接将其劈成两半! 另外两名执事骇然欲绝,抽身急退,但刘轩的剑光如影随形。 噗!噗! 又是两声轻响,两颗满含惊愕的头颅冲天而起! 三名难缠的五品执事,在刘轩全力爆发下,顷刻毙命! 刘轩看也不看躺板板的三人,身形毫不停留,如同大鹏展翅,朝着农场内部激射而去。 人未至,那恐怖的剑意已经笼罩了整个战场!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对抗变异犀牛巨人的张德彪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门板阔剑上罡气狂涌,如同旋风般将一个巨人的头颅连同小半边肩膀硬生生砸碎! 娜荷芽默契地补刀,弯刀划过另一个巨人的脚踝,使其轰然倒地。 重盾队士气大振,开始反推。 而在更远处的大路上,亮起了雪亮的车灯,关长海率领的城防军车队,风驰电掣般赶来,车载机枪已经开始对农场外围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战场局势,开始逆转! 火光冲天,映照着世峰农场高墙内外的断壁残垣。 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血腥与焦土的气味在空气中凝固。 关长海的城防军刚刚肃清最后负隅顽抗的魏家打手,刘轩剩余的三辆装甲车的履带碾过破碎的尸骸,冲进农场。 两支队伍合并一处,将攻入农场的敌人团团围住。 “轩哥儿回来了!我们赢了!” 黄国忠按住颤抖的手臂,嗓子嘶哑着高喊。 “我们赢了!” 农场高墙内,众人欢呼雀跃。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穿透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呵……有点意思,居然能破了我的埋伏。”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喊杀与轰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养殖区外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身着一件青色仿古长袍,面容儒雅,看起来不过中年,双眼却深邃得令人不安。 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就让刚刚经历苦战的所有人呼吸一滞。 “鄙人,三圣教,智圣。” 青衫人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刚刚从装甲车顶跃下的刘轩身上。 “刘小友,以你之天资,困守这弹丸之地,与这些凡夫俗子共存亡,岂非明珠暗投?不若入我圣教,共参大道,这天下未来,当有你一席之地。” 刘轩持剑而立,碧血剑身光华流转,隐隐发出轻鸣。 他体内气血翻涌,经脉已传来阵阵刺痛,那是强行引入尸王七品源核力量的反噬前兆。 刘轩眼神锐利如鹰,毫不避让地迎上智圣的目光,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呵呵,智圣?”他语带讥诮,“你是不是姓徐?” 智圣眸中精光一闪,脸上那抹儒雅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显然,刘轩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很明显是某种他不可知的调侃和不屑。 (超爱志胜!!) 他不再多言,叹息般摇头:“冥顽不灵,可惜了。” 话音未落,智圣已然出手。 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袖袍轻轻一拂,一道灰蒙蒙的源力便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直射刘轩面门! 这源力诡异非常,所过之处,连光线似乎都被吸摄,带着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 “小心!”高墙上的黄国忠一声惊呼。 他站的高看得远,那智圣使出的招式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心中武者的最强实力。 他所了解的,罡气只能附着人体表面,提供防御和攻击加成。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种可以离体攻击的招式和能量。 刘轩早已凝神以待,低吼一声,体内小虫再次从他手中握住的尸王源核里吸入大量暴躁能量,磅礴的源力如同决堤洪流,不顾一切地涌入他尚且只有六品强度的经脉!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灼烧。识海中。 小虫发出尖锐的警告: “警告!经脉负载已达临界值!尸王源核蕴含能量过于狂暴,转化不及!会对宿主产生不可逆重大伤害!” 第205章 球球身份成谜 但刘轩已别无选择。 碧血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剑斩出,血色剑罡与那灰色源力狠狠撞在一起! “轰——!” 劲气四溢,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沟。 刘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对方随手一击,竟让他倾力才堪堪抵挡! “都不准过来!” 刘轩大喝,制止了准备前来拼命的大哥二哥,以及众多兄弟。 还有……还有那头躲在黑暗之中几次想冲过来帮他的尸人——八号。 “哦?” 智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六品之躯,竟能驾驭源力?果然有古怪。” “小子我劝你别反抗,乖乖跟我回圣教!” 他不再留手,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指掌间灰色源力缭绕,化作无数道细丝,铺天盖地向刘轩罩下。 那每一道丝线都蕴含着侵蚀的恐怖力量。 刘轩挥剑格挡,断水剑与源力细丝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 他剑法凌厉,将“碧血”剑意施展到极致,剑光如水银泻地,护住周身。 但智圣的攻势如同附骨之疽,诡异刁钻,甚至还带着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让他心神动荡。 就在刘轩渐感不支,剑圈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时—— “砰——!”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一颗特制的穿甲狙击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精准射向智圣的后脑! “咻——!” 与此同时,另一侧,一道凝聚着锐金之气的箭矢,如同流星赶月,直取其肋下要害! 甘佩兰与黄国忠,终于找到了最佳的狙击时机! 一箭一弹击中他的时机也是非常精妙,都是趁他出招瞬间,招式未老之机,接踵而至,逼迫其动用源力防御。 智圣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意外这农场还有如此精准的远程攻击。 他不得不分心应对,袖袍鼓荡,一股柔韧的源力屏障在身后浮现。 狙击子弹与箭矢撞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虽未破防,却成功打断了他的攻势节奏,让他显露出一丝难得的狼狈。 “蝼蚁之扰!”智圣冷哼一声,显然动了真怒。 他一边分神关注远程骚扰,一边全力攻向刘轩。 灰色源力骤然变得浓稠如墨,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五指箕张,带着捏碎一切的威势,当头抓下! 刘轩瞳孔骤缩,他能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毁灭性能量。 “小子,再这样强行运转源力,你活不了!”男人最后一次想招揽刘轩。 “挡不住啊!” “我操你乃!!” 刘轩狂吼一声,不顾经脉欲裂的剧痛,将源核中所有能量尽数逼出,碧血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碧绿剑虹逆天而上! “我活不活无所谓,”血丝布满他的眼眶,他死死盯着智圣,“我只要你死!” 轰隆——!!! 更大的爆炸声响起,烟尘冲天。 刘轩的剑虹终究未能完全抵消那鬼手之力,残余的力量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 他再也忍不住,大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全身经脉传来寸寸断裂的剧痛,意识开始模糊。 一抹碧绿划过智圣白皙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蝼蚁居然能伤我?!” 智圣眼中杀机大盛,身形如电,紧随而至,干枯的手掌抬起,灰色源力凝聚于掌心,便要对着刘轩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中,刘轩绝无生还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面冲来,毅然决然地张开双臂,挡在了刘轩与那只死亡手掌之间! 智圣的掌风已触及那白袍的布料,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色剧变!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便硬生生逆转已轰出的磅礴源力,不惜引动自身气血翻腾,强行将攻击偏移! “嘭!” 一声闷响,那白袍身影如遭重击,软软地跌落在尘埃之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大小姐!你……!” 智圣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懊恼与惶恐。 这一声“大小姐”,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正准备拼死冲上来救援的关长海、张德彪愣住了。 刚刚换好弹夹的甘佩兰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那张脸,也愣住了。 世峰集团的老人,全都愣住了! 显然,都是认识那个替刘轩挡下致命一击的身影。 刘轩挣扎着抬眼望去,当看清那张苍白却依旧熟悉的清秀面庞时,他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球球?! 那个跟他把酒言欢,同床而眠。 那个缠着他看书识字。 那个在世峰人人皆可欺的俊美少年? 被他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球球?! 她……是个女人?还是三圣教的大小姐?! 震惊、愤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更深层次的无助与茫然,如同深海巨浪,瞬间淹没了刘轩。 他想冲过去,想抓住她问个明白,但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要……杀……杀他!” 细若蚊虫的声音传入智圣耳朵,那是球球弥留之际最后的话语。 智圣怨毒无比地瞪了奄奄一息的刘轩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剥皮抽筋。 但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一把抱起昏迷垂死的球球,对着残余的三圣教高手低喝一声: “撤!” 话音未落,几人身影已融入浓郁的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斗,突兀地结束了。 农场暂时保住了,但付出的代价,惨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方班头、小狗子……许多熟悉的面孔都已变成冰冷的尸体。 活下来的人,大多带伤,神情麻木而悲戚。 刘轩怔怔地望着智圣消失的方向,球球那苍白的面容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兄弟? 大小姐?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强烈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哐当。”断水剑掉落在泥土中。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轩!” “老三!” 外公、关长海、张德彪等人惊呼着冲上前。 张仲迩一个箭步蹲下,手指搭上刘轩的腕脉,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张仲迩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悲痛与绝望,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经脉……寸断。” “不死……也是植物人。” 一句话,如同最后判决,将所有人刚刚劫后余生的些许庆幸,彻底打入万丈冰窟。 关长海虎目含泪,张德彪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疯跑赶来的甘佩兰手中的狙击枪“啪嗒”一声掉落,她死死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清冷月光下的农场,只剩下死寂与无尽的悲凉。 “筋脉寸断,不死也是植物人!”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206章 战舰来袭 夜幕下的安西城,被一轮冷月照得一片惨白。 月光无情地映亮了一片狼藉,空气中混杂着硝烟的呛人、未干血迹的铁锈味,以及皮肉烧灼后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久久不散。 赵家城外仓库区,最后的防线在三圣教徒接连不断疯狂冲击下岌岌可危。 混凝土浇筑的掩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临时堆砌的沙袋工事被罡气轰击和实体弹药撕扯得千疮百孔。 赵山河浑身浴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火辣辣的痛楚。 他手中那杆“银龙枪”枪杆上,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枪身蜿蜒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污迹。 “文秀,还能坚持吗?” 他的嗓音沙哑不堪,侧头瞥向数米外同样浴血奋战的大女儿。 赵文秀的左臂不自然地垂落,显然是关节脱臼。 她用未受伤的右手紧握着一那杆刘轩送给她的超合金长枪,正和同样伤势严重的三圣教执事对峙。 听到父亲的询问,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老爹…这次,我们怕是真要栽在这里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圣教徒新一轮的冲锋再度发起。 这些眼神狂热的信徒,仿佛完全丧失了痛觉与恐惧,踩着同伴支离破碎的尸体,如同汹涌的暗红色潮水,悍不畏死地扑来。 他们手中简陋的武器闪烁着不祥的灰色罡气,口中呼喊着含混不清的教义,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微薄的罡气,准备进行殊死一搏。 这时,旁边白玉带一样的江面上传来动静。 “呜——!” 一声低沉、雄浑的汽笛声,猛地撕裂了战场喧嚣,从宽阔的江面上穿透而来。 这声汽笛,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浑浊的江心,一艘线条流畅、涂装深灰的小型战舰正破开波浪,如同蛰伏的钢铁巨鲨般悄然驶近。 舰首甲板上,一位身着紫色劲装的女子迎风而立。 她身姿挺拔如松,一头乌黑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 江风拂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却拂不去她周身那股冷冽肃杀的气质。 强盛集团的千金,孙红锦。 在她身后半步,一位年约五旬、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鬓角虽已染上些许霜白,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强悍气场。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战舰,乃至这片江面的绝对核心。 他便是强盛集团的缔造者与掌舵人——孙万强。 孙万强锐利的目光扫过岌岌可危的仓库防线,对着通讯器直接呼叫舰桥观测位: “前方滩头,敌密集冲击阵列,一轮齐射,集火清扫!” “观测位收到!” 命令即出,战舰前甲板那门76毫米速射主炮的炮塔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随即猛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轰!轰轰轰——!” 炮弹划过短暂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入三圣教徒最密集的区域。 剧烈的爆炸接连不断,冲击波裹挟着破片呈环形扩散,瞬间将狂热的冲锋阵型撕扯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战舰两侧的多管重机枪也同步开火,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江岸与仓库之间的开阔地上犁出一道道死亡地带。 灼热的弹壳如同瀑布般倾泻在甲板上,发出叮当作响的清脆声音。 但三圣教徒的疯狂超出了常理。 即便在如此猛烈的火力打击下,依旧有数十名浑身浴血、状若癫狂的信徒,嘶吼着跳入冰冷的江水,凭借体内激发的诡异罡气,如同水鬼般拼命向战舰泅渡而来,企图进行接舷战。 “疯子!” 孙万强扭头走进舱室,对于现代化军舰指挥官来说,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哪怕是艘最古老的内河小型战舰,想从水里游过来接舷战,脑子肯定是不好了。 “这些三圣教徒…他们是不是有病?” 孙红锦凝视着江面上那些挣扎扑来的身影,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 “绝不能掉以轻心,大小姐。”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说话者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身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的年轻男子。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理智。 “根据情报综合分析,三圣教的主要活动区域位于江南重度沦陷区。” “能在那种尸潮泛滥、环境极端恶劣的区域内生存并发展壮大,其组织成员必然经过残酷的筛选与精神改造。” “这种看似非理性的狂热,恰恰是他们最危险的特质——” ”完全漠视个体生存需求,只为某个扭曲的集体意志服务。” 此人叫周惊羽,年仅二十八岁,已是强盛集团的副董事长兼首席战略顾问。 周惊羽以其深谋远虑和精准的情报分析能力着称,是孙万强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在战舰压倒性的火力支援下,仓库防线的压力骤减。 炮声刚响,与赵家父女对峙的三圣教执事早就没了踪影。 残余的普通教徒在失去指挥和大量伤亡后,攻势终于瓦解,开始如同退潮般向黑暗中溃散。 战舰缓缓靠岸,放下舷梯。 孙万强在一众精锐护卫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布满弹坑与瓦砾的江岸。 见着来人,赵山河立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迎上前去,尽管伤痕累累,他依旧努力挺直了腰板。 “孙老大!您这次可真是雪中送炭呐,大恩不言谢!改天我做东!” 赵山河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使得表情显得有些怪异,沾着血污的牙齿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显眼。 孙万强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周围惨烈的战场遗迹,最终落在赵山河身上: “安西是我们的安西,邪教想插手还得问问我孙家战舰答不答应。” 第207章 强盛集团要合作 “我得到消息,三圣教目标除了世峰,还想夺下整座安西城。你们农场那边已经打退了三圣教的进攻” “那个叫刘……刘轩的年轻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整合资源,顶住压力,确实不简单。” 赵山河闻言,那双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孙老大对我们世峰…小刘……有兴趣?” “兴趣很大。” 孙万强毫不掩饰,话语直接。 “当前局势下,陆路运输线受变异兽、匪帮和各地邪教骚扰,风险与成本与日俱增。未来的物资流通命脉,必然在于水路。” “他刘轩代理呼城商贸,再加上你们世峰的矿产和农场稳定产出,我强盛集团可以提供高效、安全的水路运输网络,将你们的货物辐射至各个大城。” “这其中蕴含的利润,将是天文数字。” 赵山河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兴奋地搓了搓,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孙老大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眼光毒辣!既然如此…你看,让我老赵也入个股怎么样?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孙万强被他这近乎无赖的提议给逗乐了,气笑道: “你?你赵山河好歹也是世峰集团的副董事长,跑来入股我强盛集团?于情于理,这说得通吗?” “非常通!” 赵山河把胸膛拍得砰砰响,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都什么世道了,活下去、吃好饭才是硬道理,赚钱的事儿,有什么磕碜的?” “再说了,孙老大您就红锦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我可是有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这将来嫁妆就得准备双份,我不现在拼命赚钱,到时候难道去抢啊?” 他这话说得声情并茂,引得周围不少强盛集团的安保人员都忍俊不禁。 一直冷着脸站在孙万强身后的孙红锦,闻言更是狠狠剜了赵山河一眼,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赵山河身后的文秀更是捂着脸一副没脸看的摸样。 周惊羽适时地上前一步,在孙万强耳边低声快速汇报了几句,显然是分析了合作的可行性与潜在收益。 孙万强听着,眼中精光闪动,若有所思地看了赵山河几秒,终于缓缓伸出他那只有力的大手: “好!既然赵老弟有这份心,那我们就谈谈合作。” 两只分别代表着不同势力、沾满血迹与风霜的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赵山河顿时眉开眼笑,仿佛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大半: “太好了!孙老大,我跟您说,刘轩那小子,潜力绝对超乎您想象!他…” 他似乎想转移话题,故意揶揄道:“…当初我可是大方得很,让他随便挑我家那两个丫头当老婆,结果这小子居然拒绝了!您说这是不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阵营里面若寒霜的孙红锦,意有所指地调侃道: “…哦,我明白了。说不定是嫌弃我家丫头不够优秀,嫁妆不够丰厚呢。毕竟,强盛集团的独生女,这分量可比我们老赵家重多了。” “赵山河!” 孙红锦终于忍不住,冷声呵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孙万强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赵山河这张百无禁忌的嘴,他也是毫无办法。 众人见状,发出一阵阵哄笑,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合作的期待,暂时冲淡了战场残留的惨烈气息。 此刻所有面带笑容的人都绝不会想到,就在十几公里外的世峰农场,他们口中那个潜力无限、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刘轩,正静静地躺在甘佩兰怀中。 气息奄奄,经脉寸断,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 与此同时,中央城区的城主府内,另一场惨烈的攻防战也刚刚落下帷幕。 曾经富丽堂皇的商场大厅,此刻已沦为废墟。 精美的瓷砖地面处处裂痕,昂贵的水晶灯化作满地碎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源力对撞后残留的臭氧味以及建筑物燃烧产生的焦糊味。 城主刘三喜以手中那柄名为“镇岳”的巨剑支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浑身衣衫褴褛,遍布深可见骨的伤痕,尤其是胸前一道斜贯而过的撕裂伤,几乎能看到微微搏动的内脏,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他脚下的地砖浸染成一片暗红。 在他周围,四具身着三圣教高阶执事服饰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着。 他们身上残留的罡气波动显示生前皆是六品高手。 更远处,则是更多兽首人身,浑身布满鳞片的改造人残骸。 “传我命令…” 刘三喜的声音极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令城防军司令李岩,即刻率部肃清城内所有残余叛乱分子,格杀勿论。” “同时…立刻派遣一支精锐机动小队,火速前往城外世峰农场探查情况。” “若农场方面有任何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提供支援…务必,要确保世峰农场的安全。” 待传令兵领命而去,刘三喜又强提一口气,对身旁仅存的一名亲卫补充道: “还有…派人去告诉刘轩,请他按照约定完成源核提纯,我急需那两枚尸王源核…疗伤…!” 他艰难地抬起头,环视着这座末日留存下来最完整的商场,如今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 深深的疲惫与沉重的责任感交织在他沧桑的眼中,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无力的叹息。 “三圣教…其势已成心腹大患,尾大不掉矣。” 他喃喃自语,“大汉国…再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内耗了。” “必须整合…集中我们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个毒瘤…彻底铲除!” 这是他,作为一城之主,在亲身经历了这场几乎颠覆政权的袭击后,痛定思痛,得出的最终结论。 远方的江面上,皎白的月色终于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中,无边的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硝烟尚未散尽,血腥仍在弥漫。 但在不同的角落,新的同盟正在危机中缔结,旧的秩序正在崩塌中重塑。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208章 女人的反击 浓重的夜色吞噬了安西城外的荒原,唯有世峰农场的灯火顽强地穿透黑暗,连成一片微弱却执着的光域。 柴油发电机低沉嗡鸣,为这片孤岛般的光明提供着动力,也映照出每个人脸上挥之不去的紧张与疲惫。 空气里混杂着硝烟、血腥、柴油和浓烈消毒药水的味道,构成了一幅末日之后最寻常不过的图景。 临时充当医疗区的仓库里,人影幢幢,哀嚎与压抑的呻吟不绝于耳。 张仲迩老头子胡子拉碴,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污和药渍,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伤员之间穿梭,嘴里不住地喊叫着: “按住他!绷带!这伤口是怎么搞的……再来一支纳维康!” 幸好,刘轩之前像仓鼠囤粮一样,积攒下了大批他自己鼓捣出来的“纳维康”超级修复药剂。 这些泛着幽蓝色微光的液体,此刻成了从鬼门关抢人的硬通货,硬是把许多原本注定要交代的老弱伤员的命给吊了回来。 他能救很多人,却未必救得了自己。 农场核心院落里,刘轩仰面躺在硬板床上,脸白得像一张被揉搓过度的纸,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强行吞噬尸王源核的后果,此刻在他体内彻底爆发开来,像是一场失控的能量风暴,将他的经脉冲击得千疮百孔。 甚至连武者根基的丹田,都出现了难以挽回的裂痕。 小虫拼尽全力试图用那能量触手去连接他的经脉,也只是杯水车薪,效果寥寥。 这代价,沉重得让人窒息。 甘佩兰就守在床边,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她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瓷器,小心地拂过刘轩的额头、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但眼神却像两块淬了火的寒铁,冰冷而坚定。 她心里清楚,刘轩倒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被保护在羽翼下的那个女人了。 外公马峰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眼下这新生的农场,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 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一点软弱和破绽,下一秒,这片他们拼死守护的家园,就会被撕扯得粉碎。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转身走进里间,打开壁柜,取出了那部卫星电话—— 这是离开呼城时,那个女武神留给刘轩的。 按下里面唯一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的心脏上,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线路终于接通。 “乌兰大人……”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刘轩他……情况很不好,可能……撑不过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足足过了三四秒,才传来三个字,声音冷得像罗斯国最北边冻土层的坚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情绪的宣泄,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但甘佩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滔天的怒意和刺骨的寒意,正透过电波,从遥远的地方汹涌而来,让她握着电话的手瞬间冰冷,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呼延乌兰那张艳绝人寰的脸上,此刻定然覆盖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霜。 “咔哒。”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这声响仿佛是一个开关,瞬间抽走了甘佩兰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女人的彷徨。 她猛地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如同两尊铁塔,矗立着张德彪和关长海。 两人身上战斗服破损处处,沾满黑褐色的血痂和尘土,硝烟味和一股子悍匪般的煞气尚未散去,眼神里是未曾消退的血丝与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命令的凶戾。 “大哥,二哥,”甘佩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能冒出火星。 “立刻带上我们的人,去西街,把魏家剩下的所有产业,明的,暗的,赌场、黑市、他们控制的仓库和人手,全部给我接过来!” “遇到魏家直系抵抗的,有一个算一个,杀!” 她憔悴的脸上,此刻升腾起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弹的狠厉,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明白!” 张德彪眼中凶光一闪,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去点兵。 “关大哥,”甘佩兰目光转向关长海。 “麻烦你,带上徐安,多叫些信得过的兄弟,开上货车和军卡,去这个坐标。” 她递过去一张纸条,“荆棘基地,把里面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尤其是武器、弹药、药品,全部拉回来!动作要快,要隐蔽!” “放心!” 关长海言简意赅,接过纸条,大步流星地离去。 “等等,”甘佩兰又叫住了刚要走的张德彪,补充道: “同时放话出去,我们世峰农场,敞开了招人!只要是没靠山、敢拼命的流民,我们都要!” “管饱饭,发武器,立了功,重重有赏!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我们的人多起来,枪多起来!” 这一连串的命令,通过甘佩兰之口,快速让农场一盘散沙的状况得到改善。 眼前的甘佩兰,仿佛在刘轩倒下的瞬间完成了一次残酷的蜕变,那个需要被庇护的影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能在这吃人末世里扛起一片天的决策者。 这一夜,安西城西街彻底变了天。 得到城主刘三喜默许的张德彪,带着一群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杀气正盛的汉子,以碾压般的姿态横扫了魏家留下的所有地盘。 那些个赌档、洗头房,还有那座金碧辉煌的“”天上人间”夜总会,全都是张德彪袭击的目标。 在黑市里搞小动作的掮客,以及魏家圈养的打手,要么乖乖低头认新主子,要么就被直接物理清除。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魏炎。 这个老狐狸在得知三圣教行动失败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带着两个儿子和多年搜刮的财富,趁着夜色掩护,逃出了安西城,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堆烂摊子和无数被抛弃的手下的咒骂。 第209章 醒了,瘫了 城主府,书房。 刘三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手下关于西街剧变和农场动向的详细汇报,脸色复杂难明。 “经脉寸断,丹田受损……”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可惜了啊,一个本来有机会化龙腾飞的年轻人……就这么折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掺杂着无奈的苦笑:“还有那两枚尸王源核……我原本还指望他能像情报所说那样,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下倒好,他自己用了,人却成了这样……” 他摆了摆手,对躬身站在下首的李岩将军吩咐道:“给下面的人都递个话,世峰农场那边,各方面给他们行个方便。毕竟……这次三圣教主要是冲着他们去的,他们也确实替安西城扛了最猛的一波冲击。” 河边码头,一处四层小楼。 强盛集团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 孙万强将那份薄薄的情报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身体向后,深深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虽然残破却依然闪烁着点点灯火的安西夜景,久久沉默。 “刘轩……”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感情,更多的是商业上的权衡,“本来已经计划加深合作,借着他和呼城的关系,还有农场的产粮……唉,真是天不遂人愿。”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纯粹而冷静:“经脉断了,武道的路就算走到头了。可惜,确实是可惜了。” 在他这样的人眼里,一个失去了成长潜力和战斗力的武者,无论之前多么惊艳,其价值和投资吸引力都已经大打折扣。 安西城某处不为人知的隐秘据点里。 百里璋轻轻晃动着杯中殷红如血的酒液,看着那份简短的报告,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充满讥讽和幸灾乐祸的弧度。 “树大招风,古人诚不我欺。”他对着房间角落的阴影处悠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让我们的人盯紧点,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我很有兴趣看看,一个废了的顶尖战力,怎么守得住突然膨胀起来的地盘。至于甘佩兰那个女人嘛……”他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哼,怕是独木难支,蹦跶不了几天了。” 夜色更深,世峰农场内的灯火依旧亮着,像在黑暗中倔强睁开的眼睛。 而安西城内外,更多的目光投向了这里,有同情,有观望,但更多的,是隐藏在阴影里,伺机而动的贪婪与獠牙。 刘轩这个刚刚携丰厚资源强势回归的青年倒下了,但他带回的财富,足以让很多人在这个末世里,再疯狂一次。 …… 大院房间里,静得吓人,只有刘轩胸口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弱起伏,证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还吊着一口气。 死亡的气息像粘稠的胶质,弥漫在空气里,顽强地与消毒水味搏斗。 但在所有人都无法触及的意识深渊,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上演。 那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而是一种高维度的存在被激活了。 仿佛一台沉寂多年的精密仪器,在检测到主体濒临崩溃时,自行启动了最终协议。 【警报:生命体征降至阈值以下。主要损伤:全身能量传导网络(经脉)大规模断裂,核心能量源(丹田)结构性破损。当前状态:深度昏迷,濒危。】 【启动自主修复协议……扫描可用资源……】 【深度扫描完成,正执行基础修复程序。】 【分析修复进程……修复机制已激活,缺失关键成分。】 【根据现有资源库分析,无法合成针对性治疗药剂。修复进程受阻,切换至最低功耗生命维持模式。】 【宿主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此状态有助于降低能耗,促进机体潜在机能自我调节。依据生存优先最高准则,否决强制唤醒程序。】 【关键物质搜索中……本区域不存在有效关键物质……搜索本区域替代品。】 【替代品如下:太白精金.长生青木.玄元重水.南明离火.后土息壤】 【持续监测中……等待关键物质补充或有效外部介入……】 那绝对理性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没于意识的黑暗底层。 但在刘轩支离破碎的经脉废墟中,无数微小的光点仍在固执地闪烁着。那是“小虫”的隐形触手,它们像是扑向烈焰的飞蛾,燃烧着自身的能量,一点一点地舔舐着断裂的创口,试图将那破碎的网络重新粘连。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如同用露水去填补干裂的大地,但它们未曾停歇。 床沿边,甘佩兰猛地抬起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她重新坐下,用自己温热的、略带薄茧的双手,紧紧包裹住刘轩那只冰凉的手。 她俯下身,干燥的嘴唇贴近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火的钢钉,一字一句地砸进寂静里: “听着,刘轩,你得给我撑住。我们必须都好好活着。所有人都在等你回来。” 说完,她低下头,将一个带着决绝的吻,印在他紧锁的眉心上,不像温存,更像一个烙印,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窗外,世峰农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的同时,磨砺着新的爪牙。 新招募的流民们在张德彪粗野的吼叫声中,挥汗如雨地加固着防御工事,铁锹与石块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从荆棘基地抢运回来的军火箱被抬进仓库,开启,清点,封存。 空气里依旧飘散着无法散尽的悲怆,但一种更为坚韧的东西正在沉淀下来—— 那是一种擦干亲人血迹后,把眼泪咽回肚子,握紧武器继续求生的狠劲。 五天后的黄昏,刘轩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张仲迩那些味道冲脑的草药汤起了作用,还是他这具被尸王源核和Navicorin反复淬炼过的身体底子够硬,又或者,是体内那些不计代价燃烧的“小虫”终于稳住了基本盘。 他醒了,比所有人预想的最坏结果——植物人,要好上太多。 他甚至还能扯动嘴角,用沙哑的嗓音说几句俏皮话,哄一哄瞬间泪崩的甘佩兰和明显憔悴下去的外公,伸手揉一揉扑到床边、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的琪琪的脑袋。 但代价是惨烈的。 他感受不到腰部以下的任何存在,仿佛那半截身体已经离他而去。 体内曾经奔腾如大江的罡气,此刻空空如也,一丝也无。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废人,余生注定要与轮椅为伴。 第210章 腿不能动就动脑 当甘佩兰推着他,第一次走出那间弥漫着药味和死气的房间时。 刘轩固执地让她找来了一把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染着陈旧污渍的白羽扇。 故作轻松地拿在手里,对着每一个望过来的、带着忧虑和关切目光的面孔点头,微笑。 心里憋不憋屈? 他妈的当然憋屈!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落差,尤其是“小小轩”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展望没多久。 但刘轩没让这股郁闷吞噬自己。 因为他与“小虫”那种玄妙的联系清晰地告诉他: 路没断,只是被几块罕见的“材料”挡住了。 只要找到“星髓晶尘”、“生命之泉萃取物”、“虚空莲实”这些东西,或者能找到替代品,他就有重振雄风的那一天。 因此,刘轩并不沮丧。 腿脚动不了,脑子还能动。 正好,他可以抛开那些打打杀杀,沉下心来,把农场这摊子根基夯得结结实实。 他要让世峰农场强大到,即使没有他刘轩冲锋陷阵,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接下来的日子,刘轩几乎把自己焊死在了蒋万山的实验室。 外公马峰心疼得直跳脚,骂他不要命,却也拦不住他那股要把自己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出来的狠劲。 他和蒋教授、张仲迩两位国宝,靠着“小虫”那堪称bUG的分解提纯能力,没日没夜地试验着各种可能性,试图在困境中趟出一条新路。 蒋万山后院库房。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蒋教授把自己裹在厚重的防护服里,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失真。 他指着试验台上那十几株刚刚冒出头、透着诡异紫色的嫩苗说道: “你确定要用‘进化药剂’去喂这些‘变异黑莓复合种’?那是能催生出怪物的东西哟!” 刘轩操控轮椅,移动到试验台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幼苗: “时间不等人,蒋老。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痛吗?我们的围墙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未来农场要扩张,光靠人扛枪守,守不住。” “这东西,”他伸出手指,虚点着那些嫩苗。 “成熟后,能释放神经毒素,藤蔓自带倒刺能缠绕束缚,结出的果实碰触即炸,威力不小。” “除了不能挪窝,简直是完美的自动防御塔。”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刘轩收回手,看向二老。 “是敌我识别。怎么让它只咬敌人,不咬自己人?” 张仲迩对一切变异植株都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他“啪”地一下打开刘轩还想摸幼苗的手: “别乱碰!这些小祖宗现在金贵得很,能量不稳,碰坏了你不心疼?!” 他转过头,眼中闪烁着中医圣手外加科学狂人特有的光芒: “识别问题?我看可以从三层入手。第一,打根子上改造,弄个‘基因身份证’。把特定的人类基因片段,编辑进这些黑莓的遗传密码最底层,让它们从出生就认定携带这些基因的是‘同类’,不会主动攻击。” 蒋教授在一旁点了点头,闷声道: “光有静态的基因身份证还不够,万一被破解或者模仿呢?我们设置防御体系的初衷就矛盾了。这就需要动态密码——信息素。” “我们可以调制一种特殊药剂,混在饮水或者食物里,让长期服用的人汗液、体表能持续散发特定的信息素分子。” “这些黑莓的叶片有特殊感受器,能精准捕捉这种‘口令’,识别友军。” “老张你之前搞的那个什么‘强身健体丸’基础方子就不错,稍微改造一下,把信息素成分加进去。” “让大家当保健品定期吃,既能潜移默化改善体质,又能给这些‘黑莓哨兵’提供识别信号,一举两得。” 刘轩若有所思地转动轮椅轮毂: “双重保险,听起来不错。但如果药丸被敌人搞到手,分析仿制出来呢?” 张仲迩得意地嘿嘿一笑,伸出第三根手指: “所以,还有最后一道保险栓——环境共生。” “我们在农场的水源和土壤里,秘密投放一种特制的、无害的共生菌群。这玩意儿会自然富集在长期生活在农场的人体内,形成一种独特的‘环境印记’。黑莓能感知到这种菌群代谢产生的特定化学信号。” “只有‘内部基因标记、外部信息素口令、体内环境菌群印记’这三重信号同时对上了,才会被判定为‘自己人’。” 老神医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 “要是有人混进农场,没得到授权(没定期吃药),还敢鬼鬼祟祟到处乱窜,被这些黑莓攻击了,那也是他活该!” 经历了前几日那场尸山血海的防御战,这位一向秉持济世救人的老神医,心肠似乎也硬了不少。 这狗日的世道,该死的人,太多了。 刘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一拍轮椅扶手: “好!三重生物密码锁!环环相扣!这样就算有内鬼,只要他不是在农场土生土长、没得到长期授权,敢到处乱窜,一样会被当成敌人攻击!” “就这么干!” 蒋教授却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声音沉重: “理论上,这套方案可行性很高。但是,刘轩,‘进化药剂’的能量太过霸道,极不稳定。现在又要强行嵌入人类基因碎片……” “听你描述它未来的攻击性和当初‘堵门’的表现,我担心它一旦真正成长起来,未知风险会极高。” “它们很可能突破我们预设的基因锁,甚至……在进化药剂的刺激下,诞生出我们无法理解的、属于植物群体的……自主意识。” 刘轩沉默了下来,目光透过临时实验室窗户上狭窄的玻璃,扫过外面那片尚存战火痕迹的废墟。 他看到了远处正在挥汗加固工事的新成员,看到了仓库门口荷枪实弹、眼神警惕的独立团战士。 他最终将目光收回,坚定地落在那十几株在培养液中微微摇曳的、柔弱的紫色嫩苗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味道: “我们没有选择。要么,赌这一把,赢得一道活的、会成长的防线。” “要么,就像上次一样,被人轻易砸开大门,围起来屠杀,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世道,有太多未知危险。” “我们没法保证它会绝对安全,但起码现在,我们需要它,需要这东西来帮助我们守护广阔的农田、守护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工人。”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开始吧。” 第211章 多方会谈 刘轩瘫是瘫了,但脑子没瘫,手也没完全闲着。 在鼓捣那要命的变异黑莓之前,他专门抽出了一个上午,把自己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变异草药,全都处理了。 过程不复杂,就是靠“小虫”精准无比的分解提纯,剔除掉那些足以让人发狂或毙命的毒素,剩下的精华部分,分门别类装好,一股脑塞给了张仲迩,让这老神医自己去慢慢琢磨。 没过几天,世峰农场的第一批“高端产品”就低调下线了。 名头起得朴实无华—— “回春丹”、“锻体丹”、“美颜丹”,外加一个内部特供、不对外流通的“养身丸”。 数量不多,包装简陋,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第一批刘轩没打算卖,除了免费提供一批样品给安西城最大的几家商队送往各处大城试水。 其余全当人情礼物,送给了这次农场危机中,或多或少伸出过援手,或者至少没落井下石的势力。 强盛集团的孙万强,就是其中之一。 刘轩醒过来第三天,孙万强就带着他的心腹智囊周惊羽,亲自登门拜访。 礼物拉了好几车,最扎眼的是几十条在特制水箱里活蹦乱跳、膘肥体壮的红河大鲤鱼。 这玩意儿在如今的安西,可是稀罕货,是有钱也难买的硬通货。 孙万强用这种方式,明确无误地传递了信号:强盛集团,铁了心要跟世峰农场绑在一起。 三个人关起门来,在刘轩那间兼做卧室和办公室的房间里,密谈了一上午。 没人知道具体谈了什么,只看见孙万强出来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笑容。 唯一的些许遗憾,大概是心里那点“招婿”的小算盘彻底落空了—— 他孙万强再看好刘轩,也不能真让自家闺女守活寡不是。 而跟着他来的周惊羽,回到住处后,不知从哪儿也淘换来一把黑羽扇,没事就拿在手里摇啊摇。 配上他那副金丝眼镜,倒真有几分乱世谋士的调调。 再后来,庞光、徐安、郭昭这些跟随刘轩靠脑子吃饭的核心人员,也不知是觉得有用还是纯粹跟风,人手弄了把扇子,这倒是后话了。 总之,这次会晤成果显着。 来自呼伦草原的优质牛羊,世峰农场出产的特色产品和未来可能源源不断的粮食,都能借助孙家掌控的红河水道,销往更远、更大的市场。 销路问题,算是提前打通了。 尽管现在农场还在恢复期,远没到产能过剩需要外销的地步,但所有人都相信,只要给世峰农场时间,它真能种出养活整个安西城的粮食。 这份潜力,也正是刘三喜对刘轩另眼相看的核心原因之一。 末世里,什么最金贵? 不是武器,不是源核,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对于安西城的当家人来说,一个能稳定产出大量粮食的势力,必须拉拢,哪怕不能完全控制,也绝不能推到对立面。 他刘三喜自诩不是那种强占民企的官僚,那就只能尽最大努力,保护好这座未来的“城市粮仓”。 刘轩醒来第五天,城主府放出了高调消息: 刘三喜城主将亲自调研世峰农场,考察暴恐袭击后重建与农业生产情况。 当天,李岩将军亲率城卫军最精锐的一部,护送着刘三喜的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了世峰农场。 这排场,与其说是调研,不如说是亮肌肉,是摆给安西城里所有势力看的一场秀—— 世峰农场,我刘三喜罩的! 谁再敢伸爪子,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他刘三喜七品武尊的怒火! 在马峰和蒋教授的陪同下,刘三喜像模像样地参观了那片已经恢复生机、长势惊人的变异高粱田。 然后,他直接把所有随从留在外面,一个人扎进了刘轩的病房。 “世伯,您老人家亲自来啦?” 刘轩早就等着他,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容,“侄儿我这腿脚不争气,没能迎接陪同,您可千万别见怪。” 他先把姿态放低,欠债的嘛,总得有点欠债的觉悟,尤其是欠的还是尸王源核这种根本还不起的硬通货。 耍赖套近乎,他刘轩也会。 刘三喜板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会儿叫爷爷都没用!我的源核呢?” 他一只大手直接伸到刘轩面前,毫不客气。 “唉,世伯,当时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刘轩立刻换上苦大仇深的表情,“三圣教那帮邪教打上门,我要不是拼着根基受损,强行抽取尸王源核的力量顶上,别说一颗了,剩下那颗也得被那邪教头子抢走!” “我这也是为了保住您的财产啊!” 忽悠,使劲忽悠,反正他刘三喜也不能找三圣教去对证是吧。 “哼!” 刘三喜冷哼一声,“六品就敢碰源力,没把你炸成碎片算你命硬!那一颗就算你用了,剩下那颗,还有二十颗尸将源核的报酬,总该给我了吧?” 老刘手依然伸着,不动摇。 “嘿嘿,”刘轩讪笑,“那二十颗尸将源核,我早就分给我大哥二哥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估计早就炼化干净了吧……” “你以为吃糖豆呢?和老夫好好说话。” “真的,世伯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 “你……你小子真想耍赖?!没完成委托还想吞报酬?” 刘三喜眉毛一竖,巴掌差点就扬起来了。 刘轩赶紧缩了缩脖子,话锋一转: “哪能啊!世伯,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红河水!这几天我躺着没事,突然想起来,我母亲在世时好像提过,我父亲的老家,可能就在京都那边。” “您说,这弄不好,您还真是我亲亲的世伯哩!我哪敢黑自家长辈的东西?” 说着,他慢悠悠地从轮椅旁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支密封的试管。 试管内,流淌着一种纯粹而浓郁的金色液体,在光线照射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韵律。 刘三喜的眼睛瞬间直了,以他的见识,自然一眼就认出这是何物! “另外一颗……成了?!你不是重伤了吗?” 他几乎是抢一般把试管抓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小心翼翼地拧开管塞,一股精纯、磅礴却又异常温和的源力波动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好家伙!” 刘三喜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纯净无比,没有一丝杂质和病毒残留!侄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是京都‘源力研究院’那帮老学究和小天才,用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去中和,也提纯不到这个程度!”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相信了从呼城传回的那些近乎神话的情报—— 刘轩,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一点小技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刘轩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是伤了,但共生小虫好像更加强大了。 分解提纯上一枚尸王源核还需要呼延乌兰护着丹田心脉。 这一次,提纯分解,他刘轩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经脉都断成了节,丹田“漏风”的原因。 这些刘轩都不会告诉别人。 有些时候,必须端着! 第212章 小师叔来了 见着刘三喜喜笑颜开的样子,刘轩再次抛出好处。 “世伯,我欠您一颗完整的尸王源核,等我伤好了,一定亲自去给您猎一头尸王回来补上!” “还有上次签的那个平价粮供应合同,您今天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现在新粮还没下来,库房里还有十吨存粮,您先拉回城应应急。”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认了账(虽然打了折扣),又送了人情。 “好说,好说!哈哈哈!” 刘三喜小心翼翼地把试管盖好,揣进怀里最稳妥的内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侄儿啊,你安心养伤,以后世峰农场的事,就是我刘三喜的事!” 他略一沉吟,正色道: “为了确保安西城这座重要粮仓的绝对安全,我决定:原东城区城防军第一团团长关长海,即日起调任新成立的城防军独立一团团长,常驻农场外围,负责农场及其周边区域的安保,确保生产和科研工作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看着刘轩,意味深长地补充: “除了我的中央区直属队,其他几个区的城防军是什么德性,你也清楚。” “这次成立的独立团,我不给你塞一个人,兵员你自己招募,军官你自己任命。所有军饷、装备、物资消耗,全部由城主府承担。” “另外,”他加重了语气,“我再额外批给你们四辆‘虎尊’主战坦克,还有一架‘云雀’轻型武装直升机。” “怎么样,世伯够意思吧?” “一言为定!” 刘轩眼中精光爆射,差点激动得从轮椅上站起来。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拥有了合法的建军权和一个团的装备给养,世峰农场的武装力量将发生质的飞跃! 要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他真想扑上去给这位“亲世伯”一个大大的拥抱。 送走心满意足、带着十吨粮食承诺离开的刘三喜,刘轩立刻让人叫回了在外面忙碌的关长海和张德彪。 他看着两位风尘仆仆、身上煞气未散的兄长,心中感慨,然后郑重地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大哥,二哥,这里是二十支尸将源质精华,就是你们说的银色进化药剂。你们一人十支。” “另外,这两支,”他又拿出两支更小一号,但能量波动更为内敛却也更加惊人的试管。 一支泛着土黄色的厚重光晕。 一支则流动着银白色的锐利光泽。 “是从那两头二级变异兽源石里提纯出来的。这支是那头皮糙肉厚的变异野牛,蕴含‘守护’特性,给二哥。” “这支来自那头速度奇快的变异银狼,偏向‘暴击’或者‘疾速’,大哥你用正合适。” 他把东西分别塞到两人手里: “抓紧时间,把这些都用掉。还是那句话,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哥哥们,为了下次不再被人打上门来欺负,加油升级吧!” 关长海和张德彪看着刘轩年轻却苍白的面容,看着他膝盖上盖着的厚重毛毯,看着他只能困坐于轮椅的现状,两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尤其是想到私下里听佩兰妹子隐晦提过,三弟可能连男人都做不成了…… 那股无法替代他承受痛苦、睁眼看着自己兄弟受伤却无能为力的悔恨和心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他们手里捧着这足以让普通武者疯狂的珍贵药剂,却感觉重如千斤,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可以,他们宁愿现在瘫在轮椅上的是自己! “三弟!” 张德彪喉咙哽咽,虎目含泪,猛地一跺脚,发狠道: “你放心!等我和娜娜生了儿子,第一个就过继给你!给你养老送终!” 关长海也重重一拍大腿,难得地附和了张德彪一次: “对!你圆圆大嫂也说了,要是我们生了闺女,也给你一个!让你……让你儿女双全!” 刘轩听得满头黑线,差点没背过气去,哭笑不得地骂道: “麻溜走人!这事儿不用你们瞎操心!我自己能行!” 房间里,悲壮的气氛被这插科打诨冲散了些许,但那份兄弟间沉甸甸的情义,却愈发深刻地烙印在三人心中。 变强的资源,已经到位,顺势而为,便能成为一方强者。 …… 十天时间,在世峰农场众人焦灼的忙碌中,悄然滑过。 农场难得地享受了一段暴风雨后的平静。 或许是城主刘三喜那次的高调亮相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暂时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势力敢跳出来当出头鸟。 然而,这种观望的“明智”,在第十一天的拂晓,被证明是何其正确。 天光未亮,只有东方地平线透出一抹死鱼肚般的灰白。 一阵低沉、富有韵律的震动,便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 起初像是闷雷滚过大地,随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为令人心悸的雷鸣—— 那是数百铁蹄同时敲击荒原的鼓点! 农场里所有能动的人,无论是在修补工事的流民,还是巡逻的守卫,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工具,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晨雾与被马蹄掀起的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浑浊的帷幕。 下一刻,帷幕被猛地撕裂! 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如同一股黑色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凶悍气势,席卷而至! 队伍最前方,三骑并驾齐驱,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 左侧,是呼延蓉,她紧抿着嘴唇,柳叶眉拧在一起,英气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与不安。 右侧,是半大小子呼延觉罗,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模仿大人的沉稳。 而居中最前方那一骑,白衣如雪,在灰黄的荒原背景和黑色骑兵洪流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容颜倾世,却像是用万古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没有任何表情。 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力场,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凝滞,让人呼吸困难。 八品武圣——呼延乌兰。 亲临安西城! 第213章 八品之怒配干烧大鲤鱼 “吁——!” 冲到农场大门前数十米,呼延乌兰猛地一收缰绳,座下那匹神骏异常的草原战马顿时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刨动,稳稳落下,尘土飞扬。 接近三米的变异俊马停住脚步,打着响鼻,棱廓分明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透着一种力量美感。 呼延乌兰寒冰似的目光扫过惊惶的农场众人,朱唇轻启,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武圣独有的力量。 “刘轩,现在何处?” …… 八品武圣降临的消息,让整座安西城都沸腾了。 世峰农场发出请帖,宴请各方,为远道而来的贵客接风洗尘。 刘三喜正在城主府密室内,小心翼翼感受着那支金色药剂带来的精纯能量,闻讯差点没岔了气。 他猛地跳起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赶紧招呼亲卫队,火急火燎地往农场赶。 强盛集团的孙万强,以及其他几个排得上号的家族家主,也都坐不住了,以最快的速度奔赴世峰农场。 只有百里璋,躲在世峰集团八楼之上,当缩头乌龟。 一位八品武圣的喜怒,足以轻易改变安西城的势力格局,没人敢怠慢。 农场,马峰家那座宽敞的院落里,此时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甘佩兰带着女眷们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 其中最显眼的,是以孙家送来的红河大鲤鱼为原料,由刘轩口述指导,甘佩兰亲手烹制的“奶汤锅子鱼”和“干烧红河鲤鱼”。 两道菜汤汁奶白,鱼肉酱红,香气扑鼻。 半大小子呼延觉罗盯着桌子,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 但桌上围坐的一圈安西城顶尖的大佬们,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主桌上,刘城主、赵山河、孙万强,以及农场的马峰、蒋教授、张仲迩三老,还有坐在特制轮椅上的刘轩,陪着呼城来的姨侄三人。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一身白衣、容颜绝美却寒气逼人的呼延乌兰身上,等着她开口。 空气仿佛都冻结了。 “没用的东西!” 呼延乌兰第一句话,就如同冰珠子砸在铁板上,让院内的温度骤降。 “你也配当他的师傅?你就这样照顾自己徒弟?” 这话是对站在她身后,连座位都不敢沾的孟达标说的。 这位曾经的养尸人小班头,如今名义上刘轩的“师傅”,此刻额头冒汗,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他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是,大师姐教育的是,我没用,是我没照顾好刘轩,都是我的错……” 他心里也冤啊! 自己原本就是个二品的小角色,全靠刘轩回来后才蹭着资源升到四品。 而且他那便宜师尊,就是在西街“红姐发廊”洗头时碰到的那个老道。 当初只是偶然搭话,交流经验,之后便被老道视作知己。 某日老道兴起,喝多了硬要收他为徒,根本没教他什么正经武学,孟达标这才稀里糊涂走上了“邪教”的不归路。 要怪,也得怪那个不靠谱的师尊去啊! “还有你,刘三喜!” 呼延乌兰炮口一转,对准了安西城主。 “看看你们老刘家,末世后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官方,只顾着内斗抢地盘,不顾底层死活、不作为的下场!” 她越说越气,声音里的寒意更重: “刘轩这样的……宝贵人才,你居然让他陷入将死之境?你老糊涂了吧!” 刚才她用一丝精纯的源力探入刘轩体内,仔细“看”清了他那如同被暴力碾过、支离破碎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丹田后,积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你……!” 刘三喜老脸一黑,被一个年纪足以做他孙女的小丫头当众如此训斥,面子实在挂不住。 他强压住对八品武圣的本能畏惧,硬着头皮怼了回去: “小丫头!就算你大哥呼延灼在世,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真以为八品就能当世无敌了不成?” 呼延乌兰冰冷的眸子斜睨向他,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足以冻裂灵魂的寒意: “我大哥已经去了极乐世界,你也想去见见他?” 无理,简直太无理!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她身上那股压抑的煞气开始升腾,大有一言不合就找个够分量且禁得起她输出的沙包,把心中郁结的怒火和怨气彻底发泄出来的架势。 刘三喜“无为而治”多年,能在这乱世坐稳城主之位,心思比千年王八还精,哪能看不出这小丫头是在借题发挥,找人撒气。 他心头一颤,知道真动起手来,自己绝对讨不了好,当即“嚯”地站起身,脸上做出愤慨之色: “哼!我刘三喜自问对得起本家世侄!” “当时智圣派重兵牵制城主府,老夫亲自上阵都受了内伤,确实分身乏术!” “但事后,我第一时间派出援军,并亲自前来探望,还赠上一颗珍贵的尸王源核,作为安西城对世侄的心意!” “试问,老夫何错之有?”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随即拂袖道: “既然武尊大人不喜,觉得老夫碍眼,那老夫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告辞!” 开溜吧!不走可能不妙。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刘三喜转身就走,步伐迈得又急又大,铿锵有力,生怕走慢了被叫住“切磋”。 “小师叔,别生气了,你看我,这不还活着嘛。‘能力’都还在,你放心,没事的。” 刘轩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惫懒和暗示,试图缓和气氛。 但这句“能力都还在”,让知情的不知情的都低下头,深怕一个不好的表情引起女煞星的误会。 “哼!” 呼延乌兰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到刘轩身上,依旧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还有你!上次在呼城就跟你说过,源力凶险,要有敬畏之心!” “你倒好,六品境就敢强行借用源力与人搏命!现在瘫了,舒服了?” 但看着刘轩那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以及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 或许……瘫了就瘫了吧。 男人没了争强好胜的心,跟自己去阴山隐居。 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不问世事。 平平安安过完余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第214章 去泗水还是京都 想到这里,她旁边的呼延蓉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悲凉和恳切: “刘轩,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跟我们回呼城吧。在呼城,有小姨在,没人能伤害你。” 她眼眸一转,又看向主位的马峰,语气变得柔和: “这位就是外公吧?外公,我们呼城有吃不完的牛羊,牧场广阔,你们去了,肯定会喜欢的。” “咳咳!” 马峰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呛得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尴尬地问道: “这位姑娘是?” 他对自己这外孙和这两位气质迥异却都来历不凡的姑娘之间的关系,实在有点理不清。 “外公,这位是呼城的城主,呼延蓉,您叫她小蓉就行。” 刘轩赶紧介绍。 “噗——!” 旁边的蒋万山刚喝进嘴里压惊的茶水,这次是真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幸好他反应快扭开了头,不然这一桌好不容易置办起来的酒菜就算毁了。 场面一度更加尴尬。 “吃饭,先吃饭吧,不然菜真的都凉了,辜负了佩兰一番心血。” 刘轩再次打起圆场,努力让气氛恢复正常。 他操控轮椅,稍微靠近呼延乌兰那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小师叔,来,尝尝这道我……亲自研发的干烧大鲤鱼。” “选用我们农场自己种的变异大豆酱烧制,色泽红亮,口味咸鲜,带着点微辣,鱼肉鲜嫩入味,最是下饭。” 一旁的孙万强也立刻抓住机会,操着略带口音的官话,热情地帮腔: “对对对,武尊大人,这红河大鲤鱼,是孙某亲自带人捕捞,挑选最肥美的连夜送来。” “这鱼生长在湍急浑浊的红河水里,肌肉格外发达,肉质紧实、鲜嫩、有弹性,而且没有一点土腥味!” “您看这形态,金鳞赤尾,修长健美,在我们这儿,是上等的佳品,请您务必品鉴一番。” 见刘轩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眼神里有恳求,有安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呼延乌兰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冰山般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沉默地,拿起了面前那双筷子。 “来来来,小师叔,这鱼头最是滋补,胶质丰富,您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刘轩眼疾手快,连忙用公筷夹起盘中最为肥美的鱼头部分,稳稳地放入呼延乌兰面前的碗中。 一场足以掀翻安西格局的武圣之怒,似乎暂时被这烟火气与鱼肉的香气,小心翼翼地安抚了下来。 ……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绒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农场小院。 唯独院子东头那间临时充当会议室的平房,窗户里透出炽白的灯光,像黑夜中一只疲惫却无法闭合的眼睛。 屋内,烟雾缭绕,混杂着廉价茶叶的涩味和人体散发的沉闷气息。 一盏节能灯吊在屋顶,光线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油光锃亮,也放大了他们眉宇间的凝重。 刘三喜城主端坐其上,手指间夹着的自制卷烟已经烧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他却浑然不觉。 他是被“草原不讲理”那个女人半路上生生拽回来的,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丰盛的晚饭没吃上,想躲开呼延乌兰那个“不讲理”的念头也落了空,此刻只能坐在这里生闷气,感觉脑门子上那几根珍贵的头发似乎又掉了几根。 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老神在在的副城主郭东林,还有他那眼观鼻、鼻观心的儿子郭昭,心里略微好受了些—— 这老小子,听闻八品武者到来,硬是不愿跟自己一起迎接,结果不也没躲掉? “据我所知,”呼延乌兰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比白天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像被磨砂纸打磨过的金属,“经脉和丹田受损到这种程度,能恢复过来的,少之又少,几乎算是传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刘轩,“但刘轩自己说有机会,只是需要几种材料……” 她微微蹙眉,似乎也在咀嚼这几个陌生的词汇: “太白精金、长生青木、玄元重水、南明离火、后土息壤!” “听着有点像玄幻小说,就算末世见了太多诡异,但也闻所未闻。” “刘城主见多识广,是否听过?” 刘三喜把烟屁股摁灭在面前满是茶垢的搪瓷缸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说: “精金?还太白?长生青木?这绝对是玄幻小说。” “南明离火……这都什么玩意儿?没听过,城里档案馆也没这类记载。” 他语气里的无语几乎不加掩饰。 希望刚提起,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沉寂,只剩下郭东林慢条斯理搓着手里两颗变异大核桃的细微沙沙声,听得刘三喜更加心烦意乱。 “既然材料没线索,总不能干耗着。” 刘三喜深吸一口气,试图掌握主动权。 “去京都吧!那里是首都,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和源力研究机构,天才辈出,说不定就有解决办法。” 他这话半是真心的建议,半是带着点小心思—— 人若是去了京都,无论治好治不好,这份人情和后续的影响力,总能落到他刘三喜头上一些。 最起码……下次找那小子提纯,能打个折扣。 “不行!” 呼延乌兰断然否决,声音瞬间恢复了冷硬。 “源力研究院那帮疯子?我把刘轩交给他们?怕是病没治好,先被切成片研究透了!我信不过他们!” 她眼神锐利如刀,毫不客气地斩断了刘三喜的提议。 刘轩的能力她心中有数,这等瑰宝,岂能送入龙潭虎穴? 一旁的老中医张仲迩,一直愁眉不展。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医书,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拉着。 听到京都和研究院,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他确实从那些新发现的变异草药里琢磨出点新思路,有些药理似乎能勉强契合刘轩的伤情。 可这毕竟前所未有,谁敢拿刘轩当小白鼠做试验?万一出了岔子,他这把老骨头可担待不起。 这时,一直沉默的郭东林停下了搓核桃的动作,抬起眼,慢悠悠地开口: “京都水深,规矩多,确实不便。我倒有个建议——” 他拖长了语调,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去泗水城如何?” “或许,当今唯一明面上的九品武帝,韩立韩大人,可能有办法。” 他这话一出,刘三喜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第215章 来去匆匆 会议室内。 刘轩去京都还是泗水的争论还在继续。 老郭对刘三喜的不高兴恍若未觉,继续道: “我与韩大人尚有几分香火情,可以修书一封,详细说明情况。” “相信以韩大人的胸怀和修为,不会对刘轩这样的青年才俊见死不救。” 他话说得漂亮,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 他当然不愿意刘轩去京都壮大别人的势力。 刘轩的能力他心知肚明,这等人才,自然要往自家老大韩立那里送。 万一治好了,刘轩感念恩情,还不得给韩立卖几年命? 会议桌下,刘三喜的拳头悄然握紧,指甲差点掐进了掌心。 他和郭东林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仿佛能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这老狐狸,打得好算盘! 双方互相鄙夷。 坐在郭东林下首的郭昭,看着父亲与城主之间无声的较量,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轻轻咳嗽一声,站出来打圆场,目光投向角落里一直安静得像一抹影子的甘佩兰: “爸,刘叔,乌兰大人,我们在这里争论去处,是不是该先听听甘姑娘的意见?” “她一直贴身照顾刘轩,对他的身体状况最了解,或许有不一样的见解。” 甘女士如今的地位非常微妙。谁都知道这漂亮的少妇已经悄悄拿下了小刘轩。 突然被点名,甘佩兰纤细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绞在一起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有解决一切难题的答案。 刘轩醒了,她又做回了那个贤妻良母。 几天前那个杀戈果断,颇有大将风范的甘佩兰悄然退场。 众人目光汇聚过来,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声音轻柔: “我也学过一些浅薄的医疗知识,在我看来,刘轩的伤势……确实非常棘手。” “他的经脉像是被狂风撕裂的布帛,丹田也……” “但我认为,贸然远行或者尝试激进的方法,可能会加重负担。”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或许,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些温和的疗法,用药物温养,尽量稳定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阻止伤势恶化。” “然后,再争取时间,慢慢寻找那些玄幻材料的下落。” “根基不稳,猛药反而可能是毒药。” 她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入燥热沉闷的会议室。 张仲迩第一个点头赞同。 对于医生来说,无药可医的病症最好的医治手段便是保守治疗,能多活一年是一年。 他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甘姑娘说得在理!医者父母心,首要便是固本培元。刘小子现在虚不受补,经不起折腾。我这里有一剂古方,药性温和,正适合先调养元气。” “依老夫看,就先不急出门,把身子骨养一养,同时广撒网打听材料消息。” “泗水城离我们安西不算远,届时若还是没有头绪,再去求助韩武帝也不迟。实在万不得已,再上京都那最后一条路。” 中医泰斗的理性分析和建议,直接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刘三喜见众人,尤其是态度强硬的呼延乌兰对甘佩兰和张神医的建议面露赞同,知道自己再去京都的提议已经无法通过,只好顺水推舟,找了个台阶下: “既然张神医和甘姑娘都这么认为,那就先这么定吧。稳定伤势,寻找材料,双管齐下。” “我这边也会立刻动用城主府的关系,派人专程去京都各大医馆和研究所咨询类似的伤情治疗方法,顺便也问问那几种材料,看看有没有线索。” 这个折中的方案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可,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 呼延乌兰见治疗方向初步定下,心中记挂着边境局势,便雷厉风行地做了安排: “好,那就这么办。材料的事情,我也会亲自去寻找。”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三喜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既然刘轩暂无大碍,蓉蓉,你们明日一早便随我返回呼城。” “临走前,去找刘城主要些武器弹药补充,眼下边境不宁,军备不能空虚。先给一个团的标配吧,不够我再派人回来拉。” 刘三喜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暗骂: 老子欠你们呼家不成?真把我这儿当你们呼城的后勤仓库了? 要弹药?拿牛羊、拿矿产来换! 呼延乌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量: “蒙国和罗斯国的那帮鬣狗,在力圣的挑唆下,已经开始在呼城边界频繁侵扰。” “现在呼城武器弹药储备不足,你作为大汉国后方的城主,难道不应该全力支援边疆前线吗?” “若是边境有失,你安西城就能独善其身?” 刘三喜被噎了一下。 边境异动的消息他确实收到了,虽然目前还只是小股部队的骚扰,但呼延乌兰晋级成功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难以预料。 对于大汉国来说,呼延乌兰是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免费八品守疆武圣,呼城确实需要她尽快回去坐镇。 要点物资,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他满心的不情愿也只能压下去,闷声道: “知道了。我会让人安排一批,但一个团太多,需要时间调配,先给一半,后续我会电报京都,让京都直接和呼城守备部队联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农场门口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刘轩安排调来了十辆大卡车,车上不仅装满了农场自产的各种粮食、荆棘基地拉回的被服和果蔬特产,还有刘三喜城主“赞助”的那批武器弹药。 晨雾缭绕中,呼延乌兰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矫健。 呼延蓉和觉罗依依站在车旁,目光都落在一副病态的刘轩身上,担忧与不舍交织。 呼延蓉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 两人似乎距离越来越远,她有她的责任,他有他的宿命。 仿佛双方一直都在被推着忙忙碌碌,再没有机会交集在一起。 “走了!” 呼延乌兰一声令下,不再耽搁。 马队护卫着车队,卷起尘土,朝着北方出发。 车轮滚滚,蹄声嘚嘚,很快便消失在弥漫的晨雾与远方的地平线下。 农场重归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机油、尘土和一丝离别愁绪的复杂味道。 什么是真正在乎你的人? 听闻消息,马不停蹄。 不远千里,火速驰援。 这便是! 刘轩望着北方,思绪万千。 欠下的钱债好还,这人情债欠多了…… 第216章 独立团和百里璋布局 安西城的天空,似乎永远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黄。 风卷着沙尘掠过残破的街道,也吹拂着农场外围新开辟的训练场,将士兵们操练的号子声和坦克引擎的轰鸣传得很远。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粗粝而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一天天翻过。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一群刚招募不久的新兵蛋子,穿着精良的全套作战服,正顶着日头练习队列。 汗水混着泥土在他们年轻却略显菜色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装备?荆棘基地里面的军用物资足够装备三个团。 军用帐篷、战术背心、头盔、防弹插板、作战靴等物资堆成了小山,关长海派人拉了三趟都没拉完。 支援了呼城一千套单兵装备,农场还有富余。 只是弹药确实不多了,不能肆无忌惮拿子弹去喂出一群神枪手。 兵源?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民里,最不缺的就是渴望一口饭吃、一条活路的青壮。 没看见农场门口招兵处,每日都是排得人山人海,关长海选了又选,挑了又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独立团的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起来。 场地边缘,一台“虎尊”轻型坦克旁。 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留着板寸的汉子,正操着口音浓重的大嗓门,连骂带比划地教导着几个略显笨拙的坦克手。 “妈了个巴子的!履带!履带要咬住地!不是你婆娘的裤腰带,松垮垮的像什么样子!” 他唾沫星子横飞,一巴掌拍在冰冷的装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油门给老子稳一点!你想把老子昨天吃的牛排都颠出来吗?” 这是关长海从张德彪那里借来的教官,原大汉陆军野战军某部坦克连连长,猛虎佣兵团王牌汽车驾驶员,人称“矮骡子”。 别看他个子不高,脾气却相当火爆,训起新兵来,那叫一个狠辣。 但在摆弄这些铁疙瘩上,绝对是顶尖好手。 关长海站在不远处的高地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 他招来的那几个老部下,此刻也分散在训练场各处,负责步兵战术和射击训练。 从荆棘山谷带回来的那些精良装备,此刻正一件件配发到这些新兵手中。 虽然磨合生疏,但一支装备精良、人数接近一千五百人的部队,已然初具雏形,像一头正在打磨爪牙的幼虎,隐现峥嵘。 与农场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不同,安西城内的西街,则是另一番气象。 张德彪带着他的猛虎佣兵团(原猛虎帮),以铁腕手段占据了魏家负责的全部娱乐产业。 昔日乌烟瘴气、逼良为娼的场子被一扫而空。 几个不开眼、还想按“老规矩”行事的帮派头目,被彪哥亲手拧断了胳膊,像死狗一样扔到了街口示众。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姑娘,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一部分被送到了相对安稳的农场,学着种田养殖,自食其力。 另一部分则留在了西街,在彪哥划定的规矩下,做些服务工作。 比如在新开的旅舍、酒馆里端盘子,或者帮着浆洗缝补。 总之,只要肯干,就有一口饭吃。 彪哥叼着从魏家搜刮而来的雪茄(也不知是不是魏炎经常叼着的那支!),眯着眼对企图干脆关闭娱乐产业的刘轩说过: “三弟啊,这世道,男人提着脑袋卖命,总得有个地方松松筋骨,这行当绝不了。” “但咱得讲规矩,你情我愿,公平交易,谁他妈敢强迫,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刘轩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自己公司不干,其他区多的是人干,说不准官方都能开家“教坊司”出来。 如此,便把西街的灰色产业全权交给了青帮大佬彪哥负责,也算是专业对口。 西街的秩序初步建立,大量原先无所事事、厮混度日的帮派人员被收拢、整编,虽然良莠不齐,但好歹有了约束。 这股新兴的势力,自然而然地与北城根深蒂固的万海公司形成了对峙。 彪哥好几次摩拳擦掌地向刘轩提议: “轩子,让大哥出一个营,不,两个连就行!老子今晚就平了万海那帮杂碎,把北城也拿过来!” 但刘轩每次都拒绝了,只是摇头: “二哥,稍安勿躁。” “世峰集团的董事会还有十几天就要开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起大的战事。” “等我名正言顺拿回世峰,整合了资源,再去收拾万海不迟。”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德彪也只能啐一口唾沫,按捺下好战的性子。 与此同时,世峰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昏暗,室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咖啡混合的奢靡气息。 这些东西,贵得吓人,都是商队从京都运过来的,想来也是绝版物资。 百里璋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侄子百里吴用,以及那个总是一身得体西装、眼神却闪烁不定的原农场负责人,法瑞。 “安生堂的人,回消息了吗?” 百里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冷的压力。 法瑞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董事长,回了。” “那些毒贩子,只要钱给够,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这次他们派了个副堂主亲自过来,据说最擅长的就是调配各种奇毒,无色无味,发作迅猛。” “只要刘轩和他那几个骨干敢踏进集团总部大楼,保管……”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笑容更盛,“一个人都别想跑掉。” 百里璋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百里吴用:“万海公司那边呢?” 百里吴用连忙答道: “大伯放心!万海全力支持我们。” “他们说,事成之后,用西街的地盘作为报酬,另外……点名要刘轩那个二哥,张德彪的人头。” “嗯。” 百里璋鼻腔里哼出一声,最后问道:“米副城主那边,打点得如何了?” 法瑞接过话头: “米副城主还能怎么说?老规矩,凡是刘三喜支持的,他就坚决反对。” “我们承诺,帮他把刘三喜搞的那个‘民生粮仓’搅黄,撕毁那份该死的平价供粮合约,断掉刘三喜收买人心的手段。” “他自然乐意在官方层面牵制住刘城主,给我们行方便。” 最后,百里璋的目光投向办公室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一个穿着普通工装、不拘言笑的冷脸青年静静站着,若不特意去看,都没发现那里还站着个人。 “小徐啊,”百里璋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语重心长。 “你马上回去,把刘轩他们那边的准备情况,还有他们可能的意图,详细地给我汇报过来。” “我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阴影中的青年,徐安,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低声应道: “明白。” 待他要转身离开时,百里璋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声音里充满了“感情”: “小徐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和你妈,都像我亲人一样。” “等这次事情了了,公司稳定下来,你就是集团的副总。” “好好干,千万别让我失望。” 徐安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然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第217章 徐安的抉择 回到江边那座低矮破旧,却承载着他和母亲所有记忆的老宅,徐安的心情比窗外的江水还要汹涌澎湃。 这屋子是祖产不假,但若不是当年百里璋出手相助,他和重病的母亲,恐怕早就被暴徒夺走房产,饿死或者病死在某个寒冷的冬夜。 这份恩情,像一副沉重的枷锁,牢牢捆在他的心上。 昏暗的灯光下,徐母看着儿子紧锁的眉头和无处安放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我儿呐,是不是……那边又给你派活儿了?” 徐安沉默着,最终还是将百里璋的计划和命令,含糊地说了出来。 母亲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摩挲着一个旧相框。 良久,她才抬起眼,目光慈爱却又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 “我儿,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对不对?” 徐安浑身一震。 母亲继续说道: “照着你的内心去走。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但妈以前跟你说过的话,也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徐安记得很清楚,母亲曾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过: “小安,百里董事长对咱有恩,要记着。但刘轩那孩子……妈看得出来,他不一样。” “他眼里有光,心里装着更大的东西。跟着他,或许才是正道,才对得起你这身本事,对得起这乱世里还没泯灭的良心。” 就在徐安母子在江边小屋进行着决定命运的谈话时。 小屋外不远处,一棵早已枯死、枝桠虬结的老树树冠里,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网、脸上涂着油彩的庞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他身边还摆放着小型无人机和控制终端,屏幕上正是小屋周围的实时监控画面。 庞光透过望远镜,看着徐安略显萧索地进屋,又看着窗口映出的母子交谈的剪影。 他眼神有些复杂,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油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小安子啊小安子,头儿已经给了你机会,路指给你了……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别走错了道儿。” “若真到了那地步,兄弟我亲手送你上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刘轩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发现桌上静静地躺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略显厚实的文件袋,里面是庞光通过连夜整理的各种监听记录、偷拍照片和分析报告。 文件详细记录了百里璋如何勾结安生堂、万海公司以及米副城主,准备在董事会上发难,甚至不惜下毒暗杀的完整阴谋。 另一份,则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是用工整却略显急促的字迹,写满了百里璋与各方势力交易的具体细节、时间地点,甚至包括了对安生堂用毒可能方式的推测,以及万海公司要求的额外条件—— 张德彪的人头。 两份情报,互相印证,将百里璋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刘轩拿起那张小纸条,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那个在恩情与道义、在过去与未来之间艰难挣扎的年轻身影。 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笑容里,有洞悉一切的冷静,有掌控局面的自信,也有一丝对那个做出正确选择的兄弟的欣赏。 他轻轻将纸条在指尖捻动,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必胜的决心: “百里老鬼,棋盘摆好了,棋子也落定了……现在,该我出手将军了。” …… 农历七月初八,忌安床、入宅,宜破土、除服。 黄历上那寥寥几个字,仿佛预示着今日安西城注定要掀起的腥风血雨。 世峰集团总部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东城中心。 阳光透过漫天的尘霾,勉强给这栋玻璃与钢铁的混合体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与压抑。 甘佩兰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刘轩。 他们身后,只跟着黄国忠、徐安,以及赶来助拳的赵文秀,外加赵雷、赵渊等十几名精悍护卫。 人数不多,却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精干气息。 来到大楼门口,刘轩抬手示意稍停。 他仰头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大厦,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月前,自己刚从荒野而来,狼狈投奔外公时的场景。 也是在这里,他亲眼目睹了许滁面试时草菅人命的嚣张,给穿越而来的刘轩上了一堂生动的末世课。 “还记得吗?” 刘轩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对身旁的赵文秀说道: “那时候,我跟球球在二楼当清洁工,还偷看文秀姐你的古武书册,琢磨着怎么当上武者呢。”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追忆。 提到“球球”这个名字时,刘轩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瞬。 那个生死未卜、却又疑似与三圣教牵扯不清的少女,是他心底一根拔不出的刺。 但这丝黯然很快被更坚定的火焰取代—— 他要变得更强,发展更大的势力,终有一日,要亲自打上三圣教的老巢,揪着球球的衣领,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门口,伤还没好利索的许滁拄着拐杖,用一种混合着怨毒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他们一行人。 刘轩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许滁心底一寒,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众人无视这跳梁小丑,径直进入大楼,直上八楼董事会会议室。 会议室大门推开,一股混合着雪茄、香水以及某种无形压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及其周边,百里璋、百里吴用、法瑞端坐其上,像一群守着地盘的老狼,面色不善地盯着进门的刘轩等人。 除了他们的核心嫡系,各部门的部长副部长零零散散坐了二三十人。 另一边,赵山河独自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身边也聚了五六人,见到刘轩进来,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支持刘轩和支持百里璋的人马,泾渭分明,仿佛重现了当初世峰集团面试时难民和城民两个阶层不同待遇的场景。 第218章 世峰集团董事会 会议室里。 刘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一个缩在角落、低着头,显得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身上。 只一眼,刘轩的心脏便微微一缩—— 那眉眼,与他记忆中的母亲,至少有七分相似! 马修贤。 他亲舅舅,世峰集团财务部副部长。 马修贤似乎感受到了刘轩的目光,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 接触到刘轩那深邃的眼神后,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搓动着,活脱脱一个没骨气、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 “哎呀呀,我的乖孙孙,” 百里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假惺惺的亲热。 “早就听说你去了草原闯荡,把身子骨都折腾瘫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代表你外公来参加董事会?” “你外公都多少年没露过面了,这次居然派了你这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外孙过来。想干嘛啊?” 这话语里的刻薄与轻视,毫不掩饰。 刘轩脸上不见丝毫怒意,反而轻轻挥了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把白色羽扇,仿佛要扇走室内那令人不快的“怪味”,语气平淡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 “不劳表外公您操心。小子我不过是一点小恙,无伤大雅。倒是您,年纪大了,火气别那么旺,小心……伤身。”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能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刘轩,”百里璋收敛了假笑,声音沉了下来,“你确定,你今天非要来参加这场会议?” 刘轩羽扇一顿,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道: “必须参加!” “好!好!好!” 百里璋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阴鸷,“那就……开始吧!”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不仅会议室内的唇枪舌剑即将上演,大楼之外,蛰伏的各方势力也闻风而动! 今天的董事会议程只有一个,便是由董事马峰提起的罢免百里璋董事长职务一议。 会议室内,争论迅速白热化。 “百里董事长带领我们世峰,从一个小小的贸易行,成长为安西城三巨头之一,功不可没!这才是带领我们继续前进的领袖!” 一个百里璋的亲信部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立刻有人反驳: “功是功,过是过!刘轩少爷打通了呼城商路,带来了稳定的货源!更是与强盛集团化干戈为玉帛,签署了合作条约,结束了我们两家公司互相攻杀、两败俱伤的局面!这难道不是更大的功劳?” “没错!” 赵山河那边的人高声附和,“刘轩少爷还得到了刘城主的大力支持!” “短短几个月,一个废弃的农场在他手里变成了什么?变成了我们安西如今最重要的粮仓之一!解决了多少人的吃饭问题?” “这样的能力,这样的眼光,这样的领导者,你们不要,我们要!” 会场内吵成一团,而会场外,刀光剑影已然亮出! 最先动手的是积怨已深的万海公司与西街新势力。 万海公司那帮习惯了欺男霸女的人贩子,在安保队长、五品武者曹纯的带领下,持刀弄枪,嗷嗷叫地冲进了原属于魏家地盘。 现如今被张德彪控制的“天上人间”夜总会三层小楼,准备将这个西街标志性的据点连根拔起。 刚刚冲上三楼,却见楼内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好!中计了!” 曹纯心里咯噔一下,大惊失色,立刻呼喊撤退。 对面楼顶,张德彪带着雷铜锣等人现出身形。 雷铜那破锣嗓子通过简易扩音器响彻整条街: “万海的杂碎们!当初追着老子们满街跑,很过瘾是吧?” “这份‘好意’,老子们今天连本带利,全还给你们!” “尝尝爷爷给你们准备的定向爆破大餐!”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座承载了不知多少妇女血泪和痛苦回忆的夜总会小楼,在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烟尘中,轰然坍塌,化为一片废墟! 果真是“连根拔起”! 几个实力达到三品的武者反应够快,狼狈不堪地从爆炸冲击中逃了出来,灰头土脸,身上带着伤。 其余冲进去的万海公司突袭人马,顷刻间全部被活埋,葬身于砖石瓦砾之下! 张德彪狞笑着从楼顶一跃而下,街道两旁的门户洞开,里面赫然站满了一排排身披特制合金重甲、手持巨大塔盾和厚重战马刀的原猛虎帮老兄弟! 这些重甲步兵,是刘轩利用荆棘基地的收获,为张德彪和他的核心班底量身打造的“铁砧”! “走吧,哥几个!” 张德彪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嗡鸣: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今天,就给被万海这帮杂碎害死的兄弟们报仇!” “老子免费送他们一曲——送!葬!歌!” “吼!” 重甲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震长空。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支钢铁洪流开始了对万海公司打手们单方面的屠杀! 曹纯目眦欲裂,看着手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狂吼一声,体内五品武者的罡气全力爆发,手中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劈向如同重型坦克般冲来的张德彪! “给老子死!” 张德彪不闪不避,甚至懒得用战马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曹纯志在必得的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张德彪的胸甲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装甲都没破开! 曹纯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感受着对方铠甲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以及张德彪那透过面甲投来的、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张德彪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本就皮糙肉厚,觉醒的特性更是偏向极强的防御和生命力,堪称打不死的小强。 如今再有这身特制合金重甲加持,防御力更是变态! 他甚至还能将部分守护特性短暂加持给身边的战友! “你tm是乌龟啊!这么硬?!” 曹纯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张德彪那柄门板似的阔剑带着恶风,简单粗暴地横扫而过! “噗——” 血光迸现! 称霸北城多年的万海公司头号打手,五品武者曹纯,连人带刀,被拦腰拍断! 第219章 蒋教授暴打杨教授 世峰集团总部会议室。 那声剧烈的爆炸虽然隔着近两公里,却依旧清晰地传了进来,甚至连窗户玻璃都微微震颤。 不少人吓得直接趴到了窗户边,正好远远看到了西街方向升起的浓烟,以及那场几乎一边倒的屠杀场景。 百里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暗骂万海公司废物,这条线看来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刘轩好整以暇地坐在轮椅上,轻轻摇着羽扇,看着脸色铁青的百里璋,微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表外公,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表孙孙我……接着。” “你别以为……”百里吴用气得想拍桌子,却被黄德忠鼓起眼睛瞪了回去。 与此同时,农场方向。 法瑞亲自带着世峰集团安保部的数十名精锐,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绕开了外围驻守的关长海独立团明岗暗哨,从地道悄悄摸进了农场内部。 他们刚潜入不久,就遭遇了麻烦。 地道出口,一片半人高的变异黑莓藤蔓像是活了过来,带着尖刺的枝条如同鞭子般狠狠抽打过来。 更有几颗硕大的、颜色诡异的果实猛地爆开,溅射出粘稠的汁液和令人头脑发热、血液加速的兴奋毒气。 “哎哟!” “我的眼睛!” “别吸那气体!” “好兴奋,好快乐!妈的,这什么鬼东西!” 一群训练有素的安保精锐,被这些变异植株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可惜经过蒋万山独门“催熟”的变异黑莓也还只是幼苗期,杀不了人。 虽然没造成严重伤亡,但也大大拖延了他们的速度,搞得法瑞心头火起。 好不容易摆脱了植物骚扰,法瑞带人直扑农场核心—— 那座他曾经居住、如今是马峰和刘轩家的大院。 “马峰!识相的就乖乖出来投降!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院子!” 几十人手持刀枪堵住了院子大门。 法瑞躲在人群后,色厉内荏地喊道。 吱呀—— 院门被缓缓推开。 马峰、蒋万山、张仲迩三人,在关长海和孟达标一左一右的护卫下,大刀阔斧地走了出来。 马峰看着法瑞,冷冷一笑: “法瑞,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你能有今天?” 法瑞见对方人少,胆气一壮,哈哈大笑道: “我的农场?我为什么不能回来?马峰,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该替你卖命?笑话,良禽折木而息,百里董事长能给我的,你给不了……开木” 他“枪”字只喊了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打断! “呼呼呼——!” “轰隆隆——!” 一架涂装着独立团标志的小型武装直升机如同猎食的鹰隼,在农场上空盘旋,机载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下方法瑞等人。 同时,四辆经过矮骡子亲手改装、炮塔转动发出沉重金属摩擦声的“虎尊”坦克,从农场各处隐蔽位开了出来,粗长的炮管和并列机枪,将法瑞和他带来的几十名安保精锐团团围住!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世峰安保们,瞬间傻眼,看着那钢铁巨兽和空中盘旋的杀器,腿肚子都在打转。 超纲了啊! 这他妈是咱保安能对抗的吗?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关长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全场。 哐当!哐当! 除了少数几个百里璋的死忠心腹,大部分安保人员毫不犹豫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法瑞面如死灰。 这时,蒋万山教授扭了扭脖子,走了出来。 指着法瑞和他旁边那个曾经无数次欺压过他的黑心杨教授说道:“老关,这两个领头的,交给我活动活动筋骨!” 关长海在坦克里笑道:“蒋教授,您请便,我们给您压阵!” 蒋教授虽然年纪不小,但经过源质精华不断缓慢滋养,尤其是最近跟着张仲迩系统学习古法五禽戏,身体状态极佳,更是稳稳踏入了二品武者境界。 老树开花,你敢信!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模仿虎扑之势,动作还略带生涩,却势大力沉! “黑心杨!这一拳,就问你地里该不该埋尸体!” “砰!” “法瑞!这一脚,是替马老踹的,二五仔吃屎去吧!” “哎哟!” 蒋教授一边打,嘴里还一边念叨着,张仲迩和马峰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不时出声指点: “老蒋,腰!发力在腰!” “对!鹿抵!用鹿抵之势锁他下盘!” 场面一度变得有些滑稽,法瑞和杨教授被打得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惨叫连连。 很快,新建的独立团大部队开入农场,迅速控制了所有从暗道潜入农场的世峰集团安保人员。 关长海亲自请马老上车,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农场,向着安西城世峰集团总部进发! 另一边,世峰集团掌控的一处矿区。 枪声已经稀疏下来。 孙红锦吹了吹手里那把“毒蝎”qp-92半自动手枪枪管上若有若无的青烟,撇了撇嘴: “真没劲,一群乌合之众,老娘都还没过瘾呢。” 这一路人马,是由费仁义带路,借助强盛集团的安保力量,走水路突袭了百里璋控制的世峰集团最赚钱的重要矿区。 战斗很快结束,矿区守卫要么被歼,要么投降。 费仁义没有先去清点战利品,而是径直冲向了矿区角落那处最破旧、烟雾缭绕的工棚。 棚子里,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哆哆嗦嗦地躲在那堆劣质煤块中间。 “妈……” 费仁义的声音带着颤抖。 老妇人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头,看到那张日思夜想、如今却带着杀伐之气和成熟果决的脸庞时,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仁义……我的儿啊!你……你出息了!” 老妇人泣不成声,干枯的手掌抚摸着儿子的脸颊。 费仁义紧紧抱住母亲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泣不成声。 “妈,别怕,以后咱们都能过上人过的日子!” 这时,一个被俘的小队长头目,被强盛集团的人押了过来。 他认出费仁义就是曾经那个供他欺辱玩乐的“废人”费仁义,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仁义兄弟!不是……仁义爷爷饶命啊!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看在我把你送出去的份上,饶了我吧!” “我对你妈……我对你妈也还算照顾啊!” “饶我一条狗命吧!” 第220章 汉统之争 郊外矿区。 费仁义轻轻放开母亲,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激动和柔软瞬间化为冰寒。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走到那小队长面前,眼神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照顾?” 费仁义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每天喂狗一样给点残羹,动不动就打骂,这叫照顾?” “送我出去?送我去当尸人口粮吧!要不是轩儿,我早他妈被尸人拉出来了。” “我……”小队长还想辩解。 费仁义没有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小队长瞪大了眼睛,身体抽搐着倒下,脸上还凝固着哀求与恐惧。 这……这还是那个连说话都不敢看人、狗都可以欺辱的废物?! 集中营一样的宿舍门被打开,无数行尸走肉般瘦弱的矿工走出了营房。 费仁义拔出匕首,在小队长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然后转身,面向那些被解救出来、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甚至好多神志都出现问题的数百名矿工。 他跳上一个木箱,运足中气,大声吼道: “矿工兄弟们!我是费仁义!当初也在这黑矿上干过。相信不少人都认识我。” 有人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抬起头看向那个脸庞红润,有点眼熟的青年。 “这……这还是当初那个废物?” 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们的苦,你们受过的罪我也同样受过。” “现在,奉刘轩刘老大之命,来解救你们!” “百里璋那帮杂碎,不把我们当人看!克扣我们的口粮,让我们像牲口一样干活!多少兄弟累死、病死在这里?!” “今天,刘轩老大正在世峰总部,为我们讨还公道!” “你们是想继续在这里当牛做马,直到累死?还是跟我一起,去找世峰集团,找百里璋,讨回我们应得的东西?!讨回我们做人的尊严?!” 矿工们原本麻木的眼神,在费仁义一声声如同重锤的呐喊中,渐渐燃起了压抑已久的怒火和血性! “跟废物……费老大走!” “找百里璋算账!” “讨回公道!” 愤怒的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数百名矿工,相互搀扶着,举起手中的锄头、铁锹,汇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跟着费仁义,向着世峰集团总部的方向,汹涌而去! 城西乱成了一锅粥,城主府的那间杂物房里也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刘三喜坐在一张檀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那道深深的刀痕。 那是三圣教围杀他时留下的印记。 窗外,安西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几缕黑烟从贫民区升起,在灰朦天空中扭曲变形。 “老米啊,你不用这么紧张。” 刘三喜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苦茶,“世峰那边,我不管。” 米天石坐在他对面,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与这个简陋的城主办公房格格不入。 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露出一截手腕。 腕子上带着一块末世前也十分珍贵的“百达翡丽”机械手表。 “刘城主,”米天石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锐利。 “世峰不过是安西一家小小公司,我并不在意。” “和你斗了这么久,也不是我的本意。” “我的意思,你很明白,对吗?” 刘三喜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张泛黄地图。 汉国的疆域被红笔划分成了十几个区域。 上江(刘轩前世第一江)以南全部都是黑色,那是被尸人占据的“沦陷区”。 而西部的三个州府已经被打上了叉,表示这些大城已经脱离了汉国中枢的管控。 这里面的道道,和国主兄弟刘显脱不了干系。 “回去告诉老六,”刘三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刘三喜不参与家族斗争。不管你们谁上位,只要是为了我大汉百姓,我都支持。” 他顿了顿,突然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哐当作响: “但我也奉劝你们,别太过火了!这大汉国,经不起折腾了!” 米天石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银质烟盒,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迷离。 “没有牺牲,哪会有胜利?” 他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当今国主懦弱无能,上江以南尸潮屡屡突破防线,国内饥荒连年,多少老百姓饿死在逃荒路上?” “再这么下去,我大汉国只有亡国一条路!” “也只有六爷……只有贤主上位,才能扭转乾坤,重复我大汉荣光。” “刘城主,你是六爷的堂叔,只要你开口站队,未来保你荣华富贵。” “富贵?” 刘三喜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气息,书房内的纸张无风自动,墙上的地图猎猎作响。 七品武者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充斥整个房间。 “你们他妈睁眼看看!” 刘三喜伸手指向窗外: “城外多少百姓连土都没得吃?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惨剧,就在老子的眼皮底下发生!你们他妈就想着富贵?”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都是一张嘴两条腿,你们还想吃多少?” 面对这骇人的气势,米天石却纹丝不动。 他轻轻掐灭香烟,周身同样腾起一股不弱于刘三喜的气场。 两股力量在书房内碰撞,桌上的茶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呵呵,‘刘皇叔’别冲动嘛。” 米天石阴森森地笑着: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实话告诉你,这西边数城,快要不太平了。” “要不,你回京都过你的安稳日子?把安西交给我?” “你做梦!” 刘三喜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板应声碎裂。 米天石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三大爷,别动气,都这把年纪了,你觉得你能打过我?” “再说了,我那夫人也是您老人家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和我之间,各为其主而已,没必要动刀弄枪。” 他的目光落在刘三喜微微颤抖的右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能入七品就已经是侥幸。就你这身板,还能抵挡尸王源核的侵袭?” “别替那废物当出头鸟,会没命的。” 刘三喜心中怒火翻腾,恨不得当场把这混蛋的脑袋拧下来。 但他强压下冲动,暗自盘算: 妈那个巴子的,等欣儿再给我送两枚尸王源核过来,让刘小子给我提纯一番。 上了八品,你看我能不能把你屎打出来! 小王八羔子! 第221章 练武奇才黄国忠 安西城主办公室。 两道强大的气场互相冲撞。 刘三喜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滚吧。”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世峰的事情我们都不参与,让他们自己解决。” 米天石冷笑一声,大步向门外走去。 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 “刘城主,莫要执迷不悟,等六爷武者大军开到安西城,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书房门轻轻合上,刘三喜依然站在窗前。 夜幕降临,安西城的灯火零星亮起,像荒野中的鬼火。 他握紧了拳头。 远处的贫民区又传来凄厉的哭喊声,不知是哪家又死了人。 刘三喜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源力的躁动。 夜风吹进书房,带来一丝腐臭的气息。 刘三喜知道,那是从城外乱葬岗飘来的味道。 在这个末世,人命比纸薄。 “外面我管不了,但安西,我管定了!” “八品...”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 世峰集团八楼,董事会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未散的火药味,以及从窗外隐约飘来的血腥气。 之前的争吵和远处的爆炸,让所有人的神经都像绷紧的弓弦。 刘轩好整以暇地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目光带着一丝戏谑,投向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的百里璋。 “表外公,别伸着脖子傻等了。” 刘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就凭法瑞那个只会耍小聪明、钻地洞的废物,就算他知道几条通往农场的破暗道,又能伤我外公分毫?” “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也太小看我了?” 百里璋浑身一震,霍然抬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 “你……你怎么会知道暗道?!谁?是谁出卖了我?!”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猛地扫向刘轩身后,死死盯住了站在那里的徐安。 “是你!徐安!” 百里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心疾首(至少表面上是)。 “没有我,你和你妈早就病死在那个冬天了!是我救了你们,给了你们活路!”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为什么?!!” 被当场点破,徐安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平静,甚至带着点…… 破罐子破摔的“无厘头”。 他迎着百里璋吃人般的目光,非常认真地回答: “我妈不让。” “我听我妈的。” 这理由简单,直接,甚至有点孩子气,却让百里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准备了无数种对方可能辩解的理由,恩情、威胁、利益……唯独没想到是这么一句! “你……你他妈……” 百里璋气得手指哆嗦。 徐安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积压多年的怨气汹涌而出,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豁出去了,指着百里璋的鼻子愤怒开喷: “收起你那份伪善吧,百里老头儿!” “还想当我爸?我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年轻时就想占有我妈,没得逞,老了还tm不检点,贼心不死!” “要不是我妈后来生病憔悴了,你能放过她?” “我看着你这张老脸就觉得恶心!” 这话信息量太大,简直是往滚沸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刘轩眼睛一亮。 小板凳排排坐,吃瓜!吃瓜! “好啊你!百里璋!” 旁边一直坐着,脸色也不大好看的百里璋的正牌夫人杜夫人,瞬间炸了毛,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地就扑了上去。 “我说你年轻那会儿怎么三天两头往人社部那个破档案室钻!原来是为了那个狐狸精!我跟你没完!!” 杜夫人保养得宜的长指甲对着百里璋的老脸又抓又挠,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带着几分荒诞的喜感。 “你说谁是狐狸精?” 徐安怒了。 “滚开!泼妇!” 百里璋彻底疯狂了,一把狠狠推开撒泼的夫人,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状若癫狂地对着自己侄子嘶吼: “吴用!给我杀了徐安!杀了他!!” 百里吴用早就憋着一股劲,闻言五品境实力轰然爆发,淡黄色的罡气环绕周身,带着凌厉的气势,如同扑食的恶狼,直取徐安心口! 这一击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得手! 然而,站在刘轩轮椅旁边,那个一直默不作声,仿佛只是个普通随从、很多人都认识的那个保洁部垃圾分拣工——黄国忠,动了。 他动作看似不快,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百里吴用蕴含着狂暴罡气的手腕! “嗡!”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厚重、带着隐隐青色光晕的罡气从黄国忠体内迸发,轻易就将百里吴用的黄色罡气压得溃散! “什么?!” “你……老黄?!” “你tm是六品?!你怎么可能是六品?!” 百里吴用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任凭他如何催动源力都纹丝不动,反而传来阵阵剧痛,他脸上充满了惊骇和荒谬感! 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经常随马峰来集团收垃圾的老好人,竟然是深藏不露的六品高手?! 是不是在做梦?! 黄国忠脸上露出一丝憨厚却又带着点扬眉吐气的笑容,手腕一抖,一股巧劲送出。 “咔嚓!” “啊!” 百里吴用惨叫一声,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只剩下呻吟的份。 “哼!” 黄国忠甩了甩手,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子早就说了,总有一天要让你们惊掉下巴。” “真以为我当年大汉国射箭国家队队长的名头,是靠着捡破烂捡来的啊?” (注:射箭需要极强的手臂、腰腹力量和稳定性,隐喻黄国忠根基扎实,分拣垃圾也是动作迅速,难怪被马峰看重。) “废物!都是废物!” 百里璋看着瞬间被废的侄子,眼睛彻底红了,理智燃烧殆尽,他歇斯底里地对着天花板吼道: “杀!给我杀!杀光他们!!” “咔哒!” 会议室装饰华丽的天花板隔板猛地被撞开几块,四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落下。 会场有埋伏! 第222章 家族企业弊端 这几个人衣着破烂,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混合着汗臭、血腥和某种植物腐烂的怪异气味。 他们眼神浑浊,瞳孔收缩,脸上带着不正常的亢奋和癫狂。 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诡异的纹路和溃烂的伤口。 一看就是长期在野外挣扎、并且深度依赖某种违禁药物的亡命之徒。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咧着一口黄黑相间的烂牙,神经质地笑着: “嘿嘿嘿……老子们是安生堂的!” “这屋子里早就被我们下了‘极乐散’!你们这些大人物,有一个算一个,都中毒了!不想肠穿肚烂、浑身流脓而死,就都给老子闭嘴,跪下投降!” 他挥舞着手里一个空空如也的皮囊,得意洋洋: “闻到香味了吧?哈哈哈,让你们尝尝咱安生堂最新研制的宝贝!都给我倒下吧!”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那些支持百里璋的部长、高管们,果然接二连三地发出呻吟,眼神变得迷离,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脸上露出痴傻呆滞、类似“猪哥”般的表情,软软地瘫倒在地。 然而,刘轩这边的人,包括赵山河和他身边的几个核心手下,却一个个好端端地站着,眼神清明,嘴角甚至还带着嘲讽的冷笑。 “你……你们……” 安生堂头目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没中毒?!” 赵山河嗤笑一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哼,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祸害人的渣渣。玩毒?就你们这点道行,给我们小刘轩提鞋都不配!” 他早就知道刘轩会保证他们在现场不会中毒。 至于是怎么做到的,他也不知道。 这时,刘轩带着极度厌恶的眼神扫了这些人一眼,缓缓抬起了手。 紧接着,一股极其凝炼的彩色粉末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将那几个安生堂的杀手笼罩在内。 “呃……” “啊!!” 粉末沾身的瞬间,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身体就像被泼了强酸一样迅速溃烂、冒出黄绿色的浓烟。 短短两三秒内,就化作了几滩散发着恶臭的脓血烂肉,场面极其恶心。 就在这时,世峰集团总部大楼外,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人声! “百里璋偿命!!” “我们要马老上台!百里璋滚下去!!” “打倒吸血资本家!!”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其中混杂着矿工们愤怒的咆哮,西街百姓的呐喊,甚至大楼里一些底层员工也受到了感染,跟着呼喊起来。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停在广场上、炮口还带着硝烟痕迹的坦克和装甲车! 农场的人马,费仁义带来的矿工,张德彪肃清西街后跟来看热闹的民众,全都汇聚于此! 百里璋面如死灰,看着窗外那沸腾的人群和冰冷的钢铁洪流,他终于明白,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了。 他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刘轩……你赢了……杀了我吧。” 百里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声音沙哑,带着穷途末路的绝望。 刘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杀不杀你,我说了不算。”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马峰在关长海和几名独立团士兵的护卫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去看瘫软的百里璋,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个一直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儿子—— 马修贤。 马峰几步走到马修贤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扬起手—— “啪!啪!” 结结实实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抽得马修贤眼冒金星,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老家伙!你凭什么打我老公!!”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个穿着华丽裘皮(尽管天气很热)、体态丰腴、满脸横肉的贵妇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末世前名牌运动服、脸色吓得煞白的半大小子。 “爷爷!你别打爸爸!” 两个小子也带着哭腔喊道。 刘轩看着这突然闯进来的一家子,尤其是那个气势汹汹的舅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嘛,正主还没处理完,家庭伦理剧又开场了。 “得,我就说嘛,打工千万不能进家族企业,扯不清的糊涂账。” 赵山河在一旁看得直乐,打趣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大伙儿都散了吧,让人家亲家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家务事儿。” 他带着手下,动作利落地将那几滩恶心的尸首拖走,清理现场,然后示意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瘫在地上歪着嘴、眼神怨毒的百里璋,抱着断臂呻吟的百里吴用,哭哭啼啼的杜夫人,以及马修贤一家,还有马峰、刘轩、甘佩兰和黄国忠。 “啪!”又是一声脆响。 这次是马修贤动手了。 他像是突然被那两个耳光打醒了,或者说,积压多年的窝囊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反手就给了自己那胖老婆一个大嘴巴子,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爸教育他儿子,关你个毒妇什么事!!” 马修贤红着眼睛吼道: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整天拿两个儿子威胁我,这么多年,我能对我爸不闻不问,看着他被你们架空、欺负?!!” 旁边那两个半大小子,刘轩的表弟,吓得缩在墙角,看着暴怒的父亲和撒泼的母亲,一声也不敢吭。 那胖女人捂着脸,先是懵了,随即更加疯狂地叫骂起来: “放你娘的屁!我父亲让你们在末世还能锦衣玉食,好吃好穿,你们居然还不领情!” “你爸这个老傻子,赚点钱就发工资搞福利,下面的人是舒服了,我们呢?我们得到什么好了?” “不是我爸,我们能过上现在这人上人的日子?!” 她指着缩在墙角的两个儿子: “老娘千辛万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马修贤两个儿子拉扯大,瞧瞧,多听话,多懂事!” 刘轩看了看那两个被养得有些肥胖、此刻只会瑟瑟发抖的表弟,心里一阵无语。 这叫听话懂事? 这分明是被养废了吧。 “爸……我知道你怪我,恨我……” 马修贤转向马峰,声音带着哭腔: “但我也没办法啊……为了你两个孙子,我只能……只能委曲求全地活下去……只是,苦了您老人家了……” 他这话说得既有无奈,也透着推卸责任。合着就该牺牲老子成全孙子是吧。 “孙子?” 马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两个孩子,又指了指刘轩,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没有孙子!” “我马峰,只有一个外孙!!” 第223章 一家独大 听马峰吵架抬出他这个冒出没两月便夺回世峰集团的外孙,百里璋气不打一处来! “姓马的!” 瘫在地上的百里璋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挣扎着抬起头,怨毒地咒骂: “我呸!我要有你这么个外孙,我一辈子踩死你!傻子东西!” “放着发大财的机会,还tm卖平价粮?守着那些穷鬼泥腿子,能有什么出息?!” “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百里璋!你还有脸说!当年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早就……” “拉我一把?那是你蠢!我凭本事上位……” 两个合作伙伴兼亲家,又斗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此刻如同市井泼妇,翻起了陈年旧账,互相指责,争吵不休。 话语间,夹杂着对末世来临前后,生存理念的巨大分歧—— 一个认为该不择手段聚集资源,确保自身和“自己人”的优越生活; 另一个则固执地保留着旧时代的良善和责任感,显得有些“迂腐”,却也更让人唏嘘。 听着会议室里混乱的争吵、哭闹、推诿和互相指责,刘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里的恩怨情仇,血缘纠葛,似乎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他为之奋斗、拼搏的目标,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疏离。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略显粗糙的手,轻轻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是甘佩兰。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刘轩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柔夷。 是啊,末日降临,不知多少家庭分崩离析,家破人亡。 就拿身边站着的黄国忠来说。 逃难之初,偌大的家族亲戚,十七口人,如今活下来的,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 相比之下,他刘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关心他的外公,有甘佩兰在身边,有琪琪这样可爱的干女儿,甚至还有眼前这个虽然懦弱但血缘相连的舅舅,和两个看起来傻乎乎但终究是亲人的表弟。 他看着吵得面红耳赤、却又透着几分凄凉无助的外公,又看了看瘫在地上如同烂泥却仍不服输的百里璋,摇了摇头。 今天,外公马峰,是绝对不会对百里璋这个亲家,下死手了。 …… 一个月时间,足够让安西城的大集团格局彻底变个颜色。 曾经三足鼎立的民办企业,如今只剩新世峰集团一家独大。 万海公司仓惶撤走留下的血肉,被世峰和强盛这两头饿狼扑上去分食殆尽,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肃清、整合、安插人手…… 刘轩坐在原本属于百里璋的那张宽大得能当床用的老板椅上,用了整整三十天,才将新世峰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理顺。 一通大饼加棍棒,把那些阳奉阴违、心怀鬼胎的老油条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入了刘三喜城主法眼的年轻人,只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窗外是安西城灰蒙蒙的天,偶尔有改装过的重型卡车轰鸣着驶过街道,卷起一阵尘土旋风。 办公室内却是一片末世中难得的净土,恒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空气净化器轻声嗡鸣,甚至还有一盆在光照下顽强生长的绿萝,为这新世峰集团权力中心增添了一抹生机。 “刘总,孙万强董事长到了,还带着……他的家眷。” 总裁办那位年轻女秘书的声音通过内线电话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轩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请他们进来。” 强盛集团的孙万强,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一个月前,他亲眼见识了呼延乌兰那尊八品强者如何仅凭一个眼神就让手握大权的刘城主“落荒而逃”。 又目睹了刘轩如何兵不血刃,将经营多年的世峰集团从百里璋手里硬生生夺了过来。 这种雷霆手段,由不得孙万强不心惊。 于是,这位在安西水道码头上叱咤风云多年的狠人,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携家带口,带着整个强盛集团的核心资产与业务,彻底投靠了刘轩。 美其名曰“强强联合”,实则是纳上投名状,寻求庇护,以及……分一杯羹。 新世峰的集团框架很快重新搭建起来。 马峰任董事长。 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位老人如今更愿意待在农场那片难得的安宁地里,守着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希望苗子和老友一起喝茶聊天。 集团内部所有事务,早已是刘轩一言而决。 赵山河和孙万强并列副董事长,一个负责原有的地面业务和安保武装力量。 另一个,则继续发挥他的特长,掌管着安西城至关重要的水路运输和码头。 刘轩任集团公司则负责统揽全局。 “刘总!以后我老孙,还有强盛这一大家子,可就全仰仗您了!” “哦不,以后就没有强盛了,只有水上运输部。” 孙万强进门就堆满了笑,姿态放得极低。 但他身后一身戎装的孙红锦却没她老子审时度势的眼光,看向比她还小的刘轩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不去理会那个满脸写满不服的丫头片子。 刘轩起身,谈不上多么热情,但礼数周到,他拍了拍孙万强的肩膀: “孙董言重了,以后就是一家人,码头那边,还得靠你这尊定海神针。” 简单的寒暄,看似平常的对话,却已在无形中完成了权力的交接与确认。 孙万强心中那点最后的忐忑也放下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送走孙万强一家,刘轩站在百里璋最爱站那个位置。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需要小心翼翼、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角色。 如今却已站在了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 这也让一直没有安全感的刘轩稍稍心安。 视线越过城区,翻过高墙,能隐约望见远方农村那片广阔的种植区,还有后山上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养殖区。 百里璋一家,如今就住在那里,与那些他们曾经视若工具和实验品的尸人为伴。 这是马峰最终的决定。 “先这样吧,让他好好冷静冷静,赎赎罪。” 当时马峰坐在农场的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秧苗,眼神复杂。 “不是为我,而是为那些被他害死的普通百姓。” 刘轩理解马峰的这份心软,就像当年百里璋也曾放过马峰一命。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在这该死的末世里,能留下一条命,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 第224章 品牌效应 真正的转机,来自于农场的第一批收获。 当那一片片沉甸甸、泛着奇异暗紫色光泽的变异高粱穗被收割下来,经过脱粒、去壳,最终变成晶莹剔透的米粒时,整个世峰集团的核心层都沸腾了! 成功了! 经过刘轩提纯优化的高粱种子,种出的粮食果然不含那足以让人吃了就死的毒素! 虽然产量比含毒变异高粱要低一些,但对于经历了多年恶劣气候,普通农作物几乎无法大规模种植的末世而言,这无疑是划时代的曙光! 收割当日,丰收庆典结束,刘三喜便赖在了农场不走。 蹭了午饭蹭晚饭,眼看就快宵夜了,还在大院里和几位老人吹牛喝茶,大有今晚不走的架势。 刘轩并不打算留宿这个大债主。 “世伯,有话就直说,毕竟是一城之主,别掉价!” “你这小子,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刘三喜假装愠怒,下一秒便贴了上来。 “世侄啊,你觉得农场规模再扩大几倍咱们才能种出吃不完的粮食?” “喏,你老人家自己也瞧着呢,这一大片适合种植的区域全都在规划之中,再多,没地儿种啊。” “有有有,怎么会没有!”刘三喜赶紧说道。 “安西方圆百里,除了农场这片,能种的土地多了去了!” 刘轩侧头看了看老狐狸,这是要打种子的主意啊。 “您老人家是想发动百姓开始种植粮食?” “我就说嘛,贤侄这悟性,一点就透,不同凡响!” 堂堂一城之主,舔着脸拍小辈马屁,也是豁出去了。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三个要求!” 刘轩伸出三根手指。 刘三喜面露喜色,说道:“别说三个,就是三十个你世伯我也满足你。” “提,尽管提!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我老刘都给你弄来。” 刘轩无奈一笑,说道: “第一,官府划出耕种区后,百姓直接按分得的田地到农场领取种子,未经授权不得转让,倒卖!” “第二,野外种植收割的安全问题由官方负责,农场一概不管,也管不了那么宽。” “第三,粮食成熟后,官方不能收取超过两成的税收,其余粮食,除了留足口粮,其他全部卖给我们农场,打上牌子再放入市场。” “牌子?” 刘三喜一愣。 刘轩自信满满的说:“对,牌子!” “世峰出品,必属精品。‘世峰牌’必将畅销整个汉国,甚至走向全世界!” “世峰牌”,这个简单直接的名字,伴随着多种核心产品—— 营养丰富口感绝佳的“变异高粱米\/面”、醇烈够劲的“忘川酿”,以及由张神医古方改良、数量稀少却效果惊人的“回春丹”、“锻体丹”、“美颜丹”。 这些丹药如同飓风般刮向了泗水、京都等幸存者巨城。 在上层圈子里,这些来自安西的“特产”引起了轩然大波。 新型粮食是生存的基石,效果各异的丹药则是提升实力、延续青春、保命求存的奢侈品。 各路商会闻风而动,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在安西城设立了办事处,派出最精明的采办,整天蹲守在农场外围,挥舞着稀缺物资和新币,只求能多拿到一点配额。 面对这供不应求的局面,刘轩毫不犹豫地举起了“价格屠刀”。 尤其是对那些面向特定消费群体的丹药,定价高得令人咋舌。 “嫌贵?”负责对外销售的商务部,如今底气足得能用鼻孔看人。 前台接待对一位从京都来的、试图压价的商会代表嗤笑道: “嫌贵你自己去做啊!漫山遍野都是变异草药,咱安西可没垄断原材料。” “至于配方?那是人家张神医的独门秘方,传子不传女,恕不出售!爱买买,不买滚蛋!” 霸道,毫不讲理,却精准地掐住了所有人的命门。 配方和提纯技术,是世峰独一无二的核心竞争力。 短短一个月,仅仅农场这一块的业务,就为新世峰集团创造了超过一千万新币的毛利润! 这还不算那些有价无市的丹药带来的隐性收益和影响力。 刘轩并没有被巨额现金冲昏头脑。 他趁机利用这笔财富和影响力,开始大肆收购安西城内流通的各类进化药剂和古武书册,进一步巩固自身在中端武力方面的优势。 同时,他放出了一条新的规矩: 凡是购买世峰农场产品的,支付方式必须按照12进行。即,三千块的世峰货物,只收取一千新币,搭配价值两千新币的其他物资。 包括但不限于:汽柴油、武器弹药、各种还能使用的旧时代工业产品、新发现的变异植株或兽肉、以及源石、源核等修炼资源,乃至不限成功率的低级进化药剂…… 他也想收银色或是金色进化药剂,可惜市场上根本没有货,那是属于各方势力的战略物资。 这一手极其高明,如同海绵吸水般,将安西乃至周边区域的宝贵实体资源,源源不断地吸纳到世峰集团手中。 站在世峰大厦的顶层,刘轩能感觉到,脚下的这座城市,正伴随着世峰集团的脉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变得强健、充满力量。 而他手中的权柄与力量,也在这资源的疯狂汇聚中,飞速膨胀。 一个属于他刘轩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实力这东西,就像兜里揣着的钱,一旦多了,人的腰杆子就硬,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新世峰集团在安西一家独大,带来的不仅是滚滚财源和稳固的权力,还有…… 按捺不住的野心。 这股子野心,在张德彪身上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 这位骨子里就流淌着黑道血液的二哥,前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经验,在这末世里反倒成了宝贵的财富。 他凭着记忆里那些灯红酒绿的套路,迅速将世峰旗下原本混乱不堪的娱乐业梳理得条条框框,泾渭分明。 商务KtV里,陪酒的姑娘们穿上了统一的、料子明显好了不少的制服,培训了标准流程。 “标准化服务。”这是彪哥对娱乐行业的新要求。 第225章 黑道一统 安西娱乐行业在彪哥的整顿下,焕然一新。 不再允许强买强卖,但抽成更高,管理更严,服务质量显着提升,去过的老色胚都说好。 量贩式KtV则面向普通消费群体,明码标价,杜绝了以往宰客欺客的乱象。 尤其是推出早场和下午场廉价套餐,让西街那些力工苦哈哈都敢集资去潇洒一番。 就连几家地下赌场,也被他设定了最大投注限额,建立了输光即止的黑名单制度,美其名曰“可持续发展”。 一时间,安西城的娱乐行业风气竟为之一“正”。 来玩的客人觉得规矩了,安全了,而世峰集团抽的“管理费”反而比以前各路帮派盘剥时更多、更稳定。 但张德彪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每日看着城内那些依旧隐藏在运输、搬运、典当、小额借贷等行业里,不成气候、欺行霸市、手段低劣的小帮派,他就浑身不得劲,像看见自家院子里爬满了碍眼的蟑螂。 “妈的!” 他狠狠嘬了一口从外地商社弄来的、据说产自旧时代一个产地叫古坝的雪茄,浓烈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喷出来,对着埋首在文件堆里的刘轩抱怨: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收保护费还看人下菜碟?专挑软柿子捏?太不专业了!这简直是给咱们安西黑道……脸上抹黑!” 刘轩正被集团合并后的各种人事安排、资源调配公文搞得头大如斗,闻言头也不抬,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二哥,知道你闲不住。你自己看着办,别闹出太大乱子,别影响了咱们跟外地的贸易就行。” 有了这句近乎默许的“尚方宝剑”,张德彪如同猛虎归山,蛟龙入海。 过程简单粗暴,充满了彪哥的个人风格。 他没动用集团明面上的力量,而是亲自带着十几个用资源硬堆出来、全部升到三品巅峰的心腹小弟,挨个“拜访”了城内几个最大的帮派头目。 具体谈话过程不详,坊间流传的版本五花八门。 但共同点是,每次彪哥都是脸上挂着看似豪爽的笑容进去,而对方老大,要么是躺着被抬出来,要么是脸色惨白、恭恭敬敬地弯腰送他出来。 也遇到过头铁的家伙,仗着自己手下有几百号泼皮无赖,地盘稳固,敢跟张德彪扎刺,叫嚣着: “安西城不是你们世峰一家说了算!” 对于这种硬骨头,张德彪也懒得废话,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正在城外跟着独立团拉练的雷铜锣。 第二天,那辆炮塔上架着狰狞机炮的装甲车,就轰隆隆地开进了城。 装甲车毫不讲理地堵在了那个硬骨头帮派总部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之不及。 雷铜锣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着烟,懒洋洋地对着里面面如土色的人群喊道: “里面的兄弟听着!俺彪哥让俺问问你们,是选择加入俺们猛虎佣兵团,以后一起大口吃肉、大秤分金,还是选择让俺用这‘讲道理的家伙’,免费给你们这破堂口重新装修一下?” 面对那黑洞洞的、足以将钢筋混凝土都撕碎的炮口,再硬的骨头也瞬间酥软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哪条道上都是至理名言。 短短一个月,安西城的地下世界完成了前所未有的整合与统一。 新成立的“猛虎佣兵团”吸纳了大量敢打敢拼、还算讲义气的底层汉子,迅速扩张到五百多人,成为安西城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灰色力量。 明面上,他们接任务、看场子,维持着娱乐业的“秩序”。 暗地里,他们维护着刘轩商贸路线的稳定,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情报收集和脏活累活。 在此过程中,庞光那颗脑袋的价值愈发凸显。 他设计的那些分化、拉拢、威慑策略,往往兵不血刃就能让目标内部瓦解。 其手段之狠辣老练、算计之精准阴毒,连张德彪这种老江湖都暗自心惊。 私下里没少拍着庞光的肩膀感叹: “老庞啊,你们文化人阴起来,真特么吓人!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 与此同时,赵文秀正式荣登世峰集团安保部部长一职。 名义上负责集团所有产业和商路的内外安保,但她现在唯一的核心工作,便是保护那位手无缚鸡之力、却执掌着集团命脉的刘总经理。 小轩轩! 除了睡觉不在一起—— 当然,赵文秀的卧室就在集团总部八楼刘轩隔壁,且房门从不反锁。 其他时间,这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实力已达五品巅峰的赵姑娘,几乎与刘轩形影不离。 她就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暗处的威胁。 没办法,这是她老爸赵山河给她下的死命令。 “秀儿啊,咱们赵家能不能起飞,就看这一把了!” “老爸不是送闺女,老爸没那么下作。” “但你可得把他保护好了,别咱赵家还没飞起来,机长先噶了哈!” …… 实力的提升和地位的稳固,带来的不全是舒心惬意。 刘轩现在就有点头疼,而且是甜蜜的烦恼。 身为集团真正的掌舵人,他不可避免地与新加入的强盛集团高层有了大量接触。 而强盛集团派出的首席合并代表,偏偏就是那个看他不顺眼,扬言要征服大海、性格如火般炽烈的孙红锦。 起初是不顺眼,接触久了变成了“小迷妹”。 这世上有这么神奇的男子吗? 那些吸收起来让人欲罢不能,痛苦万分的源石源核、残次品进化药剂,从他手里一过,变成了人人可以安全吸收的升级宝贝。 那些含有剧毒变异植株,被他轻描淡写般拂过,就被老神医张种迩屁颠屁颠抱走,制成药丸子卖出高价。 那一刻,孙姑娘对自己的父亲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种男人,试问谁能不爱。 这姑娘敢爱敢恨,毫不掩饰自己对刘轩的欣赏与好奇,那双火辣辣的大眼睛盯着他时,仿佛能把人点燃。 她可不管什么身份差距,觉得刘轩厉害,有魅力,就大大方方地凑过来,找各种借口接近。 那直接又大胆的作风,让前世也算阅人无数的刘轩都有些招架不住。 再加上身边这位朝夕相处、身材惹火、偶尔眼神交汇时难免在心底泛起一丝涟漪的大长腿保镖赵文秀…… 刘轩感觉自己的定力正在经受严峻考验。 第226章 站起来了 还好,早已与他有夫妻之实、温柔体贴却又手段不俗的甘佩兰,似乎对此并不太在意。 反而有种放任自流的态度。 她如今也成功突破到六品,气质愈发雍容沉稳。 整日不是在家照顾马峰和孩子,就是在公司帮刘轩处理繁杂的文书工作,将大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不知为何,每次回家,接触到佩兰姐那看似平静、实则略带审视的温柔目光时,刘轩都莫名觉得后颈窝有点发凉,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给盯上了。 “唉,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某天清晨,依旧是下肢瘫痪状态的残疾人刘轩,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还算英俊的脸庞,叹了口气。 随即,他就被秘书送来的一摞新的待批文件淹没,将那点小小的自恋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正意义上的“站起来”,发生在喝完张仲迩神医精心熬制了许久的特殊中药的第二十八天。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在农场僻静的院子里,刘轩扶着墙,尝试着调动起那股久违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灌注到双腿。 先是脚趾有了知觉,然后是脚踝、小腿…… 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席卷而来,他却欣喜若狂。 在马峰、甘佩兰、赵文秀、关长海、张德彪等一众身边人紧张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猛地一推墙壁! 他站起来了! 虽然双腿颤抖得如同风中筛糠,虽然仅仅迈出了颤巍巍的三四步就差点瘫软下去,被眼疾手快的赵文秀一把扶住,但…… 他确实是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立在了这片土地上! 那一刻,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眼中都闪烁着激动与振奋。 马峰更是老怀大慰,当场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宣布: “集团全体员工,放假一天!每人发五百新币奖金!同喜!同喜!” 当天晚上,自觉重振雄风的刘轩,就迫不及待地摸进了甘佩兰房间。 然后……不出意外大败而归。 “伤势未愈,元气未复,就别瞎折腾了。” 甘佩兰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睡衣,一边数落着瘫软在床、一脸生无可恋的刘轩。 那嗔怪中带着些许妩媚的模样,格外动人心魄。 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了。 刘轩只是勉强站了起来,身体素质和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 而甘佩兰,是实打实的六品武者,真要玩点花样,只需罡气稍微一震,就能让意图不轨的小刘轩直接“偃旗息鼓”,毫无反抗之力。 备受打击的刘轩,第二天就拨通了呼延乌兰的卫星电话,告诉了她自己能站起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的女强者似乎也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严肃: “能站起来是好事,说明你底子没完全废掉。” “但别高兴太早,经脉和丹田这东西,玄乎得很,耽误久了,说不定会留下永久隐患,影响你以后的修炼。” “早点动身去泗水,我帮你联系韩立,现阶段也只有他有可能治好你的伤势了。” 放下电话,刘轩看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目光变得坚定。 安西城的格局已定,内部基本理顺,是时候解决自己身体问题了。 刘轩,准备要出门寻医了! …… 下午四点五十八分,世峰集团八楼总裁办公室。 刚准备按时下班的刘轩就被一个不速之客堵在了办公室。 “刘总,这是要出门?” 办公室玻璃门被不请自来地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黑衣随从径直走进来,皮笑肉不笑地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刘轩。 几个世峰集团的安保人员紧张的跟在身后,不知所措。 让人擅闯总裁办公室,是失职大过。 但这人如果是他们不敢阻拦之人,就另当别论了。 刘轩停下脚步,体内小虫微微躁动,提示着对方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七品? 看清来人,刘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米副城主?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小庙?” 米副城主自顾自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世峰集团要是小庙,安西城还有谁敢称大?” “刘总,咱们开门见山——你是个聪明人,跟着刘三喜这种守成之主,太屈才了。” 刘轩没接话,只是慢慢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右手无名指轻轻敲击桌面。 谁都知道安西城城主刘三喜最近和刘轩走得非常近,这米副城主是准备直接来挖刘三喜的墙角么? “如今这世道,站队比能力重要。” 米副城主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刘三喜能给你的,不过是安西城一亩三分地。” “但如果你愿意为六爷效力......” “六爷?”刘 轩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 “国主的亲弟弟。” 米副城主得意地靠回沙发,“下一任国主最有力的竞争者。刘总,识时务者为俊杰……” 刘轩笑了,笑容很淡: “米副城主,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想掺和......” “别急着拒绝。” 米副城主打断他,“六爷很欣赏你。只要你点头,安西城副城主这职位,就是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听起来很诱人。” 刘轩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可惜,我这个人念旧。” 米副城主的笑容瞬间消失: “刘轩,我叫你一声刘总是给你面子。你以为靠呼城那点关系,加上刘三喜,就能高枕无忧了?” 刘轩终于抬头,目光锐利如刀: “米副城主,这是在威胁我?” “是提醒。” 米副城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拒绝六爷好意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你自己好好捋捋,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说完他转身就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阴冷一笑: “对了,听说你要出门治伤?路上可要......小心点。” 办公室门砰地关上。 刘轩站在原地没动,冷汗却顺着额头不断滴落。 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那里,小虫正在疯狂示警。 自从受了重伤,刘轩就只是个普通人,哪儿还扛得住七品武者的威压。 “差点就tm直接跪了!” “欺负一个残疾人算什么本事!” 刘轩忿忿不平。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米副城主的车队嚣张地驶离大厦。 “集团刚刚有点起色,就有人忍不住想来摘桃子?......” 刘轩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末日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想白嫖,那我就洗干净等着好了。” …… 第227章 被敲打 米副城主的敲打比刘轩想象还要来得快些。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刘轩准时踏入了世峰集团总部。 刚刚迈入大厅,徐安便匆忙走过来,贴耳说道: “刘总,商务署的人来了,正在一楼食堂用餐,看那架势,来者不善呐。” 刘轩没有回头,径直往楼上走去。 “让他们上来。” 刘轩进到办公室,没过多久,六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商务署稽查人员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 “刘总,我是商务署稽查科的陈科长。” 他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件,“根据米副城主签署的行政命令,我们需要对世峰集团近三年的税务情况进行全面核查。” 近三年? 谁不知道刘轩刚刚接手世峰,查三年?明显找茬嘛。 刘轩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请便。” 陈科长微微一愣,似乎对刘轩的镇定感到意外。 他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指挥手下开始工作。 稽查人员迅速占据了财务部的办公室,将一箱箱账簿搬出来堆在桌上。 “这一笔矿石售卖协议,怎么没有交税凭证?” 一个年轻稽查员指着一行数字问道。 财务部部长马修贤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这是…,凭证在...” 毕竟是刘轩亲舅舅,虽说马老到现在还在和自己儿子生闷气,但刘轩并没有为难马修贤,还是让他管着集团财务这一块。 此时的马修贤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tm都末世了,谁还按规纳税啊! 以往百里璋在的时候,不都是每个季度给城主府送一笔款子,各个要害部门一把手再送一次。 交税?交毛线个税啊! “我现在有理由相信,你们世峰集团存在严重偷税漏税行为。”陈 科长冷冷地说,“按照新颁布的国家紧急税收征管条例,将处以三倍罚款。” 刘轩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刘总,他们这是存心找茬啊。”徐安在他耳边低语。 刘轩轻轻摇头,“让他们查。告诉财务部,配合工作。” 忙活一个上午,商务署陈科长这才抱着大堆账簿离开了世峰集团。 临走撂下一句话: 在清查账务期间,世峰集团停止一切经营活动。 下午两点,中央城区广场。 今天是刘三喜制定的扩大粮食产区计划的动员大会,也是前面摸底后愿意种粮食的难民领取免费变异粮种的日子。 烈日当空,两千多人的队伍蜿蜒曲折,从城主府大门一直排到广场尽头。 难民们大多穿着破烂,却眼含期待地盯着前方。 开荒告示已经出了好几天了。 今天,他们就能自己种那种高产的变异高粱,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 广场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堆放着成袋的粮种和崭新的农具。 几个城主府的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衬衫。 “大家不要挤!按顺序来!”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喊道,“每个人都能领到!”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炸响: “别信他们的鬼话,世峰农场的粮食能卖出高价,凭什么要低价回收回去!” “这是喝咱们的血啊,可恶的资本家!”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凭什么非要卖给世峰!” “我们自己种的粮,想卖谁卖谁!” “黑心商!滚出安西!” “抢了种子,咱们自己种!” 几个眼神闪烁的汉子在人群里,声嘶力竭地带头叫嚷。 老教授蒋万山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解释,声音却被淹没在喧嚣里。 暴乱像野火一样蔓延。 前面的人群开始向前拥挤,后面的人不明所以地跟着往前推。 刘三喜接到消息赶到时,广场已经乱成一团。 他二话不说,直接夺过扩音器跳上高台。 “安静!”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刘三喜。现在,所有哄抢物资者,就地枪毙!” “哗啦!” 城主卫队的士兵们拉响了枪栓。 前面的人赶紧止住了脚步,拥挤的场面稍微缓解。 刘三喜目光目光如电,扫视着人群:“刚才是谁先说抢种子的?” 现场一片寂静。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早已悄悄溜走。 刘三喜冷笑一声,转头对负责人说:“今天发放暂停,明日继续。” 说完头也不回的跳下高台,离开了现场。 …… 夜幕降临,西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这条数公里长的街道,是安西城最着名的灰色地带。 霓虹灯牌上闪烁着“好再来洗头房”、“帝王KtV”、“金运赌场”等字样,各家店铺门口站着穿着暴露的女郎,对着过往行人抛媚眼。 张德彪坐在“猛虎佣兵团”的办公室里,眯着眼睛看着监控屏幕。 整个大街大大小小三十几间场子的现场情况,全都被彪哥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庞光还真是个人才,靠着收集起来的各种废旧监控材料,硬是给他整出个“天网”监控系统。 每天晚上,张德彪便坐镇西街黑道指挥中心,看着各处产业日进斗金。 “彪哥,今天生意不错啊。”雷铜锣长胖了不少,给张德彪递上一杯茶。 张德彪哼了一声,“轩让我们小心点,说是那个米副城主可能会找我们麻烦?吩咐下面的兄弟这几天也长点心眼,别给我惹事。” “放心吧彪哥,典署长那边我们都打点好了。再说了,西街这么多店铺,要是真封了,几百上千号人失业,他米副城主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张德彪猛地站起来,只见前面两台防爆车打头,后面跟十几辆大卡车从各个路口涌入西街,瞬间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警察署署长典大伟第一个下车。 他身穿防弹背心,手持扩音器,肥胖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所有人听着!奉米副城主令,西街所有娱乐场所涉嫌违法经营,立即停业接受检查!” 警察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各家店铺,客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女郎们尖叫着四处躲藏。 整个西街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监控上的混乱,张德彪一拳砸在桌子上。 “典大伟这个王八蛋!收钱的时候笑得跟弥勒佛一样,现在翻脸不认人!” “彪哥,怎么办?” 雷铜锣已经套上了他的自杀式炸弹背心。 “别慌!” 张德彪咬牙切齿地说,“让他们闹!” “派人给轩儿那边带个话儿,就说大哥那边可以发动了。” 就在警察查封店铺的同时,在世峰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刘轩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西街的方向。 “米副城主...”他轻声自语,“这是在敲山震虎?还是杀鸡儆猴?” “大哥,我连夜去见见刘城主,你们,就按照计划,开始吧!” 身后的关长海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门。 …… 第228章 二刘密谋 那间像杂物室的城主办公室内,只点着一盏老旧的台灯。 灯罩上积着薄灰,光线昏黄得只能照亮桌子这一小块。 灯下,刘三喜城主的脸色比这灯光还暗沉,眼袋耷拉着,像是几天没睡好。 他把三份文件“啪”地甩到刘轩面前。 “看看!商务署查账,警察署封场,粮食项目有人煽动难民闹事!米副城主这老三样,来得可真快,招招冲着你的世峰,也是啪啪打我这张老脸!” 刘轩没碰那文件,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微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刘三喜说的是别人家的事。 稍做思考,他开口道: “世叔,商务署抱走账本,按规矩,得查多久?” “哼,正常走流程,没半个月下不来!足够把你世峰的生意拖到断气!”刘三喜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让他们查。” 刘轩忽然笑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台灯的光在他眼底跳跃,“巧了不是?京都那个潜龙商会,催咱们的养颜丹跟催命似的。” “这下好了,账本被扣,我想供货也有心无力啊。让潜龙商会那些爷着急上火去。” 刘三喜瞳孔微微一缩,身子坐直了些:“潜龙商会?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敢在末世跑商的大型商队,哪个背后不是有一个庞大的势力支持?哪个不是人精?能看不出你这点小把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刘轩嘴角噙着笑,“只要折扣给到位,我相信潜龙商会会很乐意去找米副城主‘沟通’一下营商环境。” “世叔,您怕是还不知道,第一批送出去的养颜丹,反响好得出奇。” “京都那边,国主夫人用了,董上将的夫人用了,华将军那位最得宠的三姨太也用了,就连泗水城韩城主的老婆南宫夫人用了也说好!哪个不眼巴巴等着下一批?” “这还不算,有条线正在搭,想把咱们的回春丹作为大汉国战争部的长期采购单子哩。” “您说,这压力,他老米顶不顶得住?” 刘三喜盯着刘轩,足足看了五秒钟,才缓缓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够狠!你小子是真狠!” “那西街那边呢?赌场、KtV、洗头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你舍得关了?警察署长典大伟是米副城主门下最忠心的狗,他咬着不放,那封条可没那么容易撕下来。” “我倒是没什么心疼的,就是我二哥不干!他喜欢他的事业。” “他典大伟上次关我们笼子,我都还没找他麻烦。现在又来招惹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怎么给我贴上去的,我就让他怎么给我撕下来。”刘轩语气笃定。 “我大哥关长海在警察署的老兄弟也不少。有条消息很有趣,咱们的典大伟署长,在西街杏花巷七号,金屋藏了个娇。” “更妙的是,那娇娃屋里,藏着他这些年收受的黑钱、金条、进化药剂的明细账本,还有不少值钱的家当。” 他顿了顿,看着刘三喜骤然亮起的眼睛,继续道: “明天,会有一群‘因公伤残’的老警员,去警察署门口讨要拖欠多年的抚恤金。” “场面一乱,会有一份账本副本,‘不小心’散落在警察署的大门口。” “到时候,就需要世叔您这位城主,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刘三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账本副本……那原件,还有那些‘物资’……” 刘轩笑得像只小狐狸:“典署长多年积蓄,三七开?我七,您三,毕竟我这边出动兄弟也是要成本滴。” 刘三喜笑骂:“呸!你小子用我这把老骨头当枪使,还想拿大头?” “五五开!少一个子儿,你自个儿玩去!” “成交!”刘轩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啪”地击掌,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相视而笑。 “哈哈哈!”本就已经穷的叮当响的刘三喜一想到有进账,忍不住开怀大笑,用力一拍桌子。 “好!一环扣一环!反击战打得不错!” “那粮食项目呢?那些被煽动的难民,嚷嚷着你用免费种子绑架他们,想低价收粮。道理讲不通,我总不能派军队去镇压难民吧?” “这事,最简单。” 刘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废土尘埃笼罩的、显得格外朦胧的月亮,“明天,麻烦世叔陪我演场戏。” 第二天,变异粮种推广种植大会继续召开。 太阳毒辣,晒得地面龟裂。 两千多号人挤在一起,汗臭和尘土味混杂,人声鼎沸。 几辆越野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猛地刹停。 刘轩和刘三喜先后下车。 “就是那个年轻人,不让咱们种粮赚大钱!” “对,世峰集团的人,我认识!” “嗖——啪!” 一块烂砖头飞来,不等刘轩侧身,赵文秀一拳将其在空中击碎,碎石四溅。 女人从身后掏出长枪,啪的一声将枪尾扎进砖石地上,惊得众人纷纷后退。 手里还捏着半拉砖块的愣头青也飞快扔掉了手上的“武器”,深怕这女人拿枪捅过来。 刘三喜脸色一沉,接过手下递来的扩音器:“暴乱者,杀!” 七品强者威压四散,两千多人全都惊若木呆,躲在暗处的宵小再也不敢造次。 待人群趋于平静,他喊道: “肃静!收购的问题,本城主正在与刘总……” “不用商议了。” 刘轩突然打断他,拿过另一个扩音器,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刘三喜都诧异地看向他,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刘轩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那些因愤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 “我听到大家的意思了,想自由买卖,想卖高价。可以!”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呜咽。 “我世峰集团,之前承诺的,不变!免费变异高粱种,照发!蒋教授的免费技术指导,照旧!城主府规划的荒地和派出的安全护卫,也一切照常!” 人群面面相觑,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刘轩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所有不愿意按照协议价,把粮食卖给我世峰集团的农户,将被视为自动放弃我集团后续提供的一切服务!” “这,很公平吧?” 一个混混在人群里跳脚大喊:“放弃就放弃!有种你把种子从地里抠出来啊!” 第229章 基金会和贫民区改建工程 刘轩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冰冷的意味: “种子种下去了,我当然抠不出来。不过,诸位是不是忘了,这变异高粱,在咱们蒋教授改良之前,是个什么鬼样子?” 他顿了顿,抬高音量: “废土的土地充满了污染和毒素,农作物变异方向根本无法预测!” “只有经过我世峰集团特殊处理的种子,并且在育苗、生长、收割、存储每一个环节,都用我们独有的‘净化’技术进行干预,结出的粮食再经过最后一道‘秘法提纯’,才能去除毒素,变成能填饱肚子且不会死人的口粮!” “否则……” 他目光扫过脸色渐渐发白的人群,一字一顿: “吃下去,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话半真半假。 土地污染是真,变异风险也存在,但经小虫提纯后的高粱种稳定性已经很高。 所谓的“环节净化”和“秘法提纯”,目前阶段几乎全靠刘轩体内那只小虫的能力。 但他必须把这个说辞坐实,变成套在所有难民脖子上的无形枷锁!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当初蒋教授种出高产高粱,不少人去偷偷弄来吃,那死状,可没少见。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瞬间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贪婪。 没有世峰集团花大力气在整个流程去提纯去毒,他们种的粮食就是毒药! 难怪世峰集团要把种出的粮食全部收回去,这是花大力气再加工才能吃的呀。 很多难民觉得错怪了刘轩。 “我就说嘛!马老的外孙,怎么会坑我们!” “刘总!我们错了!我们签协议!就按您说的价!” “对!我们卖给您!” 刚才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人,此刻面如死灰,想往人堆里缩。 刘轩目光掠过人群,对守在边缘的张德彪使了个眼色。 张德彪会意,带着几个精悍手下,不动声色地挤了过去,目标明确。 刘轩则凑近刘三喜,压低声音: “城主,米副城主好心,这可是帮我们筛出了一份‘刺头’名单。” “接下来,该您以‘扰乱安西城粮食安全战略’的罪名,请他们去城主府好好‘谈谈心’了。” 刘三喜看着眼前这瞬息间被彻底逆转的局势,眼中那一丝疑虑,彻底化为了对小辈的欣赏。 他低声回道: “刘轩啊刘轩,我这小小的安西城,怕是快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要不?我这位置你来坐?我也好提前退休享享清福。” “世伯说笑了,小子我可不是当官的料,您老还是继续‘战斗’吧。” 刘轩打趣说完,转头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米副城主的三板斧,已经接住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刘轩出招了。 “砰!” 米副城主最心爱的青瓷茶杯在墙上炸得粉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吓得旁边侍立的亲信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 “安西复兴基金会?刘轩这个小杂种!他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米副城主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得吓人,手指死死抠着红木桌沿,几乎要嵌进去。 桌面上,那份措辞华丽、盖满了赵家、孙家甚至副城主郭东林印章的基金会公告,此刻在他看来无比刺眼。 “城主,他们…他们动作太快了。”亲信声音发颤。 “今天一早就动了工,北城那片窝棚区都快被拆平了。 “还…还搭起了十几个粥棚,排队领粥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拿老子的钱收买泥腿子人心?!” 米副城主几乎是吼出来的,心都在滴血。 没人知道,典大伟那个情妇家里搜出来的巨额财富,大半都是他这些年借着帮“六爷”办事的机会,层层克扣、精心积攒下来的家底! 因为身边有六爷的暗桩盯着,他才不得不委托典大伟暗中保管,结果被刘轩一锅端了! 这哑巴亏吃得他肝儿疼!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郭东林那个墙头草,也敢蹦出来跟我作对!他们就不怕六爷日后清算吗?!” 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在米府奢华的书房里回荡,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城贫民区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闪开闪开!上好杉木来了!都让让道!” “这边!工匠说了,这边地基还得再打深半米!都麻利点!” 王老三头上歪戴着一顶不知从哪搞来的黄色安全帽,脸上泛着红光,嗓门洪亮地指挥着几个年轻后生搬运材料,颇有几分包工头的派头。 这人便是当初刘轩被魏家打手追杀时,用夜壶帮忙阻敌的那苦力。 刘轩记得他,顺手让他入职世峰,负责贫民区改建工程。 一个老邻居端着碗热水凑过来,啧啧称奇:“老三,行啊!几天不见,混成人物了?” 王老三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用脏兮兮的袖子一抹嘴,咧嘴笑道: “啥人物!是小刘总……哦,刘爷,他看得起咱!” “当初要不是街坊们够义气,吼那一嗓子,帮着刘爷抵挡追兵,刘爷都记着哩!” “现在刘爷出钱给咱自家修房子,来回报大家,我出把傻力气,还不是应该的?” 他指着旁边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粥棚,声音提高了八度: “瞧见没?那粥,稠得筷子插进去都不倒!刘爷亲口说的,只要他在安西城一天,这粥棚就不撤!” 老邻居感慨地摇头: “马大善人的外孙,这知恩必报,仁心厚道,跟他外公一模一样!” “比那些只知道派税丁上门、屁事不干的老爷们强到天边去了!” 王老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 “再跟你们说个事,警察署以前那个黑心烂肺的典大伟,贪墨搜刮了多少弟兄们的卖命钱!” “现在好了,刘爷逼着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了!咱们这修房子的钱,还有……” 他看向旁边一个眼眶泛红的妇人,“孙二嫂,你家男人当年因公殉职的抚恤金,这回也能一道发下来了!” 这话像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瞬间就炸了。 “真的?!” “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嫂子听到这话,愣了片刻,随即“嗷”一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我家那个死鬼啊!你死得好惨啊!天杀的典大伟,连你用命换来的钱都贪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这些年可怎么过的啊……” 哭声凄厉,却带着一股沉冤得雪的宣泄。 第230章 手段齐上 城主府,那间小巧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 刘三喜城主慢悠悠地用杯盖拨弄着浮茶,啜饮一口,目光掠过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米副城主。 “老米啊,消消气,喝口茶,败败火。” 刘三喜语气轻松。 “刘轩这小子搞这个基金会,手续齐全,章程明白,各家也都鼎力支持,说到底,也是为了安西城的稳定嘛。” “你看看,北城那边现在民心安稳,工程干得热火朝天,这不是挺好嘛?” “好个屁!” 米副城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刘三喜!你少他妈跟我装糊涂!他这是在收买人心!是在动摇城本!其心可诛!” 副城主郭东林皮笑肉不笑地插话: “米城主,您这话我可就不敢苟同了。基金会我也舔着脸挂了个名,按您的意思,我郭东林也在动摇城本咯?” 他话锋一转,带着刺,“还是说,在您看来,非得看着贫民饿死冻死在街头,看着警署那么多伤残弟兄拿不到卖命钱,家眷嗷嗷待哺,那才叫稳定?” 米副城主被这话噎得喉咙发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郭老匹夫也不是个省油灯,背后还站着那尊大神,他也只能狠狠剜了郭东林一眼,企图用眼神给对方带来伤害。 刘三喜适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另外,老米啊,你分管的警察署和监狱署,最近这舆论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把桌上的那份油墨未干的“安西简报”推倒米副城主跟前,继续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典大伟留下的烂账一笔笔被翻出来,下面弟兄们怨气冲天,今天这‘安西简报’上又出些个狱警丑闻。” “你这个分管领导,于公于私,都得赶紧拿出点切实的措施,平息众怒,稳住局面啊。” 米副城主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谁tm不知道安西简报就是你刘三喜的口舌,还装出一副刚刚看到的样子,恶心人! 老米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 夜晚,新开的“不见不散”商务KtV999豪包里。 张德彪肆无忌惮地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粗大的雪茄,对着围拢在身边的几个手下和附近经营灰产的小老板唾沫横飞。 “瞧见没?跟咱们三弟作对,就是他妈这个下场!”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重重戳了戳桌上那份《安西简报》头版关于基金会成立和警界丑闻的报道。 “彪哥,还得是咱老板手段高!这连环招,绝了!” 矮骡子在一旁使劲捧哏。 “那必须的!” 张德彪得意地吐了个烟圈,仿佛这些计策都是他想出来的: “三弟早就说了,打人就得照脸抽,诛人先诛心!以为自己是七品武者就能横着走?呸!这年头,玩的是这个!”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得好像他彪爷也是靠智慧行走江湖的一样。 一个手下匆匆进来,俯身在张德彪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德彪小眼睛顿时一亮,嘿嘿坏笑起来,露出两排黄牙: “各位,静一静!天大的好消息!雁塔监狱的段鹏,段副典狱长,那可是咱关大哥过命的兄弟!刚差人给咱们送来一份‘大礼’。” “里面可是详细记录了咱们米大城主手下那几条忠犬,是怎么在监狱里无法无天、搞钱搞女人的……嘿嘿,那内容,相当精彩!” 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的哄笑。 张德彪抓起那部老式有线电话,拨通号码,压低声音,脸上却带着狠厉: “三弟,老大那兄弟段鹏给的东西到手了……” “对,料够猛够足!明白!明天就让它上《安西简报》头版,保证让全城的老少爷们都开开眼!放心,交给我!” 啪嗒挂断电话,张德彪脸上那点狠厉瞬间化为迫不及待的兴奋,摩拳擦掌。 “妈的,想跟咱们兄弟玩阴的?就让你米大虫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 对于青帮老大出身的彪哥来说,他也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 北城,背后是米副城主的产业。 “砸!给老子狠狠地砸!” 张德彪吼声如雷,手里缠着铁丝的棒球棍带着风声,猛地抡在“北城第一鲜”门口那个价值不菲的琉璃大鱼缸上。 “哗啦——!” 晶莹的碎片和腥咸的水渍四溅开来,几条肥美的江鱼在地上拼命扑腾。 饭店经理连滚爬爬地从里面冲出来,脸白得像纸,差点跪在地上: “彪哥!彪爷!手下留情啊!这…这是米城主的产业,给条活路走走……” 张德彪狞笑着,用沾着鱼腥味的棒球棍抬起经理哆嗦的下巴: “米城主?老子打的就是他米大虫!告诉你,别人怕当官的,你问问咱们这些刀头舔血的兄弟怕不怕?” “这世道,把老子逼急了,出门左转就上山当土匪,你咬我啊?” 他朝地上啐了口浓痰,环视着眼前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饭店,眼中全是鄙夷: “北城这片地界,以前是万海那些个人贩子搞脏事的窝点,现在换了个主子,挂个羊头就想卖狗肉洗白?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他扭头朝里面正在打砸的兄弟们吼道: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抄完这家,隔壁那几家刚被米大虫吞下去的赌场、妓院,一个都别放过!” “给老子仔细搜!暗门、地下室,犄角旮旯都别漏!看看有没有上次没清理干净的‘人窝子’!” 不到半小时,隔壁那栋挂着“新天地娱乐中心”霓虹招牌的大楼里,猛虎佣兵团的汉子们护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惊恐的女人和孩子走了出来。 她们大多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 在众人围观中,干瘦的身躯不停地瑟瑟发抖。 张德彪看着这场景,眼眶有点发红,他狠狠朝地上又啐了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呸!还他妈副城主?尽干些生孩子没屁眼的缺德事!” “庞光!你狗日的录像拍清楚没有?今晚老子请全城兄弟看‘好戏’,让安西的老少爷们都睁大眼睛瞧瞧,他们那位‘敬爱’的米大城主,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第231章 米城主下黑手 世峰集团顶楼的贵宾接待室里,气氛则是另一种冰点。 两个穿着西服、一副京都商人派头的男人,脸色铁青地看着手中那份报价单,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刘总!你们这…这报价也太离谱了!” 稍胖的那个代表声音尖利起来,“‘美颜丹’一直是398一枚,你张口就要998?还有这批急等着救命的回春丹,别家最多卖288,你这里直接888?你这…这哪里是诚心做生意的道理?!” 刘轩仿佛没听到对方的激动,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紫砂杯,吹了吹浮沫,轻轻啜饮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爱买就买,商品价格随市场行情波动,这都不懂?” “你!” 那胖代表气得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刘轩脸上,“我们是代表六……” “我管你代表谁?” 刘轩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将那代表后面的话冻了回去。 “价格就这个价。嫌贵?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另一个瘦高个代表赶紧拉住同伴,强压下心头火气,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刘总,息怒,息怒!价格嘛,好商量。我们这次采购量真的很大,而且着眼于长期合作,您看……” 刘轩嗤笑一声,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指向落地窗外: “看见楼下排队那些商队老板了吗?” “京都潜龙商会的王老板,从来不问价,只要货。” “长风佣兵团的李队,为了优先拿货,主动给我加价三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两个代表身上,刻意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们世峰的生意,只做给‘伙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两张煞白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位,我刘轩不敢与他为敌。” “但他养的狗要是觉得我好欺负,想骑在我脖子上拉屎撒尿,扇我耳刮子……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大不了,我带着人和技术离开安西,惹不起,我总还躲得起!” 两个代表被这番话噎得面无人色,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 刘轩紧跟着下楼来到广场上排成长龙的各色商队面前。 一个胖乎乎、穿着锦缎袍子的老板抬头看见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用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官话喊道: “小刘总!俺们隆昌号跟那老米可没半文钱关系啊!他一个靠老婆上位的赘婿,在京都算个球!您要是心里不痛快,俺老周豁出这张老脸,去求华将军府上的大管事递个话,治治他!” 周围几个相熟的老板也纷纷扯着嗓子附和: “对!赘婿一个,狂什么狂!” “小刘总,咱们可是铁了心站在您这边的!” 刘轩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冲大家摆了摆手,声音温和说道: “让各位老板久等了,实在是产能有限,刘轩惭愧!都请上四楼餐厅用个便饭,今天世峰做东,给大家赔罪!” …… 几天之后,安西城数量不多的饭馆、酒肆,还有那些灯光暧昧的红灯区里,各种有鼻子有眼的小道消息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米城主把咱们安西压箱底的好东西,全都低价倒腾给他京都老丈人家了,自己吃的回扣海了去了!” “何止啊!我二舅他表侄的小姨子在城主府当差,亲耳听说米城主早就捞足本了,正到处活动想调回京都那个富贵窝享清福呢!” “啧啧,七品武者又怎么样?心思压根就没在咱这破地方!” “我还听了个更吓人的,他对上头‘六爷’派来的人都阳奉阴违,好多该上交的紧俏资源,都敢自己偷偷扣下来……” 流言越传越凶,越说越真。 米副城主别墅,书房内。 “查!给我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生事!” 米副城主额头青筋暴跳,猛地将书桌上新换的紫砂壶再次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个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浮现,声音低沉沙哑: “城主,流言的源头很散,查不过来,或许还有别的对手在推波助澜,但最终都指向世峰集团那边。” “另外……‘家里’刚用密线传来消息,对安西这边商队近期的收益报表,非常不满意。” “六爷……亲自过问了。” 米副城主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猛地一沉。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刘轩这个小王八蛋,不仅仅是要断他的财路,这分明是步步紧逼,要把他往绝路上赶,往死里整啊! “通知暗卫一组,今晚,给我除掉刘轩!!” 米副城主终于失去了耐心,要下黑手了。 …… 暮色低垂,安西北城一处不起眼的小院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十几名穿着深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汉子鱼贯而出,动作迅捷,依次登上了停在巷口的两辆覆盖着篷布的军用卡车。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就在头顶数百米的空中,一架涂着哑光黑的微型无人机正如同幽灵般悬停,将下方的一切,清晰地传输到几公里外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内。 布满监控屏幕的房间里,庞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酸的眼睛,用力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哎呀呀,我的老腰哦……蹲了这帮孙子好几天,可算舍得挪窝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熟练地操作控制台,将画面放大锁定,随即抓起了旁边的通讯器,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 “虾米已出笼,重复,虾米已出笼!各单位注意,可以收网了!” 第232章 不成功暗杀行动 夕阳像打翻了的蛋黄,糊在安西城外的荒原上,把一切都染得昏黄无力。 城外,一条破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沟壑,两辆喷涂着世峰集团醒目标志的黑色越野车,正引擎轰鸣,卷起漫天烟尘,在坑洼的路面上疾驰。 常在这片地界刨食的拾荒者,还有那些躲在废墟角落里的难民,都认得这两辆车。 那是世峰集团新当家的,刘轩刘老板的座驾。 差不多每天这个点儿,这年轻老板都得从城里回他的农场,雷打不动。 “嗡——!” 巨大的引擎咆哮跟野兽似的,猛地从侧前方一条岔路里炸响! 紧跟着,两辆重型卡车就像脱了缰的疯狗,蛮横地冲上主路,一个粗暴的甩尾,车身一横,直接把本就不宽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嘎吱——!” 刺耳的刹车皮摩擦声里,世峰的两辆越野车险险停住,车头离那卡车的钢铁车厢只有一拳距离。 堵路的卡车厢板“哐当”一声被踹开,十几条黑影敏捷地跳了下来,落地几乎没声儿,一个个周身都带着股子肉眼勉强能看见的、扭曲空气的罡气。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都是起码四品往上的武者! 他们手里拎着大汉国制式的突击步枪、砍刀、长剑,动作飞快地散开,成一个半圆,把两辆越野车死死围在中间。 为首四人气势尤其沉凝,周身罡气浓郁,赫然是四位五品武者! 四个五品!十个四品! 就为了弄死一个传说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年轻,这排场,真他妈是下血本了。 “刘轩!滚下来受死!” 领头的杀手声音跟冰碴子似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机。 荒野之上,空气瞬间凝固,杀气腾腾。 “咔哒。” 打头那辆越野车的门锁轻响,车门被推开。 先伸出来的,是一根黝黑锃亮、反射着夕阳冷光的枪管。 接着,关长海那张饱经风霜、带着标志性高原红的脸探了出来。 他单手提着一把“鹰击”qbU-19突击步枪,慢悠悠地跺下车,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沙场老兵的痞气: “哟嗬,摆这么大阵仗?老米就指望你们这几块料来送菜啊?” 杀手头目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叫道: “关长海?!情报不是说车上就几个普通保镖吗?!” 他话还没落地—— “砰砰!” 后面越野车的车门也被猛地推开。 张德彪拎着他那扇门板似的阔剑就跳了下来,粗脖子左右一扭,嘎巴嘎巴直响,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嗜血兴奋: “操他娘的!憋了这么多天,老子骨头缝都痒痒了!正好拿你们这帮杂碎活动活动筋骨!” 他话音未落,黄国忠就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身后。 手里一张硬弓已经拉成了满月,冰冷的合金箭镞稳稳地瞄住了杀手头目的眉心。 那股子锁定猎物的冰冷气息,让头目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另一侧,赵山河、赵文秀父女俩也下了车。 两人手腕一抖,“铮”的一声,两杆寒光闪闪的折叠长枪瞬间展开,枪尖一抬,直指前方。 “哎哟,舒坦!” 赵山河活动了下肩膀,浑身骨节爆豆般响了一阵,一股比之前强横不少的气息透体而出,赫然已是突破了六品的征兆! 他嘴里却抱怨着,“没想到刚拿了小刘轩的好处,转头就得陪他出来打生打死,我这把老骨头哦,命苦哟!” 他们赵家底蕴不浅,几支银色进化药剂和尸将源核还是攒得出来的,以前是身体扛不住里面的毒素杂质,不敢轻易尝试。 有了刘轩那小子神乎其技的“提纯”手段,这都不叫事儿了。 赵家出材料,刘轩免费帮忙处理,结果是父女俩双双踏破门槛,晋升六品,一跃成了安西城里数得着的强横家族。 赵文秀没她爹那么多废话,手中长枪一抖,枪尖竟然吞吐出寸许长的淡青色罡气, 她那双杏眼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杀手,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是刘轩安保队的头儿,有人来刺杀刘轩,这不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啪啪抽她赵文秀的脸吗? 生气! 非常生气! 把女人,尤其是一个刚晋级、信心爆棚的女人惹毛了,后果非常严重! 几乎就在赵家父女亮出兵器的同一时间,公路两侧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坡后面,突然烟尘冲天,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几辆覆盖着伪装网的装甲运兵车和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咆哮着冲了出来! 车顶上,盖着的篷布被猛地扯掉,露出早就架好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织成一张交叉火力网,把圈子里那十几个杀手罩得密不透风! 杀手头目的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五个六品! 外加至少半个团装备精良的精锐士兵! 这他妈哪里是刺杀?这分明是自个儿睁着眼往铁桶阵里跳啊! 这小头目也是个果断的狠角色。 眼看形势比人强,当机立断,“哐当”一声把手里上了膛的步枪扔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 “误会!全是误会!自己人!我们是东北战区直属特别行动队的,奉六爷的命令行……” “啪!” 他话还没说完,张德彪一个箭步蹿上前,抡起那阔剑厚重的剑面,跟拍苍蝇似的,狠狠扇在他脸上! 这势大力沉的一下,直接把这头目扇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头栽倒在地,嘴角破裂,鲜血混着碎牙就喷了出来,后半句话硬生生给打了回去。 彪哥居高临下,狞笑着用剑尖拨弄了一下对方掉在地上的证件: “六爷的人?六爷的人就能半路干这杀人越货没屁眼的勾当?你这证件……” 他凑近瞥了一眼,“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老子看着,怎么越看越像是天桥底下找人印的假货啊?” 杀手头目被这一下扇得眼冒金星,半张脸肿的老高,却愣是没敢抵抗,双手抱头瘫坐在地上,语气里带着漏风和哀求: “大锅…大锅…经点,经点…都是场面上的银,给…给留点面子…” “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 第233章 赔礼 城主府,议事大厅。 天花板上的吊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雪亮,可屋子里的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安西城里排得上号的势力头头脑脑,几乎全到齐了。 长条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没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上首偏左第一个位置。 那里,坐着米副城主。 他脸色铁青,放在红木扶手椅上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大家都接到风声了,刘轩要来城主府“告状”。 这种看大佬吃瘪、关乎势力洗牌的热闹场面,没人愿意错过。 既是表明立场,也是想亲眼看看,这场由米副城主掀起的风波,最后该怎么收场。 说实在的,混到他们这个层次,背后下绊子、商业倾轧那都是家常便饭。 可动用这么多入品武者,搞半路截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无疑是坏了规矩,犯了众怒。 米副城主这次,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 更让这些老油条们心底暗惊的是,刘轩这个看起来没啥根基的小年轻,不仅没被米副城主这狠辣一招给按死,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老米派出去的精锐给包了饺子。 现在还把人捆了,要大张旗鼓地送来城主府理论! 这份雷霆手段,让在场许多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视观望的老狐狸,不得不收起小心思,重新掂量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厚重的转门被警卫从外面推开,刘轩迈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朝着主位上老神在在的刘三喜城主,以及两旁在座的各位势力代表,抱了抱拳,行了个简单的圈礼,姿态放得挺低,礼数也周全。 然后,他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向那位脸色已经难看得快要滴出墨来的米副城主。 “米城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您是尊贵的七品武尊,高高在上的副城主大人。我一介废人,手无缚鸡之力,不敢与您动手。” “您若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刘轩碍了您的路,大可以现在就走过来,一掌毙了我。” “我刘轩,绝不还手,也……还不了手。”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只是,杀了我之后呢?安西城这刚刚有点起色的民生怎么办?城外那些靠着世峰粥棚才能吊住性命的难民谁来管?还有您背后六爷所期待的,那些养颜丹、回春丹,以及世峰所能提供的源源不断的粮食和特殊资源……又该由谁来接手?”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毫不避让地直视米副城主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还是说,在米城主您看来,武力就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唯一方式?丝毫不在乎您副城主的身份,不在乎安西城的大局,也不在乎……六爷的利益?” 米副城主周身气息剧烈波动,七品武者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靠近他的一些人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身体僵硬,硬是不敢有任何动作。 刘轩这番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把他牢牢钉死在了破坏规则、损害集体利益的耻辱柱上,更是将他架在了各方势力和背后“六爷”的怒火上炙烤。 刘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转而变得异常诚恳,甚至带着点委屈: “我刘轩,没什么大本事,也不敢妄想什么高官厚禄。” “我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只想老老实实种点地,让咱们安西的老百姓能多吃上一口饱饭;搞点微不足道的研究,弄出些药丸子,让城里的太太小姐们能年轻几岁,让前线受伤拼命的战士们,能多活下来几个。”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垂头丧气的杀手: “您的人说这是误会,行,我信了。人,我现在完好无损地给您带回来。但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瞬间锐利如出鞘的寒刀,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米副城主脸上: “若再有下次!谁敢对我,或者对我身边的任何人下黑手!我刘轩在此对天立誓,必请我呼城小师叔,亲赴安西,将那幕后主使之人,连同其党羽,连根拔起,斩尽杀绝!” “我刘轩,说到做到!” 大厅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刘轩这番话,先示弱,再讲理,最后图穷匕见,发出如此酷烈的警告。 尤其是最后那“斩尽杀绝”四个字,配合着他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让在场这些见惯了风浪的老狐狸们,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副城主郭东林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起笑容: “哎呀呀,误会!这肯定都是误会!米城主一向顾全大局,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一定是下面的人不懂规矩,自作主张!” “老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城卫军统领李炎也难得地开口附和,声音洪亮: “郭副城主说得在理。小刘总一心为我安西百姓谋福祉,大家有目共睹。米城主也是顾全大局的人,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嘛!” 众目睽睽之下,米副城主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脸皮涨得发紫,最终强行将那口翻涌的恶气压了下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是……误会。本城主……保证,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情。”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力气,极其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一本颜色古朴、边缘有些磨损的线装书册,手腕一抖,那书册便轻飘飘地落在桌上。 “这是给小刘总的……赔礼。” 刘轩目光一凝,只见泛黄的封面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墨字——《金钟罩》! 看这品相和名字,绝非大陆货色。 “哎呀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刘轩嘴上客气着,动作却丝毫不慢,手腕一翻,那本珍贵的《金钟罩》古武秘籍便已被他收入囊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脸上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立下血誓的人根本不是他: “有米城主这句话,我刘轩就放心了。至于之前给六爷麾下商队的报价……现在想想,确实也有些欠考虑,不够近人情。” 他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继续道: “这样吧,从明天起,给六爷商队的供货,全部调回市场价!就按照……嗯,给我们其他友好合作商队的‘最惠待遇’来执行,您看如何?” 他特意在“最惠待遇”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至于这“最惠待遇”的具体解释权归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米副城主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真的喷出一口老血。 这他妈和之前的三倍天价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更坑! 但他此刻势成骑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从牙缝里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可、以!” 一场看似突如其来的风波,就在刘轩的“大度退让”和米副城主的“慷慨赔礼”及憋屈承诺中,看似落下了帷幕。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梁子,不但没解开,反而结得更深、更死了。 第234章 都要去 三天后,世峰集团顶层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方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汗味,还有一种紧绷后松弛下来的疲惫感。 刘轩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无意识地在积了层薄灰的玻璃上划动,灰尘沾染了指腹,留下凌乱断续的线条。 窗外,西街旁边的贫民区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四周堆满了各种从城外废墟里刨出的砖石钢筋。 无数难民正如火如荼的建设他们的新窝棚,王老三站在高处大声指挥着什么。 几个半大的孩子,背着几乎和他们等高的背篓,认真地在瓦砾堆里捡拾着任何可能再利用的金属碎片或木料。 改造工程为安西城提供了无数个“工作岗位”。 世峰集团敞开收购建材,让安西城周边那些早已被搜刮了数遍的废墟重新变成了宝地。 无数靠着在城外废墟捡漏为生的搜索队和拾荒者,这几天算是过了年。 钱给得不多,但胜在稳定、量大,而且安全—— 至少在安西城控制的区域附近,不用担心突然冒出来的变异生物或者劫掠者。 刘轩缓缓转过身,全身各处传来的虚弱感,像无数细小的针,持续不断地刺着他,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压制的急躁。 办公室里或坐或站,挤了十几号核心成员。 昂贵的红木茶几上,那个水晶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蒂,像座小山,散发着呛人的余味。 “安西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 刘轩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新近加入的面孔,“米副城主这次吃了闷亏,折了面子又赔了古武,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明着来了。” “这本高级货很适合二哥,不过先不急,怕那老小子在古武书册上使阴招。” 张德彪咧开大嘴,浑不在意地拍了拍大腿: “老三其实不用这么小心,二哥我皮实,可以自己来试试先。” 他眼神火热地瞟了一眼放在刘轩办公桌上的那本古武书册。 高级功法,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多半出自京都那个神秘的古武研究院,流传到安西这种地方城的,凤毛麟角。 要是能练成了,自己的防御能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想到那种刀枪难入的感觉,彪哥心里就跟有只猫爪在挠似的,奇痒难耐。 “你想和我一样?” 刘轩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旁边的娜荷芽“噗嗤”一笑,一巴掌呼在老张结实的后脑勺上: “三叔别理他。这就是一愣牛,不撞南墙不回头。” 刘轩不再理会张德彪,走到办公室中央,作战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停在张德彪面前,伸手从对方手里抽回那只金色的煤油打火机。 打火机外壳已经被彪哥摩挲得温热,金属盖开合的“咔哒”声,在刚刚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按照上次计划,我准备就这两天出发去泗水城。” 刘轩宣布,同时小心翼翼地将打火机放回自己口袋里。 这玩意儿可是百里璋的心爱之物,好几次都差点被这帮家伙顺手牵羊,他得看紧点。 闻言,关长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抬起眼:“三弟,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上次去呼城有老二陪着,这次大哥陪你走一遭!。”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嘿!说得跟我捡了多大便宜似的!”张德彪一听就毛了,猛地站起身,粗壮得像一堵矮墙。 “要去就三兄弟一起,你俩别想甩开我吃独食!”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差点扫到旁边的落地灯。 关长海眉头立刻拧成了个“川”字,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西街那些产业理顺了吗?佣兵团新招的二百号人不用管了?当甩手掌柜?” “哟呵!”张德彪嗓门更大了。 “你独立团那些新兵蛋子就省心了?农场刚收的粮食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全都得喝西北风去!你管得好?” 刘轩看着眼前又快吵起来的两位结义哥哥,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 “两位哥哥,你俩是前世冤家吗?一天不掐架浑身难受?” 笑声牵动了内腹,一阵抽痛让他吸了口凉气。 他走到两人中间,隔开几乎要顶到一起的胸膛,目光沉静:“这次谁都不带,就老黄陪我去。” 话音刚落,“咚”一声轻响,是瓷杯底顿在玻璃茶几上的声音。 甘佩兰坐在沙发上,今天她特意穿了一件云纱旗袍,淡雅的色泽衬得她肌肤如玉。 领口那枚珍珠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发颤。 据说这件稀罕的旗袍是杜夫人收藏之物,被有心人送到了她手里。 她没看刘轩,只是垂着眼睑,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佩兰姐,”刘轩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放缓,“琪琪还小,你在家多陪陪。还有农场那几位老爷子,他们都习惯了你做的饭,你不在,我怕他们吃不惯…” “合着我是给你们老刘家当保姆来了是吧!”这话在甘佩兰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说出来。 片刻沉默后,她抬起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依旧温柔:“知道了。” 她别过脸,望向窗外,旗袍高开叉处,露出绝美的小腿线条,“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刘轩假装没看见她那温柔语调下冰冷的侧脸,目光转向坐在最边缘的那个年轻人——郭昭。 这位世峰集团新任的商务部长,此刻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但更多的是想要大干一场的干劲。 “郭部长,泗水城是你们郭家的地盘,这次对接,全靠你了。”刘轩点名。 郭昭立刻站起身,身体站得笔直: “刘组长放心!我已经联系了泗水城方面,那边给出了回复,届时会有三支准备返回泗水城的商队与我们同行,只是韩大人正在闭关,还没有明确答复,但相信出手为你疗伤这件事……问题不大。” 这个曾经的官二代,如今变成了世峰集团的商务部长。 对于这个任命,刘轩有他的考量。 一来,他对郭昭的品性和能力有所了解,郭家经营商队多年,人脉广阔,是商务部长的合适人选。 二来,这也是给已经倒向自己的郭东林副城主的一份甜头,利益均沾的道理,刘轩比谁都懂。 第三,未尝不是向郭家背后那位传说中的大汉国最强者,递出一份示好的信号。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不是! 郭昭也确实争气,上任不久,就凭借对商会网络的熟悉,挖出了米副城主暗中控制的几条商队渠道,让刘轩之前的反击能精准地打在米副城主的七寸上。 你想弄我,还想偷偷买我的紧俏物资? 门都没有! 第235章 老舅的托付 解决完甘佩兰这边,刘轩又把目光投向最近一直跟在他身边,几乎形影不离的赵文秀。 “文秀姐…” “不用劝。” 赵文秀利落地打断他,手中把玩的匕首“唰”一声精准地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 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将她高挑矫健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尤其那双腿,笔直修长,比例惊人。 这腿长,估计得有一米四了吧? 刘轩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想起赵山河之前提过,他前妻带着小女儿在泗水城开了家武馆。 武学世家,全家四口都在十年末世活了下来,还双双在各自庇护城站稳脚跟,这赵家,的确有点东西。 “我去泗水看妹妹,顺路护送你。” 赵文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靠在门框上的孙红锦嗤笑一声,她正摆弄着一支刚从农场搞到不久的“虎啸”大口径战斗手枪,冰冷的枪械在她手中泛着幽光。 “某些人别逞强,水上可不比陆地。有我们孙家陆战队保护刘轩,足够了。”她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孙舰长,你家那支陆战队,不久前好像还被咱世峰安保部打得不敢上岸吧?” 赵文秀冷笑,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听说后来还舔着个碧脸去农场要装备?真好意思?” “你!”孙红锦俏脸瞬间涨红,握着枪的手猛地收紧。 “赵部长!”刘轩声音一沉,连“文秀姐”都变成了“赵部长”,明显有些不悦了。 “都是一家人了,这种揭短的话,以后就别说了!”他感到一阵头疼。 “去,都去!”他没好气地挥挥手。 赵文秀一脸不服气的歪头看向刘轩,却也不敢再吱声,她也知道,这话说得有些过火了。 这时,甘佩兰突然站起身,袅袅婷婷地走到赵文秀和孙红锦中间,伸出双手,轻轻拉起两人的手,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那我就把刘轩拜托给两位妹妹了。” 她语气柔和,像个体贴的大姐姐,“他不爱吃内脏,鱼头和鱼尾也不是很喜欢,酒量差还非要逞强。张神医配的中药需要小火慢煎,早晚各一次,我都写在纸条上了…” 刘轩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插嘴: “喂!我饿急了眼土都吃过!没那么娇气!” “这个我可以作证。” 关长海严肃的冒出一句。 满屋子的人看着这幕,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甘佩兰这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轻描淡写间就宣示了某种主权。 赵文秀脸上挤出一点皮笑肉不笑: “佩兰你就放心好了,我认识刘轩的时候,某些人估计还在江里扑腾着捕鱼呢。”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孙红锦一眼。 孙红锦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涨红着脸反唇相讥: “赵姐姐确实年纪比我们大些,末世前都考上大学了吧?那会儿我还在上小学呢?老女人!” 甘佩兰与赵文秀的眼神瞬间同时如刀子般剐向孙红锦。 房间里温度骤降。 “别吵了!” 刘轩简直想找面墙撞上去,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杀伤力比米副城主的暗算还可怕。 三个女人同时扭过头,异口同声地呵斥: “你闭嘴!” 刘轩:“……” 闭嘴就闭嘴! 关长海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他重重咳了一声: “既然人选都定好了,就让三弟好好休息吧。他伤还没好利索,不宜过度操劳。” “对对对!” 张德彪连忙附和,粗声粗气地说: “看这段日子给我三弟忙得,人都快瘦脱相了,比咱当初逃难那会儿看着还憔悴!” 见刘轩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揉着眉心,众人也明白该散了,互相递了个眼色,陆续起身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人群散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郁的二手烟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但还有一个人磨蹭在门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皮质笔记本。 刘轩抬起眼,这才注意到还没走的那个人。 马修贤! 他这个舅舅,自从百里璋倒台后,在集团里一直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缩。 “舅,还有事?” 刘轩站起身,放缓了语气,“外公那边我会再劝,你先别去惹他老人家生气。” 马修贤连忙摇头,额头甚至渗出了细汗:“不是……不是那事。”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着。 “小轩…我…我想说说你两个表弟…”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你也知道,马苏和马朝那两小子,都让他们那个不省心的妈给惯坏了,没什么大本事…但他们人品真不坏!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孩子!” “马苏那孩子,别的不行,就对数字敏感,数学好。我想…我想把他带在身边,学学财务,以后也好为你帮些小忙,端茶倒水都行。” 他观察着刘轩的脸色,见他没有不耐烦,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马朝…那小子更机灵点,就是没定性…能不能…能不能让他跟着你?随便干点什么都行!” 刘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茶几旁,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 两个小表弟,原来叫马超武和马树文,都才十三四岁。 外公马峰嫌弃百里璋当初给取的名字难听、土气,这次扳倒百里璋后,老爷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俩孙子的名字改成了“马苏”和“马朝”。 舅舅这算盘打得挺精啊。 这是“托孤”还是“送质子”啊?或者有别的念头? 刘轩心里明镜似的。 谁不知道跟在他身边的人,无论是战斗实力还是地位,都提升得飞快? 马修贤这是看准了机会,要把儿子塞过来“练级”呢。 在这末世,强者为尊,武力至上,这个道理,他这个一向显得有些懦弱的舅舅,倒是看得明白。 “行啊。” 刘轩突然笑了,放下茶杯,看向马修贤,“马朝那小子是机灵,前天还偷偷摸进食堂,顺了两坨酱牛肉,想送去养殖区给他妈打牙祭,被厨子老汪逮个正着。” 马修贤老脸一红,既是尴尬又是欣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轩!舅…舅谢谢你!谢谢你给他这个机会!” 他刚打算深深鞠一躬,便被眼疾手快的刘轩拦了下来。 “舅舅,太见外就没意思了。” 马修贤笑着点了点头,见刘轩没有再交谈的意思,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刘轩慢慢走回落地窗前。 窗外,贫民区的工地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片微弱的星河,在废墟与新生之间倔强地闪烁。 第236章 送别 清晨的红河码头,湿冷的薄雾如同扯不开的棉絮,笼罩着水面和岸边的的一切。 三号泊位,“世峰号”内河巡逻艇钢铁身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刚翻新过的舰体还带着造船厂特有的油漆味。 四艘武装商船像忠实的护卫,在它身后排成一列。 数百名码头劳工裸露着古铜色的膀子,嘿呦嘿呦地喊着沉郁的号子,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们沿着长长的栈桥,将最后一批印着醒目“世峰”商标的货箱扛上商船。 甲板上,孙红锦双手叉着纤细的腰身,语气带着点调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船改装,可是掏空了我爸不少家底。要不是在他心里你最重,他绝舍不得把这看家的宝贝疙瘩拿出来。” 这艘老掉牙的“暴徒-m”型内河巡逻艇也不知孙万强是从哪个博物馆里拉出来改造而成,居然还是进口货。 该舰全长70米,吃水2-3米,满载排水量800吨,两台柴油机动力,最高航速能达到28节。 一门76毫米舰炮便是它的全部武器系统,其他什么导弹发射系统,近程防空系统和电子对抗全都被拆得一干二净。 在极端天气肆虐全球十年的情况下,这艘只能算是能走长途的铁皮战船也不可小觑。 起码那门主炮的威力在对抗三圣教时已经显露了锋芒。 更别说还有船上陆战队足够人手一发的RpG和大量轻重机枪。 从纸面实力来看,这艘巡逻艇足够在红河上游航道干翻一切想打船队主意的势力。 刘轩斜靠在冰凉的舷窗边,目光投向码头上黑压压的送行人群。 他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连刘城主都亲自来了,这场面……是不是搞得有点太大了?” “你现在可是安西的‘宝贝疙瘩’。” 旁边的赵文秀正低头仔细检查着腰间的枪套,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泼辣。 “半个安西城的势力都指望你吃饭呢。 你没听说?西街那边多少大嫂子小媳妇可都放出话了,要免费为你服务,心里美着呢吧?” 刘轩侧过头,脸上摆出一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我都上船了才提?” “切!” 赵文秀用一个极其生动的语气词,充分表达了对刘轩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卖了乖却不敢行动的鄙夷。 码头上,确实热闹得如同赶集。 刘三喜城主的专车直接开到了栈桥前。 郭东林正拉着儿子郭昭,低声交代着什么。 关长海的独立团直接调了一个营过来,明枪实弹地在码头维持秩序。 更远处,张德彪那群胳膊上雕龙画凤的手下,像幽灵一样散布在码头外围,眼神扫过每一个接近码头的生面孔,带着黑帮团伙独有的警惕。 几个同行商会的会长,拼命地想往前挤,踮着脚,想和巡逻艇上的刘轩打招呼。 农场的人站在最前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核心圈子。 马峰老爷子花白的头发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颤动。 得益于每天一盅张仲迩特意泡制的“加料”药酒,他原本佝偻的身子骨如今挺得笔直,面色红润,体内气血充盈,身体素质直逼二品武者巅峰。 望着甲板上的外孙,他眼圈忍不住有些发红,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小轩,治好了伤就赶紧回来!外面花花世界再好,也没有家里舒坦!” “外公,您放心!孙子我肯定早点回来陪您老人家!” 刘轩提高声音回应,情绪稍一激动,又牵动了内腑的伤势,一阵抽痛让他眉头微蹙。 甘佩兰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素雅的米色风衣,在长辈面前,她显得格外温婉贤淑。 她柔声道:“家里老人交给我,你安心去治伤。” 但她刚刚为刘轩递上行李时,指甲却不动声色地在他手心狠狠掐了一下,看样子昨晚的作业水平并不能让兰姐满意。 关长海依旧是一板一眼,如同他带的兵,言简意赅: “三弟保重,农场的安全,你放宽心。” “老三!” 张德彪凭借壮硕的身材挤到最前面,嗓门大得惊起了岸边枯树上歇息的几只麻雀。 “记得到泗水给哥哥我考察考察那边的娱乐项目! 听说那边夜生活怪得劲哩!回来咱们的夜总会也该升升级了!” 他旁边的娜荷芽俏脸一黑,没好气地狠狠拧住他腰间的软肉。 这糙汉子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对着船上的刘轩挤眉弄眼。 刘轩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懒得搭理这夯货。 这么严肃的送别场合,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到底是什么娱乐项目? 具体地点在哪儿? 联系电话是多少? 在周围清一色手持“鹰击”突击步枪、装备精良的护卫中间,黄国忠显得格格不入。 他默默地站在刘轩侧后方,背上那张线条流畅的竞技复合弓和装满特制箭矢的箭筒,让他不像现代护卫,反倒更像一个误入钢铁丛林的古代高手,沉静而专注。 老黄变了。 曾几何时还能和刘轩蹲在保洁部大院呲溜着糊糊侃大山的老黄,现如今也变得更加沉稳。 实力的提升好像反而让他更增添了无尽的烦恼与哀伤。 马朝则兴奋得小脸通红,穿着一套小号军装,正扒着栏杆,拼命朝着岸边的堂哥马苏挥手,对即将开始的远行充满了期待。 “开船!” 时候已到,孙红锦不再犹豫,清脆地下达命令。 “呜——” 低沉而洪亮的汽笛声响起,如同异兽的咆哮,撕裂了码头清晨的宁静与薄雾。 刘轩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走到舰首甲板最显眼的位置,抱拳,对着岸上所有送行的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江风吹拂起他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露出那张因为重伤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线条依旧硬朗、棱角分明的脸庞。 这个三个月前还在逃难路上挣扎求生的难民,此刻,他的安危和未来,已经与整个安西城的命运紧密相连。 船行渐远,人影模糊。 亲人们这才收起满脸的笑容,露出一丝惆怅。 岸上,刘三喜拍了拍马峰的肩膀,宽慰道: “马老,儿孙出门,长辈担忧是常情。 刘轩这小子福大命大,去泗水治个伤,来回顶多三个月的事儿。”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 “走走走,今天去你家农场蹭一顿好的! 老张泡的那药酒,你可不能藏着掖着,今天我要喝个痛快!” 刘城主安慰着有些低落的马峰,顺便提出了“非分”的要求。 人生虽有离别日,山水应有相逢时。 此时送行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刘轩这一别,再回到安西,已是整整一年之后。 …… 第237章 混乱的世界 船队驶离安西城不久,两岸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破败。 被遗弃的城市废墟如同巨兽腐烂后留下的苍白骨架,赤裸裸地暴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偶尔能看见搜索队在残垣断壁间穿梭,拾荒者的篝火在黄昏里明明灭灭。 驾驶室里,刘轩看着窗外掠过的死寂景象,随口和掌舵的孙红锦闲聊。 “老天爷总算是……稍微息怒了点儿。” 孙红锦一边熟练地调整着舵轮,一边感慨,“放在前几年,这条航线根本就是想都别想。 最近这鬼气候总算开始慢慢正常点了,可惜,以前那些繁华的城镇,现在只剩下变异老鼠和疯长的刺藤了。” “左岸,有人!” 外面甲板上负责警戒的陆战队员突然举枪,厉声发出警告,枪口指向左岸河滩。 几人立刻拿起望远镜望去。 只见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荒野流民,正手持简陋的棍棒和砍刀,围攻两个背着沉重背篓的男人。 背篓里那点可怜的物资,显然成了这些绝望之徒眼中的肥肉。 “嘭!嘭!嘭!” 世峰号上响起几声警告性的枪声,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那群强盗如同被惊扰的蝗虫,瞬间四散逃入岸边的枯树林,只留下两个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男人。 “表哥,要不要……” 第一次出远门就见识到如此赤裸丛林法则的马朝,紧张地抓住冰冷的栏杆,下意识地看向刘轩,眼里带着不忍。 没等刘轩开口,旁边的孙红锦已经冷静地,甚至带着点麻木地说道: “管不过来的。” “这一路上,这种事儿多了去了,甚至有可能是钓咱们的饵。” “这世道,每个人……都在挣扎求生。” 刘轩咳嗽了几声,默默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船舱内的暖意似乎驱不散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最终没有出声,默认了孙红锦残酷却现实的决定。 他不是救世主,至少现在还不是。 船行江上,日复一日。 远行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旅途便只剩下枯燥与乏味,以及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 但小表弟马朝在船上的日子,却过得“异常充实”,或者说——苦不堪言! 舅舅的托付犹在耳边。 想练武还不好说,船上有家族三代开武馆的现成师傅。 安排。 刘轩亲自指派的专属教头赵文秀,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兴致勃勃地每日操练着这位前董事长的亲外孙。 从体能到站桩,从枪械分解到战术动作,让马朝叫苦不迭,却又异常倔强地咬牙坚持着,眼神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小马呀小马,你小时候偷偷朝姐姐我吐口水的事儿,还记得不?” 赵文秀手里掂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长木棍,绕着扎着马步、双腿不停打颤的马朝踱步,语气里带着戏谑。 “现世报来得快,落姐姐手上了吧?” “蹲直喽!核心收紧!还有一个小时!” “啪!” 木棍不轻不重地抽在马朝微微松懈的大腿外侧,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前阵阵发黑,却硬是咬着嘴唇没吭声。 刘轩坐在不远处的甲板阴影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那本得自米副城主赔偿的《金钟罩》古武秘籍,仔细研读着。 反正他经脉已毁,运转不了罡气,也不怕练出什么岔子,纯当理论研究,或许能触类旁通。 合上书本,他的视线投向宽阔的江面。 夕阳余晖洒落,清澈的江水上浮光跃金,像洒下了一大片破碎的金色琉璃,又像是无数条金色的鲤鱼在白色的浪花间欢快翻滚。 极端气候过后,曾经因工业污染而浑浊不堪的江水,变得异常清澈,甚至能隐约看到水下摇曳的水草。 没有人类活动的干扰,河岸两侧重新长出了茂密的芦苇荡,成群的白鹭在浅滩处优雅地觅食。 仿佛,那个曾经美好祥和的世界,又一点点地回来了。 “看!好大的鱼!” 刚被赵文秀“蹂躏”完、获得十分钟休息时间的马朝,突然指着船尾翻涌的浪花兴奋地大叫起来。 一条银白色、体型惊人的大鱼猛地跃出水面,鳞片在夕阳最后的金光中闪烁,如同金属般耀眼。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一小群银白色的大鱼追着船队游动,仿佛在为这支钢铁船队护航。 “是变异鲶鱼,这玩意儿现在江里多得是。” 孙红锦见怪不怪,补充了一句,“泗水城那边水资源发达,听说已经有人工养殖这个的了,个头比这还大。” 旁边的郭昭闻言,却下意识地露出些许嫌弃的表情: “我们那边……本地人一般不太吃这个。 主要卖给外地不懂行的,或者用来救济,填饱难民的肚子。” 打了个冷颤,似乎是回忆起更为残酷的画面,郭昭开口道: “我见过河里漂满尸体的样子,那时候,河水是暗红色的,这些鱼……吃的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惨烈,让周围几人都沉默下来。 刘轩转过头,目光落在郭昭那张还带着点少年气的脸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还记得你当初在孟班头家里,喝多了之后说过的话吗?” 郭昭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回想起那个夜晚。 几个年轻人在孟班头家里就着劣酒,畅谈着各自的理想。 他当时好像确实……说了不少狂话。 “若我执政,必先打土豪,再分田地,让全城百姓吃饱饭!哪里饿死一人,我就杀一个官……” 他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那时候喝多了,胡言乱语……” “我觉得你可以的!” 刘轩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理想没有错,甚至在我看来……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称得上是一个圣人!” 他顿了顿,看着郭昭因为这句话而骤然亮起的眼睛,继续说道: “咱们一起努力,未必不能把这恶心的末世,慢慢变回我们喜欢、习惯的样子!” 就在郭昭被他几句话说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之时。 刘轩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带着点调侃: “当然,前提是……你不是因为身为官二代,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产生的这些想法。” 郭昭那双原本熠熠生辉的大眼睛,瞬间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刚刚涌起的满腔豪情,差点被刘轩这最后一句话给噎回去。 “魂蛋!” 刘轩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江面。 他想起小师叔呼延乌兰,仅凭一人之力,镇压整座安西城的绝世豪迈与强大。 一股对力量的强烈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灼灼燃烧起来。 “小虫”传递出的模糊信息里提到的“五行物质”,或许,那就是他重新获得力量,甚至走向更强的关键吧? 它们……究竟在哪儿呢?!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底深深扎根,疯狂滋长。 第238章 壶口遇袭 第十天清晨,江面上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如同轻纱般缥缈。 远方的地平线上,巍峨连绵的黑色山脉轮廓逐渐清晰,像一头匍匐沉睡的远古巨兽,横亘在船队前方。 “壶口到了。” 郭昭指着前方,语气带着一丝回到熟悉地界的放松,也隐含着提醒: “穿过前面那道峡谷,就是泗水平原了。” 随着船队靠近,两岸的山势如同巨人的手臂猛然收紧,陡峭的崖壁几乎垂直插入河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斑驳的峭壁上,还能依稀看见古代开凿的、如今已残破不堪的栈道遗迹,像一道道巨大的伤疤横在大山山腰上。 孙红锦亲自站在舵轮前,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冰冷的圆盘,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前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面,小心操控着巡逻艇避开水下若隐若现的暗礁。 “这鬼地方,天生就是打埋伏的绝佳地点。” 赵文秀举着高倍望远镜,如同警惕的母豹,镜头缓缓扫过两侧寂静得过分的悬崖。 “通知下去,所有人加强戒备!机枪位就位,火箭筒上弹!” 她的直觉精准得可怕。 当整个船队完全驶入河道最狭窄、宛如咽喉的地段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上方传来令人心悸的滚石声! 几块巨大的、带着万钧之力的岩石,如同陨石般从悬崖顶端被推落,带起震耳的轰隆声,朝着船队狠狠砸来! “左满舵!全速!” 孙红锦瞳孔猛缩,几乎是吼叫着,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打方向。 沉重的巡逻艇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艰难地做出规避动作。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几乎是擦着舰尾栏杆砸进江里,“轰”的一声巨响,激起冲天的浑浊水柱,劈头盖脸地浇在甲板上。 河水剧烈晃荡,庞大的巡逻艇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 几乎就在巨石落水的同时,两侧光秃秃的峭壁上,如同鬼魅般冒出了数十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黑影! “哒哒哒哒——!” “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打在巡逻艇的装甲上,发出刺耳密集的“叮当”声,溅起一溜溜火星。 “敌袭!自由射击!” 赵文秀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已经带着一队精锐陆战队员冲上了前甲板,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弹壳欢快地蹦跳着,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黄国忠如同磐石般站在稍高处的射击位,那张造型现代的复合弓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目标超过两百米! 但弓弦每一次清脆的震响,都几乎伴随着崖顶一声短促的惨叫或者闷哼,一个个黑影应声而倒,精准得令人胆寒。 刘轩在摇晃的舰桥内,透过舷窗看到马朝那小子初经战阵,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有样学样地抄起一把自动步枪,笨拙却亢奋地朝着崖顶扣动扳机,“嘭嘭嘭”地打得崖壁碎石飞溅。 那小子一边扣动扳机射出能要人老命的致命弹丸,一边嘴里模拟着枪响的声音就很让人无语。 “biu~piu~piu~哒哒哒~嘣!” 要不是行动不便,刘轩恨不得立刻上前给他脑门一个“大荔枝”。 当巡逻艇那门最具威慑力的76毫米舰炮,粗壮的炮管开始缓缓转动,森冷的炮口瞄准了敌人聚集的崖顶阵地时—— 对方阵地上,竟然慌慌张张地升起了一面粗糙的白旗! “停火!船上的朋友们!停火!” 一个通过扩音喇叭放大、却依旧带着些许紧张的声音从崖顶传来。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壶口哨站的守军!” “误会你妈的误会!敢阴老娘!给我打!瞄准那举白旗的轰他娘的一炮!” 孙红锦气得柳眉倒竖,指着崖顶破口大骂,就要下令开火。 “别慌,”刘轩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先看看他们能玩出点什么幺蛾子。猫抓老鼠,也得让老鼠把戏演完。” 他示意接通船上的扩音器,冷静地发出指令: “上面的人听着,都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到岸边空地上集合!立刻!” 片刻后,三十多个穿着旧式军装的男人,垂头丧气地举着手,从上方阵地里鱼贯而出,在河岸边稀软的泥地上蹲成了一排,像一群被霜打过的茄子。 “来个能说话的。” 刘轩的声音再次透过喇叭传出。 船队缓缓靠向岸边,保持着警戒。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走路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在无数黑洞洞枪口的指吓下,艰难地登上了巡逻艇的甲板。 他身上的旧军装洗得发白,眼神却带着一股老兵油子的滑溜,目光在被人簇拥着的、脸色苍白的刘轩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说吧,为什么袭击我们?” 刘轩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却锐利如刀。 “长官,我们是泗水城城卫军第三团的,奉命驻守壶口哨站。” 疤脸男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信件,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前天刚收到的军令,要求我们袭击一切试图通过壶口、疑似为三圣教运输物资的船队。 我们……我们真不知道是您几位的船啊!” 郭昭上前一步,接过信纸迅速展开。 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格式和印章,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纸张、这印鉴,竟然真的像是泗水城卫军司令部发出的正式军令! 船舱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郭昭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挤出一丝恍然的笑容,看似随意地问道: “哦?原来是第三团的兄弟。你们谢团长最近还好吧? 我几个月前还和他在泗水城‘小龙坎’老火锅喝过酒呢。 他那酒量,我可是佩服得紧。” 那疤脸男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微笑,反应极快地回道: “劳您惦记,我们团长还是老样子,就好那口辣的,就爱整点小酒涮点火锅。 兄弟贵姓?今天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等我换防回泗水,一定摆一桌,请您和谢团长一起,就当赔罪了!” 他话音未落,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为冰寒的厉色! 他毫无征兆地猛地拔出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疤脸男人的太阳穴,厉声喝道: “我**你妈!你他妈到底是谁?! 谢团长是第二团团长!你们第三团团长姓柳!你个傻逼!露馅了吧!” 被识破伪装,疤脸男人脸上的谄笑骤然僵住,随即,一种极度疯狂的神色取代了慌乱。 他非但不求饶,反而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得黑黄的牙齿,发出“嘿嘿”的、令人悚然的狞笑: “我?我是……要你们命的人!” 他猛地扯开外套! 里面赫然捆满了密密麻麻的块状炸药! 外围一圈手榴弹导火索正“滋滋”地冒着致命的白烟! 第239章 变异江豚 “趴下!” 赵文秀尖利到破音的警告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同时炸响! “轰——!!!” 刘轩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传来—— 是离他最近的黄国忠,如同猎豹般将他猛地扑倒在坚硬的甲板上! 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带着碎肉和腥臭的血雾,如同实质铁锤从他们后背狠狠掠过,震得人三魂丢了七魄。 那个疤脸男人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中瞬间被撕成了碎片,激射而出的弹片和骨茬“叮叮当当”地打在舰桥坚固的防弹玻璃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点……和红瘢。 “王八蛋!这又是哪路‘神仙’?玩得真他妈下作!” 孙红锦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得一个趔趄,却死死抱住舵轮,拼命稳住剧烈摇晃的船身。 崖顶的枪声再次如同爆豆般响起,而且更加密集! 几发RpG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刚刚经历剧烈爆炸的巡逻艇! 黄国忠的后背衣物被爆炸燎得一片焦黑,甚至能闻到皮肉烧灼的糊味,他却浑不在意,一把拉起被他护在身下的刘轩,就想把他塞进相对安全的驾驶舱。 就在此时! “轰!轰!轰!” 那几发精准射来的火箭弹几乎同时命中了巡逻艇的侧舷和前甲板! 剧烈的爆炸掀起更大的气浪和火焰,整艘船如同被巨人狠狠捶了一拳,猛地向一侧倾斜。 刚被黄国忠扶起的刘轩,本就被爆炸震得气血翻涌,脚下虚浮。 在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摇晃中,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重重地摔在湿滑的甲板上,又翻滚了几圈,险些直接落水! 幸亏这艘被孙万强花了大价钱改装的巡逻艇,关键部位都加装了厚厚的特种装甲钢板。 硬吃了数发RpG的直击,虽然外部设备一片狼藉,火光四起,但主体结构依旧顽强地保持着完整,没有当场解体。 “保护刘轩!” 赵文秀打空一个弹匣,顺手换上一个新的,看到刘轩倒地,眼角几乎要裂开,声音嘶哑地厉声高喊。 “保护刘总!” 七八名距离最近的陆战队战士,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各自的掩体后冲出,奋不顾身地扑向倒在甲板上的刘轩,瞬间在他身上叠起了厚厚的人肉盾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阻挡四面八方可能飞来的流弹和破片。 “**!这都不死?!” 壶口要塞内部,一个隐藏的观察孔后,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男子放下望远镜,懊恼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岩石墙壁上。 巡逻艇上,郭昭抹了一把被弹片划伤额角淌下的鲜血,朝着舰桥嘶声喊道: “别跟他们纠缠!瞄准他们的工事,炸平那个要塞!” 刘轩忍着肋间传来的、几乎要让他晕厥的剧痛,在战士们层层护卫下艰难地爬起身。 他知道自己留在甲板上只能是累赘,正准备在掩护下撤回船舱。 就在这时,那门76毫米舰炮终于再次发出怒吼! “咚!咚!咚!咚!咚!” 连续五发高爆弹,以惊人的射速脱膛而出,带着复仇的火焰,狠狠砸在壶口要塞的崖顶工事上! “轰隆隆——!” 剧烈的连环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崖壁都在颤抖,碎石混着敌人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火力点,瞬间被凶猛的火力彻底压制下去。 眼看对方就要被这雷霆一击打懵、彻底歇菜,异变再次突生! “哗——!!!” 船队旁边的河面,毫无征兆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仿佛水下有枚巨型炸弹被引爆! 一条银灰色的、如同铡刀般的巨大背鳍,猛地划开浑浊的江面,其长度超过二十米! 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黑影,如同水下幽灵,在船队下方急速游弋,带来的强烈水压变化让几艘吨位较小的武装商船剧烈摇晃起来。 “三级变异体!是只江豚?!” 孙红锦死死盯着渐渐冒头的水下巨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传来! 巡逻艇的舰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从水底狠狠砸中,瞬间向右侧倾斜了超过三十度! 船舱内,厨房里固定不牢的锅碗瓢盆“哗啦啦”摔碎一地。 刚刚还在兴奋射击的马朝,像个小皮球一样惊叫着滚过倾斜的甲板,眼看就要滑入江中,幸亏眼疾手快的赵文秀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 “它在下潜!舵机失灵了!” 孙红锦尖叫着,拼命推动操纵杆,但舰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水面上打转,舵效几乎丧失。 刘轩死死抓住身边一根冰冷的栏杆,稳住身形,目光骇然地看向船侧水面。 那条巨大的、线条却异样流畅的江豚再次浮出水面,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与普通只知杀戮的变异生物截然不同,它那双硕大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竟然闪烁着一种近乎人类的、冰冷的智慧光芒! 而在它光滑的额头正中央,一道闪电状的白色纹路,在水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它在看我……” 刘轩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巨大生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舷窗的阻隔,穿透了周围保护他的战士,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好奇,或者……一种狩猎者的锁定,牢牢地凝固在他身上! “咻!咻!咻!” 黄国忠面沉如水,连续开弓,几支灌注了他精纯罡气的特制破甲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江豚的眼睛等脆弱部位。 变异江豚微微摆动身体,轻易的避开了要害部位。 箭矢撞击在那看似柔软的皮肤上,却只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连表皮都无法穿透! “左弦四十五度!舰炮准备!给我轰了它!” 孙红锦目眦欲裂,准备直接祭出最强火力,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这个突如其来的、更致命的威胁! 然而,江豚的第三次撞击,来得更加猛烈和刁钻! “轰!!!” 这一次的撞击点靠近舰尾,巨大的力量让缆绳崩断! 一根碗口粗、断裂的钢缆,如同被激怒的巨蟒,带着可怕的呼啸声,猛地抽向舰桥方向! 刘轩下意识地后退闪避,但他重伤未愈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脚下又被积存的河水一滑,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竟然从刚才被RpG炸出的破损舷窗处,直直地摔了出去! “刘总!” “刘轩!” “表哥!” 甲板上,无数声惊呼同时响起!无数双手拼命地伸向他下坠的方向! 但,太迟了! “噗通”一声,刘轩单薄的身影砸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瞬间被浪头吞没! 几名反应最快的、悍不畏死的陆战队战士,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就纵身跳入了汹涌的江水中,奋力朝着刘轩落水的方向游去。 然而,三级变异兽的强大与恐怖,远远超乎了人类的想象! 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的一刹那。 刘轩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那条巨大而优雅的江豚,如同水中的君王,轻轻摆尾,扇开如同水上垃圾的几名战士。 随后调转了方向,那张足以吞下一辆小汽车的巨口,在他面前缓缓张开,产生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 “呲溜!” 刘轩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挣扎,就如同一条微不足道的小鱼般,被那股巨大的水流裹挟着,瞬间吸入了那片深邃、散发着浓烈腥气的巨口之中! 第240章 刘轩遇难? 当刘轩被那只突然冒出的变异江豚吞下的那一刻,船上的众人全都呆滞了。 赵文秀那张俏脸上,此刻煞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她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变异江豚破水而去,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灵魂。 纤细的手指死死抠进身边冰冷的船舷护栏,指甲几乎要崩断,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僵了她的思维。 “怎…怎么会……”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旁边,孙红锦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看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只余涟漪的水面,四处张望,徒劳的想用什么办法去把那个青年再找回来。 “操!!” 黄国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此刻因极致的惊惧和痛苦而扭曲。 “马老……马老那边……” “我怎么有脸去见马老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般,竟不管不顾,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浑浊冰冷的江水里! “老黄!” 郭昭从惊惧中反应过来,呼喊道。 他看着黄国忠在江水中朝着江豚离去的方向拼命挥舞手臂,奋力游去。 “呜呜呜,哥啊!” 马朝呆若木鸡,突的回过神来,大声嚎哭起来。 商船上乱成一团,有人惊呼,有人试图放下小艇。 但黄国忠游得又快又急,直到力竭,动作变得僵硬迟缓,呛了几口水,身体开始下沉。 最终,有些疯魔的老黄才被商船上紧急派出的小艇捞上来。 被拖上小艇时,他已然昏迷,但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着,依稀仍是那句锥心的自责。 壶口残缺的要塞废墟上,一个穿着破旧军官制服的中年光头男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吐掉刚才爆炸震进嘴里的尘土,一双竖瞳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望远镜的视野里,清晰地捕捉到了刘轩被巨大变异江豚吞噬的景象。 男人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锋利的尖齿,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嘿嘿嘿……运气不错,连这河里的变异生物都跑来帮老子省子弹。” 他收起望远镜,转身对身后蜷缩在掩体里的手下挥了挥手,命令道: “通知下去,任务完成,目标人物已被确认击杀,撤!” 几分钟时间,这支神秘的伏击小队便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只留下那支被绝望笼罩的安西船队。 …… 不知过了多久,刘轩在一阵窒息的痛苦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朦胧的光。 河水,比想象中要温暖一些,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温。 摸了摸手脚,还好都在。 预想中被消化液腐蚀的痛苦并未到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变异江豚的胃袋里,而是整个人被包裹在一个柔韧的、透明的气泡中。 气泡隔绝了江水,提供了稀薄但足以维持生命的空气。 是那只江豚……它似乎怕自己这虚弱的人类在它体内被快速侵蚀消化,竟将他用这样一个奇异的气泡包裹着,“吐”了出来。 但依旧用它那喙部小心翼翼叼着气泡,在深水中急速潜行。 银灰色的流线型身躯划开幽暗的水流,速度快得惊人。 刘轩透过气泡壁,依稀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水下世界。 沉没的高楼如同巨大的墓碑,或矗立、或倾斜在黑暗的水底,一些覆满水下植被的房屋窗框间摇曳着散发幽蓝或惨绿光芒的变异水草,形态诡异。 成群的发光小鱼,如同流动的星河,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在黑暗中点缀出梦幻般的色彩。 原来,在水下还藏着这样一个世界。 想来,经过末世十年,原本的大地早已面目全非,无数次剧烈的地震改变了山河走向,无数曾经的繁华都市被深深埋葬。 这条因地质变动而形成的漫长暗河,恰好穿行过一座末日前的城市废墟,将昔日的文明痕迹变成了水下的幽灵之城。 肋骨处还在传来阵阵刺痛,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创伤,但呼吸还算顺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刘轩艰难地动了动,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包裹自己的气泡壁。 触感q弹,带着十足的韧性,有点像…… 有点像前世记忆里,游乐场那种供游客在水上翻滚玩耍的充气透明球。 这气泡显然是这只变异江豚的特殊能力,不仅能防水,还能提供氧气,神奇无比。 就在这时,江豚猛地向上冲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光线刺得刘轩眯起了眼睛。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的、因山体滑坡形成的堰塞湖,湖水淹没了大半座城市废墟,残破的钢筋水泥建筑如同巨兽的骨架,半露在浑浊的水面上,显得无比苍凉。 “你要带我去哪?” 刘轩忍不住拍打着弹性十足的气泡壁,在变异江豚嘴巴边上喊道。 江豚发出一阵短促而悦耳的鸣叫,像是回应,音波差点没把刘轩震晕过去。 不敢再喊。 吃了还吐出来,想必这家伙应该没有恶意吧。 刘轩干脆坐在气泡里,欣赏前方奇异又苍凉的景色。 速度陡然再次加快。 穿过大片浸泡在湖水中的废墟楼宇,前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大山,山脚下临近水面的位置,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巨大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江豚没有丝毫减速,一头扎进了洞中! 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水流被破开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穿过一段漫长的、令人心生不安的黑暗隧道后,前方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江豚衔着气泡浮出水面,轻轻一吐,将刘轩连同气泡一起,抛到了旁边一处潮湿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啪嗒”一声轻响,气泡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炸开,消失无踪。 刘轩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呛咳了几声,才挣扎着坐起身子,警惕地四下打量。 “这是什么地方?” 第241章 神秘老道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布满了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苔藓,提供了主要的光源。 放眼望去,整个空间堆满了锈蚀严重的废弃集装箱,如同一片腐败的钢铁码头。 唯独靠近水边的一处区域被人工清理出来,搭建了一座简陋的小木屋。 木屋旁边,竟开辟出了一小片菜园,里面栽培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蘑菇和看起来形态有些怪异、但依稀能辨认出是马铃薯的植物。 最让刘轩震惊的是—— 这里竟然通电! 几盏老旧的应急灯悬挂在角落的集装箱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顽强地闪烁着,与顶部的发光苔藓交织,营造出一种奇异而矛盾的氛围。 荒败与残存文明的痕迹交织。 “新来的?”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疲惫感的声音,从小木屋里幽幽传出,吓得刘轩一个激灵。 他猛地转身,肌肉瞬间绷紧。 “谁?” 刘轩低喝道,目光锐利地扫向木屋那扇虚掩着的破旧木门。 “别怕,”屋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对你没有威胁。”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久违人烟的寂寥: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你还是第一个被‘小丽’带到此处的人类。” 刘轩没有放松警惕,他缓缓起身,忍着肋部的疼痛,一步步走向木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挂在墙壁的节能灯,黄色的灯光将整个木屋点亮。 桌子旁有一个草编的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古旧道人画像,笔意苍劲。 而他的目光,瞬间就发现了角落里那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一个简陋的木质轮椅上。 他头发花白,瘦骨嶙峋,面色蜡黄,如同风干的橘皮,布满了深壑的皱纹。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边的裤管自大腿根部以下空空荡荡,右臂的袖管也同样空荡。 仅剩的左手无力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干枯如同鸡爪。 老人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死气,仿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 那深陷的眼窝中,一只已然只剩黑洞,另外一只虽浑浊不堪,却也泄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 独臂、独腿、独眼。 怎么残成这副模样! 刘轩心中暗惊。 “你是谁?” 刘轩压下心中的惊悸,沉声问道。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 老人微微抬起那只还算清明的独眼,目光在刘轩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能让我家‘小丽’带回来的活人,三年来,你是第一个。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耸动着,好一会儿才平复。 似乎听到了老人的话语,不远处的水面上再次冒起那个硕大的脑袋。 那条变异江豚在岸边欢快地拍打着尾巴,发出类似撒娇的“呜呜”鸣叫。 刘轩突然注意到,老人身上那件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衣服,依稀能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件道袍! “你是……”刘轩心中一动。 “如你所见,”老人喘匀了气,用那只独眼看着刘轩,语气平淡无波: “贫道是一名老道士,还是一名受了必死之伤,就快归天的老道士。” 刘轩心中警铃大作。 如此诡异的环境,一个藏在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身躯残破、气息奄奄的老道…… 这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某些小说里关于“夺舍”、“借尸还魂”的桥段。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那奇异的共生体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警惕,微微躁动起来。 见到刘轩脸上毫不掩饰的警惕之色,老道用仅剩的那只手,慢条斯理地顺了顺自己那稀疏干枯的胡须,说出的话却让人愕然: “小友别怕,贫道是很好相处的,”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要是处不好,你自己找找原因。” 刘轩:“……” 他一时语塞,这老道说话的路数,怎么有点不对劲? “吃了吗?” 老道像是拉家常般又问,“没吃的话,我这儿也没啥吃的给你吃,你先忍忍吧。” 刘轩继续沉默,以不变应万变。 老道那只独眼在他脸上转了转,又道: “我观小友气色不佳,印堂发黑,体内气息淤塞紊乱,是否身患重疾,或者……受了什么古怪的伤势啊?” 他语气似乎认真了些,“贫道倒是对岐黄之技,颇有些了解。” 听到这话,刘轩心脏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了!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坠崖、落难,遇到神秘将死的老者,必定有一番造化传承! 小说诚不欺我? 机缘就在这里? 他连忙开口,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 “老人家好眼力!我确实身受重伤,体内还有些……隐患。如果老人家方便的话,可否……” “可惜啊,”没等他说完,老道再次开口,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贫道自身经脉寸断,丹田受损,身躯残破不堪,油尽灯枯,已无力为小友运功疗伤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伤情好耳熟?! 刘轩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噗嗤一下就被浇灭了大半。 这老道,说话大喘气,简直噎死个人! 而且,他似乎很久没和人交谈,谈兴颇浓,但每句话都带着点捉弄人的意味。 面对这个时而高深、时而噎人、思路清奇的话痨老道,刘轩决定还是保持沉默,先观察再说。 见刘轩又不说话了,老道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无趣。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阴森道: “小娃娃,警惕性还挺高。不过嘛……到了贫道这‘幽冥水府’,是缘是劫,可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老道那仅剩的独臂猛地一抬! 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无比的吸力骤然传来! 刘轩只觉得身体一轻,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摄了过去,稳稳地落在轮椅前,被老道那只干枯如鸡爪的左手按住了头顶天灵盖! 药丸! 刘轩闭目等死。 第242章 小虫同源 屋内。 一股精纯、磅礴、带着难以言喻压迫感的源力波动,从老道那看似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之强悍,远超刘轩的想象。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源力波动,比之乌兰小师叔,还要强悍数倍! 这身躯残缺、生机黯淡、仿佛一碰就碎的老道,居然是一位八品巅峰的绝顶高手! “完了!” 刘轩心中一片冰凉,“这老妖道果然没安好心!刚才先是把我当成一个玩物,现在就要行夺舍之事啦!” 他意念急转,就要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的小虫,释放所有积存的毒素、废渣,做那最后一搏!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起码熏你一跟头! 不让我活,死也要蹦跶两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侵入他体内的那股庞大源力,却异常温和,并未震碎他的心脉,只是快速游走一圈,尤其是在他胸腔共生体小虫潜伏的位置略作停留。 紧接着,老道说话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啊!原来是这样…… 难怪,难怪‘小丽’会把你带回来。” 刘轩心念电转,立刻明白,“小丽”就是水里那只掳走他,又救了他,并且拥有三级变异兽实力的江豚了。 这江豚多半是老道驯养的宠物或者伙伴。 同时他心里忍不住鄙夷了一下老道这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土气的取名水平。 老道收回手掌,那股庞大的源力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刘轩,独眼中光芒闪烁,缓缓说道: “你先别急着拼命。现在,你说,或者我说,都行。” “我们俩好好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刘轩的皮肉,直视他体内那奇异的共生体: “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所有答案,包括……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刘轩闻言,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体内的共生小虫,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倚仗。 也是他一直无法理解的谜团。 它似生物,又带有机械般的冰冷逻辑,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懵懂的智慧迹象。 它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来自何处?为何会出现在自己体内? 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此刻,这个神秘而强大的老道,竟然一口道破! 他……竟然知道小虫的存在?! 刘轩心中的惊骇如同潮水般翻涌。 老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原来…小子你也是救世主?那…那就是自己人了。” “救世主?” “我不是啊!” 刘轩下意识地回答,心思急转。 “我是!!!你也是!!!” 老道那只独眼斜睨着他,带着几分玩味,又慢悠悠地说道: “贫道姓吕,双口吕,白莲教第八十七任教主,江湖人称…… 洞玄道人,便是贫道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莲教?” “师…师祖?!” 刘轩这次是真的破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圆。 白莲教教主? 孟达标和呼延乌兰口中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士师傅? 自己这是掉进祖师爷的隐居地了? “咦?” 吕洞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只仅剩的枯瘦左手再次凌空一抓。 刘轩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拉到轮椅前。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如同初春的溪水,缓缓汇入他的体内,循着某种玄奥的路径游走。 老道闭目感应片刻,独眼猛地睁开,闪过一丝诧异: “是乌兰那丫头的气息!” “啧啧,没想到那座万年冰山,居然也收徒了?” 他仔细打量着浑身湿透、衣衫褴褛但面容确实还算英俊的刘轩,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啧啧啧,丫头有眼光啊!这是……收了个下任救世主?!” 刘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救世主”的名头,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他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呐呐道: “不是,前辈您误会了。 乌兰是小师叔。 我的引路人是…… 是安西城的孟达标孟头儿。” “咳咳咳……” 这下轮到吕洞玄尴尬地咳嗽起来,干瘦的老脸似乎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哦……是有这么回事。 咳咳,当初老道我有急事在身,路过安西城,看那小……小孟是吧?看小孟根骨还行,性子也还算敦厚,就随手…… 嗯,给了他一个堂主之位,和一本什么来着……” “达摩剑法。” 刘轩小声提醒。 “对对对!达摩剑法!” 吕洞玄一拍大腿拍了个空,独眼放光: “小友我给你说哈,这剑法可不得了! 据传是达摩祖师面壁九年所悟,蕴含无上刚柔之道,可不是那些大陆货,也就是我教有比秃驴家更好的,不然…… 算了算了,时间不多了,还是不展开讲了。”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言归正传,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我也有。” “你也有?” 吕洞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水面上正用脑袋亲昵蹭着岸边的那只巨大江豚“小丽”。 刘轩无法相信那条二十多米长的江豚是这老道体内的“小虫”。 “共生兽,这是某位无法想象的大能,离开这个世界前,留给后世有缘人的宝贝。” “具体叫什么,为何选择你我,老道我也没搞太明白,反正就这么个玩意儿。” “咱们这共生兽啊,妙用无穷,具体是什么……嗯,以后你自己体会。” 吕洞玄似乎不太擅长系统性地讲解,“‘小丽’,便是老道我的共生兽。” “那位大能留在此界的共生兽不知凡几,反正老道我只知道自己有。 而你,是第二个。” “你体内的共生兽,现在还处于幼生或者蛰伏期,等它成长起来,未来自然会离体而出,成为你不可或缺的一大助力。” 这样哦,难怪。 只是…… 刘轩默默感受着体内那只安静蛰伏的小虫,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我的共生兽是个啥呢? 化蛹成蝶? 还是最终变成一条巨型蠕虫? 感觉一点都不气派啊! 这以后跟人打架,别人放出的不是猛虎就是神龙,自己放出一条蠕动的大虫子…… 忒掉价了吧! 这玩意儿都不好意思招出来! 第243章 第八十八任教主 吕洞玄似乎没注意到刘轩内心的纠结,又断断续续说了些内容。 提到了他自己的伤势,语气里充满了愤懑和无奈: “真是喝水都塞牙缝!上次在昆仑墟外围,碰上了‘红八’那个混……” “红八是谁?”刘轩好奇追问。 吕洞玄却摆了摆手,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显然不愿多提: “别提了,知道多了对你现在的成长无益,只会徒增烦恼,还是苟着好好发展吧。” 他语重心长,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祖师爷送你一句话,你记好了: ‘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路见不平,绕道而行。’” 刘轩听得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祖师爷教诲?简直是乌龟保命哲学大全! 一点热血都无。 吕洞玄见刘轩面露不屑,独眼一瞪: “怎么?觉得祖师爷我怂? 告诉你,小子!你实力够强,拳头够硬,那自然可以快意恩仇,横扫八方!” “但你实力不够,还愣头青一样往前冲,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老道我……唉,便是当年没忍住一时贪念,着了道,如今才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他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自嘲和悔恨。 八品巅峰实力还不够? 还被人修理成这副模样? 难道世上九品多如狗? “祖师爷,您老人家听说过‘三圣教’吗?” “‘三圣教’?小势力而已。” 从老道零碎的话语中,刘轩得知,肆虐一方的三圣教,竟然只不过是某个超出他想象界限的庞大组织手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马前蜂而已。 那个组织的神秘与强大,连吕洞玄提及都显得讳莫如深,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引来不测。 “既然你是自己人,身上又挂着下一代‘救世主’…… 嗯,起码算是候选人的名头。” 吕洞玄看着刘轩,独眼中光芒闪烁,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神色一正,尽管身躯残破,坐在轮椅上,却蓦然散发出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气息: “刘轩,听令!” “今日,贫道以白莲教第八十七任教主之名,正式任命你为白莲教第八十八任教主! 赐你道号——明王!望你持明王怒火,涤荡世间污浊,亦守明王慧心,护我人族薪火!” “接印!” 话音落,一朵白莲从老道天灵飞出,径直融入刘轩体内。 一瞬间,刘轩感觉自己似乎多了许多关于白莲教的各种小知识。 比如:制作和放飞白莲宝灯召唤教众…… 刘轩愣住了,这就……成教主了? 明王?听起来倒是挺威风的。 “‘小丽’啊,把我包拿过来!”吕洞玄朝木屋外面喊道。 闻言,水边的变异江豚张嘴吐出一个大水泡,飘飘荡荡飞到木屋内。 “初次见面,祖师爷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 吕洞玄说着,枯瘦的手在水泡上随意一划拉,往里掏摸东西。 “就送你二十颗三级变异兽的源石,还有二十颗尸王原核,算是给你前期修炼铺铺路……” 刘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呼吸瞬间急促! 二十颗三级源石! 二十颗尸王源核! 这简直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疯狂的巨额财富! 从一品到九品,他们仨兄弟都够了! 如果能抗住毒素和杂质的话。 他手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眼睛都在放光。 然而,吕洞玄摸索了半天,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呃……那个,好像……之前跟‘红八’那混蛋打架,存放物资的储物空间被打崩了。 东西……好像都掉虚空乱流里了。” “没了。” 刘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心里仿佛有一万头变异羊驼狂奔而过,差点当场疯掉! 他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感觉心在滴血。 这祖师爷,怕不是个逗比吧? 画这么大一张饼,结果是个空壳! “咳咳,”吕洞玄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随手又从轮椅角落摸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卷曲的旧书,塞到刘轩手里。 “那什么,宝物有缘者得之,强求不来。 这本《道德经》你拿着,没事多看看,静心凝神。” 刘轩低头看着手里这本末世前随处可见,如今却也算稀罕物的纸质书,嘴角抽搐了一下。 《道德经》?这玩意儿能当剑使? 吕洞玄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正色道: “你小子,别不识货! 你已经学了至柔的达摩剑法,又见识过刚猛的碧血剑意。 要悟出属于自己的剑道,不能光练不想。” “刚极易折,柔极易靡,刚柔并济,阴阳相生,方是王道! 这《道德经》,蕴含天地至理,对你悟剑有大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记住,一切靠外力、靠运气、靠别人赐予得到的力量,都是纸老虎,看着威风,一戳就破!” “真正强大的力量,要靠自己一点一滴修炼、领悟出来!” 接着,他指了指水里的江豚小丽。 “小丽天性温良,不喜争斗,战斗力嘛……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三级变异兽。” “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便是寻宝! 它对各种能量波动,尤其是天材地宝,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 以后,小丽就跟着你了。不过,” 老道话锋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 “它听不听你的,就看你的本事了,这家伙,性子傲着呢。” 话语透着轻松,但刘轩能感觉到吕洞玄眼神里的不舍和悲意。 “至于你的伤。” 吕洞玄最后看了一眼刘轩。 “丹田破碎,寻常手段难救。但等你找到‘长生青木’,一切就好解决了。 那玩意儿蕴含磅礴生机,修复你的丹田,筋脉不在话下。 小丽知道大概方位,它会带你去找。” 说着,吕洞玄屈指一弹,一道微弱却凝练如实质的光芒打出,瞬间没入刘轩掌心。 形成一个与小丽额头纹路相似的闪电符号,一闪而逝。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第244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吕洞玄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解脱。 “老道我玩也玩够了,这救世主的担子太重,我担不起。 但也算是……尽力了吧。 后面,就交给你了。 记得以后碰到‘红八’,给我狠狠揍它,替师祖我老人家报仇!!!” 吕洞玄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看着刘轩,独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徒孙啊,祖师爷我原本还想送你最后一场造化。” “看过小电影——哦不,武侠电影吧?” “原本打算将我这身八品源力,尽数传给你,助你一步登天,直破八品……” 刘轩又鼓起了双眼。 “可惜啊,你丹田没了,像个漏底的破桶,更没办法聚丹。 这身源力,给你也是接不住,只能……散掉了。” “……操!” 刘轩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再次滴血! 八品巅峰的源力啊! 就这么没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抽搐。 “我走了,救世主二号。” 吕洞玄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嘎: “希望你这颗小苗苗,能真的成长起来,带领残存的人类,反攻……” 见吕洞玄状态不对,刘轩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 “师祖,你怎么了?别说死就死啊!” 下一刻,在刘轩惊愕的目光中,吕洞玄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竟然开始从边缘化作点点晶莹的星光,如同燃烧殆尽的星辰,开始缓缓消散在昏暗的木屋空气中。 刘轩猛地想起,老道之前似乎无意中提过,他凭借秘法吊着最后一口气,最少还能活上个三五七天。 可现在……这怎么就…… “师祖!您老人家……?!” 刘轩失声喊道。 隐约中,仿佛从天际传来一声带着无尽洒脱和一丝倔强的低呼: “阎王要我三更死,二更老子就抹脖子! 我命由我……不由天!” 紧接着,吕洞玄那几乎完全消散的虚影处,传来最后一句急促而模糊的传音,直接响在刘轩脑海: “记得,怂一些,九品以前都别被‘它们’发现!” “谁啊?它们是谁?!” 刘轩焦急地追问,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谜团和不安。 但再也没有回应。 木屋内,只剩下那点点尚未完全消散的星光,以及轮椅上空空如也的破旧道袍。 “呜——” 水潭边,江豚小丽发出了悲伤至极的呜咽。 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如同珍珠般从它巨大的眼眶中滚落,砸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它用头不断撞击着岸边,表达着失去主人的巨大悲痛。 就在这时,刘轩体内一直安静蛰伏的小虫,似乎被那逸散的、精纯无比的八品源力所吸引,猛地躁动起来! 无数无形的、纤细的触手瞬间以刘轩为中心张开,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肉眼不可见的力场大网。 大网竟然硬生生地从那正在溃散的星光中,网住了一大团最为精纯的本源能量。 然后飞速收回,存储进它自身那个神秘的体内空间,开始缓缓消化吸收。 刘轩感受到小虫传来的“饱胀”和“满足”感,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轮椅,以及悲伤呜咽的小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茫然。 “救世主?白莲教?叫‘轰趴’的敌人?还有什么离开的大能?” 我一个残疾人,当啥救世主啊!!! 刘轩心中哀嚎。 沉默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洞内搜寻,说不定祖师爷记性不好,留下了宝贝自己不记得了,八品巅峰武者嘞。 找了半天,除了那本《道德经》,和一些无用杂物,再无收获。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潭边,那只依旧沉浸在悲伤中,却偶尔会用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偷偷看他的变异江豚——“小丽”身上。 地下空间。 这鬼地方阴暗潮湿,穹顶上那一大片发光苔藓,映得这片地下洞穴愈发空寂。 这地儿待久了妥妥的风湿病关节炎啊。 老年人把家安在这种鬼地方,也不知吕老道怎么想的。 刘轩摇摇头,走到水边,靠近了那个光滑硕大的脑袋。 带着自己跑了这么远,刘轩现在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这头巨大的江豚。 变异江豚皮肤是高级绸缎般的青灰色,湿漉漉的。 微微上翘的吻部,配合圆啾啾的脑袋,倒让人不觉得害怕. 额顶拱起一个大包,像被谁打肿了一样,莫名的有些喜感。 这是一头三级变异江豚,对标人类七级以上武者。 虽说这东西长得可爱,但刘轩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这玩意儿毕竟是三级变异兽,搁在平时,他看见就得绕道走。 但现在,刚刚那位便宜师祖吕洞玄已经明确告诉他了。 这是留给他的“遗产”,能带他寻找治疗伤势的“宝贝”。 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害。 缓缓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触碰到江豚冰凉滑腻的皮肤。 “小……小丽啊,”他干巴巴地开口。 “以后我就是你的新主人了。你可要听话,带我去找能治伤的宝贝。 以后我一定专门给建个变异小鱼养殖场,食物管够!” 名字是师祖神念里自带的,听着像个村花,配上这三级变异兽的身份,总让刘轩有种荒诞的错位感。 江豚小丽没有躲避,黑亮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懵懂。 它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空灵的“唧唧”声。 然后,噗噜一声,一个拳头大小、圆润剔透的水泡从它的气孔里吐了出来。 晃晃悠悠地飘到刘轩面前,“啪”地一下在他鼻尖碎裂,溅了他一脸带着些许腥气的水珠。 “嘿!” 刘轩抹了把脸,有点哭笑不得,这算是……盖章认证了? 他心里那点侥幸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刚认的师祖吕洞玄,那可是八品武者,他的秘密基地,没点好东西? 打死他也不信。 刘轩贼兮兮地凑近小丽,压低声音: “我说,小丽,我师祖他老人家,就没点别的宝贝落在这儿? 嗯?比如什么飞剑法宝、灵丹古武之类的…… 你给我使个眼色?或者,用尾巴尖指指方向也行?” 小丽歪着大脑袋,眼神纯净又茫然。 显然没理解这个新主人的复杂指令,只是又吐了一串泡泡,像是在催促。 刘轩不死心,忍着肋下的疼痛,在这片不大的洞穴空间里来回踱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寸石壁和水面,甚至爬上那些锈蚀严重的废弃集装箱里四处翻找。 找了大半个小时,除了手里这本封面都快烂掉的《道德经》,毛都没找着。 他捏着这本薄薄的、仿佛一用力就会散架的古书,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玩意儿能顶啥用?又不是古武书册。 第245章 千岛湖 “唧唧……” 水里的小丽再次发出空灵的叫声,似乎在催促刘轩。 “别,别急啊,我再找找,万一师祖他老人家老年痴呆……啊不是,万一他忘了啥东西在这呢?” 刘轩转身对着小丽喊道。 小丽这次显然不耐烦了,它喉咙里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叫,带着一种明显的焦躁。 原主人逝去的悲伤,或许还有对新主人磨蹭的不满,让它失去了耐心。 刘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小丽大口一张,一个巨大的、坚韧的透明水泡瞬间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还没来得及惊呼,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连人带水泡就被小丽吸进了嘴里。 “我……” 刘轩的抗议被闷在了泡泡里。 下一刻,天旋地转! 小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如同鱼雷般射入洞穴边缘那条黑暗水道。 三级变异兽的绝对速度瞬间爆发! 刘轩只感觉仿佛被塞进了超音速战机的驾驶舱,正在做极限过载机动。 巨大的G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眼前一片漆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本就虚弱,这堪比酷刑的颠簸没持续几秒,就很没面子地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小丽啊小丽,你这就过分了!我小本本可记下了!”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混沌中一点点拼凑起来。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混合着干草、泥土和淡淡鱼腥气的味道钻入鼻腔。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硬中带软的木板,铺着厚厚的、有些扎人的干草。 肋部的剧痛被一种清凉的麻木感取代,似乎敷了什么东西。 刘轩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细碎的金色阳光从茅草铺就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光柱,无数微尘在光里飞舞。 这是哪儿? “你醒啦?” 一个清脆得像清晨鸟鸣的女声传来。 他循声望去,门口逆光站着一个姑娘,身形苗条,扎着两根粗黑的麻花辫,看不清面容。 她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小腿,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和一点点泥渍。 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冒着热气。 她快步走近,蹲到床边,这才看清她的脸。 这位约莫十八九岁的绝美少女,美得鲜活而生动。 常年经受湖风吹拂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仿佛熟透的水蜜桃。 她那双大眼睛格外清澈亮晶晶,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一笑生辉。 “我叫乔四妹,在芦苇滩捡到你的。” 她把陶碗往前递了递,里面是奶白色的鱼汤,飘着几片翠绿的野菜。 “你晕在那儿,旁边还守着有些眼熟的一只大江豚。 起初我不敢过去,那只江豚看到我过来,它叫了几声就钻回水里去了。”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只江豚似乎是吕…… 似乎像一个前辈养的宠物,所以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刘轩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像散了架。 “别动!” 乔四妹连忙空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吴姨说你受伤不轻,肋骨断了两根,人也很虚,要好好将养几天!” 刘轩一阵无语: “……麻烦把‘弱’字加上……你可以说我虚弱,但不能说我虚!” 没说话,只是感激的对少女点了点头。 这世道,还会好心“捡人”的,不多。 他探头透过旁边的竹编窗户看向外面。 好大的湖! 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望无际,近处是蔓延的翠绿莲叶,几艘窄长的渔舟在其间穿梭。 上百座石木搭建的小屋依水而建,散落在湖中的小岛上,外面有一圈低矮石墙作为防御。 更远处,水天相接之处,巍峨的大山连绵起伏,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金光。 宛如与世隔绝的桃源画卷。 刘轩心里咯噔一下。 小丽这是把自己带到哪个旮旯来了? 这建筑,这打扮,这古朴的氛围…… 难道师祖的共生兽不光会飙车,还兼职玩跨界传送? 又穿越啦? “” 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这儿叫千岛湖,这里是我们幸存者小镇——景德镇。” 乔四妹用一把木勺舀起鱼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你先喝点……” “景德镇?你们盛产瓷器?” 乔四妹一愣,开口道:“我们这儿除了靠捕鱼为生,啥也不产。” “那你们这个景德镇距离泗水城还有多远?” “泗水城?没听过……对了,你怎么会被小丽带到这里来?吕道长人呢?……” “四妹!” 一声严厉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喝止从门外传来。 脚步声响起,一个大约50岁左右的妇人走进了木屋。 妇人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小髻。 眼角皱纹密布,像是被风霜刻下的年轮,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她穿着深蓝色的土布衣服,洗得有些发白,却异常整洁,整个人气度不凡,依稀还能看出昨日的风华。 乔四妹像只受惊的小鹿,立刻放下碗站了起来,恭敬地退到一边: “吴姨。” 老妇人没理会她,径直走到床前,锐利的眼睛查看他肋下敷着的绿色草药的伤口情况,然后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直接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外乡人,”她的声音干涩而冰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打哪来?” 刘轩心念电转,这地方透着古怪,但还能捕鱼,应该不会把自己烤着吃了,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安西,”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虚弱,“我们的船队……在江上遇到了水匪,混战中我落了水……” “安西?” 被称作吴姨的老妇人冷眼看着刘轩: “哼!安西离这儿隔着十万八千里!中间是几千里荒无人烟的废土和尸人占领区!什么船队能跑到这儿来?说实话!”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光着屁股的小男孩举着一本书册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邀功似的喊道: “吴姨!吴姨!我和狗蛋帮他晾衣服时发现的,他全身上下,除了这身破衣服,就只有这个! 硬邦邦的,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正是那本《道德经》! 刘轩心里一急,也顾不得疼痛,伸手就去抢:“还给我!” 动作太大,肋部顿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直冒。 吴姨一把从小男孩手里拿过书册。 这书看着残破,纸张泛黄脆弱,但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居然还是原来那模样,一点也没有被水浸泡打湿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动作忽然一顿。 那空白处,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一行小诗,墨迹已有些年代: “欲觅金丹救大荒,奈何浊世已难量。 拂衣笑辞蓬莱路,独倚寒江醉一场。”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一种试图力挽狂澜却最终无奈的萧索,跃然纸上。 落款是三个铁画银钩的字——吕洞玄! 看到这个落款,吴姨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吕洞玄人呢?!” 第246章 师祖留下的债 “你认识吕洞玄?!” 她浑浊的眼神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钉在刘轩脸上。 对方显然是认识吕洞玄道长的。 那目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震惊,有追忆,有难以言说的怨怼,甚至还有一丝……恍然。 刘轩心头一跳,暗道:“这反应……不对劲啊。” “看这眼神,不像是有旧情,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师祖啊师祖,你老人家可别坑我!” 自己有伤在身,就算对方不为难他,只是把他赶出景德镇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现如今他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养好伤,再联系家里。 目光扫过旁边乔四妹那带着一丝好奇和吴姨那隐含着期待的眼神。 他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眼下这情况,扯虎皮拉大旗或许能换来对方的善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而带着几分对师门的敬仰。 迎着吴姨那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的目光,沉声道: “不敢隐瞒前辈,晚辈刘轩,正是吕洞玄道长嫡传徒孙。” 他刻意在“嫡传”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试图增加筹码。 心里却打着鼓:“师祖,我这也算给你脸上贴金了,你可千万保佑这‘徒孙’的名头能顶点用,至少让我把伤养好……” 果然,听到“嫡传徒孙”四个字,吴姨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沉默了足足有三秒的时间,那目光在刘轩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审视一件与故人相关的器物。 就在刘轩以为她会被这层关系打动,态度会缓和下来时—— 吴姨嘴角忽然扯起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她轻轻拍了拍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好,很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既然是老吕的‘嫡传’徒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刘轩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被这话语里的寒意冻结。 只见吴姨微微向前倾身,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刘轩,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三年前不告而别,走之前,偷喝了老娘窖藏了整整二十年的老酒三坛。” “说好了护我景德镇十年,好吃好喝伺候着,一年不到就跑了,真是个老王八蛋!” 她每说一句,刘轩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既然你是他的嫡传徒孙,父债子偿,师债徒还,天经地义。” 吴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吕欠下的这些债,就由你来连本带利地还吧!” “啊?!” 刘轩彻底傻了眼,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脑子里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是刀剑相向,却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竟是一笔如此……清新脱俗的烂账! “我……我这……” 他喉咙发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师祖,也太不靠谱了! 不光偷人酒喝,似乎……似乎还偷了人家的心! 这下好了,徒孙刚进门,就先背上一屁股‘陈年旧债’?” 看着刘轩那副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的模样,吴姨似乎满意了,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对乔四妹吩咐道: “四妹,给他安排个住处,伤没好利索之前,别让他跑了。 伤好了,就给我干活抵债!”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竟透着一股解了口恶气般的利落。 篝火旁,只剩下风中凌乱的刘轩和抿着嘴偷笑的乔四妹。 等到吴姨的身影消失在石屋拐角,乔四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刘轩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发懵的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喂,别傻愣着了。姨这是心里有气呢!” 她凑近了些,带着一股子清香,小声道: “吕道长三年前确实在这里住过差不多一年,跟咱景德镇镇长,也就是吴姨……嗯,关系是有点不一般。” “大家都以为这俩能成呢,结果有一天,吕道长就不声不响地没了人影,只留下了那封信。” “你是没看见,吴姨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沉默了好多,对着湖面能发呆一整天。” “所以啊,”乔四妹狡黠地眨眨眼。 “你这‘徒孙’撞枪口上了。她不是真要你还那点酒和鱼干,是心里那口气没处撒。 好不容易逮着个跟吕道长有关系的人,可不得折腾折腾你?” 刘轩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他抬头望着星空下深邃的湖面,内心一片茫然。 得,这下算是掉进‘是非窝’了。 养伤?怕是得先当牛做马还‘师债’了。 难怪小丽将自己带到了这个地方。 吕师祖,您老人家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地方啊! …… 湖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拂过刘轩有些苍白的面庞。 这是他流落到此的第十天。 今日无事,刘轩靠坐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望着被晨曦染成金红色的浩瀚湖面。 千岛湖,这个名字名副其实,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如同散落在碧玉盘上的珍珠。 这里资源丰富,鱼虾肥美,甚至还有一些耐盐碱的作物在开垦出的田地里生长。 对于末日废土而言,这里简直是传说中才存在的世外桃源。 乔四妹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端着熬得浓稠的鱼粥和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药。 美得有些过分的少女手脚麻利,检查刘轩伤势时,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刘轩经脉依旧滞涩,罡气全无,像个漏了气的皮囊,但肋骨伤势在乔四妹的照料下,一天天好了起来。 无事可做的他,便整日研究那本吕洞玄送给他的《道德经》。 遇水不湿,遇火不燃,帛书柔软,字迹古奥。 先不说里面的内容对刘轩有没有帮助,就看这材质,也不是凡品。 学! 往死里学! “道法自然……” “无为而无不为……” 里面的字句虽说不是很懂,但在他此刻的心境下,钻研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第247章 螃蟹上岸 除了读经,更多的时候,他会在小镇里闲逛。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偏僻小岛上的一个渔村。 小镇用就地取材的白色石头垒起矮墙,房屋也多是石木结构,显得古朴而坚固。 但刘轩很快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现象——青壮很少。 这里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童。 像小凌子那样半大不小,精力过剩,整天带着十几个孩子上蹿下跳的少年已是“年轻力量”。 真正的青壮年男性,寥寥无几。 小凌子十三岁,和自己那两个表弟一般大,是刘轩新认识的“好朋友”。 “看,那个废人又来瞎晃了。” 小凌子总能找到机会带着他的“跟班”从刘轩身边呼啸而过。 有时会故意把石子踢到他脚下,或者模仿他经脉受损后略显迟缓的步伐。 刘轩只是淡淡地看他们一眼,并不动怒。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己一个废人白吃白喝让人家养着,受点白眼也是人之常情。 虎落平阳,龙游浅水,他现在没资格计较这些。 他能感觉到,岛上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类似的不满和轻蔑。 一个外来者,一个无法劳动、需要消耗宝贵药材资源的废人。 反正刘轩脸皮子不薄,也不在乎。 每日吃饱遛弯,或是逗逗小乔,这样的日子在末世那叫一个舒坦。 这种看似悠闲实则也非常平静的日子,在一个燥热的午后被打破。 “铛!铛!铛!” 位于小镇最高处的了望塔上,急促的钟声撕裂了天空的宁静。 “蟹潮!变异蟹上岸了!” 王老汉嘶哑的呐喊声充满了恐慌。 瞬间,整个小镇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男人们,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者,抓起靠在墙边的鱼叉、磨锋利的铁钎,围到了矮墙后面。 仅有几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老式步枪被迅速分发到几个看起来最沉稳的人手中。 女人们则慌忙将孩童驱赶回石头房子里,死死顶住门窗。 刘轩也被乔四妹一把拉到了相对安全的一个石头屋里。 “待在这里别动!” 她语气急促,自己却反手抽出了一柄细剑,眼神锐利地盯着滩涂方向。 绝美渔家女变成了绝美女战士。 刘轩望去,只见原本平缓的滩涂上,此刻已被一片黑压压的身影覆盖。 那是成百上千只磨盘大小的变异螃蟹! 它们甲壳是一片暗红色,和人大腿一般粗细的巨大螯钳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变异蟹群上岸觅食了! 它们如同一大片涌动的潮水,势不可挡地向小镇推进。 “开火!”吴姨站在了望塔上,大声吼道。 “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变异蟹坚硬的甲壳上,溅起几点火星,大多只是让其顿了顿,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 更多的攻击是靠那些自制武器。 老人们吼叫着,用鱼叉奋力戳刺,用铁钎猛砸。 若是能瞄准螃蟹的嘴部,倒也能捅翻几只。 还有些半大小子,搬起几十斤的大石,从矮墙上砸下去,倒也能砸死一只。 但大多数攻击都对有着坚硬甲壳的变异螃蟹造不成多大伤害。 一时间,蟹钳与金属碰撞声、人类的怒吼与惨叫、甲壳破碎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血腥的交响乐。 战斗惨烈得超乎想象。 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手中的铁钎刚卡进蟹钳的关节,就被另一只侧面冲来的螃蟹用巨螯拦腰夹住! “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那汉子身体几乎被截成两段,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 另一边,一个老人的手臂被蟹钳夹住,生生撕扯下来。 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他下一秒就被更多的螃蟹淹没。 滩涂瞬间被染红,人类的断肢和破碎的蟹壳混杂在一起,宛如地狱绘卷。 刘轩瞳孔紧缩,握紧了拳头。 经脉的刺痛提醒着他的无力,这种只能旁观他人浴血奋战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了望塔上,吴姨紧咬着嘴唇,思考着下一步命令。 现在就全员退往大石屋,或许能减少伤亡。 但若是蟹群不退,所有人被包围在石屋里,到最后也是个死。 就算等到蟹群退去,被肆虐的小镇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会被它们啃噬一空,未来,又该怎么办? 深深地无助席卷这个坚强的女人。 “哎,若是吕老头在就好了。”吴姨侧头看向刘轩躲藏的石屋。 石屋门前,小凌子掩护着十几个小孩快速往后退,他自己留在后面举着比他还高的鱼叉与一只变异蟹纠缠着。 “呀!杀!” 小凌子端起鱼叉,死命朝变异螃蟹刺去,尖锐的叉尖刺在蟹壳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巨蟹似乎被这挑衅激怒,巨大的螯钳带着恶风,如同一把巨大的剪刀,拦腰向小凌子剪去! 速度之快,小凌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满是绝望的惊恐。 “小凌子!” 吴姨高声叫喊,企图提醒战斗的渔民上前救援。 “小凌子!” 乔四妹失声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另外两只螃蟹缠住。 眼看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团七彩粉团从石屋里电射而出。 是刘轩! 他使出了现阶段他最后的杀手锏! 一段时间以来,呼城的变异草药,安西的“毒高粱”以及无数进化药剂和源核内蕴含的剧毒物质,都被小虫分解、融合后存储在它体内空间里。 上次毒死百里璋请来的“安生堂”杀手,就是用的这种连他自己都摸不清底细的“混合毒素”。 此刻,救人心切,这毒素有什么副作用,会不会大范围杀伤,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能尽量控制释放剂量,手掌对准那巨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小撮几乎难以察觉,在阳光下泛着诡异七彩光泽的粉末,如同被无形之力推动,精准地射中了巨蟹头部复眼之间的区域。 那气势汹汹的巨蟹,动作猛地一僵,高举的巨螯凝固在半空。 随即,连一声嘶鸣都未曾发出,庞大的身躯轰然侧翻,八只步足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那片复眼区域像被泼了强酸一样迅速溃烂、冒出黄绿色的浓烟。 甲壳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 小凌子瘫坐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蟹尸,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的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刘轩身上。 这个他们眼中需要庇护的、无用的废人。 刘轩没有看任何人。 他一步步走向那片死亡的滩涂,走向那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异蟹群。 “刘轩!你回来!” 乔四妹焦急的喊道。 第248章 吕道爷的徒孙,怎么可能是废物 沙滩上。 “让所有人都进屋去!” 刘轩没有回头,平淡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当!当!” 了望塔上,吴姨敲响了撤退的钟声。 所有景德镇百姓全都躲进了镇中心那栋最大的石屋里。 几百人或趴着窗户,或顺着门缝,全都死死盯着那个没有武力的“外乡人”。 “外乡人”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决绝。 “妈,刚才他救了我。”小凌子躲在一个妇人的怀中呐呐出声。 “刘轩,你快回来,会没命的!” 乔四妹被同伴拉拽着往石屋跑,不甘心的回头高喊。 “刘轩?!哼!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若是真死了,也只能怪吕老头没把你本事教好!” 吴姨表面上并不在乎这个青年,眼睛却死死盯着刘轩的背影,手心浸出细汗。 没让众多“观众”失望,刘轩开始了他的表演。 七彩粉末再次从他掌心飘洒而出,如同死亡之舞,无声无息地融入空气,笼罩前方的蟹群。 奇迹,或者说恐怖,发生了。 凡是被那七彩粉尘沾染到的变异蟹,无论大小,无论甲壳厚薄,都在瞬间僵直、倒地、毙命!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像被无形的死神镰刀收割。 他走过哪里,哪里就瞬间清空一片,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蟹尸。 毒素在蟹群中甚至开始自行传播,靠近毙命同伴的螃蟹,也很快步其后尘。 刚才还嘶鸣震天、杀气腾腾的滩涂,迅速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个略显单薄、步履沉稳的背影,在成山的蟹尸背景中,在一片七彩毒雾里,如同降临凡尘的神只,又似掌控死亡的冥王。 他一个人,绕着小镇外围的滩涂,缓缓走了一圈。 来时,蟹潮汹涌,危机四伏。 去时,尸横遍野,威胁尽消。 当刘轩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小镇方向时。 整个滩涂上,再没有一只活着的变异螃蟹。 矮墙后,门窗里,所有幸存的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独立于蟹尸之中的身影。 寂静持续了足足十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哽咽般的欢呼。 紧接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欢呼呐喊响彻了整个湖畔! 乔四妹手中的细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她看着刘轩,眼眸中不再是善良渔女的清纯,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种……异样的光彩。 吴姨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镇口,她捋了捋额头被汗水打湿的白发。 看着这一幕,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凌子从妈妈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到镇口,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轻视。 他看着刘轩,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深深地低下了头,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微疼。 “我就说这男娃不孬,吕道爷的徒孙,怎么可能是废物?”一个老人杵着拐杖一脸先知的模样。 “就是,高人一般都是这副德行……这副爪式……哦不,这种风骨。 你以为他是废人,结果他居然是个高手!”旁边一个妇人接口道。 刘轩感受着小虫体内空间那团混合毒素消耗大半后,精神有些萎靡。 毕竟与小虫建立持续的链接是非常消耗精神力的。 但他站得笔直,迎接着那些狂热、敬畏、感激的目光,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片宁静。 基操而已,也算是买了饭票吧。 只不过,从这一刻起,他在这千岛湖景德小镇,不再是人们眼中那个“废人”了。 变异蟹潮威胁解除,景德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那是晒干的蟹壳和被碾碎的甲壳粉末的味道。 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如小山般的蟹钳,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壮。 让中毒的变异螃蟹再次变成人间美味,刘轩又忙活了一个下午。 毒粉回收技术,就是这么牛逼! 烤蟹肉、蒸蟹肉、水煮蟹肉……连续吃了小半个月,再鲜美的肉质也让人觉得味同嚼蜡。 刘轩戳着碗里雪白却寡淡的蟹肉,终于忍不住问像个田螺姑娘一般在屋里忙碌的乔四妹: “四妹,这岛上……难道一点调料都没有? 就算别的没有,盐总该有吧?” 乔四妹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无奈地叹了口气: “盐?早就见底了。 最后一点细盐,还是上次船队从九昌城换回来的,紧着用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 “不只是盐,很多过冬的物资,像保暖的衣物、一些特定的药品、金属工具,都缺得厉害。” “镇上的船队,早在两个月前就出发去九昌城了,用我们积攒的鱼获去换东西。 要不然,你以为镇上为什么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 刘轩默然。 原来那看似慵懒平静的日常背后,隐藏着的是生存资源捉襟见肘的窘迫。 没有工业产品的人类,光靠吃鱼是活不下去的。 这末日之后的桃花源,也同样要面对最现实的物质难题。 可惜小虫变不出盐来。 这天下午,他正靠坐在老地方,就着湖光山色翻阅那本《道德经》,一个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 是小镇镇长,吴姨。 她依旧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衣服,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小子,”她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老吕……他到底死哪儿去了?别拿那些虚头巴脑的话糊弄我。” 刘轩心中一动,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合上经书,抬起头,坦然迎向吴姨审视的目光: “吴镇长,吕师祖他……确实已经仙逝。 我亲眼所见,遗体……遗体消散了,你信吗?” 他刻意略去了具体细节,毕竟师祖的死牵扯太多连他也不知情的秘密。 出乎意料,吴姨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悲伤,反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几分讥诮: “死了?呵,老东西,就喜欢玩这种金蝉脱壳的把戏,骗鬼呢!” 刘轩一怔,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吧? 难道师祖以前经常假死? 他心里嘀咕,但看吴姨那笃定的样子,也不便多问,毕竟他自己对那位便宜师祖的过往也知之甚少。 “吴镇长,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说完,刘轩转移了话题,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晚辈想知道,从这里,有没有办法能回安西,或者去泗水?哪怕…… 能让我发个电报,打个电话回家报个平安也行。” 吴姨冰冷的眼神扫过他,像是看穿了他急于回家的心思。 “哼!景德镇有什么不好? 这里有吃不完的鱼获,有美如画的风景,还有……还有四妹贴心的伺候你。 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就这么急着离开?” 吴姨似乎将眼前的刘轩代入了那个不辞而别的老道。 越说越来气,刘轩不禁缩了缩脖子。 撒气就撒吧,可千万别动手。 第249章 毒盐?我可以试试! 看着刘轩委屈巴巴的模样,吴姨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慢慢说道: “安西?隔着千山万水,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泗水嘛……理论上,顺着这条大江主流一直往上,能到达离泗水不远的庆州旧城。” 她顿了顿,指向茫茫水域的上游: “但这一路,水道复杂,暗礁丛生还是小事。 关键是两岸和大大小小的支流河口,盘踞着不知道多少尸人部落和强大的变异水兽、岸兽。 “陆路?更别提,山林子里比水里还危险。” “至于电话电报……” 她嗤笑一声,“那都是旧时代的玩意儿了,民用电台功率太小,穿不透不了强干扰。 你想联系外界,最近的希望就是九昌城,那座大城或许还保留着一些能与远方联系的设备,比如卫星电话。” 千山万水之隔! 刘轩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短时间内想离开这里,难如登天。 正郁闷中,一个妇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镇长!不好了!最后那点盐,彻底用完了!罐子都刮干净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景德镇妇人们负责腌制过冬鱼获,老人们负责出湖打鱼,刘轩是知道的。 没盐了! 这个消息瞬间在周围听到动静的居民中引起了恐慌。 没有盐,不仅食物寡淡难以下咽,更重要的是无法腌制保存大量的鱼获,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无法安然度过漫长的冬季。 往年会有些行走各处的游商船队前来交换物资,但今年不知为何,迟迟未见踪影。 “慌什么!到时候凿开湖冰捕鱼吃新鲜的。” 吴姨厉声喝道,稳定着人心,但眉头也紧紧锁在一起。 冬捕也不是不可以,但湖面结冰,也就意味着附近陆地上的尸人、异兽没有了湖水阻隔,这景德镇也就不再安全。 若是引来尸群或是兽群围住了小镇,那可就完了。 冬捕危险极大。 派出的船队迟迟未归,而且交易的收获能否支撑小镇渡过寒冬还是两说。 看样子,今年这个冬天要死人了! “要不……我们用最东边那些湖盐?” 有人怯生生地提议,指的是千岛湖最东边那片浅滩析出的天然盐花。 “不行!” 立刻有人大声反对,带着恐惧。 “你忘了去年的事了?张老三就是吃了那些盐腌的鱼,当天晚上就噶了!那是苦盐!毒盐!” “毒盐?” 站在一旁的刘轩,听到这两个字,眼睛却微微亮了起来。 “毒素?杂质?这不正是小虫最擅长处理的东西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对还在争执的众人和眉头紧锁的吴姨说道: “如果有不能吃的盐……或许,我可以试试。” “你?”吴姨带着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刘轩。 “试试就试试。” 很快,有人搬来了一大盆从冬边小盐湖采集回来的、带着土黄色杂质和怪异气味的粗盐结晶。 刘轩将手轻轻覆盖在那些粗糙的盐粒上,意念微动,沟通着体内小虫。 无数能力触手从他掌心透出,渗入盐中。 刹那间,一段清晰的信息反馈回他的脑海: 【目标物:复合盐类晶体(主要成分Nacl)】 【蕴含物质:氯化钠、硫酸钙、氯化镁、微量重金属化合物……】 【特殊属性:蕴含极其微弱的无属性源力波动(受未知力场长期浸润所致)】 【评估:大量有害杂质及苦味来源(mgcl?等),可分解提纯。微弱源力可分离浓缩。】 微弱源力? 刘轩一愣。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详细询问了千岛湖最东边那片浅滩的位置。 “给我三天时间。” 刘轩抬起头,自信地对吴姨说道。 吴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他之前解决蟹潮时那神鬼莫测的用毒手段,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要是成了,咱景德镇就和你家吕老道两清。” 说完,转头对乔四妹说道: “四妹,你带几个人,听刘轩安排,去一趟那边的卤水湖,采集些原料回来。” 第二天一早,在乔四妹和几个有经验的老渔夫陪同下,刘轩乘着小镇的渔船,向着五十多公里外的一处水域进发。 柴油发动机带动螺旋桨,在平静的湖面划过一道水痕,三个多小时后,刘轩一行到达了目的地。 只见越是靠近那片区域,湖水的颜色越发变得不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 当渔船绕过一片芦苇荡,眼前的景象让刘轩也感到一阵震撼。 那是一片极为广阔的浅水区,与其说是湖,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的浅盆镶嵌在大地之上。 湖水已经蒸发得只剩下薄薄一层,在烈日灼烤下,边缘区域析出了大片大片雪白的盐结晶。 更令人惊叹的是,由于不同盐类矿物质溶解度和析出顺序的差异,整个盐湖从外到内,形成了一圈圈色彩略有差异的环带。 白的、淡黄的、浅灰的…… 如同一条巨大而华丽的“白色项链”,遗落在这片末世的水域之滨,有一种残酷而圣洁的美。 “这里原本没这么大,”乔四妹在一旁解释道。 她抬起纤细的小手遮挡着炙热的阳光。 “末世那场大灾变,地动山摇,把这里彻底改变了。” “这几年天气又怪,热的时候能晒裂石头,这片水越来越咸,越来越浅,就变成这样了。我们都叫它‘苦盐泽’。” 她指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没人敢深入,只在最外边靠近深水区的地方捡过一些盐块,结果……你也知道了。 而且,有人远远看到过尸人在上面活动,数量似乎还不少,可能有个尸人部落在那儿。” 刘轩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虑,指挥众人在盐湖边缘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那些堆积得厚厚的、如同粗糙珍珠般的盐结晶。 很快,渔船就装满了整整一船舱。 当晚,刘轩把自己关在小木屋里,对外宣称需要静心“炼制”。 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那盐晶中蕴含的微弱源力波动。 “这源力虽然微弱,但非常纯净,而且似乎是无属性的,极易吸收……这盐湖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如果能将整片盐湖的源力都提纯出来……”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第250章 悟道 后半夜,他才开始真正动手。 双手按在那堆积如小山的粗盐上,体内小虫欢快地运转起来,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了盐堆。 只见盐堆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黑灰色的浑浊尘土(杂质和毒素),被小虫存入体内空间。 而盐堆本身则在迅速变得洁白、细腻。 并且隐隐散发出一丝极其清淡的、让人精神一振的能量气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时,刘轩推开门,喊人帮忙抬出了几个大竹筐。 筐里盛满了如同初雪般洁白、颗粒均匀饱满、在阳光下甚至微微闪烁着珍珠般光泽的细盐。 吴姨早已闻讯赶来,她狐疑地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一小撮盐粒。 先是仔细看了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下一秒,她原本冰冷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净盐!好纯的净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品质,远比他们以往从商队那里换来的任何食盐都要好!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盐入口即化,除了纯粹的咸味,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的能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种微弱的振奋感。 “这感觉……虽然极其微弱,但绝不会错,和进化药剂带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虽然量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但长期食用……” 吴姨猛地抬头,看向刘轩的眼神彻底变了。 “算你个老东西还有点良心,把这么个宝贝送来景德镇。” 吴姨突然对吕洞玄的恨似乎都减少了一些些。 当第一篓鲜鱼用这新出的“珍珠盐”腌制后,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泽,并且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咸香时,整个小镇都沸腾了。 孩子们最先围拢到刘轩身边,叽叽喳喳如同欢快的小鸟。 “都别闹,都别闹,谁让我刘哥一会儿不高兴,我就让谁一天不高兴!” 小凌子站在刘轩身边努力维持秩序。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将一串用彩色贝壳和鱼骨穿成的项链戴在刘轩的脖子上,小脸红扑扑的: “刘哥哥,你是湖神派来帮我们的!” 刘轩摸着脖子上粗糙却充满童真的项链,看着周围景德镇百姓脸上真挚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人群外围,乔四妹倚在门框上,看着被孩子们簇拥的刘轩,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悄悄转过身,将烤架上最肥美、烤得滋滋冒油的那条大黄鱼,再把鱼头鱼尾和鱼身分开装在两个盘子里。 又在盛着鱼身子的那盘小心地撒上一点点珍贵的“珍珠盐”,留给了那个改变了小镇困境的年轻人。 夜深人静,湖风透过木窗的缝隙,带来丝丝凉意。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刘轩摊开的《道德经》书页上跳跃。 那些玄之又玄的字句,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道理,反而与自身处境、与体内那奇异的小虫、与过往的武学认知交织碰撞。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柔弱胜刚强……”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字字珠玑,敲打着他的心扉。 “可惜,对我剑术帮助不大。”刘轩心里暗自郁结。 忽然,吕洞玄那带着几分戏谑又隐含深意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在他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你小子,别不识货!你已经学了至柔的达摩剑法,又见识过刚猛的碧血剑意。 要悟出属于自己的剑道,不能光练不想!” “刚极易折,柔极易靡,刚柔并济,阴阳相生,方是王道! 这《道德经》,蕴含天地至理,对你悟剑有大用!” 如同醍醐灌顶! 刹那间,意识海中风起云涌。 昔日苦修的达摩剑法,那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绵密柔韧; 还有那惊鸿一瞥、足以开山裂石的碧血剑意,那霸烈刚猛、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道真意,原本如同水火不容,此刻却在《道德经》的调和下,开始疯狂地旋转、碰撞、融合! 一个模糊的意识小人在他脑海中凝聚,手持光剑,开始舞动。 起初剑招晦涩,时柔时刚,难以协调。 但随着对经文中“阴阳”、“有无”、“动静”理解的加深,剑招渐渐圆融,柔劲中暗藏杀机,刚猛处蕴含化劲,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 一种全新的、独属于他刘轩的剑道雏形,正在孕育! 不知过了多久,那意识小人收剑而立,周身仿佛环绕着一个无形无质、却又包容一切的力场。 吕洞玄那带着赞许的熟悉嗓音,似乎再次幽幽传来: “不错嘛小子,这么快就摸到了门槛……那老子就再助你一臂之力!” “看好了,这便是老子纵横半生的绝学——《太极剑》!” 浩如烟海的信息流涌入刘轩的意识,并非具体的死板招式,而是一种意境,一种心法,一种对“刚柔”与“阴阳”在剑道上最精妙的诠释与应用。 【太极剑·第一层:守剑·缠丝】 核心: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剑招圆转如意,于身前布下密不透风的剑势力场。 心法要诀:心若冰清,气似流丝。敌劲未至,吾意先知。 刘轩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 他四下张望,似乎吕洞玄的鬼魂都在他身边,还怪吓人的。 “这……这是师祖梦中传道?” 他只觉得脑海中多了一套完整而玄妙的剑法体系。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的第一层,但其蕴含的武道至理,远比他过去所学任何剑法都要高深莫测! 他按捺不住心中激荡,推门而出,在朦胧的晨曦微光中,随手折下一根坚韧的树枝。 树枝为剑,心意驱动。 他缓缓舞动起来。 经脉依旧滞涩,无法运转罡气,更无法发挥这《太极剑》真正的威力于万一。 但他舞动的姿态,那树枝划过的轨迹,却隐隐带起一种独特的“意”。 圆融,连绵,看似缓慢柔和,却仿佛在周身织成了一张无形无质的网,泼水难进。 “这剑意……远超我从前!” 刘轩心中震撼,仅仅是以树枝空划,体会其意境,就让他对“剑”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就在这时—— “当——当——当——” 了望塔上的钟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但这次的钟声并非之前蟹潮来袭时的急促警报,而是带着某种节奏,更像是一种通知和宣告。 第251章 甘霖与陆珣 刘轩收“剑”望去,只见湖面晨雾被三艘破浪而来的怪船蛮横地撕开。 那是三艘约五十米长的木船。 通体乌黑,木质船体上似乎涂抹了某种特殊的树脂,泛着类似金属的冷硬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尾,两台明显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柴油发动机裸露在外,锈迹斑斑,却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老竹管制成粗大的排气管上,正噗噗地喷吐着黑烟。 “是甘大哥他们回来了!” 乔四妹带着欣喜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她快步跑到湖边,指着居中那艘船船首站立的一个挺拔身影。 刘轩暗自心惊。 这船队的气势,与其说是捕鱼换货的商船,不如说是经过武装改造的战船! 可不比孙红锦那艘内河巡逻艇差。 难怪羸弱的景德镇能在末世生存下去,原来主要战力在这儿呢。 居中那艘船的甲板上,一个精壮汉子正用油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兵器。 那是一对造型奇特的分水刺,锋刃在晨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吴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岸边,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对刘轩介绍道: “船头那个叫甘霖,咱景德镇民兵队队长。 旁边那个是我副手,叫陆珣,脑子活络,船上的玩意儿多半是他捣鼓的。” 船刚靠稳,甘霖便一个纵身,轻巧地跃下船头,落地无声,显示出扎实的功底。 他走路时下盘极稳,腰间那对分水刺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三品巅峰武者! “吴姨,”甘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沮丧。 “这趟不太顺,九昌城那帮孙子压价压得狠,咱们那么多上好的鱼获,只换回来一百斤粗盐,还是掺了沙子的。” 他拍了拍身后船员抬下来的几个麻袋,语气沉重。 “盐的事,先不急。” 吴姨摆摆手,侧身将刘轩让了出来: “小华,陆珣,来见见客人。安西来的刘轩,先是帮咱们打退了前些日子的变异螃蟹,又……”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又帮咱们解决了盐荒。往后,咱们景德镇,不仅不缺盐了,说不定,还能往外卖这天下间独一份的‘珍珠盐’!” “什么?” 甘霖虎目一瞪,满是不可思议。 他身后,一个戴着破损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算是景德镇副镇长,叫陆珣的青年,立刻凑上前来,紧紧盯着刘轩,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与狂热: “厉害!太厉害了!那片盐湖的毒性物质我分析了足足半年,试了无数方法都无法分离,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用了特殊的沉淀法,还是找到了中和毒素的微生物?……”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语速极快。 刘轩微笑不语。 甘霖则更直接,他上下打量着刘轩瘦弱的身板,浓眉一挑:“遇上湖匪了?伤得不轻啊。” 在得知没入品的刘轩独自一人毒翻变异蟹群,救了大家后,这位性格豪爽的武者用力拍了拍刘轩的肩膀,那力道让刘轩龇了龇牙: “兄弟,别怕!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 热闹寒暄后,甘霖见刘轩一直看着停在码头的黑船,便开口道: “走,带你瞧瞧咱们的船,这可是咱们在千岛湖上安身立命的本钱!” 登上那乌黑的大船,刘轩立刻感受到一种与小镇宁静氛围截然不同的气息。 首层甲板两侧,赫然架着三具需要两人操作的十字船弩。 黝黑的弩身上闪烁着冷光,箭槽里填充的弩箭,竟是削尖磨利的某种变异鱼刺,闪烁着苍白光泽,一看就知穿透力极强。 二层的船员舱兼指挥室里,墙壁上挂着一幅手绘的湖域地图,上面标注着详细的水文信息和危险区域。 而在某片远离常规航线的水域,一个醒目的猩红叉标记,格外刺眼。 “来看看这个,刘兄弟。” 陆珣热情地拉着刘轩下到底舱,掀开一块厚重的铁板,下面并非传统的货仓,而是一套复杂的机械系统。 “我设计的循环发电系统。” 他自豪地指着船底嵌着的多组叶轮。 “船行进水,带动叶轮旋转发电。顺着这套引水管路,” 他指向几根粗壮的管道,“利用船体破开水面的前进压力,能自动将湖水压入那边的多层过滤装置。” “净化后的水,一部分供应船员饮用,大部分则通过管道输送到三层。”陆珣引着刘轩往上走。 三层船舱的景象更是让刘轩大开眼界。 这里竟然是一个小型的种植园! 头顶是加固的透明玻璃,阳光可以透入。 一排排玻璃槽里,腐烂的水草和鱼内脏正在发酵,产生的养分供给着里面生长的植物。 那是一种奇特的变异番茄,表皮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果肉里如同血液般流动的赤红色汁液。 “陆兄,这都是你做的?”刘轩问道。 “对啊,可惜没材料,没工具,也缺少一些设备,只能将就着用了。”见刘轩惊讶,陆珣咧嘴一笑。 “最后一层,是动力舱。” “一般不需要加速时,船就用下面的动力。” 甘霖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浓烈汗味、腥臊味和铁锈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刘轩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昏暗的舱底,密密麻麻地拥挤着百余名瘦骨嶙峋、几乎衣不蔽体的人! 他们如同机械般,麻木地踩动着连接船桨的复杂杠杆,粗重的铁链锁在他们的脚踝上,随着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 “奴隶?!” 一股怒火在刘轩胸中腾起。 他原以为这景德镇是与世无争的桃源之地,民风淳朴,良善好客。 难道这些看似淳朴的渔民,背地里也干着奴役同类的勾当? 甘霖敏锐地捕捉到了刘轩脸色的变化。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粗暴地扯过一个靠近门口、眼神呆滞的“奴隶”,用力扳过他的头,让刘轩看他耳后的部位。 看清之后,刘轩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的耳后,皮肤撕裂般翻开,露出了里面不断微微开合、布满黏液和细微血管的——鱼鳃! “这是……”刘轩喉咙发干。 “鲛人。” 甘霖的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在介绍一件物品。 “或者说,基因污染达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新物种。” “没有理智,只剩下生存和服从更强者的本能。你可以把他们看作是……活着的尸人。” “活着的尸人!” 刘轩忍着不适,仔细观察。 这些鲛奴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感色彩,踩动船桨的动作却整齐划一到诡异,仿佛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 陆珣悄悄将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塞到刘轩手里,低声道: “这是我这些年来记录的关于鲛人的观察数据,包括他们的习性、弱点、对特定声波和光线的反应等等,或许你会感兴趣。” …… 第252章 鲛人潮 当晚,在欢迎船队归来的接风宴上,尽管有鲜美的鱼汤和烤蟹肉,刘轩却有些食不知味。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动力舱里那些鲛奴麻木的眼神和开合的鱼鳃。 吴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坐着的椅子腿: “别想那么多。” “明天,你跟船队出趟门,看看我们和鲛人的斗争。” 甘霖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狠厉: “那边又不老实了?袭击咱们的捕鱼船?” 沉默片刻,吴姨眼里掠过一丝痛惜和冰冷: “你张二伯他们一家……连人带船,都没回来。” 她看向刘轩,语气斩钉截铁: “跟他们一起去,去好好看看,那些像人的异类,是些什么鬼东西!” …… 凌晨四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门外传来的喧嚣声将刘轩从乱七八糟的梦境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窗外出现一个人影。 “刘轩,准备出发了。”甘霖在外面喊道。 穿好衣服,刘轩跟着甘霖往码头走去。 外面寒气逼人,凌晨的千岛湖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墨玉。 码头边,三艘乌黑的木质战船静静停泊,船身线条尖锐,不像船,倒像是三把出了鞘的、准备饮血的厚背砍刀,沉默地切开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登船的过程安静得诡异,除了脚步声和压低的一两声指令,再无其他。 刘轩被引到三层一个逼仄的舱室,除了一张固定在地上的窄床,几乎别无他物。 他刚进到舱室,就感觉到船身微微一震,随即传来低沉的、类似某种机械与水流混合的嗡鸣。 船开了。 刘轩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能感觉到船只在破浪前行,速度不慢。 窗外是影影绰绰、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岛屿轮廓,寂静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水下窥伺。 他翻了个身,面朝舱壁,试图再次入睡,但脑海里却乱得很。 他能感觉出甘霖等人对他的冷淡,其原因不过是自己质疑他们使用奴隶。 《太极剑》的圆转剑意尚未完全揣摩透彻,挥之不去的是刚才登船时,在底舱缝隙里看到的景象—— 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伴随着规律的低沉响动,还有……那些在幽光映照下,如同机械般踩动着巨大轮桨的、麻木到空洞的眼神。 鲛人。 那些东西,到底还算不算人?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心里一阵烦躁。 也不知过了多久,舱门被轻轻敲响,没等刘轩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陆珣,他手里拎着个水囊,扔给刘轩。 “喝点,提提神。到了地头,可能就没这闲工夫了。” 刘轩接过,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是略带辛辣的劣质酒液,烧得喉咙发热。 陆珣自顾自在窄床边缘坐下,看着舷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刘轩听: “千岛湖,看着山清水秀,底下埋的人骨头,数都数不清。” 他转过头,看着刘轩:“看得出来,你对我们对鲛人的态度有些不理解。 但有些事得让你心里有数。咱们和湖里这些‘邻居’,仇结得太深了。” 他语气平淡,但说出的话却带着血腥气。 “末世第三年,黑鱼岛,一千两百多号人,男女老少,靠着岛上那点存粮和打渔,本来还能勉强过活。 结果一夜之间,水底下冒出成千上万的鲛人,见人就咬,拖下水就分尸…… 等我们的人三天后赶到,岛上只剩残肢断臂,寨子里的晾衣绳上,挂满了用盐腌过、被啃得七零八落的……人肉干。” 陆珣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那味道,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苍蝇黑压压一片,跟盖了层毯子似的。” 刘轩胃里一阵翻腾,握紧了水囊。 “第六年,九昌城的水军,那也是兵强马壮,三十多艘改装过的铁皮船,浩浩荡荡开进湖西,想彻底清剿。结果呢?” 陆珣冷笑一声,“被引入了葫芦口,水下早就布满了鲛人用变异水草编织的陷阱,船桨被缠住,动弹不得。那些怪物从四面八方爬上来…… 那一仗,出去的人类士兵一个没回来,三十多条船,现在还在湖底躺着生锈。” 他又列举了几桩惨事,每一桩都代表着人类幸存者的一页血泪史。 刘轩默默听着,对这片水域的残酷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里没有仁慈,只有你死我活。 陆珣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明白,在这里,对它们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待会儿要是碰上,别犹豫。” 他话音刚落—— “当!当!当!” 急促刺耳的钟声猛地炸响,这一次不再是平稳的通知,而是带着撕裂一切的紧迫感,是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刘轩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翻身坐起,猛地推开沉重的舷窗。 冰冷的、带着浓重水腥气的湖风瞬间灌入,让他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昏沉的脑袋彻底清醒。 而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死寂的、泛着灰白色的湖面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数百艘用粗糙原木和黝黑藤蔓胡乱捆扎成的木筏所覆盖! 它们如同从地狱深渊浮上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尚未散尽的晨雾中涌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张木筏上都挤满了扭曲的人形生物—— 滑腻的皮肤反射着微光,冰冷的竖瞳,指趾间的蹼膜。 还有那张口嘶吼时,露出的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四排锯齿状尖牙! “鲛人!是鲛人潮!全体备战!” 甘霖雷鸣般的怒吼响彻船舱。 第253章 与鲛人的战争 湖面上,三艘黑船早已训练有素地摆开了一个尖锐的三角防御阵型。 甘霖屹立船首,魁梧的身形稳如磐石,他掌心那对分水刺灵活地旋转着,带起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 “弩炮准备!瞄准前排木筏,给老子轰碎它们!”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厉。 另一边,陆珣已经登上了加高的指挥台,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但功率不小的电喇叭,声音清晰地传到各船: “注意规避!警惕它们投掷的毒囊和腐蚀液!弓弩手自由射击,节约箭矢!” “轰!” 第一波木筏已经狠狠撞上了黑船坚固的船体,轻微的晃动传来。 刘扶住窗框,终于近距离看清了这些怪物的真容。 那依稀残留的人类五官轮廓,反而更添了几分恐怖谷效应般的恶心。 它们嘶吼着,粘稠的唾液从锯齿般的牙缝间滴落。 “这些……这些东西,曾经真的都是人吗?” 刘轩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不适涌了上来。 这些差不多和尸人都有一比,同样令人作呕。 “基因污染的变异种,或者说……被某种东西寄生的躯壳。” 陆珣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侧不远,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手中一具造型奇特、仿佛某种生物甲壳打造的连弩不停点射。 弩箭是用坚硬的变异鱼刺打磨而成,穿透力极强,轻易就能射穿鲛人的眼眶或太阳穴。 “它们吞噬一切活物,包括自己的同类,只剩下最原始的掠夺和繁殖本能。” 此刻,湖面已成人间修罗场。 鲛人如同发了疯的行军蚁,疯狂地扑向黑船。 用手中粗糙的骨刀、骨矛甚至是指甲,拼命凿击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咚”声。 甘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甲板上有限的空间内急速穿梭。 那对分水刺化作两道夺命的蓝色电光,每次挥动、突刺,都必然带起一蓬腥臭的血雾,精准地收割着爬上船舷的鲛人性命。 有鲛人刚刚冒头,立刻被船弩手锁定,“嘣”的一声闷响,粗大的鱼骨弩箭将其直接贯穿,巨大的动能甚至带飞出去,砸倒后面一片。 “左舷三十度!燃烧箭!”陆珣在指挥台上冷静下令。 一支箭头裹着浸满油脂布条的弩箭呼啸而出,划过一道死亡弧线,精准地命中了一艘载满鲛人的木筏。 “轰!” 火焰瞬间爆开,贪婪地吞噬着木筏和上面的鲛人。 焦臭的肉味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那些浑身着火的怪物竟然还在发出非人的、凄厉的嘶吼,挣扎着向船只方向爬行,直到被烧成蜷缩的焦炭。 刘轩紧紧盯着战场,敏锐的观察力让他察觉到了异常,他朝着甘霖和陆珣的方向大喊: “水下!注意水下!” 果然,看似混乱疯狂的进攻下,隐藏着简陋却有效的战术。 一部分鲛人悍不畏死地用身体挡住弩箭的射击线路,而另一些则趁机潜入水中,灵活地潜游向船底—— 它们是想从水下凿穿船体! “哼!无知的怪物!” 甘霖见状,却只是冷哼一声,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不屑和嘲弄。 似乎对脚下这艘其貌不扬的木船有着绝对的信心。 船底传来的凿击声更加密集,如同疾风骤雨。 但奇怪的是,那看起来并不厚重的船底木板,却异常坚固。 鲛人锋利的骨刀和爪子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根本无法破开! “原来如此……” 刘轩恍然,心中一定。 这就是景德镇仅凭三艘战船就敢纵横湖域、清剿鲛人的最大底气所在! 这船,本身就是一件大杀器! “不对劲!” 指挥台上的陆珣扶了扶眼镜,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透过镜片凝视着前方仿佛无穷无尽的鲛人木筏。 “今天的鲛人数量太多了!远超往常! 附近几个区域的鲛人好像都汇聚到了这座岛周围! 它们……难道有什么大动作,刚好被我们误打误撞撞破了?” 船底凿不开,越来越多的鲛人开始凭借指蹼的吸力,如同壁虎般攀附船体,向上爬来! 防线压力骤增!很快,就有七八个格外强壮的鲛人成功翻上了甲板! 腥风扑面,真正的短兵相接,血肉搏杀开始了! 甲板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鲛人喉咙里发出的“嗬嗬”怪响。 船员们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嘶吼着举起鱼叉、砍刀、甚至还有沉重的船桨,朝着扑上来的人形怪物狠狠砸去! 金属与骨骼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甘霖和陆珣更是如同两道旋风,牢牢钉在防线最前沿。 甘霖那壮硕的身躯此刻灵活得不可思议,一对幽蓝分水刺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两道索命的蓝光。 他步法沉稳,每一次突进、回旋,分水刺必然精准地找到鲛人的关节缝隙或是脆弱的咽喉,一刺,一搅,便是一蓬污血喷溅,一个怪物哀嚎着倒下。 他的招式狠辣、直接,充满了力量感,是纯粹为了杀戮而锤炼出的技艺。 另一边的陆珣则显得冷静甚至有些优雅。 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身形闪动间如同鬼魅,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鲛人挥舞的利爪和喷吐的黏液。 他手中那具造型奇特的生物甲壳连弩几乎没有停歇,弩箭破空声短促而致命。 “咻!咻!咻!” 每一支变异鱼刺打磨的弩箭射出,都必然有一只鲛人的眼眶、太阳穴或是张开的巨口中箭,精准得如同手术刀。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一丝的眼镜,眼神冰冷得像千年寒冰。 刘轩看得分明,这些鲛人单体实力确实不算顶尖。 最强壮的那个,浑身肌肉虬结,嘶吼声也最响亮,大概也就相当于三品武者的身体素质。 而且在岸上,它们指间的蹼膜反而影响了灵活性,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以甘霖和陆珣明显达到三品巅峰,甚至触摸到四品门槛的身手,暂时游刃有余。 看来这两位也是修习过古武的高手……刘轩心中暗忖。 可麻烦在于,鲛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第254章 太极剑 视线所及,湖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木筏。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不远处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岛屿岸边,树林如同活过来一般晃动。 更多的鲛人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地扑入水中,嘶吼着,密密麻麻地游向三艘黑船! 它们似乎完全没有恐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欲望。 蚁多咬死象!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战场。 一名船员被侧面扑来的鲛人撞倒在地,他手中的鱼叉还插在另一只鲛人胸口来不及拔出。 瞬间,三四张布满锯齿状尖牙的大嘴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手臂和脖颈上! 鲜血狂涌,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船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被疯狂撕扯,眼看是不活了。 “操他妈的!” 甘霖怒吼一声,分水刺猛地荡开面前两只鲛人,想去救援,却被另外三只更加悍不畏死的鲛人死死缠住。 它们甚至不惜用身体去硬接他的刺击,只为拖延他一瞬。 陆珣的连弩也调转不及。 混乱中,两只鲛人注意到了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看似最“弱小”也最“安静”的刘轩。 它们丑陋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嘶吼着,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同时朝着刘轩扑来。 那四排锯齿状的牙齿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刘兄弟小心!” 甘霖眼角余光瞥见,急得目眦欲裂,却被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陆珣也猛地转头,脸色微变,弩箭刚刚搭上弦。 眼看刘轩就要被这两只怪物扑中、撕碎! 不能退!退就是死! 生死关头,刘轩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眼神一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扑来的腥风,向前踏出半步,前脚画出一个半弧,身形微沉,一个标准的太极起手式! 体内罡气死寂,但脑海中《太极剑》的剑意如同清泉般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对力量、角度、轨迹最精妙的掌控感。 他顺手从脚边甲板上捞起一把不知哪个船员掉落、已经卷刃甚至崩了几个口子的破旧砍刀。 刀在手,意先行。 此刻,这把破刀在他手中,仿佛不再是凡铁,而是承载着某种“规则”的延伸。 那两只鲛人的利爪带着恶风,眼看就要抓裂他的胸膛和面门! 刘轩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抖,全身的力量顺着脊柱拧成一股,传递到手臂,再到手腕。 那把卷刃的砍刀划出一道看似缓慢、圆融无比、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弧线,后发先至! “噗!噗!”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没有火星四溅,只有两声轻微得几乎被战场噪音淹没的、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切入声。 在旁人看来,刘轩只是“恰好”用那把破刀,在两只鲛人扑来的轨迹上“轻轻”抹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但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下,那两只气势汹汹的鲛人动作猛地僵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随即,它们的头颅与脖颈悄然分离,乌黑腥臭的血液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冲天而起半米多高! 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踉跄两步,才重重摔在甲板上。 “我操,这年轻人?!” 刚刚用分水刺硬生生捅穿最后一只纠缠他的鲛人头颅的甘霖,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目光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甚至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陆珣也停下了射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探究。 没有罡气波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 全靠身体力量和……那神乎其神的技巧?! 他们看得分明,刘轩那两刀,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角度刁钻得不可思议,力道更是用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过猛,少一分则不足! 仿佛那不是砍杀,而是顺应了某种自然的“规则”,引导着鲛人自己将最脆弱的脖颈送到了刀锋最合适的落点上。 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了最精准、最高效的击杀! 这绝不是普通武者,甚至不是一般古武传承者能做到的!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洞察力和控制力?! 然而,刘轩这惊艳的表现,在潮水般涌来的敌人面前,依然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只是激起了一圈涟漪。 密密麻麻的鲛人已经彻底围住了三艘黑船,它们攀附船体,如同附骨之疽,船员们的防线不断被压缩,惨叫声不时响起,情况岌岌可危! 刘轩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 他快步走到船舷边,无视下方不断试图攀爬的鲛人,意念集中,全力催动体内那只神秘的小虫。 一根无形无质、唯有他能感知到的能量触手,悄然穿透船舷,垂入了被污血和黏液染得浑浊的湖水之中。 “甘兄弟!陆兄弟!让你们的人立刻撤回船舱,紧闭舱门!千万不要再接触湖水!快!” 刘轩用尽全力,朝着还在奋力厮杀的甘霖和指挥台上不断发令的陆珣大喊,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嘶哑。 甘霖闻言一愣,挥刺格开一只鲛人的爪子,百忙中回头看了刘轩一眼。 看到他脸上那前所未有凝重和急迫的表情,又猛地想起之前刘轩解决盐毒和巨蟹潮时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心中一横,不再犹豫: “妈的!信你一回! 所有人,撤!立刻撤回船舱! 快!” 虽然不明所以,但船长的命令不容置疑。 幸存船员们且战且退,相互掩护着,迅速退入船舱,厚重的舱门被死死关上。 就在大批鲛人失去甲板上的抵抗,更加疯狂地簇拥在船只周围,试图攀爬或凿穿船底时。 刘轩通过那根能量触须,将之前小虫分解出的各种毒素融合而成的那团充满狂暴气息的“混合毒素”,剥离出一大半,精准地释放到了船只周围的湖水之中。 刹那间,以三艘黑船为中心,大片湖水被染成了一片诡异而绚丽的彩色! 如同打翻了魔鬼的调色盘,色彩流动翻滚,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湖水中的鲛人,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虾,身体瞬间剧烈地翻滚、抽搐起来! 它们发出凄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嚎,双眼变得血红一片,充满了疯狂的混乱。 更可怕的是,它们竟然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类,用利爪撕扯,用锯齿般的牙齿啃咬! 原本还算有序的进攻阵型瞬间彻底崩溃,陷入了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和内乱之中! “就是现在!” 指挥台上的陆珣瞳孔猛缩,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他绝不会放过! 他声嘶力竭地下令,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全员上甲板!” “所有弩炮!鱼叉!弓弩!齐射!覆盖打击!给我狠狠地打!” “咻咻咻——!” “嘭嘭嘭!” “嗡——!” 箭矢如蝗,粗大的鱼叉带着凄厉的呼啸,重型弩炮发射的鱼骨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撕裂着那些陷入混乱、毫无防备的鲛人身体。 残存的鲛人终于感到了本能的恐惧,它们仓惶地想脱离彩色湖水区域,或拼命潜入深水,或是向着远处逃窜。 湖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密密麻麻、残缺不全的鲛人尸体,随着波浪起伏,将大片湖水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算是结束了。 第255章 玄阴铁木 甘霖带着满身尚未干涸的血污和纵横交错的伤口,大步走到刘轩面前。 他盯着刘轩看了很久,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突然,他“锵”的一声将沾满污血的分水刺插回腰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沾着血污和黏液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刘轩的肩膀。 这一拍,沉重,而又带着一种男人之间无需言说的认可。 刘轩却顾不上肩膀上的疼痛和血迹。 他眉头紧锁,蹲下身,研究起甲板上一具相对完整的鲛人尸体。 小虫的能量触手贴上了鲛尸。 很快,一段令人心惊的信息流反馈回来: 【目标物:不完全体‘神经寄生型傀儡’(水生适应变种)。】 【该型傀儡生理结构经定向调制,高度适应水下低压、低氧环境。骨骼中空增浮,肺叶变异兼具鳃功能,皮肤分泌黏液富含抗压及信息素成分。】 【目标体内存在高浓度‘工程化核糖酶’(非自然进化产物),具有高度生物活性及不稳定性,疑似用于维持宿主基础代谢及强化水下机能,对未调制生物具高度危害性。】 【监测到目标生物神经网络核心存在‘异源生物聚合体’(信号特征与‘尸人’体内聚合体相似度97.8%),该聚合体为初级意识支配源,接收并执行外部指令。】 “神经寄生型傀儡……非自然进化产物……异源生物聚合体……” 刘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和尸人体内的东西几乎同源!” “难道说,鲛人和尸人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只是被‘改造’的方向不同? 一个被调制成适应陆地的不死怪物,一个被调制成适应水域的杀戮机器? 这背后……到底是谁?是什么样的存在,在操纵这一切?!” 湖风带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吹过,拂动他的发梢。 刘轩看着满湖狼藉的鲛人尸体和依旧色彩诡异的湖水,只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千岛湖,水下隐藏的秘密,比想象中还要深邃、可怕无数倍。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变异生物,而是一个庞大、精密且充满恶意的……人工造物体系。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返航的船队还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湖水腥气和某种腐败的恶臭。 朝阳初升,光线照亮了三艘黑船上纵横交错的爪痕、凹陷,以及被腐蚀液烧灼出的斑驳。 船员们沉默而高效地忙碌着,用清水冲刷甲板,检查船体,更换损坏的部件,空气中飘荡着敲打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刘轩站在简陋的露天维修坞里,看着工匠和船员们围着那三艘功勋战船忙碌。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破浪号”船舷上一道深刻的爪痕,痕迹边缘的木茬坚硬锐利,像是被某种重型机械撕裂。 但更让他目光一凝的是,伤痕底部露出的木质,在清晨的阳光下,竟然泛着一种类似千锤百炼后的冷锻钢铁般的幽暗光泽,质地致密得肉眼几乎看不到纤维结构。 “这是……铁桦木?” 刘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依稀记得曾经在某音精选视频里看到过这种坚硬无比的木材介绍,但似乎也不该是这种表现。 正在旁边用一个木碗搅拌着某种特制树脂胶混合着细密木屑,小心填补另一处裂缝的陆珣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学者式的探究: “有点像,但已知的任何铁桦木,包括大灾变前的记录,硬度都远不及它。” “我们管它叫‘乌钢木’。” 他用刮板抹平胶泥,语气平缓地解释: “据现有资料推测,可能是大灾变时,随着剧烈的地质变动沉入千岛湖深处的某些古老林木,在特殊的水压、特定矿物质,以及…… 湖底可能存在的未知能量场长期蕴养下,异变而成的特殊材质。” “普通的锯子、斧头,甚至高速砂轮,在它面前都跟豆腐做的差不多。” 甘霖正光着膀子,露出精壮肌肉和几道新鲜结痂的伤口,指挥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卸下一具在战斗中被打得有些变形的重型船弩底座。 闻言,他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接口道,粗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 “是啊,这玩意儿好是好,硬得他娘的不讲道理,水火难侵,是顶好的造船料子。” “可就是太稀罕了! 咱们整个景德镇,从老镇长那时开始积攒,几乎把附近水域翻了个底朝天,抠抠搜搜攒了快十年,才他娘的凑出打造这三艘宝贝疙瘩的料子。 用一点,就真少一点,心疼得老子直抽抽!” 刘轩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他脸上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地将整个手掌完整地贴在一块未经打磨、还带着原始粗糙感的乌钢木船板上,触手一片冰硬。 意念沉入体内,悄然沟通了身体里的神秘存在。 小虫无形触手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然延伸而出,与那冰冷坚硬的木质深处接触。 刹那间,远比陆珣解释更详尽的信息流反馈回来,汇入他的脑海: 【目标物:玄阴铁木(乌钢木学名)】 【成分构成:超密度纤维素矩阵(78%)、未知金属矿物共生结晶(15%)、惰性生物硅胶质(7%)】 【特性:极致物理硬度与韧性(抗压\/抗拉强度超越钛合金),能量惰性(对多数能量攻击具有极高抗性),水下不朽(极端环境耐受性极强),微弱生物亲和力(可与特定生物能共鸣)】 【评估:顶级舰船、防御工事及高负荷能量载体核心基材,不可多得。】 【生长溯源:其初始母株基因序列与数据库残片‘长生青木’次级变种契合度71.3%。需接触更接近本源之物进行精确比对。】 长生青木! 看到这四个如同烙印般出现在脑海中的字,刘轩的心脏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难以抑制的、火山喷发般的激动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直冲顶门,几乎要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找到了! 终于找到线索了! 那几种根本没有任何线索的特殊材料,终于出现了! 第256章 没用的宝贝 而且还是能治疗他伤势的疗伤圣物。 竟然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露出了蛛丝马迹!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随后转向甘霖和陆珣,语气尽量平静: “这种乌钢木,除了已知的那几个点,附近更广阔的水域,还有没有可能找到新的来源? 我对各种材质的能量……呃,我是说,对材质特性比较敏感,或许……可以试着帮大家寻找一下。” 听刘轩这么一说,甘霖沉思片刻,开口道: “有个地方,或许可以去看看!” 于是,刚刚完成紧急修整、补足了鱼骨弩箭和燃料的“破浪号”再次启航。 这次的目标是一片据说水文复杂、暗流汹涌、连经验最丰富的老水手都不愿轻易深入的未知水域。 “破浪号”开足马力走了大半天,终于到达了目标水域。 湖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绿色,仿佛一只蛰伏巨兽的眼眸,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危险。 船只关闭了大部分动力,借着微弱的水流漂到指定区域后下锚停稳。 登上小艇,甘霖带着刘轩在这片水域转了一圈。 刘轩在众人期待、好奇又带着些许怀疑的目光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缓缓浸入冰凉刺骨、颜色深沉的湖水中。 他闭上双眼,排除一切杂念,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如同呼唤老友般沟通着小虫。 那神秘的存在如同最忠诚、最敏锐的斥候,立刻响应,分化出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的无形能量触须。 以刘轩的双手为原点,悄无声息地向着幽暗、压力巨大的湖底蔓延开去,如同在黑暗中张开一张感知的巨网。 他的精神附着其上,仔细甄别着从湖底淤泥、岩层、沉没物中反馈回来的每一丝细微的物质能量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艇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乔四妹双手不自觉地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比身处战场还要紧张。 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刘轩平静的侧脸,仿佛想从上面看出花来。 突然,刘轩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眸中爆射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抬起湿漉漉的手臂,指向左前方某片看似与周围别无二致、只是颜色更深沉一些的水域,说道: “那里!水下大约二十米,有一片……规模不小的沉木群!能量反应很特别!” 甘霖闻言,精神大振,毫不迟疑地吼道: “好!下水!打捞队,给老子穿戴整齐,准备干活!” 几名精悍的、穿着用变异鱼皮和防水胶简陋缝制的防护服的潜水队员,带着粗长的绳索和特制的撬棍、挂钩,深吸一口气,如同灵活的鱼鹰般依次扎入墨绿色的湖水中。 水花平息后,是短暂的、令人心焦的等待。 过了约莫十分钟时间,水面再次翻涌,信号绳被猛烈拉动! “找到了!拉!”甘霖声如洪钟。 黑船上的人力绞盘在数名壮汉的合力下开始“嘎吱嘎吱”地转动,绳索瞬间绷紧。 许久之后,第一根需要四五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大沉木,被艰难地、缓缓地拖出了水面! 它通体乌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淤泥和深色的水垢。 当水流冲开部分污垢,裸露出的部分,那坚不可摧的质感,那熟悉的、内敛的金属般幽暗光泽。 无疑正是乌钢木——或者说,玄阴铁木!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我的天!这么大一根!” “后面还有!下面还有好多!” 整个船队瞬间沸腾了! 压抑已久的欢呼声、激动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 这意味着更多的战船,更强的武力,更安全的生存保障,甚至是向外扩张的希望!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笼罩着船上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一船又一船的玄阴铁木被陆续打捞上来,运回小镇那个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的船坞。 “我的乖乖,这么多乌刚木,发财了啊!” 负责造船的老工匠,带着几个徒弟,围着这堆“宝贝”转了整整两天,又是用特制的小锤敲击听音,又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纹理,最后却愁容满面地找到了吴镇长和负责武备的甘霖。 “镇长,小霖,料……确实是乌刚木,和咱们库存的那些边角料一模一样。” 老工匠的声音干涩,带着无奈的叹息: “可是……太硬了!硬得离谱啊! 没有那种与乌钢木伴生的‘蚀金藤’汁液浸泡软化,光靠我们现有的这些工具,想把它们分解、切割成需要的船板、龙骨……” “唉,光是处理眼前这堆,就算有大量‘蚀金藤’汁液,没个三五年功夫,根本不可能啊!” 他似乎是为了证明,颤巍巍地拿起一把用于切割金属的高强度钢锯,示意一个徒弟扶稳一根乌刚木,用力一拉—— “刺啦!” 一声尖锐到让人牙酸的锐响过后,锯齿肉眼可见地被磨平了尖端。 而那根乌刚木上,只留下一道比头发丝深不了多少的淡淡白痕。 “确实没看见伴生‘蚀金藤’,这一批乌刚木,似乎都是……都是脱落的树枝,顺着水下暗流,从其他地方飘过来的。” 一名下水打捞乌刚木的潜水员说道。 众人的热情瞬间跌入谷底。 不能用的宝贝算什么宝贝。 就在众人沮丧之时,刘轩再次越众而出。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仿佛在无声嘲笑着凡人无力的玄阴铁木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我来试试。” 在所有人茫然、期待交织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刘轩缓缓伸出右手,将手掌轻轻按在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原木截面上。 意念集中,全力催动。 身体内,那沉睡的小虫仿佛嗅到了绝佳的“食材”,欢快地蠕动起来,散发出温和而奇异的力量波。 分解,提纯,再塑形…… 一系列复杂到无法理解的过程在微观层面瞬间完成,并通过那无形的联系作用在乌刚木,也就是玄阴铁木之上。 小虫越来越强了! 第257章 风大迷了眼 简易船坞内,所有人都注视着站在材料旁边的年轻人。 刘轩伸出手掌,按在了一根表皮如铁的木材上。 只见那坚硬如神铁、让无数工匠束手无策的玄阴铁木表面,开始以刘轩手掌为中心,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 黑灰色的杂质、多余的水分、以及某些影响结构稳定性的脆弱部分,如同被无形之手剥离,化作细密的粉末簌簌落下。 原本粗糙不平、布满岁月痕迹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如镜。 甚至能隐隐倒映出周围人惊骇的面容,露出了内部最纯粹、最坚韧、流淌着淡淡金色丝絮状纹理的本体!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些被神秘力量处理过的木料,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和可塑性!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它们开始自动地、如同有意识般弯曲、拉伸、塑形! 一块厚重的板材边缘自然地卷起,形成优美的弧线; 一根粗壮的原木中部缓缓内凹,两侧隆起,逐渐呈现出最适合构建船体龙骨的完美弧度!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感,仿佛不是加工,而是在引导材料回归它本该有的形态!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位一辈子与木头打交道的老工匠,亲眼目睹这超越他认知极限的一幕,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 甘霖一个箭步冲上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拍打着一块刚刚自动成型、还带着一丝奇异微温的流线型船肋板。 入手处传来的不是木头的闷响,而是一种低沉、坚实、如同敲击百炼精钢般的金属嗡鸣声! 他虎目圆睁,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脸上爆发,声震整个船坞: “好!太好了!他娘的!有这样的神技,何须三五年? 只要轩哥帮忙,不出三个月,咱们景德镇就能再添三艘,不,五艘黑船! “到时候,看湖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杂碎,还怎么嚣张!” 不知不觉,在有些匪气的民兵队长兼黑船船队首领甘霖口中,刘轩已然从‘’年轻人‘’变成了‘’轩哥‘’! 湖心岛码头,一派热火朝天。 最后几根玄阴铁木被粗壮的船员们喊着号子抬上岸,那沉甸甸的墨色木料砸在临时铺就的木板道上,发出闷响。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有了这批坚逾精铁的木料,湖边小镇最大的依仗——大黑船极有可能又会增添几艘! 刘轩脸上也带着笑。 能为这世外桃源般的小镇做点什么,也算是替那便宜师祖偿还些债务。 船上的木料被一根根抬了下来。 突然,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疯狂擂动,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蛰伏在体内的那只小虫,传递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意识波动。 那不是单纯的渴望,更像是一种……朝圣般的颤栗,混合着极度的兴奋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 “靠近些!靠近些!”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脚步,将他带向木料堆角落。 他一眼就看见了木料堆里与其他油亮沉重的玄阴铁木格格不入,那根最短小、最不起眼的沉木。 那截如枯树根的东西表皮干枯,裹满了黑黢黢的淤泥和腐烂水草。 “等等!” 他声音有些发干,叫住了正准备将其一脚踢开的船员。 在周围几人疑惑的目光中,刘轩快步上前,不顾污秽,徒手扒开那厚厚的淤泥。 指尖在一条不起眼的裂缝深处触碰到了异样—— 一截拇指粗细、颜色灰败、质感如同彻底失去水分的枯树根。 当指尖与那截枯树根真正接触的刹那—— “嗡!” 体内的小虫发出了同刘轩建立联系以来最强烈的震颤与欢鸣,仿佛沉眠的巨龙睁开了双眼! 一股磅礴却温和的生机能量,如同积蓄了千年的春潮决堤,轰然顺着指尖涌入他近乎死寂的体内! 与此同时,一道清晰的意识烙印直接映入脑海: 【目标物:长生青木(子体残根),活性微弱但本源未失。】 【可消耗此单位精华,初步修复宿主受损经脉及丹田,恢复基础罡气运转。】 刘轩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猛地一沉,随即又以近乎炸裂的频率疯狂跳动起来,热血“轰”地一下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麻痹感。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五行材质,首见其踪! 整整三个月! 近百个日夜!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断裂处的剧痛,每一次尝试凝气都感受着丹田欲裂的绝望。 那些深夜,冷汗浸透粗布褥子,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冲喉而出的呻吟咽回肚里。 武力尽失,虎落平阳,故作镇定的外壳下,是无数次濒临崩溃的边缘。 而现在,治愈的钥匙,就握在他手中! 巨大的冲击让他双腿一软,膝盖一弯,险些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淤泥里。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刘轩!你咋了?咋哭了?” 一直悄悄关注着他的乔四妹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常,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冲了过来,冰凉纤细的手紧紧扶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语气焦急,带着哭音。 刘猛地一个激灵,深吸一口带着湖腥和水草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住眼底翻涌的热意,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借着少女的搀扶站稳。 “没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动作却快如闪电,小心翼翼地将那截看似枯败的树根从木缝中抠出,仿佛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飞快塞进贴身内袋,紧紧捂住。 随后,他站直了身子,用力抹了把脸,将那些软弱的痕迹擦去,望向被夕阳染成金红的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道: “风大,迷了眼。” 乔四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纹丝不动的树梢,又看了看刘轩棱角分明的侧脸。 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最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扶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 第258章 能量还不够 当晚,月华如水,透过木窗的缝隙,在简陋的湖边木屋内投下清冷的光斑。 刘轩盘膝坐在硬木板床上,心跳却如同战场上冲锋的鼓点。 他小心翼翼地从内袋里取出那截长生青木的残根。 “小虫,快……给我分解!” 刘轩集中意念,向体内那奇异的存在下达了急迫的指令。 无声无息,数条无形的能量触手自他体内探出,将那截残根紧紧包裹。 【目标物:长生青木(子体残根)。】 【功效:蕴含磅礴生机的木属性源力精华。生长、治愈、缠绕持续恢复、强化生命力。】 【提纯已完成,是否开始修复宿主受损经脉?】 “开始修复!” 刘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期盼。 下一刻,一股磅礴如海、温和似春水的生机之力,瞬间从小虫所在的空间奔涌而出,冲入他那如同被烈焰焚烧过的荒漠般的经脉! “嘶——” 刘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剧震。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极致舒泰! 原本每时每刻都如同被锉刀刮擦、遍布裂痕甚至彻底断裂的经脉,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竟然泛起了清晰无比的、冰凉的修复感! 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甘霖的浸润,虽然细微,却真实不虚地正在愈合! “感觉到了!我的经脉……活了!” 他心中在狂吼,激动得每一寸肌肉都在轻微颤栗。 这具几乎沦为废躯的身体内部,终于重新焕发了“生”的气息! 然而,好景不长。 这股生机在流淌过几条主要经脉,试图向更深处、更细微的支脉以及核心的丹田发起冲击时,却如同溪流汇入无边无际的干裂大地,迅速被吸收、分散,后力不济。 小虫再次传来信息: 【长生青木(子体残根)能量已吸收,宿主经脉活性恢复3.7%,丹田壁垒轻微修复。】 【警告:能量不足,无法完成基础循环重构。】 “还不够……远远不够!” 刘轩睁开眼,眸中炽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更加坚定。 他需要更多,更完整的长生青木! 这截残根,只是撬开了希望大门的一道缝隙,门后的康庄大道,还需要更多的“钥匙”来铺就! 但他心中已无迷茫。 有一就有二,这片神秘辽阔的千岛湖底,定然沉睡着真正的“长生青木”本体! 看来师祖他老人家确实没有诳自己,变异江豚“小丽”真的能带他找到能治愈他伤势的宝贝。 只是,小丽又跑哪去了呢? …… 接下来的十几天,刘轩随着渔船早出晚归,几乎踏遍了附近可能的水域。 小虫的能量触手深入湖底,在三百米范围内形成一个感知球体,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与那残根同源的气息。 只是,那长生青木,仿佛石沉大海,再无踪迹。 不过,分解提纯出的那些雪白湖盐,被甘霖带人运到百里外的九昌城试卖,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几百斤品质极高的精盐,在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被几家大商户一抢而空,换回了景德镇急缺的过冬物资。 船队回来,分发物资那天,小小的湖边码头成了欢乐的海洋。 厚实的棉被被妇人们抱在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很少能见到的、五颜六色的硬块水果糖,引得孩子们欢呼雀跃,围着大人打转; 成袋的粮食、风干的肉脯、还有几大桶劣质却足以驱寒的烈酒,被井然有序地分发给每一户。 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轻松与暖意,连湖风似乎都不再那么刺骨。 众人当然不会忘记带来这一切的是谁。 刘轩那间简陋的小木屋,门槛几乎被踏破。 新鲜的鱼获、自家腌的咸菜、甚至还有大娘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 各种饱含心意的礼物堆满了角落,让过来帮忙收拾的乔四妹看得直发愁。 “刘大哥,这……这往哪儿放呀?” 少女蹙着好看的眉头,看着几乎无处下脚的屋子,声音柔柔的。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利落地开始归类整理,动作轻柔而麻利。 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在她微微汗湿的鬓角勾勒出细细的金边。 刘轩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底某处微微松动,泛起一丝暖意。 “辛苦你了,四妹。看着处理吧,给大家分分也好。” 乔四妹回过头,冲他嫣然一笑,脸颊微红: “不辛苦!大家是真心感激你呢,送回去多不好。” 那笑容纯净而温暖,仿佛能驱散这末世所有的阴霾。 然而,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 甘霖从九昌城回来的第三个夜晚,月黑风高。 刘轩刚结束一轮徒劳的“修炼”,正准备休息,木屋外突然传来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 “砰!” 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狠狠推开! 甘霖高大壮硕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他脸上没有了分发物资时的爽朗笑容,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极力压抑的……紧张。 “轩哥!有大家伙正朝咱们景德镇来了!” 他声音低沉急促。 “什么玩意儿?大家伙?!” 刘轩心头一凛,睡意全无,一个箭步窜起,跟着甘霖冲出了木屋。 冰冷的湖风扑面而来。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惊动的人,所有人都仰着头,面带惊恐地望着漆黑一片的湖面远方。 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个无比庞大的阴影,蛮横地破开沉沉的夜幕,朝着景德镇这个弹丸之地的方向,缓缓逼近! 是艘船! 大得超乎想象的船! 那冰冷、强硬、充满工业力量的轮廓,绝非鲛人那些粗糙的木筏可以比拟,也完全不同于景德镇赖以生存的灵活黑船。 那是…… 旧时代工业力量的冰冷余晖,是钢铁与炮火的象征! 第259章 ‘镇远\’级巡洋舰 陆珣举着一具从废墟里淘来的、漆皮剥落的老旧望远镜,声音因为压抑的震惊而微微变调: “是九昌城的船!看型号……是他们的‘镇远’级巡洋舰! 这帮煞星,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片公认的‘鸟不拉屎的荒芜水域’来了?!” 甘霖已经不用再确认了,他猛地一挥手臂,码头上那座简陋的了望塔,立刻响起了急促而刺耳的钟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沉闷紧迫的警钟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瞬间撕裂了小镇宁静的夜空,传遍每一个角落! 警钟余音未散,训练有素的景德镇便已展现出在末世挣扎求存磨砺出的惊人秩序。 妇孺老弱没有哭喊,没有慌乱,在几个领头人简短急促的手势和低喝声中,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无声地沿着几条早已摸索出的隐蔽小径,撤往后方依山而建、更为坚固的石屋群落。 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老人们互相搀扶,脚步虽急却不乱。 码头上,三艘黑船的船员则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斗机器。 粗重的、带着锈迹斑斑尖锐铁刺的厚重渔网被疯狂拉起,哗啦啦地覆盖在船舷两侧关键部位; 架设在船头的重型船弩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盘声,儿臂粗的弩箭泛着冷光对准湖面; 手持鱼叉和各种冷兵器的青壮目光锐利,伏低身体; 仅有的几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老旧步枪也被架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转瞬间,刚才还人影绰绰的码头,便空旷下来,只剩下寥寥数人直面那不断逼近的压迫感。 吴姨站在码头最前方,这位曾经风姿绰约、如今眼角已爬上细密皱纹的妇人,背脊挺得笔直。 湖风吹拂着她有些花白的鬓发,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不再年轻的线条。 她的眼睛如同最沉稳的老渔夫,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轮廓愈发清晰的钢铁巨兽,浑浊中透着历经风浪的坚毅。 甘霖和陆珣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护在她身旁,脸色铁青。 刘轩心中念头飞转。 九昌城?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难道是冲着我来的?还是…… 他猛地想起那些经由小虫分解提纯、带着细微源力波动,被送往九昌城交易物资的几百斤精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看样子,是那些盐引来了大势力的窥探!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铁链滑动的哗啦声,那艘庞大的巡洋舰在距离码头约千米外的深水区轰然下锚。 庞大的舰身甚至让附近的水位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动,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几艘动力强劲的黑色冲锋艇被迅速放下,破开幽暗的波浪,径直朝着景德镇这小小的木质码头疾驰而来。 “噔!” 靴底重重踩在码头木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带着压迫感。 为首快艇上,跳下来一名年轻军官。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虽有些陈旧却熨烫得笔挺的旧时代海军军官制服,肩章上镶嵌的几颗银色星辰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下,反射出冰冷而尊贵的光泽。 经常去九昌城交易渔获的甘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九昌城海军中校、“镇远”号巡洋舰舰长——周邰。 军官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般的居高临下,缓缓扫过码头上严阵以待的寥寥数人。 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面孔陌生、气质与周围渔民截然不同的刘轩身上。 “本人周邰,九昌城海军,‘镇远’号舰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语气仿佛不是在自我介绍,而是在宣读判决书。 “奉城主令,追查叛党余孽。” “据线报,你们景德镇,近日收留了一名来历不明的外乡人?”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刀尖直指刘轩。 甘霖脖颈上的青筋瞬间贲起,壮硕的身躯肌肉块块隆起,不动声色地向前踏出半步,用自己铁塔般的身躯将刘轩完全挡在身后,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般低沉而强硬: “周舰长,你搞错了。我们景德镇是自治聚集地,不归你们九昌城管辖。我们收留谁,是我们的自由。” “自治?” 周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弧度轻微,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叛党危害的是整个千岛湖区域所有幸存者的安全,这,归我们管!”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轰!” 一股强横无匹、凝若实质的罡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码头上仿佛瞬间刮起了一阵无形的风暴! 地面的灰尘、碎屑被席卷而起,形成一个小型的旋涡,距离稍近的几个火把火焰疯狂摇曳,明灭不定,连吴姨那洗得发白的衣袍下摆都被这股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向后飞扬! 六品武者! 这股磅礴的气势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甘霖和陆珣脸色同时一白,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他们只是三品巅峰,与真正的六品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周邰爆发气势的同时,远处那艘钢铁巡洋舰前甲板上,那门粗壮得令人胆寒的203毫米主炮,伴随着一阵沉闷而极具威慑力的机械转动声,“吱嘎——吱嘎——”缓缓调整了方向。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缓缓睁开的独眼,冷漠地地瞄准了远处灯火零星的小镇! 不需要任何言语威胁,只要周邰轻轻一挥手,下一秒,这座在千岛湖挣扎求存了多年的小镇,就可能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物理意义上的抹去! 第260章 我是合法商人 绝望的气氛,如同千岛湖冬季最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码头上的每一个人。 甘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血管凸起,拳头紧握,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面对巨舰大炮,他这个景德镇民兵队队长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珣眼镜后的目光急速闪烁,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推演出一线生机,可算来算去,都是死局。 绝对的力量面前,智慧有时也显得苍白。 吴姨挺直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那双看惯风浪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无奈与…… 一丝认命。 力量的绝对差距,让任何反抗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几乎要将码头凝固时—— “行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奇异地打破了这凝固的空气。 刘轩轻轻拨开身前面色铁青、肌肉紧绷的甘霖,一步步走了出来,站到了周邰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五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和平静。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外乡人,刘轩。” 他顿了顿,迎着周邰审视的目光,继续说道: “至于你口中所说的叛党,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不是。 我是安西城世峰集团总经理,正儿八经的合法商人。” “安西城刘三喜城主,呼城呼延蓉城主,都可以为我作证。” “安西?” 周邰像是听到了什么拙劣的笑话,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呵,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别说远在千里之外的安西了,就是上游的庆城,他们的商队也从未成功抵达过千岛湖核心区域。” “你说更北边的安西?怎么,你是飞过来的?” “如果你们城里有卫星电话或是电台,设法问问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刘轩皱起眉头,对方的先入为主,让沟通变得困难。 或许,人家根本就不打算沟通。 “联络?”周邰嗤笑一声。 “那行吧,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回了九昌城,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他特意加重了“公道”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脱掉一只手上的皮质手套,随意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艘码头上的冲锋艇。 “不行!刘轩凭什么跟你走?” 一个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乔四妹从后面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刘轩身前,美丽的脸上毫无血色。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慌,却依旧倔强地瞪着周邰。 她单薄的身躯在湖风和强者威压下微微发抖,像是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芦苇,却固执地想要保护身后的人。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吴姨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试图以镇长的身份做最后的交涉: “周舰长,刘轩是我们景德镇的客人,也是恩人。他帮助我们很多,绝不是什么叛党。能否通融……” “吴镇长!” 周邰粗暴地打断了她,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这千岛湖上,不是没有渔村私藏过所谓的‘客人’,他们最后是什么下场,相信不用我多说给你听了吧?” “窝藏叛党,同罪论处!你是想用整个景德镇,来赌我的耐心吗?”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吴姨后面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脸色灰败,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身后是一千多景德镇镇民,她不敢赌!也没有底牌去赌! 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 刘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微微颤抖的纤细背影,又看了看满脸屈辱不甘的甘霖、陆珣,以及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岁的吴姨,心中已然明了。 他轻轻将乔四妹拉到自己身后,少女还想挣扎,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迎着周邰那如同看待猎物般的目光,刘轩语气依旧平静: “我跟你们走。不要为难镇上的人。” “轩哥!” “刘轩!” 甘霖、陆珣和乔四妹同时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焦急。 吴姨猛地看向刘轩,嘴唇剧烈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更沉重的一声叹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道义与情感,都显得如此奢侈和脆弱。 周邰看着主动走出来的刘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识时务者为俊杰。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手中拿着沉重的金属镣铐,就要给刘轩戴上。 码头上,所有透过掩体缝隙窥视的景德镇居民,无论是青壮还是老弱,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中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一种深深的、刻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们守护了自己的家园这么久,击退过水匪、鲛人,对抗过变异生物。 却在更强大的暴力机器面前,连保护一个带给过他们希望的朋友都做不到。 然而,就在那冰冷镣铐即将触碰到刘轩手腕的刹那—— “哗啦!!!!!!” 湖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冲天巨浪! 冰冷的湖水如同瀑布般倾泻在岸边,将几艘冲锋艇上的水兵淋了个透湿! 月光与水光交织中,一条流畅而庞大的银灰色身影矫健地跃出水面,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优美弧线,重重砸落在一旁的水面,激起更大的浪花。 变异江豚,小丽! 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是,它额头那块原本只是颜色略深、不太起眼的闪电状纹路,此刻正散发出璀璨夺目、几乎要刺破夜空的蓝色光辉! 那光芒如同液态的雷霆,又像是镶嵌在它肌肤上的活体宝石,流淌着强大而神秘的能量! 周邰脸色骤变,一直保持冷峻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低吼: “三级变异体?!” “你们……你们景德镇竟敢私养凶兽?!” 第261章 被小丽顶飞 周邰那句“私养凶物”的惊怒质问还未完全落下—— “啾——!!!” 小丽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鸣叫! 那声音完全不同于它平日温和的啁啾,更像是一种高频的能量震荡波,穿透湖水,直抵深邃的湖底! 这声充满愤怒与某种召唤意味的鸣叫,仿佛一个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下一刻,湖底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至极、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 回应! “咚……咚……” 那声音如同某个沉睡亿万年的巨兽被惊扰后,缓缓复苏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却又带着撼动整个水域的磅礴力量! 又像是某种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在深水之下舒展它禁锢已久的躯干,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便搅动了整片水域的平衡! “哗啦——轰!” 码头边的湖水开始不自然地、剧烈地翻涌、沸腾。 不是波浪,而是如同烧开的锅! 连那艘千米之外、重达数千吨的钢铁战舰“镇远号”,都在这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出现了明显的、令人心悸的摇晃! 甲板上的水兵站立不稳,惊呼声四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冷的海啸,从深邃不可测的湖底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区域!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周邰脸上的从容和冰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震动! 猛地扭过头,他目光死死盯向那片幽暗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水区。 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某种远远超出他预料和掌控范围的东西! 几乎同时,“镇远”号巡洋舰声呐室内,主屏幕上原本清晰稳定的水下地形扫描图瞬间被毫无规律的雪花彻底淹没! 刺耳的、代表强烈干扰的噪音取代了所有规律的声波反馈,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报告!声呐完全失灵!水下有未知的强烈干扰源!强度……强度无法测量!” 声呐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紧接着,旁边的能量监测员几乎是跳了起来,脸色煞白,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能量读数爆表!有……有个巨型目标!正在从极深水层急速上浮!速度……太快了! 体积……我的天!初步估算体积超过我方舰体两倍以上!”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惊呼,如同死亡的丧钟,瞬间将恐慌如同瘟疫般扩散到每一个九昌城水兵的心中。 正准备押解刘轩上艇的周邰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这个关乎精盐秘密的“重要目标”。 他一把粗暴地推开身边同样被吓呆的士兵,快步冲向码头边随着浪涛剧烈起伏的冲锋艇,同时一把抓起腰间的对讲机,嘶吼道: “全体最高戒备!红色警报!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开过战舰的朋友都知道,钢铁战船最怕的不是天上飞的,水面跑的敌人。 战舰最怕的是水底下未知的敌人! 就好像潜水艇,悄咪咪的给你来上一发重型鱼雷,一艘战舰基本就玩完了。 “深水炸弹预备!给我炸!不管是什么,把它给我逼出来!” 他吼叫着,同时命令几艘小艇开足马力,疯狂地向着母舰“镇远”号的方向逃窜! 临走一把抓起刘轩扔进了一艘冲锋艇内。 随着几枚粗壮的炸弹被投入湖中,湖面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轰!轰!轰!轰!” 数枚深水炸弹在幽暗的深处爆开,沉闷的巨响通过水体传导,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数道混杂着淤泥、破碎水草和死鱼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如同湖神被触怒后发出的毁灭咆哮。 水花如同暴雨般砸落,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在这翻腾的浪涛与爆炸激起的混乱水幕间隙中,变异江豚小丽那银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灵活而迅疾地穿梭! 它似乎被这攻击彻底激怒了,额头闪电纹路的蓝光炽盛如小太阳! 几次凶猛的、携带着巨大动能的冲撞,直接将两艘躲闪不及的九昌城小艇如同玩具般撞得凌空飞起,在空中解体,然后带着上面的士兵惨叫着重重砸回汹涌的湖面,溅起更大的浪花。 “开火!拦住它!机炮瞄准!” 镇远号甲板上,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座双联装30毫米近防机炮立刻调整方向,炮管高速旋转,发出电机驱动的嗡鸣,随即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热火舌! 密集的穿甲弹如同死神的鞭子,撕裂空气,朝着小丽那庞大的身躯笼罩而去!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弹幕即将临体的瞬间,小丽周身那璀璨的蓝色光辉骤然扩散,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流转不息的半透明能量护罩! “叮叮当当——噗噗噗!” 威力足以撕裂轻型装甲的机炮弹头打在这层护罩上,竟然大部分被生生弹开,只在护罩表面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少数穿透进来的也威力大减,只能在它坚韧的银灰色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硬扛着弹雨,小丽巨大的尾鳍猛地一拍水面,借力昂起头颅,巨口张开。 猛地喷射出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幽蓝色高压水箭! 那水箭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蓝色的闪电,瞬间跨越数百米的距离! “轰!!!” 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镇远号甲板上那座仍在咆哮的机炮塔!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金属扭曲碎裂的巨响! 整个炮塔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砸中,瞬间变形、撕裂。 炮管扭曲成麻花,防盾碎片四处飞溅,操作台上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动能震成了肉泥! 极度混乱中,小丽展现出了远超普通生物智慧的战斗技巧。 它一个灵巧的摆尾,如同水族馆里经过训练的海豚表演顶球一般,庞大的头颅猛地向上一掀! “砰!” 刘轩所在的那艘、正试图逃离的冲锋艇,直接被它从底部顶中。 整艘小艇如同被抛石机抛出,轰然离开了水面,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弧线! 艇上的士兵惨叫着坠湖,而刘轩也因为巨大的惯性,整个人被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刘轩——!” 码头上,乔四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美丽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泪水夺眶而出,挣扎着就要往湖里冲,被身旁的吴姨死死抱住。 第262章 神秘鲛人战舰 下一秒,预想中刘轩坠入冰冷湖水或被摔成肉泥的画面并未出现。 就在他身体开始下坠的轨迹上,小丽那庞大的身躯再次破开翻涌的浪涛,如同计算好一般精准地出现在下方! 它巨口一张,精准地将下落的刘轩整个“吞”了进去! 巨大的上下颚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该死!混蛋!” 已经被镇远号放下缆绳救上甲板的周邰,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气得目眦欲裂。 功亏一篑的懊恼和任务目标被“夺走”的愤怒,让他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确实是奉了九昌城内某位大人物的密令,必须活捉刘轩,解开那高品质精盐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无论是技术还是别的什么。 而景德镇码头这边,众人则陷入了巨大的悲哀与茫然。 甘霖死死攥着拳头,陆珣颓然低头,吴姨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那个为景德镇带来改变和温暖的年轻人,似乎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厄运,葬身于这头他们原本以为友善的变异生物之口。 “怎么会这样?小丽……小丽不是吕道长的宠物吗?它怎么会……吃了刘轩?” 乔四妹喃喃自语,豆大的眼泪不停划过她绝美的脸庞。 就在所有人,以为刘轩“葬身鱼腹”之时—— “哗啦啦——!!!!!!” 湖心深处,传来了一声比之前所有深水炸弹爆炸加起来都要恐怖、都要震撼的巨响! 仿佛整个千岛湖的湖底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掀开! 一道巨大水墙,轰然掀起,遮天蔽月! 漫天水幕倾泻,如同天河倒灌! 而在那仿佛连接天地的恢弘水幕之中,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突破了水面的束缚,悍然现身于世间! 那是一条……通体乌黑、线条流畅至极、形态宛如旧时代战略核潜艇的巨型舰船! 它静静地浮出水面,黝黑的壳体不带任何标识,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着冰冷、死寂、非人性的金属光泽,如同一条……一条“黑色的大鲸鱼”! 九昌城巡洋舰上的水兵们,透过舷窗或是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看到了令他们毛骨悚然、毕生难忘的景象: 在那艘“大黑鱼”宽阔而湿滑、布满贝类附着物的钢铁脊背上,密密麻麻地、如同军队检阅般整齐地站立着数不清的身影! 它们皮肤覆盖着滑腻的黏液,耳后鱼鳃在不断开合,手中握着骨质或粗糙金属打造的武器—— 正是他们熟悉又痛恨的鲛人! 但与之前那些只凭本能疯狂进攻、如同野兽般的低等鲛人截然不同。 眼前这些鲛人,眼神冰冷、空洞,如同被设定的程序,纹丝不动地矗立着,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纪律性和……死寂感。 而站在所有鲛人最前方,如同指挥官一般的,是一个体型格外高大、接近三米的强壮鲛人。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白、完全漆黑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近在咫尺、正在缓缓倾斜的“镇远”号巡洋舰。 那布满利齿、本该只能发出嘶吼的嘴,嘴角的肌肉竟然极其不自然地、缓缓扯起,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充满了人性化讥讽与残忍的笑容! 它张开嘴,发出一段清晰无比、字正腔圆、甚至带着某种怪异腔调的人类话语,如同宣告末日的审判: “你们……人类……都得死!” 话音未落,“大黑鱼”前端,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如同潜望镜基座般的凸起部位,骤然亮起一团刺目欲盲的幽蓝色光芒! 能量汇聚发出的“嗡——”鸣声低沉却震人心魄! 下一秒,一道并不粗大、却凝练到仿佛将周围光线都吸进去的幽蓝光束,如同神话中波塞冬投出的死神标枪,瞬间跨越了短短数百米的距离,无声无息地命中了“镇远”号巡洋舰厚重的水线以下装甲!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来自地狱的金属撕裂、熔化、汽化的滋滋声! 巡洋舰庞大的舰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柄烧红的烙铁捅穿的奶油! 被命中的部位,那足以抵挡普通炮弹的特种钢材,如同遇到超高温等离子射流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消失,留下一个边缘呈现出暗红色、直径超过三米的、贯穿性的恐怖窟窿! 冰冷的千岛湖水,如同决堤的洪荒巨兽,疯狂地朝着舰体内部倒灌而入! “警报!警报!舰体右舷水线下方严重破损!三号、四号水密舱完全失效!” “大量进水!损管队!快上!堵住它!” “动力舱被淹了!主引擎停机!备用电源启动!” 巡洋舰内部,刺耳的损管警报声、船员的惊呼、绝望的呐喊、湍急凶猛的水流冲击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为这旧时代残存的战舰唱响最后的悲歌。 水兵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抱着堵漏垫、木楔,试图用人力的渺小去对抗那狂暴的自然之力与未知科技造成的巨大创口。 但在数千吨湖水形成的恐怖压力冲击下,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如此徒劳和可笑。 冰冷的湖水迅速漫过脚踝、膝盖、腰际……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底舱里的每一个人。 “湖神!是鲛人带着湖神来报仇了!我们触怒了湖神!” 景德镇的渔民们何曾见过这等如同神罚般的恐怖景象,纷纷面无人色地跪倒在地,朝着那艘神秘的“大黑鱼”和依旧翻腾不休的湖面,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般疯狂地磕头,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那未知存在的宽恕。 那鲛人首领布满黏液和鳞片、指间带着蹼膜的怪异手掌,如同斩首的铡刀般,猛地向前一挥! 无声的指令瞬间传遍整个“军队”。 站在“大黑鲸鱼”那冰冷宽阔脊背上的数百鲛人,如同下饺子般,齐刷刷地、毫不犹豫地跃入翻腾的湖水之中! 它们入水几乎不溅起多少水花,动作整齐划一到像是看花样游泳表演。 一入水,便立刻分成两股清晰的黑色洪流,一股如同嗜血的鲨鱼群,径直扑向正在缓缓倾斜、内部传来绝望呼喊的“镇远”号巡洋舰。 另一股则带着冰冷的杀意,朝着灯火零星、正在跪拜祈求的景德镇码头蜂拥而去! 第263章 人鲛大战 湖面上乱成一锅粥。 “给我打!挡住它们!所有人,自由开火!” 周邰死死抓住剧烈倾斜的船舷栏杆,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往日里的冷峻从容早已被绝境下的狰狞取代。 甲板上残存的水兵,强忍着舰体倾斜带来的眩晕和恐惧,依托着任何可以固定的物体,举起手中的步枪、冲锋枪,朝着水中那些急速逼近的阴影疯狂扫射! “砰砰砰——哒哒哒——” 炽热的弹壳如同雨点般跳落,滚烫的枪口焰在昏暗的夜色下不断闪烁。 子弹打入水中,激起密密麻麻的水线,偶尔有鲛人被击中,爆出一团暗绿色的血雾,发出凄厉的嘶鸣。 但更多的鲛人只是略微一滞,便以更快的速度潜泳靠近! 它们的皮肤似乎对普通子弹有着不俗的防御力! “上船!杀!” 与此同时,甘霖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也在景德镇码头响起。 他赤红着双眼,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挥舞着两柄分水刺,率先跳上了最近的一艘黑船。 三艘黑船上的船员们,眼见鲛人扑来,求生的本能和保卫家园的血性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们疯狂地操作着船弩,“嘣!嘣!嘣!”沉重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入水中。 这种依靠机械力量的冷兵器,穿透力远超子弹,瞬间将几个冲在前面的鲛人如同糖葫芦般串了起来,钉死在湖面上! 船上的青壮们则手持鱼叉、长矛、甚至斧头和砍刀,趴在加装了尖锐铁刺的船舷边,死死盯着水面,准备进行最残酷的接舷战。 一时间,原本剑拔弩张、几乎要兵戎相见的两伙人类,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深湖的恐怖威胁下,竟然不约而同地结成了脆弱而短暂的同盟,共同对抗起这非人的入侵者。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镇远”号巡洋舰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甲板已经变成了陡峭的斜坡,不断有水兵在射击时脚下打滑,惨叫着滚落水中,立刻就被蜂拥而上的鲛人拖入深水,只留下一串翻滚的气泡和迅速扩散的血色。 惨叫声、落水声、枪声、鲛人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死亡交响乐。 而景德镇这边,三艘黑船如同三座移动的堡垒,凭借着覆盖船舷的铁刺网和船员们悍不畏死的抵抗,暂时顶住了鲛人第一波凶猛的冲击。 船弩每一次发射都能带来战果,但鲛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尝试从船底、从侧后方攀爬!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镇远”号方向传来! 原来是倾斜的舰身,导致那门原本瞄准“大黑鲸鱼”的主炮,炮口歪斜着指向了侧前方的空当。 一名绝望中的炮手,或许是出于最后的疯狂,按下了开火键! 巨大的炮弹呼啸着飞出炮口,堪堪擦着那艘静静悬浮的“大黑鲸鱼”的边缘,在它旁边不足五十米的水域轰然炸开! “轰隆——!” 一道比之前深水炸弹猛烈数倍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仿佛湖底都被炸穿! 狂暴的冲击波甚至让远处的黑船和“大黑鲸鱼”本身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这一炮,虽然没能命中目标,但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力,却让所有目睹的鲛人动作都为之一顿,连那站在“大黑鲸鱼”背上的鲛人首领,冰冷的目光也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而,这并不能扭转人类岌岌可危的局势。 短兵相接,在下一刻彻底爆发! “呃啊!” 一名九昌城水兵被从船舷边突然探出的、带着利爪的蹼掌抓住了脚踝,惊叫着被拖入水中,瞬间被几把骨刃分尸。 “去死!” 甘霖咆哮着,将一柄分水刺狠狠捅进一个刚刚爬上黑船舷边的鲛人眼眶,绿色的黏液和暗色的血液喷溅了他一脸。 他猛地一脚将那抽搐的尸体踹回湖里。 “保护侧翼!别让它们上来!” 陆珣在另一艘黑船上指挥,他手中没有重型武器,只能依靠手中的连弩,射向试图攀爬的鲛人要害。 鲛人在水中的力量大得惊人,它们用利爪扣住船体,用蛮力撕扯着铁刺网,甚至有的直接用身体撞击船底! 幸好黑船异常坚固,顶住了鲛人的疯狂攻击。 景德镇的民兵们凭借着对船只的熟悉和悍勇,勉强支撑,但伤亡开始出现,惨叫声此起彼伏。 乔四妹和其他妇孺躲在码头后方的掩体里,听着前方传来的厮杀声和同胞的惨嚎,脸色苍白。 而“镇远”号的情况更加糟糕,进水无法控制,倾斜角度越来越大,甲板上的抵抗越来越弱,落水者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战局,正迅速朝着对人类绝对不利的方向滑落。 …… 冰冷刺骨的湖水在头顶上方闭合,将爆炸的轰鸣与战舰的怒吼隔绝成遥远沉闷的回响。 刘轩被包裹在一个结实而富有弹性的透明“气泡”里,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绝对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水压。 但气泡内的空气却奇异般地湿润而清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仿佛是深海巨兽的呼吸。 “小丽!你这家伙,下次能不能温柔点!” 刘轩惊魂未定,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身下微微颤动、如同活物般的“地面”。 刚才被这大家伙粗暴地一口吞下,也是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鬼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喉头一滑,让自己变成开胃小餐。 一股亲昵中夹杂着焦急的情绪波动,如同温水流过心间,传递而来。 刘轩定了定神,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他能看见,小丽那长长的吻部正小心翼翼地叼住包裹他的气泡,巨大的身躯灵活一摆,开始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湖底潜去。 下潜,不断地下潜。 头顶的光线迅速被吞噬,最终彻底消失。 就在刘轩恍惚中以为将永远沉沦于这片墨色深渊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一片光怪陆离、完全超出人类想象的水下奇观,猛地撞入他的视野。 第264章 战力回归 水下世界。 与吕洞玄家那片水域差不多,只是规模更加庞大。 发光的幽蓝色、绿色水草,如同绵延数公里的霓虹灯带,在无形的暗流中妖娆舞动,照亮了沉没城市的轮廓。 扭曲断裂的钢筋水泥森林间,成千上万条形态各异的变异鱼群静谧穿梭,它们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生物荧光,汇聚成一条条流淌的星河。 更远处,巨大的、如同水晶雕塑般的珊瑚丛,寄生在倾颓的摩天大楼残骸上,散发着梦幻迷离的光泽。 偶尔有体型堪比小艇的巨大阴影在水晶珊瑚丛中缓缓游弋,投下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里是一片死亡与生机诡异交织的深湖秘境,是末世后人类从未踏足、也无法踏足的禁区。 ‘妈的,谁能想到,这千岛湖底下,还藏着这么一个世界……’刘轩心中震撼。 末世那场大地震,不仅把无数城市埋入地底,将平原变成湖泊,更是在这湖底撕开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深渊裂缝? 小丽叼着气泡,沿着一条巨大、幽深、仿佛直通地心的海沟持续下潜。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黑暗的水域中,忽然出现了一片朦胧的青光。 越是靠近,那青光越是明亮温润。 最终,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呈现眼前。 水域中央,一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树,静静地扎根在湖底最深处。 它通体散发着温润而神圣的青色光辉,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死寂,庞大的树冠如同帝王华盖,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以这株古树为中心,水质变得极其清澈纯净,充满了令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的勃勃生机。 就连那些在水晶珊瑚丛中若隐若现的庞大阴影,也似乎对这片区域充满敬畏,不敢越雷池半步,却又不愿离开。 小丽粗暴的撞开一片变异鱼群,进入到了这片与众不同的水域之中。 而刘轩的目光,在穿透清澈水体的瞬间,就被古树最顶端的一抹异色牢牢钉住,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一截与其他枝干颜色迥异的树枝,通体犹如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波动! 其长度,目测竟有十米长短! 长生青木! 而且是如此完整、如此巨大的一截! “嘶——”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刘轩的理智,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找了这么久,没想到真正的宝藏藏在这里! 小丽似乎理解他的渴望,操控着“泡泡”缓缓靠近那截散发着诱人光辉的长生青木。 当气泡与那翡翠般的树枝接触的刹那,刘轩几乎是本能地,将双手猛地按了上去! “小虫!开饭了!” 他在心中发出咆哮般的指令。 早已饥渴难耐的小虫,瞬间在他体内活跃到极致! 无数无形的触须蜂拥而出,彻底包裹住那截长生青木。 高效到近乎残酷的分解、提纯立刻开始! 长生青木最本源的生机精华,如同百川归海,被疯狂抽取,纳入小虫体内那神秘的空间。 但这还不够! 小虫仿佛拥有某种超越理解的智慧,它在吞噬长生青木主干精华的同时,竟也分出一部分力量,锁定了主干上附着的一些不起眼的、如同细密血管般缠绕的青色树藤。 这些看似伴生的藤蔓被分解后,并未化作纯粹的生机能量,而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活性的青色胶质能量流。 下一刻,令刘轩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变化发生了。 这些青色胶质能量流,在小虫的精妙操控下,如同拥有生命的纳米机器人,又如同最高明的外科神医,精准无比地覆盖向他体内那些布满裂痕、几乎彻底断绝的经脉断口! 胶质蔓延、连接、渗透、固化…… 原本破碎不堪、如同干旱大地的经脉网络,正被这种神奇的凝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粘合、贯通! 新生的经脉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不仅完好如初,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活力! 与此同时,被提纯出来的、海量的长生青木精华,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流,沿着这些新生的、更加强大的“管道”,浩浩荡荡地涌入他那干涸枯萎已久的丹田气海! ‘回来了!力量回来了!’刘轩内心在呐喊。 他可以“内视”到,体内原本黯淡破碎的奇经八脉,正被青色的生命光芒飞速点亮、重塑、连接! 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重新变得充盈、活跃,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但这新生的经脉,似乎又与普通武者的经脉有所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刘轩此刻没心思细究,他完全沉浸在力量回归的狂喜中。 六品武者巅峰的境界,瞬间回归! 美中不足的是,新生的经脉和丹田品质极高,但里面流淌的罡气却微弱得可怜,如同一条小溪,暂时无法填满新开拓的河道。 空有强大的框架,却缺乏足够的内容物。 就在他心头刚刚掠过一丝遗憾的阴影时—— 体内的小虫,猛地一震! 它将之前吕洞玄散功时,意外捕捉到、一直储存在它体内空间的那庞大到令人战栗的八品源力球,毫无保留地彻底引爆,庞大的源力如同开闸泄洪般,灌入了刘轩新生的经脉之中! “轰——!!!” 仿佛一颗星辰在体内爆炸!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瞬间迸发! “又来?!!” 刘轩一阵心悸! 还好,源力涌入经脉,给刘轩带来的不过是一些微涨感,并没有之前强行掌控源力时那种刺痛。 若还是之前那脆弱不堪的经脉,仅仅这一下,就足以让刘轩爆体而亡,死得不能再死。 显然,由长生青木伴生藤凝胶重塑的经脉,再配以青木精华,已经彻底改变了刘轩的奇经八脉。 如今刘轩的全身经脉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它们如同无边无际的星河航道,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源力洪流冲击得剧烈震颤,却硬生生地承受住了这恐怖的能量倾泻,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八品源力,其本质和层次远高于武者修炼的罡气。 它需要更高层次的“容器”来存储和驾驭。 刘轩的身体虽然经脉被重塑,却还未完成从“武者”到更高生命层次蜕变,缺乏存储和转化这种高等能量的核心介质—— 比如源丹或者类似的存在。 庞大的源力在他体内疯狂奔涌、左冲右突,力量感充沛至极,却无处归依,仿佛一群失去了牢笼束缚的狂暴巨兽。 虽然强大,却也在不断撕扯着他的身体,随时可能再次将他推向毁灭的边缘! ‘不要啊,才恢复一分钟又完犊子不成?’ 刘轩忍不住吐出一串水泡。 第265章 伪七品 ‘控住!必须控住它!’ 危急关头,刘轩福至心灵,脑海中瞬间闪过《太极剑》的心法要义。 那是他目前唯一接触到的,涉及高层次能量运用和控制的法门。 “心若冰清,气似流丝。敌劲未至,吾意先知。” “阴阳相济,周流不息……” 他毫不犹豫地全力运转起太极剑心法,精神高度集中,试图引导这股狂暴的源力。 太极剑意,圆转如意,阴阳化生,最擅长的便是引导和化解巨力。 在他的全力引导下,澎湃奔腾、桀骜不驯的无主源力,开始被强行纳入特定的轨迹,沿着玄奥的太极周天路线运转起来。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源力在持续的运转中逐渐被驯服,虽然依旧狂暴炽烈,却不再盲目冲击他的身体界限。 它们一部分渗透进刘轩的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每一个内脏都在发出贪婪的呻吟,被飞速强化。 但大部分源力,依旧如同无根浮萍,在他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循环奔腾,无法彻底沉淀、收归己用。 当最后一丝躁动的源力也被强行纳入周天循环后,刘轩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嗤!” 双眸之中,青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闪电一闪而逝,将幽暗的湖底瞬间照亮了一瞬。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晦涩如同深渊,时而勃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刘轩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体内,一股远超六品巅峰、足以轻易碾压周邰的恐怖力量在奔流。 但这力量如同空中楼阁,缺乏根基,躁动不安,仿佛随时会脱离掌控。 伪七品! 一个拥有了七品的力量强度与质量,却尚未凝聚源丹、无法持久、无法完美掌控的特殊状态。 力量感是真实的,足以碾压之前的任何敌人。 但那种虚浮和不受控的感觉,也如影随形。 ‘足够了!’ 刘轩眼中寒光一闪,压下体内力量的躁动,抬头向上望去。 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千米深的幽暗湖水,直接锁定了那艘正在水面上挣扎的巡洋舰,以及那艘潜伏在暗处,给他带来致命威胁的“大黑鱼”。 祖师爷这一身源力无法据为己有的遗憾,就拿你们发泄发泄吧! 他拍了拍气泡壁,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 小丽会意,庞大的身躯缓缓调整方向,叼着包裹刘轩的气泡,开始向着水面,向着战场,悄无声息地加速上升! 湖面之上,已成人间炼狱。 浓烟与血腥味混杂,刺鼻难闻。 九昌城的巡洋舰侧倾超过三十度,甲板一片狼藉,碎裂的木板、扭曲的金属和焦黑的尸体随处可见。 幸存的水兵们眼睛血红,依托着残存的战位,用手中的步枪、重机枪疯狂扫射靠近的鲛人和敌方战船。 如果那是一艘战船的话。 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大黑鱼”光滑如镜的黑色壳体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损伤。 偶尔有悍勇的水兵扛起RpG,轰出的火箭弹在黑鱼壳体上炸开一团团炽热的火球,硝烟散后,依旧只是留下一个不大的焦黑凹坑,无法击穿那不知何种材料制成的厚重防护。 景德镇的三艘玄阴铁木黑船,此刻与九昌巡洋舰形成了脆弱的同盟。 玄阴铁木坚韧的木质提供了优秀的防御,船弩咆哮着射出粗大的弩箭,带着倒钩的鱼叉呼啸着扎向试图靠近船体的鲛人。 但半立在水中的鲛人战士,投掷出的骨质长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力道足以洞穿普通船员的胸膛! 更可怕的是那些装着墨绿色毒液的囊袋,被精准掷上甲板,砰然炸开,刺鼻的腥臭弥漫,沾染到的水手立刻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皮肤肉眼可见地溃烂流脓。 另外一边,巡洋舰上的周邰捂着凹陷下去的胸口,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此刻他只能无力地依靠在扭曲变形的栏杆上,嘶声力竭地怒吼: “顶住!火力不要停!瞄准它们的眼睛,头部!” 可惜,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 那艘“大黑鱼”除了最初那撕裂舰桥的恐怖一击,似乎因为能量限制并未再次发射那毁灭性的光束主炮。 但仅仅依靠其搭载的鲛人部队和坚不可摧的舰体,就已经完全压制了人类临时联军。 就在这时,“大黑鱼”背上,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年轻鲛人,动了。 它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简单地一步踏出,就如同踩在无形的台阶上,优雅而从容地脱离了“大黑鱼”的背部,悬浮在离湖面数十米的空中—— 凌空虚渡! 这是对自身力量精妙掌控的体现,远超普通武者凭借罡气短暂滞空的手段!是真正高阶强者的标志! 七品!至少是七品! 它冰冷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标尺,瞬间锁定了正在指挥、叫声最大的周邰。 覆盖着细微幽蓝鳞片的手指,随意地凌空一点。 “嗡!” 空气中水汽急速凝聚,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闪烁着寒光的淡蓝色水箭凭空生成,瞬间跨越百米距离,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周邰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狂吼一声,将体内残存的护体罡气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形成一层黯淡的光膜,双臂更是交叉死死护在胸前。 “噗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黄油,淡蓝水箭几乎没有丝毫停滞,轻易撕碎了他勉力支撑的护体罡气,紧接着贯穿了他交叉格挡的双臂骨骼,余势不减地狠狠轰在他的胸腹之间! “哇——!” 周邰身体剧震,狂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布满碎片的甲板上,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七品!绝对是七品以上的力量! 年轻鲛人仅仅随手一击,就轻描淡写地击溃了人类联军中最强的六品武者! 这一幕,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九昌城水兵们最后的抵抗意志。 “逃啊!” “舰长倒了!怪物!武尊级别的怪物!” 幸存的水兵们彻底崩溃,丢下武器,惊恐万状地从倾斜的甲板跳入水中,拼命向着最近的岛屿游去。 但他们忘了,水里,是鲛人的主场! 只见一道道迅捷如鬼魅的黑影在水下穿梭,跳水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游出十米,就被猛地拖入深水。 仅仅几个扑腾,湖面上只留下几团迅速扩散开来的血红涟漪和几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第26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景德镇这边,情况同样岌岌可危。 甘霖和陆珣浑身浴血,眼看着黑船甲板被越来越多的鲛人爬上,防线即将崩溃,当机立断嘶吼道: “弃船!所有人,撤回镇子,依托石墙防御!” 幸存者们狼狈不堪地放弃船只,连滚爬爬地撤回那低矮却坚固的石墙之后,用鱼叉、弓箭和所剩不多的枪械,组成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绝望,看着湖面上那艘如同魔神般的“大黑鱼”和悬浮空中、如同死神化身的年轻鲛人,心中一片冰凉。 那年轻鲛人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三艘玄阴铁木黑船,最终定格在底舱动力室的方向。 它似乎能穿透厚实的木板,“看”到里面那些被粗糙铁链锁住脚踝、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踩动船桨的同族。 它脸上没有任何看到同胞受难的怜悯或愤怒,只有一种如同看待实验室失败残次品般的冰冷,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它抬起手,轻轻一挥。 立刻,大量精锐的鲛人战士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不再攻击残存的人类,反而如同鬼魅般蜂拥钻入三艘黑船的底舱。 紧接着,底舱内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铁链被蛮力挣断的刺耳摩擦声、以及短暂而凄厉的、明显不同于人类的尖啸! 它们不是在救援同胞,而是在……清理门户! 以最冷酷、最高效的方式,处决这些被俘获、被奴役,在它们看来已经失去存在价值的“失败品”! 年轻鲛人悬浮在空中,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连自身意志都无法保留,沦为驱动工具的失败品,留着何用?” 这股对同族都如此冷酷无情的作风,让所有残存的人类从心底感到发寒,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生物,更像是一群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 解决了“内部问题”,年轻鲛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摇摇欲坠的景德镇。 它缓缓抬起覆盖着鳞片的手,显然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将这个人类据点从湖面上彻底抹去。 就在这最后的绝望如同冰水般浸透每一个幸存者心脏的时刻—— “咚!!!” 如同陨星撞击湖面,湖心靠近古树区域的方向猛地炸开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带起漫天白茫茫的水花,在惨淡的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一道人影随着磅礴的水势冲天而起! 那人影似乎还不太适应这种脱离地心引力的状态,在空中摇摇晃晃,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了几下。 甚至因为控制不住力道,在湖面上又“噗通噗通”打出几个极不雅观的“人体水漂”,溅起老高的浪花,才勉强稳住身形,最终踉跄着落在了景德镇石墙前方的一块突出水面的黑色礁石上。 位置恰好,正挡在了势不可挡的鲛人大军与人类最后防线之间。 正是刘轩! 他浑身湿透,短发紧贴额角,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和下颌线不断滴落。 身上的衣物被湖水和之前的折腾弄得凌乱不堪,显得有些狼狈。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狼狈! 他整个人的气息如同刚刚淬火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毕露! 又如同风暴来临前深邃莫测的海洋,晦涩而强大! 周身空气微微扭曲,隐隐有青金色的流光在皮肤下一闪而逝,那是体内过于磅礴、尚未完全收敛的源力自然外溢造成的异象! 那年轻鲛人准备挥下发动总攻的手顿住了。 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息古怪而强大的人类,冰冷的竖瞳之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随即,它那覆盖着细鳞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近乎“友善”的、却让人更加毛骨悚然的笑容。 它从刘轩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同源而出、甚至比它自身所拥有的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生机力量—— 那是属于湖底圣物,长生青木的纯粹气息! “朋友,”年轻鲛人开口,说的竟然是流利无比、甚至带点旧时代某种方言口音的人类语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蛊惑人心。 “感谢你,无意中帮了我们。” 它微微颔首,做了一个类似旧时代贵族礼节的动作,姿态优雅却透着非人的怪异。 “我们,是‘星寰集团’水下人类研究部研发的最新产品,是更适应这个新时代的‘新人类’。 我是这片千岛湖水域部落的首领,你可以叫我——‘胖头鱼’。” “啥玩意儿?胖……胖头鱼?这是哪个死粗研究员的恶趣味?” 刘轩正暗自调动体内奔腾的源力,试图尽快熟悉这伪七品的力量,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息都紊乱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混杂着一丝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的憋闷。 这名号跟对方那副冷酷强大、逼格满满的形象实在反差太大,简直离谱! 年轻鲛人——胖头鱼,似乎并不在意刘轩的失态,或者说,它根本不在意人类如何看待它的名号。 在它的认知中,“胖头鱼”这个伟大的名字是同样伟大的星寰集团研究员红八大人亲自赐予的,具有非凡的特殊意义。 它抬起覆盖着细密幽蓝鳞片的手臂,指向满目疮痍的湖面、倾覆的战舰、燃烧的黑船以及石墙后惊恐的人类,语气充满了某种狂热的诱惑: “朋友,你得到了远古神木的青睐,我们共享着同源的力量。 这个由旧人类主导的时代已经腐朽、混乱,充满了无谓的内耗,注定要被终结。 加入我们,一起清扫这些残渣,开创属于我们新人类的纪元!” “你tm不去搞传销可惜了!”刘轩懒得听他废话,却又不得不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长生青木的能量还在持续滋养改造着他的丹田和经脉,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同万物复苏,带来前所未有的舒畅。 要不是好处还在持续,他早就上去干那装神弄鬼的‘胖头鱼’了。 小虫传递来饱餐后的愉悦和满足感,过往所有的暗伤、隐疾被彻底清除,一种更深层次、更本质的进化似乎正在他体内悄然进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被这非我族类的蛊惑所动摇。 对方的冷酷、残忍以及对同族的漠视,都让他心底寒意更盛。 想想之前对舱底鲛奴升起的那点狗同情心,刘轩便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装个逼先! “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轩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感受着体内因为源力过于充盈、几乎要撑裂经脉而带来的鼓胀酸疼感。 他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宣泄这股力量,将经脉中这些尚未完全驯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全部倾泻出去! 待身体改造完成,刘轩终于可以出手了。 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桀骜不驯和沸腾的战意: “废话少说,我不想和一头……呃,胖头鱼,浪费口舌。” 手腕一翻,刘轩从背后抽出一件东西—— 第267章 太极剑法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根长约四尺,通体呈现一种苍白的骨质,形状如同放大了数倍的细长利剑,边缘带着天然锯齿状骨刺的…… 巨大鱼骨! 这是他从湖底古树底下顺手牵羊弄来的“纪念品”—— 一头倒霉催的、不知为何死在古树庇护范围内的三级变异骨剑鱼的主骨! 这骨头历经湖水侵蚀和古树能量滋养,变得异常坚硬锋锐,正好拿来应应急。 “来战吧!” 刘轩将苍白的骨剑斜指悬浮空中的胖头鱼,体内伪七品的磅礴源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强大的气势在他身后卷起狂风,脚下的湖水仿佛被无形之力压下,瞬间凹陷下去,激起滔天巨浪! 大战,一触即发! 湖风带着浓重的腥咸血气,刮过狼藉的水面,卷起细碎的血沫和焦糊味。 刘轩心念微动,脚下并无实物,却仿佛踩中了某种无形的支点,身躯违反常理地缓缓腾空而起。 这并非传统武者凭借罡气爆发实现的短暂滞空,而是七品武尊对源力精妙操控的体现—— 以自身源力引动、同化周围环境的天地能量,在脚下形成短暂而稳定的源力场,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凌空虚渡! 他升至比那鲛人首领高出一个头的高度,手中那根惨白的骨剑鱼脊骨斜指前方,粗糙的骨刃边缘在初升朝阳下泛着瘆人的冷光。 年轻鲛人首领——“胖头鱼”,悬浮在百米外的湖面上空,脚下幽蓝源力微微闪动,维持着悬浮姿态。 看着那简陋到近乎可笑的骨剑,胖头鱼细鳞覆盖的脸上肌肉抽动,露出一个混杂着被轻视的怒意和残忍嗜血的笑容。 “不识抬举!那就拿你人头,祭我鲛人族归来!” 话音未落,刘轩已悍然发动!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脚下空气轰然炸裂出一圈微弱的气浪,人影如被强弓射出的利箭,爆射而出! 手中骨剑看似简单的一记直刺,实则剑尖在高频震颤,搅动前方气流,带起层层无形涟漪,隐隐封锁了对方闪避的空间—— 正是太极剑意雏形,已融入最基础的招式之中! 胖头鱼竖瞳冷光一闪,单掌随意拍出,一道凝练如实质、内部高速旋转、足以洞穿数十毫米均质钢板的高压水箭,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厉啸,直射刘轩面门! “来得好!” 刘轩心中低吼,不闪不避,眼中精光爆射,骨剑剑尖如同未卜先知,精准无比地点在水箭力量流转最中心! “叮——!” 一声脆响,竟如金石交击!刺眼的火星从水箭与苍白骨头碰撞处迸发出来! 一股沛然巨力沿着剑身涌来,刘轩手臂微麻,却顺势借力向后飘飞,同时手中骨剑划出一道圆融自然的弧线,剑招由刺转为“云手回风”。 环形剑气如水波般荡开,悄无声息地将胖头鱼后续悄无声息袭来的几道阴险水刃巧妙化解于无形。 胖头鱼依旧悬浮原处,晶状竖瞳中红光微闪,首次露出一丝讶色。 “有点门道!” 它不再留手,双掌齐出,幽蓝源力在掌心急速压缩、流动,幻化出两柄完全由液态水构成、却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被压缩到极致的高频振荡“液态刀刃”! 双刃交错斩出,攻势瞬间变得如同狂风暴雨! “嗤嗤嗤——!” 每一道幽蓝刃光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音,威力足以轻易斩断重型卡车的钢梁! 密集的刃网笼罩向刘轩周身要害。 刘轩深吸一口气,将“御剑·听劲”的心法催至极限。 精神高度集中,感知被放大到极致,手中那粗糙的骨剑仿佛活了过来,与他心意相通,成为他手臂的延伸。 剑身或格、或引、或卸,总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触及液态刀刃力量传递的薄弱节点,将那一道道足以致命的攻击巧妙引偏、化散! 脚下踏着玄妙的八卦步,在因能量冲击而起伏不定的波涛间蜻蜓点水,惊险腾挪,每每于毫厘之差避开杀招。 偶觅良机,一式“单鞭探海”迅疾反击,伪七品源力高度凝于剑尖一点,疾点胖头鱼手臂肩胛连接处,虽未能完全破开它那坚韧的鳞片防御,却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震荡之力透入,打得对方气血一阵翻涌。 “吼——!” 接连被这简陋骨剑所伤,胖头鱼彻底暴怒,发出一种类似鲸啸又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怪异咆哮! 它周身幽蓝光芒暴涨,那两柄液态双刃瞬间延长、分化,化作十道更加凝练、更加致命、速度也更快的幽蓝射线。 如同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彻底封死了刘轩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连他脚下的湖水都被这恐怖的气机压得向下凹陷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刘轩眼中之前的些许焦躁和生涩尽去,化为古井无波的平静,一种包容天地、流转阴阳的淡漠意境自然涌现。 过往对太极的种种感悟、吕洞玄托梦中的谆谆教诲、湖底长生青木重塑经脉的生机道韵、以及眼前生死压力迸发出的所有潜能…… 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水到渠成,他终于将《太极剑》的精髓融汇贯通! “无剑·归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刘轩松开了手。 那苍白的骨剑并未坠落,而是自行悬停于他身前,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嗡鸣,剑身表面青金色的源力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 以他为中心,直径十米范围内,一个无形的太极剑域骤然展开! 领域之内,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原本起伏的波涛诡异地平复下来,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 那十道致命的幽蓝射线闯入剑域的瞬间,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轨迹变得清晰可见,被领域中层层叠叠、圆转如意的无形剑气不断削弱、偏转、分解! 刘轩并指如剑,甚至未曾看那悬停的骨剑一眼,只是顺应着整个剑域的能量流转,手臂如同带动着整个天地,自然而又玄奥地一挥而过。 霎时间,领域内飘洒的每一滴水珠、崩裂的每一片木屑、甚至升腾的每一缕水汽……尽数被剑意浸染,化作了无数细密锋锐、肉眼难辨的微尘剑气! 这些微尘剑气如受无形力场牵引的星河沙暴,又如被卷入天地磨盘的亿万利齿,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轰击在“胖头鱼”的身上! “叮叮当当——哔噗——!” 爆鸣声如同疾雨打荷,密集得没有一丝间隙!其中夹杂着利刃入肉的闷响。 胖头鱼那身足以硬抗舰炮轰击的坚韧鳞片,此刻被打得火星乱溅,坑洼遍布。 许多地方的鳞片甚至彻底碎裂,幽蓝色的血液从无数细密伤口中渗出,瞬间染透了它半个身躯。 第268章 金色源核 “嘶啊——!” 胖头鱼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鸣,它周身蓝光狂闪,拼命鼓荡源力想要挣脱这诡异的剑域束缚,却如同陷入粘稠无比的蛛网。 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滞沉重,一身力量被那绵绵不绝、圆转如意的剑意不断消磨、引偏。 它那冰冷的竖瞳中,首次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惧! 刘轩抬手,悬停的骨剑如有灵性般落入他掌心。 飞剑斩敌他还做不到,更何况是一把临时捡来使使的“鱼骨剑”。 但是,此刻刘轩对剑意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手握骨剑,人、剑、域,三者在这一刻完美合一! 体内那奔腾咆哮、难以驾驭的吕洞玄散功时截留下来的源力,终于找到了一个稳定而强大的宣泄出口,如同百川归海,尽数灌注进这柄看似简陋的骨剑之中! 异变陡生! 骨剑靠近护手的一半,骤然变得炽热通红,散发出如同灼热烈日般的光热,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炙烤得扭曲起来; 而剑尖的另一半,却瞬间森白凝结,弥漫出绝对零度般的刺骨寒意,飞溅上的水珠刹那间冻结成冰晶! 阴阳分化,寂灭轮转! 这是源力在太极剑意引导下,展现出的截然相反的两种极致属性! 刘轩目光如冷电,牢牢锁定在剑域中挣扎的胖头鱼,口中低吟,声音平静却带着如同判官执笔般的决绝: “第六式……” “金鸡独立!” 这一招便是《太极剑》中凝聚全身精气神于一点,发出至强至快的一记点刺,是单体杀伤的极致。 他向前平刺一剑。 没有厉啸,没有狂澜,仅有一道半红半白、阴阳二气纠缠旋转的太极剑气,离剑飞出。 它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锁定宿命的轨迹,坚定无比地直取胖头鱼! 胖头鱼亡魂大冒,发出尖锐到变调的嘶鸣,不顾一切地将周身所有幽蓝能量与液态刃回收,在胸前疯狂压缩、凝聚,最终形成一面厚实无比、表面波纹急速流转、仿佛蕴含着一片海洋之力的深蓝水盾—— 这是它压箱底的最强防御手段! 旋转的太极剑气,无声无息地触及水盾。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未曾响起。 唯有湮灭! 那面凝聚了胖头鱼强大源力的深蓝水盾,从剑气接触的那一点开始,结构彻底崩坏,无声无息地崩溃、消散! 并非被巨力击碎,而是从能量和物质的最基本层面,被阴阳轮转的寂灭剑意直接瓦解、抹除! 太极剑气毫无阻碍,穿透了正在消散的水盾残余,精准无比地没入胖头鱼额头正中心。 胖头鱼所有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僵立在半空,竖瞳中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急速闪烁、继而彻底黯淡下去。 额头上,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贯穿前后,边缘一半呈现焦黑的灼烧状,甚至还在冒着青烟。 另一半则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没有任何血肉或组织残留,仿佛被彻底蒸发和冻结。 “不……可……能……” 它发出一声模糊不清、充满不甘和难以置信的意念波动,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一仰,轰然砸入下方湖水,溅起冲天的白色浪花。 刘轩独立礁石之上,微微喘息。 体内那澎湃的伪七品源力,因这极致的一剑消耗殆尽,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一点幽蓝光芒自其残骸中浮起,那是一枚鸽卵大小、不规则多面体、内部仿佛有液态蓝色能量在自行流转的晶莹晶体—— 七品源核! 胖头鱼体内的源核当然不会自己浮出水面,那是小虫的能量触手将其包裹拖出水面的原因。 小虫传来信息: 【获取高纯度生物源核,能量结构稳定,与尸人源核同源度89.7%,蕴含特殊水生基因序列特性。】 【是否分解、提纯?】 “果然……同出一源!” 刘轩心中凛然,挥手将那枚尚带余温的源核摄入手中,一股精纯磅礴的能量顺着手臂经脉传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得到刘轩肯定答复后,几个呼吸间,一道信息再次出现在刘轩脑海之中,同时小虫体内那团新提炼出的金色源质精华旁边,又多了一小团灰暗沉寂的物质。 【超高风险目标物分解提纯完毕。】 【目标物:源质精华(金)(水下自由呼吸特性)。】 【来源:完全体‘神经寄生型傀儡’(活性水生适应变种)。】 【功效:彻底重塑生命基质。大幅延长核心生命周期,极大增强细胞强度、能量承载力与再生极限,是突破生命层级壁垒的关键钥匙。】 【适用途径:能量同化(建议宿主引导入丹田,直接与生命本源力融合)。】 【适用对象:六品及以上进化个体。体质与精神未达标准者,有爆体而亡或精神被同化风险。】 【警告:原始物质蕴含高浓度法则级异种病毒,强行吸收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肉身变异与精神畸变。】 【提纯已完成,高危“异种法则毒素废渣”已压缩封存!】 一金一灰两团能量物质漂浮在小虫体内空间。 刘轩心中暗暗激动。 通往七品的钥匙,他已经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此刻,残余的鲛人群龙无首,陷入一片混乱,但仍有大量凶性未泯的鲛人凭借杀戮本能,嘶吼着冲向景德镇那低矮的石墙! 刘轩眼神一冷,体内残余的伪七品源力再次鼓荡! 他并指如剑,凌空划出数道玄奥轨迹,引动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意,口中喝道: “野马分鬃!”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无数道细密如丝、却锋锐无匹的剑气凭空生成,如同受到无形力场引导,迅速汇聚成一道奔腾不休、覆盖了大半湖面的青金色剑气长河,向着冲来的鲛人部队席卷而去! 剑气长河过处,血肉横飞! 那些失去了首领指挥、仅凭本能作战的鲛人,在这蕴含着精纯太极剑意、锋锐无匹的剑气面前,如同朽木麦秆般被成片收割! 残肢断臂与污血瞬间染红了大片湖面,凶猛的攻势顷刻间土崩瓦解! 第269章 战利品 与此同时,那艘因胖头鱼死亡而失去控制的“大黑鱼”战舰,如同一条真正的“死鱼”,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湖面上。 甘霖眼疾手快,岂会放过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立刻招呼人手,冲出掩体,驾驶着三条黑船迅速靠拢,抛出粗大的缆绳将其牢牢套住,开足马力,硬是将这艘神秘的战利品拖向了岸边。 这份把握时机、见好处就冲的狠劲,让刘轩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默默点了个赞。 湖面上,除了漂浮的鲛人尸体和破损船只,就只剩下那艘严重倾斜、仍在缓慢进水的九昌城巡洋舰,以及舰上和几艘救生艇上幸存的上百名面如土色、眼神呆滞的水兵。 他们的指挥官,六品武者周邰,胸腹间一个恐怖的血洞仍在缓缓渗血,气息奄奄地躺在倾斜的甲板上,眼神复杂无比地看着那个如同战神般屹立于礁石之上的年轻人。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他浑浊的眼中。 朝阳此刻已完全跃出地平线,万丈金光洒落,驱散了弥漫的血腥与阴霾,照亮了刘轩坚毅而略显苍白的脸庞,也照亮了这片被他一人之力,以石破天惊之势强行扭转的战局。 吕洞玄道人的太极剑法,于此末世湖面,在刘轩手里初露锋芒,便已石破天惊! …… 赢了! 当刘轩提着那根惨白的骨剑,踏着湖浪回到岸边时,压抑已久的景德镇轰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石屋大门被打开,幸存的镇民们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他们脸上混杂着泪痕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向着那个独立礁石的身影发出由衷的呐喊。 许多人的目光落在湖面上漂浮的鲛人尸体和那艘被俘的诡异战舰上,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镇长吴姨露出了久违的欣慰笑容。 她看着刘轩收剑而立的身影,那双不再年轻的眼里,似乎看到了另一个模糊的、同样喜欢用剑、行事却更加不着调的老家伙影子。 ‘吕洞玄啊吕洞玄,你这老东西,自己跑得没影,倒是教出了个好徒孙……’ 她心中默默念道,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感慨掠过心头。 而另一边,一道窈窕的身影比所有人都更快地冲到了刘轩身边。 乔四妹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完全不顾周围无数道目光,伸出那双白皙柔软的小手,毫不避讳地在刘轩身上四处摸索、按压。 “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胸口疼不疼?后背呢?骨头有没有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传来的触感轻柔却执拗,生怕遗漏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伤处。 刘轩被她摸得有些尴尬,尤其是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他能感受到乔四妹发自内心的关切,这让他心湖泛起一丝微澜,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自在。 他体内伪七品的源力虽然消耗巨大,但新生的经脉坚韧无比,罡气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除了脱力后的虚弱,并无严重伤势。 “没事,四妹,真没事。” 他轻轻格开乔四妹还想检查他肋下的手,语气尽量温和。 感受着小虫体内空间里那团散发着温热、通往更高层次钥匙的金色源质精华,再瞥见一旁甘霖、陆珣等人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明显敬畏的目光,刘轩的心情颇为复杂。 力量提升的快感与被人依赖的责任感交织,但他很清楚,脑子更清醒地认识到,麻烦,还远未结束! 胖头鱼临死前提到的“星寰集团”、“新人类”,尸人与鲛人源核那令人不安的同源之谜,还有……变异江豚小丽是如何唤醒这些沉眠在湖底的鲛人的? 刘轩眉头微蹙,快速梳理着线索。 小丽之前就表现出对湖底异常能量的敏感和一定的驱策能力,它或许是感应到了长生青木散逸出的庞大生机,或者是被“大黑鱼”某种特殊的激活信号所刺激,本能地采取了行动,却阴差阳错地提前引来了这场灾难…… 这其中必然有更深层的联系,只是目前信息太少,如同雾里看花。 朝阳终于彻底驱散了湖面上最后的薄雾,将温暖却刺眼的光芒洒在漂浮的木质残骸、凝固的暗红血迹以及那艘如同搁浅巨鲸般沉默的“大黑鱼”之上。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硝烟味、浓重的血腥气以及千岛湖特有的、带着水藻腥咸的气息,构成了一幅胜利背后残酷的画卷。 不需要过多指令,甘霖和陆珣已经带着还能动弹的人手,迅速行动起来,控制局面。 残余的零星鲛人要么被迅速清剿,要么仓皇逃入深水,短时间内难以再构成威胁。 无数渔民驾着小渔船,开始打捞湖里的尸体和有用的残骸。 鲛人体内的源核被源源不断地挖出,在码头空地上渐渐堆起一小座闪烁着蓝色微光的小山。 这东西值钱,大家都知道。 甚至里面还夹杂着几枚更为珍贵的银色源石,那是能让低品武者眼红、有机会突破瓶颈的好东西。 但此刻,没人敢轻易伸手。 有毒,会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尸人或鲛人,这认知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个幸存者心里。 那艘被俘虏的“大黑鱼”被几条小孩手臂粗细的缆绳牢牢拴在码头木桩上。 它通体幽黑,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却找不到任何可见的舷窗、铆钉或接缝,仿佛是一体浇筑而成,透着死寂与令人不安的神秘。 这东西主要交给了陆珣研究,他正带着几个懂些机械的居民,拿着各种工具小心翼翼地敲打、探测,试图找到进入这“神秘战舰”的方法。 而那艘严重倾斜的九昌城巡洋舰上,幸存的水兵们早已失去了所有斗志,在甘霖等人虎视眈眈的监视下,老老实实地帮忙堵漏、排水,徒劳地试图挽救他们这艘最后的依靠。 他们的指挥官,六品武者周邰,则被抬到了镇内一间相对干净的石屋里。 刘轩走进石屋时,乔四妹刚给周邰喂下几口掺杂了草药的清水。 这位之前冷峻威严的六品武者,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胸腹间缠绕的绷带依旧有鲜红的血水不断渗出,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第270章 ‘玄水\’非标准制式生物辅助作战平台 “醒了?” 刘轩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坐在床边,语气平淡无波。 周邰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刘轩,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剧痛的闷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以及外面那些部下的生死,都掌握在这个看似年轻、实则拥有恐怖实力的外乡人手中。 ‘刚开始为什么装弱鸡?要是早知道你有七品实力,我也就知难而退了嘛!’ 周邰非常郁闷。 “为什么来景德镇?别说追查叛党那种屁话。” 刘轩开门见山,目光如炬,仿佛能直接看穿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周邰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伤处的剧痛和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是……吕副城主的命令……” “吕勐?” 一旁的吴姨眉头微皱,显然知道这个人。 “哼,当年不过是九昌城一个小小的水手,如今居然当上了副城主。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咯。” 吴姨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是……”周邰喘了口粗气,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副城主不知从何处得知,你们景德镇产出了一种……品质极高的‘珍珠盐’。” “他怀疑……怀疑这与某种未被记录的源力矿脉或者……神秘遗迹有关。” “派我前来,一是确认盐的来源,二是……如果可能,控制产地,带回样本和……制盐技术。” “珍珠盐?!” 屋内的甘霖、陆珣等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刘轩身上。 原来这场无妄之灾,这差点让景德镇覆灭的麻烦根源,竟是刘轩为了解决盐荒而顺手弄出来的那些盐! 刘轩心中冷笑,果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该死的末世,展现出一点超出常人理解的好东西,就会引来饿狼。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吕勐为什么对盐这么感兴趣?九昌城缺盐?” 周邰摇了摇头,这个轻微的动作又让他一阵龇牙咧嘴: “不……不缺普通盐。但你们的盐……据说蕴含极其微弱的活性源力,虽然量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但长期食用,可能对武者根基有潜移默化的滋养效果。 副城主他……卡在六品巅峰多年,寸步难进,对任何可能助他突破的东西……都势在必得。”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吕勐这是把珍珠盐当成了辅助修炼的稀有资源! 为了他自己突破,不惜派兵强夺! 审问完周邰,刘轩将其交给乔四妹继续医治。 毕竟一个活的六品武者俘虏和上百名经验丰富的水兵,是重要的筹码,死了怪可惜的。 他与陆珣、甘霖来到了码头,站在那艘被俘虏的“大黑鱼”前。 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艘舰船的诡异与不凡。 它的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坚硬,陆珣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进入这条“大黑鱼”的肚子里面。 “完全找不到入口和接口。” 陆珣拿着一个自制的能力场探测仪,眉头紧锁,“能量反应也彻底沉寂了,像是……彻底死了。” 刘轩没有说话,默默走到舰体旁,伸出手掌,再次按在那冰凉光滑的舰体上。 他意念沉入体内,沟通小虫。 这一次,小虫传递出的不再是分解提纯的意念,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强烈探索与掌控欲的“转化”渴望。 随着小虫的运转,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其为核心扩散,如同无数细微至极的神经触须,悄然渗透进战舰内部。 【目标物:非标准制式生物辅助作战平台(代号‘玄水’,序列不明)。】 【舰体结构为生物强化陶瓷与超碳基纤维复合编织,具备高韧性、抗冲击及部分自我修复特性。流体外形经深度优化,水下潜航阻力极低,表层附有仿生消音瓦。】 【核心动力系统为‘生物质-源能混合引擎’,可直接燃烧源石或分解源核释放能量,转化效率极高。】 【主武器‘高能粒子流喷射器官’因能量过载及核心指令缺失,已处于机能休眠状态。】 【监测到全舰神经网络存在统一‘指令接收与处理核心’,该核心已被物理性破坏(源自宿主击杀‘胖头鱼’)。检测到备用低权限接入端口,可尝试进行底层协议覆盖与绑定。】 信息流在刘轩脑中快速闪过,他立刻抓住了关键—— 这艘战舰的动力系统,竟然是以源石和源核为燃料! 他目光扫过湖面上正在被打捞的、那些低品鲛人尸体,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那些家伙体内的源核品质虽低,数量却足够庞大,正好可以用来驱动这艘战舰。 虽然肯定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但解决眼下的移动和基础防御问题,绰绰有余了。 “转化它,小虫。接管控制权。”刘轩在心中冷静地下达指令。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他掌心传出,深入战舰内部。 小虫的特殊力量避开了复杂而暂时无法修复的武器系统,如同一位精准的外科医生,直接作用于那个失去了主宰、正处于混乱待机状态的神经网络核心,开始对其进行最底层的权限覆盖与绑定。 接下来的几天,景德镇陷入了忙碌的战后重建与高度紧张戒备之中。 刘轩大部分时间都在湖边静坐,巩固着伪七品的境界,反复揣摩熟悉太极剑意的种种变化,同时消化与胖头鱼那场生死之战带来的收获与感悟。 那团至关重要的金色源质精华他暂时没有动用,准备完全适应伤愈的身体后,留在冲击真正七品瓶颈的关键时刻。 接管了“大黑鱼”,刘轩便让陆珣带着几个懂些技术的居民,钻进这艘代号“玄水”的生物辅助作战平台,没日没夜的研究里面颠覆认知的各种技术设备。 甘霖负责监造新的黑船,那些玄阴铁木正被老船工们一块块拼接在一起,巨大的船体正日渐成型。 关于“星寰集团”和“新人类”的情报,目前仅从胖头鱼口中得知只言片语,显得迷雾重重,难以追溯。 但尸人与鲛人源核惊人的同源性,几乎可以肯定,在这片广袤的末世废土背后,隐藏着一个庞大而神秘的、正在进行着某种可怕生物基因试验的势力。 而被软禁的周邰和那上百名九昌城水兵,则成了与九昌城交涉的重要筹码。 吴姨派人前往九昌城送信,信中说明了与鲛人部落战斗的情况,并要求九昌城方面就吕勐擅自派兵之事,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 这在刘轩未来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交代?千岛湖人类唯一霸主九昌城会给一个小渔村交代? 派一艘比“镇远号”更低级军舰就能把景德镇给“交代”了。 真理,永远在大炮射程之内。 武力,才是说硬话的底气。 第271章 九昌来人 几天后,九昌城的回信到了。 信是城主府发出的,语气官方而克制,对吕勐的私自行动表示“震惊”和“遗憾”。 感谢景德镇的“人道主义救援”,并提出希望派遣正式使团前来洽谈“误会”的解决以及“合作”的可能。 并愿意用物资赎回被俘人员和战舰。 信里只字未提珍珠盐,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才是九昌城真正关心的。 “合作?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甘霖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刘轩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连日阴雨笼罩的、泛着铁灰色冷光的湖面,目光深邃。 他知道,湖面上的暂时平静,并不意味着危机的解除。 水面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九昌城的最高层,绝不会轻易放弃对珍珠盐来源的探究,那意味着可能存在的源力矿脉或是神秘遗迹,是足以让任何势力动心的宝藏。 而那个更为神秘的“星寰集团”,损失了一个鲛人七品首领和一艘明显科技含量极高的“玄水”战舰,也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善罢甘休。 他的实力需要尽快稳固并寻求突破,景德镇的防御力量需要进一步加强。 而手中那团滚烫的金色源质精华,那艘正在被小虫缓慢“转化”、沉默如幽灵的“大黑鱼”,以及进展神速的新黑船建造计划,或许就是破开眼前困局的关键。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抗衡敌人的关键。 这日晌午,细雨依旧靡靡。 三艘悬挂着九昌城蓝底金锚旗帜的巡逻艇,破开湖面的薄雾,缓缓靠向了景德镇码头。 居中那艘艇的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形微胖,面色白净,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个锃光瓦亮的铁核桃,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他身后跟着一个腋下夹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文书,以及八名身着统一制服、气息沉稳的清一色的五品护卫。 这排场,比之前周邰带来的水军精锐还要强上几分。 “九昌城政务署署长,程濮,特来拜会吴镇长。” 中年人踏上略显湿滑的码头木板,对迎上来的吴姨微微拱手,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目光却迅速越过吴姨的肩头,扫向镇内平坝上那些即使在阴雨天也依旧在进行晾晒的、雪白的珍珠盐垛。 刘轩坐在不远处屋檐下的竹椅上,看似随意地把玩着那根鱼骨剑,目光低垂,实则已将对方一行人尽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看似文弱书生模样的程署长,气息内敛绵长,太阳穴微微鼓起,分明是个将罡气修炼到极高境界、深藏不露的高手。 其实力,恐怕比受伤前的周邰只强不弱。 “程署长远道而来,辛苦了,里面请,喝口热茶驱驱寒气。” 吴姨经历过大风大浪,面上不动声色,将一行人引向了充当会议厅的最大石屋。 众人刚落座,粗瓷茶杯里的热水还没凉到能入口,程濮就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吴镇长,周邰行事鲁莽,未经请示擅自行动,给贵镇带来了困扰,城主府已正式革去其一切职务,严加查办。 今日程某前来,一是代表城主,向贵镇表达最诚挚的歉意,二是希望能与贵镇开诚布公地谈谈关于珍珠盐的长期买卖合作。” 他使了个眼色,身旁的金丝眼镜文书立刻恭敬地捧上一份用毛笔工楷写就的礼单: 精粮三百斤、柴油二十桶、各类抗生素五十盒、高能压缩饼干若干…… 林林总总,都是在这末世里能救命的硬通货,诚意看似十足。 甘霖站在吴姨身后,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地冷哼道: “打完人给颗甜枣就想了事?你们九昌城倒是会做生意。” 程濮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丝毫不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仿佛没听出甘霖话里的讽刺: “甘队长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城主希望与贵镇建立珍珠盐的独家贸易协议。 所有产出的珍珠盐,由九昌城统一收购,价格嘛,可以在当前市场均价的基础上,上浮三成。” “独家?” 陆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程署长应该很清楚,我们景德镇的珍珠盐,产量极其有限,恐怕满足不了九昌城的独家需求。”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精诚合作,携手扩大生产规模嘛。” 程濮微笑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了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轩。 “听说,贵镇有一位了不得的能人,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能将那寻常人避之不及的苦盐泽毒盐,转化为这等蕴含微薄源力的灵盐? 若这位先生愿意分享造盐技法,九昌城愿意以入股的形式,投入资源,全力助贵镇扩大生产,实现双赢。”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九昌城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那些已经晒出来的盐,而是造盐的技术,或者说,是掌握着这技术的——人! 刘轩终于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把玩的骨剑,抬眼看向程濮,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技法?很简单,‘苦盐泽’那片到处都是,派人去挖回来,晒干,筛一筛,就行了。” 程濮脸上那从容的笑容,闻言终于僵硬了一瞬,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近乎无赖的回答,把他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和利诱都堵了回去。 ‘看样子,这年轻人对九昌城敌意很深呐。’ 就在这时,镇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喧哗。 一个浑身湿透、脸上带着惊惶的渔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会议室,也顾不得礼节,气喘吁吁地喊道: “镇长!不好了!我们在南边又发现了鲛人的踪迹!数量不明,但绝对不少!弟兄们没敢靠近,赶紧回来报信了!” 程濮手中一直盘动着的铁核桃“咔”地一声,骤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吴老太和刘轩,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贵镇的麻烦,还是不小啊。”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若是与我们九昌城达成深度合作,我们的内河舰队,完全可以协防这片水域,确保贵镇的生产安全。” “不必了。” 刘轩站起身,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景德镇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他迈步向门口走去,在即将踏出屋门的瞬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程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程署长回去后,不妨转告贵城主——盐,可以按照市场价卖给你们一些。但其他的心思,最好都收起来。” “要想合作,可以!但要看我心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濮和他身后那些瞬间绷紧身体的护卫,最后落在那份丰厚的礼单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至于那些鲛人……” “来多少,我收多少,刚好……” 刘轩恰到好处地停住了话头,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中蕴含的杀意与底气,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 程濮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刘轩。 雨幕之中,刘轩不再停留,转身走入细密的雨水里,背影挺拔而孤峭。 那屋檐滴落的串串水珠,在靠近他周身大约三尺的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悄然滑落向一旁,竟无一滴能沾染到他身上。 程濮看着那雨中不湿的身影,握着铁核桃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第27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深夜的景德镇,湿冷的湖风卷着水汽,吹得码头上的缆绳吱呀作响。 九昌城代表团与景德镇的第一轮谈判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程署长只好决定休息一晚,明天回城向城主汇报后再做打算。 码头上。 那艘被俘的“大黑鱼”静静停泊在岸边,黝黑的外壳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一动不动。 刘轩居住的小木屋。 “砰”的一声,木门被猛地推开。 陆珣一个箭步冲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轩哥,你猜我在那大黑鱼肚子里找到了什么?” 刘轩正研究着那柄骨剑,闻言抬起头,眉头微挑:“看你这样子,是挖到宝了?” “比宝还邪乎!”陆珣压低声音,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册子。 “一本古怪的研究日志。我敢肯定,这绝不是咱们人类的东西,连那艘大黑鱼都不是!” “废话,是个人都知道那大黑鱼不是现今人类能造出来的。”刘轩放下骨剑,接过册子。 触手冰凉,材质非纸非革,坚韧异常。 借着摇曳的煤油灯光,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扭曲符号和精准得令人发寒的人体解剖图。 “这线条......”刘轩的指尖在书页上划过,“太规整了,不像人手画的。” 两人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脸色越凝重。 直到后半部分,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汉字记录: “星寰历7年...基因嵌合体稳定性测试第19周期...鲛人系列作战单位完成第三批次改造,水下适应性达标,但攻击性仍不稳定...” 刘轩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冰冷的文字,揭开了那个鲛人首领口中的“星寰集团”的真面目—— 一个在进行系统性基因改造实验的庞大组织。 他们在湖底遭遇的鲛人,恐怕只是对方众多“产品”中的一种。 “那尸人?!”刘轩猛然察觉。 尸人会不会也是这神秘集团搞出来的事儿。 “看这儿!”陆珣突然压低声音,指着最后几页明显潦草的字迹,“这笔迹,像是个女人写的。” 刘轩凑近细看,瞳孔猛地收缩: “...长生青木活性提取液证实可有效中和高阶基因嵌合带来的排异反应...但现有样本活性流逝过快...急需找到本体进行培育量产!” 两人同时抬头,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星寰集团也在找长生青木! 而且他们制造所谓“新人类”的关键,竟然也要依靠这种神秘植物的力量!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震耳欲聋的雷声接踵而至。 狂风卷起巨浪,狠狠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陆珣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轩哥,你说这tm是不是外星人?那大黑鱼根本就不是地球上能造出来的东西。” 刘轩下意识握紧拳头,掌心的闪电标记隐隐发烫。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是要压到湖面上。 程濮带着护卫队登上返程的巡逻艇。 他站在船头,最后望了一眼镇子方向,目光在那艘被缆绳牢牢系着的“大黑鱼”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 这趟差事,他没能完成副城主交代的任务,没能得到珍珠盐的秘方,也没能招揽到那个叫刘轩的年轻人。 但至少,他得到了对方“不日将亲临九昌城”的准信。 ‘只要进了九昌城,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程濮在心里盘算着。 他就不信,见惯了九昌城那纸醉金迷的繁华,享受过那里醉生梦死的便利后,那个年轻人还能甘心窝在景德镇这穷乡僻壤。 码头上,刘轩目送巡逻艇远去,目光沉静。 他要去九昌城,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约定,而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这么长时间没有和安西城取得联系,家里不知急成什么样了。 他需要找到能进行长距离通讯的设备,给家里报个平安。 九昌城作为千岛湖区域最“繁华”的据点,是最有可能找到这类东西的地方。 当然,他也清楚,踏入九昌城,无异于走进龙潭虎穴。 程濮的笑里藏刀,那位未曾谋面的副城主吕勐的敌意,还有一个神秘城主及其背后的各种邪教势力...... ‘也好,’刘轩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正好去看看,这九昌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 数日过去,千岛湖上空笼罩的战争阴云似乎暂时散去,但湖风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景德镇的气氛,也在这几天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镇子中心的空地上,刘轩正站在那艘被命名为玄水号的黑色战舰前。 经过几天的摸索,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这艘生物辅助作战平台的初级操控方法。 更关键的是,他利用小虫分解提纯了之前战斗中收获的大量鲛人源核。 这些银色源核的能量波动很特别。 刘轩感受着手中几枚闪烁着银光的晶体,其中蕴含的能量远超尸人源核,而且这种能量似乎和水,有很大的亲和力。 他决定先处理这些珍贵的战利品。 当天下午,刘轩将陆珣、甘霖和乔四妹叫到自己的木屋。 当他把三团经过提纯、剔除了所有毒素、只剩下纯净能量的银色源质精华注入三只茶杯时,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进化药剂你们都知道吧?这东西相当于没有杂质和毒素的银色中级进化药剂。” “你们三人一人一杯,喝吧!” 刘轩语气平静得就像是招呼朋友随意饮茶一般。 这...这真是给我们的? 甘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卡在三品巅峰已经太久,深知这一团能量液意味着什么。 他修习的《澜涛诀》配合分水刺技法,个人武力超群,靠着整个景德镇节衣缩食,才堪堪购买了几支蓝色药剂达到武者三品巅峰境。 但银剂却不是他们这种小势力买的起的,因此始终难以突破那道门槛。 陆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炽热。 他擅长的《听风辨位》身法和对器械的精准操控,若有更强罡气支撑,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乔四妹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微红的眼眶暴露了她的激动,她的《小须罗剑》正需要更强大的罡气来催动。 这些武学都是当年吕洞玄道长暂住景德镇时顺手教给他们的。 抓紧时间,开始突破吧。刘轩言简意赅。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甘霖率先开始吸收,他拿起茶杯一口吞下那团银色液体,紧接着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分钟后,他周身气息骤然勃发,筋骨齐鸣! 的一声轻响,甘霖只觉得长久以来的桎梏被一举冲破,丹田气海扩张了数倍,流转的罡气如同奔涌的湖水。 他下意识地抽出随身的精钢分水刺,随手一挥,刺尖竟带起一道光华。 这就是四品的力量... 甘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紧接着,陆珣和乔四妹也相继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相继完成了突破。 陆珣的身法明显更加灵动,周身附着一层薄薄罡气。 而乔四妹的那把细剑在运功时隐隐泛起白玉般的光泽。 三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中品武者,景德镇一下多了三个! 第273章 九昌浮城 不仅如此,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刘轩还用大量低品源核,提纯出两百多团蓝色源质精华,将民兵队中一百多名骨干硬生生堆到了三品巅峰水平。 整个景德镇的武力,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刘轩自己也吸收了两枚银色源核,稳稳回到了六品巅峰。 而且,他还得到了一种鲛人独有的特性。 六品武者本就体质强悍,气息绵长,但他以前也只能潜入水下三十米,而且憋一口气只能管十分钟。 自从吸收了两枚鲛人源核,他现在能潜入水下一百米,一口气憋半小时不带换气的。 但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由长生青木能量重新构筑的根基,似乎还欠缺一点圆满,一种水到渠成的契机。 七品之境,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刘轩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最终还是按捺住了立刻吞噬那团金色源质精华冲击七品的冲动。 他决定先行前往九昌城,一方面寻找远程通讯设备,另一方面也希望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 临行前的清晨,码头上聚集了送行的人群。 刘轩只带了一艘黑船,装载了几吨这几天利用小虫能力高效提纯的珍珠盐作为筹码,让陆珣和甘霖随行。 吴姨替刘轩整了整衣领,如同叮嘱远行的子侄: 万事小心,九昌城那地方,龙蛇混杂,不比咱们这儿。凡事多看多听,少出头。 乔四妹站在一旁,咬着嘴唇,最终只是轻声道: 早点...回来。 眼神里的担忧和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刘轩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你们也要提防鲛人和变异生物。小丽应该就在附近,若是遇到强敌,就躲进‘玄水’号里,我已经教过小乔开舱的方法。 说完,他转身登船,玄阴铁木打造的黑船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湖面,向着九昌城方向驶去。 航行了约莫一天半,当那座闻名已久的九昌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刘轩还是被其奇异的景象所吸引。 几座露出水面的大型岛屿构成了城市的核心,上面挤满了杂乱又密集的建筑。 而更外围,是如同漂浮森林般的船群和竹排。 大大小小的船只被铁索相连,上面搭建着形形色色的棚屋; 无数由粗大竹排拼接而成的平台漂浮在水面,上面同样盖着简易的住所,这些都是贫民的水上家园。 甚至能看到好几艘搁浅的、锈迹斑斑的旧世界巨型集装箱货轮,也被改造成了‘筒子楼’居住区。 这九昌城还有点意思。刘轩心想。 简直就是赛博朋克版的水上威尼斯。 水面上舟楫往来,异常繁忙。 刘轩看到不远处,一条小船上,几名眼神麻木、皮肤覆盖着细微鳞片的,被粗糙的铁链锁住脚踝,连着粗绳,在监工的呵斥下,依次跃入水中。 不多时,一个鲛奴抱着一个锈蚀的铁锅浮出水面,换来监工随手扔过去的一条干鱼。 城里专门有捕奴队,抓那些没开智、只凭本能行动的鲛人。甘霖在一旁低声解释。 以前咱们黑船上用的苦力,有一部分就是从城里人力市场买的。 刘轩默然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畸形繁荣的水域。 将黑船停靠在一个看起来还算规整的码头,立刻就有穿着破旧水军制服、歪戴着帽子的人晃悠过来,斜着眼打量他们的船。 停泊费,一天一百块新币或者等价物资。 那水兵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黄牙,眼神却不时瞟向船上盖着苦布的货物。 刘轩示意甘霖付了,那水兵掂量着甘霖递过去的一叠纸币,脸上才露出点笑意,压低声音: 兄弟,新来的?要不要找点乐子?赌坊、蓝眼泪、还是鲛女?咱都有门路...... 刘轩摆了摆手,吩咐好守家的民兵,便带着两人离开了码头。 甘霖啐了一口:妈的,这儿的兵,跟土匪没什么两样。老子每次来都要被他们宰一道。 “就是,他妈关税都快收五成了,让我们怎么活!”陆珣一旁附和道。 “别气了,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刘轩微微一笑。 比起北边,这千岛湖的幸存者算是幸福多了。 起码能下湖捕鱼,填饱肚子。 刘轩带着愤愤不平的两人在码头边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渔船饭店,点了一顿颇具特色的湖鲜大餐。 清蒸变异银鱼肉质鲜美,红烧铁甲蟹的壳虽坚硬但里面的肉质确是异常美味,最特别的是一道用特殊香料烤制的蓝色鱼排,鲜嫩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口感。 这鱼...陆珣皱眉看着盘中的蓝色鱼肉。 店老板嘿嘿一笑:客官放心是蓝鳍变异鱼,只有九昌城附近的水域才有,吃了还能提神醒脑呢。 当晚,华灯初上,刘轩三人行走在这座奇特的水城街道上。 说是街道,其实是连接各大船只和竹排的宽阔木板路,下方就是荡漾的湖水,颇有几分水城的感觉。 只是更加杂乱、破败,空气中混合着鱼腥、汗臭和某种甜腻的香料气味。 前方一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地方吸引了刘轩的注意。 那是一个用数条大船并排固定、上方搭建了华丽棚顶的水上市场。 甘霖解释道:那是拍卖会,每晚都有,啥都卖。 刘轩来了兴趣:去看看。 挤进喧闹的拍卖场,一股热浪混合着各种体味扑面而来。 台上,一个赤膊上身、口若悬河的拍卖师,正指着铁笼里一个刚刚捕获、身上带着伤痕、眼神凶戾却难掩恐惧的雄性鲛人,极力鼓吹着其作为苦力的。 瞧瞧这肌肉!看看这鳞片的硬度!起拍价,五十斤鱼干! 台下,衣着干净的贵族富商们疯狂叫价,很快价格就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价格,最终被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买走。 鲛人现在越来越少,价格奇高,咱的鲛奴动力系统都没办法恢复了。陆珣颇为遗憾的说了一句。 更让刘轩三人意外的是,随后拍卖的物品中,竟然出现了他们景德镇特产的珍珠盐! 一小罐不过半斤,竟然拍出了堪比刚才那个鲛奴的价格! 陆珣又有了精神,咋舌道:按照他们这个出价,咱船上的几吨珍珠盐,怕是能买下小半个城了。 刘轩却看得更透:盐这东西毕竟不能当饭吃,能消费得起的终究是少数,而且消耗很慢。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出了拍卖场,甘霖和陆珣交换了个眼神,嘿嘿笑着,带着刘轩拐进了一条更加喧嚣、灯光也更加暧昧的街道。 夜泊区。 与安西城洗头房一条街不同,这里的红灯区更有古时秦淮河畔的调调。 挂满鲛女陪侍温柔乡忘忧水字样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晃,空气中弥漫着烤变异鱼翅的焦香和一种名为蓝眼泪的毒品特有的甜腻气息,熏人欲醉。 刘轩皱了皱眉,正准备离开。 甘霖却眼尖,指着旁边一个由竹排搭建、看起来还算清静的酒馆: 轩哥,你看那是谁? 第274章 景德精盐 酒馆里光线昏沉,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米酒的酸涩和一股潮湿的霉味。 角落里,一个身影独自趴在油腻的木桌上,脚边歪倒着几个空酒壶。 刘轩眼神微动,走了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周邰抬起头,醉眼朦胧中看清来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苦涩中又带着点认命般的释然: “刘兄弟,是你啊。” 当俘虏的那几天,刘轩没给他上过手段,他问什么,周邰也就答了,谈不上交情,但至少没结仇。 更重要的是,周邰亲眼见过刘轩一刀斩下那七品鲛人脑袋的狠辣,那可是七品武尊! 那青年鲛人是什么实力,他可是亲自领教过。 他周邰一个失了势的前舰长,心里那点怨气早就被后怕和敬畏冲散了。 他抓起一个干净的陶碗,给刘轩倒上浑浊的酒液,推了过去,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那鲛人怪物撕碎了,哪还能在这儿喝这寡酒。” 刘轩没碰那碗酒,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不怪我害你丢了管,折了兵?” 周邰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他抹了把嘴,嘿然一笑: “怪你?哈哈……刚开始是有点憋屈,镇远舰没了,职司也丢了,十年拼杀,一场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意味,“但现在想想,挺好,真他妈挺好!至少不用再掺和那些让人恶心透顶的破事!” 周邰似乎真喝的不少,身体前倾,带着浓重的酒气凑近刘轩: “咱们那位城主大人,现在跟安生堂那帮不人不鬼的东西走得是越来越近了……那些玩意儿,搞的都是些断子绝孙、没人味的勾当,我看着就他妈膈应!” 话说出口,他似乎又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猛地收住话头,用力拍了拍桌子,换上一种故作豪爽的语气: “不说这些,来来来,刘兄弟,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有缘在这九昌城再会,今晚喝个痛快!” 刘轩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劣质的口感让他微微皱眉,但心里念头却在飞速转动。 安生堂,三圣教…… 听周邰这意思,这些邪教组织似乎和官方纠缠不清。 它们是怎么把触角伸遍全国的? 和那个神神秘秘的星寰集团又有什么关联? 这团浑水,那是真浑! …… 晨光撕开湖面的薄雾,九昌城最大的水上市场开始苏醒。 船桨破水的哗啦声、小贩的吆喝声、各种语言的讨价还价声渐渐汇聚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水汽、炊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垃圾腐烂气味。 按照计划,景德镇准备租下一间铺子,正式在九昌城售卖“景德珍珠盐”。 刘轩带着甘霖和陆珣在一处临水铺面前停下。 铺面位置极佳,正对主通道,但门板紧闭,上面贴着商务署的封条。 “轩哥,这位置没得说,怎么就空着了?”陆珣疑惑。 甘霖打听了一圈回来,低声道:“听说原来的商队是从下游出海口来的,两个月前回去进货,连人带船再没消息。 伙计们见势不妙,卷了点值钱货跑路了,商务署这才收了铺子重新招租。” 末世行商,风险极大。 商队被一锅端了,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刘轩环视四周,铺面后方就是深水区,他们的黑船能直接靠过来。 “就这儿了。”他拍板。 和商务署的市场管理一番讨价还价,每月三千新币,铺面到手。 一块手写木牌“景德精盐”便挂了上去。 甘霖指挥水手从黑船上卸货,一袋袋珍珠盐被搬进店里。 陆珣机灵地拆开一袋,将那雪白细腻的盐粒倒入门口的木桶里。 那抹刺眼的洁白,瞬间把旁边摊位上灰黄粗糙的土盐比到了泥里。 “俺的娘诶,这…这是盐?” 一个早起采购的商人被吸引,难以置信地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小心翼翼舔了舔,眼睛猛地瞪圆。 “真是细盐!一点苦味都没有!极品!” 他同伴赶紧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 “嘘!小点声!这东西前阵子在黑市露过面,都被那几个大佬包圆了! 没想到这儿有……快,先买几百斤,倒手到西边黑市能翻几倍!” 消息像水波一样扩散开。 精明的商人嗅到了暴利的味道,普通贫民也挤过来,攥着紧巴巴的钞票或物资,只想买上一点点存储备用。 不到一个时辰,铺子前已排起长龙,人声鼎沸。 “我要五十斤!用上等精粮换!” “给我留一百斤!我出现钱!双倍!” “剩下的老子包圆了!现结!快!” 甘霖和陆珣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收货,脸上兴奋得放光。 陆珣抽空凑到刘轩身边,看着迅速减少的盐袋,低声道: “轩哥,照这势头,咱们带来的几吨盐撑不了几天啊,早知道该把船舱都塞满!” 刘轩看着火爆的场面,淡然一笑:“物以稀为贵。真要拉来几船,这价就撑不住了。” 忙碌中,人群被粗暴的分开,一队穿着政务署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精干中年人,对刘轩恭敬躬身:“刘先生,程署长在望江楼设宴,特命在下来请诸位赴宴。” 刘轩看了一眼几乎售罄的盐袋,与甘霖交换了个眼神。 “好,带路。”他平静说道。 望江楼,名副其实,建在一艘庞大的旧时代客轮上,朱漆飞檐,在这片水城中最是气派。 顶层的雅间,视野开阔,窗外湖光水色尽收眼底。 程濮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刘轩,热情地迎上来: “刘兄弟,别来无恙啊!到了九昌,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安排。” “程署长客气。”刘轩不动声色。 雅间内红木桌椅,瓷器精美,与外面市场的喧嚣杂乱仿佛两个世界。 酒过三巡,程濮切入正题,笑容可掬: “刘兄弟的珍珠盐,可是让我们九昌城轰动啊。不知,能否与政务署做个长期交易?价格好商量,我们可以用粮食、燃料、药品来换。” 刘轩放下筷子,看向程濮:“程署长想要多少?” “每月一吨,如何?”程濮试探。 “可以。” 刘轩答应得干脆,“但我的价码,也不低。” 程濮脸上笑容更盛:“刘兄弟尽管开口。” 一番拉锯,最终敲定:九昌城每月以五百斤粮食、一百套棉服、三百发子弹、五桶柴油和一批紧俏抗生素,换取一吨珍珠盐。 双方各取所需,算是皆大欢喜。 第275章 技术宅鲁树 宴席散后,刘轩让甘霖和陆珣回黑船看守,自己则按计划走向旧货市场—— 这是陆珣分析后,最可能找到远程通讯设备的地方。 市场位于城市边缘,水面上漂浮着各种破烂船筏,堆满了从水下捞起的旧世界遗物。 锈蚀的机器、破损的仪器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和腐木味道。 刘轩逛了一圈,大部分都是泡烂的废品,旧时代的电视机、大冰箱成了一个个生锈的铁疙瘩,毫无价值。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了他的目光。 摊位上摆着一台外壳锈迹斑斑的军用无线电设备,但几个核心部件看起来似乎还算完整。 “终于找到了!” 刘轩慢慢悠悠逛了过去。 摊主是个戴着厚重耳朵帽的瘦小青年,正埋头捣鼓一个旧吹风机,手指沾满油污。 “老板,这个怎么卖?”刘轩蹲下身,指了指电台。 摊主头也不抬,语气冲得很:“不卖,只换。十斤细盐,或者等值的物资。” 刘轩没在意他的态度,仔细检查着设备:“你会修这东西?” 摊主这才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年轻却带着桀骜的脸。 他推了推帽子,语气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倨傲: “整个九昌城,除了我鲁树,没人能让这老古董再响起来!不过看你这样,也不像懂行的,问那么多干嘛?” 刘轩不气反笑:“我是不懂,但我有钱。” “有钱就是大爷啊?” 鲁树嗤笑一声,“这世道,除了官方那帮傻……谁还用钱交易?擦屁股都嫌硬! 粮食、细盐、武器、进化药剂,这些才是硬通货!” 刘轩眉头一挑,淡淡道:“听说,市场上新来了一种珍珠盐……” 鲁树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嗅到鱼腥的猫,猛地放下手里的活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搓着手站起身: “珍珠盐?你有门路?” “我家开的!” “……” 鲁树讪讪一笑。 “哎呀!刚才多有得罪,兄弟莫怪!您……您真是那珍珠盐的后台老板?” “如假包换!” “我需要一台能联系到安西城的电台。”刘轩直接说明来意。 鲁树精神一振,指着那台破旧设备,语速飞快: “现在的电磁环境比旧时代干净,电离层干扰小,这台虽然是短波电台,功率不大,但只要修好,理论上通信上千公里没问题! 虽然现在破烂了点,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和经费,我保证……一个月内让它重新工作!” 刘轩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充满干劲的年轻人,心中有了计较:“你需要什么材料?” “精密电子元件、不同规格的铜线、大容量蓄电池……最重要的是,”鲁树压低声音,“需要一个特殊的频率校准器。这玩意儿现在绝迹了,估计只有一些废弃的老旧军事基地里才可能找到。” “行。” 刘轩干脆利落,直接从背包里取出一小袋珍珠盐,约莫两三斤,放在摊位上。 “这是定金。材料你去搜集,钱不是问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鲁树一把抓过盐袋,手因为激动都有些发抖,紧紧攥住,像是怕它飞了: “放心!老板大气!我明天,不,我下午就去搜罗材料!保证最快速度搞定!”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鲁树就火急火燎地找到了“景德精盐”的铺面。 “刘先生!有消息了!” 一见到刘轩,鲁树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难掩激动,“频率校准器,有眉目了!” 刘轩将他让进店内,示意他慢慢说。 “在黑礁岛,一个疍民村落里,有人藏着那玩意儿!但是……”鲁树兴奋劲儿过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那地方乱得很,水浅礁石多,疍民没有相熟的人介绍,也不会和我们交易。 而且……我一个人,不敢去。” 介绍人? 刘轩略一沉吟,想到了一个人。 “跟我来。” 码头附近一家嘈杂的酒馆里,周邰果然还在老位置自斟自饮。 听了刘轩的来意,他放下酒杯,眉头微蹙: “黑礁岛?那帮水上漂确实不好打交道,排外得很,靠在水底下摸点旧世界的破烂过活。” 他看了看刘轩,又瞥了一眼紧张兮兮的鲁树,叹了口气: “不过,我知道有艘快艇可以租,船老大我以前打过交道,跟那边几个小头目有点香火情。” 周邰心想:‘刘轩这人行事果决,实力也够,帮他一把,结个善缘,总比让他记恨强。’ 在周邰引荐下,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皮肤黝黑、满脸精明的船老大。 听说只是去换点“破铜烂铁”,船老大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放心!包在我身上!那帮穷鬼,捡点垃圾也当宝贝捂着,二十斤珍珠盐,顶天了!” 谈妥价钱,刘轩只带了甘霖和陆珣,加上周邰和鲁树,几人登上快艇。 马达轰鸣,快艇灵巧地钻出繁华水道,驶入一片杂乱的水上棚户区。 越往深处,水质越发浑浊,漂浮的垃圾也多了起来。 最终,快艇在一片布满暗黑色礁石的浅水区前减速。 前方,一片由无数破旧小船、竹排和烂木板勉强拼凑成的水上村落映入眼帘,这就是黑礁岛疍民聚居地。 这里的“建筑”比九昌城边缘的棚户还要简陋,许多“屋顶”就是几张破烂的油毡布或塑料布,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 隐约间,能发现那些破烂堆里有无数双木讷的眼睛正紧张地盯着刘轩这群陌生人。 船老大熟稔地跟一艘靠过来的小渔船喊话,用方言交流了几句。 对方划船回去通报,过了一会儿,示意他们可以靠近一处稍大的、由几条破船连接成的“平台”。 踏上这摇晃的“地面”,刘轩见到了这个村落的话事人,一个干瘦得像老鱼鹰的老者,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光芒。 “老夫便是这里的长老,你们要的那东西我们确实有。先看看你们拿来的货吧。”疍民长老开门见山。 甘霖扔下一小袋盐袋。 长老验看了刘轩带来的珍珠盐,雪白的颗粒让他眼角微微抽动,但他依旧慢悠悠地开口: “东西,可以给你们。但是……得加价。再加十斤盐。” “凭啥?刚刚不是说好了吗?”甘霖一听就火了,年轻人受不得这气。 长老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色的烂牙,笑道:“就凭东西精贵,奇货可居!” “那也不能坐地起价啊?一点商业道德都不讲!”陆珣扶了扶眼镜,语带讥讽。 “小娃子,”长老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和狡黠。 “这世道,吃饱肚子的人都不讲道德,我们这些在水里刨食的难民,你让我们讲道德?” 他摆出一副爱买不买的姿态。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达轰鸣声! 第276章 出手狠辣 几艘加装了装甲的快艇如同脱缰的野狗,不顾水浅礁石,蛮横地冲上平台,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艇上跳下来二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手持冷兵器的人,动作迅速,瞬间就将刘轩几人连同疍民长老围在了中间。 刘轩眯了眯眼。 武者!全都是武者!只有武者才不屑使用步枪。 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胸前别着警察署的徽章,气息沉凝,显然是个高手。 “丁峰?” 周邰脸色骤变,低声对刘轩道,“警察署的副署长,六品武者。他怎么亲自来了?” 丁峰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刘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接到线报,这里进行违禁品交易!所有人,束手就擒,跟我回警署!” 他身后如狼似虎的手下立刻就要上前拿人。 “慢着。” 刘轩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位长官,一来就抓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正常买卖,何来违禁品一说?” 丁峰不屑地嗤笑一声: “在这里,我说是违禁品,就是违禁品!铐起来,敢反抗,格杀勿论!” 一名警察狞笑着掏出手铐,就要去抓刘轩的手腕。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刘轩的瞬间,刘轩动了! 鱼骨短剑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他手中,剑尖划出一道圆融自然的弧线,正是太极剑起手式“无极而生”。 那警察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诡异的柔劲,又麻又酸,手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找死!” 丁峰怒喝一声,他没想到刘轩真敢反抗,而且身手如此诡异。 他双掌一错,掌心瞬间泛起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带起凌厉的掌风,一招刚猛无俦的“开山掌”,直劈刘轩面门! 六品武者的全力一击,声势骇人! 刘轩眼神不变,脚下步伐轻灵一错,手中鱼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正是太极剑中的“云手”。 剑尖看似缓慢柔和,实则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丁峰掌力最薄弱的手腕内侧。 “叮!”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罡气碰撞。 丁峰只觉得一股阴柔坚韧的力道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肩井穴,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难当,几乎抬不起来! 他心中骇然巨震:‘这怎么可能?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 “胆敢拘捕!一起上!拿下他!” 丁峰又惊又怒,厉声吼道。 周围十几个警察见状,纷纷挥舞武器扑了上来,刀光棍影,罩向刘轩。 ‘真是自寻死路!’ 刘轩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骤起。 他不再留手,鱼骨短剑倏然展开,一式“野马分鬃”挥洒而出。 剑光如水银泻地,看似柔和,实则迅疾无比,精准地划过冲在最前面几人的手腕、脚踝。 “啊!” “我的手!” 惨叫声顿时响起,血花飞溅,眨眼间就有五六人捂着手脚倒地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丁峰眼见手下瞬间被废,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强忍右臂酸麻,左腿如同钢鞭般抡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使出压箱底的绝技“裂石腿”,狠辣地踢向刘轩的太阳穴! 刘轩不闪不避,鱼骨剑划出一道奇异的轨迹。 并非硬格,而是如同黏上了丁峰的腿骨,顺势一引一送,用的正是太极精义——借力打力! 丁峰只觉得一股自己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旋转着倒飞出去,“轰隆”一声撞进了旁边一间用竹子和木板搭成的窝棚里。 窝棚应声倒塌,将他埋在了下面。 等他挣扎着扒开杂物想要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经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剧痛钻心! 刘轩缓步上前,看着满地哀嚎翻滚的警察,还有几个已然断气的,心中猛地一凛。 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狠辣,视人命如草芥? 这一地伤亡,竟大半是出自自己之手。 鱼骨剑尖,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滴落。 他走到被木梁压住的丁峰面前,剑尖指向其咽喉。 丁峰脸上再无之前的冷峻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是什么怪物,警察署的人,说杀就杀?! 他看着刘轩那双冰冷不含感情的眼睛,颤声道: “别…别杀我!是吕勐!吕副城主让我来的!他…他想要你的命!” “刘轩!别冲动!杀了他麻烦就大了!” 周邰急忙喊道,想要阻止。 但刘轩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鱼骨剑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丁峰的咽喉! 当初,被冷婆婆关进铁笼。 又被安西警察署抓进监狱。 他发过誓,以后的日子,他可以死! 但绝不再被人按住头颅关进笼子! 吕勐?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既然对方已经下死手,那他也不会再客气! 丁峰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待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警察也被陆珣用弩弓放倒,场中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波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隐约的呻吟。 周邰看着满地狼藉和尸体,重重叹了口气,脸色复杂。 这时,那疍民长老却变了脸色,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凑上前,搓着手道: “几位……几位好汉!事情闹得太大了!警察署的人死在这里,我们村子也要被牵连! 得加钱!再加五十斤盐!不然……不然我就只能去警察署告发,说是你们强行交易,杀了官差!” 刘轩目光骤然一寒,手中滴血的鱼骨剑毫无征兆地挥出,剑尖在长老咽喉前三寸处猛然停住。 但那凌厉的剑气已然划破了他干枯的皮肤,一丝血线渗了出来。 “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刘轩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着长老。 “你若是先交出东西,再提要求,念在你们生存不易,或许我会答应。但现在……” 他微微一顿,语气斩钉截铁:“给你十秒钟考虑。不交出东西,屠村。” 长老被那近乎实质的杀意吓得浑身僵直,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他毫不怀疑,这个刚刚眼睛都不眨就杀了警察副署长的煞星,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看样子,想趁机敲一笔是办不到了。 他连忙嘶哑着对身后吓傻的村民喊道:“快!快把东西拿出来!” 很快,一个用多层油布紧紧包裹的物品被挖了出来。 打开一看,正是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军用频率校准器。 第277章 龙宫号 返程的快艇上,马达声显得格外沉闷。 鲁树缩在船角,看着刘轩的背影,依旧瑟瑟发抖,显然还没从刚才血腥的场面中回过神来。 甘霖看着刘轩沉默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轩哥,刚才……要是他们真的不交,你真会……屠村吗?” 刘轩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湖面,感受着掌心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感,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伤势痊愈,实力似乎更胜往昔后,他确实感觉到内心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戾与杀性,正在不受控制地滋长。 他厌倦了被人算计、朝不保夕的日子,只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谁敢挡我的路,我就杀谁!杀到无人敢拦!杀出一个清静!’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叫嚣。 沉默良久,直到快艇靠岸,刘轩才转过头,看向甘霖,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你猜!” …… 快艇切开昏黄的水面,马达声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鲁树蹲在船头,指着前方一片望不到边的阴影:“那边,就在那片废弃鱼排后面。” 船只七拐八绕,钻进了主岛边缘一片巨大的、早已废弃的养殖鱼排区。 浓烈的腐木和鱼类内脏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密密麻麻的简陋窝棚,就依靠着那些朽烂发黑的鱼排骨架勉强支撑,悬在浑浊不堪的水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告别了神色复杂的周邰和心有余悸的船老大,刘轩三人跟着鲁树,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一处看起来稍微“结实”点的水上窝棚。 “条件……是差了点,随便坐,随便坐。” 鲁树略显尴尬,用力推开一扇几乎要散架的木门,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棚屋内简直像个被飓风扫过的垃圾场,各种拆得七零八落的旧时代电子元件、锈蚀的工具、缠绕的电线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唯一还算整洁的,是一张用旧门板搭成的工作台,上面那台军用无线电已经被完全拆开,零件摆放得还算有序。 鲁树拿着刚到手、还带着泥土味的频率校准器,对着设备接口仔细比划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刘轩只扫了一眼这逼仄、混乱却透着执着的空间,直接问道:“还缺什么?” 鲁树闻言,扶了扶他那厚厚的耳朵帽,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核心部件就差个长距离发射模块了。必须是军用级的货色,功率和抗干扰能力都要够,普通黑市根本见不着影子。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点神秘,“龙宫号上,兴许能搞到。” “龙宫号?” 刘轩挑眉,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不寻常。 “嗯,末世前的大家伙,巨型豪华游轮。听说是当年海啸,把它从出海口硬生生给推到了这片内陆湖里。 后来有背景的大公司花了大代价拖回来一部分主体,改造了一下,成了现在九昌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最大的黑市交易点。” 鲁树解释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和畏惧。 陆珣皱着眉头,目光锐利盯着鲁树,语气中带着审视: “你确定上面有我们要的东西?上次你说疍民手里的校准器十拿九稳,结果呢?差点让人包了饺子!说,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鲁树脸一下子涨红了,梗着脖子争辩道: “那……那纯属意外!谁知道那帮水上漂那么不讲规矩,转头就把我们卖了?难道我还会自己举报自己不成?! 这次不一样,龙宫号那边我托人打听得很清楚,只要肯出价,军用物资不算稀罕货!” 鲁树瞥了一眼刘轩,心里憋屈又惊恐,生怕刘轩相信是自己走漏了风声,将他一剑送走。 陆珣冷哼一声,还想再说什么。 刘轩抬手止住了他,目光落在鲁树那急切而又带着点委屈的脸上,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堆等待组装的零件,果断拍了板: “行了。那就去见识见识这龙宫号。” 天色彻底黑透,如同泼墨。 四人驾着鲁树那艘发动机声音像咳嗽老人般的破烂小艇,晃晃悠悠地前往九昌城主岛西侧。 水面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灯火倒映出破碎的光斑。 没驶出多远,一个巨大的阴影就突兀地横亘在前方。 龙宫号。 这艘巨大的邮轮半搁浅在岸边,庞大的钢铁船体在夜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与周围贫民窟死寂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船上灯火通明,甲板上飘来的靡靡之音、嬉笑声与赌场的喧嚣混合在一起,像一块散发着诱惑与腐败气息的磁石。 “站住,上船费一人一千。” 舷梯口,穿着紧绷黑色背心的彪形大汉像一尊门神,抱着胳膊,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隐隐有罡气流动。 他斜眼瞥了瞥刘轩他们脚下这艘快要散架的破船,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一千?你他妈抢钱啊!”甘霖眼一瞪,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价码够普通难民几个月的鱼干钱了。 刘轩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甘霖瞬间冷静下来。 “给。”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珣阴沉着脸,从随身包里数出四千块皱巴巴的新币,低声嘟囔:“够买一百斤上等鱼干了……” “乡巴佬!” 大汉一把抓过钱,看都没看就扔进旁边的钱盒,不屑地朝旁边啐了一口浓痰。 “你……” 甘霖周身罡气再次隐隐涌动,拳头攥得嘎吱响。 “怎么?想闹事?” 汉子狞笑上前一步,同样运转罡气,毫不示弱,那股压迫感赫然也是个四品武者! 用四品武者看大门,这龙宫号的底蕴和嚣张气焰,可见一斑。 “走了。” 刘轩看都没再看那汉子一眼,仿佛对方只是空气,抬脚稳稳踩上通往那片灯红酒绿的舷梯。 第278章 深潜竞赛 踏上甲板的瞬间,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柔软厚实的红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和来自外界的杂音,头顶是层层叠叠、晃得人眼花的水晶吊灯。 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相拥摇摆,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酒精的甜腻气味,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刘轩四人穿着普通的作战服,身上还带着水汽和风尘,在这片奢华景象中,果真像几个误入宫殿的乡巴佬,在各层甲板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甘霖和陆珣看得眼花缭乱,就连鲁树也缩了缩脖子,被这排场镇住了。 谁见过这等世面? 就算是两世为人的刘轩,也是第一次亲身踏上这种规模的邮轮。 尽管能看出一些地方带着修补的痕迹,显得有些陈旧,但在这资源匮乏的末世,这等奢华已是独一份。 赌场里筹码哗啦作响,穿着暴露的女郎巧笑嫣然; 妓院门口飘出诱人的脂粉香气; 酒吧里醉汉们嚎叫着碰杯,酒气熏天。 而那些摆着各式破烂的黑市摊位,更是鱼龙混杂,从生锈的枪械到畸形的变异生物标本,琳琅满目,却唯独不见他们需要的电台发射模块。 “妈的,白跑一趟?” 鲁树挠着他那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沮丧和不安。 陆珣斜眼看他,语气带着嘲讽:“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肯定有吗?鲁大师?” “黑市货源变动快,我……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有啊……” 鲁树试图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够了。”陆珣冷冷打断他。 “下次把消息核实清楚再开口,别浪费大家时间。” 就在众人失望之时,大厅中央的舞台“唰”地亮起刺目的聚光灯。 一个穿着皱巴巴燕尾服、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主持人像个猴子般窜上台,一把抓起话筒,用极具煽动性的嗓音嘶吼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让你们久等了!每周一次,最刺激、最玩命的龙宫号深潜竞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想玩命的左边报名,想发财的三号窗口下注,过时不候!”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主持人故意停顿,享受着全场的注目,才拖长了声音,宣布重磅消息: “今天的冠军奖品是——” 一个沉重的铁笼被推上台,聚光灯猛地打在笼子里。 里面关着一个女性鲛人。 那鲛女看着年纪不大,身材却异常火爆,海藻般浓密的墨蓝色长发披散着,肌肤白皙得近乎剔透。 最抓人的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如同蕴藏着风暴的海洋,此刻却盈满了屈辱、恐惧和绝望。 “切,不就个大波鲛女嘛!老子玩过好几个了!” 台下有粗鄙的汉子怪笑着起哄。 主持人神秘兮兮地咧嘴,提高了音量: “这位可不同!经过我们鉴定,她拥有接近人类的智慧,能听懂人言,甚至可以进行简单交流! 据可靠消息,她可能是鲛人中‘战舰部落’的贵女!身份尊贵着呢!” “战舰部落?” 鲁树猛地抓住刘轩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刘先生!就是他们!他们就盘踞在湖底那条沉没的旧时代驱逐舰里!那里肯定有我们要的军用级模块,说不定还有更多更好的东西!” 刘轩的目光却牢牢锁在铁笼中那双悲戚的蓝色眼眸上,心思电转。 ‘有智慧?战舰部落?’ 这鲛女,或许不止是找到发射模块的钥匙,她的身份,很可能还牵扯到星寰集团,甚至与‘胖头鱼’的“玄水号”有关联。 这是一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我参加。” 刘轩几乎没有犹豫,做出了决定。 甘霖凑近低语:“轩哥,水下我熟,要不我来?” 刘轩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筋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还是我来。正好,筋骨有点紧,需要活动一下。” 刘轩感受到体内那股因吸收鲛人源核而带来的、对水流的亲和感,正好借此验证一番。 在景德镇连续吸收了两枚鲛人源核,其中蕴含的水下生存与战斗特性,让他对这片幽暗的水域,不再像常人那般陌生与恐惧。 报名点挤了十几号人,个个眼神凶悍,气息彪悍,显然都是常在水里搏命的主。 一个胳膊比刘轩大腿还粗的壮汉,胸口纹着“怒海搜索队”的徽章,斜眼打量着身材匀称甚至略显“单薄”的刘轩,嗤笑道: “细皮嫩肉的,也来送死?这水深,可不是你们这些小白脸该来的地方。” 旁边一个面色阴鸷,穿着“千岛商会”外套的男人阴恻恻地接话,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另一边: “安生堂也来了人,这趟水,深着呢,小心淹死都没人捞。” 安生堂的参赛选手是个精干汉子,面无表情地抱着臂站在一旁,目光像冰锥子一样扫过众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刘轩对所有的挑衅和审视都置若罔闻,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柄鱼骨短剑的剑鞘—— 那是乔四妹花了一整夜,用变异鱼皮精心为他缝制的,防水且坚韧。 很快,十几名参赛者在龙宫号宽阔的后甲板列队站好,下方是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湖水。 主持人走到船舷边,用尽力气嘶吼: “竞赛——开始!” 噗通!噗通! 参赛者们如同下饺子般,接连扎进那冰冷刺骨的黑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刘轩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也跟着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水下世界瞬间隔绝了甲板上所有的喧嚣与光芒。 光线急速消退,温度骤降,强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膜传来压迫感。 越往下,周遭越是昏暗、死寂,只剩下自己呼吸产生的气泡咕噜噜作响,以及心脏在胸腔内有力的跳动声。 ‘还好之前被小丽折腾过几次,适应了水压和闭气……’ 刘轩心中暗忖,同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 末世的深潜竞赛,怎么可能只是比谁潜得深、潜得快? 他沿着船体那粗壮冰冷、布满附着物的锚链快速下潜,如同一条灵敏的水蛇。 突然,刘轩心中一紧,一股危险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脊背。 有东西来了! 速度极快! 第279章 水下杀机 陡然间,侧后方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疾射而来! 那是一条体型超过三米的变异电鳗,周身缠绕着刺目的蓝色电弧,张开的巨口直扑刘轩面门! 龙宫号大厅的巨型屏幕前,通过水下摄像头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刘轩的身体在水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和协调性,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 变异电鳗带着噼啪作响的电弧,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周身酸麻!有舒爽感! 与此同时,鱼骨短剑已然出鞘! 在水下微光中划出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寒光! “噗嗤!” 轻响过后,那凶猛的变异电鳗竟被从中斩成两截,残余的电弧在断口处吱啦乱窜,将周围一小片水域映得忽明忽暗。 而另一块分屏幕上,一个参赛者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手中的鱼叉刚接触到袭击他的另一条电鳗,强大的电流瞬间传导过来。 他整个人剧烈抽搐僵直,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被那条体型更大、足有五六米长的巨型电鳗一口叼住,拖向了更深沉的黑暗,只留下一串绝望的气泡。 大厅里,几个看着屏幕的有心人窃窃私语。 “那人看着面生,身手倒是不错,水下动作干净利落,哪个势力的?” “听说是从景德镇那边过来的,好像是他们新招揽的好手。” “景德镇?那破地方也能留住这等高手?可惜了……” 刘轩解决掉电鳗,继续下潜。 脚下出现了一片茂密、扭曲、如同鬼爪般的水草林,暗流在这里也变得异常紊乱、强劲。 一个心急想要抢先进度的参赛者,仗着自身罡气强悍,想强行穿过这片水草林。 他刚靠近边缘,瞬间就被一股隐藏的、强大的旋涡捕获! 柔韧无比的水草如同无数活过来的毒蛇,迅猛地缠绕上来,死死捆住他的四肢和脖颈! 他拼命挣扎,罡气爆发,震断了几根水草,但更多的水草前仆后继地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气泡从他嘴里疯狂涌出,四肢被勒得变形,最终眼球恐怖地凸出,在绝望中窒息而亡。 不多时,那片诡异的水草林中探出更多柔韧的触手般的草叶,将新鲜的猎物悄无声息地拖进了茂密的水下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剩下的参赛者各显神通纷纷潜入水草林,显然有恃无恐,对这片诡异的水下林子有所了解。 当刘轩潜至水草林附近时,那些夺命的水草也如同感知到活物气息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迅疾地缠向他的脚踝和手臂,要将他如法炮制,拖入永恒的黑暗。 刘轩身形在被缠住的瞬间,将倾未倾之际,体内太极剑心法自然流转。 他不去硬抗那庞大的拉扯之力,反而顺着吸力的方向微微一动,整个身体如同水草本身般随波轻摆,将致命的缠绕劲道悄然引偏、化解。 水草缠得越紧,他身法运转越是圆融自然,在那些密不透风、充满死亡陷阱的包围中,竟如同最灵活的游鱼般,划出一道道优美而不可思议的弧线,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摆脱束缚。 ‘不与你争,反与你合;你要我来,我便随去。’ 太极精义在水下得到了另一种诠释。 刘轩像一条真正的水生生物,在那片吞噬了多条人命的水草林中快速穿梭、闪转,没费多大功夫,竟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死亡地带,将那些狂舞的水草甩在了身后。 冲出危险的水草林,还能继续活动的参赛者已寥寥无几,动作也变得谨慎无比。 下方,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沉寂的湖底轮廓。 真正的残酷竞赛,或许才刚刚开始。 湖底的光线愈发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巨大船锚的轮廓,如同史前巨兽的残骸匍匐在淤泥中。 就在那粗壮的锚链上,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在微弱的水波光晕中,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到了这里,敌人不再是那些变异的水生物,而是身边这些同为参赛者的人类。 最后的厮杀,在这片寂静的深水中悄然展开。 刘轩正观察着箱子周围的环境,思考着如何稳妥地拿到它。 突然,侧面一道黑影猛地窜出,一柄锋利的潜水刀带着一股阴狠的劲道,直刺他的腰肋! 是那个千岛商会的阴鸷男(12号),眼神狠毒得像潜伏在暗处的水蛇,抓住时机发动了致命一击。 刘轩反应极快,鱼骨短剑在水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格挡住潜水刀。 水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冲击力让两人周围的水流都为之一荡。 阴鸷男手腕诡异一翻,另一柄藏在肘后的潜水刀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插向刘轩的肋下空档! 这一下刁钻狠辣,显然是惯于水下偷袭的好手。 刘轩腰腹瞬间发力,整个身体如同灵活的游鱼般猛地一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阴险的一刺。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鱼骨剑借着水流的回旋之力,看似随意地反向一撩,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掠过阴鸷男的脖颈。 “噗!” 一团浓稠的血雾瞬间在湖水中爆开,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 阴鸷男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捂住不断喷涌鲜血的脖子,徒劳地挣扎了两下,便迅速沉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妈的!十二号完了!老子的钱啊!” 龙宫号大厅里,买了12号赢的赌徒气得捶胸顿足,骂声一片。 还没等刘轩缓口气,上方水流剧烈扰动,那个怒海搜索队的大块头(8号)如同巨石般猛扑下来! 他手中端着一具重型水下弩箭,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杀意,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三支特制的弩箭成品字形,撕裂水流,带着死亡的尖啸疾射而来,封死了刘轩大部分闪避空间。 “操,都以为老子是软柿子是吧!” 刘轩心头火起,眼中寒光一闪。 他在水中展现出惊人的身体控制力,连续做出侧翻、拧转的高难度动作,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龙,三支弩箭擦着他发梢掠过,险象环生。 避开弩箭的瞬间,刘轩双腿猛地蹬水,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箭鱼,骤然突进,瞬间贴近了因发射弩箭而动作稍有迟缓的大块头! 鱼骨短剑无声无息地递出,剑尖凝聚着锐利的罡气,轻易穿透了对方厚实的防水服和护身罡气,精准地刺入了心脏位置! “呃!” 大块头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那柄不起眼的鱼骨剑,又猛地抬头看向刘轩那双冷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六品巅峰?!他竟然是六品巅峰!’ 他想嘶吼,想质问,但张开口,只有一串混杂着殷红血沫的气泡咕噜噜地涌出。 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失去了所有生机,缓缓下沉。 第280章 安生堂 屏幕前的观众看着刘轩如同水下鬼魅,干净利落地连续解决两个强敌,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马身上。 一直冷眼旁观,如同礁石般沉默的安生堂选手(3号)终于动了。 他从巨大锚链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逼近,如同真正的水鬼,手中两把乌黑无光、造型奇特的分水刺,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意,刁钻狠辣地刺向刘轩的后心要害! 刘轩仿佛脑后长眼,在分水刺即将及体的瞬间,鱼骨剑回身格挡。 “叮叮”两声轻响,太极剑意在水下自然展开,搅动周围水流,形成一股无形而柔韧的漩涡劲力,巧妙地带动对方狠辣刺击的方向发生偏移。 三号只觉得自己的分水刺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中,一股沉重粘腻的力道死死缠住了他的武器,让他进退两难,心中骇然! ‘这是什么诡异的劲力?’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刘轩的鱼骨剑却已顺着水流的缝隙,如同泥鳅般滑入,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微微一送,剑气透入。 三号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手中的分水刺脱手落下。 刘轩顺手一抄,将这两把乌黑沉重的分水刺捞在手中。 入手冰凉,质地非凡,刚才硬接鱼骨剑竟没有断裂,一看就不是凡品。 ‘刚好,带回去给甘霖那小子用,正合适。’ 最后的障碍也被清除。 刘轩不再犹豫,迅速潜到锚底,那个生锈的铁皮箱子近在眼前。 肺部传来轻微的压迫感,提醒他氧气已经所剩不多。 他伸手捏住箱子上那把看起来依旧结实的金属锁头。 ‘小虫,分解它。’ 一股若有若无、细如游丝的能量触手悄然从刘轩指尖蔓延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纳米虫群,瞬间包裹住了整个锁头。 【目标物:三环牌弹子锁】 【物品材质:锁芯——黄铜;锁胆——黄铜;弹子——高碳钢;弹簧——高猛钢。】 【材质普通,结构简单,做废料处理。】 瞬间,这把看似坚固的弹子锁内部结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瓦解。 只听锁芯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微如同冰层碎裂的“咔嚓”声,细密的金属碎屑如同粉末般从锁孔中溢出,整个锁芯结构随之松散、崩塌。 刘轩轻松打开箱子,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瓶商标严重褪色、瓶身沾满污渍的旧时代葡萄酒。 ‘玩命就为这破玩意儿?他妈的有病吧!’ 刘轩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但他还是抓起酒瓶,双腿用力一蹬湖底厚厚的淤泥,借着反冲力,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 水花四溅,刘轩破水而出,带着一身的水汽和冰冷的杀意,稳稳落在后甲板上。 他将那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葡萄酒随手扔在主持人脚边。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和掌声,赌赢的人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是今晚唯一的胜者,从血腥的水下厮杀中脱颖而出。 “恭喜!恭喜这位勇士!” 主持人声音激动得几乎变调,指向那个铁笼,“按照约定,这位美丽的鲛女,属于你了!” 很快,鲛女被工作人员带下舞台,手腕和脚踝上沉重的金属镣铐随着移动哗啦作响,格外刺耳。 她被带到刘轩所在的卡座旁,低着头,湿漉漉的墨蓝色长发遮掩住了大半脸庞,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鲁树看向被带过来的鲛女,眼神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似乎隐藏着什么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技术宅的拘谨模样,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耳朵帽。 刘轩拿起自己之前放在卡座上的外套,随手扔过去,披在了鲛女几乎赤裸的身上,遮住了那足以引人犯罪的火爆曲线。 鲛女身体微微一颤,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受惊的小鹿,里面充满了惊疑、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能说话吗?” 刘轩直接问道,语气平静,没有什么波澜。 鲛女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空灵而带着些许颤音的声音响起: “……能。谢谢你……给我衣服。” “战舰部落的?”刘轩追问。 听到“战舰部落”四个字,鲛女澜汐瞳孔骤然收缩,刚刚放松一点的警惕瞬间提升到顶点。 她死死盯着刘轩,紧闭嘴唇,不再开口,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黑色制服、气息阴冷的人无声无息地围住了刘轩他们的卡座,堵住了所有去路。 为首的是个面色苍白得不像活人的男人,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直接锁定在澜汐身上。 “安生堂办事。” 阴鸷男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这鲛女,我们老大看上了。你开个价。” 安生堂? 刘轩眼睛眯了起来,想起了在世峰集团八楼,那三个被他亲手送走的安生堂刺客。 还真是冤家路窄。 甘霖和陆珣瞬间肌肉绷紧,罡气暗自运转,进入了战斗状态。 鲁树吓得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大气不敢喘。 “不卖。” 刘轩语气没什么起伏,拒绝得干脆利落。 阴鸷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在九昌城,还没人敢驳安生堂的面子。” “动手!把这几个傻缺带回去打一针,看还有这么嚣张没!” 话音未落,他身后手下猛地掏出几个装着紫色液体的玻璃瓶,狠狠砸在刘轩他们卡座周围的地面上! 砰!砰!砰! 玻璃瓶碎裂,浓稠的紫色烟雾瞬间炸开,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迅速弥漫开来,散发出一种甜腻中带着诡异腥气的味道。 刘轩丝毫不惧,拿起桌上的酒杯,体内小虫能量触手扩出一个圆球力场,将甘霖等人牢牢护住,吸入所有蔓延进入力场的紫烟。 “我操!是‘蓝眼泪’!这群疯子!快跑!” 主持人看清那紫色烟雾,脸瞬间吓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远离这片区域。 第281章 周邰解围 周围有一些龙宫号的安保人员迅速出现,但他们只是远远地围着烟雾区,口中例行公事般地吼叫着: “别打架!都别打架啊!损坏物品是要照价三倍赔偿的哈!”却没有任何人敢真正靠近。 很显然,势力庞大的龙宫号,也对安生堂这帮使用禁忌药物的疯子忌惮三分。 而那些投掷了“蓝眼泪”的安生堂帮众,则如同瘾君子见到了最极致的毒品,贪婪地、大口地吸食着弥漫的紫色烟雾,脸上很快露出迷醉、癫狂的神情,眼神变得空洞而狂热。 吸入烟雾的打手们,眼睛瞬间爬满狰狞的血丝,发出非人般的嚎叫,全身肌肉块块贲张隆起,青筋暴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不顾一切地扑杀上来! 除了对峙的刘轩和阴鸷男,甘霖、陆珣甚至缩在后方的鲁树,都瞬间陷入了围攻。 鲁树几乎没什么战斗力,瞬间就被人按在地上暴打。 这小子看着瘦弱,没想到却异常皮实,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这就奇怪了! 刘轩眯着眼看着混战,并没有立刻出手。 这些安生堂的打手本身大多只有二品武者实力,但吸入“蓝眼泪”后,一个个力大无穷,悍不畏死,受伤也仿佛没有知觉,战斗力飙升。 甘霖和陆珣实力不弱,但对上这些彻底疯狂的瘾君子,一时也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刘轩眼神一冷,手已经按上了鱼骨剑柄。 ‘这九昌城水深王八多,安生堂势力不小,背后还有城主府的人充当保护伞。’ ‘现在撕破脸硬拼,自己这边就算能全身而退,以后想在九昌城办事,恐怕就寸步难行了。 ‘暂时忍忍,还有很多事没捋清楚,这会儿掀桌子,还不是时候。’ 但若对方真要下死手,伤了他的人,那他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在刘轩思索着如何应对时,一道声音响起。 “啧,这么多人欺负几个外乡佬,安生堂现在这么没出息了?” 懒洋洋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只见周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晃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瓶酒,醉眼朦胧,脚步踉跄,恰好“不小心”挡在了一个正要扑向陆珣侧翼的疯狂打手面前。 “周邰,滚开!这儿没你的事!” 阴鸷男怒吼,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对周邰那尚未完全失效的军方背景的顾忌。 “巧了,”周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身子一歪,手里那半瓶酒仿佛无意间抡圆了,“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砸在另一个打手的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爷今晚就在这儿喝酒,最烦有人吵吵嚷嚷,影响酒兴。” 刘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对苦苦支撑的甘霖使了个眼色。 甘霖会意,强行震开面前的敌人,一把拉起鼻青脸肿的鲁树。 陆珣则护住惊慌的澜汐,几人迅速朝着舷梯方向移动。 “想走?” 阴鸷男狞笑一声,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就要瞄准。 刘轩眼中寒光爆射,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动了! 鱼骨剑如毒蛇出洞,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铛”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挑飞了阴鸷男手中的枪。 下一秒,冰冷的鱼骨剑尖已经停在了阴鸷男的喉咙皮肤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 “再追一步,你人头落地!” 刘轩冷冷的话语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六品……巅峰?” 阴鸷男一动也不敢动,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带着一股邪性的不服和疯狂。 “你敢杀我?我包你在九昌城混不下去!” “你可以试试?”刘轩强忍着立刻将其格杀的冲动。 ‘杀丁峰是在城外荒僻之处,那些疍民为了自保也不敢乱说。’ ‘但这里众目睽睽,龙宫号背景复杂,若杀了安生堂的小头目,等于彻底撕破脸,要不就立刻全面开战,返回景德镇,否则对方肯定会动用所有力量疯狂报复。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时,周邰像是醉得完全站不稳了,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两人中间。 他抬手,看似随意却带着巧劲,按下了刘轩的鱼骨剑,声音压低,带着酒气却异常清晰: “走吧,再闹下去,你带来的那几个小子,还有这鲛女,可就真走不掉了。” 刘轩深深看了周邰一眼,收回鱼骨剑。 “谢了。”经过周邰身边时,他低声道。 周邰醉醺醺地摆摆手,假装不耐烦:“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老子继续喝酒。”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面色变幻不定的阴鸷男身前,隔绝了他的视线。 刘轩几人不再迟疑,越过那个在舷梯口看傻了的紧身黑背心壮汉,迅速下到湖面,接连纵身跃上泊在旁边的小艇。 甘霖猛地发动引擎,小艇发出一阵低吼,船头翘起,迅速划开漆黑的水面,拖着白色的尾浪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龙宫号顶层,远离下方喧嚣的观景甲板。 之前那个在台上活蹦乱跳、极尽煽动之能事的燕尾服主持人,此刻正躬身立在一个男人身后,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身前的男人,凭栏而立,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西服,面料在顶层稀薄的灯光下泛着隐晦的光泽,完美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洞悉世情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冷静。 他指尖随意地搭在冰凉的栏杆上,姿态闲适,却仿佛掌控着脚下这艘钢铁巨兽的一切。 “老大,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燕尾服主持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低声请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疑惑。 男人闻言,唇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语调平稳,却带着现实的重量,敲打在手下心头: “不然呢?一个能在水下瞬杀数名好手、疑似六品巅峰的武者,真逼急了,在这船上放手大杀四方,把这‘龙宫’彻底拆了,你赔?还是我赔?” 他的目光越过栏杆,望着那艘快艇在漆黑湖面上划出的、正逐渐消散的白色尾浪,落在那站在艇首、身形挺拔的刘轩背影上。 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纯粹的欣赏,还是猎人对新奇猎物的玩味: “有趣,真有趣……呵呵。” 他不再理会身后噤若寒蝉的手下,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微微眯起,像是最耐心的猎手,在审视一头意外闯入自己领地的、充满力量与神秘的珍奇猎物。 “千岛湖……死水一坛太久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他轻轻推了推镜框,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第282章 鲛女澜汐 引擎轰鸣,快艇粗暴地撕裂漆黑平静的水面,将那座依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不夜城“龙宫号”迅速甩在身后。 水上冷风如同刀子般迎面扑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深秋的寒意。 澜汐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还带着刘轩体温和淡淡硝烟气息的外套。 她望着前方刘轩轮廓分明、在微弱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深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挣扎片刻,终于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在风浪的呼啸中特有的空灵: “我叫澜汐。”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谢谢你们。” 刘轩可能只是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并未立刻回应,反而对驾艇的甘霖沉声道: “再快一点,绕几个圈子,确定没尾巴再回鱼排。” 甘霖应了一声,猛打方向,快艇在宽阔的湖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陆珣则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后方,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澜汐: “你们战舰部落,真的住在那艘沉没的驱逐舰里?那下面是什么样子?” 澜汐抿了抿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家园的眷恋与当下的警惕,没有直接回答。 鲁树揉着脸上的淤青,龇牙咧嘴地插话: “刘先生,那个频率校准器已经搞定了,现在只要找到发射模块,电台就能用! 龙宫号的黑市没找到,看来真得去她说的那艘沉舰碰碰运气了……” 刘轩望着前方无边的黑暗,目光沉静。 龙宫号主人的注视、安生堂的纠缠、沉舰中的未知、以及身边这个身份敏感的鲛女…… 快艇上,气氛有些凝滞。 “说说吧,鲛人到底怎么回事?” 刘轩打破沉默,声音平静。 澜汐深吸一口气,空灵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我们原本和你们一样,是人。” 她的目光投向舱外漆黑的湖水,仿佛能穿透水面,看到遥远的过去。 “很多年前,末日来了,大水淹没了一切。这里原本只是很小的湖区,现在却变成了千里滨湖。 为了活下去,为了水底那点可怜的物资,幸存的人们不得不长时间潜入深水……” “然后,你们就变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甘霖语气生硬地插嘴,带着世仇积累的敌意,“水里那些只会咬人的怪物,也是你们的同类吧?它们可没少祸害我们的人!” “它们是失败者!” 澜汐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带着屈辱和激动: “进化失败了!失去了智慧,只剩下野兽的本能!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保留了记忆,保留了语言,我们努力在适应这个见鬼的世界! 我们是人!我们不是怪物!”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大声喊道,像是在对这不公的命运发出控诉。 刘轩看着她激动的样子,那双深蓝眼眸里的痛苦如此真实。 他想起水下那些丧失理智、形同野兽的鲛人,确实该杀。 但眼前这个会哭、会愤怒、会感到屈辱的澜汐呢? 杀了她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他心里第一次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这世道,有些界限已经开始模糊。 就拿武者来说,和普通人还能一样吗? “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开始进化成鲛人的?或者说第一个鲛人是谁?”刘轩皱眉问道。 “我……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澜汐身体猛地一僵,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眼神变得迷离涣散。 刘轩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又是这种失控的野兽状态? 他下意识搭上了腰间的鱼骨剑柄。 “别!刘先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鲁树急忙拦住,语气急促,“这是毒瘾!是‘蓝眼泪’的毒瘾发作了!” “蓝眼泪?”刘轩想起龙宫号上那些疯狂的打手。 “对!所有被抓住的有智慧鲛人,都会被注射大剂量的‘蓝眼泪’,用毒瘾来控制我们,防止我们逃跑或者反抗……” 鲁树飞快解释着,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澜汐,脸上露出不忍。 刘轩沉默了一瞬,蹲下身,伸手握住了澜汐冰冷且因抽搐而颤抖的手臂。 “小虫,排毒。” 【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复合物,目标血液毒素含量超标严重……开始定向分解清除……】 【目标血液毒素含量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生理机能逐步恢复稳定。】 【发现新型神经活性毒素变体,结构已记录,纳入综合毒素库。】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刘轩的手掌传入澜汐体内。 她剧烈的抽搐慢慢平息,潮红的脸色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澜汐醒来,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体内那股时刻灼烧、引诱她堕落的毒素消失了! 她惊喜地坐起身,目光立刻锁定了那扇虚掩的船舱门。 门外就是湖水,是自由。 跳下去,她就能回到熟悉的水世界,远离这些危险的人类。 可是……然后呢? 羽叔叔,徐婶婶,还有那些被关在九昌城阴暗笼子里的族人怎么办? 战舰部落,曾经水下的家园,如今还有多少幸存者? 回去,继续过着东躲西藏,每天提心吊胆等着捕奴队上门,看着族人一个个减少的日子吗? 不。 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舱外,最终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检查武器的刘轩身上。 这个青年,能清除连部落长老都束手无策的“蓝眼泪”,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没有把她当成怪物,他拥有强大的实力,甚至杀死了七品武者,夺取了“玄水”平台。 关键在他身上! 鲛人能否生存下去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个与众不同的人类身上! 玄水平台他们没有,但羽叔叔他当年就是出自那里,他一定知道刘轩想了解的星寰集团内情! 千岛湖虽大,却没有一处是鲛人的容身之地。 但现在,似乎有了一条活路。 “那……就拿鲛人未来去赌一把吧!” 决心已定。 第283章 命运抉择 澜汐走出船舱,清晨的湖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她将身上那件刘轩的宽大外套又往下拽了拽,勉强遮住自己丰润的大腿,赤足踩在微凉的甲板上,走向正在检查船体结构的刘轩。 “刘首领。”她的声音带着鲛人特有的空灵,但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什么时候,不管是景德镇的居民,还是九昌城是势力,都把这年轻人当成了老大。 刘轩正俯身查看船体一处铆钉链接的破损处,闻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污渍,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有事?” 澜汐深吸一口气,深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刘轩: “我是你买的奴隶,但我不想当奴隶!” “我考虑了很久,我希望你能接纳我们鲛人一族。”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战舰部落已经名存实亡,族人或死或逃,剩下的也被囚禁在各个势力手中。我……已经无处可去。” 刘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听人说,你杀了丁峰,又敢与安生堂为敌,证明你有实力,也有胆量。” 澜汐继续说道,声音渐渐坚定,“更重要的是,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我们鲛人当做异类或者奴隶。 所以我决定,带着残存的族人,投靠你。” 她侧身,指向远处一片深暗的水域: “那艘沉没的驱逐舰里,不仅有长距离发射模块,还有各种有用的物资,甚至……可能还有几枚导弹。 虽然我不确定经过这么多年水浸,它们还能不能使用。但我敢肯定九昌城或者安生堂的人不可能全部打捞上来。 没有人比我们鲛人更熟悉千岛湖水下世界了。下面有无穷无尽的各种物资。 我可以带领族人帮你打捞上来。这是我,也是我们部落的诚意。”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船舱门口,神情忐忑的鲁树:“鲁大师,还不过来拜见我们的新首领?” 这话一出,甲板上的众人都愣住了。 陆珣反应最快,眼神一厉,猛地跨前一步,一拳就砸在鲁树脸上: “妈的!果然你这鸟人有问题!” 鲁树被打得踉跄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苦笑着站直身体,摘下耳朵帽,抬手撕掉了脖颈侧面一直贴着的肉色胶布,露出了下面微微开合的、布满细密鳞片的鳃裂。 “我不是鸟人……”他声音沙哑。 “我是鲛人。战舰部落的技师。” 他看向刘轩,眼神诚恳带着深深的歉意: “刘先生,对不起。” “最开始接近你们,确实只是想凭手艺混口饭吃。 但后来见识到你的能力……我就动了借刀杀人的心思。 那些追杀我们的疍民,还有警察署的丁峰,他们手上沾满了我们族人的血! 我想借你的手报仇……结果,你真的做到了。” “后来,我又想借你的力量救出澜汐。她是前任首领的女儿,是我们部落最后的希望。” “我利用了您,要杀要剐我鲁树绝无二话。但澜汐是无辜的,希望您以后能善待她!” 鲁树说完,深深低下头,等待着审判。 刘轩看着坦白的鲁树,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澜汐,沉默了片刻。 欺骗确实让他不悦,但这该死的世道,谁活着不是绞尽脑汁,用尽手段? 他们的理由,他能够理解。 他想起自己一路逃亡的经历,为了活下去,三兄弟坑蒙拐骗、拦路抢劫的事情也没少干,谁又能比谁干净多少? “过去的事,算了。” 刘轩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说说看,现在怎么帮你们?” 澜汐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她立刻上前一步,语速加快: “首先要救出被关押的族人!九昌城里,关押鲛人最多的是城主府,那里高手如云,我们暂时动不了。 第二多的,就是安生堂!他们有一个制毒窝点,专门关押等待‘处理’的鲛人。” 刘轩心中飞快盘算。 杀了警署副署长,又和安生堂起了冲突,九昌城已是是非之地,必须连夜离开。 安生堂……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既然敌人想要的,那自己就不能让他们得逞。 只是……和大势力开战,光凭他刘轩一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刘轩的目光扫过景德镇众人。 “轩哥儿,你说咋干就咋干!” 似乎看出了刘轩的顾虑,甘霖瓮声瓮气地说道,铁塔般的身躯往前一站。 “咱们景德镇的爷们,听你的!” 陆珣也抹了把脸,眼神凶狠:“没错!安生堂那帮疯批,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看着毫不犹豫支持自己的兄弟,刘轩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先回景德镇。从长计议。” 第二天一早,三艘黑船满载着与程濮交易获得的物资,悄然驶离九昌城码头,踏上了返航之路。 当黑船队缓缓驶入景德镇那简陋却让人安心的码头时,景德镇百姓全都来到码头迎接他们的勇士。 刘轩他们交易带回的大量物资再次景德镇成为欢乐的海洋。 只是澜汐和鲁树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快看!那女的……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还有那个男的,脖子两边是什么?鱼鳃?!” “我的天,是鲛人!他们怎么敢把鲛人带回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镇民们围在码头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好奇,甚至是仇恨。 变异鲛人与沿岸镇民仇视十年,烧杀掳掠的传说深入人心,骤然见到活生生的鲛人出现在自己的家园,难免剑拔弩张。 小凌子和几个年轻气盛的半大小子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鱼叉。 吴姨站在人群前方,看着澜汐那明显非人的深蓝眼眸和耳后若隐若现的鳞片,眼神复杂,眉头微蹙。 乔四妹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她瞥了眼澜汐那即使在宽大的男士衣衫下也难掩的傲人身材和精致得过分的面孔,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而且,那件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小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低声对吴姨抱怨: “吴姨,你看她那样子……轩哥儿也太乱来了!谁知道这些鲛人安得什么心!” 鲛人有两种,一种失去智慧只知杀戮,一种能说人言,穿上衣服也和人类差不多,这些他们也是知道的。 但毕竟进化后在水里生活的人类还是不是人类,反正普通百姓是无法认同的。 吴姨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正从船上下来的刘轩身上: “这孩子,主意正。他只认道理,不看出身。 这次,但愿……他没看错人。” 第284章 效忠的诚意 刘轩将镇民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大步走到码头前方一块稍高的石台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安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刘轩朗声道。 “末世十年,鲛人凶残,与我们势同水火。但大家仔细想想,我们景德镇遭受的袭击,是这些还保持着理智、能与我们沟通的鲛人干的吗?” 他指向澜汐和鲁树:“不!是那些被神秘力量污染,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怪物的鲛人干的!那些怪物,同样也是他们的敌人! 他们和我们一样,家破人亡,族人被屠杀、被囚禁!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 “澜汐和鲁树,是我带回景德镇的。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我们的一员! 我会为他们担保!我也希望你们能给她们一个机会,看看他们能为我们景德镇带来什么,而不是仅仅因为他们与我们有所不同,就将他们拒之门外!” 经过单挑蟹潮、提纯毒盐、后又找到乌钢木,再到剑斩七品鲛人首领,刘轩的威信在景德镇已经达到说一不二的地步。 一个七品武尊便是如神仙般的存在,再加上刘轩那神奇的能力,就算有些被鲛人杀害的亲属有意见,也不敢站出来违逆刘轩。 他强硬的态度和合理的解释,暂时压下了大部分的骚动。 接下来的日子,澜汐和鲁树开始努力融入这个人类小镇。 澜汐不再总是躲在屋里,她会走到湖边,口中发出一种奇特的、悠扬的音波。 起初镇民们还觉得怪异,但很快他们就惊愕地发现,随着她的叫声,湖水中竟然开始聚集起一群群罕见的、肉质鲜美的银色变异鳜鱼! 这些鱼平时极难捕捉,此刻却仿佛被催眠一般,主动游向渔民们布下的网中。 “神了!真是神了!” 老渔民张老头看着满网的银鳜,激动得胡子直抖,“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打过这么多银鳜!这澜汐姑娘……是咱渔民的福星啊!” 鲁树这技术宅则和陆珣迅速混到了一起。 陆珣那些天马行空却总是卡在细节上的民生小发明,在鲁树扎实的机械工程知识和巧手下,一个个被攻克。 从改良水车效率,到修复寨子里那台老掉牙的发电机。 从利用复合弓原理强化黑船船弩的威力,再到帮助村民修些小电器,他甚至还给孩子们做了几辆简易自行车。 鲁树用他的技术,一点点赢得了镇民们的好感。 当他修好一台投影仪为镇民们放了一部旧时代电影时,鲁大师在景德镇受欢迎程度已经仅次于刘轩,排到了第二。 陆珣拍着鲁树的肩膀,咧嘴笑道:“老鲁,有你帮忙,咱们镇子以后日子能好过不少!” 内部问题初步解决,刘轩开始全力备战。 那艘缴获的“玄水”平台,在鲁树和陆珣这两个技术宅日夜不休的捣鼓下,竟然真的被刘轩利用体内小虫的特殊能力,逐渐掌握了部分控制权。 虽然还无法完全发挥其威力,但已经能进行一些基础的航行和侦查操作。 时间一天天过去。 刘轩也利用从九昌城交易回来的进化药剂,抓紧让甘霖、陆珣等民兵队骨干加速进阶,整个景德镇的武装力量在悄然增强。 这天,澜汐找到正在船坞检查黑船龙骨结构的刘轩,面带神秘的说道: “刘轩,我们战舰部落,有一份礼物送给你,作为我们效忠的诚意。” “这几天我仔细研究了景德镇在千岛湖的位置,判断出那份礼物离的坐标你们不远,不过需要开艘大船过去。” “是什么?”一听有礼物,刘轩来了精神。 “一船军火!” 刘轩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叫上甘霖,开着一艘黑船,在澜汐的指引下,足足向西航行了一个下午,来到一片远离航道的偏僻水域。 这里水色深暗如墨,水下能见度极低,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幽深。 “就在下面。” 澜汐指向那幽暗的水底: “一艘末世初期沉没的货轮,‘顺丰号’,我父亲当年带人偶然发现的。里面有些东西,你们应该用得上。” 甘霖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水域,皱紧了眉头: “这么深,怎么弄上来?” 澜汐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率先纵身跃入水中。 她的双腿在水中优雅地摆动,脚踝处隐约有半透明的薄膜闪动,让她像一尾真正的游鱼般,灵活而迅速地向下潜去。 鲁树咧嘴一笑,也跟着跳了下去。 刘轩和甘霖等人穿戴好用变异鱼皮鞣制的水靠,也跟着潜了下去。 水下昏暗而冰冷,巨大的沉船黑影如同蛰伏在深渊中的史前巨兽,船体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草。 明显来过的澜汐带着他们从一处破裂的船舱口钻了进去。 船舱内部灌满了泥沙,能见度更低,借着头上的探灯光柱,依稀能看到一个个锈蚀严重、堆叠在一起的集装箱轮廓。 澜汐游到其中一个看起来相对完好的集装箱门前,用力扳动早已锈死的门栓,然后对刘轩打了个手势。 刘轩游过去,双手抓住集装箱门的缝隙,体内罡气悄然运转,双臂肌肉贲起,猛地一发力!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在水下闷响,集装箱门被硬生生扯开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刹那间,就连见多识广的刘轩也瞳孔一缩。 集装箱内,一排排墨绿色的长条木箱整齐地码放着,大部分保存完好! 木箱上,还能看清上面的喷刷的信息“鹰击”qbU-19“Sparrowhawk”突击步枪,37-83-13,20支装。 甘霖激动地游过去,用匕首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剥开里面厚厚的、已经有些凝固的防锈油。 顿时,一排排包裹在油纸中的步枪枪托显露出来,金属部件在昏暗的水下依然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不仅仅是步枪! 随着后续几个集装箱被刘轩和甘霖强行打开,他们看到了更多令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通用机枪、40式火箭筒发射具、成箱成箱用油纸包裹的子弹和手雷,甚至还有几门迫击炮和配套的炮弹! 虽然所有武器的型号都显得老旧,是旧时代的制式装备,而且经过至少数年以上的水浸,大部分金属部件都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铁锈,有些木制枪托甚至已经腐烂,但它们的轮廓和数量,依然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妈的……发……发财了!” 甘霖在水下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呛进一口湖水,对着刘轩比划着夸张的手势。 刘轩心中也是震动不已。 这批军火,就算有一半能用,也足以让景德镇的实力瞬间提升好几个档次! 他看向澜汐,后者在水中对他轻轻点头,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期待。 第285章 舰队出击 连续几天的紧张打捞,镇民们干劲冲天。 当一箱箱沉重、锈迹斑斑的军火被拖上水面,搬回景德镇的空地上堆积起来时,所有男人都兴奋异常。 武器,就是末世活下去的依仗。 可当人们看清那些武器上厚厚的、几乎覆盖了整个金属表面的红褐色铁锈,甚至有些枪械一碰就掉渣时,沸腾的热情又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唉,锈成这样,还能用吗?” “怕是都锈成一坨铁疙瘩了,擦都擦不出来。” “白高兴一场……” 乔四妹看着那些布满锈蚀的杀人利器,又看看指挥若定、面色平静的刘轩,以及安静站在他身边、神情坦然的澜汐,抿了抿嘴,这次却没再说什么风凉话。 刘轩走到那堆锈蚀严重的军火前,随手拿起一支几乎被锈壳包裹、只能勉强看出是“毒蝎”qp-92“Scorpion”半自动手枪轮廓的废铁。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集中精神,沟通了体内的小虫。 【目标物:全铁锈腐蚀“毒蝎”qp-92“Scorpion”半自动手枪】 【检测到铁锈覆盖层,主要成分为氧化铁、盐分结晶……】 【是否启动‘物质分解’程序,清除铁锈,保留金属基体?】 刘轩心中默念:“是。” 一股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从他掌心涌出,无数能力触手覆盖了那支锈枪。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枪械表面那厚厚的、坚实的红褐色锈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剥离、粉碎、消融,迅速褪去,露出了下面泛着幽蓝黑色光泽的枪身! 短短十几秒钟,一支几乎报废的锈铁疙瘩,竟然变成了一支看起来保养良好、随时可以击发的制式手枪! 整个空地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刘轩手中那支焕然一新的手枪,仿佛看到了神迹。 刘轩将修复一新的手枪扔给还在发愣的甘霖,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声音依旧平静: “都简单清理一下泥沙水草,其他的,交给我。” 有了军火,整个景德镇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陆珣和鲁树这两个技术核心立刻进入了不眠不休的忙碌状态。 空地上,陆珣拿着炭笔在一块破木板上写写画画,声音因兴奋而有些沙哑: “四艘黑船,全部要改装!船首这里,给我融开,再上一层乌钢木加固,架上那挺‘雷霆’h-12.7‘thunderbolt’12.7毫米高射机枪,平射起来就是他妈的撕裂者! 两侧船舱,开出射击孔,每个孔配一支修复好的步枪,子弹管够!” 他抹了把汗,继续吼道:“船尾!每艘船配置八门‘霹雳’m-120‘thunderbolt’120毫米迫击炮! 妈的,四船三十二发齐射,够把安生堂那个破岛犁一遍了! 老张,带你的人,按照我画的图纸,今天之内把船首加固完成!” 另一边,鲁树则泡在了那艘缴获的“玄水”平台里。 他利用从沉没货轮里找到的一些备用电子元件和线缆,结合这些天对平台内部结构的反复摸索和测绘,小心翼翼地接驳、测试。 平台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指示灯,偶尔会闪烁起微弱的光芒,内部不时传来继电器吸合的清脆声响。 “有门儿!真的有门儿!”一个年轻小伙兴奋地喊道。 鲁树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技术宅特有的专注和满足:“推进系统的主控单元终于外接成功了。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人造的!” 几天后,他兴奋地向刘轩汇报: “刘先生,这平台的外壳强度远超想象,用的是某种复合装甲材料,比咱们黑船用的玄阴铁木还要硬。 虽然还不能进行深潜,但依靠辅助动力在水面航行的速度,比黑船快上一倍不止!我们可以把它当做一艘移动的装甲运兵堡垒,虽然没有攻击能力,但安全性毋庸置疑!” 刘轩看着码头旁焕然一新的四艘黑船—— 船首狰狞的机枪,两侧密布的射击孔,以及船尾那看起来就令人心悸的八门120毫米迫击炮。 再看看那艘恢复了部分动力、如同黑色怪鲨般静静漂浮的“玄水”平台,心中豪气顿生。 这就是他在这个混乱水域,对抗不公的初始资本! 几天后,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一支奇特的舰队缓缓驶离了景德镇简陋的港口。 打头的,是那艘线条流畅、泛着金属冷光的“玄水”辅助作战平台,它低矮而宽阔的甲板上空无一物,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紧随其后的,是四艘大黑船。 船身和甲板经过大幅改装和加固,船体明显臃肿了些,但船首那挺高射机枪和两侧林立的射击孔,让人不敢小觑。 四艘武装到牙齿的黑船,如同忠诚的护卫,拱卫着前方的“旗舰”。 这支被刘轩命名为“景德”的舰队,第一次以完整的战斗姿态,出现在了千岛湖广阔的水域上。 它的出现,立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舰队朝着既定目标前行,沿途路过好几处聚集地小岛,引来幸存者的侧目。 远处,一艘正在撒网的小渔船上的老渔民,猛地揉了揉眼睛,差点把手中的橹掉进水里。 “乖乖……这,这是九昌城的水军出来了?不对啊,那船样子怪模怪样的……” 旁边他的儿子,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眯着眼看了半天,声音带着不确定: “爹,你看后面那几艘木头船……倒像是景德镇那帮穷……那帮人家的船。” “景德镇?”老渔民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什么时候有这阵仗了?打头那艘怪船看着就渗人。” 更远处,一个建立在露出水面半截高楼上的小型观察哨里,两个隶属于某个势力的哨兵,正用一架破烂望远镜观察着。 “头儿!快看!那是什么?” 被称为头儿的汉子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妈的……那是景德镇的船?他们疯了吗?搞出这么大动静,想干什么?” “会不会是……要去打九昌城?”年轻哨兵异想天开。 “放屁!就凭这几条船?”头儿啐了一口,但眼神却凝重无比。 “不过……这架势,肯定不是去打鱼的。 要出大事了!赶紧把消息传回去!” 第286章 火力覆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沿着水道迅速传播。 “听说了吗?景德镇那帮泥腿子,弄了好几艘大战船出来了!”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穷得叮当响吗?” “千真万确!王老六亲眼看见的,还有一艘铁打的、不像是木头的大船,像潜艇,又像大鲸鱼,看着就吓人!”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是……往西南?” 九昌城,水军司令部。 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走进城主兼水军司令办公室,将一份简单的报告放在太史驰桌上: “城主,外围观察点报告,景德镇方向出现一支不明舰队,由一艘不明型号的水下作战平台和四艘武装木船组成,正在向西南方向航行。推测目标可能是……安生堂控制的‘鬼牙岛’。” 九昌城城主,太史驰正擦拭着他那把装饰华丽的佩剑,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那小子,动作倒是快。” 他放下佩剑,拿起报告扫了一眼: “不必理会。安生堂……也该有人去敲打敲打了。我倒要看看,这得了奇遇的景德镇能闹出多大动静。”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眼神深邃:“这千岛湖的水,是越来越浑了。有意思。” 湖面上,“玄水”平台的封闭驾驶舱内,刘轩看着有些科幻色彩的全景显示屏出神。 澜汐和鲁树等人站在他身后。 “刘先生,我研究了数日,还是无法解析这艘您口中的‘玄水’辅助作战平台的万分之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轩看着船舱内如同前世科幻电影里面的设备,一脸茫然。 “我也不知道。这种科技水平,不像是人类造出来的。” “或许,是地外生命的武器。” “我听父亲说过,有神秘人经常抓捕咱鲛人,实力深不可测,普通武者完全无法反馈。”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继续说道:“或许羽叔知道些什么,但他已经被抓到城主府很久了。” 刘轩摇了摇头,驱散了烦闷,开口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候,自然会知道谁在背后捣鬼。” 刘轩内心,其实有了答案。 这些古怪的装备,多半出自吕洞玄口中的“红八”势力。 “不管是外星人还是什么怪物,拿我们人类做实验,那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后面的黑船上,甘霖摩挲着船首那挺冰冷的高射机枪,咧着嘴笑: “兄弟们,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等下让安生堂那帮龟孙子尝尝厉害!” 陆珣则有些紧张地对民兵迫击炮队进行战前最后培训: “到时候按照瞄准手给出的射击诸元设定标尺和方向,可千万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支凝聚了刘轩大量心血的舰队,正劈波斩浪,驶向它的第一个猎物。 夜色如墨,湖面泛着细碎的幽光。 “景德”舰队,如同暗夜中悄然潜行的猎食者,无声无息地逼近安生堂控制的制毒小岛——鬼牙岛。 岛上零星散布着灯火,隐约可见几个扛着枪的懒散人影在岸边巡逻。 对他们来说,这片水域,安生堂的名头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没人敢来触霉头。 澜汐站在刘轩身边,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她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敏锐的鲛人感官让她能清晰捕捉到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却如同实质般刺痛她神经的绝望气息。 那是她的同族正在遭受非人折磨、生命精华被一点点榨取时散发出的悲鸣。 “刘轩!放我下水!我第一个上!”澜汐迫不及待的开始请战。 一只温热而沉稳的手按在了她冰凉的肩膀上。 “别急,冲动是魔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察觉出澜汐的异样,刘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岛上高手不少,至少有两道气息不弱于我。别冲动,打草惊蛇,救人的事就难了。” 澜汐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这个战舰部落的鲛人公主,短短时间,已经对刘轩产生了一种依赖情绪。 他说的每一句,澜汐都会无条件执行。 舰队如同暗影,悄无声息地进入最佳射程。 刘轩站在玄水平台边缘,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迅速锁定了岛上几处灯火最密集的区域—— 那里显然是厂房、仓库和守卫聚集的据点。 “各船准备,瞄准小岛灯火处。” “炮手准备,目标小岛建筑,装填手就位……” 各船训练没多久的炮组动了起来。 “开火!” 命令通过对讲机,瞬间传递到各船。 “全炮队注意,开始射击,前方小岛建筑,榴弹瞬发引信,2号装药,标尺5-20,基准射向0-04,准备射击……” “表尺5-20,方向向右0-04,一发装填,放!” 刹那间,死寂的夜空被狂暴地撕裂! 咚——咚——咚……! 四艘黑船尾部八门120毫米迫击炮率先发难,三十二发迫击炮弹呼啸弹向高空,随即又如同来自地狱的流星,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砸向小岛!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地动山摇! 冲天的火光瞬间腾起,映红了小半个天空。 木质的厂房、宿舍在爆炸中如同纸糊般粉碎、燃烧,碎片裹挟着火焰四处飞溅。 陆珣放下望远镜在对讲机内吼道:“炸点偏左。” “方向向左0-12,表尺不变,四发急促射!放!”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片! 一百多发迫击炮准确的覆盖了小岛上那片简陋的建筑群,真正做到了量大管饱。 哒哒哒哒——! 几乎在大量榴弹在小岛爆炸的同时,黑船船首那几挺“雷霆”12.7毫米高射机枪(改平射)也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炽热火舌。 密集的12.7毫米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形成一片恐怖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被火光映照出身影的大量武者。 武者不惧枪弹,那是口径太小。 12.7毫米一掌长的子弹射在身上,照样能将五品以下武者拦腰打成两段。 惨叫声刚起,就被更猛烈的爆炸和枪声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绑着炸药包的鱼骨弩箭,也被船头的重型弩机以极大的仰角射出。 炸药包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过抛物线,精准地命中了岛上几处较高的哨塔和疑似火力点的位置,引发一连串猛烈的二次爆炸。 十几支火箭筒喷出尾焰,撞上停在码头的几艘快艇。 这岛上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火力覆盖下,小小的鬼牙岛,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哭喊声、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乐章。 第287章 以一敌二 就在岛上鸡飞狗跳、防御体系近乎瘫痪之际。 “找死!” 两声蕴含着暴怒与杀意的怒吼,如同惊雷般从岛屿中央那座最坚固的石砌建筑中炸响! 紧接着,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猛地爆发出来,悍然穿透了混乱的战场! 罡气鼓荡,在体表形成几乎实质的光晕,将射向他们的子弹尽数弹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两道身影顶着纷飞的弹片和流矢,速度快得如同鬼魅,掠过燃烧的滩涂,目标直指正在冲滩的、甘霖所在的那艘头船! 这正是安生堂驻守此地的两名六品巅峰管事! 两人眼珠赤红,面目扭曲狰狞,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显然他们在战斗前吸食了过量的“蓝眼泪”,此刻处于极度亢奋、悍不畏死且力量暴涨的状态。 “保护甘队长!” 头船上的镇民武装队员惊慌大喊,火力下意识地集中向这两人倾泻。 可子弹打在他们浑厚的护体罡气上,如同雨打芭蕉,虽然打得光晕涟漪阵阵,却难以穿透,最多让他们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 一名队员甚至看到,一发流弹击中了一名管事的小腿,他只是一个踉跄,栽倒在沙滩上,但下一秒就仿佛无事发生般,赤红着双眼又爬起身,以更快的速度冲来! 老甘才堪堪升上五品,黑船上的船员也大多是三品武者。 真要让这两个疯子冲上船,整艘船的人都会被烂瓜切菜般杀个干净。 两人越冲越近,距离准备停靠码头的黑船不过数十米,几个跳跃就能冲上船对景德船队展开屠杀。 “来了?嗑药佬?” 一个带着戏谑的平静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名疯狂冲杀的管事耳中。 只见刘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玄水号上一跃而下,速度更快,后发先至,稳稳地落在两名六品巅峰武者与甘霖的头船之间的狭窄滩涂上。 他手中那柄看似粗糙、边缘带着细密锯齿的鱼骨剑,在周围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森寒而诡异的光泽。 “你一个六品就想挡我们两个?不知死活!” 其中那名使厚背砍刀的管事狞笑一声,根本不管什么招式套路,借着前冲的狂猛之势,手中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如同开山裂石般,朝着刘轩当头猛劈而下! 另一名使匕首的管事则阴险地侧滑半步,双手各持一柄匕首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狠辣无比地直取刘轩的腰眼和咽喉! 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正一奇,攻势狂猛狠辣至极,且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蓝眼泪”不仅剥夺了他们的痛觉,更放大了他们的杀戮欲望和对自身使命的疯狂执念。 面对这上下左右几乎被封死、水泼不进的致命合击,刘轩眼神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 体内太极心法自然流转,脚下不丁不八,看似随意地微微一侧身、一旋步。 使刀武者那凝聚了全身罡气、仿佛能劈开一切的一刀,眼看就要将他斩为两段,却见他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抖,鱼骨剑并非硬接硬架,而是如同情人的抚摸般,轻飘飘地贴上了急速下劈的刀背,顺势一引、一卸。 那感觉,就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空处,又像是砍中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 狂暴刚猛的刀罡被一股柔韧绵长、连绵不绝的诡异力道带偏,擦着刘轩的衣角,狠狠劈在了空无一物的沙滩上,“轰”的一声斩出一道长达数米的深沟,泥沙飞溅。 几乎在同一瞬间,刘轩的身体如同风中摆柳,以毫厘之差,让过了侧翼袭来的、闪烁着寒芒的两柄只匕首尖锋。 而他手中的鱼骨剑,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一柄匕首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却令人心悸的轻响。 那使短匕的武者只觉得一股带着强烈旋转和牵引的诡异力量顺着兵器传来。 不算刚猛,却让他手臂一麻,刺出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歪斜,险些戳到旁边同伴的肋下。 “太极?” 使刀武者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药物催发出的更疯狂的杀意所淹没。 显然这家伙是有点见识的。 “装神弄鬼!力破万法!给我死!!” 他狂吼着,再次挥刀狂攻,刀势更加猛烈,如同狂风暴雨,不计消耗地疯狂倾泻着罡气。 另一名武者也怪叫着扑上,短匕专走下三路,招式更加阴毒刁钻,配合着同伴的狂攻,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然而,刘轩却在这愈发狂猛的攻势中显得越发从容。 他脚下步伐变幻,如同脚踏八卦,身形在纵横交错的刀光剑影中飘忽不定,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找到那唯一的生机缝隙。 手中的鱼骨剑或引、或带、或粘、或随,如同拥有了生命,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小的力量,将对方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引偏、化解、甚至反过来利用。 他心中对太极剑法的理解在生死实战中飞速深化、融会贯通。 水,至柔,却能承载万吨巨轮,亦能掀起滔天巨浪吞噬一切。 这太极剑意,亦是至柔,却能驾驭、引导对手那看似不可阻挡的至刚之力。 他不再如往常一样追求硬碰硬的瞬间斩杀,而是如同一个经验丰富、沉稳老练的舵手,引导着这两道狂暴失控的“洪流”相互冲撞、彼此消耗。 “混蛋!有种别躲!跟老子硬碰硬!” 使刀武者久攻不下,体内药力与怒火交织,让他暴躁如雷,刀法开始出现明显的紊乱和破绽。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憋屈得想要吐血。 刘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揶揄: “硬碰硬?老子又不是都成人!傻雕!” 玩得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刘轩眼中精光暴涨,一直处于守势、以柔克刚的鱼骨剑,骤然由极柔转为极刚! 第288章 鬼牙岛覆灭 剑身之上,一股凝练到极点的罡气瞬间迸发! 他侧身让过那因暴躁而力道用老、直劈而下的刀锋,脚下步伐如电突进,鱼骨剑顺着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间隙,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骤然出洞,直刺其因挥刀而暴露的腋下空门! 那使刀武者惊骇欲绝,赤红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要回刀防御或者闪避,却已然不及! 噗嗤! 鱼骨剑上凝聚的尖锐罡气,轻易撕裂了那已经消耗大半、波动不稳的护体罡气,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的心脏。 狂野、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他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那柄几乎齐根没入的奇异骨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沙尘。 另一名安生堂管事亲眼目睹同伴被瞬杀,亡魂大冒,药物带来的狂热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想也不想,转身就想凭借身法逃入燃烧的丛林深处。 刘轩岂会给他机会? 脚步一滑,如影随形,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鱼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而完美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细微尖啸,后发先至,从那武者脖颈处一闪而过。 一颗满脸惊骇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依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无力地扑倒在地。 两名实力强悍、凶名在外的安生堂六品巅峰武者,在短短交锋之内,尽数毙命! 首领被斩,岛上残余的毒贩和那些被“蓝眼泪”控制的瘾君子们,更是兵败如山倒,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而此刻,景德镇武装到牙齿的舰队和经过初步训练、装备了新式枪械的武装队,开始展现出恐怖的清剿效率。 甘霖手持一对刘轩送给他在龙宫号上得来的战利品,这两把比他之前用的材质明显更胜一筹的分水刺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如同一条入水的蛟龙,身形在火光与阴影间穿梭,五品武者的罡气灌注刺身,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刺穿敌人的咽喉或心脏,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陆珣则占据了一个制高点,手中那张经过鲁树改造、加装了简易瞄准镜的强弩,成了死神的点名册。 每一次扣动扳机,一支弩箭如同闪电般射出,远处正在试图组织抵抗或者逃跑的安生堂打手,应声而倒,箭无虚发。 而澜汐……居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五品高手! 她的战斗方式则带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丰满诱人的身躯在战斗中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与爆发力,如同在跳一支死亡的舞蹈。 手中两柄寒光闪闪的潜水刀,在她手中化作夺命的蓝光,每一次挥动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 她专门针对敌人的关节、韧带等脆弱部位下手,动作狠辣迅捷,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与优雅。 看她杀人,竟让人产生一种观看危险而美丽艺术品的感觉,心生寒意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战斗成了一边倒的局势,外围残敌被迅速歼灭。 刘轩带着人直接冲进了岛中央那座石砌建筑。 一通翻找,他们找到了安生堂毒品交易和贿赂各方势力细节的账本,以及一些尚未寄出的密信。 澜汐阴沉着脸,直直走向建筑的地下室。 干掉几个不长眼的疯狂守卫,推开了最下层的大铁门,真正的地狱展现在众人眼前。 角落里,堆叠着上百具已经被榨干生命、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鲛人尸体…… 墙边一排排铁柱上,挂满了一丝不挂的女鲛人尸体,活像一条条死鱼…… 几个实验台上,是被肢解的小鲛人尸块,手脚上的璞,耳朵后的腮等变异器官被连肉割下,一一码放在旁边。 最深处。 阴暗、潮湿、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地下牢笼里,两百多名智慧鲛人被粗大的铁链锁着,挤在狭小的空间内。 他们大多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空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身上布满了反复提取“腺体精华”留下的恐怖伤口和疤痕,有些伤口甚至还在渗着淡蓝色的血液。 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和伤口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原本还浑身颤抖的澜汐看到里面还活着的族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阿嬷!阿姐!” 澜汐泪水瞬间决堤,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颤抖的手拼命撕扯、劈砍着同族身上的枷锁,声音哽咽。 “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们了!坚持住!” 一个被解救出来的中年鲛人虚弱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澜汐,嘴唇翕动: “是……是澜汐丫头?首领……首领他……” “父亲他……已经不在了。” 澜汐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悲痛,但手上的动作不停,“但现在有我!有我们在!我们会活下去!” 刘轩看着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眼神冰冷如刀,杀意再次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冷下令:“救人!” “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搬上船,带不走的,连同这座岛,一起烧干净!” 冲天的大火再次燃起,比之前的爆炸更加炽烈,更加彻底。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厂房、设备、成堆的变异植物和毒品原料、那些毒贩的尸体,以及这世间一切的罪恶。 火光将夜空和广阔的湖面映照得一片血红。 舰队缓缓驶离,背景是那座在烈焰中熊熊燃烧、不断崩塌的小岛,如同一个被从千岛湖肌体上彻底剜除的巨大毒疮,正在接受最后的净化。 刘轩站在玄水号空旷的前甲板上,任由带着热度的湖风吹拂着脸庞。 这一战,不仅缴获了大量物资,救出了濒临灭绝的澜汐同胞,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己剑法实质性的飞跃,以及这支初生舰队所蕴含的惊人战斗力。 他知道,经此一夜,他刘轩和景德镇的名字,必将随着这场映红夜空的大火,传遍千岛湖的每一个角落。 而身边这些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无论是人类还是鲛人,都已成为他在这混乱末世中,可以信赖的伙伴。 第289章 安家苦盐泽 冲天烈焰将鬼牙岛的天空烧得扭曲,浓烟如黑龙般翻滚。 舰队破开血色的波浪,开始返航。 船舷被压得很低,里面装着的不仅是缴获的军火与物资,更是两百多条刚刚挣脱地狱的性命。 那些蜷缩在舱室里的鲛人,身上布满反复割取的疤痕,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贝壳。 化学药剂的刺鼻、血腥的锈蚀,与他们身上淡淡的海腥气混杂,充斥着整个船舱。 澜汐穿梭其间,一次次俯身,将清水与软食递到同族颤抖的手中。 她强忍泪水,可每当触及那些扭曲的伤口、那些惊惶躲闪的目光,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颤。 刘轩站在舰桥上,回望那片被他亲手点燃的炼狱。 人,为什么会恶到这种程度? 仅仅只是为了提取材料,就把几乎与人类无二的智慧生命当成屠宰场上的牲畜,肆意虐杀。 刘轩又想起前世那些拐卖儿童,贩卖器官的组织。 为什么?为什么要丧失人性去做这些事情? 金钱?利益?还是单纯的恶毒?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却照不进丝毫温度。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我刘轩就做比你们更恶的恶人。 杀!杀!杀! 刘轩内心深处那滔天杀意正加速升温。 岛上的火越烧越旺。 这一把火,烧的不只是安生堂的巢穴,更是他向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掷下的战书—— 有我刘轩在的地方,不再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淤泥。 真要伸过来,那我就一刀斩掉那些丑陋的头颅! …… 当舰队的轮廓出现在景德镇码头时,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船员们将缴获抬下黑船,连带着那些虚弱的鲛人相互搀扶着走下舷梯。 开始景德镇的居民还以为是救下的普通人类,纷纷上前准备帮上一把。 等镇民看清那些非人的特征、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时,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迅速低落下去。 好奇、警惕、甚至一丝藏不住的恐惧,在人群中弥漫。 “我的妈呀,是鲛人!” “船队带这么多鲛人奴隶回来干嘛?为什么不上镣铐?” “是那个女鲛人的族人?” 吴姨站在最前,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抬手压下骚动,目光转向正踏下船板的刘轩,声音平稳的说道:“小轩,说两句。” 刘轩会意,一步跨上货箱,身形在暮色中如断崖般挺拔。 “景德镇的居民们!”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我知道你们怕什么。但看清楚,他们不是怪物,是比我们更惨的可怜人!是经过了某种未知变异的人类。 他们有智慧,他们不是只知道杀戮的鲛人,他们被安生堂当畜生圈养,抽筋扒皮,就为制成这玩意儿——” 他举起手中一管在岛上缴获的、泛着诡异深蓝色光泽的药剂: “就是这东西!沾者即等死,祸及亲朋!它能让人变成六亲不认的疯子、怪物! 从今往后,在我景德镇的地界,见之即毁,贩之即杀!绝不容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底层民众苦毒品久矣,谁家没有几个被这东西害得家破人亡的亲戚朋友? 就算景德镇偏安一偶,但也不是没有去了九昌城,染上毒瘾,最后变得不人不鬼的青年。 刘轩这番表态,瞬间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人群中甚至爆发出几声叫好。 不知不觉间,或者说在吴姨的有意引导和默许下,景德镇的权力核心,正在悄然向这个外来的年轻人移交、凝聚。 紧接着,就是鲛人的安置问题。 在之后的景德镇管理层会议上,刘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苦盐泽那片地方,我打算用来安置鲛人同胞。” “苦盐泽?那地方鸟不拉屎,水又咸又涩,连鱼都没几条!”甘霖有些不解。 “正因为它不适合我们,才适合他们。” 刘轩解释道,“鲛人擅长潜水,我去勘察过,苦盐泽水下的珍珠盐储量非常恐怖,只是我们以前没有能力大规模开采。 以后,他们负责水下挖矿,我负责提纯,咱们景德镇负责销售。换来的物资,按劳分配,共享成果!” 这个方案兼顾了生存空间和经济效益,很快得到了通过。 苦盐泽,名为沼泽,实则是一片巨大的半咸水湖区,水质特殊,略显浑浊,普通鱼类难以生存,对人类而言价值不大。 但对于鲛人来说,这里却仿佛是天然的工场和庇护所。 养了十几天身子,在澜汐的带领下,两百多名劫后余生的鲛人很快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水下生活与工作技能。 他们无需任何复杂的潜水器材,仅凭自身天赋就能轻松潜入水下几十米深,利用特制的工具,高效地将附着在河床礁石上的珍珠盐粗矿打捞上岸。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景德镇的珍珠盐产能开始飙升,乐得负责贸易的陆珣合不拢嘴。 更让刘轩惊喜的是,这些鲛人在熟悉了苦盐泽的环境后,自发地承担起了景德镇和苦盐泽水域水下的警戒与防御任务。 他们天生的声呐感知能力远超现有的一切简陋仪器,任何试图从水下悄悄靠近景德镇势力范围的船只或生物,都难以逃脱他们的侦查。 刘轩看着在水中自如巡弋的鲛人身影,心中暗喜: “这不仅是找到了高效的盐工,更是得到了一支天然、精准且不知疲倦的水下侦察兵部队啊!” 看着族人在这个安全的新家园里逐渐恢复生机,眼中重新焕发出久违的光彩,澜汐心中对刘轩的感激,终于彻底转化为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归属。 几天后,澜汐在正在扩建的盐场找到了刘轩。 “刘大哥,”她的称呼自然而然地变得亲近,眼神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族人都已经安顿下来了,生活也走上了正轨。我答应过你,我们战舰部落的沉舰里,可能有你急需的长距离通讯设备零件。我想……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哀伤:“而且,我也很想回去看看……祭奠一下逝去的亲人同胞。” 刘轩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需要准备什么?我陪你去。” “沉舰所在的位置很深,水压巨大,”澜汐提醒道,脸色凝重。 “而且……那里可能并不安全。当初我们被迫离开,不仅仅是因为安生堂和九昌水军的捕猎,那片水域本身,也非常危险。” 第290章 战舰部落遗址 次日,玄水号载着刘轩、甘霖以及澜汐手下的几名精锐好手,带着必要的潜水和水下作战装备,悄然驶向战舰部落曾经的水下领地。 根据澜汐的指引,玄水号在一片异常深邃、湖水颜色呈现出墨蓝、光线难以透入的水域缓缓停下。 但在神奇的玄水号面前,水下似乎变得不再神秘。 玄水号观测镜似乎能在水下无视黑暗,有点类似于人类的热成像仪或是夜视仪,只是成像更加清晰,就跟看3d电影一样。 透过观测镜向下望去。 湖底,一艘庞大的旧时代驱逐舰黑影,如同沉睡在深渊中的钢铁巨兽,静静匍匐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舰体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迹、淤泥、水藻和各种贝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沧桑与死寂。 这艘沉舰,就是战舰部落曾经的家。 他们改造了部分舱室,将其变成了一个独特的水下聚居点。 而如今,这里只剩下残破和荒寂。 澜汐和鲁树还有几名身体强壮的鲛人望着下方的沉舰,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哀。 这里曾是他们的家园,承载着部落的辉煌与记忆,如今却成了埋葬亲人的水下坟墓。 潜水队穿戴好装备,陆续下潜。 越靠近沉舰,那股压抑感就越发强烈。 这处水下战场和聚居地,显然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当成了巢穴。 刚刚靠近舰体破损的入口,几条黑影便迅猛地扑来! 那是体型硕大、鳞甲坚硬、满嘴利齿的变异雀鳝! 紧接着,侧面锈蚀的炮管孔洞里,钻出几只磨盘大小、甲壳黝黑发亮、挥舞着巨大螯钳的变异螃蟹! 甚至还有吸附在舰体上的、体型膨胀了数倍、表皮滑腻带着恶心粘液的变异清道夫鱼,也张开了漏斗状的大口! 众人的到来,让附近的变异水生物炸了锅。 “小心!散开!”刘轩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 战斗瞬间爆发! 甘霖挥舞着特制的分水破甲锥,狠狠砸向一只变异螃蟹的甲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珣则在稍远位置,用加强版捕鱼枪,精准地点射着变异雀鳝的眼睛等脆弱部位。 刘轩手中的鱼骨剑在水下依旧凌厉,剑光闪过,便能斩断坚韧的触手或破开坚硬的鳞甲。 澜汐则如同水中的精灵,身形优雅而迅捷,她似乎能借助水流感知到所有攻击,手中的潜水刀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而澜汐带来的几个初愈的鲛人战士,更是水下强悍的存在。 他们熟练的利用手中武器杀死靠近的变异生物,显然以前没少和这些东西战斗过。 一番激战,企图攻击他们的变异水生物被击杀大半,剩余的也被这股凶悍的气势吓退,迅速隐匿回黑暗的角落。 战斗结束后,鲛人战士开始收集大量可食用的变异鱼肉,更从一些强大变异生物体内,找到了几颗一级源石,也算是意外之喜。 “通讯室在舰桥下层。” 澜汐指向一个被水草遮蔽的通道口,随即警惕地环顾四周。 “小心,我感觉到……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在附近窥视。” 刘轩感知全开,率先潜入通道,甘霖紧随其后,澜汐则如鱼得水,灵巧地在前面引路。 进入沉舰内部的过程充满了压抑。 扭曲变形的金属通道、因水压而坍塌的舱室、随处漂浮的杂物和偶尔可见的、被水流冲刷得只剩白骨的残骸,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巨大水体包裹的压抑气息,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精神崩溃。 凭借澜汐的记忆,他们终于找到了位于舰桥下层的通讯室。 果然,里面大部分设备都已在水压和岁月的侵蚀下损坏,布满锈迹和厚厚的沉积物。 但一个密封性极好、外表相对完好的军用长距离发射模块,依旧完好地固定在专用的防震支架上! 就在鲁树上前,小心翼翼试图拆卸这个宝贵模块时,异变陡生! 侧方一处破裂的管道黑暗中,猛地窜出数条快如闪电的黑影! 那是一种适应了高压环境的变异章鱼,体型只有篮球大小,但触手却带着强烈的麻痹毒性,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澜汐惊呼,手中潜水刀如同蓝色闪电般疾射而出,精准地钉穿了一条扑向鲁树后颈的章鱼。 刘轩反应更快,鱼骨剑在水中划出数道凌厉无比的剑光,罡气透过湖水,形成短暂的真空切割,将另外几条袭来的变异章鱼瞬间斩成数段! 墨汁瞬间弥漫开来,污染了周围的视线。 “快拆!我们掩护!” 刘轩挡在鲁树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墨汁弥漫的区域,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更多袭击。 鲁树不敢怠慢,稳住心神,动作迅速却极其小心地将那宝贵的发射模块从支架上拆解下来,放进背包,比了个oK手势。 任务主要目标完成,众人心中稍定,正准备按原路撤离。 澜汐却游到通讯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着,用力撬开了一块有些松动的装饰钢板。她从里面取出一本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日志本。 “这是……大灾难初期,我父亲……也是第一任鲛人部落首领,留下的观测记录。”澜汐将日志郑重地递给刘轩,眼神复杂,“里面可能记录了末日初期的一些真相和我们鲛人的变化,或许……对你有用。” 刘轩心中一动,接过这本沉甸甸的日志。 这或许是拼凑这个世界崩坏谜团的又一块关键碎片。 然而,惊喜并未结束。 在澜汐的带领下,他们又在驱逐舰残骸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储备舱室里,找到了十几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无助的小鲛人。 他们都是部落覆灭时,被长辈们拼死藏起来的孩子,靠着从舱室裂缝处捕鱼,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看到这些懵懂的同族后代,澜汐的泪水再次涌出。 她更加坚定了跟随刘轩,为族人寻找一条生路的决心。 哪怕是用她生命去换取刘轩对鲛人的庇护,也是值得的。 带着发射模块、日志和这十几个意外的“收获”,三人掩护着队伍迅速撤离沉舰,浮上水面。 完成既定目标,玄水号立刻启动,向着景德镇方向疾驰。 刘轩看着手中那本可能隐藏着鲛人进化秘密的日志,又望向远方已然初具规模、日夜运转的盐场,以及隐约可见、正在不断加固防御工事的景德镇码头。 势力初成,棋局已布,子落纹枰。 第291章 生物集成化高功率通信单元 景德镇小岛,刘轩的小木屋里。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刘轩在门外踱步,脚步声时缓时急。 工作台上摊满了零件,那台军用电台已被重新拼装起来,外壳依旧斑驳,但核心部位多了个从沉舰里捞出来的长距离发射模块,像颗移植的心脏般接了进去。 鲁树眼里布满血丝,手指却稳得像老中医捻针,最后一把拧紧螺丝,将频率校准器接入电路。 “理论上……能行了。” 他嗓子沙哑,带着豁出去的劲儿,“现在外界干扰比旧时代小,只要功率够,信号应该能打到安西。但……就一次机会。强行超负荷发射,不管成不成,这玩意儿都得报废。” 刘轩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只铁盒子上。 “开始。” 鲁树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双手在那些布满岁月痕迹的旋钮和拨杆上飞快动作。 嗡鸣声响起,仪表盘指针开始跳动,泛起微光。 他小心调整频率,试图捕捉那渺茫的、来自西部的信号。 窝棚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杂音和几人沉重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鲁树额头沁出细汗,反复微调,耳机里却只有沙沙的噪音和偶尔窜过的、无法识别的电流嘶鸣。 “不行……功率不够,或者他们根本不在这个频段……”他的声音透出绝望。 “还是不行?” 刘轩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电台开关上,指示灯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 他闭眼,将意念沉入体内。 “小虫,这个……能玩么?” 刹那间,无数无形的触须自他掌心渗出,钻进电台外壳。 在他感知中,电台内部结构如3d解剖图般展开,电阻、电容像僵硬的骨骼,电路则是干涸的血管。 【目标物:军用短波电台(tRc-5000型,固态电路,输出功率15w)】 【检测到低效能量转换结构。开始尝试“生物集成化高功率通信单元”重构。】 【检索现有材料……岩结晶复合组织、岩钢纤维复合层、金刚石异构体复合层、长生青木伴生胶质……】 【材料缺失,是否转化低级“生物集成化高功率通信单元”?】 刘轩眼神一凛。 有门! “转化!” 一股暖流自他手臂涌向电台。 电台金属外壳上悄然浮现血脉般的纹路,微微搏动。 原本冰冷的塑料握在手中,竟传来一种温润的触感,仿佛在触摸活物的甲壳。 【能量核心转化完成。可释放高于原设计生物电能,转化为特定频率高能电磁波。】 【信号通路转化完成。铜质导线已转为超导神经网络纤维,自适应调节阻抗。】 【活体天线转化完成。生物质场探针就绪,辐射效率大幅提升。】 【转化结果:输出功率15w→500w(峰值1.5Kw)。通信距离覆盖大陆板块,电离层条件良好时可全球通讯。】 【一次性“生物集成化高功率通信单元”转化成功。】 几分钟后,一切恢复平静。 电台外形变化不大,质感却已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生命的力量感。 “一次性?只能用一次?”刘轩皱眉。 他再次打开电源。 “嗡——” 鲁树猛地瞪圆了眼。 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蜂鸣响起,显示面板上功率数值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他从未敢想的数字上。 绿色信号灯强健而稳定地闪烁,如同黑夜中猛兽睁开的瞳孔。 他扭头看刘轩,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柚子。 “开始联系安西。”刘轩催促,“看我干啥?” “哦!——” 鲁树赶紧戴上耳机,转动调频旋钮。 刹那间,各种清晰、嘈杂、加密的世界之音,如潮水般涌入他耳中。 嗡——! 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号陡然切入,伴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抓到了!”鲁树狂喜大叫,拼命稳住旋钮。 “这里是景德镇临时通讯站!呼叫安西城!听到请回答!”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后,耳机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安西城收到!这里是城主府值班室,请讲?” 刘轩一把抓过呼叫器,大声喊道:“我是世峰集团刘轩,请求与城主刘三喜通话!” “刘轩?收到!立即通知城主,请稍等。” 接线员的声音带着惊讶。 没等多久,耳机里传来刘三喜激动到变形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天……刘轩?!真是你?!这里是安西刘三喜!” “世叔!是我!” 刘轩声音沉稳,但微颤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刘轩!真是刘轩!!” 话筒那边瞬间炸开,好几个人的惊呼和抢话筒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中带着哭腔。 “轩儿!我是外公!你还活着!” 马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哽咽。 “外公?你怎么在城主府?” “唉,说来话长,没事,我们都好。老刘把我们都接过来了。” 马峰的话透着古怪。 “轩儿!是出了点意外,但你别担心,你外公他们都好,等你回来再说。” 刘三喜插进来,声音洪亮却难掩激动。 “刘轩……你快回来……”甘佩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抽泣。 “佩兰,家里都好吗?”刘轩心里一沉。 “嗯,好……都还好!”甘佩兰的语气明显波动,似乎在隐瞒什么。 “赵文秀他们回去了吗?” 话筒那边沉默了几秒,最后刘三喜的声音传来: “你被变异兽带走后,他们就沿江找你,最后一次联系是一周前,他们在宜城大坝附近,船过不去,他们回复是打算下船步行继续找你。” “宜城大坝?” “明白,刘城主,请照顾好我外公他们。文秀,我会去找他们。” 这一次,他不再称呼刘三喜世叔,一句“刘城主”,既是与官方的切割,也是对刘三喜的一种保护。 家里能有什么事,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多半是米副城主后面的势力得到刘轩可能死亡的消息后出手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报复吧! 他顿了顿,声音透过电波,斩钉截铁: “等着!” “我找到赵文秀就回来!……” 咔嚓…… 话音未落,电台猛地冒出一股青烟,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所有仪表指针瞬间归零。 拼凑而成的一次性“生物集成化高功率通信单元”超负荷运转,完成了使命,彻底报废。 窝棚内一片死寂,只剩“宜城大坝”四个字,在刘轩耳边反复回荡。 鲁树连忙打开冒烟的电台,心疼了一秒,随即被内部结构惊呆—— 熟悉的电子元件已消失不见,只剩一团冒着青烟的、器官般的生物组织。 澜汐看着刘轩紧绷的侧脸,能感受到那深埋在冷静下的、火山般的情感。 刘轩缓缓放下烧毁的话筒,闭眼,深吸一口气。 跨越生死的距离,历经磨难的寻觅,在这一刻,终于连通。 但家里肯定出事了。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锐利如刀的寒芒。 相隔千山万水,急也没用! 他望向窝棚外波光粼粼、却暗流汹涌的千岛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宜城大坝在什么位置?” 第292章 宜城大坝 “宜城大坝在什么位置?” 刘轩尽力压制内心的急躁,开口问道。 甘霖回道:“千岛湖上游,我们开黑船去过一次,那里……全是尸人!” “抓紧时间补充补给。澜汐,你挑二十个鲛人战士;甘霖,带五十名景德镇民兵。我们连夜出发!” “明白!” 二人接令而去,没有丝毫迟疑。 景德镇的月光是惨白的,像浸了水的宣纸。 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码头上却是一片火热。 光着膀子的民兵喊着号子,正把最后一批物资扛进“大黑鱼”肚子里。 吴姨站在送行队伍最前头,江风吹乱了她鬓角的花白。 她盯着那二十个鲛人战士看了很久。 这些曾经在深夜里拖走渔民的怪物同族,此刻却和人类并肩站在一处。 再怎么解释,也无法改变那些有着变异器官的鲛人不是同类的事实。 世道变得太快,快得让人心慌。 她想起澜汐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想起那姑娘看刘轩的眼神,想起她对刘轩的言听计从和无条件的信任。 这世道,连怪物都学会了讲情分? 刘轩待澜汐确实不薄。 知道鲛人提升战力也需要源质精华,他大手一挥就给了对方五十支蓝色源质精华过去。 乔四妹管着的后勤仓库也对鲛人完全开放,变异鱼皮护甲、潜水匕首、水下突击步枪…… 二十个三品巅峰的鲛人战士被装备得精光锃亮,连鳞片缝隙都透着杀气。 乔四妹这几天总嘟着嘴。 那善良的渔村姑娘倒不是小气,只是看着刘轩对澜汐那种不经意的关照,心里莫名泛酸。 女人都这样,对自己好的若是对别人也好,那份好就像掺了水。 “渣男!” 小乔眼眶有些泛红。 队伍在凌晨集结完毕。 景德镇的汉子们都知道这趟是去干什么。 他们要去找刘轩陷在尸人堆里的兄弟。 没人犹豫,甘霖选人的时候,连半大的小子小凌子都红着眼往前挤: “我能打枪!我都已经是二品武者啦!” “胡闹,滚回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掺和!”吴姨揪着小凌子耳朵将他扯了回去。 刘轩站在舰桥阴影里,脸沉得像结冰的江面。 家里的事还不知到了什么地步?大哥二哥怎样了?赵文秀她们现在是生是死?! 这几件事像石头压在他胸口。 “玄水”号离港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陆珣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跳跃,这艘钢铁巨兽以半潜姿态切开江水,逆流而上。 …… 一连两天,大黑鱼像真正的幽灵般在水下行进。 偶尔浮起确认方位时,战士们能看见两岸荒芜的村镇,有些还冒着烟,不知是幸存的篝火还是未熄的余烬。 刘轩和甘霖摊开那张手绘地图,粗糙的线条标注着每一处可能登陆的地点。 “宜城大坝,”甘霖的手指重重按在图纸某处,“现阶段不可能有船能过闸,而且不知什么原因,那里尸人扎堆了都。” 刘轩转头:“澜汐,探路的回来没?” 鲛人女子从阴影里浮出身形:“刚回。大坝上下全是尸人,至少上万。我们上不去。” “船呢?我描述的那艘巡逻艇呢?看着没?” “下游没有。水闸卡死了,过不去。你朋友的船如果还在,只可能在上游库里。” 澜汐咬了咬下唇,明艳动人又带着一丝决绝:“让我的人去引开它们。” “你的人不适合陆地作战?”刘轩摇头,“你们仅存的精锐换一条路,不值。” 甘霖握紧枪柄:“我带民兵上。” “上什么上。” 刘轩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让澜汐鳞片都微微张开,“你以为我带两门迫击炮、四十箱弹药是出来看江景的?” 他转向控制台:“陆珣,全速。抵近大坝五百米,上浮。” “收到!” “玄水”号破开水面的那一刻,刘轩第一个踏上湿滑的甲板。 抬头看向那横断上江的巨大建筑。 那座横跨长江的灰色巨坝,此刻像一块爬满蛆虫的腐肉。 密密麻麻的尸人覆盖了坝体。 它们扒在混凝土表面,悬挂在泄洪孔边缘,堆积在观测平台上,层层叠叠,蠕动翻涌。 腐烂的嘶吼汇聚成沉闷的声浪,隔着百米江面都能闻到那股甜腥的恶臭。 岸上更是黑压压一片,尸潮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枯死的树林里。 甘霖爬上来时,呼吸明显停了一瞬:“操……这tm不下三万尸人吧!” “那就整点动静,把尸人吸引在左岸,制造上岸机会。” “所有战士,成散兵线,准备射击!” 刘轩的声音响起。 五十名民兵和二十名鲛人战士迅速在没有护栏的甲板上一字展开。 他们手中的“鹰击”突击步枪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幽蓝。 这些从水里捞上来的“烧火棍”,经过刘轩分解铁锈,上油保养后,再次变成大杀器。 两百米内,能打穿三指厚的钢板。 甲板中央,两门120毫米迫击炮已经架设完毕。 弹药箱敞开着,黄铜弹体像某种致命的果实。 刘轩举起右手,冷冷地看着被江中升起的“大黑鱼”吸引了注意,不断向江边汇集的尸群。 江风突然停了,连尸群的嘶吼都仿佛更加清晰。 所有人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那只手猛地挥下。 “开火!” 沉闷在那一刻被撕裂。 突击步枪的咆哮连成一片灼热的金属风暴,岸沿的尸群像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子弹钻进腐肉时发出“噗噗”的闷响,暗黑的血雾一团接一团炸开。 几乎同时,迫击炮发出沉闷的怒吼。 “咚——咚——” 两发炮弹划出高耸的弧线,像死神的黑鸟俯冲而下,精准砸进大坝中段最密集的尸堆。 轰!!! 混凝土碎块、残肢、内脏和不知名的黏液被抛向空中,在灰色的坝体上绽放出两朵狰狞的、缓缓扩散的红褐色花朵。 上百个尸人在瞬间被撕成碎片,两个巨大的空缺突兀地出现在尸群中间。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扣着扳机的手指都僵了一瞬。 那些没被炸碎的尸人,那些挂在坝体边缘的、嵌在同伴残骸里的、甚至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怪物,开始动了。 它们不是逃窜,而是像受到某种召唤般,齐刷刷地转过头,上万双浑浊的眼球同时锁定了江面上这艘孤零零的“大黑鱼”。 然后,它们开始往下跳。 从五十米高的坝顶,从三十米高的检修梯,从任何能落脚的地方。 尸体的坠落声起初是零星的“噗通”,很快连成了暴雨般的闷响。 江面像开了锅的水,被砸起无数浑浊的浪花。 那些坠落的尸人有的直接沉底,更多的却在浮起后,开始用扭曲的姿势“游”过来。 “我艹,尸人什么时候会游泳了!”陆珣大惊失色。 它们游泳的姿势怪异极了: 有的仰面朝天胡乱扑腾,有的像破木偶般一沉一浮,但所有的动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刘轩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浮尸,突然想起老辈人说过的一句话—— 江湖是活的。 它记得所有死在它怀里的东西。 尸人在不断进化! 他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 第293章 “玄水号”防御战 “换弹匣!” 他扯开嗓子吼道,声音压过了逐渐逼近的无数尸人划水的声音,“自由射击!别让任何一只靠近船舷!” 枪声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枪炮声撕破了江面的沉寂,也彻底将周围的尸人全都吸引到了南岸。 大坝上,黑压压的影子朝着南坝头越聚越多。 尸人太多,挤不通缝,它们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从上百米高的灰色巨墙上径直往下跳。 一个,十个,百个……起初是零星的坠落,很快便成了倾泻而下的黑色瀑布。 扭曲的肢体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沉闷的嘶嚎被江风扯碎。 砸在水泥岸滩上的,瞬间绽开一朵粘稠的暗红花; 撞在突出结构上的,肢体四分五裂,在坝体上拖出长长的污痕; 更多的则直直没入浑浊的江水,发出接连不断的“噗通”闷响,如同地狱敞开了锅盖。 江面沸腾了。 无数水花炸开,浑浊的浪头里,很快浮起一具具挣扎的躯体。 它们用僵硬的姿势拍打着水面,有的被水流卷走,更多的却调转了方向,朝着“玄水号”所在的方位,开始以一种笨拙而执拗的姿态游过来。 “瞄准水里靠近的!用点射!”刘轩的声音伴着嘈杂的落水声响起。 他手里那支“鹰击”步枪稳得出奇,每一声短促的鸣响,江面上就有一团浮动的黑影彻底沉下去。 甲板上的枪声如炒豆般响起。 民兵们咬紧了牙关,学着刘轩的样子,从扫射改为精准的短点射。 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脚边,滚进江里。 当那些普通尸人在弹雨中成片倒下时,远处树林里,突然冒出十几个比常人高大近半的狰狞身躯。 它们大步向着岸边跑过来。皮肤是泡胀了的青黑色,肌肉像老树的瘤节般虬结凸起,咧到耳根的大嘴里,尖牙交错。 最渗人的是那双完全被乳白色的翳膜覆盖眼睛,正“盯”着江中心的“大黑鱼”。 有眼尖的战士将枪口抬高几公分,射向那些看着就让人恐惧的大个尸人。 步枪子弹打在它们厚实的胸膛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打在浸透水的牛皮上,只能留下一个个浅坑,连血都溅不出多少。 偶尔有流弹穿入眼窝,才会让它们发出狂怒的咆哮。 “尸将!是尸将!” 甘霖的吼声变了调,他亲眼见过这东西徒手撕开过装甲车的门。 “枪没用!这些怪物皮糙肉厚,轻武器起不了作用!” “所有普通战士,撤舱!固守!” 刘轩的命令斩钉截铁,“三品巅峰,跟我留下!” 甲板上瞬间空了一半。 留下的二十余人,默默扔下打空的步枪,反手拔出了贴身的家伙。 刀、斧、短矛、钢叉,刃口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一股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决绝的气息弥漫开来。 尸将下水了! 几乎同时,“玄水号”周围的水面下,暗流陡然变得激烈。 那二十名早已潜入水中的鲛人战士,像一道道灰色水箭,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进入水中的尸将。 他们在水中灵活得如同游鱼,与尸将的笨拙形成残酷对比。 两名鲛人一左一右缠上一头尸将的手臂,第三名鲛人则从下方猛地用潜水刀刺向其膝窝! 水下暗红的血雾一团团爆开。 尸将怒吼着搅动江水,试图抓住这些滑不留手的袭击者,却被更多伺机而动的鲛人用潜水刀攻击关节、眼窝、下阴等薄弱处。 鲛人精锐在水下展开的阻击,虽不能立刻杀死这些尸将,却像水蛭般死死拖住了它们前冲的势头。 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效果不大。 “哐!” 沉重的撞击声让“玄水号”猛地一晃。 第一头尸将已经爬上了湿滑的艇壳,粗如儿臂的手指硬生生扣进玄水号上那些花纹缝隙,庞大的身躯带着江水,沉重地翻上了甲板边缘。 刘轩动了。 他脚步一滑,人已到了那尸将面前,手中那柄弧度诡异的鱼骨剑看似随意地一递,朝着半跪的尸将眼眶迅猛突刺。 《太极剑·单鞭探海》这招特点便是将剑气凝聚于一点,如长鞭破空,穿透力极强。 那尸将反应极快,侧头躲过这致命一击,狂吼着抬起粗壮的手臂朝刘轩脑袋挥来。 刘轩手里的鱼骨剑顺势贴上了尸将手臂,庞大的罡气并不是刺或斩,而是引导。 下一刻,尸将这一击像是撞进了一团旋转的棉花,劲力被带得歪向一旁。 刘轩手腕微转,鱼骨剑顺着那粗壮的手臂内侧无声滑入,剑尖轻颤,疾点腋下,罡气吞吐。 尸将动作瞬间僵滞。 刘轩眼神一厉,剑势由极柔转为极刚,鱼骨剑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带着崩山般的脆劲,直贯尸将那浑浊的眼窝! “噗!” 尸将庞大的身躯一颤,轰然向后倒去,砸入江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另一边,甘霖对上了另外一头上船的尸将。 只见甘霖身形如江豚般灵动,他修炼的《澜涛诀》此刻全力运转,一对分水刺划出的轨迹连绵不绝,真如波涛涌动。 他避开正面,鬼魅般绕到一头尸将侧后,分水刺带着全身劲力,狠狠扎入其膝弯。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尸将嘶嚎着单膝跪倒。 甘霖未等它反应,另一支分水刺已如毒蛇般自其耳后捅入,直没至柄! 二层平台上,陆珣半蹲在指挥塔旁的制高点,手中一架模样古怪的连弩稳如磐石。 他眼睛眯着,几乎不看下方混乱的战团,只是将武学《听声辨位》催到极致。 尸将沉重的脚步、同伴的呼喝、兵刃破风、乃至水下的异动,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幅清晰的战场图景。 嘣!嘣!嘣! 弩箭破空,快得只剩残影。 他不是盲目覆盖,每一箭都射向最关键的空隙: 一支箭射入正要咬向一名武者的尸将大张的巨口,迫使它猛地闭嘴后退。 另一支箭则精准钉在另一头尸将即将发力的脚踝上,让它一个趔趄,将脆弱的颈侧暴露给下方挥来的钢斧。 最后一箭更是妙到毫厘,直接掠过人群,贯穿了一头刚刚爬上甲板的尸将眼窝! 兵刃撞击声、嘶吼声、骨裂声、落水声、沉重的躯体倒地声……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江水早已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第294章 尸王来了! 水下也已经成了修罗场。 二十名鲛人战士像一群致命的银鱼,在暗红的江水中穿梭。 他们明白自己与尸将的差距,根本不去硬拼,而是三五成群,绕着尸将庞大的身躯打转。 一个鲛人猛地从侧面窜出,手中潜水刀狠狠扎向尸将膝窝,不管中与不中,一击即走; 另一个鲛人几乎同时从下方掠过,潜水刀精准地划向脚踝韧带。 尸将狂怒地挥舞手臂,搅得江水浑浊,却连一片鳞片都抓不住。 鲛人们像水一样流动,像影子一样黏着,用无数细小的伤口,一点点放慢这些巨怪的速度。 甲板上,澜汐的战斗方式同样带着水的印记。 面对一头嘶吼着扑来的尸将,她没有选择硬架。 就在那蒲扇般的巨爪即将临身的瞬间,她腰肢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弧度向后一折,整个人仿佛化作了柔韧的水草,险之又险地从爪风下“流”了过去。 尸将力道用老,身形前冲,澜汐此刻才动。 不是跳,也不是跑,而是如同踩在滑溜的礁石上一般,双脚贴着湿漉漉的甲板急速一蹬,身体便以一种低矮迅疾的姿态,贴地“滑”到了尸将身侧。 她手中那柄特制的加长潜水刀,刃口泛着江水洗过的冷光。 借着前冲的势头,澜汐手臂如灵蛇般探出,刀锋自下而上,沿着尸将粗壮臂膀的内侧薄弱处,狠狠一划、一剜! “嗤啦——” 刀锋与那坚韧如革的皮肤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暗黑粘稠的血液顿时涌出。 这一刀并未致命,却让尸将的动作猛地一滞。 澜汐毫不停留,手腕翻转,潜水刀顺势下插,精准地捅进了其腿弯连接处,随即用力一拧! 尸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单膝跪倒在地。 澜汐已如退潮般滑开,避开了它狂乱的反手挥击,幽蓝的眼眸冷静地寻找着下一次“流动”与切入的时机。 规避时如逆流中的游鱼,进攻时则像突袭的梭子,澜汐那曼妙的身姿在甲板上跳起了鲛人的战舞。 两个大灯尤为好看! 景德镇民兵也不是孬种。 数十名三品巅峰武者结成简易战阵,三人一组,相互配合,悍不畏死地抵挡着不断爬上来的尸将。 刀光剑影,怒吼与咆哮交织。 不断有尸将被斩杀落水,也不时有武者被尸将恐怖的力道击飞,口吐鲜血,甚至被利爪撕裂,血染甲板。 刘轩四人如同中流砥柱,在尸将群中左冲右突,各自施展绝学,将一头头爬上来的尸将斩杀。 鱼骨剑的太极圆转,分水刺的波涛连绵,连射弩的精准致命,鲛人的原始狂野,在这片狭小的甲板上交织成一幅血与火的死亡画卷。 就在刘轩一剑搅碎又一头尸将颅脑,腥臭的黑血喷溅在甲板之时,三声枪响,穿透尸群的嘶吼与兵刃交击的噪音,从大坝内部传来。 那是坝内发电机组厂房的方向! “里面还有人!”甘霖格开一只利爪,喘息着喊道。 “速战速决!清理甲板,准备接应!” 难道是赵文秀他们? 刘轩眼神一厉,鱼骨剑划出更大的圆弧,将两名试图同时扑上的尸将引带得撞在一起,剑光随即如毒蛇般从缝隙中钻入,连点两下,精准地刺穿了它们的太阳穴。 战斗开始向人类一方倾斜。 在三名六品巅峰和数十名三品巅峰武者的拼死搏杀下,加上水下鲛人神出鬼没的牵制,爬上玄水号的尸将被逐一清除。 水下的战斗更是巧妙,在澜汐的指挥下,鲛人们利用水性,三五成群,用特制的、坚韧无比的水草编织的绳索缠绕尸将的四肢脖颈,如同深海中的水鬼,将它们死死拖向光线无法抵达的深水区,利用水压和窒息,配合潜水刀的致命偷袭,悄然化解着这些庞然大物的威胁。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之际,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威压,如同实质般从大坝顶端轰然降临! 所有的嘶吼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见大坝最高处的护栏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它穿着一身略显陈旧、却异常板正的藏蓝色中山装,身形与常人无异,甚至称得上有些瘦削。 一张苍白的脸出奇地干净,没有普通尸人的腐烂扭曲,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 一双眼睛是全黑的,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淡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挣扎的生灵。 尸王! “艹!准备撤退!” 刘轩一边应付着不断爬上甲板的尸人,一边大声吼道。 当初小师叔呼延乌兰斩杀尸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尸王的恐怖他也记忆犹新。 没给人类撤退的机会,下一秒,尸王它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它只是简单地一步踏出护栏,身影如同陨石般坠落! 但就在其脚底即将接触水面的刹那,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源力托住了它,它竟如履平地般,在波涛起伏的江面上奔跑起来,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阻止它!” 水下的澜汐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厉声下令。 两名悍勇的鲛人战士从水下猛地窜出,锋利的潜水刀直刺尸王踏水而行的双足。 那尸王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脚下微不可察地一震。 “噗!噗!” 两道黑色源力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贯穿了两名鲛人的头颅,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他们的头颅便如同西瓜般爆开,尸体软软沉入江中。 秒杀! 玄水号上所有人瞳孔骤缩。 下一刻,尸王的身影已然轻飘飘地落在了玄水号的舰桥顶端,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它那双纯黑的眼睛,冷漠地扫过甲板上严阵以待的刘轩、甘霖和陆珣。 至于其他民兵,在那目光扫过的瞬间,便感到如坠冰窟,气血凝滞。 “所有民兵,立刻进入船舱!紧闭舱门!没有命令,不许出来!” 刘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民兵们深知留下只是累赘,咬牙迅速退入船舱。厚重的钢制舱门轰然关闭。 那站在舰桥顶上的尸王并没有阻止人类的动作,似乎那些小虫子不值得它去关注。 此刻,玄水号甲板上,只剩下刘轩、甘霖、陆珣,以及水下潜藏的澜汐,共同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强敌——尸王! 第295章 小丽救主 “动手!” 刘轩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鱼骨剑一震,体内源力与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剑尖颤动,划出层层叠叠、虚实相生的太极圆圈,向尸王笼罩而去—— 太极剑法·阴阳绞杀! 甘霖身形如电,双刺带起湛蓝色的源力光华,如同两道激流,一左一右,直取尸王肋下! 陆珣则瞬间移动到最佳射击角度,连射弩机括连响,三支特制的破甲弩箭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尸王的双眼和咽喉! 面对三人默契而凌厉的合击,尸王只是抬起了它那略显干瘦的手掌。 它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手掌向前平平一推。 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黑色源力汹涌而出! “轰!” 刘轩那精妙无比的太极剑圈,在与黑色罡气接触的瞬间,就如同撞上磐石的泡沫,剧烈扭曲,瞬间溃散。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体内气血翻腾不止。 太极剑法向来讲究以柔克刚,但在罡气和源力的绝对差距面前,再精妙的武技也不中用! 甘霖的分水刺更是如同刺中了无形的钢墙,湛蓝源力瞬间被震散,双刺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护栏上,筋骨不知断了几根。 陆珣射出的三支弩箭,在距离尸王尚有尺许距离时,便被那凝练的黑色罡气轻易碾碎成齑粉! 仅仅一招!三名六品巅峰,一重伤一轻伤! 尸王那双纯黑的眼睛,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它似乎对碾死这几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毫无兴趣,目光越过他们,似乎看向了更远处,或者……是在感知着什么。 它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玄水号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刘轩紧握鱼骨剑,手臂微微颤抖,心沉到了谷底。 这差距,绝非武学可以弥补! 难道今日…… 就在尸王那凝聚着恐怖源力的手爪即将再次拍下,将已是强弩之末的刘轩彻底撕碎之际—— “咿——呦——!” 一道空灵、悠长,却又带着急切与愤怒的奇特鸣叫声,如同穿透迷雾的号角,从浑浊的江水中骤然响起! 声音响起的刹那,一道巨大的、粉灰色的阴影如同水下发射的鱼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开水面,裹挟着“万吨”江水,轰然撞向尸王! 是它!吕洞玄的共生体,那头神秘的变异江豚——小丽! 尸王显然没料到这片水域中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生物,猝不及防之下,被小丽那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中胸腹! “嘭!”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响起,尸王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它在空中勉强扭转身体,卸去部分力道,落在数十米外的水面上,脚下的黑色罡气一阵剧烈荡漾。 它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纯黑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怒。 小丽浮在水面,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岛,光滑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它那双充满智慧的大眼睛先是关切地瞥了一眼甲板上狼狈的刘轩,随即愤怒地盯住了尸王。 “咿呦!” 它再次发出鸣叫,大嘴一张,吐出的不再是声音,而是一个个篮球大小、色彩斑斓的水泡泡! 这些泡泡看似梦幻美丽,却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有的泡泡闪烁着电弧,如同球形闪电射向尸王;有的泡泡内部仿佛有冰晶凝结,散发出刺骨寒意;更有泡泡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五彩斑斓的水泡泡,像极了刘轩小时候玩过的吹泡泡机。 只不过小丽吐出的这一串串气泡可不是用来看的。 尸王挥动利爪,黑色罡气纵横切割,将大部分泡泡凌空击碎。 但泡泡的数量太多,属性各异,且轨迹刁钻。 一个雷光泡泡在它肩头炸开,电得它身体一麻;一个冰霜泡泡擦过它的手臂,瞬间冻结出一片白霜;腐蚀泡泡更是将它体表的罡气侵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小丽的远程压制极其有效,它凭借在水中的灵活移动,不断变换位置,口中泡泡如同连珠炮般射出,逼得尸王只能被动防御,狼狈不堪。 一连串的炸裂后,尸王身上的中山装变得破破烂烂,灰白的皮肤上也出现了焦黑和腐蚀的痕迹,气息明显萎靡下去,眼看着就要被小丽的“气泡”炸弹给耗死。 “咿呦~!” 小丽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的轻快鸣叫,大眼睛转向刘轩,仿佛在说:“看我的!” 然而,就在这胜负似乎已定的瞬间! 那看似奄奄一息、半跪在水面的尸王,纯黑的眼底猛地闪过一抹极致的凶戾与狡诈! 它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猛地一弹,速度爆发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并非后退,而是迎着泡泡雨,悍然冲向了正在“邀功”的小丽! 距离太近,小丽又有些松懈,根本来不及反应! 尸王干瘦的身躯如同鬼魅般跃起,精准地骑上了小丽宽阔滑腻的背脊! 它那缠绕着浓郁黑色源力的右手,五指并拢成爪,带着洞穿金石的力量,狠狠地、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小丽相对脆弱的头颅后部! “咿——!!!!!” 小丽发出的不再是空灵的鸣叫,而是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尖啸! 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疯狂扭动、翻滚,拍打起冲天的浪花! 它试图下潜,试图将这个带给它无尽痛苦的怪物甩脱,但尸王如同跗骨之蛆,左手死死抓住它背部的皮肉,右爪更是深深埋藏在它的头颅中,黑色的源力不断注入,破坏着它的脑组织与神经! 江水被染红了一片,那是小丽的鲜血! 果然如吕洞玄所说,自己这共生兽,确实不擅长战斗! 傻豚一个! “小丽!!!” 甲板上,刘轩目眦欲裂! 他看到那变异江豚痛苦挣扎的模样,看到它那双原本充满智慧的大眼睛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失去神采,一股无法言喻的怒火与心痛瞬间淹没了他! 先不说这头变异江豚是吕洞玄临死托付给自己的宠物,就凭它三番两次救他于危难,便早已不是简单的共生关系,更像是战友,是伙伴! 没有任何犹豫,刘轩咆哮着,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罡气疯狂注入鱼骨剑,纵身一跃,如同扑火的飞蛾,跳向了正在疯狂翻滚的小丽那滑不留手的背脊! 第296章 干死一头又来三头,危! “吼!” 尸王察觉到刘轩的到来,怒吼一声,空着的左手随意一挥,一道凝练的黑色源力便如鞭子般抽向刘轩。 刘轩人在半空,鱼骨剑划出太极圆转,险之又险地卸开这一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差点跌落水中。 他重重落在小丽湿滑的背上,脚下发力,死死稳住身形,不顾一切地冲向尸王! 此刻,在这头痛苦挣扎的庞大江豚背上,一场极端残酷的血战展开! 空间狭小,脚下是不断剧烈起伏、沾满血水的“活体战场”。 刘轩将太极剑法施展到极致,不再追求杀伤,而是缠、绕、引、带,拼命干扰尸王,试图让它无法全力催动那致命的右爪。 尸王一方面要压制脚下疯狂挣扎的小丽,一方面要应付刘轩如同牛皮糖般的贴身缠斗,一时间竟也有些束手束脚。 它左爪挥出的罡风屡屡被刘轩以精妙剑势引偏,落在小丽的背上,撕开一道道血痕,却无法直接重创刘轩。 小丽的鲜血浸透了刘轩的裤脚,它的每一次痛苦翻滚都让刘轩站立不稳,险象环生。 但刘轩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只有疯狂的决绝! 他甚至在一次交错中,不惜以肩硬抗尸王一记爪风,换来鱼骨剑在其肋下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黑色的污血渗出。 “吼!” 尸王被彻底激怒,它猛地将插入小丽头颅的右爪又深入了几分! “咿——!” 小丽发出更加凄惨的悲鸣,挣扎的力量开始减弱。 “畜生!给我放开它!” 刘轩怒吼,双眼赤红,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鱼骨剑直刺尸王后心,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尸王被迫回身格挡,就在它分神的这一刹那,刘轩左手猛地探出,并非攻击,而是死死抓住了尸王那深埋在小丽头颅中的右臂手腕! 他要用尽全力,将这致命的爪子拔出来! 一人一尸,就在这濒死的江豚背上,为了那条深入脑髓的手臂,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角力! 刘轩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虎口再次崩裂,但他死死抓住,绝不松手! 脚下,是伙伴温热的鲜血和生命在飞速流逝…… 就在刘轩与尸王在小丽濒死的躯体上进行着绝望角力,感觉自己的手臂即将被尸王那恐怖的力量生生拧断之际。 他体内那沉寂的小虫,似乎感受到了宿主极致的危机,猛地躁动起来! 数条近乎完全透明、肉眼难辨的纤细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刘轩紧抓着尸王手腕的手掌间探出。 它们灵巧得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竟然无视了尸王体表那层因为持续战斗和小丽最后反击而变得淡薄不稳的护身源力,如同水蛭般,精准地插入尸王被小丽气泡炸开的伤口。 下一刻,一股混合了多种未知生物毒素、蕴含着强烈麻痹、腐蚀神经、瓦解能量特性的诡异能量,被小虫以极高的压力,瞬间注入尸王体内! 尸王纯黑的眼眸骤然收缩! 它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异样感顺着血管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原本如臂指使的源力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飞速消融、滞涩! 它试图催动源力逼出毒素,但那毒素刁钻无比,直接作用于它源核与神经连接处。 “呃啊……” 尸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抓住小丽头颅的右爪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半分,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机会! 刘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给我起!” 他怒吼一声,爆发出最后一丝罡气,猛地将尸王的右爪从小丽头颅中拔了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脑组织和鲜血! 失去了源力支撑的尸王,动作变得迟缓,力量也大不如前,但单凭身体力量也不可小觑。 而刘轩,虽然油尽灯枯,意识因失血和脱力而开始模糊,但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罡气,在此刻成为了决定性的力量! “噗嗤!” 不再是之前砍中败革的闷响,而是利刃入肉的清晰声音! 刘轩手中的鱼骨剑,第一次如此顺畅地、毫无阻碍地捅进了尸王的胸膛! 尸王身体剧震,纯黑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轩的眼神已经涣散,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 他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抽出,捅入!再抽出,再捅入! “干死你!干死你!!!!” 每一剑都带着无尽的愤怒,黑色的污血不断从尸王胸前背后的创口喷涌而出,将它那身板正的中山装染得一片狼藉。 尸王徒劳地挥舞着利爪,却再也无法对刘轩造成致命伤害,只能在鱼骨剑一次次贯穿下,生命力急速流逝。 最终,那纯黑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庞大的威压彻底消散,身体一软,从小丽的背脊上滑落,沉入被鲜血染红的江水中。 终于干死了! 刘轩在小丽和小虫的帮助下,终于侥幸的干死了这头七品尸王。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升起,刘轩就感到脚下小丽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它的鸣叫声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风中的残烛。 就在这时—— “吼!”“吼!”“吼!” 不远处的宜城废墟方向,三道丝毫不弱于刚才那只尸王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三个小黑点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显然是感应到镇守大坝的尸王被干死,迅速赶来支援的另外三只尸王! 艹!这么多尸王!这是捅了尸王窝不成! 刘轩肝胆欲裂! 他猛地抬头,对着玄水号声嘶力竭地吼道: “陆珣!开船!快下潜!走!不要管我!!!” 甲板上,重伤的甘霖和陆珣,以及浮出水面的澜汐,都看到了那三道急速接近的身影。 也看到了站在濒死江豚背上、摇摇欲坠的刘轩。 “刘轩,等我,我们一起走!”澜汐焦急的喊道。 但他们相隔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快走!这是命令!!” 刘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都想死在这里吗?!走啊!!” 甘霖双眼赤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最终猛地一跺脚,嘶哑着吼道: “下潜!全速下潜!” 他明白,留下,所有人都得死! 第297章 母树到手 玄水号开始迅速向水下沉去。 透过观察窗,甘霖和陆珣看着刘轩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却被理智拉扯着,随着潜艇一同没入水中。 “澜汐呢?” “她还没上来,潜入深水区去了。” “算了,我们走!” 甘霖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看着逐渐逼近的三头尸王,刘轩也陷入了绝望。 跑也跑不掉,打又打不过,这下,估计是必死无疑了。 突然,脚下气息奄奄的小丽,忽然用尽最后力气,向他传递了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 “下潜!” 它艰难地张开巨口,吐出了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透明水泡,将站在它背上的刘轩以及旁边那头浮浮沉沉的尸王尸体一同包裹了进去。 紧接着,小丽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带着这个巨大的水泡,艰难地、却又义无反顾地向着大坝最深、最黑暗的基底潜去。 水泡隔绝了江水,提供了稀薄的空气。 刘轩透过水泡壁,看着小丽带着他们一路下潜,光线越来越暗,水压越来越大。 终于,他们抵达了大坝的基座。 眼前的景象让极度虚弱的刘轩都感到震惊。 只见巨大的混凝土坝体基部,竟然被无数粗壮无比、呈现出深青黑色的藤蔓层层缠绕、包裹! 这些藤蔓如同巨蟒般虬结在一起,深深地扎根于江底岩层。 它们的根系与藤蔓网络,竟然替代和强化了原本的坝体结构,形成了一个由活体树木与混凝土结合的、异常坚固的奇异基座! 难怪末世那般猛烈的大地震,也未能摧毁这座大坝! 而在那无数藤蔓环绕的中心,一团柔和的、充满生机的青绿色光芒静静闪烁着。 刘轩定睛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那光芒的源头,是一株只有一米多高的小树。 树干如玉,枝叶青翠欲滴,形态古雅而神秘,散发出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长生青木! 是母树! 他万万没想到,让外界无数势力寻觅的长生青木母树,竟然就生长在这大坝之下的深水之中,而且如此娇小! 然而,还没等刘轩从这震惊的发现中回过神来—— “啵”的一声轻响,维持着的水泡因为小丽力量的彻底消散而破裂了。 冰冷的江水瞬间涌来,刘轩下意识地闭气。 他看见,完成了最后指引的小丽,那双充满智慧的大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变得灰暗。 它庞大的身躯不再有任何动作,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着江底沉沦下去。 “小丽!” 刘轩在心中呐喊,拼命划水下潜,追向那沉落的身影。 他奋力游到小丽身边,抓住它冰凉僵硬的背鳍。 他能感觉到,这头数次救他于危难的伙伴,生命的气息正在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 他焦急地沟通体内小虫,不顾自身虚弱,将小虫空间内所有的疗伤药剂全部注入小丽体内。 但那足以让普通人断肢重生的药剂,涌入小丽庞大的身躯后,却如同石沉大海,仅仅让它的伤口不再流血,却无法唤醒那沉寂的生命之火。 小丽的体温在冰冷的江水中迅速下降,心跳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并且还在一点一点地变慢,走向永恒的寂静。 刘轩心中充满了无力。 与此同时,在某个无法言说、与现实空间层叠交错的奇特维度,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巅草庐内。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邋里邋遢的老道士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一口老酒一把蚕豆。 突然,他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住胸口,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愕与心痛。 他猛地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空间壁垒,望向宜城大坝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 “……这是咋整滴啊?俺的小丽啊……刘轩你这憨娃,你干啥了啊,把我小丽都快玩死了!” 看着小丽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刘轩心急如焚,目光猛地投向那株在幽暗水底散发着柔和青辉的长生青木母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现。 “小虫!吃了它!” 刘轩在心中几乎是咆哮着下达指令。 他体内的小虫再次躁动,比之前更加剧烈。 无数无形的触手蜂拥而出,并非粗暴地撕扯,而是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轻柔地包裹住那株不过一米多高的长生青木。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韧无比、蕴含磅礴生机的母树,在被触手包裹的瞬间,竟开始从实体逐渐虚化,化作一股纯粹无比、浓郁得化不开的青色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被小虫的触手迅速汲取,收回它体内那片神秘的空间。 更让刘轩震惊的是,这股庞大的青色能量流进入那片空间后,并未被简单分解吸收,而是再次凝聚、塑形—— 就在那片原本空荡的奇异维度中,一株与外界一般无二的长生青木母树缓缓浮现,根系仿佛扎入了虚无,枝叶舒展,散发出浩瀚而温和的生命能量! 整个空间都因此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 成功了! 刘轩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纯能量在小虫体内空间澎湃涌动。 他立刻游到已然僵硬、缓缓下沉的小丽身边,用手抵住它冰凉的头颅,急切地命令: “快!小虫,把能量注入给它!救它!” 然而,这一次,小虫并未遵从。 它再次伸出大量触手,但目标并非输送能量,而是如同编织一个巨大的茧,迅速将小丽那长达数十米的庞大身躯完全包裹、覆盖! “不!你要干什么?!” 刘轩在心中狂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他的感知和视线中,小丽那庞大的、陪伴他经历生死的躯体,正在被那些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 血肉、骨骼、内脏…… 所有的一切都在转化为一股股纯粹的能量流,如同之前的长生青木一样,被毫不留情地吞噬、吸纳进小虫的体内空间! “艹!别吃啊——!!!” 刘轩双目瞬间赤红,悲伤和愤怒淹没了他。 他拼命想阻止,却又无能为力。 他以为小虫背叛了他,吞噬了他的战友! “住手!你这个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在我身体里?!你tm到底想干什么?!!” 刘轩在意识中对着小虫疯狂咆哮。 这一刻,一直都埋藏在心底的对这未知存在的深深怀疑与恐惧彻底爆发。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刀将这古怪的小虫从身体里剜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直依赖的力量,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可怕。 第298章 幸存者——邢荣 小虫对他的怒骂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冰冷地执行着“分解”与“吸收”的过程。 它甚至“顺手”将旁边那具尸王的尸体也包裹住,精准地从中提炼出一团鸽蛋大小、如同液态黄金般璀璨夺目的金色源质精华。 与旁边另一团来自胖头鱼的源质精华并排悬停在长生青木母树之上。 刘轩悲愤交加,意识都有些模糊,近乎绝望地感应了一下那两团源质精华,或许是想寻找一丝力量的慰藉。 然而,就是这一感应,让他猛地愣住了,心脏狂跳!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在小虫那片奇异的、如今生长着长生青木的共生异度空间内内。 一头缩小了无数倍、但形态栩栩如生的粉灰色江豚,正无比欢快、灵活地围绕着那株小小的长生青木幼苗畅游、盘旋! 它脑袋上那个被尸王利爪洞穿的恐怖伤口,此刻正被浓郁的青色生命能量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甚至长出了新的皮质组织! 似乎感应到了刘轩的意识,小丽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小丽……没死?! 它……它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明显委屈情绪,却依旧显得机械呆板的信息流,从小虫那边传递过来: 【指令确认:回收并修复受损共生单位“汐灵·利维坦”(用户可自定义称呼为“小丽”)。】 【说明:共生单位“汐灵·利维坦”生命形态已数据化并稳定存储于【共生次元】。其存在状态与长生青木生命能量场绑定。用户可凭借意念,随时将其从【共生次元】释放至现实维度,或收回进行维护\/能量补充。】 原来这变异江豚是有名字的。 “汐灵·利维坦”? 听着好高端霸气,有点神兽的意思!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神灵的宠物下界人间? 刘轩想不明白。 几乎是同时,小丽那熟悉却又更加清晰、亲昵的意识也传递了过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怪‘妈妈’,她是救我,不是吃我。】 妈……妈妈?! 刘轩差点被自己呛到。 小丽居然把小虫称为“妈妈”?这……这……! 可他妈别叫我“爸爸”! 巨大的悲伤瞬间转化为巨大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原来小虫不是吞噬,而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小丽“转化”并收容进了那个奇异空间进行治疗! 他刚才的愤怒和怀疑,完全是错怪了这沉默的伙伴。 “呃……这个……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 刘轩讪讪地在心中道歉,虽然知道小虫可能并不在乎他的道歉。 尴尬之余,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忍不住张开口,咕噜咕噜吐出了一连串的水泡。 氧气!他需要空气! 可是现在上去?上面很可能有三头暴怒的尸王在守株待兔! 就在他强忍着窒息感,焦急地寻找出路时,他的目光扫过被无数粗壮藤蔓缠绕的大坝基座,忽然定格在了一处—— 在那茂密藤蔓的掩映之下,靠近江底岩石的位置,似乎……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的水下铁门! 冰冷的江水几乎要冻僵受伤不轻的刘轩四肢,窒息感如同巨手扼住喉咙。 他奋力游向那扇锈迹斑斑的水下铁门,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拉! “嘎吱——哐!”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在水下响起。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里面还是江水,但刘轩毫不犹豫地侧身钻了进去。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房间,而是一个近乎垂直的、向上延伸的幽深通道。 更令人惊奇的是,通道的四壁完全被那些深青黑色的粗壮藤蔓所覆盖、填充,它们彼此纠缠,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粗糙的“攀爬网”。 这像是一个被植物占据的废弃电梯井。 又像是稳定大坝的空心植物承重柱?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刘轩,他抓住那些坚韧而冰凉的藤蔓,双脚蹬着藤蔓间的缝隙,拼命向上游去。 黑暗笼罩着他,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向上、向上这一个念头。 就在他感觉自己最后一口气即将耗尽,眼前已经开始发黑的瞬间—— “哗啦!” 他的头部猛地冲破了水面! “嗬——嗬——!” 刘轩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尽管这里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封的气息,但对他来说无异救命稻草。 他趴在水道边缘,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江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 抬头四处打量,刘轩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结构的内部空间,脚下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正是通道的出口。 旁边墙壁上固定着锈蚀严重的金属扶梯。 他吃力地爬上岸,虚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借助从高处天窗透进来的微弱光亮,他勉强看清这里似乎是大坝的内部结构层,空旷而巨大,充满了机械的阴影和回音。 他沿着墙壁上的梯子,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最终来到了一个更为宽敞的平台,这里摆放着早已停止运行的巨大发电机组,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 “你是什么人?刚刚外面和尸人战斗的是你们的人?” 一个沙哑、警惕,甚至带着点神经质颤抖的声音,从一台庞大的发电机阴影后传来。 同时,刘轩敏锐地感觉到,一把手枪从侧面对准了自己。 刘轩身体一僵,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叫刘轩,从下游来的。外面的战斗……是我和我的伙伴。” “伙伴?那么多巨汉尸人……还有那恐怖的……你们……” 阴影中的人似乎有些语无伦次,枪口微微晃动,“你们怎么做到的?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找人,顺便自救。” 刘轩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呵呵……” 那人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慢慢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 借着微弱的光线,刘轩看到一个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如同野人般的身影。 身上裹着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 但他手中那把手枪,却握得出奇的稳。 最让刘轩注意的是,这人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虽然脏污,却肌肉线条分明,丝毫不见长期营养不良的萎缩。 “我叫邢荣……大坝水利工程师……末日前,来这里做年度检验……” 他喃喃着,眼神有些涣散,又猛地聚焦。 “那天是我五十岁生日!我记得清清楚楚!然后……然后世界就他妈疯了!” 刘轩心中一动。五十岁生日?那到现在……末世十年,这人岂不是六十岁了? 没有延迟退休都可以颐享天年了,可看这体魄…… 那裸露的肱二头肌,那几乎顶爆烂衣的胸肌! 这是一个六十岁糟老头子该有的身材? 第299章 被收养 面对明显有些不正常的肌肉老男人,刘轩尝试着缓和气氛。 他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一块还算完整的密封压缩干粮,轻轻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邢工,吃点东西?我没有恶意。” 邢荣警惕地盯着那块干粮,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枪口并未放下。 “外面……外面那么多怪物,你们怎么过来的?你的同伙呢?” “我们坐潜艇来的。同伙……暂时失散了。” 刘轩苦笑着:“我被……被一条大鱼救了,从水底找到个门钻了进来。” 他半真半假开始忽悠。 “潜艇?大鱼?” 邢荣眼神更加困惑,但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 无法理解的就不去理解,这一直是他的座右铭。 他慢慢挪过来,快速捡起那块压缩干粮,三两下撕开包装,迫不及待便塞进嘴里狼吞虎咽,也不怕中毒身亡。 边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十年了……除了鱼和草,就没吃过别的……妈的,这里的鱼都变聪明了,不好抓……” 刘轩趁机慢慢靠近,尽量表现出友善。 “邢工,你一个人在这里活了十年?靠什么?” “吃什么?捕鱼啊!就你爬上来的那个水潭,下面通着外面,有鱼!喝水也是那里,过滤烧开就行。” “捞不到木材生火也生喝,问题不大。” 邢荣拍了拍依旧结实的胸膛,“老夫今年……嗯……六十了吧?身体倍儿棒!就是有点闷得慌。” 刘轩借着从裂缝透入的一缕微光,仔细看向邢荣的脸。 虽然被须发遮盖大半,但裸露的皮肤竟然没有一丝皱纹,甚至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润和弹性! 这绝不是一个在末世挣扎十年、缺乏营养的六十岁独居老人该有的状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刘轩的脑海—— 长生青木! 是了,这大坝基座被长生青木的根系藤蔓完全包裹,其散逸出的生命能量,长期浸润着这里的空气和水源! 邢荣就是靠着这个,才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甚至身体机能保持得如此之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坝外围聚集了那么多尸人,它们恐怕也是被这生命能量所吸引! “刚才……里面的枪声是你开的?” 刘轩想起之前听到的、来自大坝内部的枪声。 “啊?哦!对!” 邢荣似乎才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我听见外面打得热闹,又是爆炸又是怪叫,就想着……壮壮胆,也开了一枪还是几枪。没想到把你引来了。” 刘轩哭笑不得,原来那枪声,竟是这位“老当益壮”的工程师的壮胆之举。 “那这段时间,除了我们,您老还见到过其他人类吗?” “其他人?” “有啊,十几天前有一艘铁皮船在上游靠了岸。那群人也是莽,居然想硬闯尸潮往下走。” “他们怎样了?!” 刘轩激动的问道。 “还能怎样?被尸王逼进了城市废墟,现在估计都拉出来了吧。” 邢荣说道。 “拉……” 刘轩听闻,脸色越发惨白。 察觉出刘轩的焦急,邢荣甩了甩自己的长发,又说道: “怎么?他们是你朋友?” “嗯,他们是为了找我才硬闯尸潮。”刘轩无比沮丧道。 “也不一定全都变成了粑粑,他们逃跑的方向,有地下基地。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也不好说,没吃的也是个死!” 邢荣自说自话语无伦次,总感觉神神叨叨的。 “邢工,我需要借你的地方修整两天。到时候我带你出去!” “出去?走水下?我水性一般啊。对了,你说你有潜艇,那……那我出去干嘛?我……我……” “放心,我有办法,外面还有人类大城,世界还没有被完全毁灭,我们还有希望!” 刘轩发现对方又开始陷入奇怪状态,赶紧安抚道。 “行!我决定收养你!你带我出去玩!” 邢荣抬起敷满污垢的脸庞,盯着眼前的青年。 刘轩:“……” 收养就收养吧! 取得了初步信任后,邢荣似乎也放松了不少。 “走吧,带你去我的‘行宫’看看,下面有一层是驻军的地盘,现在全归我!” 他领着刘轩在庞大的发电机组之间穿梭,最终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混凝土墙壁前,熟练地推开一道伪装得极好的厚重钢门。 门后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面居然还有几间带有厚实钢门的独立房间! 更让刘轩惊讶的是,其中一个房间里,整齐地摆放着几个打开的武器箱,里面是保养得相当不错的制式步枪和手枪,以及不少弹药。 “瞧见没?当年驻守这里的部队留下的家当。” 邢荣有些得意,随即又垮下脸,“可惜,吃的早就没了,就剩下这些铁疙瘩,又不能当饭吃。” 刘轩看着邢荣那在摇曳烛光下显得过分“年轻”的脸庞,又看了看这些武器,心中豁然开朗。 尸人盘踞在大坝附近! 老头变成了年轻人! 这一切的异常,都指向了那株深藏水底、维系着这片区域奇异生态的——长生青木母树。 厚重的钢门在身后合拢,将大坝内部的阴冷潮气和隐约传来的尸人嘶吼隔绝在外。 邢荣把刘轩领进一间由当年驻军宿舍改的庇护所,自己便不知猫哪儿去了。 屋子简陋得很,两张铁架床,一个旧书柜,一套桌椅,再没别的。 常年不见天日的水泥房子难免潮湿,却干净得反常。 想来那老头儿十年孤寂,打扫这座庞然大物的里里外外,就成了他消磨时光的法子。 刘轩摸了摸墙壁,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冷硬扎实,多少给人点安心的错觉。 桌上半截蜡烛被他点亮,昏黄的光晕摇开一小片暖色。 他盘腿坐上铁架床,嘎吱一声响。 赵文秀他们要是还活着,应该离这儿不远。 可宜城这么个地方,居然蹲着四头尸王,这不合常理。 按说一个尸人部族顶天就一头尸王镇着,这儿却扎堆聚了四头,处处透着古怪。 江南地界,果然比北方凶险,人多,变异的也多。 今天要不是逃得快,怕是真得交待在这儿。 接下来怎么办? 三头尸王悬在头顶,底下尸人围得铁桶似的。 想带着邢荣那古怪老头儿一起活命,去寻找赵文秀他们?凭现在这点能耐,简直是痴人说梦。 唯一的活路,只剩下破境。 升七品! 第300章 太极源丹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那片奇异的次元空间。 这地方如今不再混沌。 正中立着一株微缩的长生青木,枝叶舒展,漾开一圈圈柔和的青辉。 旁边游着一头灰色的小江豚,正是袖珍版变异江豚“小丽”。 它脑袋上的伤已愈合,察觉到刘轩的意识探进来,便快活地吐出一串水泡,绕着母树转圈儿。 另一侧,悬着一片氤氲的紫雾。 小虫搜罗的剧毒凝成了雾区,威力之大连小丽都退避三舍。 这也是刘轩的杀手锏,一心立志成为剑圣的他,如今却活脱脱像个欧阳锋。 旁边还堆着些肉泥似的东西,以前宰杀变异兽提纯出的“高密度生物质”便存放在这个区域,刘轩管这东西叫“精品午餐肉”。 在景德镇小岛日子过得太舒坦,天天有河鲜饱腹,差点忘了空间里还存着十几吨这玩意儿。 最惹眼的,是悬浮在母树上方三百多团蓝色源质精华,如星辰般幽幽闪烁。 而所有光点的顶端,悬着两团拳头大小、金光流转的液体,仿佛两轮微缩的太阳,光晕凝实得让人心悸。 一团取自鲛人首领胖头鱼,另一团,来自今天斩杀的那头尸王。 两团金色源质精华,足以让任何六品巅峰武者疯狂。 “是时候了。” 刘轩低声自语,像说给自己,也像说给体内那沉默的伙伴。 他深吸一口气,霉尘味窜进鼻腔。 眼底最后那点犹豫被碾得粉碎,换上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不入七品,连这大坝都走不出去。 没时间慢慢打磨了。 拼了! “小虫,”他在意识中斩钉截铁,“两团,一起放。” 指令落下的瞬间—— “嗡!” 即便隔着一层血肉,刘轩仍仿佛听见了那两团金液被引动时发出的低沉共鸣。 紧接着,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狂暴的金色洪流,如同溃堤的天河,从小虫的次元空间里奔涌而出,瞬间灌满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穴窍! “呃啊!” 刘轩闷哼一声,身子剧震。 皮肤表面陡然泛起不正常的金红色,细密的血管根根暴凸,像有熔岩在皮下游走。 一股撕心裂肺的胀痛和灼烧感席卷全身,每个细胞都像被扔进锻炉里反复锤打。 “胖头鱼”的源力还算温和,带着水属性的滋养; 尸王那团却霸道至极,满是死亡淬炼出的锋锐与毁灭气机。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绞缠、互噬,掀起更凶猛的乱流。 他自身的罡气本能运转,想要导引驯服这股狂潮,却如小舟迎上海啸,眨眼便被吞没。 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刺痛,甚至绽开细密的裂痕,又在长生青木逸散、经小虫调和渗入的生机能量下勉强修复,旋即再次被撑裂…… 如此循环,痛如凌迟。 刘轩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腥咸满口。 他死守灵台一点清明,强催所知最高心法运转。 深植意识的太极真意自然浮现—— 阴与阳,刚与柔,生与死,动与静…… 两股狂暴能量在他的意志引导与太极真意的调和下,渐渐不再无序冲撞,而是沿着某种玄奥轨迹旋转、研磨、互化。 痛苦未减,但那股暴戾却被缓缓纳入一种“秩序”。 他体表的金红光芒不再乱闪,隐隐凝成一道缓缓旋转的、模糊的太极虚影。 一阴一阳两股能量流在图中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当体内的能量狂潮渐被驯服,开始依太极轨迹稳定运行时,刘轩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凝源丹,破天堑,登武尊! 所有意念、能量、痛楚与领悟,被他疯狂压缩、凝聚,压向丹田气海最深处。 那里,原本散逸的罡气与源力开始疯狂旋转、坍塌,如同宇宙初开的奇点。 两团金色源质精华提供的磅礴能量被彻底炼化,融入其中。 压缩!再压缩! 凝聚!再凝聚! 无形壁垒在轰鸣中颤抖、绽裂! “给老子——破!!!” 刘轩在心底发出一声嘶吼,将最后一丝意志,连同对生存的渴望、对伙伴的牵挂、对敌人的怒焰,全部轰入那旋转的能量核心! “咔嚓!” 恍若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一扇全新的大门轰然洞开! 丹田处,那疯狂旋转的能量核心猛地一定—— 随即,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光散,一颗鸽卵大小、非金非玉、晶莹剔透的丹丸静静悬浮。 它并非纯色,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玄奥光泽。 细看去,丹丸内部竟有一幅微缩的、缓缓自转的太极阴阳鱼图。 阴阳双鱼,首尾相抱,周流不息。 一股浑然圆融、却又蕴含无穷生灭变化的磅礴气息,弥漫开来。 太极源丹,成! 七品武尊境,破! 源丹成型的一刹,一股远比先前精纯、凝练、浩大数倍的全新力量,属于武尊的源力,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自源丹中澎湃涌出,瞬间贯通每一条经脉,滋养每一颗细胞,冲刷掉所有疲惫与暗伤。 他猛地睁开眼睛! “嗤!” 昏暗的庇护所内,仿佛有两道凝若实质的精光一闪而逝,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爆鸣。 刘轩周身的气息完全内敛,却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渊如岳的厚重感。 皮肤莹润,之前的伤痕尽数消失,连番苦战留下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到极点的力量感和前所未有的清明。 轻轻握拳,空气被捏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意念微动,一丝源力流转至指尖,凝聚不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又将源力流转到脚底。 下一刻,刘轩双脚缓缓离开地面,悬停在屋内。 “原来飞行只是如此简单的源力运用。” 也许是误打误撞,又可能是上天安排。 刘轩凭借着两团珍贵无比的金色源质精华,以及自身对太极之道的领悟,铸就了独一无二的太极源丹! 实力,暴涨!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如同脱胎换骨。 望向那扇厚重的钢门,目光似已穿透混凝土,感受到外面无数蠢动的死亡气息,以及……那三道足以匹敌的威胁。 “等着!”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刘爷爷过两天就来,取你们的脑袋呆呆呆呆。” 第301章 老邢请吃鱼 突破后的刘轩并未急于找尸王拼命。 外面是尸山尸海,更有三头尸王虎视眈眈。 新获得的力量如同未经驯服的烈马,需得细细打磨,方能如臂指使,成为真正的杀手锏。 教员说得好: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继续盘坐在高低床上,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属于武尊境的精纯源力在经脉内潺潺流动,远比罡气更凝练、更灵动,也更具破坏性与可塑性。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曾经的剑诀在心间流淌,此刻以源力催动,感受截然不同。 他并指如剑,缓缓划动。 源力顺指尖溢出,不再是罡气的刚猛外放,而是形成一层凝而不散、柔韧绵密的“场”。 手腕轻转,一个无形的源力气旋在身前生成,缓慢旋转,隐隐有阴阳双鱼虚影浮动。 气旋牵引着空中微尘,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涡流。 “刚劲易折,柔劲绵长。源力之妙,在于‘可控’与‘转化’。” 刘轩若有所思。 他尝试将一丝源力极度压缩,凝聚于指尖,轻轻点向高低床旁边的混凝土墙壁。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声。 墙壁上出现一个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孔壁甚至被高温熔融后又瞬间冷却,留下琉璃般的光泽。 “穿透与凝聚……这是‘刚’。” 他散去指力,又抬起手,源力转为柔和的波动扩散开来。 不远处地上一个废弃的小螺母竟被这无形的力量场牵引,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他掌心。 “牵引与驾驭……这是‘柔’。” 这也意味着,刘轩可以将这无形力场作用于自己身体,在空中飞得比同境武尊更快,更灵活。 接下来的两天,刘轩足不出户,沉浸在对新力量与旧剑法的融合打磨中。 太极剑法的精要在于借力打力、圆转不息。 如今以源力催动,不仅能借对手之力,更能以自身源力模拟出各种力场—— 牵引、阻滞、震荡、切割…… 剑未出,意先至,场已布。 他隐约触摸到一丝“以气御剑”、“剑意化形”的更高境界的门槛,只是火候还差些。 “小兄弟,出来吃饭了!” 邢荣那沙哑的喊声和敲门声打断了刘轩的修炼。 “来了,老哥!” 刘轩应声开门。 见着刘轩,邢荣拉着他就往通道深处走,嘴里絮叨着: “来了就是客,一天闷在房里干嘛,也不说出来陪老头子我唠唠嗑。 走走走,吃饭去。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就吃鱼,吃到吐!” “哕——” 他自己先干呕一声,抹抹嘴角,推开尽里头那扇钢门。 邢荣的“餐厅”里,那张老旧的饭桌上,赫然摆放着两条处理好的大鱼,每条都有一米多长,将桌子占得满满当当。 鱼肉被剔骨去皮,片得薄如蝉翼,整齐地码放在几个相对干净的金属盘子里。 旁边甚至还有用小碟子盛着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少许野姜丝和盐粒。 “凑合吃,凑合吃。” 邢荣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孤独者特有的、略显夸张的热情,“鱼生,最是鲜美!老夫这刀工,墩子师傅都比不了!” “哕!~~” 老邢又是一阵干哕。 刘轩一阵无语。 老哥,你这是想让我吃还是不想让我吃啊,一提到鱼就“哕哕哕”的,怪恶心人的。 他看着那薄可透光的鱼片和极端整齐的摆盘,深刻理解了什么是“孤独生活造就的极限强迫症”。 两人坐下,就着微弱的烛光开始进食。 鱼肉入口冰凉嫩滑,带着江水特有的微腥和一丝清甜,在末世已是难得的美味。 “邢工,这大坝的发电机组,我看规模不小,现在还能修吗?” 刘轩一边吃一边问,目光扫过门外远处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 一提到这个,邢荣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惊人的神采,嘴里塞着鱼片含糊不清却滔滔不绝: “能!怎么不能!” “别看它们现在趴窝了,主要是控制系统完蛋了,部分线路老化和被老鼠啃了,还有冷却系统有点淤塞…… 发电机主体!涡壳!转子!定子!水轮机!都是好的!钢结构也没问题! 只要把控制柜重新搭起来,更换老化的电缆,清理冷却管道,再调整一下导叶开度和励磁…… 巴拉巴拉……” 一连串极其专业的术语和缩略语像机枪子弹一样从他嘴里蹦出来。 刘轩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捕捉到“能修”、“主体完好”、“需要维护”这几个关键信息。 看邢荣那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显然,这座大坝在他心中,从未真正“死亡”。 “……可惜啊,就我一个人,很多活计没法干。” 邢荣最终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去,又猛地亮起,看向刘轩。 “不过现在有你了!你小子力气大,能帮忙搭把手!咱们要是能把电搞起来……” 刘轩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邢工,你这些年,就靠吃鱼?这鱼好钓吗?” “钓?” 邢荣咧开嘴,露出被烟熏茶渍染黄的牙齿,神秘一笑。 “普通钓法可不行,这里的鱼,精着呢!一会儿带你看看老夫的‘绝活’,顺便搞点晚上的伙食!” 吃完饭,邢荣兴致勃勃地领着刘轩在迷宫般的坝体内穿梭,最终来到一处靠近水面的检修层。 他用力推开一扇锈蚀但依旧结实的铁门,一股带着浓郁水腥味的风扑面而来。 门外是一个凹陷进坝体内部的隐蔽维修平台,三面环着巨大的混凝土墙壁,一面朝着宽阔的库区水面。 平台距离水面约有二十几米高,由厚重的钢板和粗大的工字钢架设而成,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古老的检修器械。 刘轩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饶是他见惯了末世惨状,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下方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杂物—— 破碎的家具、变形的汽车外壳、泡胀的动物尸体、缠绕的水草、甚至还有穿着不同时期衣服的人类遗骸…… 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个视线所及的水面,形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的水上垃圾坟场! “这……都是上游冲下来的?”刘轩皱眉。 末世十年,江河裹挟一切,最终被这座大坝拦截。 “是啊,每年都有,堆积多了,味道应该很难闻对吧?” 邢荣走到他身边,脸上却没什么不适,“但你闻闻,腥是有,但没那么臭。” 刘轩仔细一嗅。 果然,空气中主要是水腥味和淡淡的腐败气息,并未像想象中那样恶臭冲天。 “奇怪吧?”邢荣用下巴指了指水下,“看到那些影子没?” 刘轩凝目望去,透过浑浊的湖水,隐约可见水下深处有无数粗大的、缓慢蠕动的黑影,正是那些包裹大坝基座的巨藤分支! 第302章 徒手撕蛇,生吞源石 “这些大家伙,可不是摆设。” 邢荣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敬畏。 “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会伸出很多细一点的藤蔓,像无数只手,把水面这些垃圾啊、尸体啊,统统拖下去,分解掉,变成自己的养分。 所以你看,水面上漂着的,基本都是新冲下来没多久的‘新鲜货’。” 刘轩恍然,难怪这“坟场”虽恐怖,却并未演变成瘟疫之源。 长生青木的生态系统,竟然还包含了清理功能。 但,如果被他吸入小虫体内的是“母树”,那这株没有树干,只有巨大藤蔓的又是什么东西? 青木护卫? 自己又为什么不会被藤蔓攻击? 刘轩可是领教过那些古怪藤蔓植物的威力。 “看好了,钓鱼!” 邢荣不再多说,转身走到平台一侧。 那里固定着他自制的“钓具”——一套充满粗犷工业感的装置。 主体是一根用废弃重型机械传动轴打磨成的、长达七八米的高强度合金“鱼竿”,被牢固地架设在几个重型轴承制作的摇轮支架上。 鱼线更是夸张,是数股绞合在一起的、掺了细钢丝的特种缆绳。 鱼钩是用大型螺栓改造的,闪烁着寒光。 最精妙的是抛投系统—— 一个利用废弃弹簧和杠杆原理制作的弹射装置,可以将沉重的鱼钩和当饵料的肉块或动物内脏轻松抛出数十米远,落入垃圾较少的水域。 “自己瞎捣鼓的,力气大,才能钓大鱼!” 邢荣得意地拍拍那冰冷的金属装置,开始操作。 他熟练地挂上一块像鱼内脏的东西,调整杠杆,然后猛地一扳释放机关。 “嗖——啪!” 沉重的鱼钩带着破空声飞越垃圾带,远远落入水中。 “这是利用机械储能替代人力抛投,杠杆省力,弹簧增程,轴承减少摩擦……精妙。” 刘轩仔细看着,由衷赞道。 能在这种环境下,用垃圾造出这等实用的工具,邢荣这十年,绝非仅仅苟活。 邢荣听了夸奖,胡子翘了翘,更来劲了,坐在一个用旧轮胎做的凳子上,开始操控摇轮,时而轻提,时而放线,手法老练。 没过多久,合金鱼竿猛地一沉!缆绳瞬间绷直! “来了!” 邢荣眼睛放光,开始沉稳地收线摇轮。 那力量极大,摇轮吱嘎作响,但机械结构足够牢固。 水花翻涌,一条体型硕大、鳞片反射着灰暗光泽的变异鲢鱼被拖出水面,拼命挣扎,怕是有百十来斤! 刘轩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这条巨鱼弄上平台。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邢荣的“工业钓竿”效率惊人。 “今晚继续鱼生,管够!” “哕!” 邢荣看着收获,心情大好。 就在两人将最新钓上的一条大鱼按住的瞬间,异变陡生! “哗啦!” 侧面不远处的水面猛地炸开,一道暗绿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出,竟是一条水桶粗细、长达六七米的变异水蛇! 它三角状的蛇头狰狞,张开的巨口里獠牙森森,直扑背对着水面、正在处理鱼的邢荣后颈! 腥风扑面,速度极快,绝对是二级以上、堪比人类四五品武者的凶悍变异体! “小心!” 刘轩反应极快,源力瞬间涌动,就要出手。 然而,背对危险的邢荣,动作比他更快! 甚至没有回头,就在那腥臭巨口即将触及他头发的一刹那,邢荣抓着鱼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伸! “啪!” 一声清晰的、如同铁钳合拢的闷响。 邢荣那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污渍的手,精准无比地牢牢攥住了变异水蛇的七寸! 位置分毫不差! 那足以绞杀熊虎、快如闪电的凶物,竟被他单手凌空扼住要害。 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长躯在空中徒劳扭动,发出“嘶嘶”的怒吼。 邢荣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十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冷漠。 他看都没看那疯狂挣扎的蛇头,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双手握住蛇身,臂膀上那看似瘦削实则精悍无比的肌肉猛地贲起! “嗤啦——!” 令人牙酸的、筋肉骨骼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六七米长、胳膊粗细的变异水蛇,竟被他用一双肉掌,硬生生从七寸处撕裂、扯断! 蛇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邢荣浑不在意,甚至就着喷涌的蛇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任由暗红蛇血染红花白胡须和破烂前襟。 接着两手一捋,把蛇胆和里头滑出的源石像嗦果冻似的挤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刘轩看得眼角直抽。 他想起自己头回生吞源核后那要命的副作用,眼前这老头却像嗑核桃般把源石丢嘴里嚼了。 邢荣随手把还在抽搐的两截蛇尸扔台上,抹了把嘴,看向一旁瞳孔微缩、已暗自戒备的刘轩。 沾满蛇血的嘴,在昏沉天光下露出个森然的笑: “今晚加餐。生鱼片,配‘龙肉’。” 这一瞬,刘轩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副邋遢且有些疯癫的躯壳里,隐隐散出一股厚重如大地、凝练似精钢的磅礴源力! 七品武尊! 突破后的刘轩,直到此刻才真切感知到对方底细。 幸好相遇之初以礼相待! 这要是准备动粗,后果不堪设想。 这位自称在大坝里孤活十年、靠钓鱼吃鱼度日的老工程师——邢荣,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七品武尊! 回到厚重混凝土包裹的庇护所,昏黄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鱼腥和新鲜蛇血的铁锈味。 “老哥,那东西你生吞?放屁不?”刘轩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 “啥玩意儿?你说怪物身子里的石头?” 邢荣说着,没事人似的从柜子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子。 拧开,倒出几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形状也不规则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甸甸的碰撞声。 “喏,这些年顺手攒的‘怪物结石’。” 他把石头摊在旧弹药箱改的桌面上。 大的有鸡蛋大小,乌黑发亮;小的不过指节,泛着暗红或幽蓝的诡谲光泽。 “都是从那些奇形怪状的鱼肚子、水蛇、还有像水獭的玩意尸首里扒拉出来的。硬得很,榔头都砸不烂。” 刘轩瞳孔微缩。 这些“石头”散发出的微弱却独特的能量波动,他再熟悉不过—— 源石! 变异生物能量凝聚的结晶! 第303章 超越生死恐惧的守护 “邢工,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刘轩试探着问。 “知道啊!” 邢荣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 他拿起一颗暗红色的源石对着烛光看了看。 “末日小说里不都写着嘛,末世降临,怪物横行,体内结丹,吃了能升级! 叫什么来着……晶核?魔核?内丹?反正就是这玩意儿!” 刘轩:“……” “老夫我也是看过几本像《末世:开局我夺取SSS异能》的人!” 邢荣有点得意,随即又垮下脸,“就是这玩意儿……不太好吃。” “不好吃就对喽?打屁不?”刘轩声音都有点变调。 “啊,打啊。” 邢荣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拿起一颗最小的、泛着土黄色泽的源石,比划了一下。 “最开始好奇,试着舔了舔,没啥味。 后来胆子大了,想着小说里都是直接吞,我也就挑了个小的,咽下去了。” “然后呢?”刘轩感觉自己嗓子有点干。 “然后?” 邢荣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露出回忆的神色。 “然后就拉肚子啊!窜稀! 蹲在下面那个泄洪通道边上,差点没把肠子拉出来!一连窜了三四天!” 刘轩扶额。 “不过,”邢荣话锋一转,眼睛亮了亮。 “拉完之后,嘿,感觉身子骨是轻快了不少,力气也好像大了点。 后来我就隔三差五,挑小的、颜色看着顺眼的,吃一颗。每次都得窜几天,就当清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吃了几颗助消化的山楂丸。 刘轩却听得心惊肉跳。 源石能量狂暴,蕴含的源质斑驳甚至带有毒性,普通人直接吞服,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爆体而亡或异化成怪物。 这老工程师居然只是“窜稀”?!还“隔三差五”当保健品吃? 看着邢荣那在烛光下显得异常红润、毫无老态的脸,刘轩明白了——还是因为长生青木! 常年饮用被长生青木能量浸润的水,甚至可能呼吸着带有微量生命能量的空气,邢荣的身体早已被潜移默化地改造。 生命力旺盛,排毒和适应能力超强,达到了某种“百毒不侵”的状态。 这才能硬抗源石的副作用,并将其中有益的部分缓慢吸收。 难怪他能在这绝地生存十年,还不知不觉拥有了七品武尊的体魄! “邢工,您既然有这份实力,怎么不离开这里?” 刘轩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七品武尊,应该能短暂御气,踏水凌空了吧?外面那些普通尸人,应该拦不住您啊。” “啊?” 邢荣愣了一下,一脸茫然,“飞?啥飞?我不会飞啊。” 他摆摆手:“我就是力气大点,跑得快点,耐揍点。 去年吧,捞上一条特别大的死鱼,肚子里有颗金灿灿的‘石头’,吃了之后窜稀窜得最厉害。 但窜完就觉得浑身是劲,后来再遇到那种特别高大的尸人,也能跟它们比划比划了,不怕了。飞?真不会。” 他顿了顿,脸上的玩世不恭慢慢敛去,目光投向黑暗深处,仿佛能穿透混凝土,看到这座沉默巨坝的每一个结构。 “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无儿无女,没啥牵挂。 我大学一毕业就进了水电系统,跟这座大坝打了一辈子交道,它就像……就像个不会说话的老伙计。” 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自制的“过滤凉茶”,声音平静却有种沉重的力量: “外面变成啥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就知道,这座坝还在,它还能挡水,还能再发电。 我要是走了,万一汛期来了,闸门没人管,水满了溢坝,或者闸门坏了……这耗费了咱们大汉国多少人力物力、几代人心血才建起来的东西,不就毁了吗?” 他转过头,看着刘轩,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异常清晰: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得去中控室看看水位,该开闸放水就得放。这是我的活儿,以前是,现在也是。 走?我能走到哪儿去?这儿就是我的地儿。” 刘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须发虬结、衣衫褴褛、满手老茧,却坐拥七品实力和一堆源石“零食”的老人。 末世十年,多少人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背弃一切。 而这个人,守着一段冰冷的钢筋混凝土,守着早已无人记得的“职责”,守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在意”,硬生生在这绝地活了十年,还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不是简单的怕死或懦弱。 这是一种沉淀到骨子里的执念,一种超越了生死恐惧的守护。 他守护的或许不是大坝本身,而是他投入毕生心血的事业,是他认可的价值,是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联系,是他内心秩序的锚点。 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在一些人心里,比活着更重要。 肃然起敬。 刘轩站起身,对着邢荣,郑重地抱了抱拳:“邢工,受教了。” 邢荣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浑不吝的样子: “受啥教,就是个死心眼的老家伙罢了。 来来,帮我把这蛇皮剥了,这皮结实,硝一硝能做件好坎肩!今晚‘龙肉’炖汤,尝尝鲜!” 晚餐是蛇肉,这次邢荣吃饭总算不再哕哕哕了。 第二天,刘轩找到了正用一把自制骨刀仔细剃着蛇皮的邢荣。 “邢工,我得走了。” 刘轩开门见山,语气沉肃。 “我必须尽快去上游找我的伙伴,他们很可能困在宜城大坝附近。” 邢荣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走?说好带我出去‘玩几天’呢?你小子说话不算数啊。” 刘轩无奈:“邢工,我不是去玩。外头还蹲着三头尸王,这趟凶多吉少,不能拖您下水。您在这儿好好的,就是最好的结果。” “三头尸王?” 邢荣皱起眉,嘴里嘀咕,“四头才对……” “是三头。” 刘轩纠正,“我干掉了一头。” “哎呀呀!” 邢荣猛一拍大腿,骨刀差点脱手,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小兄弟可以啊!我说这几天咋没听见‘狗蛋’那王八蛋在坝顶上瞎叫唤、还老抠混凝土块呢! 原来被你弄死了!厉害厉害! 那狗日的,没事就扒拉坝体,跟想掏个洞似的,我早看它不顺眼,又干不过它!小兄弟干得漂亮!” 刘轩一时语塞。 说到哪里儿来着。 第304章 “龟仙人”和“闪鳞鱼” “没的说!” 邢荣噌地站起来,激动得胡子直抖。 “小兄弟,你替我除了‘狗蛋’这祸害,我必须帮你!剩下那仨,咱合伙弄死它们! 我给你讲哈!那‘瘟批’浑身冒毒雾,沾上就烂肉; ‘铁皮’硬得跟铁疙瘩似的,我拿大锤敲过,震得手发麻它屁事没有; 还有个‘黑寡妇’,瘦得跟竹竿一样,跑起来鬼影子都瞅不见,专搞偷袭!我这些年没少吃它们的亏!” 刘轩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四头尸王,在这老爷子嘴里成了“狗蛋”、“瘟批”、“铁皮”、“黑寡妇”?还各有各的讨厌法? 他到底是怎么在这四头尸王眼皮底下,安然活了十年,还攒出一身本事和一堆“零嘴”的? 正思考着。 “就这么定了!” 邢荣大手一挥,不容置疑。 “你帮我干死它们,打扫大坝!不然这大坝迟早被这几个祸害拆了! 小兄弟,你不会不帮我这个忙吧?看在我‘收留’你这两天的份上?” 刘轩哭笑不得。 明明是自己要去救人杀尸王,怎么被这老爷子一通回忆,倒成了帮他“打扫大坝”、“干掉破坏大坝的老鼠”了? 不过,老爷子对那三头尸王的脾性门儿清,这确是宝贵情报。 而且,一位七品武尊的战力,确实是他眼下急需的帮手。 转念一想,就算真打不过,凭自己突破后的实力,加上老爷子这身板,带他跑路应该问题不大。 “好!” 刘轩不再犹豫,重重点头。 “那就劳邢工相助!咱们联手,会会那三头尸王!” “这才对嘛!” 邢荣眉开眼笑,随即又板起脸。 “不过,甭急。打仗这事儿,老夫虽没正经研究过兵法,也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 空着手去可不行。走,带你去我的‘藏宝库’瞅瞅,拾掇拾掇家伙!” 说罢,他领着刘轩钻进庇护所更深处,用一把钥匙捅开一扇更加厚重、密封严实的钢门。 门后是个不大的储藏间,里头没摆枪械弹药,却堆满了各式奇形怪状、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 生物部件! 有脸盆大小、厚重无比、布满玄奥纹路的暗金色龟甲; 有长达两米、边缘锋锐如刀、泛着金属哑光的鱼鳍骨板; 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液体缓缓流转的奇异鱼鳔; 有像钢丝般强韧、弹性惊人的银色鱼筋; 还有闪烁着幽蓝寒光、一瞧就带剧毒的鱼刺…… 刘轩体内的小虫似乎感应到这些高能生物材料,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他走上前,逐一触碰感知。 【发现:六品变异龙龟(部分返祖)背甲碎片。密度极高,防御出众,对能量冲击有一定抗性。可提取“厚土”源质特性。】 【发现:五品变异“金线刀鳅”主鳍刃骨。锋利度极高,自带微弱“破甲”属性。】 【发现:五品变异“气囊肺鱼”进化鱼鳔(储能型)。可储存并缓慢释放压缩空气或特定能量,缓冲性能佳。】 【发现:六品变异“电鳗王”主要放电器官(部分退化)。仍残存生物电激发能力。】 【发现:五品变异“箭毒鲉”脊刺(十二根)。蕴含混合神经毒素与血液毒素,毒性猛烈。】 邢荣在一旁得意地介绍: “这都是我这些年,从那些特别凶的大家伙尸首里,或者跟它们干完架捡回来的‘零件’! 有些是‘狗蛋’它们打死的,有些是我从水里捞上来的。咋样,不赖吧?” “何止不赖……” 刘轩叹为观止。 这老爷子简直是个变异生物材料收藏家啊! 接下来,两人开了场别开生面的“装备dIY”。 邢荣不愧是老工程师,思路刁钻,手上功夫也贼硬。 他先翻出那块最大的龙龟背甲碎片,用自制的、掺了某种变异兽骨粉的强力粘胶,配上坚韧鱼筋和金属扣件,给自个儿整了面单手塔盾! 盾面弧度自然,边沿被他磨得略锋,必要时能当飞盘砸人。 他自己那身破烂里头,早就套了件用无数细密坚韧的六品变异鱼鳞混合水草纤维编的软鳞内甲。 此刻外头又罩了件用处理过的七品变异鲶鱼皮鞣制的紧身防护外套,鱼皮自带滑腻卸力的特性。 三层甲!你敢信! 怂是怂了点,可防御力那是杠杠滴。 武器方面,他丢了之前的自制骨刀,拎起一把造型极其扎眼的巨型工程榔头! 榔头柄是某种沉硬木包着金属,榔头一端是正方体实心钢块,另一端却被他嵌上了那块带强电击能力的电鳗器官,用鱼筋和胶死死固定,抡起来隐隐泛着蓝光。 附魔武器?! 刘轩眼睛亮了。 “这是早年敲松动螺栓的,劲儿大!专给‘铁皮’那龟孙子预备着!” 刘轩的装备更侧重灵活与杀伤。 他把那件七品变异鱼皮紧身衣贴身穿好,触感冰凉柔韧,防御惊人。 外头,他学着邢荣的法子,用鱼筋和水草,将上百片大小不一的六品变异金线刀鳅鱼鳞,像挂甲片似的,错落缀在胸前、后背、肩肘要害处,光线一照,晃人眼睛。 武器除了不离手的鱼骨剑,还把那十二根“箭毒鲉”毒刺,尾部钻孔,用鱼筋绑上自制的平衡尾羽,做成十二支手掷毒棱镖,插在腰后特制皮套里。 那“气囊肺鱼”的鱼鳔,被他小心贴身收着,关键时或能缓冲致命冲击、制造动静。 末了,两人还用那些坚韧鱼筋和废钢索,配上几个简易滑轮组(邢荣手搓),弄出几套便携绊索和高抛勾爪,方便在复杂环境里快速移动或限制对手。 全副武装后,两人站在昏黑的储藏间里,互相打量。 刘轩看邢荣:一手提着门板似的龟壳盾,一手握着滋滋冒蓝光的巨型榔头,身披鱼皮甲,背上挂满零碎,乱发虬髯,眼神亢奋。 邢荣看刘轩:一身“布灵布灵”的反光鳞甲,腰别毒镖,手持修长剑骨,脸虽干净,可那冰冷眼神和一身煞气,配上这身行头,活脱脱像头人形凶兽。 “邢工,”刘轩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您这扮相……有点‘龟仙人’那意思了。” “哈哈哈!” 邢荣大笑,声震屋瓦,“你还说我?你小子浑身挂得跟条闪鳞鱼成了精似的,就好看了?咱这是‘特色’!实用为主!” 两人对视,不禁哈哈大笑,先前那点紧绷悲壮的气氛冲淡不少。 第305章 澜溪进化 笑罢,邢荣又神神秘秘压低嗓子: “小兄弟,对付那些普通尸人崽子,我还有个招。” 他指着那“气囊肺鱼”的鱼鳔,“这玩意儿吹胀了,绑上我特制的‘响箭’(一种用簧片和气流的哨子),扔出去,能发出鬼哭狼嚎的动静,引开尸人,咱就好绕路或偷袭。” 刘轩对这位老工程师的“实战智慧”彻底服气。 这哪是个疯癫孤老,分明是在极端环境里自学成才的“绝地生存大师”兼“废料利用宗师”! “走!” 邢荣意气风发,用榔头敲了敲龟壳盾,发出沉闷的“咚”声。 “咱这就去会会那仨祸害!给大坝除三害!” 两人转身,推开钢门,重新没入大坝内部昏沉冗长的通道。 …… 距离宜城大坝下游十来里地,一处隐蔽的河湾深水里。 玄水号潜艇像头蛰伏的黝黑巨兽,静静悬在昏暗的水中,只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系统,尽可能地藏着自个儿。 狭窄的指挥舱里,空气沉得能捏出水来。 甘霖右臂还缠着潦草的绷带,脸色发白,却死死盯着眼前几个没半点动静的声呐屏幕,眼里血丝密布。 陆珣靠在边上,手里那把连射弩擦得锃亮,指头无意识地敲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发出单调又焦躁的嗒嗒声。 “活见人,死见尸。” 甘霖忽然打破沉默,嗓子沙哑,话却斩钉截铁。 “我不信头儿就这么没了。俗话说得好:祸害活千年,他命硬……” 陆珣停下敲击,抬眼看他:“澜汐那边,还没信儿?” 甘霖摇头,脸上愁云更重: “没有。能动的鲛人好手全撒出去了,沿着坝下水域来回搜……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自个儿……也失联快一天一夜了。” 陆珣眉头拧成了疙瘩。 刘轩生死不明,澜汐又没了音讯,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坝那边的情况,他们之前用潜望镜扫过一眼,尸人只见多不见少,偶尔还能感到远处传来那股让人心头发毛的威压。 尸王还在。 “接着等。” 陆珣深吸口气,逼自己稳住。 “让鲛人斥候再往外扩搜,但必须藏好形迹,盯紧大坝一带任何风吹草动。 尤其……如果头儿还活着,他肯定会想法子出来,或者……弄出点动静。” “也只能这样了。” 甘霖重重叹了一声,疲惫地闭上眼。 没了刘轩这根主心骨,整个队伍都像丢了魂。 他现在只盼澜汐能带回点消息,哪怕是最坏的,也比这么干熬着强。 同一刻,宜城大坝水底最深、最暗的地方,长生青木巨藤根须盘绕成网的核心区。 这儿光几乎透不进来,水压大得吓人,寻常活物根本待不住。 可此刻,却有一抹异色—— 澜汐。 她被无数深青黑的粗壮藤蔓,连同一种泛着微光、异常坚韧的变异水草,里三层外三层缠裹着,像个天然形成的巨茧,悬在幽暗的水里,一动不动。 时间倒回一天前。 眼看刘轩和小丽被那个大水泡裹着沉向坝底,她几乎没半点犹豫,甩开护卫的鲛人战士,全力下潜去追。 她对水流天生亲近,速度快极。 可就在她接近那片被巨藤缠满的奇异坝基时,变故骤生! 那些原本缓缓蠕动的藤蔓像被惊着了,猛地探出无数分支,连同附近疯长的变异水草,如同活过来的触手群,朝她卷扑过来! 她拼命挣扎,潜水刀不停切削,可这些藤蔓草茎不仅韧极,还带着股古怪的柔劲和黏附力。 斩断一根,立马有更多缠上来,更有股昏沉的能量直往她意识里钻。 最终力竭被擒,拖进这藤蔓水草织成的“牢笼”深处。 还好,这些怪东西没立刻要她命,只将她死死缠紧捆牢。 昏迷中,澜汐的意识并未全散。她仿佛陷进一个深绿色的梦。 梦里,她感到一股庞大、古老、温和却又浩瀚无边的生命能量,正从缠绕她的藤蔓核心处,缓慢而持续地渗进她身体。 这股能量,与她身为鲛人的血脉隐隐共鸣。 水,是生命源头,滋养万物。 而这些深扎水底、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巨藤,赖以存续的根本,同样是水—— 是水底沉积的养分,是水流携来的物质与能量。 某种意义上,它们和鲛人,都是这片水域漫长岁月孕育出的、适应了水下活路的“子民”,只是走向不同:一个偏动物性的灵巧与智性,一个偏植物性的坚韧与共生。 此刻,在这奇特的禁锢与连接中,澜汐的身体仿佛成了条通道,一座桥。 巨藤核心处积攒了不知多少年、原本用于维系自身生长与清理水域的庞大生命能量—— 一种近乎高纯高浓生命源力的存在,开始不受控地、却又似遵循某种古老法则般,朝她体内奔涌! 这不是抢夺,倒更像一种……馈赠。 或者说,是能量在相近“水属性”载体间的自然流转与平衡。 澜汐的身子先是剧颤,皮肤下的血管泛起莹莹的蓝绿光。 她的鲛人血脉在这股纯粹而磅礴的生命能量冲刷下,开始更深层的蜕变与觉醒! 痛苦与舒坦交织,破坏与重建并生。 细胞疯狂代谢,骨骼变得更密更轻,肌肉纤维重组得愈发暴烈,最明显的是她对周遭水域的感知与控制力,翻着跟头往上涨! 昏迷中,她的意识仿佛和整片水域、和那些蜿蜒巨藤,都有了模糊的牵连。 她“看”得到水流每一丝细微变动,“听”得见水下极远处的声响,“感觉”到水中蕴藏的无穷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缠裹她的藤蔓水草,像完成了某种使命,开始缓缓松动、褪去。 澜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原本就如深海宝石的眸子,此刻湛蓝得像最净的海心,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小的旋涡在缓缓流转,目光所及,周遭水流都变得温顺清晰。 她轻轻一动,四周藤蔓水草如同受惊的动物,倏地缩回黑暗里。 她悬在水中,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前所未有的强悍力量! 七品!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不止如此,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天赋被彻底唤醒——水之亲和! 第306章 二哈战三尸 压制住激动的心,澜溪心念微动,身旁平静的水流立时响应。 一股水流在她掌心汇聚、压缩,眨眼凝成一柄三尺来长、通体透明却刃口锋锐的水剑! 剑身流转,寒意逼人。 意念再转,周围水流开始加速旋转。 一道微型的水龙卷在她身侧成形,发出低沉呜咽,卷起水底细沙。 她能清晰感知到方圆几百米内一切与水相关的动静,能借水流极速移动,甚至能有限地操控一定范围内的水压与水流形态! 进阶的喜悦还没完全涌上心头,澜汐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老板。 实力的进步并没有让她生出一丝其他想法,除非那个男人真的死了。 她凝神感知,试图搜寻刘轩和小丽的气息。 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坝上方传来的、那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感。 …… 厚重的混凝土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浓烈的腐臭混着血腥味和水汽一股脑扑出来。 刘轩和邢荣一前一后,踏上了大坝顶上那条宽阔却布满污迹裂纹的通道。 眼前,是密密麻麻、蛆虫般蠕动的尸人海洋。 动静一起,它们齐刷刷转回头,无数双浑浊或猩红的眼睛钉死了这两个突兀出现的“鲜肉”,嘶吼声瞬间拔高,汇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开工!” 邢荣咧开嘴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股憋了十年一朝宣泄的狠劲。 他左手那扇门板似的龙龟壳盾往地上一墩,“咚”地一声闷响,右手那柄嵌着电鳗器官、滋滋泛蓝光的巨型工程榔头已经抡圆了砸出去! 没花哨招式,邢荣甚至根本就不会武功。 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裹着黑沉源力的榔头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直接把前头三四头挤在一堆的尸人拦腰砸得爆开! 碎骨烂肉混着黑血呈放射状喷溅,在龟甲盾上留下道道污痕。 刘轩的动作更显飘逸。 他身形一动,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太极图,倏忽间便切进尸群侧翼。 手中鱼骨剑缠着凝练的灰白源力,剑光不炽,却圆融绵密,每一剑划出都带着玄妙弧线。 剑锋所过,尸人的头颅、脖颈、关节要害像是自己送上来似的,轻描淡写间便纷纷分离、倒下。 他身上那些亮闪闪的六品鱼鳞甲片,在移动中反射着天光,偶尔有尸人利爪或撕咬落在上头,除了刺耳的刮擦声和几点火星,难动分毫。 两位七品武尊,又套着顶尖的变异生物材料,对付这些普遍只有三品以下实力、全凭本能行事的普通尸人,简直像虎入羊群。 两人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黑血汇成细流,迅速在尸潮里撕开两道血腥口子。 “杀!” “干馁嬢!” 两人杀得兴起。 这般碾压式的清剿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吼——!!!” “吼——!” “吼——!”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暴戾凶悍的咆哮,从大坝另一端紧挨的密林里冲天而起! 声未落,三股强悍气息已然破开林梢,如同三道黑色闪电,直扑大坝顶端而来! 尸王! 三头齐至! 左边那头,身形相对“纤细”,皮肤是种不正常的紫黑色,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墨绿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那是邢荣嘴里的“瘟批”! 中间那头最为高大雄壮,身高近三米,肌肉贲张似铁铸,皮肤呈暗沉金属色,每一步踏在坝面混凝土上都留下浅坑,一双灰白眼漠然无情。 这头一看就点了防御,准是“铁皮”! 右边那头身材瘦长,四肢关节反弯,活像只巨大黑蜘蛛,移动时快得只剩淡淡残影,一双猩红眼闪着残忍狡黠的光。 速度最快的是“黑寡妇”,三头里就它带着女性特征,两坨干瘪大灯甩得飞起。 “来了!” 刘轩眼神一凝,鱼骨剑横在胸前,源力澎湃流转,周身气息陡然拔高,与大坝上空的尸王威压分庭抗礼。 “嘁,被这几个玩意儿欺负这么些年,今儿就做个了断!” 邢荣吐了口唾沫,把龟壳盾牢牢护在身前,双手紧握巨型榔头,毫不示弱地瞪着扑来的三道黑影。 大战,瞬间爆发! “铁皮”尸王如同重型战车,率先冲向威胁最大的刘轩。 一拳轰出,没任何技巧,纯粹是恐怖力量与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源力。 拳风挤压空气,发出爆鸣! 刘轩没硬接,身形如柳絮随风,太极步展开,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滑步。 鱼骨剑顺势递出,剑尖轻颤,划出一道巧妙的圆弧,点在“铁皮”粗壮的手腕外侧—— 太极剑法·揽雀尾! 意在卸力牵引。 可“铁皮”的防御实在骇人。 剑尖与那暗沉皮肤接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刘轩只觉一股反震力传来,剑尖仅仅划破浅表皮肉,就被那浑厚源力与坚韧肌肉弹开。 与此同时,“铁皮”另一只拳头已拦腰横扫而至! 刘轩剑势一转,由揽雀尾化为如封似闭,鱼骨剑在身前布下一层绵密源力气场,险险卸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身形借力飘退数步,眉头微蹙。 这“铁皮”,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边,“黑寡妇”尸王目标直指邢荣,活像扑向久别重逢的老相好! 它速度快得惊人,在大坝上几个闪烁便迫近,锋利爪子如同淬毒镰刀,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抓向邢荣脖颈、肋下等甲胄缝隙! 邢荣的打法截然不同。 他不是黄蓉,他也不会武功,全凭身体本能进行搏杀! 邢老头压根不追求身法闪避,只怒吼一声,将龟壳盾和大榔头舞得呼呼生风,如同移动堡垒,硬扛“黑寡妇”大部分攻击。 “叮叮当当”的爆响连成一片,龟壳盾上火星四溅,留下道道深痕,但凭着龙龟背甲的超凡防御和自身源力加持,竟真挡住了! 偶尔有漏网之爪划过他的鱼鳞甲或身体,留下血痕,他也浑不在意,瞅准机会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榔头猛砸! 榔头上电鳗器官蓝光闪烁,虽不能对尸王造成实质电击伤害,却能干扰其动作。 一时间,“黑寡妇”速度虽快,竟也被这“龟壳配大锤”的蛮横打法暂时缠住。 “瘟批”尸王则在外围游走,不断喷吐出墨绿毒雾,试图笼罩战场。 这毒雾腐蚀性极强,它嘴角滴落的液体,连地上混凝土都被蚀出坑洼。 刘轩见状,冷哼一声,体内小虫微动。 他身周悄然浮现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源力薄膜,将蔓延过来的毒雾隔绝在外。 更奇的是,一丝丝蕴含剧毒源力的雾气,被小虫悄然吸收、分析、储存。 意识里传来信息:毒素库资料更新。 “你这毒,没用!” 刘轩故意刺激“瘟批”,同时身形如电,摆脱“铁皮”一次扑击。 鱼骨剑陡然变得迅疾如风,剑光分化,瞬间笼罩“瘟批”周身。 第307章 鲛人女王强势归来 太极剑法亦有快剑! 剑光如雨,却含太极柔劲与源力穿透。 “瘟批”显然不擅近身缠斗,慌忙闪避格挡,身上被划开数道伤口,墨绿毒血洒落,腐蚀地面。 它尖啸一声,急速后退,退出战场让“铁皮”顶在前头。 刘轩顿时压力大增! “铁皮”主攻,势大力沉,拳脚如同重锤,每一击都让他气血翻腾,不得不以精妙剑法卸力周旋; “瘟批”则在外围不断释放毒雾毒液远程骚扰,虽大半被小虫克制吸收,却也分散了他注意力。 他身上那鱼鳞甲在“铁皮”一次擦身而过的拳风下,已显得破破烂烂。 毕竟是手工缝制的三无产品,质量没保障。 鱼骨剑虽利,但想破开“铁皮”那变态的防御和源力护盾,仍需更集中的力量与时机。 另一边,邢荣的战况陡然惊险起来! “黑寡妇”似乎腻了和龟壳硬碰,身形鬼魅般一闪,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到邢荣侧后方。 锋利爪子泛着幽光,猛地捅向他没有盾牌防护的腰部! 好阴险的女尸王,居然捅老人家的腰子。 邢荣大惊,电光火石之间想回盾格挡已来不及! “噗嗤!” 利爪穿透外层鱼皮甲和内里鱼鳞甲,破开源力护身,深深刺入邢荣腰部!鲜血瞬间涌出! “啊!我的老腰!”邢荣痛呼。 “老邢!”刘轩余光瞥见,心中一紧。 “尼玛币……” 邢荣发出一声咒骂,脸上非但没痛苦,反有种近乎疯狂的狞色! “欺我年老无力是吧?” 他竟不顾贯腹之伤,左手死死抓住“黑寡妇”刺入自己身体的手臂,阻止其抽离或搅动,右手巨型榔头已然凝聚全身残余源力,带着刺耳破空声和耀眼蓝光,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向“黑寡妇”因攻击而暴露的脆弱肩关节! “老子是读书人!老子不爱打架!你们这些怪物为什么要逼我?”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炸响! “黑寡妇”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整个左肩连带部分锁骨,竟被这记含怒的源力重击砸得塌陷粉碎! 左臂软软垂下,显然是废了! 邢荣得手,猛地一脚蹬在“黑寡妇”胸口,借力向后踉跄退开,利爪抽出,带出一大股鲜血和少许破碎脏器。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腹部一个狰狞血洞正汩汩冒血。 而下一秒,让刘轩和“黑寡妇”都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邢荣腹部那恐怖伤口处,血肉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 虽不算太快,远非瞬间愈合那般夸张,但那确确实实是自愈! 血流迅速减缓,新生的肉芽组织正艰难填补那空洞。 邢荣喘着粗气,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冲刘轩喊: “看个屁看!顾好你自己!老夫命硬,跟这大坝一样,塌不了!” “打不死的龟仙人……” 刘轩心头震撼,却也稍松了口气,集中精神应对眼前两大尸王。 可形势依旧不利。 二对三,终究勉强。 邢荣自愈需消耗大量体力和源力,且疼痛剧烈,影响行动。 废了一臂的“黑寡妇”变得更加疯狂暴躁,攻击虽少了左臂配合,但速度与狠辣不减。 让源力开始见底、自愈速度明显减慢的邢荣险象环生,全凭龟壳盾和那股执拗狠劲硬撑。 天空上,刘轩独战“铁皮”与“瘟批”,虽凭精妙剑法与速度周旋,但想短时取胜几无可能。 “铁皮”防御太厚,“瘟批”又滑不溜手。 眼看邢荣在一次格挡后,被“黑寡妇”一记侧踢狠狠踹在龟壳上,连人带盾滑出十几米,撞在坝体护栏上,口中喷血,自愈几乎停滞,气息萎靡。 “黑寡妇”猩红眼中露出拟人化的残忍狞笑,仅剩的右爪高高举起,凝聚起致命幽暗源力,就要给邢荣最后一击! 刘轩目眦欲裂,想救却被“铁皮”死死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啦——!!!” 大坝之下,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猛地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水而出! 紧接着,数道凝练无比、通体湛蓝、完全由高度压缩水流构成的水剑,如同受无形之手操控,破开水面,带着尖锐呼啸,以惊人速度攒射向坝顶的“黑寡妇”! 水剑来势极快,且蕴含精纯水系源力,锋锐无匹! “黑寡妇”尸王敏锐察觉致命威胁,不得不放弃对邢荣的绝杀,身形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避开大半水剑,但仍有一柄擦过它肋下,带走一片皮肉和漆黑血液。 它惊怒交加地望向水面。 只见下方水面漩涡中心,一道娇小却曲线分明的身影缓缓升起。 澜汐悬浮于水汽之上,周身环绕潺潺水流,湛蓝眼眸冰冷如万载寒冰,目光锁死“黑寡妇”,更扫过刘轩与另两头尸王。 她手中并无实体兵器,但随意抬手间,周围水汽便自动汇聚、凝形。 进阶七品,天赋【水之亲和】彻底觉醒的鲛人女王,于此刻,强势归来! 澜汐的强势介入,如同在僵持的天平一端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砝码,战局瞬间倾斜! 她悬浮于水浪之上,湛蓝的眸子扫过战场,第一时间锁定了气息萎靡、处境危险的刑荣,以及那只仅剩独臂、凶性不减的“黑寡妇”。 “老先生退后。” 她声音像深海底下传上来的,听着空,却沉。 只见澜溪玉手轻扬,大坝下方水面应声而动,两道粗大却灵活的水流如同巨蟒升空,一道轻柔地将刑荣卷起,送到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另一道则带着沛然巨力,狠狠抽向正准备追击的“黑寡妇”! “黑寡妇”速度虽快,但澜汐对水流的操控已臻化境,如同拥有生命,预判着它的闪避路线,不断封堵、缠绕、迟滞。 一时间,“黑寡妇”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水之泥沼,赖以成名的鬼魅速度大打折扣,气得连连尖啸,却难以摆脱。 澜汐并不急于强攻,她双手虚握,空气中充沛的水汽迅速凝聚,化作十数柄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锐利寒光的水之剑,环绕身周。 “去!” 她意念一动,水剑如臂指使,化作道道蓝色流光,从各个刁钻角度攒射“黑寡妇”! “窝草!飞剑女侠?” 邢荣看得目瞪口呆。 “黑寡妇”左支右绌,利爪挥舞格挡,将水剑击碎,但破碎的水流瞬间又重组,攻势连绵不绝。 更麻烦的是,脚下不知何时蔓延开一片滑腻的水膜,让它的步伐变得踉跄。 水中大坝,是鲛人澜溪的主场。 第308章 围殴“铁皮” 终于,在它奋力击碎正面三柄水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一柄悄无声息从背后袭来的水剑,如同最锋利的剔骨刀,精准地绕过了它格挡的爪子,掠过它修长却脆弱的脖颈! “嗤——!” 蓝光一闪而过。 “黑寡妇”尸王猩红眼中的凶光骤然凝固,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 下一刻,那颗曾令刑荣头疼不已的丑陋头颅,沿着光滑的切口缓缓滑落,无头的躯体晃了晃,扑倒在地,暗黑色的污血喷涌而出。 另一边,刘轩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瘟批”因为同伴毙命而瞬间产生的惊怒与分神。 说不准这俩是一对。 就是现在! 刘轩身形急退,看似要拉开距离,左手却在腰间皮套一抹一甩! “咻!咻!咻!……” 十二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线! 正是那十二支用“箭毒鲉”脊刺打造的侵毒鱼刺飞刀! 飞刀并非直射,而是在刘轩精妙的手法与源力牵引下,划出诡异的弧线,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罩向“瘟批”周身要害。 尤其是它那不断吞吐毒雾的口鼻和相对脆弱的眼睛是重点照顾对象。 “瘟批”骇然,急忙喷出大股毒雾试图腐蚀飞刀,同时周身源力暴涨,挥爪格挡。 但这些飞刀材质特殊,毒素对其无效,且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十二支鱼刺飞刀大部分被它险险避开或击落,但仍有三支成功命中。 一支钉入它挥爪的手臂,一支擦过肋下,最后一支最致命的,则深深扎进了它因喷吐毒雾而未来得及完全闭拢的嘴角! “呃啊!!” “瘟批”发出痛苦的嘶吼,箭毒鲉自带的混合神经毒素与小虫毒素库内产出的混合型毒素猛烈爆发,瞬间让它半边脸麻痹,动作一滞,周身毒雾都紊乱了! “好机会!” 刘轩岂会放过这来之不易的破防瞬间? 他体内太极源丹急速旋转,源力奔涌如长江大河,尽数灌注于鱼骨剑中! “太极——阴阳乱!” 一声低喝,刘轩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白色流光,直冲“瘟批”! 鱼骨剑在他手中仿佛消失了,又仿佛化作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切割线,形成一个急速收缩、旋转的毁灭性力场,将动作迟滞、防御大减的“瘟批”完全笼罩!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连串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切割血肉骨骼的“嗤嗤”声! 灰白色的太极源力与墨绿色的尸王毒罡疯狂绞杀、湮灭。 剑光倏忽敛去。 刘轩持剑而立,微微喘息。 而他身前,“瘟批”尸王僵立原地,下一秒,身躯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碎裂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尸块,混杂着腥臭的毒血与内脏,哗啦啦散落一地。 短短时间内,两大尸王相继伏诛! 只剩下那头最为皮糙肉厚、力量惊人的“铁皮”尸王。 “铁皮”似乎也意识到了局势的逆转,它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咆哮,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刘轩。 又警惕地扫过水汽环绕的澜汐,以及后方那个正在往嘴里塞着什么零嘴儿、腹部伤口已然止血结痂、正拄着榔头边嚼边喘粗气的刑荣。 三对一!优势明显! “嘿嘿,现在轮到咱们爷仨收拾这个铁疙瘩了!” 刑荣抹了把胡子上的血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重新燃起战意,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小刘兄弟,这……小……小姑娘,咱们怎么个打法?老夫听指挥!” 澜汐看向刘轩。 刘轩略一思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邢工,您老人家恢复了几成力气?还能不能抡得动那大家伙?” “六成!够用了!砸这铁疙瘩,六成力气刚好,省得砸坏了坝面!” 刑荣拍着胸脯,虽然牵动伤口龇了龇牙,但气势很足。 “那好,”刘轩剑指“铁皮”。 “澜汐,你主控,用水流限制它行动,尤其是下肢。 邢工,您找机会给它下盘来下狠的,不用破防,让它站不稳就行。我来主攻,试试新想法!” “得令!” 刑荣乐了,这份工他喜欢。 澜汐微微颔首,双手虚按。 霎时间,“铁皮”尸王周围的地面渗出无数水流,迅速汇合成一片不断旋转的涡流陷阱,强大的吸力和粘滞感让它如同陷入泥潭,举步维艰。 更有数道高压水绳凭空生成,如同灵活的触手,缠绕向它的脚踝膝盖。 “铁皮”暴怒,浑身黑色源力鼓荡,想要震散水流,但澜汐的控水能力无与伦比,水流随散随聚,死死缠住。 “看老夫的‘保龄球技法’!” 刑荣瞅准时机,竟然没有用榔头去砸,而是将沉重的龟壳盾牌像扔铁饼一样,贴着地面旋转着猛推出去! 盾牌边缘被他打磨得颇为锋利,此刻缠绕着他残余的源力,如同一个巨大的飞旋切割轮,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狠狠撞在“铁皮”被水流困扰、难以灵活移动的脚踝上!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铁皮”脚踝处的源力护盾剧烈荡漾,虽然没有破防,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和旋转力道,让它本就受制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差点单膝跪地。 “好球!” 刘轩喝彩一声,身形已然如鬼魅般出现在“铁皮”身侧。 他没有用剑,而是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跳跃一柄剑气凝聚的源力小剑。 【当前状态:真元·液态剑气转化完成,能量密度提升1442%,粒子活跃度稳定至最优区间,神经传导延迟降低至近乎零,单位面积破坏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经脉负载正常,能量循环已建立可完美承载宿主意志,实现超限精准操控。】 闭关这两天刘轩可没闲着,当初修炼碧血剑法之时就能利用小虫凝炼剑气,现如今升入七品,怎么不可能赶紧将源力转化为液态剑气。 此刻一缕液态剑气正从太极源丹处生成,被他用精神力激发、放大! “尝尝这个!” 刘轩一指点在“铁皮”腋下相对薄弱处。 “滋啦——!!!” 黑白色光晕猛地扎进去,瞬间洞穿皮糙肉厚的“铁皮”,那铁塔似的尸王浑身剧颤,肌肉痉挛,护身源力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刘轩却皱了皱眉:源力还是不够,这剑气威力比预想中差了点意思。 “哈哈!该我了!” 刑荣此时已游走到尸王身侧,看准“铁皮”因剑气透体而僵硬、因水流而迟滞、因趔趄而重心不稳的绝佳时机,将最大的力量灌注双臂,抡圆了那柄滋滋冒蓝光的巨型工程榔头,目标直指“铁皮”的后脑与脖颈连接处! “给老夫——立正!!” 这一次,不再是骚扰,而是凝聚了一位七品武尊剩余力量、带着十年积郁的含怒一击! 第309章 伙伴再相见 榔头撕裂空气,发出恐怖的尖啸! “铁皮”似乎也感到了致命威胁,狂吼着想要转身硬抗,但脚下水流缠绕,身体麻痹未消,动作慢了半拍。 “砰——当——咔嚓!!!”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铁皮”那号称刀枪不入的后颈,在龟壳盾的铺垫撞击、水电连环干扰、以及这凝聚了刑荣剩余源力的全力重击下,终于不堪重负! 颈骨明显变形塌陷,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虽然还在挣扎,但显然遭到了重创,行动力和防御力大减。 刘轩自然不会放过补刀的机会,鱼骨剑化作一道灰白惊鸿,直刺其因扑倒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眼窝! “噗呲!” 一剑入脑! 战斗,至此已无悬念。 就在三人围殴“铁皮”尸王,打得“热火朝天”之际。 “哗啦——!” 大坝下游不远的水面破开,黝黑的玄水号潜艇缓缓浮出水面。 舱盖一开,甘霖和陆珣急吼吼钻出来,一眼就看见坝顶上那阵仗。 “头儿!是头儿!还有澜汐——他们没死!在……在揍尸王?!”甘霖嗓子都喊劈了。 “不止,还有个人……是那个大坝里的幸存者?他……他好像也很猛?” 陆珣眯着眼,看着那个挥舞龟壳和榔头、打法狂野的老者。 他话里藏着羡慕,脆皮法师谁没个近战梦呢。 “别愣着!命令所有能动的战斗人员上甲板!用重机枪和迫击炮,清理大坝周围和岸边的低阶尸人!给头儿他们减轻压力!” 甘霖很快反应过来,大声下令。 很快,玄水号上再次响起了熟悉的枪炮声,金属风暴开始倾泻向那些失去了尸王统御、陷入一定混乱的尸潮,进一步瓦解着它们的威胁。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宜城废墟的深处,隐约也传来了阵阵爆炸声、呐喊声以及……某种不同于尸人嘶吼的、属于人类的、充满血性与决绝的战斗怒吼! 声音虽然遥远,却清晰可辨。 正将鱼骨剑从“铁皮”尸王眼窝中拔出的刘轩,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宜城方向,眼里升腾着水汽。 赵文秀……是你们吗? “铁皮”尸王的生命力硬得吓人。 颈骨折了,眼窝捅穿了,黑血混着怪浆汩汩往外冒,它竟还在地上疯挣,两只手臂胡乱挥舞,带起的罡风刮得混凝土碎屑乱飞。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低吼,居然还想爬起来。 “这玩意儿……命是真硬!脑浆子都搅了还能扑腾。” 邢荣拄着榔头喘粗气,盯着那还在动弹的铁疙瘩,既后怕又有点别的心思。 他清楚自己那变态的恢复力,这会儿居然琢磨:要是刘轩也给我脑袋上来这么一下,老夫还能不能像这铁疙瘩一样蹦跶? 啧,有点想试试…… 澜汐控着水流,化出几条坚韧锁链,再次加固对“铁皮”四肢的捆缚,压住它垂死反扑。 刘轩抹掉鱼骨剑上污血,眼神冷冽。 他没再靠近,深吸口气,体内太极源丹疾转,精纯源力如江河奔涌至剑尖。 手腕一震,鱼骨剑脱手飞出,却非直射,而是在空中划出道玄奥轨迹,剑身被灰白源力完全裹住,高速旋转起来,凝成一个微型的、散发恐怖切割力的源力钻头! “去!” 剑指一挥,旋转的鱼骨剑如活物般,精准射向“铁皮”另一只完好的眼窝! “噗嗤——!” 这回,防御大减的“铁皮”再也扛不住。 旋转剑尖如热刀切黄油,瞬间没入,穿透颅骨,直贯脑髓!剑身所蕴太极源力猛然爆发、绞杀! “给老子死透!” “铁皮”庞大身躯猛地一僵,最后那点挣动弹指而止,仅存的灰白眼眸彻底黯灭,一股浓浊死气弥散开来。 最后一头尸王,伏诛! 刘轩召回鱼骨剑,气还没喘匀,远处宜城废墟方向传来的、越发清晰激烈的厮杀呐喊,如惊雷在他心头炸响! 他猛扭头望去。 七品武尊目力远超常人,勉强能见数里外一片塌街边缘,一支渺小却顽抗的人队,正似暴风雨里一叶孤舟,在密密麻麻尸潮中左冲右突,朝着大坝方向且战且退。 队伍最前,一点寒芒尤为扎眼,枪影翻飞,所过处尸人纷纷倒地,招式虽还凌厉,却已透出力不从心的滞涩与疲惫。 那枪法,那身段…… “文秀?!” 刘轩心脏狂跳,几乎不敢信自己眼睛! 狂喜瞬间冲垮连番恶战的疲惫,他没半分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甚至来不及跟邢荣、澜汐交代半句,便朝那方向疾飞而去! 七品武尊御气凌空,速度全开,如流星划破阴沉天际。 距离飞速拉近。 空中,刘轩看得愈发真切。 那队伍约有三四百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是经历长时饥渴逃亡。 队伍核心是几十个穿破烂军装、仍勉强维持纪律的战士,手里步枪射击已显凌乱,子弹显然见底,更多是靠刺刀工兵铲近身搏杀,不断有人倒下。 冲在最前头的,正是那几个刘轩魂牵梦萦的身影! 赵文秀一杆长枪已血迹斑斑,枪头甚至钝了刃。 她身上衣服破烂不堪,糊满血污泥尘,原本清丽的脸庞此刻消瘦脏污,唯有一双眼仍锐利如鹰,只是眼白布满血丝,透出深浓疲惫。 饶是如此,她枪出如龙,每一枪都力求精准致命,省着体力,可招式衔接已不如以往圆融流畅,显然体力与罡气皆濒枯竭。 孙红锦在她侧后方,双枪在手,枪法依旧准,几乎枪枪爆头,但换弹动作已带急促,额头汗水混着污渍淌下,嘴唇干裂起皮。 她不时焦急四顾,看着越围越多的尸人,和队伍里不断减员的战士、幸存者。 黄国忠挥着一柄厚背砍刀,刀法大开大阖,劈倒近前尸人,但也是呼吸粗重,脚步已见虚浮,身上添了好几道伤,草草包扎的布条早被血浸透。 马朝则如幽灵在队伍侧翼游走,手里使的是赵文秀备用短枪,专攻尸人关节与要害,动作干净利落,枪枪捅向尸人眼眶。 这小子哪还有半点当初那养尊处优小屁孩的影子。 整支队伍像惊涛骇浪里将沉的破船,队形被不断冲击的尸人撞得摇摇欲坠,全靠前方赵文秀几人拼死维持着锋矢阵型,一寸寸朝着大坝这唯一可能的安全点挪。 绝望气息笼罩着每个人。 “撑住!快到坝子了!”赵文秀嘶声呐喊,给众人打气。 第310章 劫后余生 就在此刻,一股强大到令她心悸、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如天神降临般,从他们苦苦挣扎的前方天空,轰然压下! 刘轩人未至,剑先到! 鱼骨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收割生命的灰白旋风,沿尸潮最密处犁了过去! 剑光过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瞬间清出数米宽的“血肉通道”! 紧接着,刘轩身影如陨石砸落落街头,正落在赵文秀身前不远。 他旋身挥剑,鱼骨剑在虚空划出浑圆轨迹—— “云手回风!” 剑锋过处,竟拖曳出片片流云般弧形光晕,层层叠叠向外荡开。 那光晕边缘锋锐如裁纸刀,无声无息扫过尸潮。 前排数十尸人动作齐滞,下一刻,上半身沿光滑弧线缓缓滑落,断面平齐如镜。 环形剑气却未散,反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肢体横飞。 霞光流转间,清出丈许空地。 刘轩浑身浴血,鳞甲破碎,但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浩瀚如海。 那双熟悉眼眸里,此刻盈满无法言喻的激动、心疼与狂喜! “文秀!红锦!老黄!马朝!”刘轩声音因激动微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文秀刺出的长枪僵在半空。 她瞪大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 脏污脸颊上,滚烫泪水瞬间冲出两道清晰痕印。 她带着这支已被尸人围困在地下庇护所里不知多久的队伍,听见大坝这边动静才拼死突围。 心底虽无数次奢望过刘轩会在某一时刻出现,可真当这人立在眼前,她又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痴痴看了又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所有坚强、担当、疲惫与绝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刘……刘轩?!” 她嘴唇哆嗦,手中长枪“哐当”掉地。 去他妈的女战士。 “轩儿?!真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 黄国忠先是一愣,随即老脸涨红,竟像个孩子般“哇”地哭出来,眼泪鼻涕混着脸上血污横流。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回去马老不会再哔哔老子没护好你!” 孙红锦也傻了,垂下手里的枪,看看刘轩,又看看赵文秀,突然也“哇”一声,哭得比黄国忠还响—— 那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委屈后怕所有情绪的总爆发。 最该哭的小屁孩马朝却手握短枪,警惕的护着已然失控的三人。 赵文秀再顾不上任何矜持、形象,如乳燕投林,猛地扑进刘轩怀里。 双手死死抓住他破损的鳞甲,将满是泪水泥污的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终得释放的呜咽。 孙红锦见状,也不甘示弱,一边大哭一边挤过来,从另一边抱住刘轩胳膊,眼泪鼻涕全蹭他身上。 刘轩被这一左一右两个散发汗臭、血腥与淡淡馊味的“脏美人”紧抱住,心中百感交集。 又心疼又想笑,更多是巨大的庆幸与温暖。 他伸出双臂,将这两个为寻他不知吃了多少苦的女子轻轻搂住,感受她们真实的体温与颤抖。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回来了。” 他低声安抚,嗓子有些哑。 这时他才注意到两人身后,以及更远处那些幸存者里,有不少陌生面孔。 主要是那些军人,还有些明显是普通民众的当地幸存者。 他们虽也震惊于刘轩的出现与展现的恐怖实力,但更多是一种绝处逢生的茫然与期盼,以及……对周围再次蠢动围拢的尸人的恐惧。 “先离开这儿!” 刘轩迅速冷静,轻拍赵文秀和孙红锦的背,“跟我来!去大坝!” 他松开两人,重新握紧鱼骨剑,看向重新汇聚的尸潮,眼神一冷:“跟紧我!” 说罢,他再次身先士卒,鱼骨剑化作一道死亡屏障,为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劈开生路。 七品武尊实力彻底展露,那些普通尸人在他面前如纸糊,剑光闪烁间便倒一片。 偶有冒头的两米高尸将,也非他一合之敌。 队伍士气为之一振,求生本能驱使他们紧紧跟上。 在刘轩开路下,这支三百多人的队伍,终是突破最后一层尸潮阻隔,踉踉跄跄冲上大坝基座与岸边的连接处。 邢荣已经等在坝上。 他用那变异电鳗王器官的残存电力,配上对大坝结构的熟悉,粗暴却有效地接通了大闸门控制线路。 若是走他和刘轩出来的维修通道,几百人不知要走到何时。 只有打开大门才能快速收拢这些油尽灯枯的幸存者。 “快!快进来!” 邢荣大喊,同时挥榔头砸飞几个试图靠近的零散尸人。 人群蜂拥而入大坝底部一道厚重闸门。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冲进门,邢荣猛扳下机关。 “轰隆隆——!” 两道厚重钢铁闸门在陈旧机械传动声中缓缓合拢,最终“哐当”一声彻底闭死,将外头无尽尸潮嘶吼与死亡威胁,暂时隔绝。 门内,是大坝内部特有的、带着霉味与尘封气息、此刻却显得无比安全珍贵的空气。 昏暗应急灯光照亮众人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脸庞。 刘轩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眼中却重燃希望之火的人们,最后目光落在同样望过来的赵文秀、孙红锦、黄国忠、马朝等人身上。 千言万语,似都在这无声对视之中。 历经生生死死,跨越尸山血海,他们,终是再度相聚在这末世里一处难得的“避难所”。 …… 大坝内部难得有了人气,却也显得越发拥挤。 喘过气来,赵文秀、孙红锦、黄国忠、马朝四人被刘轩单独领到一间相对安静的水泵隔间里。 就着应急灯惨白的光,刘轩看着眼前四个灰头土脸、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混合了血腥、汗馊和地下霉味的“乞丐”,心里像打翻了调料铺子,什么滋味都有。 尤其是看到马朝那小子,原先养得细皮嫩肉,现在脸颊瘦得凹进去,手上全是磨破后又结痂的硬茧,眼神却狠得像头小狼,握着短枪的手指关节都绷得发白。 “坐下说。” 刘轩从墙角拖出几个旧工具箱当凳子。 赵文秀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地讲起刘轩被小丽带走后的事。 刘轩生死未卜,大家一致决定沿着上江继续寻找,就算找不到刘轩,也要找到那条变异江豚,为他报仇! 经过商议,郭昭带着那四条武装货船去了泗水城搬救兵,至今杳无音信。 她们则开着巡逻艇一路往下游找,直到被宜城大坝拦住水路。 不得已弃船上岸,在废墟里寻找线索,却掉进了尸人窝,被越围越紧。 随行的船员、战士一个个倒下,最后她们四个被逼进一栋半塌的楼房,弹尽粮绝。 第311章 烤肉管够 几人以为必死无疑时,是地下避难所的人开了暗门,把她们拖了进去。 “救我们的是潘藏,潘中校。原‘上江大坝’守卫部队,115防空团的副团长。”赵文秀补充道。 “哦,就是这伙人的首领?”刘轩问道。 “对,人还行,就是有些刻板。”孙红锦难得给出个评价。 “那喊来认识认识,我也该当面感谢他救了你们。” “我去叫!” 马朝有自知之明,这跑腿的工作一直都是他干。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个头中等,身形干瘦却异常精悍,像根绷紧的钢丝。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补了又补的旧式军装,领章早已磨损,但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不健康苍白,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亮得慑人,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军人才有的锐利和审度。 刘轩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体内凝练的罡气波动。 六品巅峰,离破境只差临门一脚。 “潘藏。” 来人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却字字清晰。 他朝刘轩敬了个旧式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感谢刘兄弟出手,救了我们这些人。” “潘团长客气了,是我该感谢你才对。谢谢你救了我同伴,以后叫我刘轩就行。” 刘轩起身,抱了抱拳。 对方保持了尊重,他也没必要摆七品武尊的架子,何况这人救了自己伙伴。 潘藏点点头,没再多客套,径直走进来,找了个角落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 他开始介绍宜城的情况,语速平稳,像在做战情简报。 原来,灾变前宜城驻军不少,光防空团就有三个,首要任务就是保卫大坝空域安全。 地下建有数个规模不小的防空掩体兼避难所,储备了一些物资,但远远不够。 十年下来,物资早就耗得七七八八。 每次外出搜寻,都是用最残酷也最无奈的法子: 派人,通常是跑得快的年轻人,去远处制造响动,引开一片区域的尸人,其他人再趁机快速收集能用的东西。 每次出去,都有人再也回不来。 刘轩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外面那些或坐或卧的幸存者。 这些人大多是青壮年男人,还有一些半大少年,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除了疲惫,就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他看了好几圈,心头猛地一沉——老人。 除了邢荣,他一个老人都没看见。 潘藏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才用更低沉的声音说: “年头久了,病死的,撑不住的……都没了。 后来……出去‘引怪’的,多是年纪大、身上有旧伤或者觉得自己活不长的。” 他没说得更直白,但意思大家都懂。 为了让更多年轻人、让这支队伍活下去,那些自知时日无多的老人,主动选择了用自己最后的价值,去换取其他人多一口吃的,多一线生机。 空气有些凝固,连最跳脱的马朝都抿紧了嘴,低着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激动夹杂着哭腔的喊声: “邢工?!真是邢工!您老还活着!太好了!” 刘轩几人走出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同样瘦削苍白的男人,正紧紧抓着邢荣那只脏兮兮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我啊!小李!发电集团维修部三队的李爱国!当初在公司,我还听过您讲的涡轮机维护课呢!” 邢荣被晃得有点懵,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对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忽然“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李爱国……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当初狂追市场部那个谁……王春花?追了仨月,给人送饭打水写情书,人家不搭理你,你就要死要活跑到大坝顶上说要跳江那个?” 李爱国一张脸顿时垮下来,黑里透红: “邢工……那是陈东东干的蠢事……我叫李爱国。” 刑荣伸出脏兮兮的大手在这个叫李爱国的幸存者脸上一顿挼搓,半响又说道:“哦,还真不是……我知道了……你就是王春花!!” 所有人:“……” “刑工,你看仔细啊,我是男的,王春花是女的,跟我没关系……” “哦,男的啊……” 邢荣恍然大悟状,随即又嘀咕,“那可能是我记岔了,反正你们那批小年轻,就没几个省心的。” 周围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若干年后的旧识相逢,让压抑的气氛稍稍多出一丝温情。 李爱国哭笑不得,赶紧说正事: “邢工,咱们集团当年在大坝上值班、巡检、还有后来逃过来的人,活下来的还有四十三个! 当兵的兄弟有一百二十多人,还有后来陆续救下的本地居民,大概一百七八十。加起来,差不多就这些了。”他指了指周围。 “是么?咱单位还有这么些人活下来?太好了,这大坝往后可不用我一个人伺候了。”刑荣开心得手舞足蹈。 李爱国看着那个曾经的技术大拿,现在有些疯疯癫癫的老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刑工,有吃的吗?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吃顿像样伙食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好几处传来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脸上都露出尴尬又急切的神色。 他们已经断粮好几个月了,之前全凭一口气撑着。 邢荣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老头子我这儿就有点鱼干,哪够这么多人分……要不,我再去钓点?” 刚刚听到动静走出门外的刘轩拍了拍他肩膀:“邢工,别忙了。今晚,让大家吃顿肉。” 说罢,他走到旁边一间空着的备用器材库房,推开厚重的铁门。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走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堆积挪动的窸窣声。 那是小虫正在释放以前从变异兽身上提取的“高密度生物质燃料”,刘轩称之为“午餐肉”的变异兽肉。 “都来搭把手,搬东西!”刘轩在里面喊了一声。 靠得近的几个年轻幸存者和战士疑惑地走进去,下一秒,惊呼声从库房里炸开! 只见库房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肉山”! 那肉呈暗红色,质地看起来像巨大的、颤巍巍的果冻,堆得足有半人多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肉味,但并不难闻,反而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疯狂扭动。 足有好几百斤! 邢荣扒在门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喃喃道: “奇了怪了……我天天在这坝里转悠,咋不记得这屋里藏了这么多肉?这味儿……不像鱼啊?” 刘轩从肉山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看呆了的众人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生火,切片,烤了煮了都行。今晚,管饱。” 第312章 责任和信念 宽阔的发电机房里,几堆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混凝土空间里渗人的阴冷。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饥渴的脸,四周不断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从刘轩那间“库房”里搬出来的暗红色肉块,被切成厚片,串在磨尖的钢筋或树枝上,正架在火上烤着。 油脂滴落,火苗蹿起,一股混合着焦香与奇异鲜味的肉香弥漫开来,越来越浓,顺着巨大的通风管道和排气孔,袅袅飘散出去。 大坝外面,夜色浓稠如墨。 坝顶两端,黑压压的尸人身影在远处徘徊。河岸线上,更多影影绰绰的黑点在蠕动,那是嗅到活人气息却无法逾越鸿沟的尸潮。 浓烈的死亡气息与坝内这微弱的篝火、诱人的肉香,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讽刺的对比。 但此刻,没人去理会外面的威胁。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火上渐渐变得焦黄、滋滋冒油的肉片。 当第一片肉烤好,被小心地分给一个饿得直咽口水的半大孩子时,人群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压抑的欢呼。 肉入口,质感出乎意料地好,不像寻常肉类那么纤维分明,反而嫩滑弹牙,带着浓郁的肉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浓缩了生命精华的鲜美。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满足的叹息、以及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邢荣也分到了一大块,他盘腿坐在火边,咬了一口,眯着眼慢慢嚼,含糊道: “嗯……这肉……味儿正!比我那些鱼生强多了!” “小刘啊,实在对不住,我都不记得还存了这么些好东西,可不是藏着掖着不招待你哟。” 刘轩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这时而疯癫的老人: “说那话,刑工喜欢就多吃点,我记得还有一间仓库也塞满了这种肉。” 刑荣听闻,进食速度都增加了几分。 赵文秀、孙红锦几个围坐在另一堆火旁,小口却迅速地吃着。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些。 黄国忠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感慨: “他娘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马朝没说话,只是闷头猛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神却警惕地时不时瞟向通往外面的通道。 小家伙也不知跟着赵文秀吃了多少苦,和当初刚刚离开安西相比,简直换了个人。 这一夜,许多人吃了末世以来最饱、最踏实的一顿饭。 篝火的温暖,胃里的充实,加上厚重混凝土带来的、久违的安全感,让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吃饱喝足,裹着能找到的各种破烂布料、旧军大衣,人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冰冷但干燥的水泥地上,沉沉睡去。 寂静中,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极力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对逝去亲友的追念? 还是对这漫长黑暗终于窥见一丝微光的复杂心绪? 没人去问,也没人打扰。 那哭声渐渐低下去,最终被均匀的鼾声和外面隐约的风声水声吞没。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刘轩把潘藏叫到了当初和邢荣钓鱼的那个隐蔽维修平台上。 晨雾笼罩着水面,远处尸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并未散去。 两人凭栏而立,望着浑浊的江水和水面上依旧漂浮的零星垃圾。 “潘团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刘轩开门见山。 潘藏双手搭在冰冷的护栏上,目光有些悠远,声音平静: “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活一天,算一天。” “我从十八岁参军,分到这里,守着这座坝,一转眼……快三十年了。 家……早就没了。老婆孩子,没熬过灾变头两年。 原以为,我会悄无声息地烂在那地下掩体里,没想到,还有能再登上这坝顶的一天。” 他顿了顿,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能死在这儿,守在这儿,我……无怨无悔。” 刘轩默默听着。 这个纯粹的军人,和那个把大坝当老伙计的工程师邢荣,骨子里其实是一种人。 偏执,死心眼,却把某种责任和信念,看得比命重。 “潘团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轩转过话题,“宜城这片地界,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光躲着不行。我打算,先清剿附近尸人,慢慢往宜城废墟里推进。听你说,地下可能还有别的幸存者?” 潘藏点点头:“有,肯定有。这儿的防空掩体不止我们那一处,有些更深,更隐蔽,但物资情况可能比我们还糟。 灾变后头几年,还能用电台断续收到一些信号,后来就彻底没了。” “电台?”刘轩心中一动,“你们还保持着通讯?” “最初有,后来电池耗尽,发电机燃料也没了,就断了。”潘藏道。 “也是通过最早那批还能用的军用电台,我们零星收到过京都那边最后发布的一些通告……其中提到了尸人体内‘源核’可能蕴含能量,但警告说极度危险,副作用不明。”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刘轩能听出其中的沉重: “我们试过。死了很多人。发狂的,身体崩溃的,变成怪物的……我是运气好,也可能是以前身体底子还行,加上当时实在没退路了,硬扛了过来,这才侥幸到了六品。能挺到六品的,就我一个。” 寥寥数语,背后是难以想象的血腥试错和惨痛代价。 刘轩能理解,在完全未知又绝望的环境下,为了力量,人会变得多疯狂。 “京都……”刘轩摇摇头,没再多问,转而说起下游的情况,“我在下游有些根基。 景德镇,一个小岛上的渔村,下面几乎都变成了泽国,有个叫千岛湖的地方,还有个九昌城。” “这世道,早不是从前了。” “我懂。” 潘藏的声音很冷,“这些年,亲手清理的‘人祸’,不比杀的尸人少。有些人,比外面那些行尸走肉更该死。” “潘团长,既然你也想守住这里,光守不行,要主动出击,壮大力量。”刘轩看着他,“我有些想法,需要你这样的人帮忙。” 潘藏转过身,正对着刘轩,那双深陷却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刘兄弟,你是能人。你的伙伴,也都不是凡人。我看得出来。你说怎么干,我听你的。” 第313章 全员进化 “好!” 刘轩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也不绕弯子,直接摊开自己的构想。 “我是这样想的。第一步,不是盲目扩张,而是先让我们脚下这个大坝,重新‘活’过来一部分。” 他指着脚下厚重的混凝土,又指了指远处沉默的发电机组厂房: “电!这座大坝最大的价值,不是用它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当庇护所,是它还能发电! 一旦部分机组恢复,我们就有稳定的能源。可以净化水,可以搞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照明,甚至可以尝试用电力驱动一些老旧的机械设备。” 潘藏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这个思路戳中了他。 刘轩继续道: “有了电,就有了筹码。宜城废墟里肯定还有有价值的东西——旧时代的工厂设备、库存的原材料、乃至更深层掩体里可能保存的技术资料。 我们可以用电力,跟下游其他幸存者势力交换物资、技术、甚至人口。 慢慢的,以这座大坝为核心,把宜城周边清理出来,恢复生产,哪怕是最低限度的。这里,就能成为一个真正能活下去、甚至逐渐恢复生机的据点。” 潘藏听得呼吸微微急促,这个蓝图比他之前只想着“坚守待援”或“苟延残喘”要宏大得多,也切实得多。 恢复供电,以电易物,清理废墟,重建秩序……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但每一步,都指向真正的“生存”,而非仅仅是“不死”。 “非常好!” 潘藏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把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都吐了出来,“刘兄弟,你这个想法,我老潘第一个支持!不过……”他话锋一转,军人的务实本性显露无疑,“我有几个建议。” “你说。” “清剿尸人,我建议先不要动北岸。” 潘藏指着大坝北侧那片城市轮廓更密集的方向: “那边是旧城区核心,居民楼、商业区密集,我估计,尸人数量最少在五万以上,甚至更多。我们人手太少,武器弹药也几乎见底,硬碰很难成功。” “那你的意思是?” “先清南岸。” 潘藏指向大坝另一侧,那边建筑相对稀疏,多是旧厂区和部分居民区。 “南岸原本人口就少得多,而且,我以前的团部驻地、防空阵地,主要就在南岸山坳里。那里,有我们115团最重要的战备弹药库之一!” 他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虽然重装备像坦克、装甲车可能不多,或者年久失修了,但防空高炮、配套的炮弹、还有储备的轻重武器和弹药,数量绝对不少! 若是能打开那个弹药库,拿到那些东西……” 他眼中锐光闪动,“只要不来尸王那种级别的怪物,我敢打包票,这座大坝,就真的能固若金汤!我们也有了向外推进的本钱!” 刘轩眼睛也亮了。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 防空高炮……那玩意儿虽然打飞机是主业,但平射用来对付密集尸潮,或者是皮糙肉厚的变异体、尸将,绝对是恐怖的大杀器! 而且有了稳定的弹药补给,普通战士的战斗力也能瞬间提升几个档次。 “好!就按你说的办!” 刘轩一拳捶在护栏上,“先想办法,拿下南岸那个弹药库!” 晨光中,两个男人的身影立在坝边,望着薄雾渐散的南岸。 困守十年的绝地,似乎第一次,出现了一条清晰而艰难的生路。 接下来的几天,大坝内部俨然成了一座临时的军营兼训练场。 刘轩并不急着去碰南岸那个诱人的弹药库。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三百多个在绝望和饥饿中挣扎了太久、身体早已被掏空的幸存者,先把底子补起来,把那股子气给提上来。 好在,他手里握着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的资源——小虫异度空间里积攒的海量源质精华。 从景德镇到千岛湖,连番血战,尤其是斩杀大量变异鲛人、尸将乃至尸王,小虫提取并纯化的高等级源质精华,数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粗略换算成市面上那些副作用巨大的“进化药剂”,这相当于四百多支蓝色药剂(对应三品以下强化),五十二支银色药剂(对应四到六品强化),甚至还有三支最为珍贵的金色药剂(足以冲击七品武尊)! 更恐怖的是,这些由小虫提纯的源质精华,纯粹、温和、高效,没有任何狂暴的杂质和致畸变的毒素! 只要身体能承受住能量灌注的冲击,几乎就是百分百的进化成功,没有失败变异的风险。 这价值,根本无法用末世里任何东西来衡量。 刘轩没打算囤着这些宝贝。 他决定,就在这十天休整期,把这些资源全部“烧”掉,转化成这支队伍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幸存者们很快被组织起来。 李爱国等几个懂技术的,跟着邢荣一头扎进了发电机组和控制系统里,叮叮当当开始捣鼓。 少数几个伤残人员负责力所能及的后勤杂务。 除此之外,全民皆兵! 潘藏展现了他多年带兵的素质。 三百多人被迅速分成数个小队,指定了临时队长。 没有武器?就用钢筋磨尖,用木板绑上铁片,甚至徒手练习基本的刺杀、格挡、协同。 宽阔的发电机房和检修通道成了训练场,口令声、脚步声、呼喝声,让沉寂了十年的大坝内部,第一次充满了嘈杂却生机勃勃的声响。 而真正的蜕变,从刘轩开始分发那些“进化药剂”开始。 他将部分蓝色源质精华,融入大桶过滤后的清水里,拿这种稀释版本的“初级进化药剂”让所有幸存者饮用。 效果立竿见影! 饮下“清水”的人,起初只是觉得身体发热,精力变得旺盛,接着就发现力气明显变大,手脚更灵活,连常年地下生活导致的虚弱和视力模糊都在快速改善! 几天下来,这三百多号原本面黄肌瘦、走路都发飘的幸存者,一个个眼神亮了起来,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虽然依旧精瘦,但那股子羸弱之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武者的精气神。 第314章 马朝是天才? 拿出四十支“银色药剂”,刘轩单独交给了潘藏。 “潘团长,这些给你。怎么分配,你比我更了解你的兵。”刘轩说得直接。 潘藏接过那几十个用简易容器盛放的、泛着朦胧银光的液体,手都有些微颤。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手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无数次从尸口下逃生的老兵,有机会突破瓶颈,成为真正的“中品武者”! 这意味着整体战斗力的飙升! 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刘轩那句轻描淡写的补充:“放心用,都是提纯过的,没副作用。只要身体底子还行,扛得住能量冲击,基本都能成。” 没副作用?! 潘藏猛地抬头,看向刘轩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可是亲身经历过、亲眼见过多少人因为吞服不纯的源核而惨死、异变! 无副作用的、稳定的中品晋升渠道…… 这简直是神迹!是足以改变末世格局的东西! “刘兄弟……这……”这个铁血的军人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拿着吧,南岸的弹药库,还得靠兄弟们去拿。” 刘轩拍拍他肩膀,“尽快选好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出叛徒,不然我会亲手送他上路。” 潘藏重重一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去安排了。 他知道,有些东西,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更重要。 基础的体质改善和中低阶强化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 谁,来冲击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七品武尊之境? 刘轩心里默默盘算着已知的武道体系: 一到三品,谓之“练体”,主要是打熬筋骨,强化气血,超越常人极限,算是武道的入门和根基。 四到六品,称为“练气”,开始感应并修炼罡气,罡气外放,增强攻击防御,妙用渐多,是为中品。 而七品之上,便是“上品”,核心在于“练神”——以强大的精神意念,沟通天地间更精纯的“源力”,不仅威力远超罡气,更能初步做到隔空御物、短暂滞空、甚至引动一丝天地之势,战力发生质变。 每提升一品,都难如登天,尤其是六品到七品这道天堑,卡死了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他身边够资格冲击七品的,赵文秀、黄国忠、孙红锦都是六品巅峰,澜汐已经成功。 她的奇遇,刘轩决定等大坝稳定下来再去探寻。 潘藏也是六品巅峰,但毕竟相处日短,还需观察。 甘霖、陆珣忠心可靠,实力也够,排位应在潘藏之前。 思虑再三,刘轩将赵文秀、黄国忠、孙红锦三人叫到了那间相对安静的水泵隔间。 “金色药剂,我这里有三支。” 刘轩开门见山,取出三支试管,里面各盛着一团氤氲着淡淡金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的液体。 “效果你们大概能猜到。冲击七品,武尊境。我有长生青木的生机能量护持,可以确保你们冲击过程万无一失。我想先帮你们三个突破。” 三人闻言,呼吸都不由一窒。 七品武尊!那是足以与尸王正面抗衡的境界!是真正站在末世食物链上层的实力象征! 赵文秀目光灼灼地看着那金色药剂,又看向刘轩,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低声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想起了当初刘轩和大球偷学她办公室最低级武学的时光,想起用“刘关张”烧酒找赵家换取修炼资源的青涩青年,也想起了这一路寻他吃的无数苦头,此刻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的是对更高境界的渴望。 有了实力,才能更好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成为累赘。 黄国忠则是激动得脸膛发红,搓着手,嘿嘿直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老黄还有今天!跟着轩儿就是好啊!有肉吃,有架打,现在还能飞天遁地了!哈哈,想想以后能像鸟儿一样飞,老子这趟末世就算没白活!” 唯独孙红锦,这位强盛集团的大小姐,经历了一路的生死磨砺,虽然眼神也充满渴望,却多了几分审慎。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轩,我……我还是再等等吧。这次出来,虽然吃了不少苦,也突破到了六品巅峰,但我感觉……瓶颈的松动还不够,心境和积累似乎还差一点火候。强行冲击,我怕根基不稳,反而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机会。” 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被父亲保护得太好,真正的生死搏杀和心境磨砺,比起赵文秀和黄国忠还是欠缺了些。 刘轩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有勉强。 孙红锦能清醒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好,那这两支金色药剂,先给文秀和老黄用。” “不过,”刘轩拿起第三支金色药剂,沉吟道,“红锦放弃了一支,这里还剩一支。你们觉得,给谁用最合适?必须是六品巅峰,潜力够,心性也得靠得住。” 他心中其实偏向甘霖。 那汉子忠诚勇悍,一路相随,是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然而,赵文秀却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我推荐马朝。” “谁?马朝?” 刘轩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被他舅舅塞过来、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表弟? “对,就是这小家伙。” 黄国忠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轩儿,你可别小看他。这小子,是个真正的练武奇才!悟性高得吓人,吃苦也肯下狠劲。” 孙红锦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点感慨: “说起来,那个百里璋,对你这表弟是真没得说。去年世峰集团在拍卖场天价拍下的那两本高阶武学《曦阳掌》和《出手法剑术》,居然全都给了马朝。更离谱的是,这小子还真练出了点名堂!” 赵文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瞥了刘轩一眼:“小马算我半个徒弟。我赵家枪法的核心要义,他掌握得七七八八,可比当年某个榆木疙瘩学得快多了。” 刘轩被噎了一下,想起自己当年学武的“艰辛历程”,老脸有点挂不住。但心中的震惊却越来越浓。 百里璋?那老狐狸对自己外孙这么下血本?高阶武学可是是真正的好东西,有价无市。马朝那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就学到了?还被赵文秀认可了枪法天赋? 第315章 武尊文秀 马朝! 一个之前被他认为只是帮关系还很尴尬的舅舅带带孩子的小屁孩儿,在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中迅速崩塌、重组。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天赋卓绝、隐忍刻苦、在绝境中飞速成长的少年天才武者形象。 刘轩突然觉得有点牙酸。 自己是有小虫这个“外挂”,一路搏命,奇遇不断,才堪堪冲到七品。 这小子……要是真的出来历练一趟冲上七品武尊,那这天赋,是不是太逆天了点? 自己这个当表哥的,居然都有点嫉妒了。 这小子才是主角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一天,带着马朝回到安西,马修贤看到自己儿子出门一趟,从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变成了能御空飞行、掌出风雷的七品武尊时,那副下巴砸到脚面、眼珠子瞪出来的滑稽表情…… “好!” 刘轩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决断和一丝恶趣味般的期待。 “就马朝了!这支金色药剂,给他!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 分配完毕,说干就干。 大坝成了三人的临时“渡劫场”。 第一个被刘轩请进特意清空、用厚重钢门隔绝的水泵控制室的,是赵文秀。 她盘膝坐在铺在水泥地的那块纸板上,看着刘轩郑重地拿出一支试管,露出里面那团氤氲着淡金辉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液体。 赵文秀深吸一口气,没多废话,接过,仰头便吞了下去。 金色源质精华入喉,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到极致的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赵文秀早有准备,立刻凝神静气,运转家传心法引导。 她的积累本就雄厚,心志更是坚韧,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经脉被精纯能量拓宽、强化,丹田气海中的罡气核心开始疯狂旋转、压缩、质变……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体微微一震,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练浩瀚的力量从新生的源丹处迸发而出,瞬间贯通全身每一处角落! 皮肤表面莹光流转,气息陡然拔高,随后又迅速内敛,归于一种深沉的圆融。 七品,成! 赵文秀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下意识地抬手,并指如枪,朝前方虚虚一刺! “嗤——!” 空气中竟留下一道清晰的残影,指尖带起的锐风在混凝土墙壁上划出浅浅白痕。 “这……这就是源力?速度怎么……”赵文秀自己都有些吃惊,刚才那一下,速度远超她平时罡气催动的极限,快得不可思议。 刘轩在一旁看着,嘴角微翘:“可能是那团源质精华自带的部分特性。我们干掉的那头‘黑寡妇’尸王,就是以速度见长。” “黑寡妇?” 赵文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柳眉倒竖,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配上她近一米八的高挑身姿和那双笔直长腿,竟有几分娇嗔的味道。 “你把那头叫“黑寡妇”的源核给我?刘轩,你安的什么心!是诅咒我守寡吗?我嫁不出去你负责啊?” 刘轩被她这难得的小女儿态弄得心头一跳,赶紧摆手:“巧合,纯属巧合!爆出来的就这个合适嘛……”说着,他往前凑了一步。 赵文秀见他靠近,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上更热,下意识想转身避开这有些暧昧的封闭空间: “我……我先出去让他们看看……” “等等。”刘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赵文秀身体一僵,没挣脱,声音低了八度:“还……还有什么事?” “源丹刚成,境界初稳,但经脉拓宽和源丹淬炼还不够圆满。” 刘轩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我帮你再扩张一下,打好根基,以后能容纳更多,潜力也更大。” “扩张?容纳更多?” 赵文秀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耳根都烧了起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声音细若蚊蚋,“这……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外面那么多人……” 刘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她羞愤欲死的表情,才明白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文秀姐,你想哪儿去了!”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的手稳住,“别反抗,放松心神。我是要用长生青木的生机能量,帮你温养拓宽经脉,圆润源丹。过程可能有点……特别,你忍着点。” “嗯……” 赵文秀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鼻音。 也不知怎的,原本很好理解的事情,她偏偏要往那方向去想。 知道自己想岔了,更是羞得不敢抬头,却也依言放松了身体。 或许,被尸群围困的这些天,让她想明白了自己最渴望去做的事情。 到死还是个雏儿,不甘心啊! 刘轩凝神,沟通体内小虫。 一缕缕翠绿欲滴、充满磅礴生机的能量,混合着一种乳白色、极具韧性和滋养效果的伴生藤胶质,顺着他的手掌,轻柔而坚定地渡入赵文秀腕脉,沿着她的经络缓缓推进。 “啊……” 能量所过之处,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温暖泉水浸泡、舒展、强化的酥麻舒泰感传来。 赵文秀忍不住从鼻息间逸出一声轻哼,随即死死咬住下唇,可那能量流淌的感觉太过美妙,拓宽经脉的微微胀痛也被生机迅速抚平,带来一种奇异的、让人沉迷的畅快感。 她努力想保持形象,可断断续续的、压抑不住的轻吟还是从唇齿间漏了出来。 门外,耳朵贴在钢门上的孙红锦瘪着嘴,一脸酸溜溜: “哼……早知道……早知道姑奶奶我就试试能不能突破了!叫得这么……婉转!” 终于,文秀姐的叫声停了,大门打开,面色桃红的赵文秀走出门外。 “看什么看,没看过被滋润的女人啊。”赵文秀也是洒脱,故意挑逗正生闷气的孙红锦。 “德行,老女人!哼!” “别轻易挑战一名武尊,不然保你屁股开花!”赵文秀正酸爽,也不在意自己闺蜜孙红锦的玩笑话。 第二个进去的是黄国忠。 这老哥得知护法过程后,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在门外搓着手,压低声音问刘轩:“轩儿,那个……护法的时候,是不是……都得像文秀妹子那样……叫唤?我一大老爷们,这……多尴尬啊!要不……我忍着?” 刘轩憋着笑,一本正经:“黄叔,顺其自然,身体反应,控制不住就别硬憋,对突破不好。” 黄国忠将信将疑,忐忑不安地进了屋。 过程倒也顺利,金色源质精华下肚,老黄根基扎实,一路搏杀经验丰富,心志更是粗粝坚韧,七品屏障水到渠成般冲破。 然而,到了刘轩帮他“扩充经脉、圆润源丹”的环节…… “啊——!!!” “我滴个亲娘诶——!!!” “轻点!轩儿!要断了!真断了!!” 第316章 批量晋升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厚重的钢门,在外面走廊里回荡,听得门外等候的赵文秀、孙红锦、潘藏等人头皮发麻,面面相觑。 孙红锦咂舌:“这……黄叔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赵文秀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心里却门儿清。 刘轩对她那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一点,用的都是最柔和的方式。 对黄国忠这皮糙肉厚的老哥么…… 估计是怎么高效怎么来,怎么彻底怎么整。 强行拓宽已然定型的经脉,虽有生机修复,但那瞬间的炸裂之痛…… 门内,刘轩也是满头大汗,一边操控能量洪流给黄国忠这大老粗“暴力拆迁”后“精装修”,一边还得安慰: “黄叔,忍忍!撑过去,好处大大滴!经脉越宽,以后源力运行越快,爆发越强!” “我……我信了你的邪!你小子……当初癞子头收拾你,可是我……啊——!” 许久之后,钢门打开。 黄国忠踉跄着走出来,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煞白,双腿都在打颤。 但那双眼睛里,精光四射,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源力波动,厚重而狂猛,比赵文秀的更加外放一些。 门外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指指点点,想笑又不敢笑。 黄国忠老脸一红,梗着脖子,源力不自觉外放,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看什么看!没看过老爷们升级啊?都不用干活吗?一个个的,就喜欢看点带颜色的热闹是吧?!” (绝对没有影射各位看官老爷的意思!) 众人这才悚然惊醒,眼前这个曾经在废品站讨生活的油腻中年,如今已是能御气凌空、举手投足间蕴含莫大威能的七品武尊! 真正站在了人类武者金字塔的上层! 最后,轮到战战兢兢的小马朝。 少年在门口腿都有些发软。 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文秀姐姐的叫唤……嗯,挺奇怪的。 黄叔的惨叫……那是真的惨! 轮到自己,会是什么样?他心里直打鼓。 刘轩看着这脸色发白的小侄儿,也是心里没底。 马朝天赋确实妖孽,但年纪太小了,身体还没完全长开,经脉的韧性和容量恐怕…… “进去吧,有我在。”刘轩拍拍他肩膀。 一口金色源质进化下去,晋升过程果然如刘轩所料,甚至更糟。 金色源质精华的能量对马朝尚未成熟的经脉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源力洪流冲击之下,纤细的经脉多处出现裂纹,甚至开始寸断! 马朝小脸瞬间惨白如纸,痛得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牙,只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鲜血从嘴角渗出。 “稳住!” 刘轩低喝,全神贯注,将长生青木的生机能量和伴生藤胶质如同不要钱般疯狂注入马朝体内,如同最精密的织工,一边快速修复断裂的经脉,一边用胶质强行加固、重塑、拓宽! 这比给黄国忠“暴力改造”还要精细和艰难数倍,对刘轩的精神和源力消耗都是巨大的考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孙红锦有些担忧,小声道:“不会吧……轩不会是嫉妒自己表弟天赋太好,趁机给……废了吧?” 黄国忠刚缓过劲,闻言瞪眼:“胡扯!轩儿是那种人吗?我看多半是小马意志不够,轩在帮他‘加加料’,磨砺心性!” 赵文秀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不像。是我们之前太乐观了,这源力和罡气完全是两个层面的能量。 小马天赋虽高,可他才十五岁,身体底子、经脉强度,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和改造。 强行而为,凶险极大。” 她不愧是武学世家出身,一眼看出了关键。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时,钢门终于再次打开。 刘轩扶着几乎虚脱、浑身被汗水浸透、小脸苍白却眼神亮得惊人的马朝走了出来。 刘轩自己也是大汗淋漓,脸色发白,显然消耗不轻。 他喘了口气,看着门口几人,没好气地道: “老子也是信了你们的邪!真让这小屁孩来冲七品!他经脉差点全碎! 要不是老子今天拼了老命,还有宝物兜底,这小子就真和我当年一样,彻底废了! 得亏我当年那套轮椅拐杖还没扔,正好可以传给他用!” 众人闻言,又是后怕,又是尴尬,随即看向虽然虚弱却成功晋级、气息已然不同的马朝,眼中充满了惊叹和复杂。 十五岁的七品武尊……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大汉国都要震三震。 邢荣攒了十年的家底被掏了个底朝天。 那些奇形怪状、散发着腥臭的变异生物部件,如今正以另一种形式“活”了过来。 磨出寒光的钢筋绑着锯齿状鱼骨矛头,厚实鱼皮硝制后缝成护胸和绑腿,钢板盾牌配上鱼筋编织的绳索。 三百多号人,鸟枪换炮。 队伍有了新番号:宜城基地守备团。 在这末世,名号不只是个称呼。它是一面旗,能把散沙聚成铁板;它是种念想,能让苟活的人挺直腰杆。 “从今天起,咱们不是躲在地洞里啃老鼠的耗子。” 刘轩站在检修架上,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个人心里,“咱们是兵,是这座坝、这片地的守卫者。咱们要杀回去,把丢了的都拿回来。” 人群里,有人眼眶红了。 十年了。 十年躲藏,十年噩梦,十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变成怪物或者变成尸体。 现在,终于有人带着他们,转身面向黑暗。 潘藏被任命为守备团副团长。 刘轩当众交权:“打仗的事,老潘说了算。我嘛,就负责冲锋陷阵,解决麻烦。”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这是乱世里最朴素的真理,刘轩这个前世社畜颇有自知,断然不会去瞎指挥规模化作战。 老潘没推辞,只是重重地向众人行了个军礼,转身时,背脊挺得笔直。 戎马半生,原以为被发配到这内陆大坝守水库,这辈子再没机会听见真正的冲锋号。 没想到啊,天地翻覆,整个世界都成了战场。 如今,他又能带兵驰骋沙场,圆一圆军人的最高梦想,怎能不激动。 这一刻,这个带着幸存者在地下避难所艰难求存十载的军人,眼角泛起了泪花。 第317章 清剿开场 距离大坝几公里,玄水号悄无声息泊在下游隐蔽处。 刘轩飞身落上甲板时,甘霖和陆珣正盯着地图争论什么。 “以后大坝就是我们的分支基地,咱争取早日让景德镇百姓都恢复电力供应。” 片刻寒暄后,刘轩开门见山。 两人同时抬头。 “大坝机组能修复一部分。不多,但够用。” 刘轩指着地图上景德镇的方向,“除了拳头产品‘珍珠盐’,我们也搞搞能源生意。” “恢复电力?!” 甘霖的手微微发抖。 末世十年,他太知道“电”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带来光明,更是净水系统,是通讯,是生产线,是文明的火种。 废墟里收集回来各种各样的电器沦为废品,原因只有一个。 没有电。 要是有了电? 他不敢想! 陆珣愣了几秒,突然一拳捶在舱壁上,眼圈竟然红了: “操……!头儿,我那还有一台pS5!十年了,我一直想着……万一哪天有电了……” 他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 刘轩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言。 末世里,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点舍不得扔的旧念想。 一台游戏机,一个破玩偶,一本翻烂的书…… 那是旧世界的锚,提醒着他们曾经是“人”,而不是只为活下去的野兽。 “往后景德镇派两艘黑船常驻大坝如何!” 甘霖深吸一口气,“真有了电,咱们就能重启景德镇那两条没完全毁掉的生产线。子弹、箭镞、甚至简单机械……都能造!” “先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下一步咱们打算先清理南岸……” 刘轩开始给玄水号布置任务。 当晚,大坝临时指挥室里烟雾缭绕。 发黄的旧图纸铺满整张桌子,潘藏趴在上面用炭笔画出的进攻路线密密麻麻。 围着桌子的除了刘轩、潘藏,还有赵文秀、黄国忠、马朝、孙红锦,连邢荣也挤在角落里探头看。 “南岸码头区,尸群密度最高。” 潘藏的铅笔头点在图纸上,“但这里——” 他划向码头西侧的一片老旧仓库。 “建筑结构坚固,巷道狭窄,适合小股部队穿插分割。” “太冒险了。” 赵文秀皱眉,“巷道战,咱们的人没经验。” 和这些幸存者一起待了一周多,这些人的战斗力赵文秀是了解的。 “所以才要练。” 潘藏抬头,眼神锐利。 “难道永远只在开阔地打?将来收复城镇,钻巷子是迟早的事。” 赵文秀盯着图纸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尸将怎么处理?码头区至少还有六七头。” “交给七品武尊,只要冒头,请各位七品快速击杀,以免对战阵造成冲击。”潘藏沉声道。 黄国忠接口道:“我的源力箭覆盖压制,到时候哪头不长眼的接近战阵我就射哪头。” “那普通战士呢?” 孙红锦难得认真一会,“他们刚强化,力气大了,胆子可没大多少。” 潘藏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冷兵器战阵训练大纲》 “轮战。” 老潘吐出两个字。 “四十个四品好手打散,每人带七八个新兵。接敌时中品武者扛正面,低品新兵补刀、掩护。 只要见过几次血,胆子自然就大了。” 刘轩一直没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敲了敲桌子。 “老潘的计划我看了,专业。” 他顿了顿。 “就一条:别怕死人。” 指挥室安静下来。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刘轩的声音很平静。 “但今天死一个,是为了明天少死十个。 南岸必须拿下来。码头有咱们急需的起重机、货运缆车,还有可能找到完好的旧军营里面的武器装备。 有了家伙,咱们才有能力守住大坝,完全收复宜城。” 他环视众人:“这一仗,不只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 人类,不光是缩在大城里,躲在地底下,人类还能再打回去。” “都各自准备吧!” …… 清晨,江雾未散。 大坝桥头,三百人列阵肃立。 队伍中幸存者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却都磨得贼利,甲胄千奇百怪,但人们个个透着股狠劲。 队伍最前,潘藏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头顶上方是数名七品武尊,凌空站立,严阵以待。 澜汐立在岸边浅水区,水面在她脚下微微荡漾。 邢荣拎着他那标志性的龟壳盾和泛着蓝光的大榔头,龇牙咧嘴地活动脖颈。 桥对面,尸影憧憧。 嘶吼声随风飘来,带着腐烂的甜腥气。 “守备团!” 潘藏的声音炸开,像面破锣,却异常提气“今天咱们不是去逃命,是去收债!收它们欠了咱们十年的血债!” “握紧手里的家伙,跟着箭头——” 他拔出腰间一把磨得锋利的军刺,直指南岸: “碾过去!” “碾过去!” 三百个喉咙里迸出低吼,起初参差,很快汇成一股。 桥面震动。 两扇电动闸门缓缓开启,人尸大战一触即发。 “嗬嗬~” 闸门才升起一掌宽,腐烂的手指就钻了进来,像一丛丛灰白的、疯狂蠕动的蛆。 前排战士看得真切,那手指指甲早已剥落,指骨刮擦着金属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缝隙越开越大,更多的尸人涌来,闸门在液压装置低沉的呻吟中颤抖着,竟被卡得停顿了一瞬。 那不是拥挤,是淤塞。 尸体的浪潮一层压着一层,最前排的被挤在金属门上,骨骼发出干树枝断裂的噼啪声。 透过越来越大的缝隙,可以看到后面是蠕动、纠缠的无尽肉林,腐烂的肢体编织成一座不断向前推进的肉山。 闸门后二十米,是列阵的战士。 最前排是长矛手,战士们握枪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掌心却滑腻腻的全是冷汗。 这边异常的安静,除了战士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像破旧的风箱。 队列里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又强行咽了回去。 今晚,估计烤肉的消耗都会减少。 “稳住……” 潘藏的声音适时响起,压制了队伍不安的开始。 闸门还在张开。 缝隙越来越大,从一掌变成一肘,从一肘变成足以容纳一个躯体扭曲地钻入的宽度。 那淤塞的肉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最前沿的尸人扭曲翻滚着,开始向“内”涌入。 第一个摔进来的尸人,小腿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着。 但它用双手扒着地面,拖着身后粘稠的秽物,仰起那可怖的脸,向着严阵以待的人类防线,发出了冲锋般的第一声尖锐嘶嚎。 人尸接阵! 第318章 三百VS八千 “准备——” 潘藏的声音劈裂了空气。 最前排的年轻战士手在微微发抖。 面对扑来的尸人,每个人的肌肉记忆都在告诉他们,这个时候应该第一时间就撒丫子跑。 过去十年,他们都是这么活下来的,见到尸人就跑,有多远跑多远,跑到尸人找不到的地方,跑回地下避难所去。 但今日不同以往,他们不打算跑了。 左边是个独眼老兵,他啐了口唾沫,对着旁边年轻战士喊道: “小子,怕个卵!你现在力气比以前大多少自己没数?末日电影没看过?干就完了!” 右边是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汉子,正咧嘴笑:“对,捅它眼窝子!一捅一个准!” 年轻战士一咬牙,钢管猛地刺向前方尸人。 “噗嗤!” 黑血溅了他一脸。 他愣住了,看着那具瘫软的尸体,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手。 “我……我杀了!” 声音先是喃喃自语,随即炸开,怒吼道: “我杀了!” 这一声像火星掉进油桶。 防御阵线猛地张开,像只生涩却凶悍的铁钳。 三百人分成三个梯队轮换前进,潘藏的吼声在阵中来回冲撞: “二队补左翼!三队弓箭准备——放!” 黄国忠用鱼骨、鱼筋等材料制作的几十把弓箭居然率先发威,箭雨虽稀稀拉拉,但准头惊人。 箭矢破空,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那并非金属的锐鸣,而是鱼刺箭头划开浊风的异响。 一支箭矢精准地贯入某只尸人张大的口腔,从后脑透出半截苍白的骨茬; 另一支则刁钻地钻进眼眶,腐朽的颅腔里顿时传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冲锋的尸潮前排,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盾之墙,瞬间倒下七八具。 潘藏抓住这短暂的阻滞,吼声如炸雷般响起: “盾队——给我推!” 最前列的刀盾手齐声怒吼,简易钢板制作的重盾轰然落地,结成一道密实的钢铁弧线,趁着尸潮片刻的混乱,狠狠向前碾去! “推!” “推!” 战斗持续中。 战士们渐渐不再紧张,而且发现自己的视力好了,手稳了,那些摇晃的尸人在眼里慢得像龟爬。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每一个都不再是普通人,他们有远超常人的力气,能捅穿尸人身体的力气。 “战!” “杀!” “草拟吗!” 无数怒吼声在战阵中响起,那是十年残喘苟活的情绪发泄,是痛失家园和亲人的报复。 普通武者在战斗,真正的尖刀也开始见血。 赵文秀落入尸群,一杆长枪如龙入海。 她没用什么花哨招式,就是扎、挑、扫。 枪尖每闪一次,必有一颗头颅爆开。 七进七出,枪下无一合之敌,硬是在尸群里犁出一条血胡同。 后方有人看得热血上涌,嘶声喊: “赵女神!是赵女神,我的偶像!” 黄国忠立在阵中,双手虚引。 淡金色源力在身前凝聚成箭,一支、十支、二十支—— “破邪!”他低喝一声。 箭雨泼洒,前方三十步内尸人成片栽倒,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 小马朝的身法最飘。 他时而并指如剑,剑气嗤嗤切割;时而掌泛曦光,拍中处骨焦肉烂;偶尔枪影一闪,点爆尸人头颅,完全和赵文秀一个路子,显然是得了真传。 三种武学在他手里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这小子……” 阵中有老江湖眯起眼,“将来可不得了。” 澜汐没上岸。 她站在齐腰深的江水里,双手缓缓抬起。 平静江面陡然炸开! 数道水龙卷冲天而起,粗如巨蟒,冲进尸群就是一片筋骨断裂的闷响。 更有无数水凝成的细剑,咻咻激射,专挑眼眶、耳孔、颈椎缝隙钻。 控水至此,已近神通。 邢荣终于憋不住,嗷一嗓子冲进侧翼。 龟壳盾左挡右砸,蓝光榔头抡圆了往下夯。 没章法,全是野路子,但架不住力气大、自愈快,硬是砸翻了一片才喘着粗气退回来。 老邢脸上全是黑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痛快!十年没这么痛快了!” 七品武尊的加入,让尸群对战阵的冲击减缓了许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守备团阵线还是出现了不少伤亡。 没办法,三百VS八千,数量悬殊太大。 就连七品武尊,也有源力耗尽之时。 场面一时陷入被动。 所有人的目光,渐渐聚向一个人。 刘轩一直没动。 他悬停在阵前最空旷处,看着南岸再次汇聚的尸群。 这次数量更多,里面混着几头格外高大的尸将,猩红的眼珠子在雾里像灯笼。 该清场了。 刘轩做了个让所有人愣住的动作。 他双手抬起,掐了几个古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有灵,水火相生,听我号令……” 声音还挺大,抑扬顿挫。 阵中安静了一瞬。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嘴角抽搐。 邢荣挠挠头,小声问旁边:“刘兄弟……这是……跳大神?” 赵文秀皱眉。 黄国忠眯起眼。 连潘藏都侧目看来。 尸群的嘶吼似乎都带着嘲讽。 就在气氛尴尬到顶点时,刘轩嘴角一勾。 “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旁空气剧烈扭曲!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撕开了现实的口子。 “咿——呦——!” 一声空灵、悠长、却充满力量的鸣叫,炸响在每个人耳膜! 阴影投下。 巨兽降临。 体长超过三十米,通体粉灰,线条流畅如天工雕琢的大家伙。 它在空中轻盈转身,光滑皮肤反射着晨光,头颅上那道曾经狰狞的伤口早已愈合如初。 那是在空中遨游的变异江豚——小丽。 小虫给出的信息里被称作:共生单位“汐灵·利维坦”。 它欢快地绕着刘轩盘旋一圈,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然后转身,面向尸群。 大嘴张开。 串串水泡喷涌而出。 狂暴电弧在里面噼啪乱响。 数百个直径超过七号篮球、内部电光狂闪的气泡,像不要钱一般,轻飘飘涌出,密密麻麻飘向前方尸群最密集处,覆盖了上百米范围。 所有尸人动作一滞。 那几头尸将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类似“恐惧”的情绪。 刘轩轻轻打了个响指。 “爆。” 世界安静了一刹那。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不是震耳欲聋,是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连环爆! 每一个气泡炸开,压缩到极致的雷霆之力疯狂倾泻! 蓝白色电蛇交织成网,笼罩一切! 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雷声闷得人胸腔发麻。 范围内,尸人瞬间碳化、崩解、成灰! 焦臭味混着臭氧味,扑面而来。 电光散尽。 半径百米,一片焦土。 地面冒着青烟,上千尸人连同那几头尸将,灰飞烟灭。 静。 只有江风呼啸。 小丽在空中得意地摆了摆尾鳍,发出“呦呦”轻鸣,转头看向刘轩,大眼睛里满是“还要吗”的期待。 “乖,回去歇着。”刘轩拍拍它。 空间再次涟漪。 近乎透明的触手虚影一闪,巨兽消失。 刘轩转身,看向一张张呆滞的脸。 “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我看到天上有一只大鱼在游!” “那不是大鱼,那是江豚,你个假粉丝!” “妈妈耶,刘老大还养着这么强大的变异宠物?” 战士们懵了。 “障碍清除。” 刘轩语气平淡得像刚扫了片落叶,这逼给他装的。 效果嘎嘎好。 也不是刘轩非得装神棍。势力初创,装装高人有利于快速凝聚团队归属感。这个道理他懂。 “潘副团长,继续推进。” 潘藏深吸一口气,军刺再次举起: “全体——前进!” 吼声震天。 这一次,三百双眼睛里烧着的,不只是血勇,还有某种近乎信仰的火光。 有这样的团长,有这样的力量。 南岸,咱们收定了。 第319章 变异蛙群 小丽华丽出场解决掉大部分低阶尸人,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 人类队伍如洪流,踏过焦土,冲向废墟小镇。 刘轩心里清楚,小丽在次元空间养伤多日,不断积蓄的能量就这一趴,全部释放。 这玩意儿不能作为常规武器,只能偶尔为之。 但至少今天,这些人终于相信了一件事: 人能赢。 收复之战,这才真正开始。 战斗从早上打到下午,南岸外围滩涂的尸人已肃清干净。 夕阳西斜,潘藏站在一处断墙后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最后一股尸群正在镇口废弃加油站附近游荡,数量不过两千左右。 “差不多了。” 老潘放下望远镜,嗓音沙哑,“今天收工,明天一鼓作气清完外围。” “这就撤?” 马朝拎着还在滴黑血的短枪,有点不甘心,“再给我半个小时,我能把那片全清喽!” “清个屁。” 黄国忠抹了把脸上的污血,“你小子,年轻体力好,也要照顾照顾咱们这些老年人吧,何况后面兄弟也顶不住了。” 马朝回头。 队伍后半截,那些昨天还手抖的新兵,此刻大多拄着武器喘粗气。 有人手臂被尸人抓伤,简单包扎后还在渗血;有人脸色惨白,明显是脱力了。 “打了一天,还能站着就是好样的。” 潘藏拍了拍马朝的肩膀,“仗有得打,不急这一时。” 刘轩从前面走回来,扫了一眼队伍: “老潘说得对。撤。” 命令传下去,不少人松了口气。 回大坝的路上,气氛却比来时沉闷。 五人阵亡,十几个受伤。 “末世前我当兵那会儿,”潘藏边走边跟刘轩说。 “新兵第一次实弹射击,有人能吓得尿裤子。 这些小子……面对尸群能跟着往前冲,已经是硬骨头了。” 刘轩点了点头,没接话。 能在末世存活十年,没有一个意志不坚定的。 明天,就要进镇子了。 第二天清晨,队伍再出发时,气势明显不一样了。 昨天还生涩的配合,今天多了几分默契;昨天还躲躲闪闪的新兵,今天敢怼着尸人的眼睛刺。 到了中午,南岸外围最后一片尸群被清理干净。 三百多人站在镇口破碎的柏油路上,面前是倒塌的广告牌、生锈的车辆残骸,和一条通往镇子深处的、长满杂草的主街。 “原地休整一刻钟。” 潘藏下令,“检查装备,包扎伤口。进了镇子,还不知有些什么奇怪东西。” 战士们席地而坐,啃着随身带的烤肉。 有人小声交谈,有人默默磨刀。 潘藏凑到刘轩身边,压低声音: “团长,我昨晚琢磨了一宿……这镇子十年没人进,里头可能不会简单……” “哦,你说变异兽?” 刘轩侧头回道,“这世道,变异兽、异植,甚至一些因源质污染产生的怪东西,都不少。这里靠近水源,咱们确实应该小心点。” 话音刚落,镇子里传来一声隐约的“呱”。 很轻,像是错觉。 但刘轩和潘藏同时抬头。 “都起来!” 老潘厉喝,“准备战斗!” 几乎同时,那“呱”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一声,是几十声、几百声,从街道两侧的废墟里层层叠叠涌出来,聒噪得让人头皮发麻! “眼睛!好多眼睛!” 有战士惊呼。 阴影里、断墙后、废弃车辆的底盘下,幽绿色的光点一片片亮起,拳头大小,密密麻麻! “变异蛙群!” 潘藏的声音压过蛙鸣,“三人一组,背靠背!注意——” 话没说完,十几道黑影从右侧残垣后电射而出! 那根本不是黑影,是舌头—— 滑腻、坚韧、布满倒刺的蛙舌! 速度快得只留残影! “啊!” 一个年轻战士惨叫一声,被舌头卷住脚踝,整个人被拖倒在地,朝着蛙群方向滑去! “小武!” 旁边的小队长目眦欲裂,挥刀就砍! 刀锋劈在舌头上,却像砍中浸油的牛皮,滑开了! 又有两条舌头从不同角度射来,一条缠他手臂,一条卷他脖子! “滚开!” 小队长怒吼,罡气爆发,硬生生挣断一条,但脖子上那条越勒越紧,脸瞬间涨红! “救人!” 潘藏浑身罡气翻滚,一刀斩断三条袭来的蛙舌,腥臭液体溅了一身。 “四品以上,上前!其余人收缩阵型!” 刘轩已经动了。 他没拔剑,只是并指一划,灰白剑气掠过,缠住小队长的蛙舌应声而断。 小队长踉跄后退,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但就这么几息间,又有七八个战士被蛙舌缠住! “这些东西……太阴了!” 黄国忠拉开弓,源力箭连发,将几只扑上来的黑斑蛙钉在地上。 可蛙太多,凝聚的箭矢太过耗费源力,他索性扔了弓,抽出背后的大砍刀。 “赵丫头!护着点侧翼!” “知道!” 赵文秀长枪一抖,枪花绽开,将三只试图扑向阵型的黑蛙挑飞。 但枪法再精妙,对付这种数量多、体型小、攻击刁钻的东西,总有些使不上劲。 马朝身法灵活,在蛙群中穿梭,枪掌并用,可蛙舌从四面八方射来,虽不能破开他防御,但也非常恶心人。 “澜汐!” 刘轩喝道。 这种场景,刘轩最先想到的便是群攻技能最强大的澜汐。 “水不够,我没水!” 澜汐站在队伍后方,双手虚引,附近仅有的几处积水化作水箭射出,但杯水车薪。 至于从空气中提取水元素,对她来说还太早了点。 混乱在蔓延。 蛙群似乎真有某种智慧生物在后方指挥。 它们见不能冲散人类的圆阵,便停止硬冲,只是远远吐舌头,一卷中人就往后拖。 你砍断一条,立刻有三条补上。 你往前冲,它们就跳开,换个方向继续骚扰。 “这样不行!” 潘藏额头见汗,“耗下去咱们先垮!武尊,进镇子!找它们领头的!” 话音刚落—— “呱——!!!”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蛙鸣,从镇子深处炸开! 声浪滚滚,压过了所有杂音。 原本聒噪的蛙群突然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栋半塌的三层小楼楼顶,一只庞然大物缓缓立起。 小汽车般的体型,背上黑斑大如铜钱,幽绿的眼眸冰冷俯瞰,长舌吞吐间,三级变异兽凶威弥漫开来。 “我来。” 刘轩只说了两个字。 身形拔地而起,灰白流光直射楼顶! 第320章 斩蛙王 蛙王见刘轩冲天而来,巨口一张,墨绿色毒液如箭喷射而出,腥臭扑鼻! 同时巨蛙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竟横向弹出十丈,想要拉开距离。 刘轩不闪不避,身前灰白源力旋转成涡—— 太极·化劲! 毒箭撞入漩涡,如泥牛入海,被牵引、分散、消弭。 他整个人在空中连续发力,贴近蛙王那一刻,鱼骨剑疾刺而出! 可等那剑尖触及蛙王皮肤的瞬间,刘轩脸色微变。 滑。 不是普通的滑,是那种裹着粘液、带着源力波纹的滑腻。 剑上力道被一层层卸开、带偏,就像用针去刺滚动的钢珠。 “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向无往不利的鱼骨剑竟被滑开了! 蛙王臃肿的身躯微微一震,又是横跳出十丈,其腹部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仿佛在嘲笑刘轩的无能。 随即背上几个最大的黑斑猛然鼓胀起来,呼吸间“噗噗”几声爆开,数十道毒液箭激射而出! 就好像能控制的脓包,挤挤就射出一箭,挤挤又来一箭。 “唰唰唰——” 毒液箭成扇形覆盖刘轩站立空间! “阴阳流转!” 刘轩剑势急变,身前源力画圆成盾。 源力幻化的阴阳太极盾在空中挡住无数毒液箭的攒射,这些箭在源力盾上炸来,“滋滋”冒着青烟,居然能缓慢腐蚀源力盾。 趁着能量减弱,蛙王的长舌又在这一刻如标枪般刺来! 轰的一声,舌尖撞散刘轩的太极源力盾,前方那片空气都在扭曲! “要遭!这舌头好厉害!” 见着冲自己弹射而来的巨型蛙舌,电光石火间,刘轩眼中精光爆闪。 他手腕一翻,变刺为拍! 鱼骨剑的剑身平平拍出,看似轻柔,剑身顶端却被凝练到极致的灰白源力完全包裹,隐隐形成一个微型的太极图案—— “太极——崩山!” 那一拍,不像是剑法,倒像是…… 挥拍。 剑身前端凝成的源力“拍面”结结实实砸在蛙舌上! “嘭!!!” 闷响如重锤击革! 蛙王那无往不利的长舌剧震,尖头顶端包裹的源力被一拍震散! 更恐怖的是,一股诡异的崩劲沿着舌头蔓延而上,蛙王发出一声痛吼,舌根处传来“咔嚓”的骨裂声! 那是舌根软骨被震断的脆响。 它想收舌,却发现舌头像被黏住了,麻痹失控! 刘轩手腕一翻,那“源力拍面”顺势抡圆。 “反手击球!” “咚!” 被黏住的舌头像被牵引着,狠狠砸向蛙王自己的左腮! “噗嗤!” 左腮腺体破裂,乳白汁液四处溅射。 蛙王被打得一歪。 刘轩步法滑转,拍面自下而上撩起。 “下旋球!” “咚!” 舌头被“垫”着向上猛顶,蛙王下巴撞上自己的舌头,利齿都被巨大抽力崩飞两颗,血沫混着涎水喷出! 它眼中终于露出惊怒。 可刘轩玩得正嗨,似乎已进入了某种节奏。 脚尖一点,身子在空中轻盈移动,两手横握鱼骨箭,“拍面”划出一道道浑圆轨迹。 黏、引、崩、发! 蛙王那粗壮的长舌,成了他手中的“球”; 蛙王臃肿的身躯,成了被动挨打的反弹“球台”。 砰! 啪! 嘭! 击打声连成一片,竟带着诡异的韵律。 蛙王被自己的舌头牵着,左摇右摆,前俯后仰。 坚韧润滑的皮肤在一次次重击下震荡,源力护盾明灭不定,皮下渗血,腺体接连爆开。 它想断舌求生,可剧痛和本能让它犹豫。 它想拼死冲锋,可舌头被控,重心被带,巨大的身躯步步踉跄,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刚想运劲暴射毒液,可舌条的回弹把它打得生疼,根本无法蓄力。 “杀球!” 刘轩高高跃起,一击暴力扣杀! “咚——!!!” 蛙王被自己的舌头砸中脑门,眼冒金星,头骨嗡嗡作响。 它勉强撑开肿胀的眼皮,看向那个舞动灰白“拍子”、仿佛在玩某种游戏的人类,张开了血肉模糊的嘴: “呱……咕……” 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哀求。 别打了……舌头还你……不,还我…… 刘轩侧头,看向楼顶角落那堆满了人类骸骨的蛙王老巢。 这家伙既丑又恶心,还是不留了。 杀意四溢,刘轩身形如鬼魅贴近,左手并指如剑,剑气凝聚,朝着蛙王大张的巨口一指点出! “噗嗤!” 剑气贯脑! 蛙王身躯剧震,幽绿眼眸迅速黯淡,全身源力迅速褪去。 刘轩鱼骨剑顺势上撩,剑气喷吐四尺光晕,硕大的蛙头滚落楼顶。 蛙王,死。 楼下的蛙群突然静止了一瞬。 随即,聒噪的“呱”声变成了混乱的嘶鸣。 蛙群开始四散奔逃,再无战意。 潘藏抓住时机,军刺前指: “推进!” 三百战士怒吼着冲向前方,趁势收割。 四下逃散的蛙蛙被战士们从后面撵着屁股一顿杀,街道上到处都是小磨盘大小的蛙尸。 刘轩站在楼顶,看着下方势如破竹的队伍,又看了看脚边蛙王的尸体。 他蹲下身,鱼骨剑剖开头颅,取出一枚鸡蛋大小、墨绿色、泛着粘滑光泽的源晶。 “七品蛙王源石……” “好东西!” 他掂了掂,收进怀里。 没过多久,喊杀声渐渐沉寂,环顾四周,南岸收复战似乎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标。 末世里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尸人。 刘轩站在楼顶,甩了甩鱼骨剑上的腥臭体液,又看了看地上蛙王无头尸体。 剑是好剑,轻巧锋利,但刚才那一战……总觉着不够痛快。 自己是剑客,不是网球手,怎么打着打着画风突变呢。 “小刘兄弟!” 楼下传来邢荣的喊声,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这招太绝了!拿那癞蛤蟆的舌头抽它自己!老夫看得真爽!” “就是就是!” 下面一片应和,有个大嗓门嚷嚷,“跟打网球似的!头儿,下回教教咱们呗?” 刘轩无语,纵身跃下楼顶。 落地时,战士们已经自发围了过来,眼睛都亮晶晶的。 赵文秀收起长枪,难得露出笑意:“你那‘拍子’挥得,确实有几分意境。要参加奥运会昂?” 刘轩:“……” 伙伴们的调侃让他越来越觉得,这轻飘飘的鱼骨剑,是该换了。 最起码要弄柄重剑! 武器的事情从长计议,收刮三级变异体才是正道。 他蹲下身,手按在蛙王尸体上。 掌心微热,小虫的讯息流入脑海: 【目标物:三级变异生物(巨型两栖种·黑斑蛙王异变体)】 【状态:生命活动已终止……】 详细清单在意识中展开。 当看到“七级源石(迅敏\/弹射特性)”和“进化器官‘弹射肌核’”时,刘轩眼睛眯了眯。 好东西。 尤其是那源石的【疾风突进】特性,配合弹射肌核加工的装备……他第一时间想到甘霖和陆珣。 老甘那双刺走的就是诡捷路子,配上这个特性,升入七品那叫一个如虎添翼。 陆珣的连弩拿着弹射肌核加工加工,射程估计不比一般狙击步枪差。 “小刘兄弟,这癞蛤蟆的肉……”邢荣凑过来,搓着手。 “我感觉……好像能吃?” “以前我就吃过漂下来的变异兽肉,老好吃了!” 刘轩回过神,看了眼流着口水的老人,又看了眼蛙王肥硕的后腿:“邢工想吃?” “想!” 不止邢荣,周围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末世十年,肉是奢侈品。 变异兽的肉大多又柴又腥,但这蛙王……看着就鲜嫩可口。 刘轩看着长满脓包的蛙身,胃里一阵翻滚。 “行,先打扫战场,把蛙肉剥皮去脏,一会儿我来处理。” 第321章 铁骨忠魂 队伍重新集结,清点伤亡的工夫,邢荣已经把蛙王尸体拖到了路边。 捡尸,他是行家,这蛙蛙肉,一看就是好东西。 一旁,潘藏正和刘轩报告伤亡情况。 “轻伤二十七个,都是皮肉伤。”潘藏报完数,顿了顿,“被拖走那个……小武,没救回来。” 刘轩顺着老潘的目光看去。 一个年轻战士脸色发青,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呼吸已经停止。 他点点头,转向众人:“还能动的,检查装备!重伤的留下四个人照看,牺牲的战士就葬在这里吧,这地儿不错!” “其余人——” 他看了眼西斜的日头,“天黑前,必须拿下驻地!” 队伍重新开拔。 穿过最后一段废墟时,气氛有些压抑。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蛙群的诡异攻击方式给不少人留下了阴影—。 这个世道,人类还有活路么?连tm癞蛤蟆都变异成了吃人的怪物。 “都打起精神!” 潘藏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刚才那癞蛤蟆是厉害,但再厉害也被咱们团长拍死了! 记住,在这末世,怕死的人最先死!” 这话糙,但管用。 队伍穿过小镇主街。 两侧是坍塌的商铺,锈蚀的汽车残骸,还有挂在电线杆上、早已风干的尸骸。 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响声。 但没人退缩。 想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人类只有奋起反抗,夺回自己失去的地盘。 走到镇子西头,一片围墙出现在视野里。 围墙很高,顶上还绕着铁丝网,虽然大部分已经锈蚀断裂,但依然能看出军营的轮廓。 大门半开着,准确说是斜挂着—— 左边那扇门还连着铰链,右边那扇已经彻底脱落,斜靠在门柱上。 潘藏停在门前。 这个一路上高声呐喊、指挥若定的老兵,此刻突然沉默了。 他盯着门内,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刘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潘藏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斜挂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废墟里传得很远。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院子里,满地都是尸骸。 不是零散的几具,是铺满了整个院子的、密密麻麻的骸骨。 军装早已褪色腐烂,但还能看出和潘藏身上一样的制式 墨绿色作训服,肩章虽然锈蚀,但轮廓还在。 有的骸骨保持着跪姿射击的姿势,臂骨和锈蚀的枪械长在了一起; 有的相互搀扶着倒在掩体后,头骨挨着头骨; 营房门口堆得最高,那是军营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的痕迹。 尸骸叠着尸骸,最上面的几具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十年风雨,尸骨未寒。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在骸骨间打着旋。 没人说话。 连平时最聒噪的邢荣,此刻也闭上了嘴。 他握着榔头的手,指节发白。 潘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轩看见,这个老兵的背影在微微发抖。 潘藏缓缓走上前,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一具倚着机枪的骸骨前,蹲下身。 那骸骨还保持着坐姿,背靠着沙袋,臂骨搭在一挺锈蚀的机枪上。 肩章上,两杠一星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潘藏伸手,用袖子拂去肩章上的尘土。 动作很轻,很慢。 “老耿……”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刘轩记得,潘藏提过这个名字——耿建国,115团二营营长,他带出来的兵。 灾变发生时,奉命驻守南岸驻地。 “你说你要守到最后一发子弹。” 潘藏对着那具骸骨,像是自言自语,“你真守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不知道藏了多久,烟纸都黄了。 抽出一根,插在骸骨前的泥土里,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风中迅速散开。 “弟兄们……” 潘藏站起身,转向满院同胞,“我,潘藏,115团副团长,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飘得很远很远。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 军礼。 标准,缓慢,沉重得像抬着一座山。 风更大了,穿过破败的营房,发出呜咽般的响声,像无数亡灵在低语。 刘轩抬手敬礼。 身后,所有当过兵的——无论是正规军还是民兵,全都抬起手臂。 没当过兵的,也肃立低头。 许久,潘藏放下手。 他没转身,背对着众人,嘶声道:“收敛弟兄们……找个向阳的坡,好好葬了。一块碑,把所有名字都刻上。” “是!” 接下来的工作,沉默但有序。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骸骨一具具收敛,用找到的军毯包裹。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声指引。 潘藏一直站在大院中央,看着,直到最后一具骸骨被抬走。 然后,他抹了把脸,转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粗粝:“邢工,车库。” 邢荣如梦初醒,连忙带着几个人往车库跑。 车库是栋独立的大厂房,卷帘门锈死了。 邢荣没找钥匙,直接抡起榔头。 “哐!” 一下,锁头崩飞。 几个人合力,将沉重的卷帘门向上推起。 灰尘簌簌落下,在斜射的阳光里形成一道道光柱。 灰尘渐散。 厂房里,一排排钢铁巨兽显出身形。 “我……操……” 黄国忠张着嘴,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五台“拓荒者”军用重型工程车,每一台都像座小山。 特种合金铲斗比人还高,液压臂粗得能当房梁。 虽然蒙尘十年,油漆斑驳,但那种工业力量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邢荣扑到最近那台车前。 他没急着上去,而是先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指划过履带、液压杆、铲斗刃口。 然后,他趴在地上,钻进车底。 “传动轴完好……液压管有老化,但没漏……轮胎……”他在车底嘟囔着,声音发颤。 几分钟后,他从车底爬出来,满身灰尘,眼睛却是红的。 “宝贝……” 他摸着履带,手在抖,“这才是真宝贝……有了这些,老夫……不,咱们的发电机组,三天!不,两天就能拆装完毕!” 他转身,一把抓住刘轩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小刘兄弟!答应我!这些大家伙归我管!我拿命伺候它们!谁碰坏一个螺丝,我跟他拼命!” 刘轩笑了,拍拍邢荣的手:“行,都归你。” 旁边,潘藏已经恢复冷静。 他走到一堆盖着防水帆布的武器平台前,扯开帆布一角—— “雷霆’h-12.7高射机枪,12挺。” 帆布下,是十二挺架在三脚架上的重机枪。 枪管粗壮,枪身覆盖着防尘罩。 虽然蒙尘,但金属的光泽依然冷冽。 老潘拍了拍枪身,灰尘飞扬。 “12.7毫米口径,打普通尸人跟撕纸一样。有效射程两千米,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有新兵凑过来,小心翼翼摸枪管:“潘团,这……咱们真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 潘藏瞪他一眼,“子弹管够!看到那边库房没?” 他指向厂房角落一排铁门,“全是弹药!12.7毫米穿甲燃烧弹、曳光弹、普通弹……够咱们打一年!” 第322章 大杀器和蛙王肉 他又带众人走到几个长条箱子前。 箱子用铁箍封着,漆皮剥落,但依然坚固。 潘藏从腰间拔出匕首,撬开一个箱子的锁扣。 箱盖翻开。 里面整齐排列着墨绿色的发射筒和弹体。发射筒上,“FN-9”的字样还清晰可见。 “‘雷鹰’FN-9便携式防空导弹,三百枚备弹。” 潘藏拿起一枚发射筒,掂了掂,“这东西,打飞机是本职,打地面大型目标……更好用。尸将?一发送它上天。” 马朝眼睛发亮:“潘团,这玩意……我能试试不?” “急什么。” 潘藏放下发射筒,走向厂房最深处,“还有更好的。” 那里停着八辆庞然大物。 轮式底盘,八对负重轮。 双管炮塔,炮管斜指天空,即便静止不动,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雷暴’G-35,35毫米自行高射炮。” 潘藏的声音里,终于压抑不住兴奋,“咱们115团的镇山之宝。” 他像抚摸情人一样摸着炮塔装甲。 “双管加特林机炮,射速每分钟五千发——注意,是每管两千五,双管就是五千。” 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什么概念?一秒钟,八十三发炮弹泼出去!尸潮?来多少撕多少!” “相控阵雷达,红外热成像,光电瞄准。能同时追踪八个目标,自动锁定三个最危险的优先攻击。” 潘藏拍了拍驾驶舱:“公路极速九十公里,打完就能跑。炮塔正面装甲能抗12.7穿甲弹,底盘防雷……这是移动堡垒!” 刘轩听得连连点头。 有了这些,只要不是尸王亲率大军冲阵,大坝就是铁打的堡垒。 “潘团,”黄国忠搓着手,“这些炮……咱们什么时候能开上手?” “明天!” 潘藏大手一挥,“所有人,从明天开始,分批训练!不会用枪炮,算什么现代军人!” 接下来的几天,大坝变成了巨大的工地和军营。 五台“拓荒者”在邢荣的指挥下轰鸣启动。 十年尘封,发动机第一次转动时,黑烟滚滚,但很快就平稳下来。 邢荣亲自驾驶第一台,铲斗落下,将一堆废墟残骸轻松铲起,转身,卸货,动作流畅得像是昨天还在开。 “看见没!看见没!” 邢荣从驾驶室探出头,满脸油污却笑得像个孩子,“这劲头!这力道!宝贝啊!” 三十台“驮马”重型卡车也被陆续启动,往返于南岸和大坝之间。 一车车物资运回来:军大衣、棉被、帐篷、工具零件、锅碗瓢盆……甚至还有几台完好的柴油发电机。 对于匮乏十年的幸存者来说,每一样都是宝贝。 人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那不是苟且偷生的苦笑,是真真切切、属于“收获”的笑容。 当然,还有吃的。 第四天傍晚,炊事班在营区空地上架起十口大铁锅。 蛙王的肉已经处理好了。 刘轩手一张,小虫便提纯了蛙王体内蕴含毒素。 有人剥皮、剔骨,去掉内脏,讲巨大的蛙王分解成一坨一坨的蛙肉。 肉呈淡粉色,纹理分明,捏上去紧实有弹性。 大锅烧热,下油。 找到的军用罐头脱水蔬菜,土豆、胡萝卜,又从岸边寻了些变异野葱,切块下锅翻炒,加水,加调料,最后下蛙肉。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两个小时。 日头西斜时,锅盖缝隙里开始冒出蒸汽。 然后,香气飘出来了。 起初是一缕,接着是一股,最后弥漫了整个营地。 那香气很特别,有肉的醇厚,又有种草木的清新,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口舌生津的鲜甜。 “咕咚。” 不知谁先咽了口口水。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整个营地,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 邢荣蹲在最近那口锅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盖,手里攥着个碗。 “开锅!” 炊事班长一声吆喝。 十口锅盖同时掀开! 白气冲天,香气炸开! 锅里,汤汁浓白,肉块颤巍巍的,蔬菜吸饱了汤汁,油光发亮。 邢荣第一个冲上去,舀了满满一碗肉,吹都不吹,夹起最大一块后腿肉,塞进嘴里。 嚼。 他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人紧张起来:“邢工?邢工?有毒?” 邢荣没说话。 他又嚼了几下,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眼眶迅速湿润。 一滴眼泪滚下来,砸进碗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香……” 他含糊不清地说,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嘴里塞,“太香了……十年……十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却咧着嘴笑: “这蛙肉……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 三百多人轰然围上,碗勺碰撞,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肉块在碗里堆成小山,汤汁淋在饭上,有人蹲着吃,有人站着吃,还有人干脆坐在地上。 刘轩也盛了一碗。 肉入口,先是弹,牙齿咬下时,肉纤维轻轻抵抗,然后断开。 接着是鲜,浓郁的肉香在嘴里化开,还带着一丝清甜。 最后是暖,咽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顺着经脉流转。 他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某些细微的经脉,在这股暖流冲刷下,变得更加通畅。 “头儿!”工程师李爱国凑过来,满嘴油光,“我感觉……我好像要突破了!” 不止他。 营地里,接二连三有人身上腾起微弱的光芒。 那是罡气激荡、瓶颈松动的迹象。 蛙王肉里蕴含的细微源力精华,正在被这些武者的身体吸收。 那一晚,营地灯火通明。 人们围着篝火,吃肉,喝用找到的军用茶砖煮的茶,大声说笑。 有人唱起歌,起初是一个人,接着是几个人,最后是整个营地都在唱。 嘶哑的、跑调的歌声在夜风里飘荡,穿过废墟,飘向远方。 潘藏坐在一堆弹药箱上,端着碗,静静看着。 刘轩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根烟。 潘藏接过,点燃,深吸一口。 “老耿以前最爱唱歌。” 他看着篝火,忽然说,“唱得还难听,每次拉歌都跑调。” 刘轩没接话。 “他要是知道,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儿吃肉,能把这些家伙开回去……” 潘藏顿了顿,“应该会笑吧。” “当然,他们完成了使命,现在该我们了。” 刘轩拍了拍潘藏肩膀,没再多说。 远处,邢荣正挥舞着啃干净的骨头,跟人比划着明天要怎么修发电机。 黄国忠在教几个年轻人射箭。 马朝盘膝坐在地上,周身源力波动,显然是在消化蛙肉精华。 澜汐坐在水边,静静看着江面。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披了一层银纱。 刘轩抬头,看向星空。 末世第十一年,春。 宜城大坝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而人类的歌声,也重新在这片土地上响起。 虽然嘶哑,虽然跑调。 但它响着。 这就够了。 第323章 固若金汤 又过七日。 宜城大坝,已然变了模样。 混凝土坝体上,密密麻麻的射击孔探出枪管。 坝顶关键位置,拉着防水布的八辆“雷暴”自行高炮呈环形布置,炮口指向北岸和天空。 十二挺“雷霆”高射机枪构成交叉火力网。 整个大坝,变成了一只钢铁刺猬。 北岸的尸群再次被人类活动吸引,开始集结。 这一次,数量更多,里面混着十几头尸将。 当第一波尸潮踏入江滩,进入射程时—— 潘藏站在坝顶指挥位,举起红旗,狠狠挥下: “开火!” “咚咚咚咚咚——!!!” 八门双管机炮同时咆哮! 每分钟五万发的金属风暴泼洒而出! 35毫米爆裂弹在空中炸开成一片死亡破片云,笼罩了整个江滩! “哒哒哒哒哒——!!!” 十二挺高射机枪加入合唱,12.7毫米穿甲燃烧弹编织成火网,所过之处,尸人成片被撕碎! 江滩瞬间变成炼狱。 血肉横飞,残肢遍地。 尸潮的前锋在几秒钟内就被抹去。 后面的尸人本能地想后退,但尸将的嘶吼逼迫它们继续向前。 一头格外高大的尸将顶着弹雨冲出,双臂护头,身上炸开无数血花,却还在前进! “三号、四号炮,集火!歼灭!” 潘藏冷声下令。 两门“雷暴”调转炮口,四根炮管同时喷吐火舌! “咚咚咚咚——!!!” 尸将所在的位置,瞬间被爆炸和火光淹没。 待烟尘散尽,原地只剩一个焦黑的大坑,和四处飞溅的碎肉。 “漂亮!” 观测位上,孙红锦兴奋地挥拳。 “轩哥哥,我不管,我的船上要一挺这东西!”孙红锦开始撒娇。 这一仗,从中午打到傍晚。 北岸尸潮死伤无数,最后仓皇退去。 江滩上铺了厚厚一层残骸,江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而大坝这边,零伤亡。 当晚,刘轩单独找来了甘霖。 密室里,他把提纯后的蛙王源石药剂递过去:“老甘,该你了。过程……可能有点‘刺激’。” 甘霖接过那管墨绿色中泛着暗金的液体,咧嘴一笑:“头儿放心,再刺激能有跟尸王拼命刺激?” 他仰头,一饮而尽。 下一刻,甘霖整张脸瞬间涨红,青筋暴起! 他闷哼一声,死死咬牙,全身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声响! 刘轩早有准备,双手按在他背上,长生青木的生机能量和伴生胶质涌入,暴力拓宽经脉、稳固源丹。 这一次,比黄国忠那次更久。 毕竟,一个多月前甘霖和刘轩碰面时,这家伙也才三品。 短短一个月,即上七品,这是甘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做梦都做不到七品。 密室里回荡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和骨骼重组般的脆响。 许久,门开了。 甘霖走出来,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周身隐隐有淡青色的风旋流转,呼吸间都带着破空声。 “怎么样?”黄国忠第一个问。 甘霖没说话,只是身形一晃——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出现在十丈外的坝体边缘,双刺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好快!”马朝惊呼。 甘霖转身,看向刘轩,咧嘴笑了:“头儿,这感觉……痛快!” 刘轩也笑了。 麾下再添一名七品武尊,而且是拥有【疾风突进】特性的诡捷型武者。 站在坝顶,望着北岸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废墟,又看了看身后已然变成钢铁要塞的大坝,和身边一个个气息强横的伙伴,刘轩知道—— 宜城,站稳了。 他望向下游方向。 是时候,回景德镇了。 那里有等他的人,有需要统筹的资源。 也是时候,把宜城大坝这个“能源心脏”,和下游的势力,真正连接起来了。 “老潘。”他转身,“这里交给你。我们回一趟景德镇。” 潘藏肃然敬礼:“团长放心。人在,坝在。” 临走前,刘轩心里还悬着件事。 这事他琢磨好几天了,从澜汐突破那会儿就开始想,越想越觉得不对—— 哪有那么巧的事?困在水底藤蔓里就能破境?还是七品? “澜汐。” 他找到正在江边调息的女鲛人,“跟我下去一趟。” 澜汐睁开眼,湛蓝眸子在暮色里像两颗宝石:“去哪?” “你之前被困的地方。” 澜汐眼神动了动,没多问,起身跟着刘轩往大坝内部走。 通道口还是那么黑,湿气扑面。 澜汐走到水边,回头看了刘轩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跟得上吗? 刘轩笑了:“别小看人。” 澜汐不再多说,纵身入水。 她身形舒展开的瞬间,真像一尾鱼—— 不,比鱼更优雅,水流自动分开让路,连水花都压得极轻。 瞄了一眼那具曼妙的躯体,刘轩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冰冷。 浑浊。 光线迅速黯淡。 下潜十米,已经看不清五指,只有澜汐在前方引路时,周身散发的那层淡蓝微光。 她游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确认刘轩跟没跟上。 有次刘轩被暗流带偏了方向,澜汐立刻折返,拉住他手腕往前带。 她的手很凉,但触感柔软。 继续下潜。 三十米。 五十米。 周围渐渐变了。 混凝土的灰暗被深沉的墨绿色取代。 无数粗壮如巨蟒的藤蔓从黑暗深处蔓延上来,与大坝基座紧紧纠缠,几乎长成了一体。 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纹,偶尔有幽光流转,像巨兽在呼吸。 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变异水草随水流轻轻摇摆,像是黑暗中的鬼火。 巴掌大小、通体半透明、内脏隐隐发光的小鱼群在藤蔓缝隙间穿梭,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澜汐停在一片藤蔓特别密集的区域,转身对刘轩比了个手势。 就是这里。 刘轩点头,稳住身形。 他凝神静气,将意念沉入体内,沟通小虫,尝试着将感知延伸向那些缓缓蠕动、仿佛拥有自己呼吸节奏的庞大藤蔓。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生命能量反馈,浩瀚但模糊。 刘轩耐心地引导着小虫的感应,将焦点对准藤蔓深处。 同时,他调动起共生次元空间内那株长生青木母树的气息,如同发出一段特殊的识别信号。 蓦地,小虫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一道信息流浮现: 【目标物:长生青木子树(成熟体·依附态)】 【状态:生命活动旺盛,根系与基岩、人造结构(大坝)深度融合,能量循环稳定。】 【关联:与母树(次元空间内)存在本源连接,可进行有限信息与能量交互。】 刘轩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 这些包裹大坝的巨藤,不是别的,是母树的“子树”—— 或者说,是母树根系蔓延到现实世界的触须! 第324章 大坝掌控者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缓缓蠕动的巨藤,脑子里无数碎片开始拼接。 胖头鱼那句“我们共享同源的力量”…… 玄水号日记里“长生青木母树对‘鲛人计划’有突破性帮助”…… 澜汐因祸得福的突破…… 全都连上了。 刘轩伸手,轻轻按在一根藤蔓上。 藤蔓表面的鳞纹微微舒张,传来温润的触感,还有……一种近乎亲昵的回应。 他转头看向澜汐。 女鲛人正静静悬浮在一旁,长发在水流中缓缓飘散。 她身上散发的独特气息,与巨藤的生命波动,正在产生某种共鸣。 同源。 鲛人血脉与长生青木,根本就是同根同源的东西! “星寰集团”那个疯狂的“鲛人计划”,恐怕就是用长生青木的某种特性或提取物,强行改造人类,造出了这个新种族。 而澜汐误打误撞被困在这里,等于泡在了最精纯的本源能量里。 回家一样,能不突破吗? 想通这一层,刘轩脑子里蹦出个更大胆的念头。 既然这些巨藤是母树的子树,而母树……就在他身体里。 那能不能…… 他再次闭眼,将全部精神集中,通过小虫,向次元空间里的母树传递出清晰的意念。 同时沿着那道无形的本源连接,导向外界水下的巨藤根系。 起初是漫长的沉寂。 只有水流声,和藤蔓无意识的蠕动。 但渐渐地,刘轩感觉到了一丝“回应”。 那感觉很奇妙。 缓慢,厚重,像大地的心跳,懵懂却亲近。 它认得他,或者说,认得他身体里那株母树。 刘轩尝试着下达第一个指令:收紧。 距离最近的那根巨藤,表面幽光明显亮了一下。 随即,它缓缓地、却坚定地收缩缠绕的力道。 被它缠住的一块混凝土碎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最终“咔”一声,碎裂。 刘轩心脏狂跳。 继续。 抬起。 那根藤蔓从纠缠状态中缓缓抽离一段,向上抬起,动作笨拙却有力。 挥动。 藤蔓像巨蟒甩尾,在水中划出一道沉重的水流。 探查。 数根藤蔓同时动了起来,向着不同方向延伸,触须般的末梢轻轻扫过水底岩壁。 成了! 刘轩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些“活过来”的巨藤,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他握住了一根连接着整个大坝基座的“神经末梢”。 这些巨藤的强度、韧性,以及它们与大坝结构深度结合后所能发挥的力量……难以估量! 它们才是这座大坝屹立十年的真正“骨架”! 而他现在,能指挥这些骨架。 虽然以他现在的精神力,精细操控所有藤蔓还做不到,但简单的唤醒和基操已经足够。 任何试图从水下靠近、攀爬、破坏坝体的敌人,都将面对这些恐怖的活体防御网。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 如果愿意,并且精神力足够强,或许能命令这些与坝体完全长在一起的巨藤反向发力,让这座庞然大物……从内部解体,让大坝瞬间崩塌。 若是邢荣知道刘轩拥有瞬间毁掉大坝的能力,不知道那老头子会不会趁他睡着了背后捅刀子。 当然,那是最后的手段。 刘轩也不会傻得没事玩儿毁掉这座人类恢复文明的根基。 当刘轩和澜汐浮出水面,回到通道口时,澜汐看向刘轩的眼神,已经不只是信任或感激,更增添了一层近乎信仰的清澈光芒。 她亲身经历过巨藤的环绕,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刚才水下那股无形的、源于刘轩的意志波动对巨藤群产生的影响。 她明白,在这个男人与大坝之下的伟力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超越了常规理解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在这大坝周边方圆十里,他或许真的已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回到大坝内部,刘轩浑身湿透,却神采奕奕。 他召集所有人,开了个简短的会。 “我要回景德镇了。” 他开门见山,“走之前,把这里的事定下来。” 众人肃然。 “宜城守备团,大坝分部,从今天起正式成立。” 刘轩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总负责人,邢荣。” 邢荣一愣:“我?” “就是你。” 刘轩看着他,“发电机组、所有机械设备、基建维护,全归你管。大坝是你的命根子,交给你,我放心。” 邢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重重一跺脚:“行!老夫接了!” 最近几天,或许是陪他说话的人多了,这老头很少再疯疯癫癫,充其量认错几个人,叫错几个名字,但明显正常了不少。 “军事指挥官,副团长,潘藏。” 刘轩转向老潘,“日常训练、防卫部署、战术制定、未来对宜城废墟的清剿,你全权负责。” 潘藏挺直腰板:“是!” “我挂名团长,但常驻景德镇。” 刘轩继续说,“全局战略、资源统筹、对外联络,这些我来。大坝的具体事,你们俩商量着办。”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有问题吗?” “没有!”声音整齐。 大坝的具体事务,交给邢荣和潘藏这两个值得信赖的人,他放心。 临行前,刘轩将南岸战斗中收集到的所有尸人、变异黑斑蛙的源核,再次通过小虫提纯,转化出数量可观的蓝色和少量银色源质精华。 他将大部分交给了潘藏:“老潘,继续练兵,用这些东西,尽快让兄弟们都变成能打硬仗的好手。大坝的安全和未来的扩张,靠你们了。” 潘藏郑重接过,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点头。 剩下的源质精华,连同之前的一些库存,被刘轩收回小虫的次元空间。 它们如同星辰般悬浮在长生青木母树的上方,蓝色为主,银色点缀,构成了一片静谧而璀璨的微型星空。 清晨,玄水号缓缓离岸。 两辆拆除了部分外围装甲的“雷暴”G-35自行高炮被固定在甲板上,炮管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 这东西运回景德镇,无论是防空还是对地,都是战略级威慑。 虽然增加了负重,但玄水号吃水依旧平稳。 刘轩站在舰桥,看着大坝在视野中渐渐远去。 邢荣和潘藏站在坝上挥手。 直到大坝彻底消失在江湾后,刘轩才收回目光。 “全速前进。” 他下令,“目标,景德镇。” 玄水号加速向下游驶去。 舰内,赵文秀擦拭着长枪,黄国忠检查着弓弦,马朝在一旁缠着陆珣问景德镇变异大闸蟹管饱的真假,孙红锦也一旁竖起耳朵,嘴边有延水闪动。 刘轩看着前方宽阔的江面,心里清楚得很。 景德镇和九昌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身后,有了一座钢铁堡垒,有了一支正在成长的军队,有了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若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挑衅,那就只有: 战!战!战! 第325章 景德镇是个好地方 玄水号黑黢黢的船身悄没声地滑进景德镇外的水域,靠上码头时,连水花都压得低低的。 栈桥木板被踩得吱呀响,刘轩刚踏上实地,一抬头,码头上已经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离景德镇还有好几公里,甘霖就用对讲机通知了老家。 刘轩回来了! 吴姨打头站着,脸上还是那副看不出深浅的平静。 可那眼神,跟钩子似的,在刘轩身上来来回回刮了好几遍,直到确认他胳膊腿儿都齐全,那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现在的吴姨,早已把刘轩当成了至亲晚辈,她自己也越发把自己代入了师祖母的角色。 老家伙又去装死偷懒,她有责任照顾好老吕的徒孙。 乔四妹也挤在人堆里,手里宝贝似的捧个粗陶罐子,还冒着白气儿,多半是刚出锅的鱼汤。 她眼睛先亮了一下,钉子一样钉在刘轩脸上,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嘴角刚想往上翘,视线往后一扫,正瞧见紧跟着刘轩身后的赵文秀和孙红锦。 赵文秀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那股子属于战士的冷冽劲儿,说不出的英之飒爽。 往那儿一站,七品武尊若有若无的气场,让周围嘈杂都静了几分。 孙红锦呢,脸上带着青涩,可一双眼睛亮得灼人,正比手画脚跟旁边人说着什么,神采飞扬。 两个女人,一个如出鞘的剑,一个似燎原的火,都紧紧站在刘轩身侧。 乔四妹眼里的光,唰一下灭了。 她抿紧嘴唇,一声不吭,把还烫手的陶罐往旁边木箱上一撂,扭身就走。 纤细身影三晃两晃,就消失在堆积如山的物资后面。 “哎?” 刘轩正跟吴姨讲述宜城大坝的情况,余光瞥见气冲斗笠离开的乔四妹,一头雾水。 “四妹这丫头,吃枪药了?见我就跑,我哪儿又招她了?” 旁边的赵文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甩过来的眼神又酸有涩: “偷了人家的东西,还装没事人。渣男。” “我偷啥了偷?一天天尽扯些没用的,我这不刚到么。” 赵文秀剜了一眼刘轩,径直走向吴姨,脸上瞬间换上客气却疏离的笑: “吴镇长,您好。我是世峰集团安保部赵文秀,奉命保护刘总。 这次多亏您的人施以援手,救下了刘轩,这份情,世峰记下了。” 她话里透着公事公办的谢意,可那“刘总”两个字咬得略重,像是在划地盘、打标签。 这人,是我们安西世峰集团的。 吴姨什么人精,哪能听不出弦外音。 她脸上笑容深了些,皱纹里都透出温和,话却接得软中带硬: “赵部长客气了。刘轩啊,是咱景德镇的恩人,他师祖跟咱们更是老交情。 这世道乱了套,他能来这儿,是老天爷给咱们这破镇子派来的救星。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千万别见外。”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甭管你哪儿来的,刘轩在这儿,是“自己人”。 另一边,孙红锦压根没注意这些眉眼官司。 她一下船,魂就被码头旁那巨大的新船骨架勾走了。 “我的天……” 她喃喃着,像被磁石吸过去一样,围着那比以往任何木船都大上一圈的龙骨打转,手指拂过那些黝黑发亮的“玄铁乌木”,眼睛里噼里啪啦冒火花。 “木头船!好硬的木头床!” 接下来的几日,这群西北土着才明白,原来末世里还真有这样一种不一样的活法。 日出不必提防马匪,日暮可尝湖鲜鱼汤,夜里的浪涛声不再是战鼓,而是催眠的小曲儿。 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爽! 简易造船厂。 “这里!这里可以加装侧舷鳍,稳定性至少提三成!” 孙红锦猛地抓住旁边老船工杜老三的胳膊,吓得老头一哆嗦。 “还有舵机!传动太老了,改!我能画图!上层建筑太重了,得削,不然重心偏高,遇浪危险……” “咱千岛湖没啥浪啊!” “那也不行,做事要有前瞻性,这么好的船,不去大海转悠转悠?” 杜老三被她这一连串“天马行空”砸得头晕眼花。 这位大小姐有些想法听着吓人,细琢磨却有点门道,可实施起来全是啃硬骨头的活儿。 没几天他就扛不住了,苦着脸找到刘轩: “刘头儿,您行行好,管管孙小姐吧! 她这……她这天天长在船坞里,主意比咱们吃的鲢鱼还多! 我这把老骨头,思路跟不上了哇,再这么下去,工期非得拖黄了不可!” 刘轩望过去,正好看见孙红锦提着裙摆,不顾形象地试图攀上一根主龙骨,脸颊蹭了道黑灰也浑然不觉,只顾着跟上面的工人比划。 他忍不住乐了,摆摆手: “杜师傅,随她折腾。她懂这个,也真上心。她说的,你们觉着能试就试试,材料人手不够,找我。就一条,” 他笑着补充,“别真把船给我搞沉了就成。” 他知道,这姑娘心里那簇火,从没熄过。 黄国忠来到景德镇,那真是如鱼得水,老鼠掉进了蜜罐子里。 憋了这么久,第一件事就是拽上同样刚破七品、浑身精力过剩的甘霖,两人鬼鬼祟祟到处找酒喝。 最终摸进了吴姨藏私酿的地窖。 结果嘛,酒还没尝进口,就被笑眯眯堵在门口的吴姨抓了现行。 吴姨没骂街,只是很体贴地给两位新晋武尊大人找了个“发挥余热”的好去处: 镇子外围那圈防御墙,正缺力大无穷的好汉去加固加高。 于是,接下来几天,景德镇居民就目睹了堪称末世奇景的一幕: 两位能飞天遁地的七品武尊,挽着袖子、喊着号子,吭哧吭哧地扛着千斤重的条石和合抱粗的原木,沿着城墙根垒砖砌石。 汗水顺着鼓胀的肌肉往下淌,两人一边卖苦力一边斗嘴。 “都怪你!属狗的啊?吴姨藏那点家底埋三尺深你都能嗅出来!” “放屁!是你酒虫上脑硬拉老子垫背!这下美了,免费力工,还是顶级牌面的!” “看什么看!武尊垒墙没见过啊?散了散了!” 黄国忠发现有不少妇人盯着他们捂嘴偷笑,老脸一红,下意识一丝源力威压漏出来,吓得周围几个孩子哇一声跑没影。 众人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 这俩满身灰土、骂骂咧咧的壮汉,可是动辄能劈山断河的狠角色! 变化最大的,还得数马朝。 原本以为跟着表哥出趟远门就跟旅游似的,见见世面,加深感情。 没成想这一路末世血火,几次濒死,早把昔日那个纨绔少爷磨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他沉默得像块石头,除了必要吃喝拉撒,所有时间都泡在练功上。 赵家枪抖出漫天寒星,曦阳掌拍得空气闷响,出手法剑快得只剩光影。 那股子狠劲和专注,连对他要求严苛的赵文秀瞥见了,眼底都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可他毕竟才十五,又是个新来的“外乡人”,很快就被镇上那帮野小子盯上了。 领头的是个那叫凌通的半大孩子,人称小凌子,就是当初看不得刘轩白吃白喝,差点被一蟹钳剪成两半那个。 这小子,已是二品武者,算是景德镇下一代领军人物,是这片孩子王。 同样都是十五六岁,我在上树摸鸟,下湖抓鱼。你倒好,跟个武林高手一样,每日装b。 看不惯,非常看不惯。 第326章 马朝和凌通 这天,马朝又在镇子东头空地练枪。 一杆短枪在他手里如同活物,扎、刺、挞、抨,破风声隐隐带着股煞气。 小凌子带着二十来个半大孩子,不远不近地站着看,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不服。 “喂,新来的!” 小凌子抱着胳膊,嗓门亮得刻意。 “你这枪法,跟哪个庙里学的?耍起来挺花哨啊,杀过鸡没?” 马朝动作没停,仿佛没听见。 旁边一个塌鼻小子嘎嘎笑起来: “凌哥,人可是跟刘头儿从外面尸山血海杀回来的,吹口气都能吓死尸人嘞!” “就是,咱们这种小地方长大的,哪见过人家那种大场面?” 另一个附和着,话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马朝缓缓收势,枪尖点地,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这群年纪相仿却满面野气的少年,开口说道: “我杀的尸人,”他顿了顿,“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这话太狂。 小凌子脸色瞬间涨红,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马朝这副“你们都是菜鸡”的淡定样。 “牛逼谁不会吹?” 他梗着脖子往前一步,“你不就仗着有个好表哥?离了刘头儿,你算个啥?” 马朝没接话,只是把手中长枪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眼看向小凌子,眼神里没什么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服?” 他勾了勾手指:“来,试试。” “全部一起上,我赶时间!” “我尼玛!” 小凌子热血噌地冲上天灵盖,大骂一声就要扑上去,却被旁边几个稍大点的孩子死死拽住。 “凌哥,凌哥,打不得,打不得啊。” “对呀,吴镇长可是交代过,他们是贵客,让大家好生款待呢。” 可火星子已经溅出来了,少年人滚烫的意气顶在胸口,不泄出去怎么收场。 “别当我是客人,打输了别哭鼻子就行。” “我尼玛!” 拉架的少年松开了小凌子,怒视马朝。 这场架,眼看是躲不掉了。 “干他!” 结果?没啥悬念。 小凌子那帮小子,水性倒是不错,身子也结实。 可他们对面站着的,是马朝。 一个实打实的七品武尊,掌握《赵家枪》、《曦阳掌》、《出手法剑》三套高阶武学的怪胎。 见着小子们蜂拥而上,马朝连源力都懒得调动,脚下步子一错,反握短枪当棍使。 啪、啪、啪! 专挑手腕、脚踝、屁股这些肉厚不伤筋动骨的地方招呼。 “哎哟……” 几个呼吸的功夫,空地上就躺倒了一片,哎哟声不绝。 小凌子冲在最前,挨得也最结实,被马朝枪杆子轻轻“点”在胸口膻中穴,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仰面倒地,眼前发黑。 等那口气喘匀了,他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收枪而立、连大气都没多喘一口的马朝。 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疼,是臊得慌。 他并不沮丧,反而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 一股更猛的情绪“噌”地冒了头: 这小子,真他娘的厉害!不是靠刘头儿的面子,是他自己本身就非常强! 从那以后,小凌子一伙人看马朝的眼神彻底变了。 挑衅?不服?早扔千岛湖里了。 一个个成了甩不掉的跟屁虫,“马哥”、“朝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眼巴巴地只想学个一招半式。 马朝起初烦得不行,眉头能夹死苍蝇。 可每次轰他们走,看着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年纪、脏兮兮的脸上那股子不要命的渴望和野性,他心里某个地方就软一下。 像看到了当初被赵文秀调教得欲仙欲死,那个对着枯燥基本功咬牙切齿,却死也不肯放弃的自己。 “……发力不是靠胳膊抡,腰!胯!腿!三位一体,劲儿从地上起!” 他偶尔会停下自己的练习,冷冷丢过去几句,或者用枪杆纠正某个小子离谱的姿势。 就这点零碎,足够让小凌子他们欣喜若狂,俨然把马朝当成了亲大哥。 景德镇的半大孩子们,不知不觉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以前那种纯粹瞎玩胡闹的野孩子。 另一拨,则是以马朝为核心,开始有模有样扎马步、练配合的“修炼派”。 镇子角落的空地上,嘿哈的练武声渐渐多了起来。 到后面,马朝也来了兴趣,将赵文秀对付他的全套折磨人的法子全都用在了这群小子身上。 他倒要看看,有谁能和自己一样扛住文秀姐的折磨。 …… 视线拉远,拉到几百里外,九昌城。 城主府深处,一间连窗户都被厚重帘幕遮死的议事厅,烟雾拧成了团,空气沉得能滴出水。 长桌顶头,坐着九昌城主,太史驰。 中年,精瘦,眼窝深,眉宇间透着一股狠劲。 太史驰正伸着细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硬木桌面,声音不大,却敲得人心头发慌。 左边是副城主兼任城防军指挥吕勐,腰板挺得笔直,脸绷得像块生铁。 右边那位,是安生堂新派来的七品执事,脸色白得像糊墙的纸,眼珠子浑浊,瞳孔时不时扩散一下,嘴角抽动着,像有条看不见的线在扯。 一身安生堂的暗色长袍,袖口金线绣的毒蛇狰狞欲噬。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药力催出来的、极不稳定的癫狂劲儿。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 这人西装革履,与这末世氛围格格不入。 脸完全藏在暗处,只偶尔有雪茄的火光一亮,映出个冷硬的轮廓。 龙宫号那位,或者说,龙宫号的主人。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鬼来。 一个年轻侍者端着茶壶,腿肚子转筋地蹭进来添水,手一抖,杯盖“叮”一声轻响。 就这一声。 那安生堂的疯子执事眼皮猛地一翻,枯树枝似的手指随意一弹。 一缕黑气,细得像头发丝,“嗖”地没入侍者眼眶。 侍者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直接软倒在地,没气了。 太史驰眼皮都没抬,只是挥挥手,像掸走一只苍蝇。 立刻有人无声无息进来,把尸体拖走,擦干地上遗留的几滴红点。 “嗑药佬,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撒野?” 吕勐拳头在桌下捏得嘎巴响。 “吕副城主何必这么小气,一个下人而已,等完成任务,安生堂送你一百个,保管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那安生堂高手嬉笑着并不在意吕勐的怒火。 “行了,先谈正事!” “珍珠盐,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太史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景德镇的珍珠盐,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其珍贵。这样的东西,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吕勐。 “警察署在疍民岛被杀的人,新证据链齐了。确定是刘轩干的。” 第327章 周邰报信 “刘……轩……?” 听闻这个名字,极度神经质的安生堂高级执事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又涣散开。 可见这个普通的名字在他并不好用的脑子里已然占据了一定位置。 “他是个什么东西?害我大老远跑一趟!” “我管他是什么东西……” 安生堂七品武尊继续自说自话。 “动安生堂的货,杀安生堂的人……就得死!死绝!男的抽筋……扒皮点天灯! 女的……卖进最下贱的鼠巷,接客接到死!小孩……嗬嗬……小孩剁碎了,拌进猪食!嗬嗬嗬……” 他越说越亢奋,手舞足蹈,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太史驰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任谁也没兴趣和一个疯子聊天。 “送这位武尊大人先去休息吧!” 待他离开,太史驰这才转头看向阴影角落那人: “阁下,这次联手,龙宫号的意思?” 阴影里沉默了几秒,雪茄红光微微一亮。 “我怎么做事,是我的规矩。你们怎么做事,我不过问。” 那声音很平和,甚至有点温吞,却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疏离。 “我是个生意人,只求安稳,赚钱,养家糊口。” 太史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刺: “我知道龙宫号背后站着谁。可这儿是南方,是沦陷区!早不是大汉国律法能完全罩住的地盘了。跟‘星寰集团’硬顶?不是明智之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阴影中的男人缓缓吐出这句话,语气依旧没多大起伏,却非常坚定。 “为国主积蓄力量,以待天时,廓清妖氛,重定乾坤。这是我们的路。” “路?” 太史驰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事,嘴角那抹讥诮更深。 “你们啊……太天真。真以为咱们人类现在的对手,只是地上这些没脑子的人尸,水里那些长鳞的畜生?或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如重锤敲在知情者心头: “有些敌人,比你们想象的更恐怖,更……无法战胜。” 龙宫首领所在的阴影,似乎凝固了片刻。 “……不管是什么。” 那温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誓死的决绝。 “就算人类死得只剩最后一个,脊梁骨,也不能弯!膝盖,也不能软!怪物?打就是了!打死为止!” “太史城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呵呵,王总,京都的意思我明白,但不是我太史驰贪生怕死勾结邪教,我是为了九昌城这几十万幸存者能活下去。” “你们能护住百姓我今天就交了这城主之位?” “你们行吗?” 太史驰轻蔑的盯着他口中的王总,如同看一个只会嘴炮的傻子。 龙宫号王总微微一笑,回道: “江南沦陷多日,上面收缩防线稳固后方,假以时日,大军必定南下,收复故土,太史城主,别慌!” “你是个什么人我很清楚,既不抓了我去向三圣教邀功领赏,也不听京都号令变相独立。” “当墙头草是个什么下场?相信城主大人应该明白。” “好了,言归正传。” 太史驰靠回椅背,仿佛没听见最后那句警告。 “计划照旧。九昌城出两艘‘江鳄’炮艇,八条大商船,武装四百人。安生堂,由那位高级执事带队,三位六品管事,三百人。目标——景德镇。务必连根拔起,盐场,必须拿下!” 没有掌声,没有激昂表态。只有沉默中达成的共识。 一张裹着贪婪的大网,从这烟雾缭绕的密室悄然张开,扑向几百里外那个刚刚点亮些许灯火的小岛。 而风暴眼的中心,刘轩还在为乔四妹的冷脸纳闷,赵文秀和吴姨打着机锋,孙红锦在船骨架上爬上爬下,黄国忠和甘霖一边骂娘一边垒墙,马朝则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略显不耐地纠正着一个出拳的姿势。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短暂、珍贵,却浑然不知乌云已至天边。 …… 当天夜里,江风带着湿冷的潮气。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快艇,引擎声压得极低,如同暗夜里的水鬼,悄然划破黑沉沉的水面,向着景德镇小岛的方向摸来。 快艇上只有一个身影,弓着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距离小岛岸边还有近一里地,快艇下方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几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眼睛已经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名鲛人哨兵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用变异鱼鳔和骨片制成的哨子,含在口中,鼓动腮部,一股无声的、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在水下迅速传开。 岸上,一处隐蔽的了望哨里,连接着水下听音器的警报灯倏地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有东西靠近!东北方向,八百米!” 值守的战士立刻抓起通讯器向值班室报告。 几乎同时,架设在码头和高处的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猛地亮起。 粗大的光柱如同雪亮的利剑,刺破夜幕,在水面上来回扫视。 这东西是陆珣和鲁树从大坝备件仓库淘来的好东西,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专给这玩意儿供电。 很快,一道光柱牢牢锁定了那艘在波浪中起伏的小快艇,以及艇上那个被强光刺得下意识抬手遮脸的身影。 “岸上的人听着!我没有恶意!我是刘轩的朋友!周邰!我要见刘轩!” 周邰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有些失真。 片刻后,两艘巡逻快艇从码头阴影中窜出,如同离弦之箭,迅速靠近,一左一右将周邰的小艇夹在中间。 艇上的民兵荷枪实弹,警惕地盯着他。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带队的小队长喝道。 周邰很配合,将腰间一把短刀交出,高举双手。 很快,他被连人带艇“护送”回了景德镇码头。 刚一上岸,看到闻讯赶来的刘轩,周邰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人,压低声音急吼吼道: “刘兄弟!大祸临头了!” “周兄?慌什么?进屋说。” 刘轩挥手让周围人稍退,将他带去到会议室。 一进屋,周邰抓起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碗凉茶,咕咚灌了一大口,一抹嘴,脸色凝重说道: “太史驰和安生堂那帮杂碎准备联合出兵攻打景德镇! 安生堂放出话,在鬼牙岛损失的制毒窝点和‘货源’,必须用你和整个景德镇的血来偿! 三天,最迟三天,由九昌水军联合一部分城防军,外加安生堂那些嗑药磕疯了的‘药人’打手,总共超过七百号人,要来把这里夷为平地!” 他又灌了一口水,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 “他们给你安的罪名不少,勾结水域异族,私设武装,杀害执法人员,抢劫合法企业资产,破坏九昌城贸易秩序,意图谋反! 条条都是死罪!龙宫号那边……没表态,但也没反对,算是默许了。” 刘轩眼神冰冷,听着这些,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珍珠盐这种碾压级的暴利物资,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必然会招来成群结队的鲨鱼。 再加上和安生堂这种毒瘤结下的死仇,这一战,早晚躲不过。 第328章 磨刀张网等鱼来 “兵力具体怎么配置?高手有哪些?” 刘轩问得直接。 “两艘老式炮艇改的‘军舰’,八条大型武装商船,十条左右的冲锋快艇。主攻方向肯定是码头。 城防军会出动一个加强营,带重机枪和少量迫击炮,带队的是吕勐,六品巅峰,是个硬茬。 安生堂的‘药人’估计有三百,坐快艇打先锋,据说……来了个七品武尊坐镇! 那些疯子什么德行你知道的,和神经病打仗,务必要小心些……” 周邰脸上闪过一丝忌惮,“至于龙宫号那位老板……水太深,我完全摸不透。但这次他没站在咱们这边,是肯定的。” “周大哥,这份情,我刘轩记下了。” 刘轩抱了抱拳,语气郑重。 虽说他并不害怕九昌城的突袭,但老周冒着杀头的风险来给自己报信,算是递了投名状。 周邰摆摆手,说道: “嗨,老子就是看不惯那帮杂碎拿毒品祸害幸存者!你……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码头走,想驾着自己的小艇离开。 “周大哥留步。” 刘轩叫住了他。 “大战将起,刀枪无眼。你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事,万一泄露……九昌城恐怕容不下你了。 如果信得过我刘轩,不如……就留在景德镇吧。咱们一起,会会这帮豺狼!” 周邰脚步一顿,背影僵了僵。 他回头看着刘轩,眼前这青年的神奇他是最清楚不过。 末世艰难,不抱团就活不下去,找个大腿抱住,才能活得安稳。 这青年的大腿,似乎很是粗壮! 他又看了看灯火渐次亮起、透着股顽强生机的景德镇小岛,想起自己在九昌城那不上不下、憋屈又看不到前途的日子,猛地一咬牙: “他娘的!老子早就受够了!行!刘兄弟,以后我周邰这条命,还有这点水上讨生活的本事,就卖给你景德镇了!” 强敌压境,兵锋直指。 虽然对方明面上只有一个七品武尊,而己方算上自己、赵文秀、黄国忠、甘霖、马朝、澜汐,足足有六个七品战力。 还没算上邢荣、潘藏守在大坝的三百精锐,实力占据绝对优势。 但刘轩没有丝毫大意轻敌。 他要的不是击退,不是惨胜,他要的是—— 全歼! 把这支来袭的舰队,连人带船,一口吞下,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什么炮艇,什么武装商船,什么水兵和药人……他全都要! 噢,“药人”还是不要了,这些垃圾就该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大量装备正好给极速扩张的景德镇水军补充一波硬货! 当刘轩把这个“胃口”在核心作战会议上提出来时,孙红锦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太好了!我的巡逻艇没了,这次要是能捞两艘正儿八经的‘军舰’回来,我高低得当个舰长!”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赵文秀还是冷静地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别高兴太早。敌人有备而来,火力凶猛,还有七品武尊。 我们必须制定周密计划,尽量减少我们自己的伤亡。尤其是镇上的普通居民和新建的设施,要保护好。” 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发表完意见,全都看向正中的青年。 “想一口吞掉我们?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刘轩目光扫过在场的伙伴,以及新加入的周邰,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的舰炮是个麻烦,得想办法解决,但尽量别打烂了,那可都是咱们以后的家伙什!” 又是一阵会意的笑声,但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战意。 作战计划快速敲定,没一句废话。 码头正面,由民兵队队长甘霖坐镇,负责指挥景德镇大部分武装力量与来袭敌人正面硬刚。 岸边,依托现有矮墙和暗地里鼓捣了半个月的射击位组成交叉火力点。 上百支“鹰击”qbU-19突击步枪、各种型号轻重机枪,还有从大坝带回来的两台‘雷暴’G-35,35毫米自行高射炮组成的火力网,足以把任何来犯之敌撕成碎片。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雷暴’G-35操作手,刘轩叮嘱了好几遍。 这玩意儿火力猛过头,别打得兴起把想要缴获的战船给撕碎了。 这道金属防线就一个任务: 把坐快艇冲滩的安生堂药人,统统按死在水线附近。 一个不留,全都杀喽! 水底下,才是真正的杀招。 澜汐的鲛人战士,是对付战船的最佳“武器”。 刘轩当然不会让鲛人战士像往常一样拿着生锈铁刀去戳钢铁战船的肚子。 这些比鱼还游得快的变异人类全都带着景德镇新产品: “水鬼炸弹”。 这玩意儿是鲁树用能找到的所有零碎以迫击炮炮弹为主体,手搓的定时遥控炸弹。 能粘在船底,威力不算太大,但把钢板炸个窟窿没什么问题,劲儿够用。 当水底下的两百鲛人,如鱼群一般抱着“水鬼炸弹”扑向战船,专挑螺旋桨、舵机、船底薄弱处下手,能让九昌城舰队吓出屎来。 让那些铁壳子在水面上打转、瘫痪,乱成一锅粥就足够了。 都是自家战船,炸沉了怪可惜的。 “文秀,老黄,小马。” 刘轩点着名。 “你们仨先藏着,别急着露底牌。等安生堂那个七品疯子露头。 他只要冒头,就别给他出手的机会,以最快速度,干死他!” “明白!” 他目光转向其他人。 “红锦,你带着玄水号船队绕到背后,等他们要跑的时候给我围住了,绝不让一艘小船逃回去。 “周大哥,到时候九昌城水军劝降工作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那些小崽子大多都是我带出来的兵,相信大部分兄弟都会弃暗投明。” “陆珣,你的弩箭给我把敌方的指挥官、机枪手、炮手压制住,不让他们远距离攻击咱们小岛。” “收到!” “鲁树,所有家伙事儿,特别是‘水鬼炸弹’,再查一遍,不能出岔子。” “没问题,都检查三遍了,肯定能响!我不是刘卫东!”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景德镇的队伍,刀磨快了,网张开了,就等着鱼撞进来挨宰。 …… 第329章 “联军”来袭 九昌城和安生堂的“联军”,在周邰报信的第二天黎明,就来了。 来得比想象中要快一些。 对安生堂那些药人来说,踏平景德镇这种“小鱼村”,是公司给的福利,是杀戮狂欢,是补充“药女”的机会,是一场嗨皮盛宴。 流程他们都熟:打破村子,女人拖出来,当场就能乐呵,最水灵的那些个得留着献给上头。 成年男人,直接砍了省事。 剩下的小崽子……看哪位爷有特殊爱好,要么卖,要么另作他用。 烧杀抢掠,是他们嗑药生涯最喜欢的助兴节目。 湖面上,一支船队蛮横地犁开晨雾,向景德镇方向驶去。 打头两艘铁甲炮艇,锈得掉渣,可船头船尾那几门老炮和黑洞洞的机枪口,看着也很瘆人。 后面跟着十来条大商船,焊着钢板,架着枪,像披着铁刺的乌龟。 再往后,二十多条快艇如闻见血腥的蚂蟥,在水皮上窜。 上面挤满了眼神发直、肌肉不正常鼓胀的药人。 驾驶快艇的水兵都捂着鼻子,忍受着船舱里药人散发出的一股混杂着汗臭和化学剂的怪味。 船队轰隆隆往前压,沿途经过几个更小的荒岛。 破烂窝棚里有被惊醒的幸存者扒着门帘子偷看。 当看到船头上除了九昌水军的旗帜,还有一面安生堂特有的三角黑旗时,便吓得直哆嗦。 “造孽啊……又是安生堂那些活阎王!” “这是朝景德镇去?!” 一个老头的声音发颤。 “呸!什么安生堂,根本就是一群吃人的畜生!!” 旁边汉子咬着牙骂。 “……听说景德镇有点家底,岛上开垦了好多耕地。等他们打完了,说不定咱们也能……” 阴影里,有人嘀咕,声音里藏着贪婪。 议论声被引擎声淹没。 前方,景德镇小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码头静悄悄的,几点灯火半死不活地亮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安静。 景德镇码头,此刻静得能听见湖水拍打木桩的声音。 原本该停在码头的“玄水号”、几条“黑船”,全不见了踪影,不知猫在哪个水湾里。 岸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挡物,这是为了清除射界上所有障碍物。 仔细看,能看见小镇上几段新垒的矮墙探出的枪管。 景德镇早就得到了消息,所有武装人员正严阵以待,等着敌人撞进来。 甘霖趴在一处用水泥块和厚木板搭的掩体后头,嘴里叼着根草梗,嚼得没了味道。 “来了!大家伙都打起精神,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瞄准了再打,别他妈浪费子弹!” 在他身后。 左右,高低错落的掩体内,都是精心计算过的火力点: 重机枪、放平了的高射机枪、蹲在预设位的火箭筒手。 更靠后点,两门罩着伪装网的“雷暴”自行高炮,炮塔转得极慢,悄无声息地锁死了前方那片即将沸腾的水域。 菜已上齐,就等着开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澜汐像一树人形珊瑚,领着两百鲛人战士,站在湖底。 战士们每个人身上都绑着两枚“水鬼炸弹”,粘黏物是变异树胶做的,贴上去比502还牢实。 一枚120毫米迫击炮高爆炮弹做成的遥控炸弹足以炸开薄皮船体。 鲛人部队目标明确,优先照顾那两艘铁甲炮艇,还有几条重火力的大商船。 这些能给岸上守备民兵造成杀伤的重火力平台必须重点照顾。 先炸螺旋桨和舵,不需要炸沉,只要让它们变成江面上动弹不得的死铁疙瘩就行。 这支装备了现代热武器的鲛人部队,才是船队最致命的催命符。 刘轩、赵文秀、黄国忠、马朝,四个七品,各自散在码头后方的高点或隐蔽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像冻土层下等待惊蛰的蛇。 他们在等,等那条最大的鱼,安生堂的七品高阶执事。 用刘轩的话说: “七品武尊绝对不能让他上岸,若是让他冲入阵地,必然会对低阶武者造成大量杀伤。” “我们的目标就是,冒头就秒!不让他活过下一章!” 孙红锦带着景德舰队正躲在不远的小岛北面,小丫头耳朵上挂着通讯器,正像模像样的研究着面前画得密密麻麻的航道草图。 她老子曾经是大汉国西海舰队副司令,家里关于水上作战的书籍堆满了一个小屋。 小姑娘从小耳濡目染,对战舰和航海那是无比向往。 当初孙家凭着一艘从博物馆拉出来的破旧炮艇称霸安西水域多年,可以想象老孙家对指挥水面作战的强悍。 现如今,孙红锦指挥着由一艘科幻战舰玄水号,外加五艘比铁甲舰还硬的“黑船”组成的舰队,正偷摸着准备从后方水上“包饺子”。 周邰这个前“镇远号”驱逐舰舰长在得知了孙红锦父亲大名后,也心甘情愿猫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没办法,虎父无犬女,几番交流下来,周邰发现这小丫头是真有本事。 他手指头点着图,语速飞快: “……那‘江鳄’炮艇,头硬,但侧面装甲薄,轮机舱大概在这个位置……冲锋艇吃水浅,速度快,若是逃跑我们得第一波就覆盖打击……” 陆珣独自占了个好地方,镇子最高处那了望塔上。 改装过的连弩搁在手边,旁边还有把“龙息”qL-14反器材狙击步枪。 照理说老黄才是最适合干狙击手的,但老黄只会射箭耍大刀,对这些先进的现代化武器他是一窍不通毫无天赋。 可见数理化的重要性。 反倒是陆珣,极度聪慧的他很快掌握了一名优秀狙击手该有的特质。 镇子上唯一一把完好的“龙息”便交到了他手上。 使用碳化钨芯穿甲弹的反器材步枪,将重点照顾对面船上的炮手和机枪手。 江面上,敌人的舰队毫无所觉,引擎轰鸣,劈波斩浪,直直地朝着这片寂静得过分的码头,撞了过来。 距离,不断缩短。 空气中,火药味仿佛已经提前弥漫开来。 距离三公里,联合舰队在宽阔的湖面停了下来。 两艘铁甲炮艇开始调整姿态,侧舷对准码头方向,老式舰炮的炮口缓缓扬起,准备进行第一轮威慑性炮击。 武装商船上的机枪手也进入了位置,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岛上那排低矮的挡墙。 那些趴在冲锋艇上的药人,已经兴奋得嗷嗷直叫。 有些甚至开始往自己身体里打针,眼中血丝密布,肌肉不正常地鼓胀起来。 “开始吧!” 主力舰上,吕勐对旁边的传令兵下达了指令。 第330章 碾压局变生死局 “哟哟哟哟~~” 几艘快艇载着已经有些按耐不住,疯狂嚎叫的药人脱离船队,开始试探性冲滩。 舰炮也已经装填完毕,准备第一轮试射。 就在第一艘炮艇的舰炮即将轰鸣的刹那,平静的湖面开始掀起涟漪。 数道不起眼的、拖着微弱水痕的影子,从舰队下方的深水中悄然射出。 鲛人战士们三三两两扑向各自既定目标,手里的“水鬼炸弹”精准地吸附在两艘炮艇和最近三艘武装商船的螺旋桨轴附近、舵叶连接处、船肚子上面! 澜汐和她的鲛人战士,完成了第一波贴附,又快速潜入深水区。 “噗!” “轰!” 先是一声闷响在炮舰肚子下面炸响,紧接着完全偏移弹道的炮弹在前方湖面炸开,还差点误伤冲滩的己方快艇。 “怎么回事?!” 吕勐站稳身子,喝道。 “报告!水下有东西,咱们船肚子都被贴上炸弹啦!” 似乎是印证船员的说法,澜汐的声音透过水底传到九昌舰队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想死的就别打炮。再打,我就引爆水下炸弹,送你们下去喂鱼!” 吕勐猛然一惊。 他能感觉到水下有一个高手,七品高手。 那种超越阶层的强大威压让他冷汗直冒。 鲛人?鲛人有七品武尊? 这他妈是哪冒出来的? 吕勐沉默不语,不敢行动。 刚他妈露面就被掐住了脖子,这仗还怎么打? 两艘炮舰上的炮手也是面面相觑。 没有上面的指令,炮舰只打了一炮便偃旗息鼓,不敢再朝近在咫尺的岸边阵地倾斜炮火。 几乎同时,甘霖看着逼近的冲滩快艇,在掩体后猛地一挥手: “打那些快艇!高射机枪,火箭筒,给我狠狠地打!‘雷暴’先别动!” “咚咚咚咚咚——!” “哒哒哒哒哒——!” 布置在码头两侧和正面矮墙后的一百多支“鹰击”qbU-19突击步枪和数挺轻重机枪瞬间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密集的弹幕横扫向那些正在加速、试图冲滩的安生堂药人快艇! “当当当当~” 铁幕撞上目标单位,开出一排排小黑洞。 12.7毫米和14.5毫米口径的子弹轻易撕裂快艇薄弱的装甲和人体。 血雾一团团爆开,惨叫声被更猛烈的枪声淹没。 一艘快艇油箱被击中,轰然炸成一团火球。 另一艘被打得千疮百孔,迅速停摆倾覆。 药人们嗑药后的悍勇,在金属风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怎么回事?!码头火力怎么这么猛?!” 吕勐再次惊怒交加,“不是说只有些土枪土炮吗?!” 今天这场仗真是他这一辈子打过最憋屈的仗。 原以为是盘碾压局,没成想变成了生死局! 他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轰!” 接连五声沉闷的巨响从水下传来! 吸附在关键位置的炸弹被同时遥控引爆! 两艘铁甲炮艇尾部猛地一震,粗大的螺旋桨轴扭曲、断裂,舵机舱进水,船体瞬间失控,在原地打横! 三艘武装商船同样遭殃,有的螺旋桨被炸飞,有的舵叶卡死,船身歪斜,失去了机动能力! 舰队一下子就乱了套! 未被袭击的船只慌忙规避,却与受伤的船只撞在一起,更加混乱。 “屮!我们没打炮啊,为什么要炸!”有水手尖叫。 “开火!‘雷暴’,给我瞄准那两艘开枪的商船!打它的上层建筑!别打水线!”甘霖再次下令。 一直沉默的两门“雷暴”G-35自行高炮猛然发出怒吼! “咚咚咚咚咚——!” 35毫米双管加特林炮以每分钟超过五千发的恐怖射速,将炽热的弹雨泼洒向两艘架着重机枪准备反击的武装商船! 舰炮上岸,纯属作弊! 那不是炮弹,那是金属的洪流! 商船上层单薄的建筑、裸露的机枪位、驾驶舱,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彻底撕碎、扫平! 木屑、钢板碎片、人体残肢漫天飞舞! 两艘武装商船瞬间变成了燃烧的废铁,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但船体大体完整,拉回来用“玄阴铁木”盖上盖子,又是一艘好船。 “混账!!” 一声尖利刺耳的暴怒咆哮,从一艘尚未受损的大型武装商船上炸响! 一道黑影如同炮弹般从甲板上射出,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黑色源力。 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安生堂七品执事终于冒头了! 估计是刚在船舱里磕了药,他此刻的模样非常骇人: 眼珠几乎凸出眼眶,布满猩红血丝,嘴巴大张,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脸上肌肉不正常地抽搐跳动。 强大的药力与源力混合加持,让他理智所剩无几,只剩下杀戮与破坏的本能。 “杀了你们!撕碎你们!把你们的肠子扯出来!!” 他狂吼着,竟无视下方码头的枪林弹雨,直接朝着码头防御工事最密集的方向凌空扑下! 黑色源力在他双手凝聚成两只巨大的、扭曲的利爪虚影,带着刺鼻的腥风,狠狠抓向甘霖所在的掩体! 嚣张,疯癫,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求最快的杀戮与破坏! 就是现在! 几乎在那疯子执事扑出的同一瞬间,码头后方,三道强悍无匹的源力波动冲天而起! 赵文秀人随枪走,一点寒芒后发先至,枪尖凝聚的源力锐利无匹,直刺疯子执事后心! 黄国忠弯弓搭箭,炽烈如小太阳般的源力箭矢缓缓成型,蓄势待发! 马朝身影如电,短枪凌厉,无声无息,直指其脖颈要害! 三大七品武尊,蓄势已久的雷霆合击直指安生堂七品嗑药武尊。 “哟呵?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藏着三只小猫咪?” 那浑身缠绕黑色源力的安生堂武尊被三人合围,不怒反笑,凸出的眼珠不停转动,扫过赵文秀三人,最后停留在文秀修长圆润的大腿根儿上。 疯子声音嘶哑尖利,“这个长腿妞……老子要了!” “你们仨报上名来,某乃安生堂高级执事,营田镇!也好让老子知道,宰的是哪路……” “报你妹!话多!” 他话音未落,赵文秀已然不耐,清叱一声,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枪尖一点寒芒炸裂,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营田镇面门! 第331章 武尊大战 赵文秀一马当先,在空中拉出一道青芒,挡住了营田镇。 手中枪势快、狠、准,毫无花哨,正是赵家枪法的精髓——破军! 营田镇怪笑一声,不闪不避,缠绕黑气的利爪虚影猛地交叉一封! “铛!”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狂暴的源力对撞,在空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就在他格挡赵文秀长枪的瞬间,侧后方,马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手中短枪悄无声息地递出,直取其肋下空档! 枪势圆转,如灵蛇盘绕,《赵家枪》中隐匿突袭的杀招——“盘蛇”使出! 与此同时,外围稍远的半空中,黄国忠已然拉开那张新造的巨大鱼骨弓,箭身流转着灼热的金红色光芒,气息锁定了营田镇的心脏! “嗖——!” 源力箭矢破空,后发先至! 面对三个武尊的围杀,营田镇虽疯癫,战斗本能却异常强悍。 他猛地拧身,以毫厘之差让过马朝的短枪突刺,同时另一只黑爪反手向后一拍,竟硬生生将黄国忠射来的源力箭矢拍得爆散开来! 金红光芒与黑色源力相互侵蚀湮灭,发出嗤嗤怪响。 “有点意思!” 营田镇舔了舔嘴唇,眼中疯狂之色更浓。 “老子今天陪你们好好玩玩!好久没玩过这么靓的武尊。美女,等会老子会让你欲仙欲!哈哈哈!喊粑粑!” “垃圾!去地下当爸爸吧!”赵文秀大怒。 大战彻底爆发! 四人从码头边缘一路打到开阔的湖面上空,身形如电,源力纵横! 赵文秀枪出如龙,赵家枪法大开大阖,正面强攻,枪影重重,将营田镇大部分攻势接下。 但很明显刚晋升不久的赵文秀在源力厚重上与对方有明显差距。 双方对轰,赵文秀接连后退,若不是旁边还有两个帮手,赵文秀估计已经败了。 马朝身法灵动,如同附骨之疽,围绕着营田镇急速游走,手中短枪或刺或挑,专攻其视线死角与招式衔接的薄弱处,骚扰得他不胜其烦。 小家伙打得热闹,但源力运用青涩,无法给营田镇带来实质伤害,充其量算作一只讨厌的苍蝇在对方周围转悠。 黄国忠才是让营田镇忌惮的那个。 那张鱼骨大弓连连开合,一支支威力惊人的源力箭矢如同长了眼睛,总是在最关键时刻射向营田镇必救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付。 好几次营田镇想摆脱赵文秀和马朝的纠缠,先解决掉这个麻烦,但都被赵文秀拼着硬吃一击源力爪风,生生挡在老黄身前。 这样的生死之战也是刘轩想要达到的效果。 赵文秀三人刚刚突破七品,正需要与同阶甚至更强的对手生死搏杀,来磨砺源力运用,熟悉七品层次的战斗方式,最终将暴涨的实力真正转化为战力。 但刘轩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收敛气息,躲在下方,时刻准备上前支援。 练兵可以,但坚决不能出现意外情况。 一时间,湖面上空源力激荡,轰鸣不断! 四道身影交错纵横,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气浪,将下方平静的湖水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凹陷。 水花冲天而起,又哗啦啦落下,如同下起一场暴雨。 打着打着,双方心头都升起一丝意外。 营田镇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自己这老牌七品巅峰,对付三个明显刚晋升、气息都还未完全稳固的家伙,应该手到擒来。 脑子里都开始意淫今晚如何摆弄眼前的大长腿了呢! 可没想到,这三人配合之默契,武技之娴熟,临战之冷静,远超预料! 那用枪的美妞不但招式老辣,力道沉雄,打法也是硬得不行,一看就是武学世家淬炼出来的高手。 那半大小子滑不留手,专攻要害,也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活像欠了他钱一样。 外围放冷箭的老逼兜更是阴险,箭箭往要害招呼,让他不得不时刻分神提防。 拼着硬扛女人一枪好不容易近了他身前,以为脆皮好杀,结果老逼兜反手抽出大砍刀就对着他来了一刀。 没成想弓手也善近战,营田镇差点被这阴b一刀劈死! 以一敌三,距离八品一步之遥的他竟然渐渐感到吃力。 甚至几次险象环生,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伤口,虽不致命,却狼狈不堪很伤自尊。 刘轩这边,观战的众人也是面色微凝。 他们知道安生堂能派出七品,必然不弱,却没想到随便一个高级执事,就能在赵文秀三人的围攻下支撑这么久,甚至不落下风! 殊不知,这营田镇乃是安生堂内部通过药物和残酷淘汰,硬生生堆出来的最强七品巅峰,战力远超普通同阶,只是代价不小。 就在空中战场激战正酣之时,水面上的战斗已呈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安生堂药人乘坐的快艇,在甘霖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网下,如同撞上铁板的鸡蛋,一艘接一艘地被打爆、打沉。 侥幸未被枪弹撕碎的药人跳入水中,立刻就被潜伏在水下的鲛人战士拖入湖底,连个气泡都冒不出来。 九昌城水军的铁甲炮艇和武装商船,也因水下袭击而乱成一团。 两艘主力炮艇彻底瘫痪,在原地打转。 其他船只也是惊慌失措,互相碰撞,阵型大乱。 铁甲舰上,城防军指挥官吕勐脸色铁青。 眼看登陆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岸上防御工事火力凶猛,他知道再不挽回局面就完求了。 “瞄准岸上那些机枪阵地!主炮准备!就算被炸沉喽,也他妈给我把他们的工事掀了!” 吕勐咬牙切齿地下令。 炮手慌忙调整炮口。 然而,就在炮口缓缓指向岸边的瞬间—— “哗啦!” 舰首前方的水面突然破开,澜汐那修长矫健的身影浮出半身,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湛蓝的眼眸冰冷地直视着舰桥上的吕勐。 她手中握着一个简陋的遥控装置,拇指虚按在按钮上。 “敢开炮,”澜汐的声音透过水面传来,清晰而冰冷,“我让你们整艘船,先上天。” 澜汐的话有些夸大,就“水鬼炸弹”那点当量,就算再贴上一百颗也无法将这百吨钢铁巨兽炸上天。 炸沉还差不多。 但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第332章 群殴 吕勐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这艘船的吃水线附近,不知何时吸附了好些个怪异装置! 联想到刚才其他船只的爆炸……他毫不怀疑这个鲛人女子的威胁。 “你……你们……”吕勐喉咙发干,就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小鸡儿,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与此同时,在九昌城舰队混乱的后方水域,水面再次破开! 黝黑的玄水号如同幽灵般上浮,露出它那挂满水草的宽阔脊背。 紧接着,五艘经过改装、船体由玄阴铁木为主材,前后架着巨弩和机枪的“大黑船”,也从晨雾中缓缓现身。 船队一字排开,彻底堵住了九昌舰队溃逃的退路! 孙红锦站在玄水号的舰桥上,手持望远镜,嘴角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完了……” 吕勐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后夹击,水下有鬼,空中…… 他抬头望向那激战正酣的天空。 现在,唯一的希望,似乎只能寄托在那个疯子执事身上了。 空中战场,异变突生! 营田镇久战不下,又被马朝那神出鬼没的一枪抓住空隙,在大腿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血洞。 已经被药物麻痹的他并未感到多少疼痛,但一种被蝼蚁所伤的极致羞辱感,瞬间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最暴虐的怒火! “小杂种!!敢伤我!我要把你做成‘人彘’塞在我恭桶里面。” 他暴吼一声,猛地荡开赵文秀连绵不绝的枪势,又险险闪开黄国忠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刚刚抽身后退的马朝。 “你们……真的以为,我安生堂,就只是一群靠药物撑场面的废物?” 营田镇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嘲弄,与他之前疯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凸出的眼球里,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感情的、纯粹的冰冷。 “无知的人啊……你们根本不懂,安生堂真正的‘强大’在哪里。” 他狞笑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用蜡封着的、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却隐隐有暗红色血管般纹路蠕动的药丸。 “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塞进口中,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下一刻—— “呃……啊啊啊——!!!” 非人的惨嚎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全身肌肉如同吹气般疯狂膨胀,将本就破烂的衣物撑得寸寸碎裂! 皮肤表面鼓起一条条蚯蚓般的青黑色血管,双眼彻底变成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 周身原本就浓郁的黑色源力,瞬间沸腾、暴涨,颜色变得更加深沉粘稠,仿佛要实质化一般! 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带着毁灭与死寂气息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开来! 伪八品! 伪八品! 那药丸,竟让营田镇在几个呼吸之间,力量暴涨到了接近八品武圣的层次! 更可怕的是,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最高效的杀戮本能! 不怕死,不知痛,只为毁灭而存在! “这是什么鬼东西?!” 黄国忠倒吸一口凉气。 赵文秀和马朝也是脸色骤变,从那暴涨的威压中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不能让他逐个击破!” 刘轩的厉喝声如同惊雷,在下方码头炸响,“并肩子上!” 话音未落,数道强悍的气息同时冲天而起! 刘轩身化灰白流光,手持鱼骨剑,直扑战场! 甘霖双刺在手,周身风雷之气隐现! 澜汐舍弃了对舰队的监视,从水中一跃而出,水流自动汇聚于她脚下,托举着她升上空中! 就连一直在水面下逡巡玩耍的小丽,也感受到了刘轩的战意和那滔天的凶戾气息,发出一声空灵却带着怒意的长鸣。 庞大的身躯轰然跃出水面,带起漫天水花,游荡在半空,与众人形成合围之势! 刘轩、赵文秀、黄国忠、马朝、甘霖、澜汐,再加一头实力堪比七品巅峰的变异江豚小丽! 七对一! 优势在我! 但面对气息暴涨、如同人形凶兽般的营田镇,刘轩不敢有丝毫大意。 “别硬拼!游斗!消耗他!这家伙靠药物强撑,肯定不能持久!” 刘轩迅速制定了战术,“文秀、老黄、甘霖正面牵制!澜汐、小丽,控场骚扰!小马,你跟我,找机会!” “明白!” 伪八品的营田镇动了! 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他不再使用花哨的爪影,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冲撞、抓扯、撕咬! 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腐蚀性的黑色源力,空气被他撞出爆鸣。 营田镇只是随手一挥,激荡的源力便在湖面上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好tm强! 赵文秀长枪如电,点点寒星试图封锁其冲势,枪尖与那黑色源力碰撞,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枪身上的源力被迅速侵蚀! 黄国忠的源力箭矢他膨胀的躯体上炸开,竟然难以穿透其源力盾! 甘霖的双刺更是难以近身,那狂暴的黑色源力如同有生命的护甲,不断弹开他的攻击。 澜汐双手虚引,湖面升起数道粗大的水龙卷,如同巨蟒般缠绕向营田镇,试图限制其行动。 小丽则张开巨口,喷吐出一个个内部闪烁雷光的巨大气泡,从不同方向飘向营田镇,轰然炸开,雷蛇乱窜。 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却有效地干扰着他的感知和动作。 马朝身形最是灵活,如同穿花蝴蝶,在战圈外围高速移动,手中短枪伺机而动,专挑营田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或攻其眼、喉、下阴等要害,或偷袭其支撑腿的关节。 虽难以重创,却让其烦不胜烦,攻势屡屡受挫。 而刘轩,则如同整个战场的定海神针和润滑剂。 他并不急于强攻,鱼骨剑施展太极剑法,圆转如意。 每当营田镇爆发出恐怖杀招,即将突破某人的防御时,刘轩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鱼骨剑划出玄奥的圆弧,或“揽雀尾”引偏其致命一击,或“如封似闭”布下绵密力场稍阻其势,将最危险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他的太极源力中正平和,却又绵长坚韧,磅礴源力从太极源丹内蜂拥而出,沿着经过改造的粗壮经脉运转周身。 七人一兽,配合越发默契。 第333章 往生溜溜球 营田镇虽然力量狂暴,速度惊人,但在众人连绵不绝的骚扰、牵制、消耗下,如同陷入泥潭的猛兽,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难以有效发挥。 群狼戏狮,就是现在这局面。 源力护盾的消耗肉眼可见地加剧,导致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增多。 虽然不深,那膨胀的肌肉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颤抖。 药物带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 反噬,即将开始! 营田镇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暗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暴戾与焦躁。 他猛地舍弃了对其他人的纠缠,将所有杀意锁定在让他最难受的刘轩身上! “死!!”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黑色源力疯狂向内收缩、凝聚。 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黑色陨石,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撞碎澜汐的水龙卷,无视黄国忠和甘霖的攻击,直扑刘轩! 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多大的仇啊,就追着我一个人干!” 刘轩笑着调侃,内心却不敢似乎大意,脚下踩着太极剑步伐,尽量与这人形凶兽拉开距离。 “等你死了,我要把你做成……” “做成‘人彘’是吧,你刚才说过了,放进马桶是吧,哪儿他妈学的这些恶趣味,也不怕被仇人咬掉小鸡鸡?” 刘轩侧身闪过对方一抓,激射的源力洞穿了下方一艘武装商船甲板。 “别跑!” “就要跑!” 刘轩踏着水面狂奔,营田镇外放的源力在他周围炸出团团水花。 跑着跑着刘轩猛的回头,一支“箭毒鲉”脊刺做成的飞刀甩手而出,直扑营田镇面门。 营田镇来不及刹车,直直和刘轩发出的飞刀撞在一起。 “噗呲!” 飞刀透体而入。 但营田镇似乎未觉疼痛,反而发出瘆人的笑声。 “桀桀桀……小子,虽说兵不厌诈,但你特喵的是真的奸诈啊……” 营田镇伸手从肩膀处拔出扎进体内三寸的毒镖,怒极而笑。 砍断四肢做成人彘都是便宜这小子了,营田镇决定把刘轩轰成肉泥,再包成饺子,分三顿吃。 说话间,只见营田镇如鸡爪的手掌对准了刘轩,五指指尖出现一颗健身球差不多的黑色圆球。 偷袭得手的刘轩刚想继续开溜,便感觉到身后那恐怖的能量波动。 他头也没回,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刚入水,就听上方轰隆一声巨响,那颗被营田镇射出的黑球如同一枚155口径榴弹炮,在刘轩头顶水面上炸响。 湖面被炸开一个近百米的凹陷,水花漫天。 这一招正是营田镇的成名绝招,《五煞玄阴爪》之“往生溜溜球”。 就这一颗源力凝聚的黑球,威力丝毫不亚于战舰主炮。 “咕嘟咕嘟~” “靠!” 差点被震晕的刘轩接连灌了几口湖水,再次钻出水面,脚下源力激荡,踩着湖面向旁边一座荒岛再次狂奔。 没办法,论空中速度,刘轩差对方太多。 既然空中没有速度优势,刘轩决定将战场选在那座荒岛上。 边跑,刘轩还不忘回头射出一支支“箭毒鲉”飞刀,阻拦营田镇继续凝聚“溜溜球”。 虽然不清楚营田镇这招有着奇葩名称的武学招式,但刘轩对那黑色圆球的忌惮已经攀升到极点。 就刚刚那一下,刘轩能感觉到营田镇手里那压缩至极点的源力球有多恐怖。 更tm恐怖的是,从营田镇手里到刘轩站立的水面,那枚黑球仿佛跨越了空间,用几乎以音速的速度撞上湖面。 若不是刘轩脚下是湖水,就这一击,估计就要吃个大亏。 还好营田镇凝聚“黑球”需要时间。 如果他能快速凝聚黑球,就他一个人就能变成一座人形炮台,站撸他们七个,外加景德镇全部兵力。 “跑,你能跑到哪去?乖乖过来,当我的宠物狗,我让你多活几天!” 营田镇荡开“箭毒鲉”飞刀,一脸病态的狞笑,看着刘轩踏水狂奔。 又是一发“溜溜球”出现在他手中,营田镇五指一张,黑球轰出,空气中传来音爆的巨鸣。 刘轩脸色一变,想要闪避,却发现四周空间仿佛都被那恐怖的杀意和源力凝固! “小心!”赵文秀惊叫。 “阴阳逆转!” 刘轩转身,鱼骨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图案! 灰白色的源力凝若实质,图案中心仿佛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力量的微型黑洞! “轰——!!!” 营田镇这聚力一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太极图案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狂暴无匹的黑色源力洪流,如同泥牛入海,被急速旋转的阴阳鱼图案牵引、分化、消磨! 刘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硬接这一击也并不轻松。 他脚下湖面炸开一片镜面,五十米之外才掀起层层波纹,狂暴的冲击波随着波涛层层散去。 “怎么可能?!” 营田镇露出不解之色。 这小子居然硬生生将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扛了下来! 营田镇志在必得的一击被阻,力量已泄,新力未生,而且……他发现刚刚这一发“溜溜球”的威力似乎有些不正常。 下一秒,他体内出现了刹那的僵直。 “我操!飞刀有毒!!!” “你他妈……玩阴的!!!” 而他停顿这一刹,对于其他围攻者来说,已经足够! 赵文秀的长枪如同贯穿天际的雷霆,从他因为毒素发作而微微僵直的身体腋下空档,一枪刺入! 枪尖透体而出! 小马朝的曦阳掌重重印在他的后心,灼热的源力透体而入! 甘霖的双刺如同毒蛇,从他双腿跟腱处掠过! 澜汐操控一道高压水刃,狠狠斩在他的脖颈侧面! 小丽更是甩动巨尾,带着万钧之力,拦腰抽在他的身上! “噗——!” 营田镇膨胀的身躯如同破口袋般,瞬间多出数个恐怖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他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嚎叫,眼中暗红色的火焰急速黯淡。 周身沸腾的黑色源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膨胀的肌肉迅速干瘪萎缩,露出下面青黑枯瘦的本来面目。 药效反噬,毒素蔓延,再加上致命重创,营田镇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溜溜球没得玩了。 最终,他那具干瘦的躯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空中一头栽落,重重砸在下方的湖面上,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再无动静。 安生堂最强七品巅峰,伪八品战力,营田镇——伏诛! 空中的众人缓缓降落,聚拢在码头。 刘轩抹去嘴角血迹,看向湖面上那具正在下沉的尸体,又望了望远处彻底失去斗志、乱成一团的九昌城舰队,以及炮舰上面如死灰的吕勐。 大局已定。 …… 第334章 暗潮涌动 消息传回九昌城是当天下午。 玉核桃的碎末从太史驰指缝间簌簌落下,在青石地上洒出一片惨白的星点。 前线溃败的消息像一记闷棍,砸得城主府正厅里鸦雀无声。 程濮垂手立在阶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敢去擦。 “八百精锐,十艘战船,连副城主都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太史驰的声音不高,却让厅内温度骤降,“程濮,你这情报主事,当得可真体面啊。” 程濮喉结滚动,硬着头皮道:“属下……属下确实未曾料到,那刘轩失踪月余归来,身边竟多了这么多高手,其中至少有三位七品武尊……” “三位?” 太史驰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你告诉我,吃了‘安生丸’的营田镇,是怎么败的?那可是能短暂爆发八品战力的怪物!” 程濮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 太史驰站起身,踱到窗前。 九昌城主岛街巷在暮色中绵延,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周围的湖面染黄。 这座水上之城看上去依旧太平,可他知道,这虚假的太平像一层薄冰,底下已经暗流汹涌。 “龙宫号那边,”他背对着程濮,“有什么动静?” “王总派人送来了今年的‘分红’,比往年多了三成。” 程濮低声道,“还说……恭喜城主治下又添强镇。” “恭喜?” 太史驰从鼻子里嗤笑一声,“他这是蹲在戏台子底下,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程濮腰弯得更低,不敢吱声。 过了好半晌,太史驰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都带着冷意:“传令,沿湖所有哨卡,往后缩三十里。安生堂那边……暂时别往来了。” “城主?” 程濮愕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输掉的筹码够多了。” 太史驰转过身,眼睛里寒光闪烁,像暗河底下的石头。 “这个刘轩……有点意思。既然一口吞不下,那就先晾着。等咱们的牙口磨得更利了,再看看到底……谁吃谁。” 同一片暮色,笼罩在安生堂分部深处。 这里没有灯火,只有几盏幽绿的油灯在墙角摇曳,映得满室药柜投出狰狞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腐肉的甜腥。 阴影最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木轮椅上,周身裹着厚重的黑袍。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尖摩挲着案上一份手写情报。 “营田镇……败了?”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骨头在摩擦,“吃了‘安神丸’,还是败了……” 阶下跪伏的黑衣人不敢抬头。 “有意思。” 黑袍人低低笑起来,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能分解提纯染上‘蓝眼泪’的鲛人,还能正面击溃伪八品……刘轩啊刘轩,你身上的秘密,比那些鲛人的眼泪值钱多了。” 他忽然止住笑。 “通知内堂,今夜子时前,所有人撤离。回总堂。” 黑衣人猛地抬头:“堂主,那这边的基业……” “基业?” 黑袍人嗤笑,“堂主正在炼制的‘圣水x’2.0终极体,才是真正的基业。等成了,莫说一个景德镇,整个千岛湖……不……整个大汉国!都是我们的药田。” 他顿了顿,幽绿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他长得再肥些……咱们再回来,收粮食。” 龙宫号顶层,落地窗外是九昌城的点点灯火。 金丝眼镜的男人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页薄纸。 看完,他轻轻将它放在茶几上,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 “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突然多出这么多七品武尊。刘轩,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阴影里,一个身着燕尾礼服的身影无声浮现。 “王总,九昌城那边收缩了防线,安生堂的内堂人员正在秘密撤离。” “意料之中。” 王经理推了推眼镜,“太史驰输不起第二局,必定需要等待强援。安生堂的那帮药疯子……居然也知道怕了,哈哈哈。”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片浩渺水域。 “准备一份礼物,以我个人的名义,送给景德镇那位刘先生。” 他转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祝贺他……站稳脚跟。” “送什么?” 王经理想了想,笑意更深:“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套京都传来的‘千岛卫星水文全图’,还有几份……九昌城防修缮的档案。一并送去。” 阴影中的身影微微一滞:“这会不会太……” “下注嘛,”王经理打断他,“总要拿出点诚意。况且……我相信这位刘先生,看得懂这份礼物的分量。” …… 七日后的景德镇,已是一番崭新气象。 船厂里焊花四溅,抢修后的炮艇正被涂上黝黑的防锈漆。 码头上人声鼎沸,来自各处岛屿的商船排成长队,船主们伸着脖子,眼巴巴等着兑换那种雪白晶莹的“珍珠盐”。 湖面上,三艘改装过的“大黑鱼”缓缓巡弋。 玄阴铁木制成的四层木船甲板上架着的家伙什儿堪称“混搭风”: 旧式床弩边上杵着重机枪,简易火箭发射巢挨着投石机,看着不伦不类,可那股子凶悍劲儿扑面而来。 水下,时不时有青灰色的背鳍无声滑过波澜,那是澜汐手下的鲛人协防队在巡哨。 岸边的防御工事往外扩了一大圈,巨石垒的掩体里,重机枪的枪口冷冷地指着开阔水面。 了望塔又往上摞了三层,站在塔顶,端起望远镜,几十里外的湖况都能瞧个大概。 刘轩此刻就站在塔顶最高处。 江风猎猎,吹得他衣角翻飞。 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弃暗投明”的九昌水军老舰长周邰,另一个是土生土长、如今管着景德镇守备团的甘霖。 俩人都换上了从南岸防控团仓库淘来的深灰作战服,往那儿一站,的确有了点职业军人的利落劲儿。 “这一仗,至少给咱们打出了小半年的安生日子。”周邰望着码头那片繁忙景象,感慨了一句。 “我离开九昌时,太史驰还在做梦用八百人碾平景德镇。” 甘霖咧嘴笑了:“那是他不知道,咱们刘头儿的本事。去趟宜城,占领大坝,收复南岸,带回来的那帮兄弟,个个都是硬茬子! 就说老黄那手箭,五百米外,说射鱼眼珠子,绝不打眼眶!” 甘霖和黄国忠脾气对路,都好那口杯中物,没几天就混成了酒肉兄弟。 现在又加了个同样好酒、水上本事过硬的周邰,刘轩有时候瞅着他们仨凑一块儿吹牛拼酒,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他手里捏着一卷做工精良的地图,那是今早龙宫号王经理送来的“礼物”。 第335章 太史驰底牌 图是旧时代的军用级卫星水文图,详细标注了灾变后形成的千岛湖每一处暗礁、浅流和深水区。 另外一张九昌城高清大图,用朱砂笔圈出了几个位置: 九昌城西侧的军械库、城南地下研究所、还有……城主府周边防御设施。 刘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我得尽快回安西一趟。这边,九昌城不会死心,安生堂也只是暂时缩了爪子。龙宫号送这份‘厚礼’……呵,也不是真安着什么好心。”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他想坐在戏台下面光看戏不出票钱?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想得到,就得先付出。” “周大哥,想办法,跟龙宫号搭上线。我倒是要看看,这位王经理背后,到底站着哪路神仙。” “甘霖,通知下去,所有人都给我绷紧了弦!训练不能松,工事继续加固,备战!” 他最后望向九昌城的方向,一字一句,砸在塔顶的风里: “下一步……占领九昌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同伴。 “周邰,水军训练不能停,船坞里在建的三艘新船月底前必须全部下水。 老甘,岸防工事继续完善,小岛背后无法登陆的区域也不能忽略,我要把景德镇小岛变成一个铁桶。” “刘兄弟,”周邰迟疑道,“咱们真要……对九昌动手?” 刘轩展开那张城防图,手指点在那座标注着“城主府”的方形区域上。 “不是我们要动手。” 他抬眼,望向西方暮色中。 “是太史驰不会给我们第二条路。千岛湖只能有一个声音,要么是他的,要么……是我们的。” 甘霖搓了搓手,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早该这样!九昌城那帮孙子,吸着咱们的血享福多少年了?轩,你说怎么打,咱就怎么打!” “不急,着急的是他们才对。”刘轩收起图纸,“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 安生堂一夜之间撤空的消息,次日清晨就炸开了锅。 九昌城西街,原本“蓝眼泪”品鉴馆最集中的地段,此刻十几家铺面全部大门紧锁。 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骨瘦如柴的“瘾君子”。 他们蜷缩在台阶上,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呻吟。 九昌城居民们远远围着,指指点点。 “瞧见没?那些吸人髓的狗东西,让景德镇杀怕了!连夜卷铺盖跑喽!” 一个挑着鱼篓的老汉啐了一口。 旁边卖旧货的中年压低声音: “该!我小舅子就是被那鬼东西害死的……景德镇人是真狠,听说这次过去的‘药人’,一个没留,全宰了!” “那能叫杀?那叫为民除害!” 旁边老妇愤愤道,“这些药人早就没了人性,发作起来连亲娘都啃!景德镇这是替天行道!” 人群外,两个苦力蹲在墙角歇脚,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嘀咕。 “听说了吧?景德镇那边,光七品武尊就有二十多个!咱们太史城主……” 年长的苦力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怕是裤裆里都湿透喽!” 年轻的苦力嗤笑: “能不湿么?上次派去那五百精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全折了。还好周邰周大人机灵,早早投了明主……” “什么投?那叫起义!” 旁边一条渔船上的渔夫插嘴,“我三舅姥爷家的二小子就在景德镇民兵队,以前饭都吃不饱,现在呢?顿顿有鱼有肉,月月发代金券,听说啊……!” 他故作神秘压低了声线:“还发进化药剂,让所有人都能成为武者!” “真的假的?” “骗你是王八羔子!不信你自己去景德镇码头上看,那边招工告示还贴着哪!只要肯干,不抽不赌,去了就有活路!要是能选进民兵队,景德镇免费培养到三品!只需签个十年服役协议就行!” “那还不得抢疯喽,老子能不能活过三年都不知道,换个武者当当,血赚!” “走走!晚上就摸过去!” “好,咱们一起过去!” 流言如风,一夜吹遍九昌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说景德镇的舰队已经包围了九昌城,有人说刘轩手下有能呼风唤雨的神人,还有人说……太史驰已经在准备逃跑的船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城主府地下的密室里,太史驰盯着卫星电话屏幕上那串冗长的加密号码,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叩击。 一下,两下。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强大到让人窒息的男人第一次坐在这间密室时说过的话: “太史城主,识时务者为俊杰。南边已经沦陷,加入‘星寰集团’,是你唯一的出路。” “只要你点头,城还是你的,我们会为你提供全方位的保障,确保尸人不会踏入千岛湖半步。而代价不过是我们在千岛湖附近做些小小的实验而已。” 三年后,他才明白,‘星寰集团’小小实验不知害死了多少幸存者。 屏幕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桌上放着程濮刚刚送来的最新情报: “龙宫号的王经理,三天前派人往景德镇送了一份厚礼。据说……九昌城城防图已经泄露。” 太史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九昌城是他的心血,他绝不会拱手让人! 他按下拨号键。 漫长的等待音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传来:“哪位?” 太史驰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口: “千岛湖,九昌城,太史驰。” “申请启动‘清道夫’协议。” “目标:景德镇,全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 “申请收到。清洁工……会在七日内抵达。” 嘟——嘟——嘟—— 忙音在密室里空洞地回响。 太史驰缓缓放下电话,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文件。 只有一支支幽蓝色的、散发着妖异荧光的玻璃瓶。 瓶身上,贴着一个简单的标签: 【圣水·Y型】 他取出一瓶,对着灯光轻轻摇晃。 蓝色的液体在玻璃壁内流淌,像有生命一般。 那是安生堂在九昌城开设分堂的报酬——最新型强化药剂。 窗外的夜色正浓,九昌城零星烛光倒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动荡的星河。 第336章 大汉国军机处 同一时刻,龙宫号上柴油发电机组轰鸣声响起,船上灯火在夜幕中浮成一片碎金,映得湖面粼粼如血。 一艘小艇无声贴靠巨舷侧舷,几道黑影腾身而起,踏上甲板。 早已等候多时的“主持人”微笑着迎了上去,开口道:“龙宫号欢迎各位贵客,请跟我来。” 顶层密室的门无声滑开,几人被引进装修豪华的经理办公室。 大班台后面,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子,看着来人,笑意盎然: “刘轩兄弟,我可是久仰大名啊,请坐。” 男人将金丝眼镜被取下,搁在檀木桌上。 刘轩一屁股坐进宽敞真皮沙发里,神态慵懒: “这地儿还真不错,末世里能活成阁下这般,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你知道的,我想听什么。” 那男人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那双总是含着商人式精明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淬火的刀锋。 “正式认识一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韵味。 “王桓。大汉帝国军机处,南方司司长。” 刘轩只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 “不知王司长送我们九昌城城防图是何用意?难道还真以为咱们一个小渔村能反攻这偌大的九昌城?” 王恒走出大班台,亲手为刘轩倒上一杯旧时代“张裕干红”,开口道: “咱们也不用相互试探了,你们的实力,我可是有所耳闻。” 刘轩不语,静待下文。 “太史驰,”王桓扯了扯嘴角,笑意冷硬,“不过是‘星寰集团’摆在明面上的一条看门狗。这九昌城,这千岛湖,说白了,就是他们的资源榨取池。” “我的任务,是拔掉这颗钉子,把池子……换个主人。” “星寰集团?”刘轩来了兴趣。 “展开说说这‘星寰集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谁是幕后老板?” 王桓沉默了片刻。 “我们不知道。” 他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它像一张网,遍布全国,不管是幸存者大城还是尸人遍布的沦陷区。” “四大邪教,除了白莲教是泥腿子自己扑腾出来的,其余三个—— 三圣教是它的打手,安生堂负责制毒制药,剥皮教……”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为它清理出无人区。” 刘轩微微一笑。 若是王恒知道“四大邪教”之一白莲教名义上的首领就坐在他对面,不知是何感想。 三圣教和安生堂已经和刘轩过过招,都没在他身上讨到什么便宜。 另外一个听着就不是好东西的“剥皮教”还从来没遇到过。 “这么说来,这些个邪教都是‘星寰集团’下属单位喽?铺这么大摊子,这‘星寰集团’到底想干啥?他们很强吗?你们为什么不派人把这‘毒瘤’给铲除掉?” 王恒忽然打了个寒噤,像是想起什么极不舒服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瞬间失神的眼睛。 “强到……你无法想象。” 他吐着烟,语气有些颓废。 将烟头掐灭,王恒努力调整回状态。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手提箱,推到刘轩面前。 这是一只银灰色的冷藏箱,箱盖弹开,寒气漫出,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十支试管,银白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妖异而纯净的光泽。 “帝国最新成果,‘龙血III型’,中品进化药剂。副作用压到最低,破境效果……” 他抬眼看向刘轩,“你用过‘银色进化药剂’,该知道升入四品的风险。但这些药剂,能将风险降低到百分之十。” “这是预付。事成之后,九昌城归你,帝国承认自治,开放贸易通道。” “千岛湖物产丰富,但工业基础等于零,以后你可以用千岛湖的湖鲜、盐产换取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京都那边,工业恢复接近六成。除了造不出导弹飞机,你所能想象的,都能造。” 刘轩的目光落在那些药剂上,银光映着他深黑的瞳孔。 换做其他势力,这一箱新型中品进化药剂的确非常有吸引力。 但对刘轩来说,如同鸡肋。 宰三十头尸将,小虫提纯百分百无害“源质精华”,不比这东西香?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贸易。 沉思片刻,刘轩开口道: “赶走了星寰的狼,我怎么知道,不会引来大汉的虎?” 王桓笑了,这次笑得真切了些,却更显深沉。 “我们需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合作伙伴,不是应声虫。你的价值,”他目光在刘轩身上顿了顿,意有所指。 “恰恰在于你的‘不可控’。你背后站着谁,你身上藏着什么,我不过问。但这些东西,让你有资格坐在这个桌子前。” “谈,而不是听。” 刘轩伸手,合上箱盖,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合作愉快。” 他需要力量,迫切地需要。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千岛湖变成铁板一块。 只有身后有了坚实的根基,他才有可能掉头向西,回到安西城,去面对那个坐拥东三省、名叫刘显的亲王。 …… 景德镇船坞日夜喧腾。 按照王桓提供的情报资料,刘轩决定对那艘代号“玄水”的怪船进行修复。 鲁树带着人钻进那生物质与奇异陶瓷复合的舰体内部,汗流浃背,工具与不明材质的碰撞声叮当不绝。 “主武器能量回路接上了!试试看能不能激活!” 一阵低沉的嗡鸣从船体深处传来,前端那形似巨口的器官隐隐泛起暗红色流光,旋即黯淡下去。 “不行,能量核心指令缺失,只能当高压水炮用……妈的,这玩意原始设计到底是打什么的?” 鲁树骂骂咧咧,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光。 底层协议覆盖完成。 “玄水”轻微震颤,如同沉眠的巨兽被赋予了新的灵魂。 虽远非完全体,但其水下潜航的隐秘性与那“高压水炮”的恐怖冲击力,已足以形成战斗力。 “凑合着用,总有一天我们会掌握这艘‘辅助作战平台’的真正威力。” 传统黑船舰队也焕然一新。 加固船体,加装重机枪位与小口径速射炮。 刘轩此刻才明白,那些被景德镇人视若珍宝的“玄阴铁木”,不过是宜城大坝下那些诡异巨藤脱落的枯枝,顺水漂流至下游各处。 但其硬度与韧性确实惊人,配合引擎,这些黑船在湖面上成了兼具速度与防护的怪胎。 又有两艘新黑船下水,船首用红漆刷着狰狞的撞角。 六艘黑船一字排开,黝黑的船体反射着冷光,景德舰队已然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水上力量。 第337章 偷袭苦盐泽 “刘轩!” 孙红锦从船坞那头跑来,脸上还沾着点油污,眼睛亮晶晶的,扯住他袖子就往里走。 “快来!看看我的‘飞云号’!” 那是艘正在合拢船壳的新船,体型比黑船略大,线条更加流畅。 “你答应过的,回去就坐这条船!” 她仰着脸,带着点小得意,又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我的旗舰,将来要征服大海的!” 刘轩看着她。 这丫头当初为了找自己,跟着赵文秀那伙人穿山越岭,吃了多少苦头,却从没听她抱怨过。如今脸上脏兮兮,眼神却亮得灼人。 “好,都依你。”他笑了笑,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孙红锦眼睛更亮了,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狡黠:“刘轩,要不……这艘船就算彩礼得了?” 刘轩被噎了一下,看着她那张明明紧张却强装大胆的脸,哭笑不得。 他打趣道:“你看上景德镇哪个?老甘?陆珣?这可是他们宝贝,这么贵重的彩礼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 孙红锦嘟起嘴,却没躲开,只是小声咕哝:“哼!别装傻充愣,反正……你看着办。” 刘轩连忙转头望向繁忙的码头,避免孙红锦那火热的眼神。 孙家举族来投,时机精准,诚意十足。 孙万强是旧时代海军将领,经验老辣。 他心里已隐隐有了轮廓: 以千岛湖为基业,水面上的事,或许可以交给孙家和甘霖他们两方共同经营,相互制衡,也相互倚仗。 “联姻!” 一个词语在他脑海里升起。 “到时候再说吧!” 刘轩内心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码头上,人声鼎沸。 景德镇码头取代了原本千岛湖物资集散地的九昌城码头。 许多商船直接绕过九昌城,驶向千岛湖最繁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里有整筐的鲜鱼,有从水下废墟打捞出的各种稀奇“废品”,更有如今名声在外的“珍珠盐”。 几百名鲛人投入生产,捕鱼和清理水下废墟的效率高得吓人。 原先俘虏的九昌水兵,被周邰带到了苦盐泽晒盐、晒盐,一边劳动,一边被甄别、劝说。 周邰亲自做工作,话不多,只摆事实:景德镇的伙食、饷钱、前途。 陆续有人默默脱下旧号服,换上灰色的新装。 风声鹤唳。 七天后的正午,湖面薄雾未散。 六道身影出现在九昌城军用码头。 他们穿着同一制式的漆黑外骨骼装甲,流线型的甲片覆盖全身,关节处有幽蓝光芒脉动。 面部被全覆式头盔遮挡,目镜是一片暗红。 腰间佩着的长刀形制奇特,刀鞘非金非木,泛着哑光。 六人站成一排,身高几乎一致,气息凝练如一,沉默如山,只有外骨骼伺服系统极细微的“嘶嘶”声。 六个七品武尊,来自星寰集团的“清道夫”小队。 码头后方,黑压压的城卫军已经集结完毕。 刀甲枪支碰撞声汇成沉闷的潮音。 一面绣着的九昌城徽的旗帜,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强援已至,军队集结完毕。 九昌城这次学乖了。 他们不再大张旗鼓地强攻景德镇正面那铁桶般的防御,转而盯上了那颗摇钱树—— 珍珠盐的产地,苦盐泽。 计划分两路。 四艘改装炮舰带着数艘高速突击艇作为尖刀,借着夜色突袭盐泽码头。 主力则是两千城卫军,分乘大小武装商船,提前一天前就悄悄离港,兜了个巨大的弧线,在一处荒僻湖岸登陆。 他们要穿越那片被变异植物覆盖的险恶陆地,从盐泽后方捅上一刀。 先宰了叛徒周邰,夺下盐场,坐等景德镇来救,来个围点打援,攻守异位。 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知水下早有了眼睛。 鲛人侦察兵青灰色的背鳍在深水区若隐若现,将九昌城军港船队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苦盐泽外围水域,晨雾未散。 太史驰站在重型炮舰“镇湖号”的指挥台上,披风被湖风扯得笔直。 他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灰白色盐滩,眼神阴鸷。 身旁,六道漆黑身影静立。 全覆盖式外骨骼装甲在晨光中泛着哑光,看不清里面人物表情。 星寰集团的“清道夫”小队,像六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铁傀儡,连呼吸声都透过面罩滤成冰冷的“嘶嘶”音。 “周邰……” 身着与“清道夫”小队同款外骨骼装甲的太史驰咬牙切齿吐出这个名字。 几乎同时,岸上传来第一声爆炸。 绕路登陆的两千城卫军,已经完成陆地包抄,从盐泽后方的密林中开始发起了冲锋。 枪声和喊杀声瞬间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开炮!”太史驰挥手。 炮舰前甲板的100毫米口径主炮口喷出火焰。 炮声隆隆,火焰在炮口一闪而灭,炮弹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潮湿的空气,朝着那片灰白色的滩涂扑去。 第一枚高爆弹准确地砸在了岸边木质了望塔的基座旁。 “苦盐泽”盐碱化严重的沙土几乎没有缓冲,爆炸的冲击波呈完美的同心圆扩散,将板结的沙块和析出的白色盐晶狠狠掀上天空。 那座用附近耐盐木材粗糙搭建的了望塔,像被巨人的拳头拦腰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倾斜、折断,最终带着绳索和碎裂的帆布篷顶轰然栽进浑浊的水洼,溅起大片黑黄色的泥浆。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如同重锤,接连落下。 滩涂前沿那些用沙袋、盐碱土块和废旧船只木材垒砌的简易工事,在爆炸的火光中脆弱得像孩童的积木。 沙袋被撕开,干燥的沙土和板结的土块混合着锈蚀的铁片、碎裂的贝壳,化为致命的霰弹向四周迸射。 一处半埋入地下的掩体被直接命中,顶盖的厚木板和覆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坑洞,里面隐约可见扭曲变形的粗木支撑架。 几栋沿着稍高硬地搭建的木屋是重点照顾对象。 100毫米炮弹轻易地穿透了饱经风盐侵蚀的木板墙。 爆炸从内部发生,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木屑、破布和不明杂物从门窗甚至屋顶喷涌而出。 一栋较大的木屋在接连两发炮弹的打击下,屋顶整个塌陷下去,随后火焰从内部升腾而起,舔舐着焦黑的残骸,浓烟滚滚上升,在淡薄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目。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闪烁,破片尖啸。 泥土、盐沙、木屑和水花不断被抛起、洒落。 原本死寂的“苦盐泽”滩涂仿佛被一只狂暴的巨兽蹂躏,工事破碎,木屋燃烧,一片狼藉。 第338章 刘轩VS太史驰 苦盐泽滩涂。 被大炮轰成焦土的防御阵地,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没有惊慌失措的喊叫,没有反击的枪声,也没有预料中从工事里仓皇逃出的人影。 除了炮弹的爆炸声、建筑的碎裂声和火焰的噼啪声,阵地上再无其他声响。 仿佛那些工事和木屋早已被遗弃,刚才的炮火只是在摧毁一片空无一人的废墟。 太史驰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 炮舰的轰击效果显着,视野内的目标几乎都被犁了一遍。 但这份过分的“干净”,让的空气里,除了硝烟和焦糊味,更渗出了一丝诡异的寒意。 “情报显示,景德镇在苦盐泽不是派了重兵把守吗?那些俘虏呢?一点反击都没有?” 不好的预感升腾。 反击,在下一秒轰然爆发! 水下三十米,“玄水号”如同一条巨大的阴影,无声悬浮。 鲁树盯着前面一面科幻感十足的声波感应显示器,上面将水面舰队的分布、航速、甚至引擎的震颤频率,一一显印。 “目标锁定,炮舰‘破浪号’,距离两千三百米。” 他声音在狭窄的操控舱里响起,带着压抑的兴奋。 陆珣站在他身后,盯着面前那面泛着微光的生物质屏幕。 “主武器充能。” “充能开始……消耗中品源核十颗。”鲁树的声音有点抖。 十颗中品源核,够让十个三品战士晋升四品。 玄水舰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巨兽苏醒。 前端那形似口器的器官缓缓张开,幽蓝色的光在深处凝聚,越来越亮,将周围的水流都映得一片诡谲。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周围光线都吸噬殆尽的幽蓝光束,撕裂水体,无声射出! 水面,“破浪号”炮艇的了望哨只看到水下猛地一亮。 然后整艘船的中部,就出现了一个直径近两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贯穿洞! 湖水疯狂倒灌,紧接着舰内弹药库被引燃——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破碎的钢铁和人体残骸被抛向半空。 冲击波掀起的浪头,让邻近的“镇湖号”都剧烈摇晃起来。 太史驰死死抓住栏杆,瞳孔骤缩:“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等他缓过神来,景德镇黑船舰队从湖面侧翼杀出。 六艘黝黑的船体破开雾气,船舷重机枪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子弹扫过湖面,在突击艇的装甲上溅起密集的火星。 改装过的12.7毫米高射炮“咚咚”作响,子弹落在敌舰周围,炸起冲天的水柱。 庞大火力瞬间压制九昌城舰队,但其中一艘全封闭式造型科幻的快艇却顶着弹链扫射向黑船高速驶来。 那是“清道夫”小队的突击艇。 高速突进的小艇艇首伸起一个圆柱物体,突然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擦着湖面掠过,将水面蒸发出大团白汽。 一艘黑船左舷被射个正着,厚重的玄阴铁木板被熔出脸盆大的窟窿,舱内顿时浓烟滚滚。 对方也有能量武器?! “集火攻击那艘快艇!别让他们靠近!”孙红锦的吼声通过传声器在舰队里回荡。 下一秒,水面上火光冲天,爆炸声、机枪嘶吼声、船体碰撞的闷响混作一团。 “轰轰轰~” 数发火箭弹拖着尾焰将突击艇淹没,没等众人高兴,六道黑影便从那艘被打停车的突击艇上冲天而起。 外骨骼装甲在夕阳下闪着夺目光华,这六道黑影如同投石机抛出的铁砣,划过弧线,其中三道直扑黑船舰队中央! 另外两道扑向“苦盐泽”后方从防御工事冒头的人影。 最后那个小队长模样的清道夫立在空中,防备着来自水下的偷袭。 几乎同时,景德镇这边也掠起数道人影。 赵文秀浑身源力激荡,一枪刺出,青色源力在枪尖喷吐,与一名清道夫劈来的刀锋硬撼在一起,爆开的气浪将下方湖水炸出一个凹陷! 黄国忠刀光如雪,身法诡谲,与另一名清道夫缠斗在一起。 刀锋砍在外骨骼装甲上,竟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只留下浅白的划痕。 那清道夫反手一记肘击,肘部弹出的合金刺刀擦着黄国忠脸颊掠过,带出一溜血珠。 马朝和澜汐也同时缠住一名清道夫。 不求杀敌,挡住这些怪人冲击舰队便完成任务。 四个新晋七品,对上三个星寰清道夫,一时间杀得难分难解。 源力碰撞的爆鸣在空中连成一片。 太史驰也动了。 他纵身跃出“镇湖号”,脚踏浪尖,身形如一只黑色大鸟,几个起落便掠过数百米湖面,直扑刘轩所在的黑船旗舰! 周身源力鼓荡,七品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所过之处,湖水竟被无形力场压出三道凹陷的沟壑! 他早就锁定了那艘站在黑船船头刘轩。 只要宰了这个领头羊,景德镇不过一盘散沙。 刘轩也看见了太史驰。 他微微一笑,冲向半空,太极剑圈展开,绵密如网。 双方在空中相隔百米,太史驰停住了身形:“刘轩小子,投降并入我九昌城,我保你荣华富贵,副城主这个位置留给你!” “没兴趣!你投降并入我景德镇,我给你个矿区负责人当当。” “哼,不识抬举,那我就亲手送你归西!” 太史驰从后背抽出两把奇怪短兵,那是两把刃头成新月形的短戟,戟刃上的水珠瞬间被震成细碎的水雾。 他低喝一声,双戟一左一右,如两条出闸黑蛟,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直扑刘轩。 正是硬打硬进的“双蛟分水”。 刘轩不敢硬接,鱼骨剑剑尖轻颤,划出一道浑圆弧线,粘上左手戟的戟枝。 一招“云手”,剑身与戟枝接触的刹那,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荡出,竟将那力沉千钧的一戟带得微微一偏。 同时,他身形如风中摆柳,顺着戟风向后飘退,险而又险地让过右手戟上源力构造的锋芒。 “给我死来!” 接战一招,太史驰便称出了刘轩斤两。 他战意更炽,双戟攻势展开,顿时如狂风暴雨盖向刘轩。 劈、砍、勾、啄,招式刚猛暴烈,源力灌注下,戟风将湖水都扫得四面激射。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意图以比刘轩更加浑厚的源力碾碎刘轩的防御。 刘轩则如惊涛中的一叶扁舟,鱼骨剑舞成一团光晕。 《太极剑法》全力施展。 第339章 皮衣武圣 刘轩以剑身贴上戟杆,施展太极劲,将袭来的巨力引偏、化散。 那鱼骨剑时而如灵蛇出洞,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太史驰必救之处,逼其回防。 可惜,源力的差距逐渐显现。 每一次格挡引导,刘轩的脸色便白上一分,手臂微颤。 太史驰的双戟却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横扫千军!” 太史驰抓住刘轩源力间隙,双戟并排,以崩山之势横扫而来,源力澎湃,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 刘轩瞳孔一缩,将全部源力灌注剑身,鱼骨剑发出一声轻吟,剑身弧光暴涨。 他双手持剑,剑尖牵引,在身前划出一个完满的“圆”。 双戟砸入这“圆”中,狂暴的源力竟被带动得旋转、分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砰!” 刘轩被余劲震得踉跄后退,虎口迸裂,鲜血染红剑柄。 就算被小虫改造过经脉的刘轩,也只是刚刚迈入七品不久,与太史驰这种老牌七品巅峰的强者相比,源力厚度确是硬伤。 更心惊的其实是太史驰。 出战之前他就吞服了【圣水·Y型】强化药剂,现在的太史驰,其实力无限接近八品武圣,甚至比嗑药的营田镇还要强上几分。 他要的就是以雷霆之势斩杀刘轩,重塑九昌城的强大。 没成想原本应该是信手拈来的胜利,如今却打得有来有回。 对面这小子源力输出强得不像话,那脆弱的经脉能承受这种强度的冲击? 还好,这小子也快撑不住了。 似乎是印证对方的想法,数招过后,刘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太史驰的源力太浑厚了,更麻烦的是他身上那套星寰的生物装甲。 刘轩的太极剑气斩上去,竟被那层流动着幽光的装甲吸收、分散了大半威力! “小趴菜,就这点本事?” 太史驰狞笑,双戟泛起寒光,“双星坠地——送你上路!” 双戟当头凿下,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戟未至,凌厉的罡风已压得刘轩喘不过气来! 刘轩瞳孔骤缩。 这种强度的源力输出,根本就不是七品武尊能达到的水准。 这一招,他引不动,也躲不开。 面对避无可避的双戟破空而来,刘轩猛地仰身,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嘶吼: “帮忙啊——!!!” 吼声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上并不算突出。 但有人听见了。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刘轩与太史驰之间。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所有人的视线所捕捉。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自那人身上轰然爆发! 那并非单纯的威压,更像是一种源自远古、凌驾众生、冰冷而霸道的意志降临。 耀眼的金芒瞬间浸染了方圆百米的湖面,连四处炸开的火光在这金光下都黯然失色。 八品! 武圣之境! 太史驰那足以摧垮二层混凝土小楼的双戟,撞上了一只拳头。 一只缠绕着金色细纹、看似并不健硕、却仿佛蕴藏着崩山裂海之力的拳头。 “嘭——!!!”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炸开。 太史驰手中双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崩飞。 门户大开的他,被余波结结实实地轰在胸口,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他惨叫着倒飞而出,眼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悬于半空的那人。 是个青年。 瞧着不过二十七八岁,相貌寻常,眉宇间带着一丝慵懒,一身半旧的皮衣皮裤,显得有些中二。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负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掠过脚下的血火战场,仿佛眼前这一切生死厮杀,不过是戏台上稍显喧闹的一出折子戏。 青年微微侧首,夕光恰好斜照而来,为他平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与此同时,苦盐泽岸边,几处伪装成土丘的掩体骤然掀开,露出里面黑沉沉的12.7毫米高平两用机枪。 枪口火舌喷吐,近米长的焰光撕裂空气,暴雨般的弹幕瞬间将迫近盐场的城卫军前锋撕成碎片! 毫无悬念! 金属风暴打死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个城卫军后,再没有任何人敢从树林里冒头。 潘藏和邢荣从一处掩体后转出,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甘霖提着一支枪口尚有余烟的长枪走来,脚下倒着几具刚想伺机暴动的俘虏尸体。 “潘团长,猫的可以呀,这么猛的炮火都没把你们炸出来。”甘霖咧嘴笑道。 “废话,咱们的人猫地下快十年,这点坑道作业算不得啥。” 潘藏掏掏耳朵,望向湖面上那道金色身影,咂咂嘴: “这就是郭昭请来的那尊大神?架势够唬人的。” “那小哥什么来头?年纪轻轻,这么生猛?”甘霖好奇道。 “上头的事,少打听。” 潘藏摆摆手,随即指向空中两道正急速逼近的身影,“你们的‘客’到了,还不去迎迎?” “邢工,顶得住么?”甘霖反手抽出两柄分水刺。 “试试不就知道了。” 邢荣掂了掂手中那柄夸张的大榔头,足下发力,身影疾射而出,迎向其中一名对手。 苦盐泽上空,两名试图清除防线的“清道夫”,被甘霖与邢荣分别截下。 另一边,那名清道夫小队长眼见太史驰被一拳重创,周身源力光芒暴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神秘的皮衣武圣! 他手中长剑高举过顶,剑身迸发出刺目白芒,显然已凝聚全力,欲作搏命一击。 皮衣武圣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反手,自腰间抽出了一柄剑。 一柄极细、极长,看似装饰胜过兵刃的剑。 随后,随意向前点出一剑。 剑尖,迎上了那狂劈而下的炽烈刀罡。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也没有震耳巨响。 那足以斩开厚重装甲的凌厉刀罡,在触及剑尖那层淡金色光晕的瞬间,竟如同冬雪遇沸汤,迅速分解、消融,归于无形。 细长剑身去势未止,轻飘飘地洞穿了清道夫小队长的源力护盾,穿透特制的外骨骼装甲,最终点在了装甲胸口正中的能量核心上。 “咔嚓……” 一声轻微似琉璃破碎的脆响。 足以硬抗七品武者轰击的“清道夫”特制装甲,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光滑如镜的贯通窟窿。 窟窿之后的小队长身形陡然僵直,周身光芒瞬息熄灭,如同断了线的傀儡,直直坠向下方的湖面。 第340章 九昌城易主 刘轩这边,一口浊气混着血腥味吐出,胸腔火辣辣地疼。 他没功夫细看那位一剑定乾坤的皮衣青年,只遥遥抱拳,权作谢意。目光已锁死码头另一。 马朝枪势渐乱,澜溪水鞭已见散漫,剩下四名清道夫困兽犹斗,招招搏命,拖下去恐生变故。 “咳……” 他压住翻腾的气血,足下发力,码头上浸透污血的地面被踩出龟裂细纹。 身形再度掠出,快成一道残影,直插战团核心。 有了刘轩的加入,战场局势骤然倾斜。 马朝精神大振,一杆短枪格开对手兵刃,刘轩已从侧翼切入,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裹挟着残余源力,轰向那名“清道夫”肋下。 “咔嚓!”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澜溪的水鞭毒蛇般卷住另一人脚踝,刘轩趁机补刀,剑气纵横,人头飞起。 最后两名“清道夫”眼见同伴顷刻毙命,眼中血丝密布,狂吼着要拉人垫背。 刘轩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迎着一柄豁口短刀冲上,在刀刃及身前最后一瞬侧身,右手如铁钳扣住对方腕子,发力一拧,咔嚓! 同时左肘狠狠撞在其咽喉。 另一人则被赵文秀追上一记透心枪穿胸而过。 码头上,除了风声和粗重喘息,再无兵刃碰撞与喊杀声。 直到这时,郭昭才从一艘黑船的舱里钻出来,几步跑到船头,对着那凌空而立的青年,仰头抱拳,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杨哥!您太厉害了!辛苦!” 皮衣青年杨不仕,将手中那柄古朴细剑缓缓归鞘。 “铿”一声轻响,不大,却让码头骤然安静。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满地狼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满是敬畏与好奇的脸,最终落在被赵文秀搀着、脸色煞白却腰杆笔直的刘轩身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若眼尖,能瞥见他负在身后的左手,食指正极轻微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掌心。 “都是生意。” 杨不仕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湖风,钻进每个人耳朵。 “师父让我过来看一眼。” 他顿了顿,看向刘轩,“你答应的事,别忘了。” 刘轩用袖子用力擦去嘴角又渗出的血,挣开赵文秀的搀扶,站稳,拱手道: “杨兄今日援手,刘轩铭记。答应韩前辈与杨兄之事,绝不敢食言。” 杨不仕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身形极其细微地偏了偏,让那轮垂在湖天线上的夕阳,将余晖更浓烈地泼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肩膀上,仿佛镀上一层灼热的暗金。 “痛快!” 在心底,一股憋闷了不知多少年的浊气,随着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酣畅淋漓地宣泄了出去。 每日在倾城山上,对着云海枯坐,对着老头子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对着那些繁琐到极致的剑理,人都快修傻了。 这次借着郭家小子的急讯下山,本以为又是走个无聊过场,没成想,还能遇到这么几个像点样的对手。 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秀了一把。 这种爽,比一年前突破八品瓶颈时,还要爽利百倍! 首领被秒,太史驰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神秘的“清道夫”小队全灭。 苦盐泽码头上,残余的城卫军和水手们,那点抵抗心思瞬间崩得稀碎。 哐当! 噗通! 武器被扔进水里的、丢在甲板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人直接跪倒,额头杵地不敢抬起; 岸上,更多的人发一声喊,朝着密林野地没命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苦盐泽这一仗,算是打完了。 当天下午,重新整队的景德城舰队,船头染血,帆桅带伤,却气势如虹地开到了九昌城外的水寨前。 城墙头上稀稀拉拉站着些面如土色的守军,旗帜歪斜。 当刘轩等人押着昏迷不醒、浑身缠满绷带的太史驰出现在主舰船头时,九昌城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可能,“啪”一声,断了。 内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接管过程顺利得让人意外。 太史驰在岛上横行多年,苛捐杂税,刑罚严酷,又放纵安生堂利用“蓝眼泪”谋利,底层百姓和不少中下层官吏早憋了一肚子怨气。 见他倒台,除了少数铁杆心腹如丧考妣,大多数人竟是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些胆子大的,眼里冒出点期盼的光。 有周邰这个“地头蛇”全力辅佐,刘轩手段干脆。 该抓的连夜下狱,该稳的许以利益,该安抚的发放粮食。 几天下来,这座水上之城,竟诡异地快速恢复了基本的运转,市集重新开张,码头又有渔船出入。 三日后,城主府大厅。 青石地板上的血迹被反复刷洗,仍留下淡淡的褐色印子,空气里飘着石灰和血混合的古怪气味。 厅内布置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王桓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帝国文官常服,努力挺直腰板。 他面前摊开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 条款清晰写着: 大汉帝国承认“千岛湖自治同盟”对现有控制区享有高度自治权,双方建立正式商贸关系,帝国商船享便利,同盟保障航道安全并提供部分资源优先购买权。 刘轩提起笔,在盟主落款处写下自己名字。 王桓也郑重签名,盖上那枚临时授权的、分量不轻的铜印。 仪式简陋,但在场的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千岛湖这片水域的话事人,换了。 协议签署后,刘轩独自登上城主府顶楼的露台。 夕阳将坠,漫天泼洒着壮烈又苍凉的红。 脚下的聚集地,炊烟袅袅,偶有零星灯火亮起。 远处湖面浩渺,岛屿如墨点,一直铺到天际线。 这片水域,连同二十多万人口,如今名义上已归入他麾下。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上来,吹得他衣衫紧贴。 身后是刚刚到手的基业,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心跳。 但刘轩手撑着冰凉的石栏,心里没有多少开疆拓土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安西城……究竟怎么样了? 大哥关长海,二哥张德彪,他们还活着吗?世峰集团那片基业,是不是已经换了旗号? 情报太少,路太远。 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比面对强敌更让人焦躁。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是赵文秀。 刘轩没有回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投向西北,那是安西的方向。 “让周邰再快点,船、粮、可靠的人手,尽快备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带着湖水腥气的冷风。 “我们该动身了。” “回家。” 第341章 新的权力框架 码头上风有点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杨不仕临走前,又结结实实“显圣”了一回。 这位八品武圣没让随行船员搭手,自个儿一手一个,提着被特殊镣铐锁死、软得像滩烂泥的太史驰和吕勐。 他就这么轻轻一步,从码头直接踏上了百步开外那艘快艇的甲板,湖风刮得呼呼响,他那身皮衣皮裤纹丝不动,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岸边围观的百姓看得眼睛都直了。 “天爷!那就是八品?武圣大人?” “可不咋地!啧,瞅着还挺年轻……我要年轻个二十岁,拼了命也得嫁给他!” “王婶,你可拉倒吧!就你这身段,跟个矮冬瓜似的,武圣大人眼瞎了才能看上你!” “呸!老娘灯大!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哪像你,搓衣板都比你有手感,风大点我都怕把你刮湖里去!压上去都硌人!” “你才硌人!你才硌人!” 妇人伸手要去薅王婶大灯,被旁边几人赶紧拉开。 …… 杨不仕背对人群,把两个俘虏随手扔在甲板上。 他站得笔直,面朝湖水,只留给码头一个侧影。 只是他那两只耳朵,正极轻地颤动着,努力搜索人群中关于他的议论声。 郭昭屁颠屁颠跟上去,临了回头冲刘轩用力挥手: “轩!我在泗水城等你!韩城主他老人家对水上贸易线看重得很,你这边忙利索了,一定得过来一趟!” “放心!等我回趟安西,立马过去!” 刘轩抱拳回礼,心里跟明镜似的。 韩立需要安西的粮,呼城的牛羊,九昌的盐和水产; 而自己呢,需要靠山,需要喘口气的时间。 和泗水城搞好关系,是眼下必须走的一步棋。 大家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杨不仕始终没回头,也没吭声,就那么站着,面朝湖水,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只有刘轩隐约觉着,那家伙绷得紧紧的嘴角,好像……往上翘了那么一丁点? “啧,”刘轩心里暗笑,“这逼装的,真是润物细无声。” 不过他得承认,杨不仕露这一手,对刚打下来的九昌城有好处。 老百姓亲眼见着武圣的能耐,那些藏在暗处、心里还不安分的人,多少得掂量掂量。 他甚至冒出个有点怪的想法: 难道进了八品,人都会变得不太正常? 小师叔呼延乌兰,冷得跟块万年寒冰似的,杀起人来眼皮都不眨。 便宜师祖呢,神神叨叨,说死就死,不带走一片云彩。 眼前这位,惜字如金,酷爱装逼,还恨不得用后脑勺看人。 好嘛,个个都有点怪癖。 郭昭和杨不仕带着俘虏走了。 他们的船还停在上游,得绕过大坝才能登船回泗水。 刘轩让刑荣抓紧从九昌城里搜罗零件,赶紧把船闸修好。 不然回家的船队只能从下游绕,那一路未知水域,风险太高。 趁这几天休整,九昌城新的权力架子,在血与火之后,飞快地搭了起来。 吴姨总揽全局。 这位性子刚烈的妇人,处理起堆积如山的政务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手段圆滑,该硬的时候又硬气得很。 以前能把景德镇那个小渔村管得井井有条,如今换作九昌这样的大城,照样游刃有余。 陆珣心思细,脑子活,负责具体执行和文书,给吴姨当副手,查漏补缺,配合得严丝合缝。 程濮,原九昌城政务署署长兼情报头子,这回开城有功,加上他对城里三教九流、犄角旮旯那点事门儿清,刘轩把他留用,辅佐吴姨。 老程反水反得毫无心理负担。 打不过就加入,是他在这狗屁末世里活下来的第一条铁律。 当年他还是个小聚集地头目的时候,就是打不过太史驰才投诚的。 忠诚?那玩意儿不值钱。 何况程濮眼光不差。 景德镇的崛起拦不住。 “珍珠盐”一本万利,还是必须品。 再有鲛人加入,就能从湖里捞鱼捞物资养活这座城。 程濮拍着胸脯,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刘轩脸上: “刘兄——哎哟,瞧我这嘴,刘城主!” “您放一百个心!九昌城地下哪条阴沟里藏着几只耗子,我比太史驰都清楚!您就看我表现吧!” 城防军团长的位子,刘轩给了周邰。 老周武艺不算顶尖,但人稳当,靠得住,在本地也有点根基,镇得住场子。 用他去收拾那些老兵油子,最合适不过。 该退役的退役,该招新的招新,基层军官换成他相熟的老伙计,这支城防部队,基本就稳了。 至于九昌城赖以为生、也是眼下最强的一股力量——水军,刘轩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啥?让我留下?看家?我不干!” 孙红锦一听就炸了,杏眼瞪得溜圆,冲进刘轩暂住的城主府偏厅,把门摔得哐当一声响。 “刘轩!你别过河拆桥!安西城现在啥情况你知道吗?我爹是死是活我都不清楚!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我必须跟你回去!” 刘轩正俯身看地图,头也没抬: “安西情况不明,回去可能是场硬仗。这里的水军,是咱们眼下最强的家底,也是退路。必须交给绝对放心的人管。” 小丫头听到“绝对放心”四个字,胸口那股火气,顿时灭了九成。 她努力压着想往上翘的嘴角,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八度: “我……我就是想跟你们一起嘛!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你……你也忍心?” “这不是没办法吗?” 刘轩这才抬起头,“咱们这些人里,谁能玩得转这几十条船的舰队?你说。” “那甘霖呢?他不行吗?” “甘霖是员猛将,冲锋接舷是把好手。但统领全局、经营整支舰队,不是光靠猛打猛冲就行的。 你们孙家是海军将门,你从小在你爹身边看,耳濡目染,不比你爹差多少。 想带好这支舰队,非你不可。” 他看着眼前又有点娇羞又满是不甘的少女,接着说: “更重要的是,我打算,把安西孙家,整个迁过来。” 孙红锦一愣:“迁……迁过来?” “对。” 刘轩手指点在地图上千岛湖区域: “这里水面开阔,岛屿星罗棋布,潜力比内陆河道大得多。我需要一支真正的、能控制这片大湖,甚至将来能威慑近海的舰队。” copyright 2026 第342章 鲛人一族 刘轩望着孙红锦: “你爹年纪不小了,安西那潭水太浑太深,不如来这儿。 天高皇帝远,海阔凭鱼跃。这支舰队未来司令的位子……” 他故意顿了顿。 孙红锦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睛亮得吓人,嘴上却还硬着: “谁……谁稀罕当什么司令……” “除了你孙大小姐,还有谁更合适?” 刘轩笑了,“你爹来了,那是总帅。你是正儿八经的接班人。 先把九昌城这支水军给我捏成型,练出来。 等孙家迁过来,兵合一处,到那时候,纵横千岛,甚至收复下游出海口,组建一支真正强大的海军,都不是不可能。” “这担子,你挑,还是不挑?” 孙红锦脸上的怒容早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野心和跃跃欲试的光彩。 她下巴一扬,那股将门虎女的劲儿又上来了: “先说好,我爸年纪大了,最多挂个名。将来这舰队司令,你得交给我。我保证,给你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行行行,孙司令。”刘轩从善如流。 “哼!这还差不多!” 孙红锦心满意足,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又突然转回来,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你回安西……千万小心!实在不行就跑,别硬扛!回来等我,等我把这支水军练成铁军,咱们再杀回去报仇!” 刘轩看着她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 苦盐泽畔,一处背风的隐蔽湖湾里,临时鲛人营地正慢慢成形。 几百号鲛人在人类施工队的带领下,砍木头的砍木头,扛材料的扛材料。 浅水区那片,已经立起了几十座水上吊脚楼架子,叮叮哐哐的敲打声混着鲛人那种湿漉漉的咕哝声,居然有了点热闹气。 澜溪引着刘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的滩涂,来到营地靠里的一处棚子前。 棚子是用旧帆布和芦苇杆临时搭建的,先凑合着住。 里头除了鲁树,还躺着两个上了年纪的鲛人。 雄性那个,脸上横着道吓人的疤,几乎把左眼给废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郁的死气,名字叫羽衡。 挨着他的是他妻子,姓徐,瘦得颧骨高高凸起,一双手明显畸形,指关节粗大扭曲,看着就让人心悸。 “除了‘战舰部落’我们这些自然变异的鲛人,羽叔是……唯一一个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的。” 澜溪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每个字轻柔得像风。 棚子里两个虚弱的鲛人看见刘轩进来,挣扎着想撑起身子。 “别动,躺着说话。” 刘轩快步上前,按住羽衡的肩膀。 那肩膀嶙峋,硌手。 羽衡那只完好的独眼,浑浊中透着一丝复杂的光,定定地看着刘轩。 “刘城主,”他嗓子沙哑得像破风箱,“您是我们全族的恩人。澜溪说……你想知道‘星寰集团’水下人类研究部的事?” “嗯。” 刘轩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上次在景德镇附近,我们无意中唤醒了一个自称‘胖头鱼’的鲛人武尊。我想弄明白,你们,和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羽衡的独眼瞬间失去了焦点,望向漏风的棚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棚子里死寂,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施工声。 过了很久,羽衡才断断续续地、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一样说道: “千岛湖岛……西边,很远……坐快艇,都要走好多天……” “笼子……全是铁笼子,一个挨一个……人,像牲口一样被赶进去……那座小岛,惨叫声……没停过……” “管子……插进胳膊,脖子……绿色的水……往里打……骨头像被碾碎……又痒又疼……只想把自己撕开……” 他描述的画面支离破碎,却血腥得让人脊背发凉。 一个藏在遥远孤岛上的魔窟。被抓去的人类,被当成实验材料,强行往鲛人的方向改造。 过程生不如死,十个里头未必能活下一个。羽衡,就是那极少数扛了过来、还保持了人类思想的“幸运儿”。 “那些‘鲛人’战士……”刘轩想起苦盐泽那些双眼猩红、只知杀戮的怪物。 “成建制的……半成品。” 羽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分不清是笑还是哭,“一艘怪船……配两百个。脑子……被一种古怪的波动控着,只剩下……杀。” 看样子,“玄水号”辅助作战平台就是那些人制作的战争兵器。 “研究所里,除了穿白大褂的人类研究员,还有谁?谁是头儿?”刘轩追问。 羽衡猛地打了个寒颤,那只独眼的瞳孔骤然缩紧,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妻子徐氏伸出畸形的双手紧紧攥住羽衡。 “首领……我只见过一次……” 羽衡的声音抖得厉害,“穿着……从没见过的战甲,银灰色……有些科幻色彩……他站在厚厚的玻璃后面……看我们……就像……就像看虫子在水缸里扭……” “是不是这种战甲?”刘轩让黄国忠从船上取出“清道夫”小队所穿着的制式战甲。 “有点像,但不是。” 他喘了几口粗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继续说道: “那人的样子……和咱们人类差不多。但……感觉不对。头发……是红色的,很短,像烧着的铁渣……可脸,是咱们亚裔的脸。最吓人的是……他那眼神……里头没温度,冷的……不像是在看……同类。” 羽衡艰难地转过头,独眼死死盯住刘轩,一字一顿: “我觉着……他……不是地球人。” 不是地球人? 刘轩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之前那些零碎的线索—— 星寰集团那些跳出现有认知的科技碎片,太史驰背后那股神秘的支持力量,还有这种惨无人道、却又技术高超的生物改造…… 这个猜测虽然惊悚,却并非不可能。 离开鲛人营地时,刘轩的脚步有些沉。 但心里,某个决断已然落定。 第二天,九昌城新城主府门口,那张新糊的告示墙前,挤满了人。 千岛湖自治同盟的第一条正式法令,被一个嗓门洪亮的书记官大声宣读出来: 【即日起,凡具智慧、可沟通之鲛人族群,于九昌城辖境内,享与人类同等权利及义务,受同等律法保护与约束。禁止任何无故侵害、奴役、歧视之举!】 同时宣布,将苦盐泽及周边特定水域,正式划归鲛人族群自治。 允许他们通过捕鱼、晒制湖盐、以及进行水下打捞,来交换粮食、布匹、药品等必需物资。 copyright 2026 第343章 人鲛平权 告示前的广场,死寂了三秒。 随即,人群轰然炸开! “啥玩意儿?鲛人……跟咱们平权?!”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渔民瞪大了眼,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那些长鳞片、带腥气的怪物……也能算人?!” “扯他娘的淡!” 旁边一个光头壮汉啐了一口,脖子上狰狞的伤疤随着激动的话语扭动,“老子兄弟就是被发疯的鲛奴撕碎的!现在告诉我这些畜生能跟咱们一样?新城主是不是被湖风吹昏头了?!” 质疑声、骂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锅滚沸的粥。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都嚷嚷什么!” 一个戴着眼镜、衣服虽然旧却整洁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指着告示上的字,“看清楚!‘保留人类智慧、可沟通、愿守律法者’,才受承认!那些彻底疯了的鲛奴不算在内!” 他转过身,面对躁动的人群,提高了音量: “再说了,人家能潜到咱们下不去的深水捞沉船物资!能制珍珠盐!能用声波驱赶鱼群帮咱们捕鱼!这叫各取所需,合作共赢!你们谁有本事下到五十米深的水底,把水底下可用的东西拖上来?嗯?” 人群安静了一瞬。 “可……可它们长得……”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小声嘟囔。 “长得吓人?” 中年人冷笑,“末世前动物园里的鳄鱼吓不吓人?老虎吓不吓人?现在呢?现在满街跑的尸人、变异兽哪个不比鲛人吓人十倍!能沟通、能讲道理的,就是盟友!见人就咬、只剩兽性的,才是敌人!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城主掰碎了喂给你们吗?” 争吵声再度响起,但这一次,多了许多沉思的面孔。 …… 而在人群未曾注意的远处。 湖岸浅水区,浑浊的水面下,不知何时,浮起了一片又一片沉默的阴影。 他们潜伏在芦苇荡边缘,藏身于破损的船骸后,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或浑浊苍老,或警惕年轻,或布满伤痕。 那是听到风声,悄悄靠近岸边,想亲耳确认的鲛人们。 当告示的内容,被风断断续续送到水面上时…… 那片阴影,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然后,一种低沉、压抑、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开始弥漫。 起初只是一两声,很快便连成一片,像潮水,像夜风穿过峡谷的悲鸣。 “哗啦……” 水花轻响。 许多苍老得鳞片都已黯淡、身上布满陈年旧伤的鲛人,颤巍巍地将上半身探出水面。 他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上那张巨大的告示,盯着那些因为“人类”身份而争吵不休的人们。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他们布满黏液、疤痕和变异组织的脸上。 大颗大颗混着粘液的泪珠,从那些早已干涸的眼眶里滚出,划过粗糙的皮肤,重重砸进湖水里,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十年了。 从变异发生,被同类恐惧驱逐,被捕捉奴役,被称作“怪物”、“鲛奴”……十年暗无天日。 今天,一纸法令,一句“承认其人类身份与合法权益”。 像一道刺破深水的光。 哪怕这光还很微弱,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但至少……他们终于可以,试着重新活在阳光下了。 一个年轻的鲛人少女浮在澜溪身边,声音颤抖:“澜溪姐……他们……真的肯承认我们?” 澜溪望着岸边喧嚣的人群,望着那些流泪的族中长者,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气的空气,鳞片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不是‘肯’,”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量。 “是我们自己挣来的。我们不偷不抢,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凭什么不认可我们! 未来,我们要靠自己双手和能力努力活在这阳光之下……还有,请大家记住‘刘轩’这个名字,是他给了我们能有尊严的活下去的机会。” 她转向族人们,提高声音:“都记住今天!记住这份法令!从今往后,走在阳光下,也要对得起这片光!谁再敢发疯伤人,不用人类动手,我第一个清理门户!” 水下的阴影中,传来低沉而整齐的应和。 …… 三天后,晨雾未散。 千岛湖主码头,返程安西的舰队已准备就绪。 旗舰是那艘缴获自九昌城的“黑鲸”号战船,这艘内河战舰体型庞大,装甲厚重,之所以选择这艘船的主要原因还是刘轩看上了船上搭载的那门大杀器——巨浪-38型130毫米舰炮。该炮射速约40发/分,最大射程约30公里,具备高精度对水/对岸打击能力。。 经过船匠紧急改装,船头狰狞的撞角被卸下,换上了景德镇巧匠雕刻的飞鱼木雕——鱼尾高扬,线条流畅,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带着一股挣脱水面的生机。 其后,十艘大小不一的武装商船依次排开,吃水颇深。 船舱里塞满了千岛湖的“特产”:成筐晒干的变异银鱼、用特殊手法腌制保持鲜味的巨螯蟹、上百吨晶莹剔透如碎钻的珍珠盐,以及一些本地特有的草药、变异纤维织物。 这是刘轩带给安西的“见面礼”,更是打通这条纵贯南北新商路的第一批货物。 为了确保他离开后,珍珠盐的供应不断,临走前一夜,刘轩几乎耗尽了精神力,将苦盐泽近三公里滩涂上堆积如山的粗盐结晶,全部提纯了一遍。 得到的精品盐山,足够九昌城自用一年,还能支撑对外的长期贸易。 码头上。 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送行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周邰、吴姨、程濮、陆珣、孙红锦、甘霖……九昌城与新千岛湖体系的骨干几乎到齐。 更远处,澜溪与羽衡浮在近岸的水中,沉默地望着那个即将远行的青年。 “该说的,这几天都说透了。” 刘轩目光扫过众人,抱拳,“九昌城要完全掌控整个千岛湖。后面的军事行动,陆路由周邰、程濮总揽,水路与鲛人协调,红锦把担子担起来,老甘打好下手。外事商贸,陆珣、鲁树你们俩多费心。” “吴姨……后方安稳,拜托了。” “放心去,早些回,注意安全!” 众人神色肃然,纷纷回礼。 刘轩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跳板。 “嘎吱——” 跳板被抽回。 “啪!” 缆绳甩在甲板上,溅起细小水花。 桨轮缓缓转动,沉重的机械声打破清晨的宁静,船头劈开平滑如镜的湖面,搅碎一池鎏金般的晨光。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向着上游前行。 目标——宜城大坝。 逆流而上,回家。 copyright 2026 第344章 闸门重启 岸边,人群渐次散去。 乔四妹躲在吴姨高大的身影后面,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吴姨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她眼睛一眨不眨,追着那艘渐行渐远的黑色旗舰,直到船影彻底模糊在雾气与波光的交界,再也分辨不清。 两行清泪,这才无声滚落,划过她瓷白细腻的脸颊。 吴姨轻轻叹了口气,温暖粗糙的手掌揽住女孩单薄微颤的肩膀: “傻丫头,心里揣着话,刚才怎么不过去说?哪怕道声平安,也好过这么憋着。” 乔四妹用力摇头,声音堵在喉咙里,哽咽发颤:“我……我不会说话……我帮不上他什么……我只会、只会待在厨房,做些粗茶淡饭……” “做饭怎么了?” 吴姨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岁月磨砺出的通透,“这世道,能让人吃上一口安心饭,是天大的本事。刘轩那孩子,心里装着山河,手里握着刀兵,注定是蛟龙,困不住,也平凡不了。” 她低头看着乔四妹泪湿的侧脸,语气复杂: “跟在他身边的女人,往后或许能见得风光,可要吃的苦,要担的惊,受的怕,也绝不会少。那是一条血与火铺出来的路。丫头,你得把心放在滚油里煎过几遍,想清楚了,再决定跟不跟。” 乔四妹抬起泪眼,望向早已空荡荡的航道尽头。 远山如黛,隐在渐散的晨霭之后。 她忽然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擦过脸颊,将那绝美面容上的泪痕抹去。 一丝淡淡的红晕爬上脸颊,而那双总是盛着怯意、雾气蒙蒙的漂亮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被拭去灰尘的明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吴姨,”她声音很轻,却不再发抖,字字清晰,落在潮湿的晨风里,“我想清楚了。” “我不怕辛苦,也不怕等。我知道自己没本事像赵文秀那样陪他冲锋陷阵,也没能耐像孙红锦那样帮他带兵。我就是个普通的丫头,会做的,也不过是些灶台上的事。” 她顿了顿,望向水天相接的远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坚韧的弧度: “可如果……如果能留在有他的地方,每日三餐,烟火寻常,看他平平安安地回来,能吃上一口我亲手做的、热腾腾的饭菜……让他知道,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总有个地方,有盏灯,有口热饭等着他……” “我就心满意足了。这辈子,都值了。” 吴姨看着她眼里那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末了,她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终究没再说什么。 这狗日的世道,人心比鬼域还难测。 能有这么一份干干净净、不掺杂质的心意,不知是这丫头的福气,还是她一生都化不开的劫数。 只盼那远行的蛟龙,莫要辜负了这片湖光山色,和这缕灶火旁最虔诚的炊烟。 …… 船队化作一串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河道拐弯的青山背后。 两日后的黄昏,船队抵达了此行的关键节点——宜城大坝。 巨大的混凝土坝体横亘在河道之上,像一尊沉睡的洪荒巨兽。 十年风雨侵蚀,坝体表面斑驳不堪,灰黑相间,巨大的裂缝如同龟裂的古老皮肤,里面钻出顽强的灌木和藤蔓。 那扇巨大的闸门死死关闭,船闸通道早已废弃,入口被茂密的野生植物覆盖得严严实实,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透着久无人迹的荒凉。 而坝前的水域,景象更是惊人。 靠近大坝的水面,颜色明显深了一截—— 那不是阴影,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鱼群! 十年未曾开启的航道,十年无人大规模捕捞的河流,让这里的鱼类得到了恐怖的繁衍机会。 它们洄游至此,被大坝无情阻挡,只得不断聚集。 水下的黑影浓得化不开,大小鱼群层层堆积,几乎覆盖了整个坝前水域,将夕阳的余晖都遮挡得暗淡了几分。 “哗啦——!!!” 突然,一条体长近两米、背脊青黑、怕是有两百斤重的巨型变异青鱼,猛地跃出水面! 它粗壮的身躯在半空扭动,鳞片反射着最后的金光,然后“轰”一声重重砸回水中,溅起数米高的浪花,引得周围鱼群一阵骚动。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不断有巨鱼不甘地跃起,试图越过那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却又徒劳地落下。 啪!轰!哗—— 水花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黄昏中传得很远,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困兽犹斗般的生命力。 可惜,前方是坝,不是龙门,是它们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天堑。想去上游,恐怕只能变成鱼获才有机会吧。 船队缓缓在大坝下游安全距离停泊。 驾驶舱内,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爆响,邢荣兴奋到劈叉的嗓音猛地炸开: “小刘!看左岸!三号闸!让我们给盘活了!” “液压启闭机的油封全换了!钢丝绳上新的!同步电机凑合能转!单向升降没问题!你们排好队,准备进闸——老夫这就给你们开门!” 刘轩拎着对讲机大步走到船头,手搭在眉骨上,眯眼向左侧望去。 只见左岸那段原本被破烂船骸和垃圾堵死的闸口,此刻已被清理出一片通道。 巨大的钢铁闸门缓缓咧开一道幽深的缝隙,像一头沉睡巨兽勉强张开的、还挂着锈蚀黏液的口腔。 闸室内壁隐约可见几道新鲜的水渍刮痕——显然是刚进行过紧张的试水。 “收到。” 刘轩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你指挥,我们跟进。” 船队开始缓缓调转方向。 旗舰“黑鲸”庞大的身躯率先划破水面,像一头温顺的巨鲸,小心翼翼地向那道黑暗的缝隙靠拢。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大坝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与沧桑。 混凝土坝体表面皱纹密布,经年水渍浸染出大片深暗的斑驳影子,如同老人皮肤上无法褪去的老年斑。 闸门锈蚀严重,唯有几处新更换的零件闪着哑光的金属色泽,是这片陈旧中唯一的新生气息。 “黑鲸号,准备进闸!微速!舵把稳!” 对讲机里传来邢荣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激动。 船头缓缓滑入闸门的阴影。 一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陡然暗淡,一股浓烈的、铁锈混合着陈年淤泥的沤腐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闸室内壁湿滑冰冷,厚厚的青苔沿着水线向上蔓延,绿得发腻,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黑鲸号”体型过于庞大,这一闸室仅能容纳它孤身进入。 当整个船身缓慢而稳定地挤进这水泥浇筑的巨型长盒后,身后下游的闸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缓缓向内合拢。 “哐——!”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下游闸门彻底关闭,将最后一线天光隔绝在外。 “准备注水——!” 邢荣的吼声从坝顶遥遥传来,在闸室内嗡嗡回荡。 全自动运转是奢望。 如今能恢复一个闸室的通行功能,已经是邢荣带着那帮伙计不眠不休折腾小半个月的极限成果。 指挥靠吼,操作靠手,机械靠人力与经验强推。 能让这套沉睡十年的水上大闸重新动起来,已是撞了大运。 copyright 2026 第345章 大坝新生 “嗡——!!” 坝体深处传来沉闷的启动轰鸣,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从脚下汹涌而起! 闸室底部预留的进水孔洞同时开启,浑浊的河水咆哮着涌入。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 一寸,一寸,不可阻挡地向上攀升。 “黑鲸号”庞大的船身随着水位的抬升缓缓浮起。 系在闸壁锚桩上的粗重缆绳逐渐绷直,发出令人心安的“咯吱”声。 过程缓慢,却异常平稳。 正是这种平稳,反而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水位线,盯着缆绳,盯着身边沉默而庞大的机械。 十年了。 这条旧时代贯通南北的黄金水道,这座象征人类工程奇迹的巨型船闸,终于……又要被他们亲手唤醒了! 水位持续上升,直至与上游水面完全齐平。 涌流的水声戛然而止。 前方,那扇更为厚重巨大的上游闸门,在一连串齿轮疯狂咬合、钢丝绳全力绞动的震耳巨响中,开始缓缓向两侧退缩!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一道炽白的光线猛然刺入幽暗的闸室! “闸门全开——!可以出闸!黑鲸号,微速引导!” 邢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甚至能听出隐隐的哽咽。 下一秒,他的声音立刻被坝顶上几十个守备团战士兼工人爆发出的、近乎癫狂的鬼哭狼嚎彻底淹没: “通了——!真他娘的通了啊——!” “十年!十年了啊!老子们又回来啦——!!” 粗犷的的吼叫声从数十米高的坝顶炸开,顺着河谷滚滚回荡,惊起远处山林中一片飞鸟。 这不仅仅是通过一道闸门。 这更像是一根断裂了十年的脉络,终于在此刻,被他们以血肉与热忱,强行重新接续! 刘轩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清晰的弧度。 他抬起手,朝着坝顶上那些激动得手舞足蹈的身影用力挥了挥。 逆光中,他看见邢荣站在高处,双手叉腰,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背脊写满了骄傲。 老头身旁,潘藏抱着胳膊,也在笑。 几个小时后,船队所有船只有惊无险地安全过闸,在上游临时码头依次靠岸。 刘轩刚从南岸登上大坝,邢荣带着一群人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老头精神头很足,但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是暴露了连日来的疲惫。 不过人一多,他话就密,那股子“老神经病”的劲头又上来了。 “小刘!咋样?老头子我这手艺,还行吧?” 一照面,邢荣就凑到跟前,胡子一翘一翘地“邀功”。 “行,”刘轩顺着他,眼底带着笑意,“刑工出手,一个顶俩。” “顺道给你们捎了点补给,盐、米、还有千岛湖晒的鱼干。缺什么,随时捎话去九昌城,让甘霖安排人送来。” “好好好!”邢荣连连点头,皱纹都舒展开了。 “南岸镇子搜刮的物资还够吃,你这盐一补上,日子就能更踏实往下过了。 这坝通了,往后南来北往,咱们这儿,可就是正儿八经的枢纽了!” 等两人寒暄完,潘藏才走上前来。 他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 “恭喜刘城主。九昌城稳了,这条黄金水道也打通了。千岛湖和内陆的商贸命脉,算是牢牢握在手里了。” “是大家共同的功劳。” 刘轩和他走到坝边人少处,目光扫过上下游平静的水面,“这边最近,可还安稳?” “按计划推进。” 潘藏言简意赅,“前几天,南岸又陆续收拢了三十来个零散幸存者,都安置在小镇上了。人手在增加,但感觉内部也不太纯粹了。”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更上游雾气朦胧的河道。 “还有,这段时间,上游来过几艘船靠近大坝徘徊观望,没和咱们接触,也没挂旗。看不清来路。 不过……打这大坝主意的人,绝不会少。” “清理了南岸,咱们地盘是扩大了,但同样,也亮在了明处。” 潘藏声音低沉,“惦记这块肥肉的狼,迟早会闻着味过来。” 刘轩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远方的水雾: “该来的,躲不掉。航道日常维护、大坝的安防体系,还有未来……收复宜城废墟的规划,都得靠潘团长多费心统筹。” “分内之事。”潘藏应得干脆利落。 刘轩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 “记住,万一事不可为,敌人势大,保人要紧。坝可以暂时放弃,甚至暂时让出去。这世道,能并肩作战、彼此信赖的伙伴,远比一座死物值钱。” 潘藏目光微动,深深看了刘轩一眼,点了点头。 “当然,”刘轩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这坝,它跑不了。谁要是觉得能用硬的、玩阴的把它抢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脚下深不见底的江水: “我会让他知道,这儿的水,到底有多深。” 没有人知道。 在此处,刘轩拥有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深埋坝基之下的那尊“巨木”之间,那缕坚韧而玄妙的联系。 浩瀚的生命源力仿佛通过无形的根须,与他的呼吸隐隐共鸣。 在这里,他就是半个主场。 刘轩有直觉,即便是那位喜欢“人前显圣”的泗水武圣杨不仕,若在此地与全力爆发的他交手,恐怕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未作太多停留,刘轩心中仍惦念着安西的亲人。 船队再次起锚,破开上游平缓的水面,逆流而上。 …… 又行驶两日,船队抵达了那个让刘轩记忆深刻的地方—— 壶口哨所。 两岸山崖如被巨斧劈开,陡峭嶙峋,直插云天。 河道至此骤然收窄,平静的江水仿佛被激怒,化作奔腾的白龙,疯狂撞击着岩壁,溅起漫天白沫,轰鸣声震耳欲聋。 刘轩独自立于船头,任凭带着水腥气的烈风拂动衣角。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半山腰那片永久工事。 当初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的哨所工事,如今已然重建。 粗糙但坚固的混凝土墙体重新垒起,甚至比记忆中的更加高大厚实。 是泗水城派兵重新修筑并驻守? 还是某些不开眼的势力,打着别人的旗号,偷偷占据了这处咽喉要地? 而当初那场精准的伏击,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安西城米副城主背后势力?卖药的安生堂?还是……那个抓走球球、深不可测的三圣教? 线索支离破碎,可结仇的对手,却不算少。 刘轩的眼神,在奔腾的江水轰鸣声中,一点一点,冷彻如冰封的深潭。 不管是谁。 这笔债…… 他记下了。 copyright 2026 第346章 末世“桃花源” 同一时间,八百公里外,苏城。 末世十年,这座曾经烟雨朦胧的江南都会,如今只剩下一副钢筋水泥的狰狞骨架。 摩天大楼千疮百孔,玻璃幕墙早已碎尽。 黑绿色的变异藤蔓像血管般爬满外墙,在风中发出鬼哭般的啸叫。 街道被横七竖八的废弃车辆和坍塌的混凝土块彻底堵死,只有水桶粗的变异巨鼠拖着长尾,在阴影里一闪而过。 死城。 不是! 在这片现代文明坟墓的正中央,旧城区一带,却诡异地矗立着一片完整的古建筑群。 青砖黛瓦,马头墙高耸。 精致的木雕窗棂在昏黄天光下泛着幽光,连绵的苏式园林院落安静得可怕。 一道十米高的城墙将这片占地数百亩的古宅围得铁桶一般,与周围残破的摩天楼形成了荒诞到极致的对比。 仿佛有人用蛮力,硬生生将一座明清世家宅院,塞进了末日废墟的心脏。 城墙之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废弃高架桥的桥墩下,没有垃圾,没有尸骸,只有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田。 麦秆粗如儿臂,足有两人多高。 沉甸甸的麦穗颗粒饱满得不正常,在风中起伏时,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香气。 这是三圣教培育的变异粮种,亩产量是旧时代的二十倍。 也是这片“桃花源”的根基。 麦田边缘,三米高的合金电网通着致命高压。 了望塔与伪装成土堆的暗堡星罗棋布,机枪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五人一队的巡逻兵沉默走过。 他们身着深青色劲装,腰佩唐刀,少数人背上还挎着旧时代的自动步枪。 每个人眼神都像淬过毒的刀子,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都是入了品的武者。 末世十年,这里不仅没有衰败,反而建起了国中之国。 此地,便是神秘组织“三圣教”总部。 宅院最深处的独立小院里。 “公主,求您开开门吧……” 一个梳着双丫髻、穿淡粉襦裙的侍女端着红木食盘,对着紧闭的雕花木门几乎要哭出来: “这玉米小麦羹熬了三个时辰,您多少喝一口……您这样绝食,身子会垮的呀!” “垮你个头!” 屋里传来清脆的怒吼,紧接着是瓷器砸在门上的碎裂声: “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什么公主!让刁连虎滚过来见我!把我关在这鬼地方,还每天看着你们这群神经病天天演古装戏——尬不尬啊?!放我出去!” 门外的侍女吓得一哆嗦,食盘差点脱手。 月亮门旁,三道身影静静立着,将院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左侧一人面容清癯,白面无须,眼神灵动却透着阴鸷。 这人正是和刘轩打过交道的三圣教“智圣”徐胜利,八品初阶,教内第一谋士。 右侧那人壮如铁塔,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高鼓起。 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垂在身侧,骨节粗大得吓人。 这人便是曾经在呼城掀起风浪的“力圣”赫连铁雄,八品中阶,力量冠绝教内,常年在北境开拓分教。 而居中那位身穿明黄色团龙纹常服,头戴简化版翼善冠。 面容与院里叫骂的少女有五六分相似,却威严深沉如古井。 周身没有丝毫源力波动,但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三圣教最高主宰,自封“圣王”。 也是球球的亲生父亲,刁连虎。 “圣王,”智圣摸着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公主这样抗拒,光靠营养剂维持,终非长久之计。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壶口行动失手了。刘轩非但没死,还拿下了九昌城。最新线报,他和泗水城的韩立也有了牵扯。此子已成气候,恐是心腹大患。” 刁连虎目光依旧落在小院木门上,眼神复杂。 “我这丫头,随她娘,性子烈。” 他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当年乱起,我以为她们母女早就没了……没想到她还活着。是我欠她们的。” 沉默片刻,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既然她心心念念惦记那小子……那就把刘轩抓回来,给三圣教当驸马。” 力圣在一旁瓮声瓮气地笑起来: “大哥这主意妙!那小子能拿下九昌,算个人物,配得上咱家大侄女!抓回来,听话就留着,不听话……”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爆出噼啪炸响。 智圣嘴角微抽,没接这话,转而道: “圣王,这个月给‘那边’的供奉已经备齐了。除了三百枚中品尸人源核,还有……一百名经筛选的年轻男女,都送去了接收点。” 刁连虎满意点头:“集团的任务,必须百分百完成。这是我们换取技术和资源的唯一途径,不得有误。” “可是……”智圣欲言又止。 “说。” 刁连虎眉头一皱,周遭温度骤降。 智圣硬着头皮道:“我们控制区及周边五百里内,现存的大型聚居点,基本已经被我们……清扫过三轮了。健康的‘祭品’越来越难找,很多地方已经十室九空。” “没人了?” 刁连虎声音冷了下来,“这末世,最不缺的就是苟活的贱民。” “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那边’看不上。”智圣低下头。 刁连虎沉默良久,目光缓缓转向东南方向。 “既然近处没了……就去远处找。”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千岛湖岛屿众多,幸存者数以十万计。挑几个不起眼的小岛,让几百人‘消失’,谁会察觉?谁又敢来我三圣教要人?” 智圣心头一凛:“可千岛湖现在是刘轩的地盘,而且涉及韩立……” “照做。” 刁连虎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那深藏眼底的忌惮终于泄露出一丝: “你应该清楚,如果供奉不足,惹得‘红八’大人不满……你我,乃至整个圣教,会是什么下场。” “红八”二字出口的瞬间—— 智圣和力圣同时身体僵直,眼底掠过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仿佛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会招来不可名状的注视。 “属下……明白!”智圣深深躬身,不敢再多言。 “老三,蒙国那边你也抓紧……” 话音未落,小院里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听动静像是椅子砸在了门上。 紧接着是球球愤怒到破音的吼叫: “刁连虎!你听见没有!放我出去——” 少女的嘶喊在这片弥漫着古典威严、与残酷末世诡异气息的宅院里回荡。 仿佛这处看似祥和的“桃花源”本身,就是一头披着古建筑外衣、正在缓缓张口的——巨兽。 copyright 2026 第347章 遗车化驹 船队抵达安西城外围水域时,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泼在浑浊的江面上,将远方的城市轮廓染成一片暗红的剪影。 刘轩站在船头,望着那座城池。 他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驶入原本属于世峰集团孙家、如今却不知归属的码头泊位。 “掉头,找个地方靠岸。” 他下令道。 旗舰“黑鲸”缓缓转向,率领着整个船队,悄无声息地滑入距离安西城尚有三十里的一处隐蔽河湾。 这里两岸芦苇丛生,枯黄的苇杆高过人头,是天然的遮蔽。 “马朝留下,守好船队。” 刘轩看向甘霖临行前特意指派的几名老成水手,“保持隐蔽,没有我的信号,不得擅自移动。若七日内我们未归……” 他顿了顿,“你们自行撤回千岛湖,向吴姨报告情况。” “是!”几名水手抱拳,面色肃然。 说完,刘轩转身走进船舱。 再出来时,他已换上了一身脏了吧唧、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 脸上抹了河泥与草灰混合的污渍,顶着个鸡窝头,活脱脱一个常年奔波在外的跑商贩子。 “老黄,走,找车去。” 刘轩吆喝着,提着两桶柴油,带着黄国忠往不远处公路上去寻车。 越是靠近大城,路边废弃的车辆就越多。 没人去管,大多都被推到路边别挡路就行。 不怕死的幸存者还把废弃车辆当房车住,至于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那就看运气了。 很快,刘轩就找到了两台相邻的箱式货车,看着零件还算完好,应该可以转化。 【目标物:被遗弃的老式福特E-350厢式货车(柴油动力,车龄约20年,白色车漆已斑驳脱落,车头有碰撞凹陷,轮胎干瘪)】 【检测到低效机械结构。开始尝试“荒漠行者型生物载具”重构。】 【检索现有材料……岩结晶复合组织、高韧性生物钢化纤维、储能腺体胞囊……】 【高阶材料缺失,是否转化基础型“荒漠行者型生物载具”?】 自从上次修复电台以后,刘轩开始不停地试验“小虫”的转化能力。 试验好几次后,他基本了解了小虫的转化能力。 只要不是“玄水号”那种如同外星科技的产物,其他设备,在保证有材料的情况下,他都可以进行转化。 一台老旧卡车而已,轻松转化基础款。 “开始转化!” 一股温热的流动感从他掌心蔓延向车身。 只见锈迹斑斑的车壳内部,逐渐被灰白色骨甲质覆盖,并浮现出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的脉络纹路。 原本冰冷僵硬的驾驶座椅触感变得柔韧而贴合,方向盘握柄传来近似角质层的温润。 刘轩能感知到,小虫并非以机械工程学逻辑运作,而是将整台卡车视作一个残缺的“生物体”进行重塑。 无数细不可见的生物质触须渗透进引擎、变速箱、悬挂、底盘…… 对每一个金属零件、橡胶衬套、电气线路进行分子层级的解构与重组,如同为生物体“重塑筋骨、接续脉络”。 【动力核心转化完成。柴油发动机进化为“生物肌缩式热力核心”,可消化多种有机燃料与矿物能源,输出扭矩提升至原机的3倍,振动与噪音大幅降低。】 【传动与悬挂系统转化完成。机械变速箱与传动轴被整合为“神经协调肌束系统”,可根据地形实时调整动力分配。钢板弹簧进化为“弹性减震骨节”,实现自适应地形贴合。】 【外甲与骨架转化完成。车体部分被生物矿化甲壳替代,关键结构处生成“纤维增强骨材”,整体抗压与韧性显着提升,加入长生青木关键材料后具备缓慢自修复能力。按宿主要求保留车体外形,漆面不予修复。】 【感知与能源辅助转化完成。车头生成低耗能“生物感应触角”,可侦测前方地形与生命信号。增设“光合辅助膜”覆盖车顶,在日照下可缓慢补充辅助电力。】 【转化结果:最高时速从220km/h提升至340km/h,越野通过性大幅增强,可适应绝大多数复杂地貌。燃油经济性提高50%,并兼容多种替代燃料。】 【基础型“荒漠行者型生物载具”转化成功。】 老黄拧开油箱,将一桶柴油小心翼翼灌进位于“生物肌缩式热力核心”侧面的吸收口。 那洞口内壁像是温润的肉质,燃料流入时,发出一阵轻微的、满足般的吮吸声。 吓得黄国忠差点扔了油桶去抽刀。 “别一惊一乍的,基础改造而已。” 刘轩在九昌城早就转化过好几台汽车摩托,对小虫的转化特性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 很快,一桶柴油全部被灌注进去。老黄立马扔掉油桶,急不可耐地爬进驾驶位。 手掌贴合在已变得柔韧而微温的方向盘上,黄国忠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绷紧了,眼神里有期待,有不确定,也有一丝面对未知造物的敬畏。 这玩意儿,还能像台“车”那样发动起来吗? 打火按钮早已不在,需要刘轩亲自授权。 他按照刘轩告知的方法,将手掌平贴在方向盘中央那个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圆形骨质结构上。 嗡—— 一声极其低沉脉动,从脚下传来,整个驾驶室都随之轻轻一颤。 那不是内燃机启动的爆震,更像是一头巨兽从沉眠中苏醒,舒展筋骨的闷响。 老黄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 紧接着,一系列变化让他屏住了呼吸: 引擎盖下方传来的,不再是柴油机粗暴的哒哒声,而是一种低沉、稳定、带着奇异韵律的轰鸣,如同某种强大生物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与呼吸的混合体。 车身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律震颤,他下意识地轻点了一下脚下的“加速踏板”。 车身立刻传来一声更为饱满的、蓄势待发的“嗡”声,整个车体似乎微微前倾,蓄满了力量。 松开手刹,轻点油门,一股强大的推背感让七品武者黄国忠都有些慌乱。 “好家伙……这哪是开车……这他娘是……像是坐进了一头活的、听话的钢铁巨兽嘴里!” 开回两台外形还是报废卡车,内部已经完全改变的基础型“荒漠行者型生物载具”。 刘轩让手下往车箱里装上一袋袋珍珠盐,盐袋下方,则藏着用油布包裹的武器。 等赵文秀换好装束—— 一件打补丁的碎花旧衫,一条肥大的筒子裤,遮住了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脸上也抹了一点点草灰。 “走吧。”刘轩压低破草帽的帽檐,“记住,我们是泗水城来的贩盐客,姓刘,排行老三,叫我刘三就行。” “那我是谁?” 赵文秀整理着衣襟,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弧度。 刘轩上下打量她一眼,道:“你当然演我老婆,老黄是跟班。脸上再涂点草灰,这么干净的脸像是跑长途的女人吗?” 一听是扮两口子,赵文秀嘴角不由翘得更高了,连忙又抓起一把草灰,仔仔细细抹在脸上、脖子上,连耳朵后面都不放过,严格按照“导演”要求塑造角色。 “要是假戏真做……也不是不可以。” 文秀姐心里默默想象,脸颊微微发热,好在有草灰遮掩。 copyright 2026 第348章 精锐守门 两辆外形破旧、内里却已脱胎换骨的“货车”,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脉动轰鸣,驶离河湾,沿着颠簸的废弃公路,向着安西城驶去。 车上,赵文秀看似随意地挪了挪位置,肩膀轻轻挨着刘轩。 没想到御姐范十足的文秀姐姐也有儿女情长的一面。 或许是刘轩的死而复生,或者在她心中不知不觉占据了主要位置的男人失而复得,赵文秀再也不想掩饰她对刘轩的爱意。 至于他愿不愿意? 不愿意就打断他三条腿! 刘轩正透过车窗观察着沿途越来越频繁的飞熊军巡逻队和哨卡,眉头微锁,并未在意这细微的触碰。 若是刘轩知道文秀现在的心思,会不会吓得两腿一紧。 赵文秀偷偷瞥了他一眼坚毅的侧脸,心跳快了两拍,随即也收敛心神,不再考虑打断腿的事情,将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清晰的城池轮廓。 安西,我们回来了。 这一次,是跑商刘三,和他的“婆姨”和“伙计”。 七八个人,两台破旧的箱式卡车,沿着废弃多年、长满荒草的旧公路,颠簸着接近安西城。 “弹性减震骨节”原本是可以完美实现自适应地形,让车身平稳得如镜湖行舟。 但刘轩为了让自己的座驾更符合它破烂外形,刻意关闭了系统,这才让货卡在路上颠了起来,害得被颠得一上一下的赵文秀死死挽住刘轩的胳膊。 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脉动轰鸣,与破败的外表格格不入。 这个没办法掩饰,但也没人无聊去研究发动机的轰鸣。 越靠近城池,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是面黄肌瘦、携家带口的流民,背着简陋的行囊,眼神空洞。 或是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板车的小贩,车上堆着些可怜的野菜、旧物,想去城里换点必需品。 每个人脸上都刻满了末世求生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警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恐慌。 还是末世的老景象,却又似乎有什么根本的东西不同了。 安西城的轮廓在沉沉暮色中越发清晰,但当他们看清城门时,所有人的心都骤然一沉。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青灰色的古老砖墙,包裹着厚重铁皮的实木城门。 可城头猎猎飘扬的旗帜,彻底变了! 不再是安西人熟悉的那面绣着金色麦穗与交叉齿轮的湛蓝旗帜。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底、绣着一只狰狞人立、爪牙贲张的飞熊图案的陌生军旗! 那黑色沉郁如铁,飞熊凶恶欲扑,在暮色残风中抖动,散发着毫不掩饰的征服与威慑气息。 城门洞下,盘查的士兵数量比记忆中最严苛时还要多出三倍不止! 这些士兵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式作战服,衣料挺括,虽略染风尘却保养得当。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挂载的全套单兵便携式外骨骼载具。 虽然是最基础的型号,但那流畅的金属框架与液压辅助结构,依然彰显着远超普通地方武装的科技与后勤实力。 他们手中清一色握着“鹰击”qbU-19突击步枪,枪身独特的蓝色烤漆在最后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幽光,枪口随着士兵警惕的视线微微移动。 这些人眼神锐利如鹰,动作干练精准,彼此间配合默契无声。 哪怕只是执行守门盘查的任务,周身也萦绕着一股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凛然煞气。 他们对每一个入城者都检查得很仔细,搜身彻底,对货物更是翻查得近乎苛刻。 这绝非普通的骄兵悍将,而是真正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战场精锐! 只是短短观察片刻,这个结论便沉甸甸地压在了刘轩心头。 他注意到,所有士兵的右臂上,都牢牢缝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飞熊臂章。 “飞熊军……” 赵文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亲王刘显的嫡系王牌……他们主力不是一直在北境和罗刹国对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多!” 刘显。 这个名字重重砸在刘轩心头。 米副城主身后那若隐若现的黑手,末世前便是权势滔天的国主六弟,末世后更是迅速割据东北三州,拥兵自重,实力雄厚,是少数几个敢公然沿用旧时代爵位、甚至隐隐流露出称帝野心的强大军阀之一。 他的核心精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远离其势力范围的安西? 还彻底接管了城防? 队伍在压抑的气氛中缓慢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了刘轩这两辆“破车”。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眼神阴鸷的小队长抬手示意停车。 疤脸队长走到驾驶室旁,用指节敲了敲车窗,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车内几人。 刘轩连忙摇下车窗,迅速跳下车,佝偻起背脊,脸上堆起底层商贩那种混合着讨好与畏缩的笑容,声音刻意弄得粗哑: “军爷!辛苦了!小的是南边泗水城来的,贩点盐,想进城换些粮食和生活物件……” “盐?” 疤脸队长眉毛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眼神示意手下。 一名士兵利落地拉开货箱门,徒手“嗤啦”一声扯开最外面一袋珍珠盐。 晶莹剔透、颗粒均匀的盐粒在残余的天光下流淌着细碎温润的光泽,品质一目了然。 “哟,还真是好货色。” 疤脸队长眼中贪婪一闪,脸色却更冷,“打开!所有货袋,全部检查!” 几名士兵应声跳上货箱,动作粗暴地开始翻动一袋袋盐包。 刺刀锋利的尖端时不时捅入盐袋深处,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摩擦声。 藏在盐袋下方、经过生物载具内部结构巧妙遮挡的武器包裹,暂时未被发现破绽。 但士兵们检查得极其仔细,每一袋都不放过。 刘轩的心微微提起,面上笑容却愈发“憨厚”,趁疤脸队长目光移向货箱的瞬间,动作隐蔽而流畅地将一叠厚实的新币塞进对方手里,指尖传来纸币特有的粗糙触感。 “军爷辛苦……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给诸位军爷买碗茶喝,解解乏……” 疤脸队长手掌一拢,指腹飞快地捻了捻纸币厚度。 一千块新币!不少了。 他阴沉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但检查的指令并未收回,只是背着手走到一旁,冷眼旁观。 直到士兵们将两车盐袋大致翻查一遍,确认没有夹带明显的违禁品,又丝滑得拉下一袋放在路边,疤脸队长才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进去吧!盐税按货值三成缴纳,去那边柜台交钱,领通行牌!” 三成?!刘轩心中冷笑,杀意一闪而逝。 以往安西城的入城税加货物税,最高也不过一成半。 这飞熊军,还真是刮地三尺,吃相难看! 若非顾忌城中亲人性命,担心打草惊蛇,凭他们四个七品的实力,直接潜入城内易如反掌,何须在此受这份窝囊气,演这出蹩脚戏码。 他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多谢军爷通融!这就去,这就去!” 不动声色地缴纳了足以让寻常商队破产的高额税款,领了两块粗糙简陋的木制通行牌,刘轩三人这才重新发动车辆,驾驶着这两台“破旧”的货车,缓缓驶入尘土飞扬、气味混杂的城门洞。 copyright 2026 第349章 世峰易主,兄弟逃亡 进到城里,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 却和以往大有不同。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但门可罗雀。 掌柜或伙计无精打采地倚在门口,眼神空洞。 偶尔响起的叫卖声也有气无力,透着绝望般的敷衍。 行人步履匆匆,眼神躲闪游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更不敢在街上稍有停留。 “咔!咔!咔!” 沉重而整齐的军靴踏步声由远及近。 一队七人组成的飞熊军巡逻队,迈着标准的行进步伐从长街那头走来。 士兵们手握钢枪,冰冷的目光扫过街道每一个角落。 如同瘟疫过境,所有路人瞬间脸色发白,忙不迭地退避到街道最边缘,死死低下头,屏住呼吸,直到那令人心悸的踏步声彻底远去,才敢悄悄抬起头,快速离开。 整个城市空气都仿佛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 刘轩坐在副驾,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街景,将每一处变化、每一丝异常都刻入心底。 曾经的安西城,纵然在末世中挣扎求生,混乱不堪,却也自有一股野蛮生长的、属于求生者的蓬勃活力与烟火气。 如今,这份活力似乎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只剩下僵硬而绝望的喘息。 他们的第一站,没有直接前往已物是人非的世峰集团总部,也没有冒险接近戒备森严的城主府,而是方向盘一转,拐进了城北灞河边上一处相对僻静的独门小院。 徐安的家。 刘轩下车,轻轻敲响斑驳的木门。 院内传来一个妇人警惕而疲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安西口音: “谁啊?” “伯母,是我,刘轩。” 刘轩压低声音,贴近门缝。 门内寂静了一瞬,随即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 一双布满血丝、写满担忧的眼睛从门缝后望出来,在昏暗中仔细辨认着刘轩抹了灰却依旧熟悉的轮廓。 “刘……刘轩?” 徐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刘轩抬手,快速抹去脸上大部分伪装草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伯母,是我,我回来了。” 看清那张脸,徐母眼眶瞬间红了,猛地拉开门,一把抓住刘轩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小刘!真是你!你可算回来了!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安!救救他啊!” “伯母,您别急,慢慢说。” 刘轩扶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妇人,对车上的赵文秀和黄国忠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闪身进院,反手关紧了院门。 小院收拾得还算整洁,却透着一种冷清破败的气息。 徐母拉着刘轩在院中石凳坐下,未语泪先流。 “徐安现在怎么样了?我外公、佩兰他们呢?” 刘轩沉声问道,心脏不自觉收紧。 徐母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强忍激动,这才断断续续地将刘轩离开后发生的剧变一一道来。 原来,刘轩前往千岛湖后不久,安西城风云突变。 东北飞熊军突然兵临城下,以“协防”为名,强行进驻。 城主刘三喜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架空,也或许是根本就不想反抗,移交了权力。 带队的是刘三喜晚辈,堂侄刘显的儿子,刘炯成。 刘炯成掌权,第一件事便是宣布世峰集团董事会变更不合法,百里璋趁机重出江湖,在飞熊军支持下迅速掌控了群龙无首的世峰集团。 老城主刘三喜拼着最后一点老脸和影响力,勉强保住了马峰老爷子和甘佩兰母女,将他们“请”到城主府内“荣养”。 而刘轩苦心经营、刚刚有点起色的世峰集团班底,几乎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除了刘轩的大哥关长海、二哥张德彪见机得早,带领一批死忠兄弟杀出重围,遁入城外深山不知所踪。 其余骨干——赵山河、孙万强、徐安……一个都没能跑掉,全部被飞熊军逮捕,关入了城防军大牢,生死不明! “我爹被关起来了?!关在哪里?!” 一直强忍着的赵文秀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腾”地站起身,七品武者的气息险些失控泄露,眼中怒火如同实质般燃烧起来,周身空气都隐隐扭曲。 刘轩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赵文秀的肩膀,一股温和源力强行压下她暴走的气息,低喝道: “文秀!冷静!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赵文秀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看了眼刘轩,终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下,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已盈满了冰冷的杀意与焦灼。 刘轩的脸色,在徐母的叙述中,依旧保持着平静。 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和骤然握紧的拳头上,看出他内心此刻正掀起着何等滔天巨浪! 原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安西竟已天翻地覆! 亲人被困,兄弟落草,班底被连根拔起! 好一个刘显,好一个刘炯城。 米副城主当年的嚣张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 “伯母,您放心。” 刘轩松开拳头,轻轻拍了拍徐母颤抖的手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一切有我。徐安是我兄弟,我不会丢下他们不管。世峰集团是我们的家,没人能夺走它。”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徐母,将两台车开进徐家后院,刘轩、赵文秀、黄国忠三人这才再次出门,借着渐浓的夜色掩护,向着城南方向走去。 他们的第二站,“同盛祥”羊肉店。 那块熟悉的招牌,还挂在老位置。 只是原本鲜艳的红漆招牌已经斑驳,露出下面腐朽的木底。 店门口冷冷清清,不见一个客人,只有昏黄的灯光从半掩的大门透出。 脚步声在寂静的店门外响起。 柜台后,正在有一下没一下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桌面的鲍圆圆头也没抬,声音带着麻木与慵懒: “几位,今儿肉没了,凑合吃点馍吧。辣子……管够。” 刘轩三人迈步走进店内。 曾经门庭若市、跑堂伙计都有四五个的热闹羊肉铺子,如今空空荡荡,只剩鲍圆圆一人。 桌椅摆放整齐,却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灰尘般寂寥。 copyright 2026 第350章 二哥“梦想”成真 进了屋,刘轩径直来到柜台前。 鲍圆圆这才抬起头,只瞥了一眼这个满脸尘灰、衣衫褴褛的走商贩子,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声音里透着对穷主顾的疏离与不耐: “要几个馍?先说好,现在粮价金贵,概不赊欠……” 刘轩摘下遮阳的破草帽。 抬起脸。 昏黄灯光晕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大嫂。” 两个字,低哑,却像惊雷砸在鲍圆圆耳中! “啪!” 她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声音在死寂的店铺里格外刺耳。 鲍圆圆整个人僵住了,眼珠死死钉在刘轩脸上! 时间凝固了三秒。 鲍圆圆眼圈“唰”地红了,又猛地压下去,目光如刀扫过空荡的店堂和门外昏暗的街。 确认无人。 她一把抓住刘轩的手腕! “你疯了?!这时候还敢回来!快,进来。” 赵文秀和黄国忠把“打烊”的牌子挂在店外,又关上大门,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鲍圆圆又从吧台跑出来,看了一眼赵文秀和黄国忠,这才插上门栓,还用粗木棍顶上。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身子有些瘫软。 “大嫂……”刘轩蹲下身要扶。 鲍圆圆抬起头,泪眼中迸出后怕的怒火:“你知不知道现在城里是什么天?!啊?!你怎么敢回来!” 刘轩心头一震,连搞情报的鲍圆圆都吓成这样?飞熊军到底干了什么? 她喘着粗气抹泪,语速快得像点燃的鞭炮: “亲王刘显他二儿子刘炯城,带三千飞熊军,一个月前突然兵临城下! 老城主不知为何,居然就这么放权任由他们胡来!政务这边现在是副城主米天石说了算,当初和你一条心的人被杀的杀,逃的逃,安西乱成了一锅粥!” “你外公,甘家妹子母女,被老城主勉强保下,软禁在城主府。” “百里璋重新上位后,你任命的那些部长,手下全被飞熊军抓了!现在都关在大牢里! 世峰集团的农场、楼盘、矿区……全被他们占了!吃干抹净,一点不剩!” 刘轩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窟。 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大嫂,”他声音依旧平稳,眼底却已有寒芒凝聚,“我大哥二哥呢?” “你大哥、二哥……”鲍圆圆眼里透出一股担忧。 “都是硬骨头!刘炯城带人突袭了你大哥城防团和张德彪的佣兵工会。当晚死了不少人,最后你大哥二哥带着五百多铁杆,连夜杀出城了!” “现在……现在听说在城外北边老林子里落了草,叫‘猛虎帮’!跟飞熊军剿匪队干过几仗,现在又不知跑到哪去了…… 世峰农场也被占了,张神医、蒋博士被圈在那儿,给人配药、种粮……有人日夜看着,跑不了。” “落草……” 刘轩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酸涩。 当初三兄弟逃难到安西,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原以为能安稳过日子。 没成想,二哥常挂嘴边的话,真应验了。 大哥二哥,到底没低头。 宁可钻山沟当“土匪”,也不对强权摇尾。 “大嫂,知道他们具体在哪儿吗?怎么联系?”刘轩追问。 鲍圆圆摇头:“长海根本不敢直接联系我。上个月半夜,窗台突然多了些野味,留了张字条,就‘安好,勿念’四个字。” 她犹豫一下,凑到刘轩耳边,气音几乎微弱:“不过……长海以前说过,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可以去世峰农场找孟达标。他……或许有办法递消息。” 孟达标! 刘轩眼神一凝。 便宜师傅还活着,还能当联络通道。 他什么时候和自己大哥二哥混到一堆去了。 现在的局面可以说是一团乱麻。 亲人被软禁,朋友被囚押,产业被占,兄弟落草。 自己这点人手,正面硬撼三千装备精良的飞熊军,没有神算。 除非来一把“斩首行动”。 可是,先不说刘炯成身边有没有高手,自己这么多朋友亲人在人家手里,万一来个鱼死网破,刘轩他不敢赌。 不能硬闯,只能智取。 他需要让亲人朋友都处于安全境地才能放开手脚。 “大嫂,”刘轩握住鲍圆圆冰凉的手。 “我们回来的事,对谁都不能说。店里照常营业,就当没见过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决绝:“等我联系上大哥二哥,制定好计划,一定第一时间接你出城。这地方,不能久留。” 鲍圆圆用力点头: “你们千万小心!现在城里到处是飞熊军眼线,刘炯城一手遮天!米天石那老狗还启用了不少地痞,专盯生面孔,估计是知道你要回来。” “行,你自己保重。” 离开同盛祥,夜色浓如泼墨。 刘轩三人如幽灵穿行在阴影中,数次避开巡逻队,悄然回到徐母那处僻静小院。 站在院中,隔墙能听见灞河水汩汩流淌。 对岸城区在灯火管制下,只剩大片令人不安的漆黑。 刘轩指尖无意识拂过腰间鱼骨剑冰凉的皮鞘。 安西,我回来了。 那所谓的王爷家有兵是吧!强抢是吧! 那我们就好好斗一斗吧! …… 接下来几日,刘轩三人彻底融入“走商贩子刘三”这个角色。 每日拿着“珍珠盐”样品在市场闲逛。 明面上是寻找买家,实则开始到处打探消息。 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市面萧条得可怕。 粮店门前排着看不见尾的长龙,牌价高得绝望。 集市大半摊位空置,少数摊主眼神惶惶,如惊弓之鸟。 安西税务司出多好多新面孔,每日带着凶悍士兵,穿梭店铺摊位间,征收名目繁多的税费: “战时安全税”、“城防捐”、“街道清洁费”…… 稍有迟疑,拳打脚踢,货物充公。 街面上几乎看不到年轻女子,稍有姿色的,早已躲藏起来。 坊间流传,刘炯城府邸宛如魔窟,关押至少两百名女子,供其与亲信军官日夜享乐。 绝望哭泣偶尔从高墙内传出,又迅速被淫笑淹没。 军纪?笑话。 白日里,时有醉醺醺的飞熊军士兵闹事,强拿货物,吃“霸王餐”,甚至当街拖拽妇女。 路人只敢远远躲开,低头疾走。 旧城防军沦为二等部队,脏活累活危险活都是他们的,粮饷却常被克扣。 整座安西城的怨气,在沉默中被压实成一座火药桶。 而刘轩,必将亲手点燃那截引信。 copyright 2026 第351章 斗尸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赌一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反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改造八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血腥看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安西城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尸中吕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农场“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文秀出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忠诚卫士\’爆炸项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仁义背叛 试? 刘轩的目光扫过蒋教授颈上闪烁的红点,扫过张仲迩和百里璋沉默的脸。 他不能试。 对方算准了他不敢赌。 算准了他刘轩,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这刘炯城……来得突然,手段狠绝,目标明确。 他不仅仅是要霸占世峰集团的基业,不仅仅是要控制变异粮种和丹药的生产。他对自己如此“了解”,连“小虫”可能具备的能力都有所防备,设下这玉石俱焚的项圈阵…… 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且,早有预谋。 刘轩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和怒意,看向土坑中依然咧嘴冷笑的活阎罗,声音沉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们有什么目的?直说。” 活阎罗喘着粗气,用刀撑着自己坐得更直些,血糊糊的脸上笑容不减: “我不知道什么目的?呵……我就是个冲锋陷阵的莽夫,奉命驻守农场,完成任务而已。别急……”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找你。” “谁?”刘轩追问。 活阎罗却闭上嘴,只是笑。 见对方装深沉,刘轩不再追问,转而道:“让孟达标和费仁义过来见我。说句话,我就走。” “孟达标?那个老酒鬼?还有……养尸的那个?” 活阎罗略一沉吟,似乎觉得这要求不算过分,给旁边一个亲信士兵递了个眼色。 那士兵点头,按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等待的几分钟里,气氛凝滞。 夜风吹过高粱地,沙沙声如潮水涌动。 三个老人站在刘轩身后,欲言又止。 赵文秀的枪尖仍虚指着活阎罗,黄国忠则警惕地监视着四周士兵的动静。 脚步声从农场后山方向传来。 一队士兵押着两个人走近。 月光下,刘轩看得清楚。 左边是孟达标,自己那个便宜师傅,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络腮胡又浓密了几分,只是神色间少了往日的惫懒跳脱,多了些沉郁。 他脖颈上,赫然套着同样的黑色项圈,红灯微闪。 右边是费仁义。 他倒是没戴项圈,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世峰旧工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腰微微躬着,脚步轻快,一副随时准备听候差遣的模样。 只是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院中众人。 “老总!您找我!养尸人费仁义,前来报到!” 离着还有七八米,费仁义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透着刻意拔高的热情,腰弯得更低了,几乎小跑着来到活阎罗所在的土坑边,看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掏出手帕给活阎罗擦擦脸上的血污。 活阎罗皱了皱眉,嫌恶地摆摆手,指了指院子里的刘轩:“不是我,是他找你们。” 费仁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刘轩。 四目相对的一刹,费仁义像被烫到般猛一缩脖,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嘴唇哆嗦着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而孟达标在看到刘轩的瞬间,浑浊的眼底猛地亮起一簇光,那光里杂糅着惊喜、担忧与如释重负。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深深看了刘轩一眼,随后低下头,下意识扯了扯衣领,仿佛想遮住颈上那耻辱的项圈。 刘轩的目光只在孟达标身上停留一瞬,便牢牢锁住费仁义。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院门门槛处,月光将他身影拉长,投在费仁义脚下。 “老费。” 刘轩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费仁义浑身一颤,“我就问你一句。” 费仁义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当初,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刘轩盯着他,“八号……为什么要去斗尸?” 八号,当初初入农场,被分配到孟头手下养尸小组,那个最早和刘轩绑命的尸人。 费仁义当然知道八号的特殊。 刘轩离开前,将喂养八号的任务托付给费仁义。 “头儿你就瞧好吧,我一定把八号养得肥肥胖胖的。”当初拍胸脯的誓言,此刻像一记耳光抽回他自己脸上。 费仁义的脸色灰败下去。 他不敢看刘轩的眼睛,目光游离着,落在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上,声音干涩发紧: “轩……班头儿……刘……刘总……我、我也没办法啊……” 他语无伦次,“刘公子……刘炯城公子来视察农场,看上了咱们b区的尸人……七号、八号、十号,都被他带走了……说是要‘参赛提高民众凝聚力’……” “我见到八号的时候它是什么样子你不会不知道吧?”刘轩的声音冷了一分。 “……是……说是……优胜劣汰,选出最强的尸人……”费仁义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八号在斗尸场垂死挣扎?”刘轩气闷说道。 “你明知道八号不是普通尸人,你明知道他是我朋友。” “我没有选择!” 费仁义突然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破罐破摔的激动。 “刘轩!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当初救了我,还救了我老娘!这份恩情,我费仁义到死都记在心里!”他拍着自己的胸脯,砰砰作响。 “可我想活着有错吗?我想让我老娘多活几年有错吗?刘炯城他……他手里有枪有炮有人!他让你戴项圈你就得戴!他让你去死你就得考虑怎么死得痛快点!我能怎么办?” 他喘着粗气,眼圈发红,不知是恐惧还是真情流露: “轩,听我一句劝,别和他们斗了,认命吧!你斗不过的……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强。 刘公子说了,东北三州现在都是他们的地盘!正规军就有十万!坦克、装甲车、大炮……不计其数!连导弹都有!咱们……咱们就是逃荒难民,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这个不假。” 土坑里的活阎罗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东北军区主力大半已向我们王爷效忠。” “让你说话了?” 赵文秀手腕一抖,长枪嗡鸣,枪尖寒气逼人,“再打一场?” 活阎罗脸色一僵,瞥了瞥英气逼人的赵文秀,悻悻地闭上了嘴。 输给一个女人,还被当众威胁,这面子丢得实在有点大。 刘轩仿佛没听到活阎罗的话,依旧看着费仁义,看了很久,久到费仁义腿肚子开始发软,几乎要跪下。 第362章 废人和大孟B 终于,刘轩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怒意,但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 “老费啊。” 费仁义一激灵。 “你想活,没错。” 刘轩说,“世道如此,谁都想活。” 费仁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是,”刘轩话锋一转,眼神如冰,“八号是我养的尸人,也是我的朋友,你是知道的。你可以有很多选择,甚至放它离开。但你做了一个最错误的选择。” 费仁义眼中的光熄灭了,脸色惨白。 “我不杀你。” 刘轩转过身,不再看他,“从今天起,我和你费仁义那点兄弟情义,恩断义绝。以后再见……”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冷硬: “就是敌人。” “滚吧。” 几个字,像无数把冰锥,扎进费仁义心里。 他身体晃了晃,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费望着刘轩背对自己的身影,那张曾经憨厚、颓废、逆来顺受,后来跟着刘轩得势又变得有些市侩、精明的脸上,此刻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羞愧,有后悔,有解脱,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 他缓缓地,朝着刘轩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没再看任何人,像一具抽掉了魂的木偶,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院门,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 院子里静了片刻。 “咳……” 孟达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努力挤出那副刘轩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仿佛脖子上那要命的玩意儿只是个时髦装饰品。 “轩啊,哈哈!”他声音洪亮,试图驱散刚才凝重的气氛。 “听说你在南边占了块好地方?鱼米之乡是吧?嗨呀,那可美死了!是不是有吃不完的湖鲜?我听人说,那边变异的千岛湖大闸蟹,有磨盘那么大?钳子比人胳膊还粗?还有那大鲢鱼,好家伙,一条够吃好几天?” 他咂咂嘴,眼睛眯起来,满是向往,肚子还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刘轩转过身,看着传授自己第一本剑法、b区老牌养尸人、白莲教安西堂主的便宜师傅,内心一阵感慨。 若不是他,自己在冷婆婆手底下估计活不过仨月。再后来遇到乌兰小师叔、吕洞玄师祖,都和他有一定渊源。 一路走来,大孟b算是自己的福星呢! 两月不见,孟达标脸上皱纹深了些,但那股子混不吝的乐天气质还在,或者说,是强装出来的。 “你回来就好了!” 孟达标搓着手,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别的都还好说,关键是酒!忘川酿!断顿了啊!我的好徒弟!你是不知道,喝惯了你的忘川酿,再喝别的那些兑水马尿,嗓子眼都造反!” 他舔舔嘴唇,眼珠子放光,“你说,要是现在能来一杯加冰的忘川酿,配上清蒸的变异大蟹钳,再来条外焦里嫩的烤鱼……啧啧啧,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旁边几个持枪的年轻士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连土坑里的活阎罗,都下意识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随即意识到失态,尴尬地咳嗽一声,别过脸去。 刘轩看着孟达标,眼神深处微微一动。 他知道自己这师傅,看似贪杯好吃没正形,实则心思剔透,大智若愚。 他这么大声嚷嚷,绝不只是为了口腹之欲。 果然,孟达标一边唾沫横飞地描述着美食美酒,一边很自然地走到刘轩身侧,仿佛只是换个角度继续他的“畅想”。 “还有你带回来那些个变异黑莓树藤,真能护住荒野的庄稼地呢,可惜原本围满了农场的树藤全让这群兵痞子给拔喽!” 孟达标眨了眨眼睛。 借着身体的遮挡,刘轩能清楚的看出孟达标那停顿的口型。 两个字—— 荆棘。 刘轩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顺着孟达标的话点了点头:“孟头儿想吃,等事情了了,南边管够。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聊呢,下次再见,咱们喝个痛快!” 孟达标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一下刘轩的肩膀,这次是正常的力道: “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弟!那咱可说定了!” “事不三思终有悔,人能百忍则无忧,轩啊,你长大了!” 他死死盯着刘轩,眼神里掠过一丝唯有刘轩能懂的凝重和警告,随即又被满不在乎的笑容掩盖。 “行了,人你也见了,话也说了。” 活阎罗在坑里不耐烦地开口,他撑着刀试图站起来,“刘轩,该履行你的话了吧?请吧!” 士兵们的枪口,重新抬了起来,对准院内。 刘轩最后看了一眼蒋万山、张仲迩、百里璋,还有对他挤眉弄眼的孟达标,目光扫过他们颈间那闪烁的红点。 “保重。” 他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对赵文秀三人点了点头。 三人身影一晃,如轻烟般掠过院墙,投入外面无边无际的、沙沙作响的变异高粱地中,瞬息间消失不见。 活阎罗这才在士兵搀扶下彻底站起身,捂着受伤最重的胸口,望着刘轩消失的方向,暗红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低声道: “上报王爷,鱼已现,饵还在。另外……” 夜风吹过,高粱如血海翻涌。 出了农场,三人并未取回藏在徐母家那两台“荒漠行者”,只趁着夜色,向三十里外泊着船队的河湾疾行。 船板轻响,刘轩踏入舱中,在昏黄油灯下展开地图。 目光巡弋,很快锁定了代号“荆棘”的那处普通军用后勤仓库,甘佩兰曾经的家。 距此最近的靠岸点,在东南方向。 船队再次起航,劈开夜色,向南驶去。 那个地方,刘轩记得很清楚。 他曾在那里掘得第一桶金,结识庞光,更与一株强悍的变异黑莓藤死斗过。 如今想来,大哥二哥若带队伍撤离安西,那处设施完备、位置隐蔽的后勤基地,确是最理想的落脚点。 船行两日,水路渐窄。 刘轩确认了登陆位置,预备离船。 “我也要去!” 小马朝扒着舱门,眼巴巴地望来。 刘轩看向赵文秀,后者眼风如刀,扫得他立即改口: “老黄留守船队,文秀和马朝随我进山。” 黄国忠沉稳颔首,马朝则雀跃几乎要蹦起来。 “YES!终于可以出去浪了!” 第363章 三兄弟团聚 三人离船登岸,周身源力一震,身形晃动间已没入漆黑山林。 七品初阶,御使源力凌空飞渡还在适应阶段。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几次借力后便顺畅起来。 三道身影如夜鹰掠林,脚尖在树梢轻轻一点,便荡出十几丈远,衣袂破风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在他们肩头、发梢飞速流淌。 马朝最是兴奋,一时学大鹏展翅,一时模仿雨燕折转。 要不是赵文秀一个眼神瞪过来,他恐怕早就一声“哟呵呵”仰天长啸了。 刘轩则感受着体内源力随心意奔涌,与山间的风、脚下的枝条产生某种微妙共鸣,仿佛自己也成了这莽莽群山的一部分。 飞一般的感觉,飞过的人才知道,会有多爽。 距离荆棘基地还有几里地,刘轩身形骤然一滞,抬手示意。 下方林木幽暗处,几处极其隐蔽的呼吸与心跳,落入了他的感知。 暗哨。 布置得还行。 刘轩嘴角微扬,和赵文秀交换了个眼神。 三人气息彻底收敛,如同三片枯叶,悄无声息地飘向最近一处暗哨的头顶。 那暗哨是个精瘦汉子,趴在灌木丛后,正全神贯注听着四周动静。忽然头顶枝叶极轻地响了一声,几片碎叶飘落肩头。 “头顶有人!”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却不抬头,反而猛地扯开嗓子大吼: “谁?!装神弄鬼,有种出来跟爷爷单挑!” 声音震得林子簌簌响,远远传开。 暗哨显然知道自己暴露了,以身做饵也要发出警报。 刘轩三人翩然落地,稳稳站在他面前。 “哟,鼹鼠老哥,”刘轩抱着胳膊,似笑非笑,“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单挑?我可舍不得揍你。” 被叫做“鼹鼠”的汉子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咧嘴笑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天老爷!是三当家!您可算回来了!” 他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我还以为是飞熊军那帮会飞的孙子摸上来了!” 刘轩笑着拍拍他肩膀:“大哥二哥都在里面?” “在!在!” 鼹鼠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发颤,“二当家他们天天念叨您!前些日子刚和飞熊军碰了几场,弟兄们不怕死,可他们真有能飞的高手……”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在刘轩、赵文秀和马朝身上来回扫视,眼睛越睁越大。 “我的乖乖……三当家,您这……还有赵姑娘、这位小兄弟……都入七品了?” 刘轩没直接回答:“进去再说。” 鼹鼠见这反应,哈哈大笑,满脸褶子都亮了起来:“有三当家你们回来,咱们腰杆可硬多了!走!我带路!” 马朝一听,不由把腰板挺得更直。 小爷我是高手,气势要拿捏到位。 鼹鼠在前引路,顺着一条小径带着三人往山上爬,边走边低声说着基地这些日子的变化: 哪里加固了工事,哪里新设了连环陷阱,关长海怎么把弟兄们操练得鬼哭狼嚎。 没过多久,基地大门已在眼前。 守门士兵见是鼹鼠领着刘轩三人,便迅速推开沉重的木栅门。 原来的电动铁闸门被变异黑莓藤溶出个大洞,看样子是兄弟们自己又重新修了个木门。 穿过甬道,进入基地,一片嘈杂声传来序。 没有那么多宿舍,广场上用原木、石块搭起连绵的简易棚屋。 空地上,训练呼喝声、修补兵刃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五百多条汉子,衣服大多破旧,脸上刻满风霜,但眼睛亮得灼人,脊梁挺得笔直。 这些人都是关长海守备团和张德彪猛虎佣兵团的精锐,能跟着一起杀出安西城的好汉。 刘轩刚踏进营地,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三当家回来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暂寂静之后,整个营地轰然炸开!无数道炽热目光投过来,激动、欣喜、期盼如潮水般涌动。 几个熟识的兄弟最先挤到前面,又是拍肩又是熊抱,嗓子都变了调:“三当家!可把您盼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关长海、张德彪大步走出。 刘轩终于再见两位兄长。 关长海比记忆中更加精悍瘦削,脸庞如刀削斧劈,沉稳中透着一股沙场磨出来的凌厉。 张德彪则越发魁梧雄壮,像一座能扛住山岳的铁塔,眉骨到嘴角那道狰狞旧疤还在,只是眼角细纹与鬓角微霜,无声诉说着这些日子的艰难。 “老三!” 张德彪第一个冲上来,粗壮手臂把刘轩狠狠搂进怀里,声音浑厚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小子!老子就知道你命硬!南边的事,干得漂亮!” 关长海也大步上前,用力握住刘轩双肩,上下仔细打量,眼圈微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 “回来就好!” 兄弟重逢,百感交集,却没时间细聊。 关长海迅速将安西剧变道来:刘炯城鸠占鹊巢,甘老爷子、甘佩兰等人被软禁,世峰农场沦陷,自己带出来的这五百多弟兄现状……句句沉重。 刘轩也简单给大家伙说了说南行经历。 “刘炯城那小畜生!” 张德彪一拳砸在粗糙的原木桌面上,碗里清水溅出老高。 “占了咱们的家,抓了咱们的人,还一次次围剿!大哥,老三,这口气不能忍!打回去!把安西城夺回来!” 娜荷芽站在德彪身边,英气的眉毛紧蹙:“干爹还在他们手里,也不知过得怎么样?” 关长海相对冷静,眼中怒火却同样燃烧: “打?怎么打?二弟,你看看咱们,五百多人,枪弹两缺。刘炯城坐拥三千飞熊军,有七品武尊护卫,城墙又高又厚。硬碰,就是让兄弟们送死。”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噼啪轻响。 刘轩的目光缓缓扫过兄长们坚毅而愤怒的脸,扫过简陋的营地,扫过门外那些虽沉默却竖直耳朵的弟兄。 他缓缓开口:“硬拼肯定不行。安西是我们的根,外公、佩兰、张先生、蒋教授,那么多老街坊老兄弟,都在里头受苦,等着我们去救。” 他顿了顿,眼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冷静而危险的光: “但刘炯城想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吞下世峰这块肥肉,也没那么容易。” “大哥,二哥,”刘轩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关长海与张德彪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凿: “咱们得让刘炯城那小子明白——” “安西这片地,烫嘴。” “他想吞下咱们基业,就得准备崩烂几颗牙齿!” 刘轩一语定调。 实力悬殊又如何,那便避其锋芒,以智斗力,以韧搏强,用无处不在的袭扰,去斩掉那只伸得太长的贪婪之手。 “对!三当家说的对!干他娘是!” “报仇!报仇!” 门外,群情激昂! 夜还深,山风呼啸,像是在应和这悄然燃起的复仇之火。 第364章 庞光献策 荆棘基地,一间由搬空仓库改建的“议事厅”。 几盏油灯添满,火光跳动,将众人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粗木桌旁,围坐着刘轩、关长海、张德彪,以及被匆匆唤来的几位核心。 除了马朝、赵文秀,还有几张刘轩熟悉的面孔。 号称“狠辣军师”的庞光竟也跟着出了安西。 这个搞网络安全和自动化控制的鬼才,玩无人机是一把好手,脑子里弯弯绕比山间小径还多。 刘轩当初就是在荆棘基地遇到的他,总觉得这小子做事阴狠,是个利己主义者,对他还不太放心。 如今看来,此人已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娜荷芽安静地坐在张德彪身侧,高挑的身姿在灯下显得挺拔。 她正用软布细细擦拭一把复合弓,眉宇间草原女子特有的飒爽与坚毅,在昏黄光线中格外清晰。 侦察队长鼹鼠、老司机矮骡子也都在。 刘轩目光扫过,眉头微皱:“老雷呢?” 话音落下,屋内空气骤然一沉。 关长海握着陶碗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张德彪别过脸,腮边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矮骡子低下脑袋,用力吸了下鼻子。 “……死了。” 庞光的声音干涩,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沉默,“冲出安西城那晚,为了堵住追兵,他背着炸药包……留在城门洞里了。” 没有更多描述。 但那一瞬间,刘轩仿佛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爆炸,看见了那个平日里嗓门最大、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汉子,最后决绝的背影。 土炸弹专家雷铜锣最终还是用自己制作的炸弹保护了兄弟,完结了自己。 沉默裹着钝痛,碾过每个人心头。 “操!” 张德彪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喉结滚动,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关长海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先说正事。庞光,把我们了解的情况摊开讲讲。” 庞光猛地抬头,眼神重新聚焦,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安西城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注释,宛如一张精密的手术图。 “情况比预想复杂,但也……比预想的有缝隙可钻。”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带缠了又缠的眼镜,语气变得冰冷而清晰。 “直接说结论:硬攻,十死无生。三千飞熊军不是摆设,城墙、火力点配置是行家手笔。 刘炯城在东三洲打老了仗,并不是草包,手下大多都是正规军。我们五百人,装备代差明显,正面强攻等于去送死。” 张德彪脖子一梗,又要发作。 庞光眼中锐光一闪,“不能力敌,便需智取。总体思路八个字:乱其内,耗其力,寻其隙。最终目标,不是全歼,而是逼退,或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趁机救人,甚至……夺回部分控制权。” 他敲击键盘,调出新的页面,上面分列着清晰的条目:“我初步想了上、中、下三策,诸位听听。” “下策,”他指向第一条,“集结所有力量,联络一切可能的外部盟友——比如千岛湖刘轩的部队,约定时间,不计代价,强攻一点。 优点:简单,直接。若外部压力足够,或许能逼飞熊军分兵或慌乱中露出破绽。缺点……” 他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后背发凉,“伤亡无法预估。即便砸开城墙,巷战对我们更为不利。且此举可能彻底激怒东三洲刘炯城后面的人物,引来更多援军,将我们拖入绞肉泥潭。这是赌命,赌对方援兵来得慢,咱们救了人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中策,”庞光切换画面,显示出安西城周围精细的地形与水系图。 “骚扰游击,封锁困敌。刘轩兄弟带回的‘黑鲸号’和船队,是我们的王牌。 利用水上机动性,袭扰安西城上下游所有码头、税卡,劫掠往返商队,尤其是刘炯城运往东三洲的物资,咱们让他一粒米也别想运出去。 同时,派出小股精锐,在城外四面出击,专打飞熊军的巡逻队。不求全歼,只求不断放血,制造恐慌,让他们疲于奔命,物资告急,内部怨气沸腾。” 马朝眼睛一亮:“这个好!咱们地形熟,跟山里的鬼影子似的,摸一把就跑,够刘炯城那孙子喝一壶!” 庞光点头:“中策相对稳妥,能有效削弱敌人,锻炼队伍,也能扩大我们在周边的影响力。 但缺点同样明显:耗时漫长,需要极严的纪律和耐心。 而且,无法直接解决核心问题便是城里的人质。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关长海指节轻叩桌面,目光沉静:“上策呢?” 庞光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刘轩脸上,一字一顿: “上策——寻找强援,驱虎吞狼,里应外合。” 他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的安西城图标:“刘炯城是外来户,强龙硬压地头蛇。他们看似掌控全城,但根基并不稳固。城内,至少有三大裂缝,可以撬动!” “其一,”光标落向城主府,“老城主刘三喜及其旧部。刘三喜为何几乎未抵抗就被架空,原因成谜。 但他名分犹在!不少老城防军官、底层吏员,念旧,也对飞熊军的跋扈敢怒不敢言。这是现成的‘正统’旗帜,也是潜在的情报源。” “其二,”光标移至副城主宅邸标记,“副城主郭东林。此人是泗水韩立的人。关键是其子郭昭,曾与刘轩兄弟在宜城并肩血战,私交匪浅。 郭东林本人对刘显势力强势入驻,未必心服,只是暂忍。若能暗中联络,取得泗水城的支持,有大汉第一高手韩立在咱们背后撑腰,他刘家想赶尽杀绝,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九品之尊的怒火。” 刘轩眼神微动。 郭昭……若能让他再请八品杨不仕出手,局面或许会倒向自己这边。 但韩立会帮忙么? 名义上,他仍是大汉西南总督,会为了他刘轩直接与刘显开战? 即便派高手前来,事后这安西城,这世峰集团,还能姓刘么?这念头在脑中一转,旋即按下。 “其三,”庞光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安西城内,民怨已沸!刘炯城几次血腥镇压民变,血债累累。孙家残余、赵小姐家的旧部,全都转入地下,我们已有接触。只待时机! 孙万强手下那个叫周鱼的智囊,是城内反抗势力的暗线头领,多次袭击监牢企图救人。 此人,或许能成为我们里应外合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灼灼: “上策核心,便是同时撬动这三条线!外以中策袭扰疲敌,内以上述三股力量为应。或煽动民变制造大乱,或策动郭东林暗中配合,或联络反抗力量直捣要害。待其内乱纷起,兵力分散,人心崩溃之际……” 庞光一拳虚握,悬在地图上方: “我们再集结所有精锐,联合九昌城、甚至可能的泗水外力,里应外合,雷霆一击,直破安西! 这样一来,不仅能救出所有人,打跑刘炯城,有了泗水城背书,想来那刘显也不敢轻易发动内战!” 第365章 再探安西 屋内,只余油灯燃烧的细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张德彪瞪着鼓眼,呼吸粗重。 关长海盯着地图上那代表安西城的小点,目光锐利。 娜荷芽停下了擦拭弓箭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 刘轩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下策是赌命,中策是熬血,”他开口说道,“咱们人少,不和他们玩正面冲突。”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划过兄长和每一位兄弟的脸: “刘炯城以为他能夺走我们的一切。我们得让他明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锤打而出: “他吞下去的,也得给我们乖乖吐出来!” “联络各方的事情交给我,大哥二哥你们就安心修整些时日,等时机成熟——” “咱们必须拿回世峰集团,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荆棘基地的作战会议结束,决议已定。 刘轩起身,正欲分派任务,关长海却突然开口: “三弟,你刚回来。安西城里,认识你这张脸的人不少。尤其是飞熊军那边,角斗场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恐怕已经引起怀疑。你亲自进城联络,风险太大。” “无妨。” 刘轩摇头,“就我和文秀去。我们……不走城门。” “不走城门?” 张德彪铜铃般的眼睛瞪圆了,“那走哪儿?飞进去?” 刘轩微微一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便已凭空升起半尺,轻若鸿羽,源力在周身流转,泛起极淡的微光。 旁边小马朝也得意洋洋,屁股刚离凳子半寸,就被赵文秀一记眼刀钉回原处,讪讪地收敛了气息。 庞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骤然放光: “好家伙!咱们也有七品战力了!那以后和飞熊军作战就不用怕那四个鳖孙了。” 张德彪先是一愣,随即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嗡声嗡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次没跟着三弟出门,亏到姥姥家了!留在安西被人撵得跟狗一样到处躲,当武尊的机缘都没捞着!” 彪哥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 关长海眼中也爆出精光,一向沉稳的他竟也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既然三弟有这般实力,那便……小心行事。若机会得当,一举擒住刘炯城那小子,逼他放人,倒也干净利落。” 刘轩缓缓落地,神色却不见轻松:“刘炯城身边七品高手不止一个,且有备而来。我没把握在他狗急跳墙、下令屠杀之前制住他。” 他顿了顿,将爆炸项圈之事简单说了说。 屋内气氛又是一凝。 “好了,先按计划推进。” 刘轩继续说道,“咱们先探探他刘炯城的成色,看他这‘强龙’,压不压得住安西这潭越来越浑的水!” 他目光锐利,开始分派任务:“鼹鼠,你的人撒出去,盯死飞熊军各门驻军、巡逻路线、运输车队动向,我要最详细的情报!” “明白!”鼹鼠挺胸。 “二哥,”刘轩看向张德彪。 “袭扰外围的任务,你来统筹。记住八字:袭扰、破坏、抓捕、远遁。以制造混乱、疲惫敌军为主,尽量减少正面硬拼,保存实力。挑身手好、脑子活的兄弟,编成数支小队,轮番出击。” 张德彪咧嘴,疤痕扭动,露出森白牙齿:“放心!老子最擅长给这群穿狗皮的放血!” “大哥,”刘轩最后看向关长海,语气郑重,“基地的整体防务、弟兄们的日常操练、后勤保障,就全拜托你了。和刘炯城的对抗,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们在外动作越大,这里越可能暴露。荆棘基地,是这片区域我们唯一的退路和支点。” 关长海重重点头,手掌按在粗糙的桌面上,骨节分明:“老三,安心去。这里交给我。这荆棘基地,也不是谁想来就能找到、想啃就能啃下的硬骨头。” 刘轩颔首,目光转向窗外。 夜色如墨,远山轮廓在黯淡天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两日后,清晨。 薄雾如纱,笼罩着安西城外的荒原。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雾中的鬼魅,自一处隐蔽的干涸土沟中悄然掠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城墙高耸,哨塔上的士兵呵欠连连。 就在哨兵转身的一刹,那两道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过墙头,落在城内某处僻静角落的阴影里。 片刻后,两个穿着粗布衣衫、脸上涂抹着河泥与草灰、毫不起眼的“流民”走了出来,混入了清晨稀疏的人流。 城内的盘查依旧森严,街口设卡,巡逻队往来穿梭。 但比起刘轩上次潜入时,士兵脸上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态与不耐。 连续多日全城搜捕角斗场“闹事者”与“逃匿尸人”一无所获,城外又开始出现神出鬼没的袭扰,士兵们神经紧绷多日,难免松懈。 街道上的压抑感却更重了。 开门的店铺寥寥无几,行人面色惶惶,低头疾走,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一种山雨欲来、令人窒息般的紧张,攥住了整座城池。 刘轩没有耽搁,凭借记忆在错综复杂的巷陌中穿行,七拐八绕,反复确认身后并无“尾巴”,最终再次来到了“同盛祥”羊肉馆的后门。 有节奏的轻叩声响起,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这是关长海告诉刘轩他和鲍圆圆约定的暗号。 门内沉寂了片刻,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细缝。 鲍圆圆警惕的脸露出来,看清是刘轩,这才打开屋门。 “我还以为是长海不要命跑回来了呢!” 鲍圆圆拍着丰满的胸脯,脸色发白,压低的声音带着惊悸。 “这两天飞熊军跟红了眼的疯狗没区别,到处抓‘奸细’!角斗场那档子事……是不是你们干的?” 刘轩没有否认,时间紧迫,他直入主题: “大嫂,长话短说。我们需要尽快见到刘三喜老城主,有要事相商。你能想办法安排吗?” 鲍圆圆闻言,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老城主现在……跟坐牢也没多大区别。城主府、中庭、关键通道,全是米天石和刘炯城安插的人。他自己就被圈在后院商场那片小天地里,见谁、去哪,都得报备。 以往的情报线、联络点,全被米天石接管清洗了一遍……” 她苦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刘轩一眼,“按现在的规矩,连我,原则上都算是米天石手下的人。” 第366章 密会刘三喜 刘轩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 “大嫂,我们信你。大哥临走前,特意让我转告你,他一切安好,让你不必挂念,保护好自己。” “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鲍圆圆眼圈骤然一红,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再转回来时,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利落。 她皱眉思索片刻,咬牙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我……我去试试看!成不成,再说!” 刘轩看了眼窗外天色,点头:“好,我们就在这里等。大嫂,一切小心。” 鲍圆圆重重点头,拢了拢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连接前店的小门闪身出去,又将门仔细关好。 狭窄的储藏室里顿时只剩下刘轩和赵文秀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羊肉的膻味、灰尘和陈年调料混杂的气息。 赵文秀背靠着堆满麻袋的墙壁,双臂环胸,一双英气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盯着刘轩。 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戏谑:“轩,你就这么信她?不怕这女人转头就把我们卖给米天石,换一场富贵?” 她微微歪头,“不会是……好吃不过饺子吧?” 刘轩正凝神倾听外间动静,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无奈地转头瞪她: “别瞎说!这是大哥的相好,我和大哥是过命的交情。” “相好?” 赵文秀挑眉,非但没收敛,反而向前凑近了半步。 “我总看这女人不顺眼,当初我爸没事也喜欢跑这儿来吃馍,被我骂了一顿。骚蹄子,一看就不像好人。” “赵文秀,我不管她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大哥的女人,也就是我大嫂,咱们该有的尊重还是给,以后别背后说人闲话。” 女人腾的一下站起身子,一脸怒意。 昏暗光线下,她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身姿挺拔如修竹,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矫健线条。 “刘轩!你是翅膀硬了是吧,当初求我的时候文秀姐,文秀姐叫得多亲热。现在呢,居然为了其他女人凶我?亏我吃尽了苦头去找你!!” 赵文秀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刘轩见势不好,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压低声音道:“我的文秀姐,你小声些!事儿还没办呢,引来巡逻队咱们又杀回去?” 他伸手碰了碰赵文秀的手臂,将她往下扯了扯,语气软了下来。 “我哪敢凶你?这偌大的安西城,除了外公,就属文秀姐对我最好了。” 他顿了顿,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看她气得发亮的眼睛,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为我吃的苦,我怎么敢忘?当初我也不待见她,她还想骗我金子呢!但现在咱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咱们先把正事办了,行吗?” 赵文秀被他拢着手臂,那股迫人的气势稍稍一滞,却仍仰着脸,紧盯着他不放。 “那你说,是我身材好,还是她身材好?” 刘轩头皮一麻,下意识后退半步:“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 “什么时候?” 赵文秀不退反进,气息几乎可闻,眼睛亮得逼人,“生死关头,才要说清楚。刘轩,你喜不喜欢我?” 她的问题直白、泼辣,没有任何矫饰,就像她手中的枪,一击直刺要害。 刘轩喉咙发干。 眼前闪过相识以来的种种:安保部初见时英姿飒爽的大姐头,贩卖白酒的鼎力支持,灞河边上驾车营救的恩义,董事会上赵家梭哈刘轩的果决,宜城困守数日的苦难…… 刘轩对赵文秀肯定是有感情的,是那种感激、钦佩、依赖,甚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混杂在一起。 但“喜欢”这个词,他不知如何开口…… “文秀,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 “行了。” 赵文秀却突然退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有些许了然,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黯然,但更多的是她一贯的飒爽与干脆。 “瞧你那怂样。跟你开玩笑的,真当我赵文秀是那种婆婆妈妈、背后鸡婆的女人?” 赵文秀试图把话题转移回鲍圆圆身上。 沉默片刻,她转过身,侧脸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明艳动人: “记住了,刘轩。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做的事对路,你这个人……还算值得帮。别想太多,也别有负担。等打完这一仗,救出人,拿下安西,你请我喝最好的忘川酿就行。” 刘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一定。最好的酒,管够。” 沉默再次降临,但似乎与先前的紧绷不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气氛有些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鲍圆圆闪身进来,额角带着细汗,眼神却亮了几分: “成了!老城主同意见你们!一个小时后,城主府后院堆放杂物的高墙外,有处死角。 老城主的贴身老仆,姓吴,你们应该见过,会在那里接应,你们千万小心!” 刘轩精神一振:“多谢大嫂!” 鲍圆圆摆手,神色严肃:“快准备吧。记住,进去之后,别轻举妄动。老城主……也不容易。” ……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城主府那高达丈余的后院墙外,一处堆放破损花盆、烂木料的死角,弥漫着潮湿的腐土气味。 刘轩与赵文秀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气息收敛到极致,与阴影融为一体。 约定的时刻刚到,墙头上方,一扇狭小、原本可能用于通风或丢弃垃圾的高窗,被从内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张苍老、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警醒的脸露了出来,向下仔细搜寻。 “吴伯?”刘轩将声音凝成一线,送了上去。 老仆吴伯目光如电,在刘轩和赵文秀脸上停留片刻,又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微微颔首。 一条不起眼的绳梯从窗口悄然垂落。 刘轩与赵文秀对视一眼,并未去抓绳梯。 只见两人身形微微一晃,便已拔地而起,足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如同两只夜鸟,悄无声息地翻入那狭窄的高窗之内,落地时点尘不惊。 窗内的吴伯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迅速关窗落栓。 这里是一间狭窄低矮的储物间,堆满了不知何年何月的废旧家具、破损瓷器,空气中灰尘味浓重。 “二位,请跟我来。脚步务必放轻些。”吴伯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股稳重。 他引着二人,穿过一条几乎被杂物堵塞、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逼仄窄道,这才来到尽头,掀开一面厚重、落满灰尘的暗红色帷幔。 帷幔后,是一扇不起眼的陈旧木门。 吴伯握住门上的铜环,轻轻转动,推开。 门后,昏黄的灯光流泻出来,带着书房特有的墨香与陈旧书卷气息。 这地儿刘轩来过,老城主刘三喜与他身份不符的简陋办公室。 一个身着朴素棉服、背影都有些佝偻的老人,正站在一张普通的书案前,背对着门口,凝视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泛黄的大汉国疆域图。 听到门响,老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安西城名义上的主人,老城主刘三喜。 “贤侄,老夫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第367章 刘三喜劝和 这个穿着寻常棉布衫、圆脸微胖的老人,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焦躁与疲惫,此刻见到刘轩,圆脸上硬挤出笑容,快步迎上来。 “轩侄儿?什么时候回来的!行啊小子,去趟南边占了座城!” 他一把抓住刘轩的胳膊,手劲不小,老眼中情绪复杂翻涌,似是惊喜,又满是纠结。 “世伯,是我。”刘轩顺势躬身行礼,“情势所迫,冒昧前来,让您担风险了。” “哎哟……可别这么说!” 刘三喜连连摆手,拉着他到桌边坐下,像是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语气急切又带着劝解。 “轩啊,你先别动气,听我一句。这里面……有误会,天大的误会! 刘炯城那小混蛋,还有米天石那条老狗,仗着他老子的势,把我当个泥菩萨供在这里,有些事,我也劝过,可那小子在东三州横惯了,听不进去啊…… 但刘显给我来信了,他说了,绝无吞并世峰、强占安西之心!一切都是那小子胡闹,他会约束!” 刘轩静静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果然是一家人。刘城主这是在替夺了你权、杀了我们兄弟的人说话?” 称呼从世伯转变成刘城主,可见刘轩此刻的心情。 刘三喜脸皮一颤,急道:“哎!话不能这么说!刚开始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刘显收复东三州,恢复了大汉国近三成的重工业,抵住了罗刹国南下的兵锋,于国于民,算是有功之臣!我们应该以大局为重啊!” “他对谁有功,关我屁事。” 刘轩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只知道他儿子强占了我外公的世峰集团,杀了我不少兄弟。” “你看这事儿闹的!” 刘三喜拍了下大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轩啊,你听我说,起因还在米天石那王八蛋身上!你跟他闹僵后,东三州拿不到安西的紧俏货,尤其是张老神医配的药丸子,东北军前线急需啊!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拿不到,所以就硬抢?”刘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唉!你这孩子,先别急着炸毛!” 刘三喜额角见汗,“起先刘炯城那小子,确实是带着‘谈判’的意思来的。谁家没个纨绔? 他打仗有一手,可为人处世差火候!偏偏又碰上你二哥那暴脾气,一点就着!没谈拢,刘炯城年轻气盛,擅自调来了飞熊军……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哼。” 刘轩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再言语。 刘三喜观察着他的脸色,苦口婆心:“小刘啊,刘显是有问题,他儿子问题更大!可如今这世道,南边沦陷大半,三圣教妖言惑众,尸人变异兽横行,老百姓吃穿用度,哪样不难? 刘显手握重兵,稳住东北,于大局……有益啊。 该低个头时低个头,退一步海阔天空,事情过去就算了。在大是大非面前,咱们得讲格局,讲胸怀!” 他絮絮叨叨,努力想要让这个后起之秀放下刀兵,用谈判来解决问题。 刘轩安静地听着,直到刘三喜口干舌燥,停下话头,端起冷茶灌了一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刘家的‘苦处’,我听见了。但我这次回来,不是来谈判的。” 他抬起眼,直视刘三喜:“我只有一个要求:立刻放人。我带我外公、佩兰,还有蒋教授、张神医他们离开安西,回南边去。 从此,安西归你们,世峰的产业,你们若能运转,也随你们。两不相干。” 刘三喜愣住,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露出更深的苦笑: “年轻人,这气性……怎么都跟倔驴似的?这世道,还以为是以前的太平年月,一个工作不顺心就能跳槽? 你现在也算是一方势力的首领,就这么轻易得罪刘显?他手里可是握着十万大军,无数枪炮坦克!以后,你们就不打交道了?” 刘轩不再接“和解”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刘城主,听说您庇护了我外公和佩兰她们。她们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刘三喜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马老爷子,甘家母女,就在我这商场里头。吃穿用度没缺着,我也答应过刘炯城……他们出不了门,外人也进不去,有人‘看着’。 但你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没散架,你亲人明面上的安全,我拼了命也会护着。” “我要带她们走。” 刘轩的语气骤然冷硬,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现在。” 刘三喜呼吸一滞,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他犹豫片刻,看向一直沉默守在门口的吴伯,老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刘三喜起身,示意刘轩跟上。 刘轩对赵文秀递了个“警戒”的眼神,赵文秀微微颔首,手已按在腰后折叠枪柄上,身形悄然隐入门外阴影。 刘三喜带着刘轩,穿过办公室走廊,来到一处隐蔽的小门,进入商场内部。 商场改建的政务机构现在并没有人办公,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发出惨淡的光。 他们沿着防火楼梯向上,来到一处改造过的裙楼区域。 阶梯尽头,是一套勉强算得上整洁的三居室。 屋内光线昏黄摇曳。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当先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锐利如昔,正是外公马峰。 他旁边,坐着面容秀丽却难掩忧色的甘佩兰,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女孩琪琪。 当刘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马峰手中端着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竟一时发不出声音。 甘佩兰同样瞬间站起,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顺着有些苍白的面颊滑落。 小琪琪被吓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但当看清门口那张虽染风霜却无比熟悉的脸时,她怯生生地、带着不确定地,轻轻喊了一声: “干……干爹?” 这一声,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情感的闸门。 “外……外公……佩兰……” 刘轩喉头猛地哽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灼热的气流,冲得他眼眶发酸。 第368章 亲人相见 “小轩?!真是你?!!” 马峰的声音终于冲破阻滞,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老人几步抢上前,枯瘦却有力的手死死抓住刘轩的双臂,上上下下地打量,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 “好!好!活着就好!还长高了,长结实了!” 甘佩兰也走上前,泪水涟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头,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担忧、恐惧、委屈,都化作这简单的动作。 “琪琪,是干爹,快叫干爹。”甘佩兰抹着泪,轻轻推了推女儿。 “干爹!” 琪琪这次喊得清晰了许多,她从妈妈怀里挣脱,迈着小步子扑向刘轩。 刘轩蹲下身,一把将小女孩紧紧搂进怀里。 孩子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奶味儿,柔软温热,瞬间熨平了他心头翻涌的暴戾与寒意。 “乖琪琪,不怕,干爹回来了。”他的声音低哑,却异常温柔。 重逢的喜悦,在这一刻驱散了黑暗。 马峰拉着刘轩在旧沙发坐下,眉头紧锁成川字,压低了声音,急急道: “小轩!你怎么这个时候跑回来了?!太危险了!刘炯城那小子跟疯狗一样,正撒开网到处找你!” “我知道,外公。但我总不能丢下你们不管。”刘轩握住老人微微颤抖的手,沉声道。 马峰长长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伫立、面露复杂的刘三喜,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 “小轩,你的事,刘城主跟我透过底。听外公一句劝!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在南边打下基业不容易,九昌城,千岛湖……我都听说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要世峰,咱们不要了!破财消灾!带着老蒋、老张,咱们走!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这安西城……咱不待了!” 刘三喜闻言,眼神黯淡了几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刘轩却缓缓摇头。 他目光扫过外公虽显憔悴却依旧倔强的脸庞,掠过甘佩兰写满担忧却隐含期待的眼眸,最后定格在昏黄的灯火上。 “外公,这世道,早就没有能真正躲开豺狼的桃花源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今天躲了刘显,明天还会有张显、李显。 安西是我们的根,是您老人家流血流汗建起来的地方。刘炯城残忍无道,倒行逆施,安西百姓早就怨声载道。他还杀了我那么多兄弟,雷子他们不能白死。” 他转回头,直视着马峰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了少年人的冲动,只有历经生死淬炼过的坚定锋芒: “躲,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豺狼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下次咬得更狠。” “只有把他们伸过来的爪子剁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朝我们龇牙——”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还有像我们一样只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的普通人,才能真正有活路,有能挺直腰杆站着的地方。” 马峰怔怔地看着外孙。 昏黄的灯光下,年轻人脸上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硬朗坚毅,眼眸深处燃烧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火焰。 他知道,那个曾经喊着要当武者、需要他庇护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甚至要为更多人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他反手握紧刘轩的手,那手依旧温暖,却充满了力量。 “……你,有把握吗?”马峰的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忧虑,却也藏着一丝被点燃的微光。 刘轩没有回避,坦然道:“没有十成把握。”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仿佛无边无际的夜色,声音沉稳如磐石: “但有些路,总得有人先走。有些仗,总得有人去打。” 马峰与刘三喜听完刘轩那番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锐气与决断,老年人有老年人的顾虑与牵绊。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多劝解也是徒劳。 刘轩不再多言,转向刘三喜,拱手道:“感谢刘城主这些时日对外公和佩兰的照拂。叨扰多日,心甚不安,今日便不再打扰了。” 话语客气,意思却明白无误——今天不放人,他不会善罢甘休。 刘三喜搓着手,脸露难色,迟疑片刻,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叹道: “我这儿……放人自然没问题。可你们如何出城?难道要带着老弱妇孺,一路杀将出去?飞熊军不是摆设,城门早就戒严了!” “如何出城,不劳刘城主费心,我自有办法。”刘轩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于门侧的吴伯,悄无声息地走近刘三喜,附耳低语了几句。 刘三喜先是一怔,随即双眼猛地睁大,看向刘轩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恍然,失声道: “原来……原来贤侄已然步入七品武尊境?!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真是可喜可贺!” 他脸上的愁容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羡慕乃至一丝庆幸的复杂神色,拍了下大腿: “这就没问题了!七品武尊,带几个人悄无声息出城,想来并非难事。 好!贤侄你想带马老哥和佩兰她们走,我刘三喜今天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了!他刘炯城毕竟是我孙子辈,我还真不信,他敢当着我的面,把我这老头子怎么样!” 说罢,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搓了搓手,看向刘轩,脸上竟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赧然:“那个……贤侄啊,说起来,还有件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当初你帮我提纯源核,助我进阶,这份情,老头子我一直记在心里。说来惭愧,本该是我承你的情,但眼下……老头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刘轩闻言,立刻想起当初那笔“旧账”。 刘三喜以二十枚尸将源核为酬,请他提纯两枚尸王源核。 可后来与智圣一战差点嗝屁,他临战用了一枚,只给了刘三喜一支提纯后的金色进化药剂,原则上,确实还欠着刘三喜一支。 “世伯言重了。” 刘轩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欠您的债,我认。只是眼下我手里确实没有尸王源核,待日后寻得,一定第一时间为您提纯一支无害金色进化药剂送来。” “不不不,贤侄误会了!” 刘三喜连忙摆手,脸上那份“不好意思”更浓了,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我绝非趁机讨债!只是……唉!” 一声长叹,似有难处。 第369章 谈笔大生意 刘三喜神情肃穆。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铁盒。 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暗红色锦缎,赫然躺着三枚鸽卵大小、色泽深沉如墨却又隐隐透着暗红光泽的晶体! 晶体表面能量波动强烈,带着一种原始的、略显狂暴的杂乱感! “我艹!尸王源核!” 刘轩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而且看其品相、大小、能量浓度,绝非寻常初阶尸王所能产出,至少也是中阶乃至接近高阶的货色! 刘三喜将玉盒推向刘轩,苦笑道: “不瞒贤侄,这是我在京都的一位……旧友,近日辗转托人送来的。 本指望靠着它们,再搏一把,看看有无机会冲击那七品之境,添几年寿数,也多几分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资本。 可眼下安西城这般光景,我自身难保,留着这些宝贝,也是明珠暗投,徒增烦恼。”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轩,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与试探:“贤侄你手段通玄,提纯源核的本事无人能及。若能助我将这三枚源核提纯……我也不贪心,只需成功两枚,供我尝试突破即可。剩下那一枚,便作为贤侄此番出手的酬劳!如何?” 刘轩的目光落在玉盒中那三枚品相极高的尸王源核上,饶是他如今身家渐厚、眼界大开,心头也忍不住重重一跳! 好家伙! 这刘三喜,果然是国主亲叔、盘踞一方的人物! 上次刚从他这里“赚”走一枚尸王源核和二十枚尸将源核,这才过去多久?居然又搞来三枚品质更好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老狐狸手里的存货和门路,当真不可小觑! 不过……刘轩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当初自己不是给过刘三喜一支提纯后的金色进化药剂吗?以他六品巅峰多年的底蕴,使用刘轩提纯后的药剂,冲击七品即便有风险,也不该毫无动静才对。 那支药剂去哪了?是他自己用了没成功,还是……另有去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刘轩并未深究。 眼下,三枚高品质尸王源核就摆在面前,其中一枚还是预定的报酬! 这种送上门的大冤种,不,大生意,他刘轩必须拿下。 他强压下心中的火热,面上却适时露出为难之色,沉吟道: “世伯,并非我不愿帮忙。只是这提纯之事,需要相对稳定且私密的环境,辅以特殊手法,耗时也不短。在此地……恐怕多有不便,也难以保证成功几率。” 他抬眼,语气诚恳:“若是世伯信得过我,不如让我将源核带走,寻一处绝对安全稳妥之地提纯。成功后,我必亲自将药剂送回,分文不取,权当感谢世伯对外公她们的庇护之恩。” 刘轩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刘三喜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那点不好意思彻底没了,换上了一种混合着精明、坚持甚至有点耍赖的狡黠: “不行不行!就在这儿提! 贤侄,不是老头子我信不过你,实在是……这东西太扎眼,也太要命!出了我这个门,变数太多!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或者…… 唉!贤侄莫怪,实在是上次……,让我这心里头啊,七上八下,落不了地呀!” 他指着里屋,语气坚决:“就在这儿!我这地方,别看简陋,绝对安全! 米天石和刘炯城的人等闲不敢进来搜查。你需要什么布置,尽管说!我让老吴全力配合!只要你能在这儿帮我提纯成功两枚,剩下那一枚,你立刻拿走!这价钱,够有诚意了吧?” 一枚完整的高品质尸王源核作为报酬!这价码,何止是有诚意,简直是诱人至极。 若不是知道刘轩真的可以完全剔除尸王源核蕴含的毒素、残渣。从而做到老少皆宜,无痛进阶,谁tm疯了给这么高报酬。 但刘轩是什么人?雁过拔毛的主,一颗怎么够! 这老家伙,看来是被上次自己“携款潜逃”后搞出心理阴影了,这次是打定主意要现场交易,银货两讫。 但是…… 刘轩心中飞快盘算:一枚作为报酬,听起来很美。可自己这边,大哥关长海、二哥张德彪,都卡在六品巅峰!一枚源核提纯后的药剂,给谁?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根本不够分啊! 更何况大战近在眼前,要是大哥二哥能晋升七品,这次和刘炯城的斗争,又增添了几分胜算。 他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急速运转。 刘三喜急于突破七品以自保的心态可以利用,这三枚源核的品质也确实难得…… 或许,可以再谈谈? 无痛分娩……不是,无害进阶这种事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除了他刘轩,没人能做到这一步。老子不干,你三枚源核就只能放着好看。 京都进化药剂研究所不是有成品嘛,用他们的呗。 “世伯,”刘轩叹了口气,显得更加为难。 “实不相瞒,提纯此等品质的源核,消耗极大,甚至有损我自身本源。一枚作为酬劳,怕是……”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得加钱!或者说,得加“源核”。 刘三喜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京都大侄女花费多少代价才搞来这三枚源核他是有所耳闻的。 原本想给大侄女省点,可看刘轩这架势,不增加酬劳这小子是不会乖乖干活的。 上次刘轩给自己的那支金色进化药剂他送去了京都让大侄女迈入七品,自己脖子都埋进土里的老家伙,可不敢浪费这么珍贵的东西。 这次大侄女又花费巨大代价搞来三枚,原本打算一枚当做报酬给刘轩,一枚是大侄女孝敬自己,想让他也迈入七品增寿数年,最后一枚提纯成功后送回去研究之用。 现在看来,他刘三喜踏入武尊的打算恐怕又要延后了。 罢了罢了! 毕竟,这些源核再珍贵,用不上也是废物。 京都进化药剂研究院再怎么提纯,那六进七的凶险和后遗症,他刘三喜也是知道的,要不然,凭他的身份地位,一支金色药剂还搞不到不成。 只是不敢喝啊!六进七这道关卡不知让多少高手损伤根基,停步不前。 一支就一支,先紧着大侄女,自己身体也还硬朗,以后再说吧。 就在刘三喜暗下决心之时,旁边的老生意人马峰看了看外孙,又看了看一脸蛋疼的刘三喜,忽然咳嗽一声,开始了忽悠: “三喜城主,小轩这孩子,重情义,但也从不做没把握的亏本买卖。你让他在这儿弄,风险他担着,好处……是不是也该多考虑考虑? 照理说你顶着压力收留我和小甘,这份情谊就算不收报酬为你干些小活也是应该的。 可你想啊,轩儿都叫你世叔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毕竟,咱们以后能不能在安西平平安安的养老,可都指望着这孩子呢。” 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是在给刘轩撑腰,点明刘轩重情重义,未来的重要性。 “老奸商”总能画大饼套路人。 刘三喜愣了一下,看看马峰,又看看神色平静但目光坚定的刘轩,再瞅瞅铁盒里的三枚源核,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伸出两根手指,颤声道: “两枚!贤侄!只要你能成功提纯出一支像上次那样的金色进化药剂给我,剩下的……都归你!我就当……就当投资贤侄你了!只盼贤侄将来飞黄腾达,莫要忘了老头子今日这份‘倾囊相助’!” 说完,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巴巴地望着刘轩,那表情,活像个押上全部身家、等待开盘的老赌棍。 第370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刘轩心中暗喜,两枚! 这样一来,大哥二哥的武尊之路就算稳了! 这老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好人哩! 他面上却依旧保持沉稳,略作思索状,终于缓缓点头: “世伯言重了,什么投资不投资,您这份信任,小侄铭记。既然如此……小侄就勉力一试! 只是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打扰,否则前功尽弃,不光我本源受损,就连宝贵的源核也会损毁。” “放心!放心!” 刘三喜大喜过望,连忙保证,“老吴!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就说我旧疾复发,需要静养!贤侄,你需要什么?烧杯?热水?还是……” “准备几支药剂管,还有这间静室即可。” 刘轩打断他,目光扫过屋内,“请世伯、外公、佩兰你们暂且在客厅等等。文秀,”他看向门口,“守住大门,任何人不得入内,在我出来之前。” 赵文秀抱臂倚在门框上,闻言挑眉,瞥了眼神色各异的刘三喜和马峰等人,懒洋洋地应了声: “知道了。苍蝇都别想飞进去一只。” 她嘴里有嘀咕着:“一屋子的戏精。” 刘轩怎么提纯源核,她赵文秀可是见过多次,中品源核捏在手里几分钟就搞定。 还静室?还消耗极大?还伤及本源?说起谎话来咋就这么顺溜呢? 刘三喜连忙招呼马峰、甘佩兰带着琪琪出去,吴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试管递给刘轩也躬身退到客厅,轻轻带上了静室的门。 屋内,只剩下刘轩一人,以及桌上铁盒中那三枚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气息的高阶尸王源核。 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刘轩缓缓走到桌边,拿起一枚源核,感受着其中澎湃却又混乱的能量,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 “两枚尸王源核换一次提纯作业……这买卖,请爆单!”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不过,这老刘头抠抠搜搜的摸样,上次怎么舍得把那支金色进化药剂送人,自己却不用来突破?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他那位‘京都的旧友’,又是何方神圣?” 他并未急于开始提纯,而是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蔓延开来,仔细探查这间静室的每一个角落,以及外间众人的气息波动。 小心驶得万年船。 尤其是在刘三喜这样老狐狸的地盘上做“手艺活”,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周围安全,可以工作。 【目标物:完全体‘神经寄生型傀儡’生命源核】 【开始分解、提纯……】 …… 静室的门,在一个小时后被轻轻推开。 刘轩面色略显疲惫,但眼中神光湛然,手里托着那只铁盒,原来摆放着那三枚尸王源核的位置并排摆着三支晶莹剔透、流淌着纯净金色液体的螺旋试管。 浓郁而温和的能量气息隔着试管玻璃都逸散开来,让等在外间的几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刘三喜眼睛都直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颤声道:“成……成了?三支都成了?!” “幸不辱命。” 刘轩将木盘放在桌上,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消耗过度的沙哑,“三枚源核品质上佳,提纯还算顺利。依照约定,这支是世伯的。”他指了指其中一支。 刘三喜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支,对着灯光仔细端详,感受着其中毫无狂暴杂质的精纯能量,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好!金色……如此纯粹!贤侄果然神乎其技!” 他珍而重之地将那支药剂揣入怀中最内层的口袋,贴身放好,仿佛揣着续命的仙丹。 了却最大心事,刘三喜看向刘轩的目光更加热切,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事已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刘轩再次开口。 自己的软肋身处敌占区,他也放不开手脚,还是抓紧跑路才好。 见刘轩态度坚决,刘三喜知道再强留马峰等人已无可能,反而可能恶了这位潜力无限的“药剂大师”兼七品武尊。 他当机立断:“贤侄既然去意已决,老头子我也不再阻拦。吴伯,取我的印信和特别通行手令来!再准备几套合身的旧衣裳!” 他转头对刘轩道:“现在就走!我这就写个手令,也不知还管不管用。不过相信以贤侄和赵姑娘的本事,带着马老哥和甘小姐她们顺利出城,应当不难。” 刘轩接过吴伯递来的衣物和那张盖着刘三喜私印、墨迹未干的特别通行手令,点了点头:“有劳世伯费心。今日之情,刘轩记下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三喜此刻显得格外爽快大方,“去吧!” 几人随着吴伯,悄无声息地再次穿过那隐秘通道,从堆放杂物的后院高窗依次潜出。 刘轩与赵文秀无需绳梯,直接带着人轻飘飘落地。 马峰虽年迈,但常年饮用刘轩“加料”的茶水,身体素质已经无限接近二品武者。 甘佩兰母女则被赵文秀以巧劲带下,稳如平地。 按照计划,他们并未直接前往城门,而是先拐去了徐母家那处灞河边上的独门院子。 敲开徐母家的门,看到刘轩等人以及他们身后的马峰、甘佩兰,徐母先是一惊,听完刘轩急促的低语解释,这位饱经风霜的妇人几乎没有犹豫,拒绝了刘轩的好意,执意要在家等儿子回家。 对她而言,儿子被关在大牢里生死未卜,要是一走了之儿子回来找不到她会着急的。 刘轩不再劝解,叮嘱徐母最近不要出门,便来到徐母家后院。 那里停着两台经过刘轩亲手转化过的“荒漠行者”生物载具。 破烂的外形,看似不起眼,实则性能远超普通货车。 众人迅速上车,刘轩、马峰、乘坐一台,赵文秀带着甘佩兰母女乘坐另一台。 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载具缓缓驶出院子,混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朝着东城门方向驶去。 第371章 大哥放开整 城门口的岗哨比往日多了两倍。 飞熊军的士兵像钉子般扎在两侧,眼神剜过人脸时,带着一股股寒意。 出入城的幸存者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触怒了飞熊军的大爷们。 轮到那两辆覆满尘沙的“荒漠行者”时,一个歪戴军帽的兵痞刚抬起手下令“查车”,车窗里已经递出一张纸。 刘轩的手很稳,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那纸片上盖着城主私印,鲜红得刺眼,像抹未干的血。 兵痞接过手令,翻来覆去地瞅那印信,又抻着脖子往车里扫。 几个穿粗布衣的,老头、女人、孩子。 他脸上那股横劲收了些,可疑心还在: “城主府的人?老的老小的小,往废土送?活腻了?” 刘轩眼皮都没抬。 他学着高官府邸里那些帮闲的腔调,慢悠悠的,每个字都透着不耐烦: “郭副城主家的亲戚,回泗水。外面有商队接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却像冰渣子滚进人领口: “好端端一座安西,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怎么,这儿待着憋屈,还不让人回家了?” 话尾落下的瞬间,一丝属于高品武者的威压,阴风般掠向兵痞。 兵痞猛地一哆嗦。 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立起,没来由的心慌攥住了喉咙。 郭副城主什么来路,他们清楚。涉及到泗水城,更不是他们这些卒子能碰的浑水。 况且眼前这个男人估摸着最少也是个五品武者,真要有什么问题,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不敢再阻拦,慌忙把纸片塞回去,像挥赶苍蝇似的摆手:“走!赶紧走!” 引擎低吼,车轮碾过尘土,两辆车钻出城门洞那片高大压抑的阴影,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城墙垛子。 车厢里,马峰和甘佩兰才把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重重地吐了出来。 老人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荒原,黄沉沉的天压着黄沉沉的地,老脸皱得像风干的树皮。 多少年了……他还是第一次深入没有城墙护着的野地。 他攥了攥手心,又缓缓松开。 自己有大外孙护着,怕个毛! 甘佩兰把女儿琪琪搂得死紧。 当初逃进安西仿佛昨日,这才几天安生日子,又回到了这片吃人的废土。 可这一次有些不同。 她抬眼看向驾驶座上那个笔直的背影。 这一次,她有了能护她母女周全的男人。 刘轩一手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被夕阳染成猩红的大地,声音不高,却沉沉地烙进每个人耳中: “加速。我们连夜回‘荆棘’。” …… 一路无阻。 两辆“荒漠行者”载具嘶吼着冲进山谷,穿过甬道,戛然停在基地车库中央。 关长海和张德彪几乎是脚底生风冲过来的。 等看清刘轩扶下车的是马峰,赵文秀身后跟着甘佩兰母女时,整个营地先是一静,随即爆发的欢呼几乎掀翻岩壁! “马老!是马老回来了!” “甘妹子!琪琪也回来了!” “三当家牛啊!真把人带出来了!” 人群呼啦围上。 马朝第一个扑过去,一声“爷爷”哽在喉咙里,眼眶通红。 马峰也是微微叹出口气,轻轻拍了拍这个并不熟络的大孙子肩膀。 刘轩不在这些日子,马老没少照应弟兄,关长海和张德彪敬他如长辈,底下人也念他的好。 甘佩兰性子温和,又是医护熟手,在医疗室常替受伤的兄弟缝补清洗,人人尊敬。 此刻她看着这个熟悉的避难基地,鼻尖发酸,无数记忆翻涌上来。 琪琪躲在她腿后,小手攥紧母亲衣角,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问: “妈妈……我们以后还是住这儿吗?” 甘佩兰抹了把眼角,蹲身紧紧搂住女儿: “嗯,琪琪不怕。这儿安全了,那些怪物……都被你干爹打跑了。” 这时,不知哪个愣头青吼了一嗓子:“今儿天大喜事!必须整点好的,庆祝庆祝!” 话音落下,刚才还火热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凉了半截。 张德彪咧嘴想笑,却扯出个比哭难看的表情。 他吸了口气,吼道:“小娜!今晚加餐!把那半只山鸡炖了,给老爷子和琪琪补身子!其余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矮下去:“……每人加一碗野菜糊糊。” 娜荷芽走上前,利落地抱起琪琪,笑容爽朗:“琪琪乖,跟姨吃鸡腿去。” 转头又朝赵文秀示意,“文秀姐,房间收拾好了,你看看合不合意。” “好。” 娜荷芽带着女眷往二楼走去,经过张德彪身边时,不留痕迹地白了他一眼。 基地什么情况心里没数?还打肿脸充胖子。这山头野草都快被啃秃了,哪来的吃食庆祝。 罢了,这些愁事,留给男人头疼去。 四周安静下来。 兄弟们你看我我看你,那个喊庆祝的愣头青缩了缩脖子。 庞光凑到刘轩身边,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苦: “轩哥,不是扫兴……飞熊军围得铁桶似的,粮早断了。兄弟们啃野菜拌糠皮六七天了,米缸见底,盐罐子……都能照见人影。” 刘轩目光扫过一张张平静却菜色的脸。 他忽然笑了,拍了拍庞光肩膀: “你们要是找我要老婆,我还真没法。要吃的?” 他转头朝眼巴巴的马朝扬了扬下巴: “表弟,带二百弟兄回船队。告诉老黄,把这次带回的粮食、干鱼、盐,都运过来!能搬多少搬多少!就说——家里揭不开锅了!” “得令!” 马朝蹦起来,转身就吼人去了。 待人群稍散,刘轩心念微动。 营地空地上,凭空多出一座小肉山来。 浓郁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小虫从变异兽肉提炼的“高密度生物燃料”,顶饿,养身,更能缓缓改善体质。 “拿去,等粮到了,一锅炖了!” 刘轩提高嗓门,字字砸地有声,“今天,管饱!” 张德彪和庞光眼睛都直了。 连一向沉稳的关长海,喉结也连着滚了好几下。 肉啊,这么多肉! 变异兽肉提纯的精华,他们都是知道的。 这下,可不用饿肚子了。 傍晚,黄国忠亲自押着第一趟货到了。 米面袋子、成捆的干鱼、雪白细亮的“珍珠盐”卸下来,堆成实实在在的小山。 久违的炊烟扭扭曲曲升起,粮食的香气混着炖肉的荤腥,在空气里蔓延勾缠,挠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粗糙海碗盛满滚烫稠粥,粥里搅着撕碎的干鱼肉和切片煎香的“午餐肉”,再撒上一小撮“珍珠盐”…… 这样一餐,对饿了不知多少天的汉子们来说,这胜过一切山珍海味。 更何况这本就是最顶级的变异兽肉和湖鲜! 营地里一片“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夹杂着满足的叹息和零星笑骂。 张德彪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 只有关长海,吃到一半抬起头,看向刘轩: “老三,这肉就不说了,这盐?……吃下去浑身发热,罡气都凝实了些。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太糟践了?” 刘轩笑着给他添了满满一勺稠粥,说道: “大哥放开整。这盐叫‘珍珠盐’,有些细微的源力能量,千岛湖多的是。变异兽肉我也存了不少,给兄弟们补身子,不算浪费。” 旁边张德彪刚好扒完一碗,抹了把嘴,说:“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举着大海碗朝灶台那边吼: “娜娜!再给我盛一碗——堆满!” 第372章 久旱逢霖与隔墙有耳 夜色浓了,喧闹渐息。 颠了一路的马峰他们撑不住,被扶去二楼宿舍区歇下。 刘轩陪着说了会儿话,安顿好外公,刚走出门,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那间亮着晕黄灯光的小屋。 那间房他熟悉,曾经是甘佩兰的家,那晚的温柔他至今记忆犹新。 情不自禁走过去。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甘佩兰坐在床沿正轻轻拍打着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琪琪。 油灯光晕染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柔暖的边。 看见刘轩进来,她脸颊倏地飞红。 两人关系心照不宣,却很少有机会独处,甘佩兰大多时候还是和女儿琪琪住一个房间。 “睡了?” 刘轩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嗯,刚睡着。” 甘佩兰轻声答道,小心翼翼把女儿放进里屋小床上,盖好薄被。 屋里忽得安静,只剩灯芯偶尔“啪啪”声。 对于刘轩和甘佩兰来说,分别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见到对方没事的后怕侥幸,还有此刻独处的微妙紧绷,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刘轩走到她跟前,握住了她的手。 有点凉,还有些微微发抖。 甘佩兰颤了一下,没抽走,抬眼看着他,眸子里水光潋滟,像攒了一肚子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什么都多余了。 刘轩低下头,吻住那两片微颤的唇瓣。 甘佩兰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软下来,又不管不顾地猛烈回应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心、委屈和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衣料摩擦滑落,压抑喘息在寂静中放大。 久旱逢霖,干柴烈火。 简陋木床发出细微声响,混合着克制呜咽与沉重呼吸。 汗水黏腻交织,体温滚烫熨帖。 那些血腥杀戮,生死仇敌,都被这最原始的纠缠,暂时烧成了灰。 …… 仅仅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 赵文秀盘膝坐在铺上,正试图凝神调息。 以她七品武尊的敏锐感知,隔壁那刻意压抑却依旧断续传来的暧昧声响,简直如同在耳边放大播放。 起初是窸窣低语,接着是让人脸红的亲吻吮吸声,然后是木床不堪重负的规律吱呀,夹杂着女子极力克制的呜咽和男子低沉的喘息…… 赵文秀英气秀丽的眉毛越拧越紧,脸色在昏暗中一阵红一阵白。 她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仿佛能穿透屏障,直往脑子里钻。 “死刘轩!臭刘轩!不要脸!” 她咬牙切齿,用极低的声音咒骂,“刚回来就……就……不知羞耻!白日宣淫!不对,是夜里宣淫!混蛋!王八蛋!” 她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在那储藏室里近乎“表白”却被他含糊过去,现在他却和别的女人…… 虽然她也知道甘佩兰与刘轩早有情谊,更是琪琪的干爹,但亲眼(耳)见证,那股无名火还是噌噌往上冒。 “打架就想起我……刘轩你个没良心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不对……”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骂人词儿在心里过了一遍,翻来覆去地骂,可隔壁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非但没停,似乎还……更激烈了? 赵文秀彻底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隔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又强迫自己坐下。 “关我屁事!爱跟谁睡跟谁睡!” 她恨恨地咕哝一句,扯过薄被蒙住头,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声响。 但被褥下的黑暗中,那声音似乎被放大得更加清晰…… 润了! 这一夜,对赵文秀来说,注定格外漫长且煎熬。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云雨初歇。 甘佩兰疲累地蜷在刘轩怀里,沉沉睡去,嘴角带着一丝安心满足的浅笑。 刘轩望着屋顶的阴影,感受着怀中的温软与安宁,连日来的紧绷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只是想到这一层可能有好几个七品武尊的感知,心里也不免有点发虚和尴尬。 尤其是文秀姐! “以后……怕是不好过啊。”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 接下来几日,荆棘基地的气氛悄然转变。 刘轩一改之前相对保守的策略,开始主动布局。 他密令黄国忠,带着一条轻快隐蔽的武装商船,悄然顺灞河南下,去搬救兵。 与此同时,基地深处一间被严密封锁的石室内,刘轩再次动用了他那神乎其技的“改造”手段,结合自长生青木伴生胶质,为关长海与张德彪洗炼经脉,再吞下进化药剂,冲击瓶颈。 过程虽不乏痛苦,但凭借刘轩精准的掌控力和两位兄长本身扎实的根基与坚韧意志,最终双双功成! 当关长海与张德彪先后踏出石室,周身缭绕着初入七品、尚且未能完全收束的磅礴源力波动时,整个荆棘基地都为之震动! 狂喜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山谷! 两位首领的突破,意味着这支队伍的高端战力瞬间飙升,再非昔日只能东躲西藏、被动挨打的境况。 接下来的日子,关长海和张德彪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与刘轩、赵文秀、马朝的切磋磨合中。 空旷处,源力碰撞的闷响与呼喝声终日不绝。 两位新晋武尊如饥似渴地熟悉着御空飞行的技巧、源力外放攻防的妙用,进步神速。 基地内士气大振,磨刀霍霍。 这期间,刘轩成功与潜伏在安西城内的孙家智囊周鱼取得了联系。 周鱼正为无法突破飞熊军重重守卫救出大牢中的孙万强而焦头烂额,双方一拍即合。 周鱼答应,届时将全力调动城内暗藏的反抗力量,配合刘轩行动,制造混乱,重点攻击监狱区域。 而通过鲍圆圆暗中牵线,副城主郭东林的态度也越发明确。 这位老官僚在密信中不仅提供了部分飞熊军的布防调整情报,更隐晦表示,若能扳倒刘炯城,他愿意在事后全力支持刘轩稳定安西局面,并利用郭家与泗水韩立的关系,为世峰集团争取更多贸易便利与庇护。 对他而言,投资刘轩这个已经在南边千岛湖站稳根基的一方豪强,而且还和泗水城开始通商的“后起之秀”,远比屈从于刘显父子的霸道统治更为有利。 更何况他原本就属于被刘炯城打压的对象。 内应已有,高端战力齐备,甚至有大汉国第一高手可能的庇护,基地弟兄们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所有人都以为,刘轩会立刻制定一个里应外合、雷霆万钧的攻城计划。 可是刘轩却出人意料地按兵不动。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流逝。 除了日常的袭扰和训练,刘轩没有再下达任何新的作战指令。 好急人! 第373章 九昌援兵 一直窝在基地,赵文秀最先沉不住气。 她本来就对近期睡眠质量严重下滑对刘轩憋着一股火气。 如今又担心着仍被关押在安西大牢、生死未卜的父亲赵万山,见刘轩毫无动静,终于爆发。 “刘轩!你到底在等什么?等刘炯城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过来吗?” 练武间隙,她一把拉住刘轩,柳眉倒竖,凤眸含怒: “我爹还在牢里!周鱼那边和大牢守备接上了线,郭东林也表明了态度,你两个哥哥都入了武尊,兄弟们憋着一口气!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轩被她扯得一个趔趄,面对她的怒火,有些头疼,只能耐着性子低声安抚: “文秀姐,别急,再等等,时机未到。赵伯父那边,周鱼不是回信了吗?一切安好,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反而可能害了他。” “等等等!就知道等!” 赵文秀甩开他的手,胸口起伏,“我看你是被温柔乡绊住了脚,忘了正事!” 这话夹枪带棒,意有所指。 刘轩被噎得一时语塞,只得苦笑。 好说歹说,承诺近期肯定出手,才勉强将这位姑奶奶的火气暂时压下,但赵文秀每日看他都没好脸色,训练时对马朝下手也格外“重”了几分。 二哥张德彪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每日在刘轩面前转悠,嗓门震天: “老三!我的好三弟!兄弟们的血仇可是日日夜夜烧着我的心肝肺啊!咱现在兵强马壮,又有内应,你还等啥?等那刘炯城小儿再生个崽出来一起打吗?干吧!老子打头阵!保证把那小子的屎都打出来!” 逃出安西那天,就属他黑虎佣兵团死伤最重,这份仇怨,已经憋在他心头很久。 就连一向沉稳、顾全大局的关长海,也数次找到刘轩,眉头深锁: “三弟,大家的情绪……快到顶了。迟则生变,城内周鱼他们暴露的风险也在增加。你到底在等什么?至少给大哥透个底。” 刘轩面对兄长的疑问,只是望向南方灞河的方向,目光深远: “大哥,我在等一阵‘东风’。这阵风不到,火就烧不旺,烧不彻底。而且,现在我们和飞熊军正面交锋,不知道会死多少兄弟,不发算啊!” 关长海看着他笃定的神情,虽然心中疑虑未消,但出于对三弟的信任,还是选择了沉默,并尽力安抚住躁动的张德彪和基地众人。 时间,在一种混合着焦灼、不解与隐隐期待的诡异气氛中,来到了第七天。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驻守灞河边船队的黄国忠,如同一阵风般冲进了荆棘基地,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气喘吁吁地找到刘轩,只说了两个字: “来了!” 一直沉稳如山的刘轩,眼中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精光,霍然起身! “传令!”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地传遍营地。 “全体集合,携带所有装备,开拔!目标——船队临时停靠码头!” 命令一下,整个荆棘基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沸腾! 虽然不明所以,但长久等待后的行动命令,让所有人血脉贲张! 关长海、张德彪迅速组织队伍,赵文秀拎起长枪,庞光合上电脑,娜荷芽检查着箭囊…… 五百多条汉子以最快速度整装完毕,如同一股沉默而汹涌的洪流,冲出山谷,向着灞河方向疾行。 来到那处较为隐蔽的临时泊位,刘轩命令队伍在岸边林地中隐蔽待命,自己则与关长海、张德彪、赵文秀等核心站在岸边突出的一块礁石上,遥望着下游雾气朦胧的河道。 “老三,咱这是在等……千岛湖的援兵?” 张德彪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怀疑交织的光芒。 “嗯。” 刘轩点头,目光依旧锁定河面。 “那边……能来多少人?” 关长海也忍不住问道,“若能有几百精锐,加上些重武器弹药支援,便足以改变战场态势。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北方汉子对南方战士惯有的些许疑虑,“南边兄弟的水战或许在行,这攻城拔寨的硬仗……” “别慌,”刘轩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神秘的弧度,“看着吧。” 他的话音刚落,下游河道的雾气深处,传来一阵低沉雄浑、仿佛巨兽呼吸般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初时隐约,迅速变得清晰、宏大,连成一片,震得岸边的水面都泛起细密的波纹。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座如同移动城堡般的巨大黑影轮廓! 一艘,两艘,三艘…… 整整六艘黑木巨舰,劈开波涛,逆流而上,缓缓驶入视野! 通体由玄阴铁木打造的黑船,在清晨的微光下如同蛰伏的黑龙,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的……亲娘咧……”张德彪张大了嘴,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随着船队靠近,细节越发清晰,岸上的人群中开始响起抑制不住的抽气声和低声惊呼。 这六艘黑船,体型远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内河船只都要庞大、厚重! 船首甲板上,粗长的炮管在旋转炮塔的承载下昂然指向前方,那口径一看便知是威力骇人的大口径舰炮! 船舷两侧,多座双联装高射机枪塔如同刺猬般林立,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头与船身两侧架设的巨型船弩,弩箭粗如儿臂,寒光森森。 而在开阔的船尾甲板上,赫然设置了六门迫击炮阵地,炮弹箱整齐码放。 武装到了牙齿! 真正的战争机器! 那……那是大汉国最新型军舰上的巨浪-38型130毫米速射炮吧?我以前在军事杂志上见过!” 庞光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极度的兴奋。 “乖乖……这火力……够把安西城墙啃下一大块了吧?”有老兵吞咽着口水。 “看那机枪!还有那弩!近了他娘的就是个铁刺猬!”矮骡子眼睛放光。 “这就是三当家等的援兵?这……这也太……”鼹鼠已经找不到形容词。 六艘黑船以标准的一字长蛇阵排开,航行在河道中央。 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全部时,船队后方,雾气最浓处,一个更加庞大、线条流畅、充满未来科幻感的黑影,缓缓浮现。 当它完全驶出雾气,暴露在晨光下时,岸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轰动! 那是一艘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战舰! 流线型的舰体覆盖着奇特的暗蓝色装甲,棱角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舰首是有能量回路般的微光流转。 舰身两侧有可伸缩的辅助推进器,整体散发着一种静谧而强大的科技威压感。 第374章 东风至 “这……这就是……玄……玄水号!” 关长海失声叫出了刘轩曾经和他提过的千岛湖之行所发生的经历,但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远超想象。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支强大船队带来的视觉与心灵冲击中时,那艘极具科幻感的“玄水号”舰桥上方,一处露天指挥平台,一个靓丽的身影出现了。 她一身剪裁利落、带有南境风格的红色皮质船长服,衬得身姿挺拔飒爽。 一头微卷的长发被河风吹拂,脸上戴着半副战术目镜,遮住部分容颜,却更添几分神秘与不羁。 女孩一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另一手按着腰间的“虎啸”p-12大口径战斗手枪,目光扫过岸上的人群,最终落在礁石上为首的刘轩身上。 纵然隔着一段距离,有眼尖的世峰老人认出了那个女孩。 孙红锦,原强盛集团的“水上女王”,刁蛮大小姐! “是她!!” 孙红锦似乎很满意岸上众人震惊失语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张扬肆意的弧度,举起右手,朝着刘轩的方向,并指如刀,在颈侧轻轻一划——一个充满挑衅却又豪气干云的海盗式问候。 然后,她清越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借助“玄水号”上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河岸: “刘轩!你要的‘东风’,老娘给你送到了!够不够劲?” 声音在河道与山林间回荡。 刘轩仰头望着舰桥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放松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朗声回应,声音同样传遍四方: “红锦舰长!来得正好!” “兄弟们,准备登船!” 庞大的船队缓缓靠近临时泊位,放下跳板。 刘轩带着关长海、张德彪、赵文秀、马朝等核心战力,以及外公马峰、甘佩兰母女等需要重点保护的人员,登上了那艘最具科幻感的“玄水号”。 甲板宽阔整洁,穿着统一深蓝色作战服、纪律严明的水手各司其职。 孙红锦已从舰桥走下,摘下了战术目镜,露出一张明媚张扬、带着几分野性美的脸庞,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小轩轩,别来无恙啊?我答应你的舰队基本成型,要不是你催得急,这支舰队战斗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还有好几艘九昌城的钢铁大舰开不进来,不然,我的舰队能塞满整个灞河?吓死那些王八蛋。” 得知自己父亲被抓,孙红锦可是憋了一肚子气。 她目光却迅速扫过刘轩身后众人,尤其在关长海、张德彪这两位气势刚猛的新晋七品身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红锦,干得不错。”刘轩点点头。 “文秀姐,想我没?”孙红锦笑得像只母狐狸,“听说你这段时间,过得挺‘充实’?” 赵文秀冷哼一声,下巴微扬:“比不上孙舰长纵横水域,威风八面。” 刘轩赶紧打断这危险的寒暄,目光投向陆续从其他船只登岸、正在快速集结的援军队伍,心头也是一震。 除了孙红锦带来的舰队水手、操炮手,从黑船上下来的援兵数量,远超他预期。 最先整队完毕的,是一支约三百人、穿着靛蓝色粗布制服、背着统一制式步枪的队伍,虽然装备不算最精良,但纪律严明,眼神沉稳,刘轩大多都认识。 景德镇民兵队! 为首两人,正是甘霖和陆珣! “甘霖、陆珣!你们怎么两个都来了?”刘轩问道。 甘霖笑道:“吴姨听说你有难,让我带着景德镇民兵团过来了,家里有周邰整合的九昌守备团,没问题!” 陆珣跟着说:“轩,咱们景德镇能有今天,全是你的功劳,你有事,我们必须到。” 紧接着登岸的,是一支约百人的奇特队伍。 他们身形较常人更为修长矫健,肤色偏深,眼瞳在光线下隐隐泛着淡蓝光泽,耳后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状纹路。 这些人大部分手持分水刺、鱼叉类兵器,也有部分配备着显然经过防水特殊处理的弓弩。 为首一位女子,身姿曼妙,容颜清丽中带着一丝空灵,正是鲛人族新任族长,澜汐。 “澜溪姑娘?你们……”刘轩这次是真的意外了,他并未通知鲛人一族澜汐它们。 澜溪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如泉水:“恩公于我有救命之恩,于鲛人族有存续之义。听说恩公有麻烦,我带了百名族中战士过来,听候差遣。水中作战,我族或可尽绵薄之力。” 刘轩心中感动,郑重回礼:“澜溪姑娘和鲛人族的情义,刘轩记下了!” 旁边孙红锦冲着赵文秀直眨眼,一副有好戏看的表情。 赵文秀也不理会,将头转向另一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靠岸的几艘黑船上,涌下的队伍更加庞大,足有五百之众! 他们穿着统一的墨绿色旧式军装,虽然略显陈旧,但保养良好,队伍整齐划一,行动间带着明显的行伍气息。 装备也更加制式化,步枪、机枪、火箭筒一应俱全。 为首一位国字脸、神色坚毅的中年军官,正是宜城大坝守备团长,潘藏! “潘团长!”刘轩快步上前。 潘藏肃然敬礼:“刘团长!宜城大坝守备团第一营,全员五百零七人,前来报到!支援武器已按指令装载于后续补给船!” 刘轩心中大定,宜城南岸军营的武器装备,足够换装缺少弹药的大哥二哥这五百人的队伍。 最后,一个扛着夸张大号工程榔头、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头,晃晃悠悠从跳板上走下来,嘴里还叼着个旧烟斗,正是宜城大坝的水电工程师,邢荣。 “邢工!您怎么也来了?” 刘轩真是哭笑不得,这位大爷怎么也跑来了。 邢荣“啪”地吐了个烟圈,把肩上那柄看着就分量不轻的榔头往甲板上一杵,发出闷响: “听老黄回去一说,你小子让人抄了老家?那哪行!老头子我别的没有,这把榔头敲过的钉子……啊不,敲过的‘钉子户’可不少!过来看看有没有啥硬骨头需要敲打敲打!顺便也实地考察下北边的水电设施,看看有没有大坝急需的零部件。” 老头儿眼里闪着技术狂人才有的光芒。 刘轩扶额…… 他原本的想法只是让老黄通知孙红锦带几艘加装了九昌城舰炮的黑船过来轰门,没想到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来都来了,那就让刘炯城见识见识他刘轩的根底呗! 第375章 目标,安西城 随着千岛湖那边的势力与关长海、张德彪等人相见,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介绍,寒暄,致谢,气氛热烈。 然而,荆棘基地那五百多名跟着关长海张德彪一路拼杀出来的老兄弟,此刻看着岸上、船上那些援军统一的制服,精良的“鹰击”qbU-19突击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 再看看自己身上五花八门、破旧不堪的装备,手里老掉牙的步枪甚至大刀长矛,眼睛都直了,羡慕得口水差点流下来。 “我的娘咧……那是“雷霆”h-12.7毫米高射机枪!那玩意儿能打断尸将身子!” “你看人家那衣服,厚实统一,再看看咱这,补丁摞补丁……” “你可憋说了,越说我越觉得自己像叫花子。” “三当家……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有胆大的老兵扯着嗓子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句,顿时引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和期盼的目光。 潘藏见状,哈哈一笑,指着后面跟着的几艘刚刚靠稳、吃水颇深的武装商船: “关兄,张兄,放心!刘团长早有交代。这回随船来的,除了弟兄们,还有给安西弟兄们的‘见面礼’!” 他提高声音:“五百套全新冬季作战服,五百支‘鹰击’系列步枪及配套弹药,五十挺轻机枪,二十门迫击炮,还有相应的弹药基数!都在船上!现在就可以分发更换!” “嗷——!!!” 荆棘基地的阵营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张德彪更是猛地一把搂住潘藏的肩膀,用力摇晃,声如洪钟:“好兄弟!够意思!等咱们打回安西城,老子请你喝最好的忘川酿!没喝过吧?我三弟鼓捣出来的仙酿,比什么茅子台子过瘾一百倍!管够!” 潘藏被搂得龇牙咧嘴,却也豪爽大笑:“早听说安西有秘酿,等得胜之后定要和刘团长两位兄长好好痛饮一番!” 另一边,孙红锦不知何时又晃悠到了赵文秀身边,打量着相爱相杀,脸色不善的老闺蜜,啧啧道:“咱们这么多人过来给刘轩撑场子,文秀姐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某些人听墙根听久了,自己又上不了场,生闷气呀?哈哈哈!” 赵文秀本就憋了多日的火气,闻言凤眸一眯,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能上场一样?怎么,皮养了想练练?” “粗俗!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情,咱们女人只要帮着男人稳固后方,做好自己擅长的事情就够了,你瞧,这一大片战船,我就问你帅不帅吧!”孙红锦笑意盈盈。 “黄国忠!”赵文秀手中长枪长枪微颤,四处观望,想要找到那个背后乱嚼舌根的老黄给他松松皮子。 文秀发怒,四周空气瞬间绷紧,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刘轩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二位!大敌当前,咱们先办正事!文秀,有什么事咱们打完这仗再说!” “哼!”赵文秀一声轻哼,收了神通。 大战前紧张的气氛,被这些个插曲搅动得反而少了几分压抑,多了些昂扬的躁动与人气八卦。 很快,在潘藏部下的协助下,五百套崭新的墨色冬季作战服和制式装备被迅速分发到每一个荆棘基地战士手中。 换上新装,拿起崭新锃亮的“鹰击”步枪,佩戴上相应的弹匣袋、手雷,这些饱经风霜、挣扎求存的汉子们,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眼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彩! 他们相互整理着装具,检查枪械,低声交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感觉从一群逃离安西的“土匪”,重新变回了有组织、有装备、可以堂堂正正打硬仗的战士! 刘轩看着这一幕,心中豪气顿生。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登上“玄水号”舰首最高处,目光如电,扫过岸边密密麻麻、已然焕然一新的战士。 河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 下方,是一千三百余名久经沙场的战士,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关长海、张德彪、赵文秀、马朝、庞光、娜荷芽、孙红锦、甘霖、陆珣、澜溪、潘藏、邢荣…… 一张张或坚毅、或豪迈、或冷峻、或期待的面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刘轩运足源力,声音如同滚雷,压过河风与波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兄弟们——” 他手臂猛然挥向前方,指向安西城的方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众人心头: “‘东风’已至!” “目标,安西城——” 他停顿一瞬,积蓄到顶点的战意与杀气轰然爆发,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出发!!!” “吼——!!!”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震天动地,冲散了河面的雾气,惊起了远方山林间的飞鸟。 庞大的舰队汽笛长鸣,引擎轰然咆哮,劈开浑浊的河水,逆流而上,直指那座被阴云笼罩的城池—— 安西! …… 一日过后。 灞河之上,庞大舰队劈波斩浪,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逼近安西城外的宽阔水域。 六艘“黑船”呈双排展开,粗长的炮管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城墙。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越发亮起的天光下,闪烁着死亡的气息。 “玄水号”舰桥内,刘轩、孙红锦、庞光等人立于战术屏幕前。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安西城墙及周边布防图像。 孙红锦望向刘轩,刘轩点了点头。 “各舰注意,目标,城墙外侧火力点、了望塔、城门附属建筑。一号、二号舰,轰击西侧城墙。三号、四号舰,压制东侧。五号、六号舰,瞄准主城门楼及瓮城。自由射击,三发急促射,打掉他们的锐气!” 孙红锦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清晰传达到各舰,冷静而果决。 “一号舰明白!” “二号舰收到!” 命令下达的瞬间,河面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六艘黑船舰首的巨浪-38型130毫米舰炮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光和浓烟,沉重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长空,狠狠砸向安西城墙! 几乎在同一时间,船尾甲板上的迫击炮阵地也次第开火,咚咚的闷响连成一片,抛射的迫击炮弹划出更高的弧线,越过城墙,落向城内早已精确标定的飞熊军兵营区域。 爆炸,瞬间成为主旋律! 第376章 炮轰安西 炮弹出膛的瞬间,巨大的黑船都有些摇晃,随即带着凄厉破空声精准的砸在安西城墙上。 轰! 西侧城墙一座突出部的砖石机枪碉堡,被一枚130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 猛烈的火光与黑烟腾起数丈高,坚固的砖石结构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抛飞,连同里面的士兵和机枪一起化为齑粉! 东侧城墙的了望塔也被一枚炮弹接连击中,木石结构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主城门楼更是重点照顾对象,数门速射炮和迫击炮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将巍峨的城楼炸得砖瓦横飞,火焰窜起,那面代表飞熊军的黑熊旗帜在爆炸的气浪中剧烈摇晃,最终折断飘落。 安西城头,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驻守的飞熊军士兵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们习惯了陆地步兵冲锋、小规模冲突或者是怼脸打烂尸人的脑袋,何曾面对过如此密集、如此猛烈、来自河面的舰炮轰击? 第一轮炮击过后,城头上已是尸横遍地,残肢断臂混杂着碎石砖块。 侥幸未死的士兵被震得耳鼻流血,头晕目眩,惊恐地抱着头蜷缩在垛口下,或者没头苍蝇般乱窜。 “他妈的!炮!是重炮!从河上打来的!” “隐蔽!快隐蔽!” “我们的炮呢?!城防炮呢?!快还击啊!” “城防军!城防军的炮位怎么没人?!” 有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还击,或者寻找本该在城防炮位上的原安西城防军士兵。 扫视一圈,他们绝望地发现,那些熟悉的炮位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在此值守的城防军士兵,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了一般! “操!那群城防军的王八蛋都跑哪去了?!临阵脱逃!老子要毙了他们!” “别喊了!快!快去禀报少主!河上来了一支舰队!火力太猛了!我们顶不住!” “武尊!快去请武尊大人!让他们去毁了那些怪船!”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头蔓延。 缺乏有效反舰手段的飞熊军,面对这支完全超出他们认知的“水师”,只能被动挨打,徒劳地躲避着仿佛无处不在的炮火。 与城头炼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城主府深处,一间陈设雅致、隔音良好的静室内,却是茶香袅袅。 刘三喜慢条斯理地冲洗着茶具,将沸水注入紫砂壶中。 坐在他对面的副城主郭东林,却有些坐立不安,耳朵不时微微动着,捕捉着远方传来的、即便经过层层阻隔依然隐约可闻的沉闷爆炸声。 “刘兄,你这茶……倒是好定力。” 郭东林端起茶杯,又放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听这动静,刘轩那小子……搞出的阵仗不小啊。那炮声,可不是寻常土炮能有的。” 刘三喜眼皮都没抬,给自己斟了一杯,吹了吹茶沫,轻啜一口,才慢悠悠道:“后生可畏啊。我早说过,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这才多久?已经在南边拉扯起这么一支……嗯,水师?啧啧。” “何止是水师!” 郭东林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惊容,“我来之前就接到暗线急报,说是河上来了六七条漆黑的大船,每一条都比最大的漕船还大好几圈!船头装着从巡洋舰上面拆下来的舰炮,船两边全是机枪和巨弩!那火力……一轮齐射,西城头差点没塌了!飞熊军那帮骄兵悍将,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刘三喜,眼神带着探究:“刘兄,你说……他从哪来的这些家伙事儿?” 刘三喜放下茶杯,圆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那小子神奇得很,哪怕搞出艘外星战舰出来我也不奇怪。南边?南边大着呢。虽说尸人遍地,但旧时代留下的来的物资武器可不少。只要那小子不和三圣教搞在一起,那就算是我大汉国插在南边的一股新兴势力,到时候……” 他欲言又止,转而道:“不过,这炮打得……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城墙打烂了,修补起来可费钱费力,最后还不是要落在这安西城的账上?这小子,撒气也不是这么撒的。” 郭东林闻言,倒是乐了:“他自己打烂的,当然他自己修!反正我看啊,这座城,以后怕是要改姓‘刘’喽。”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促狭地看向刘三喜,“哎?不对啊,老刘,这城本来不就姓刘吗?你刘三喜的刘,他刘轩的刘……咦?老刘啊,你这老狐狸,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快,跟老弟透个底!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口中的“上面”,显然意有所指,不止是刘轩,更可能指代京都某些更高层、更模糊的意志。 刘三喜被郭东林灼灼的目光盯着,也不恼,反而叹了口气,脸上那点玩笑之色敛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感慨:“东林啊,有些事,不是不说,是火候未到。 刘炯城这小子,在东三州顺风顺水惯了,以为天老大他爹老二,行事太过霸道酷烈。 不让他撞一次南墙,不吃一次大亏,他不会明白,这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鲫。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安西这块地方,不是他想独立门户的好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让他挨顿揍,清醒清醒,知道收敛,知道有些人不能轻易往死里得罪,对他,对刘显,未必是坏事。至于这城墙……” 刘三喜咂咂嘴,“打烂了就打烂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刘轩那小子要是真能站稳,以他的本事和在南边的基业,还怕修不好一座城?说不定,能建得比以前更好。” 郭东林听得心头震动,刘三喜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暗示刘炯城乃至刘显都可能在此事上“认栽”?默许甚至乐见刘轩给刘炯城一个教训?还暗示刘轩可能成为安西未来的主人? “老刘!你……你到底知道什么?快别卖关子了!上面……是不是对刘显不满?还是说……”郭东林急得抓耳挠腮。 刘三喜却端起茶杯,示意他喝茶,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天机不可泄露。别慌,等这仗打得差不多了,该让你知道的,你自然就明白了。现在嘛……喝茶,喝茶。听这炮声,还挺有节奏,像不像过年放鞭炮?” 郭东林看着眼前这只老狐狸,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口灌下,听着外面连绵不绝、越发猛烈的炮声,心中波澜起伏。 年轻的刘轩已经进入了京都高层视线,按刘三喜的意思,上面是想要重用刘轩喽? 第377章 你我皆为刘姓 而城外的河面上,炮火愈发炽烈。 “玄水号”那造型奇特的巨大主炮,炮身上的能量回路已然亮起湛蓝色的光芒,十颗尸将源核投入其中,充能即将完毕,它的目标当然不是破败的城门楼子,这是为能飞的高品武尊准备的“礼物”。 真正的雷霆一击,尚未完全降临。 城头硝烟弥漫,砖石碎屑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刘炯城在一众亲卫和三大七品武尊的簇拥下,登上了已是狼藉一片的主城门楼残址。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华贵的少将军服上沾了不少灰尘,显然这一路登城并不顺遂。 他身侧,三人如众星拱月: “山君”,身形魁梧如熊罴,面容粗犷,不怒自威。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沉稳厚重的气息笼罩四周,是刘炯城身边最令人心安的防御壁垒。 “穿林北”,身形精瘦矫健,眼神锐利如鹰,仿佛随时能融入阴影或掠空而起。 他气息飘忽,是队伍中最敏锐的眼睛和最迅捷的斥候,尤其擅长山林复杂环境下的追踪与猎杀。 “老鹞鹰”,则是一身不起眼的旧军服,面容干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开半阖,却偶尔掠过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腰间悬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弩机,正是角斗场中暗算八号的那位。 这三人与驻守世峰农场的那位“活阎罗”便是飞熊军四大七品武尊,也是刘炯城手下最锋利的四把尖刀。 刘炯城望着河面上那支杀气腾腾的舰队,尤其是舰首那个熟悉的身影,强压怒火,运足气力,声音穿过爆炸间隙传来: “刘轩!何必闹到如此地步?不过是些误会!你我皆为刘姓,同出一源,何不坐下来谈谈?条件,可以商量!”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诚意”,但眼底的阴冷丝毫未减。 河面“玄水号”舰首,刘轩岿然不动,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源力鼓荡,声音冰冷清晰地反压回去,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城头众人心头: “谈?谈你妹儿谈!” 他猛地抬手,直指城头刘炯城,眼中杀意沸腾,声如寒铁交击: “杀我兄弟,囚我亲人,夺我家业——今天,老子就替你爹刘显,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什么叫血债血偿!” “你……!” 刘炯城何曾被人如此当众辱骂,脸上伪装的镇定瞬间破碎,涨红如猪肝,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把世峰的人带上来!我看他还敢不敢开炮!” 刘炯城在东三洲指挥部队打了无数仗,手段还是有的。 没有重火力压制舰队大炮,他已经派出了手下五十名擅长潜水的“水鬼”部队,准备给刘轩来个“水下开花”。 把人质拖上来,只是给“水鬼”争取一些时间而已。 命令刚下不久,一名飞熊军军官连滚爬爬地冲上城头,面无人色,声音都变了调: “少……少主!不好了!大牢!大牢被人劫了!关押的重要人犯,全……全不见了!守军……守军伤亡不大,但……但好多不见了,剩下的也拦不住!” “什么?!” 刘炯城如遭雷击,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那军官的衣领,目眦欲裂,“你说什么?!大牢重地,有重兵把守,怎么可能被劫?!那些守军是干什么吃的?!” 军官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不……不清楚啊!炮声一响,城里就乱了,有一伙人突然杀出,装备精良,对地形极熟……我们的人刚被调上城墙不少,剩下……剩下的好像也没怎么抵抗……就……就……” 刘炯城瞬间明白了! 调虎离山! 以猛烈炮击吸引飞熊军主力与高手齐聚城墙,城内防守必然空虚! 而原本应该协防的安西城防军……他想起那些消失的炮位和士兵,再联想到郭东林和刘三喜暧昧的态度,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被耍了!里应外合!刘轩早就和城内某些人勾结上了! 这震天炮声,既是攻击,更是给城内同伙动手的信号! “刘——轩——!” 刘炯城几乎咬碎钢牙,猛地扭头再次看向河面,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一丝被愚弄的羞愤。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有着醒目红色按钮的金属遥控器,高高举起,对着刘轩的方向,声音尖厉扭曲: “刘轩!你别得意!你以为救走大牢里的人就赢了?别忘了!蒋万山、张仲迩、百里璋,还有你那个便宜师傅孟达标!他们脖子上的项圈,可还在我手里!只要我轻轻一按——” 他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脸上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砰’!” “他们脑袋就会变成最美的烟花!你如果不想失去几个重要人物!现在,立刻让你那些破船停火!后退三十里!否则,我让他们立刻死!” 河面上,刘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农场地处安西近郊,他派出去的奇兵到现在都没有回复消息。 大牢和农场,他只能优先确保一边。 而且农场几个重要人物脖子上都戴着爆炸项圈,刘轩也嘱咐赵文秀和黄国忠不可强攻。 他赌刘炯城不敢轻易毁掉蒋教授和张神医这两张至关重要的“技术王牌”,先把牢里的人救出来再想其他办法。 哪怕蒋教授和张神医被刘炯城掳走,他也认了。 但此刻遥控器就在刘炯城手中,万一这个疯子真的不顾后果…… 刘轩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嘎巴轻响,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反而冷笑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与笃定: “刘炯城,吓唬谁呢?你按啊。你现在就按下去试试。看看是你先听到爆炸声,还是我先轰碎你的脑袋!” 他越是表现得毫不在意,刘炯城心中反而越是惊疑不定。 对方如此有恃无恐,难道项圈已经被做了手脚?或者……他根本不在乎那几个人? 不,不可能!刘轩重情义,这是他早就调查清楚的弱点! 刘炯城拇指微微颤抖,悬在按钮上,按下去,或许能逼退刘轩,但蒋、张二人价值巨大,父亲刘显再三叮嘱要“完整”得到,一旦炸死,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彻底激怒刘轩,引发不死不休的报复…… 可不按下去,眼下这局面如何破解? 或许,只有寄希望于“水鬼”们能炸沉刘轩一两艘舰船,迫使他们后退。 下次再来!哼!老子调两辆反舰导弹车来,把你的破舰队全都轰成两半。 第378章 水下杀戮和费仁义之死 水面之下。 刘炯城麾下的“水鬼”们,身着黑色潜水服,背负高压气瓶,正两两一组握着流线型潜水推进器,像一群危险的梭鱼,滑向远方那些悬浮在幽暗水中的巨大阴影——刘轩的黑船舰队。 寂静,只有自己呼吸器单调而有节奏的排气声,以及水流擦过面镜的细微嘶嘶声。 水下突击队队长打出手势:目标明确,分散接近,安装磁性水雷。 刘炯城自以为出其不意的水下打击,正缓缓展开。 突然,毫无征兆地,黑暗活了。 不是从上方,也不是从舰船方向,而是从更深、更暗的河底,无数鬼魅般的身影骤然靠近。 突击队队长借着潜水灯光看清了那群扑向他们的生物:那是一群有着人类身形,覆着暗青鳞片、带着鳍状附肢的怪物! 鲛人!是鲛人! 东三洲靠海的连城附近,也出现过大量鲛人。 只是这些没有智慧的怪物怎么会在这里? 它们是敌人的帮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否该调头结束任务,屠杀,在沉默中瞬间爆发。 一名“水鬼”刚察觉侧翼水流异常,还未来得及调转水下步枪,一道黑影已擦身而过。 他只觉得喉间一凉,随即是温热的液体在冰冷河水中弥漫开来的怪异触感。 他惊恐地捂住脖颈,气泡混合着鲜血,成串地涌向头顶那片遥不可及的光亮。 另一处,两名背靠背警戒的潜水兵同时开火。 压缩气体推动的特制弹头在水中划出短暂的轨迹,击中一个疾冲而来的鲛人战士胸膛,爆开一团浑浊。 那鲛人只是身形一顿,仿佛那足以让人类丧失行动力的创伤只是蚊虫叮咬。 它扭曲的面孔上甚至看不出痛苦,只有纯粹的、捕食者的狰狞。那名鲛人战士不顾胸前翻涌的血雾,以更迅猛的速度扑了上去,分水刺精准地撬开一名潜水兵的面镜,潜水刀顺势一拉。 水下的战斗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只有猝然的挣扎。 水流被激烈的动作搅得一团混乱,灯光胡乱扫射,照亮一闪而过的画面: 鳞片的反光,疯狂涌出的血雾,被割断的气管,茫然下沉的躯体…… 鲛人战士的战斗方式原始而高效,带着水下掠食者的本能。 他们似乎不知疼痛,不惧死亡,步枪的洞穿伤只能激起他们更狂暴的凶性。他们利用远比人类灵活的水下身形,缠绕,突刺,切割。手中的潜水刀与分水刺在浑浊中交错,人类的战术配合在绝对野蛮的水下近身绞杀面前,迅速崩溃。 推进器失去控制,打着旋撞向同伴。 试图上浮逃离的潜水兵,被从下方疾射而上的鲛人拖回更深的黑暗…… 短短几分钟,精锐尽丧。 原本有序的潜入阵型,变成了混乱的屠宰场。 河里,一团团鲜艳的红色不断绽放、扩大、交融,像一场残酷的水墨画。 血液、油渍、翻涌的气泡,将这片水域染得浑浊不堪。偶尔有残缺的肢体或失去动力的装备,缓缓沉向河底。 水面上,刘轩所在的旗舰船头。 他仿佛能透过河水,“看”到水下正发生的一切。 嘴角咧开一个畅快的弧度,对着安西城,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胜者的嚣张: “刘炯城?和我们玩水下作战,你还嫩了点。” 旁边的孙红锦,笑意更盛,带着女海盗头子特有的蛮横与戏谑,“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老娘我接着!” 城墙上,刘炯城看着河面,脸色惨白如纸。 虽然看不清水下细节,但那一大片不断泛上水面、缓缓扩散开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泽,已经说明了一切。 耳边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下属传来的、最后那充满惊恐与杂音的断续通讯。 “啊!是鲛人!敌人水下藏着鲛人战士!” “撤……撤不了,它们太快了!” “救命……” 这些前大汉国海军陆战队王牌,他精心训练的水下利刃,就这么在转瞬之间,被一群水下的怪物……撕碎了。 河水之下沸腾的血色,此刻仿佛倒映在了他冰冷的眸子里。 尼玛!还招来鲛人援军?要不要点碧莲! 这张暗牌被撕碎,下面该怎么玩? 让山君他们登船?还是等俘虏过来逼迫刘轩退去? 还真是小看了刘轩这个杂碎! 就在他内心剧烈挣扎、场面一时僵持之际—— 一道血色身影从安西城方向急速飞来,踉跄落在城头,正是本该驻守世峰农场的“活阎罗”! 他此刻形象颇为狼狈,军装破损,身上带着血迹和焦痕,更关键的是,他手里还像拎死狗一样,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 “少主!” 活阎罗声音沙哑急促,带着惶恐与愤怒。 刘炯城目光立刻被他手中那人吸引,随即看向他身后,急问:“人呢?蒋万山他们呢?不是让你严加看管,一有异动立刻带过来吗?!” 活阎罗低下头,羞愧难当:“属下……属下失职!万万没想到……会出内鬼!” 他猛地将手中那瘫软如泥的人掼在地上。 那人滚了两滚,露出面目,赫然是早已和刘轩“恩断义绝”,最先投奔刘炯城的费仁义! 他此刻几乎不成人形,脸上血肉模糊,四肢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气息微弱如游丝,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就是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活阎罗咬牙切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瞒过看守,从我房间里拿了钥匙,偷偷解开了蒋万山他们脖颈上项圈的锁扣!属下发现时,那孟达标竟引来了大批打着‘白莲教’旗号的乱民围攻农场,制造混乱! 趁着混乱,孟达标带着那三个老家伙,从后山秘道跑了! 属下正打算杀光那些乱民,没想到刘轩竟然派了两个武尊潜伏在农场附近,属下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可惜只逮住了这个叛徒!请少主治罪!” “白莲教?孟达标?”刘炯城脑袋嗡的一声,又是意外! 孟达标那个老酒鬼,竟然是白莲教的人?那些神出鬼没的教众,居然在这个时候跑来搅局?! 费什么?这个最早投奔自己的垃圾,乖巧的像只哈巴狗一样的东西,居然悄悄放走了那几个关键人物? “废物!一群废物!” 刘炯城暴跳如雷,一脚踹在活阎罗肩头,将他踹得翻滚出去,又狠狠盯着地上只剩一口气的费仁义,眼中杀机四溢。 而就在这时,地上那仿佛早已昏死过去的费仁义,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肿胀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向灞河的方向。 浑浊的目光,穿透血污与遥远的距离,模糊地看到了那支庞大的黑色舰队,看到了那艘最为奇特的战舰,看到了舰首那个挺立如松的身影。 是轩哥儿…… 那个在农场初遇时,没有把他当奴仆、当工具,而是拍了拍他肩膀,认真问他名字的人;那个曾经真心实意,塞过两个白馒头,叫过他“老费”,把他当过朋友的人;那个在冷婆婆的“赌命游戏”中把他从绝望里掏出来的人;那个让自己带着士兵从矿区把母亲救出来的…… 兄弟! 费仁义嘴唇翕动着,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微弱的口型,却似乎在耗尽生命最后的光,固执地诉说着: “轩……我……没有……背叛……” 随即,那点微光渐渐黯淡下去。费仁义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残破的胸膛再无起伏。 城上城下,炮火暂歇,杀机四伏。无人听见这无声的辩白,也无人知晓这卑微生命最后时刻的执念。 只有河风呜咽,带着硝烟与血腥,卷过费仁义逐渐冰冷的尸身,也吹动了刘轩额前的发丝。 第379章 不死不休 刘轩的目光,死死钉在城头。 他越过了状若癫狂的刘炯城,越过了严阵以待的三大武尊,最终落在了城墙角落——那小小一滩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上。一个单薄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无声无息。 刘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里似乎有些什么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紧绷的死寂中,两道人影如疾风掠至。 赵文秀与黄国忠自侧翼战场飞身而回,稳稳落在刘轩身侧的舰桥甲板上。 赵文秀气息微乱,语速却快如连珠:“人救出来了!城里大牢,周鱼已经得手,孙叔、我爸他们全都安全,暂时安置在城内一处隐蔽点。农场那边,蒋教授他们也脱险了,我让孟达标护着他们往荆棘基地方向撤。” 人质威胁,解除。 最后一丝投鼠忌器的枷锁,应声碎裂。 刘轩的目光终于从城头血泊上拔开一寸,声音沉缓:“好。他们身上的炸弹项圈……” “解除了。” 赵文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如释重负,又夹杂着难言的晦涩,“我正是撞见农场那个‘活阎罗’在追杀孟达标他们,才被迫现身拦截。可惜,还是让那家伙带着费仁义趁乱跑了。” “费仁义?” 刘轩心脏猛地一缩。 几天前农场放下的狠话犹在耳边。 要说刘轩对费仁义的表现不在乎那是假的,毕竟相识一场。但刘轩真的忍心杀了费仁义,估计也做不出来,最多流放荒野,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他费仁义是个什么尿性刘轩心知肚明。但你要说原谅这个为了活可以出卖所有的人,他刘轩做不到。 赵文秀直视着刘轩的眼睛,字字清晰:“是老费。他偷了钥匙,才解开了蒋教授他们所有人脖子上的炸弹项圈。” 这话像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刘轩脑中炸开。 “他……他在哪!” 他猛地转身,再次望向城头血泊中那小小的身影,这一次,目光截然不同。 下一刻,他身形已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直射安西城门! 凌空悬浮在城墙之外,他抬手,指尖如刀,直指刘炯城,声音因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的情绪而嘶哑变形: “放了他!我现在就离开安西!” 刘炯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放谁?你他妈不是安排好了所有,救了你想救的人吗?还要我放谁?” “哦?” 刘炯城装腔作势的拉长了音调。 “这玩意儿?你要?” 他瞥了一眼脚边那具在他看来与垃圾无异的“尸体”,嗤笑出声: “嗬……一个没用的死人罢了,你想要?赏你又如何!” 话音未落,他足尖运起一股阴损的暗劲,猛地一挑—— 那具残破的、染血的身躯,便如同被丢弃的破布娃娃,无力地翻滚着,朝着城墙外抛飞而出! “老费——!!” 刘轩目眦欲裂,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疾射而出,双臂展开,以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势,稳稳接住了那血迹斑斑的身体。 入手处,一片骇人的冰凉。 骨头碎裂的触感透过衣物清晰传来。 他顾不上其他,立刻全力催动体内“小虫”的触手,迫不及待地涌向怀中之人,试图捕捉哪怕最微弱的一丝生命波动。 【目标物:人类低品武者。】 【状态扫描:四肢粉碎性骨折,胸腔严重塌陷,心、肺、肝、脾……主要脏器均被巨力震碎,结构性损毁超过87%。生命维持系统已全面崩溃。】 【能量干预尝试:长生青木生命能量注入……无效。目标生命载体已无法承载能量。】 【最终判定:生命活动已终止。生物电信号及力场残余……完全消散。】 冰冷的、机械般的判定信息,毫无感情地汇入刘轩的脑海。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神经。 嗡——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声,褪色。紧接着,无边的血色和炽白的怒焰,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冲垮了理智,淹没了思考。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气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狂跳,视野边缘彻底被暴戾的赤红浸染! 自己冤枉他了! 他抱着费仁义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疲惫或恐惧,而是体内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几乎要撕裂躯壳,破体而出! 城上城下,所有感知敏锐的高手,无论是刘炯城麾下的武尊,还是赵文秀、黄国忠等人,都在这一刻心神剧震,脊背发寒! 他们仿佛看见,一头远古凶兽,正于血与火中,睁开那双只剩下毁灭欲望的猩红眼眸! 煞气冲天! 杀意盎然! 刘轩降落地面,缓缓地将费仁义遗体放在地上,吐出一口浊气。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转向安西城头。 脸上再无任何表情,眼神深寒如万古不化的玄冰。 他的声音冰冷、清晰地传遍了战场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冻彻骨髓: “刘炯城。” “今天,你我不死不休。” “我要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混合着血与恨,生生碾磨出来: “给我兄弟,陪葬——!” 最后一个“葬”字吐出的瞬间,他原本悬浮的身影骤然模糊、消失! 只留下原地一圈猛然炸开的乳白色音爆云!气浪将下方的土地狠狠压出一个凹陷! 而他的真身,已如一颗陨星,裹挟着狂暴气势,悍然撞向高高的安西城头! 目标直指——刘炯城! 瞧着刘轩动了,数道强悍无匹的武尊气息同时爆发,紧随刘轩之后,如一道道逆行的流星,轰向城墙! “杀——!!!” 他身后,黄国忠目射寒光,早已张弓搭箭!关长海长刀铿然出鞘!赵文秀银枪一震,化作流光! 第380章 全面攻城 “拦住他们!开火!全力开火!!” 城头上,飞熊军的将领声嘶力竭地狂吼。 刹那间,枪炮的轰鸣撕破长空! 步枪编织出密集的死亡弹幕!弓弩齐发,箭如飞蝗!所有火力,疯狂向着扑来的那几道身影倾泻! 刘炯城与麾下三大武尊亦厉声狂啸,源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各展绝学,悍然迎上! “轰!!!” “铛——!!!” “嘭!咔嚓!” 源力对撞的巨响、金铁交击的爆鸣、能量冲击的闷响……各种恐怖的声音在狭窄的城头瞬间炸开,混作一团,震耳欲聋! 璀璨的剑罡、厚重的拳印、诡异的棍影、灼热的枪芒……各种光芒在雉堞间疯狂闪烁、对撞、湮灭! 厚重无比的古老城墙砖石,在武尊级力量的疯狂蹂躏下,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大块大块地崩裂、粉碎、抛飞! 金属的风暴,源力的狂潮,冷兵器时代的杀戮美学与热武器的死亡咆哮,在这段见证过无数历史的城墙上,诡异地、惨烈地交织在一起,上演着最原始也最现代的血肉磨盘! 舰队指挥舰上,孙红锦先是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刘轩会如此决绝、如此疯狂地选择直接冲阵硬撼。 随即,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近乎狂热的光彩!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低声喃喃: “我的轩哥哥……这么疯的吗?” 明明靠着舰队强大的火力慢慢蚕食、围困,也能把这安西城生生憋死、耗死……非要一个人,像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去? “不过……” 她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致兴奋、又带着某种病态痴迷的灿烂笑容,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好喜欢啊!!嘻嘻嘻嘻……对!就该这样!这才是我想要的男人!!” 笑容一收,她猛地挺直腰背,脸上瞬间切换成冰冷肃杀的指挥官面具,清脆而凌厉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响彻整个舰队: “传我命令!所有战舰,前压靠岸!火力全开,覆盖射击,给我把城头上的敌军火力点全部砸烂!地面部队,立即展开,配合武尊——攻城!” “是!舰长!” 参谋席上,庞光的手指已经在控制面板上舞出了残影。 数架侦察无人机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嗡鸣着从舰艇甲板上升空,掠过血腥的战场,将城头每一个重机枪位、炮台、乃至飞熊军聚集点的坐标,精准实时地回传。 舰炮低沉地转动,调整着射界,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火光连绵成片,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天空,狠狠犁过城头,为下方冲锋的战士扫清一片片死亡区域。 庞光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屏幕上那个一马当先、悍然撞入敌军最密集处的身影,咂了咂嘴,习惯性算计的精明眼神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动摇和复杂,低声嘀咕道: “轩啊……跟你这么搞,搞得老子热血上头的……妈的,再这么下去,老子那点当二五仔的小心思,都快被你烧没了哩……” 岸边,甘霖与潘藏高举战刀,怒吼声响彻滩头: “弟兄们!跟老子冲啊!拿下安西城!” “杀——!!” 如潮水般的战士,红着眼睛,发出震天的咆哮,顶着城头零星落下的炮火和箭矢,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那道高大的、此刻正不断爆发出武尊厮杀光芒的城墙,发起了冲锋! 空中,武尊们的战场早已打成了混沌一片,各色源力光芒疯狂闪烁对撞,时而压过地面的炮火,将整片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神魔战场。 全面攻城,惨烈的、不留余地的最终决战—— 就此,彻底引爆! 关长海踏上城门楼东侧残垣时,山君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飞熊军四大武尊之一,人如其号,像座铁塔般杵在废墟最高处。 玄铁拳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土黄色的源力从他全身毛孔里蒸出来,竟在空气里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厚墙。 砖石碎屑滚到他三尺外就自动坠地——这是“不动如山”的雏形,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杀你我用三刀。” 关长海在十米外站定,右手搭在加长斩马刀的刀柄上。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而不是要砍人。 山君眯起铜铃大的眼,瓮声冷笑:“刘轩手下,都这么狂?” 没回答。 关长海动了——或者说,他的刀动了。 右手依旧按着刀柄,只是手腕向下一压。 “铿——!” 刀鞘尖端炸出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刀罡,离鞘的瞬间就撕裂空气,发出龙吟似的尖啸! 地面砖石无声裂开一道笔直深沟,直扑山君面门! 劈空斩!刀未出,罡先至! 山君瞳孔骤缩,低吼着双拳在胸前对撞:“岩盾!” 轰——! 土黄源力疯涌而出,在他面前凝成一面尺多厚、纹路如花岗岩的巨盾。 青色刀罡砍上盾面的刹那,青黄光芒炸开,气浪把周围废墟的尘土扫得一干二净! 岩盾表面爬满蛛网裂痕,山君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砖石全碎。 他稳住身子,眼里闪过惊骇。 这刀……够劲! 关长海脸色没变,身形忽然模糊。 山君本能抬头。 只见一道青影如烟腾起,在三米高处猛地化作下坠的龙卷! 风眼里,关长海人刀合一,青色源力在外围拧成螺旋气刃,破空声凄厉刺耳! 腾飞斩! “来啊!” 山君怒目圆睁,知道不能再守。 他双拳向天暴轰,全身源力毫无保留地炸开:“撼山拳·双峰贯日!” 两道粗如梁柱的土黄源力冲天而起,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闷雷似的轰响!这招他曾一拳砸碎过罗刹国的装甲车! 龙卷与拳罡即将对撞的瞬间—— 关长海在旋转中劈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线。 “嗤——!” 没有巨响,只有利刃裁帛的轻响。 两道巨拳被从中精准剖开,溃散成漫天黄光! 龙卷去势不减,直坠山君头顶! “什么?!” 山君魂飞魄散,双拳改轰为架,源力催到极限:“不动如山·铁壁!” 琥珀色的源力护罩瞬间裹住全身,厚重如城墙。 关长海的声音从龙卷里传来,就一个字: “破。” 第381章 好多武尊在打架 刀尖触到护罩的刹那,护罩像琉璃被铁锤砸中,炸开无数裂纹! 下一秒,龙卷彻底吞没山君,连人带罩砸进地里! 轰隆——!!! 方圆三丈的地面整体下陷一尺,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稍散,深坑中央,山君跪在地上,七窍渗血,玄铁拳套裂痕遍布。 他想站起来,晃了晃又瘫下去。 关长海落在坑边,横刀。 他没看坑里挣扎的人,只抬刀朝坑中轻轻一挥。 那把斩马刀猛地一颤,刀身青光大盛。 一道细如发丝、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刀意从刀尖射出,无声无息穿透拳套缝隙,没入山君胸膛。 “噗!” 山君浑身剧震,眼耳口鼻同时喷出血雾。 刀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五脏六腑和主要经脉瞬间重创! 他强壮的身子晃了晃,面朝下砸进土里,没动静了。 三刀。 山君——败。 关长海收刀,转身走向下一个战场。 握刀的右手虎口渗着血珠,但步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三刀就三刀,要是两刀解决战斗——那必须补一刀。 城墙下爆出震天欢呼! “关大哥威武!” “三刀!就三刀!” 而此刻,西侧箭楼废墟上,另一场战斗也到了尾声。 活阎罗的鬼头刀拖出三丈长的猩红刀芒,一式“血海滔天”照着赵文秀脑门劈下! 刀风腥得呛人。 赵文秀没退。 刀芒临身的瞬间,她侧身、进步、拧腰、送枪—— 所有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破军·突。 枪尖如白虹贯日,精准点在了鬼头刀力量最薄弱的三寸处! 铛——! 火星爆溅! 活阎罗只觉得一股诡异的螺旋劲从枪尖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刀势歪了三寸,擦着赵文秀肩头掠过,只削下一缕头发。 “怎么可能?!”活阎罗惊怒交加。 他这刀法最吃气势,起手被破,威力就掉三成! 赵文秀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枪势陡然一变,如江河奔流: 狂澜·卷! 数十道银色枪影同时绽放,把活阎罗周身大穴全罩了进去! 每一枪都点在必救之处,角度刁钻,劲力阴柔绵长,逼得活阎罗手忙脚乱,只能凭本能挥刀硬挡! 铛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密得像暴雨打铁皮。 活阎罗每挡一枪就被震退半步,虎口崩裂,血染红了刀柄。 “操!真当老子怕你?!” 活阎罗眼珠子赤红,狂吼一声,周身血光爆涌:“血煞护体!” 浓稠如血雾的煞气从他毛孔喷出来,在身外形成一层蠕动的血色护罩。 这罩子不光硬,还能腐蚀碰到的源力和实体! 赵文秀眼里寒光一闪。 枪尖陡然亮起纯白光芒。 她把源力压缩到极致,在刹那全倾了出去! 流星·坠! 噗噗噗——! 血色护罩像纸一样被捅出三个窟窿! 枪尖去势不减,在活阎罗左肩、右腿、左肋下扎出三个对穿的血洞! “啊——!” 活阎罗惨叫着踉跄后退,眼里终于露出恐惧。 这女人比上次狠多了! 而且招招要命,像憋着一口气正在他身上发泄! 赵文秀收枪站定,枪尖滴血不沾。 她冷冷看着喘粗气的活阎罗:“一身源力血呼隆咚还挺唬人,这就是你教活阎罗的由来?可惜虚有其表,再练十年也是废。滚,或者死。” 活阎罗脸色铁青,握刀的手直抖。 他知道再打必死,可逃了……刘炯城能放过他?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 赵文秀动了。 不滚,那就死。 喂,没看见我正在考虑吗? 活阎罗抑郁了。 女人腾空而起,长枪如棍,高举过顶! 断岳·劈! 这招舍弃了所有花巧,把长枪当巨斧抡起来,带着劈山的气势砸向活阎罗天灵盖! 这女人突下狠手,让人防不胜防。活阎罗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拼死举刀硬架。 两股源力对撞的瞬间—— 轰——!!! 纯白光芒炸开,刺得远处的人睁不开眼。 光散浪平,活阎罗单膝跪地,鬼头刀断成三截散在旁边,右肩塌着,显然骨头碎了,人已经废了。 赵文秀收枪,瞥了眼地上的人:“上次留手,是因为你抓了他的人。真以为自己很能打?” 她转身,目光投向远处空中那场最飘忽的对决。 穿林北像鬼一样在城墙残垣、河面芦苇、甚至炮击溅起的水柱间闪烁。 每次现身只一刹那,匕首寒光一闪就又消失,把刺客的“一击远遁”玩到极致。 可他碰上了马朝。 这个年仅十四岁便学了《曦阳掌》、《出手法剑术》和《赵家枪》三种高阶武学的少年,打法怪得让穿林北想骂娘。 穿林北从影子里窜出来,匕首直捅马朝后心。 马朝头都没回,反手一掌“穿云”,源力掌劲轻易穿透护身源力,把他打得踉跄后退。 穿林北呲牙揉着发闷的胸口,吞下喉头腥甜,身法“林影百变”拉出一串残影,再次扑来。 马朝咧嘴一笑,脚踏“踏浪步”在河面上如履平地,同时右手并指连点:“出手法剑术·七星点卯。” 七道源力指风精准覆盖所有残影和真身! “噗!” 穿林北肩头飙血,骇然暴退。 “小兔崽子这又是什么邪招?!” 他彻底怒了,不再躲藏,匕首作箭,全身源力为弓,一记超远程投掷! 匕首化成青色流光,速度快得拉出音爆云,直取马朝咽喉! 马朝不闪不避,掌心向前一推。 曦阳掌·护心! 少年周身泛起琉璃似的金色光泽,皮肤下像有日光在流。 “铛”一声金铁交鸣,匕首撞在金光上弹飞,马朝身子只晃了晃。 穿林北目瞪口呆—— 这他妈什么乌龟壳?! “玩够了?” 马朝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该我了。” 他身形骤然模糊。 再清晰时,已贴在穿林北面前,一杆短枪直捅心窝! 赵家枪杀招——流星·坠! 这小子怎么会那彪悍女人的枪法? 穿林北魂都飞了,源力爆发向后急射。 马朝如影随形,左手枪,右手一会儿《曦阳掌》炽热如火,一会儿弹出《出手法剑术》的源力指风,《赵家枪》更是泼辣凌厉。 三种截然不同的武学在他手里切换自如,行云流水! 几十个回合下来,穿林北被打得还不了手。 他得意的速度被一杆短枪压死,隐匿技巧在炽热的曦阳掌力下无所遁形,刺杀术在灵动多变的剑指前像小孩把戏。 两人在空中、水面、城墙断口处追打,源力碰撞的光如烟花乱炸,吸走了无数目光。 这时,城内一栋还算完好的二层小楼里。 刚被周鱼救出来的孙万强、赵山河、徐安、马修贤和他儿子马苏,全挤在窗边,看得又紧张又兴奋。 “快看!好多武尊在打!” 马苏指着外面,激动得脸通红。 第382章 武尊马朝和远程对狙 孙万强眯着眼,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西侧箭楼: “老赵,你看那个用枪的丫头……身形招式,咋有点眼熟?” 赵山河望过去,正好看见赵文秀一枪点破血煞护罩的英姿,抚掌笑出声: “呵呵,不才,正是我家那‘不成器’的闺女文秀。那手赵家枪嘛……嗯,快赶上她爹我喽。” 旁边赵雷、赵渊两兄弟直翻白眼。 老爷子您上次切磋被堂姐三十招挑飞兵器的事,这就忘了? 孙万强揶揄道:“老赵,看把你嘚瑟的,尾巴翘天上了。” 周鱼笑着插嘴:“两位老爷子,要我说,红锦小姐也不差啊。外面河上那舰队看见没?听说就是她带来的,人家现在是正经舰队司令!” 作为孙家智囊,他得给自家大哥面子上找补找补。 孙万强一愣,随即跳脚:“啥?她都当司令了?那老子干啥?不行,等这事儿完了,老子也得弄个官当当!” 众人哄笑。 这时,马修贤忽然瞪大眼,死死盯着空中那道追着穿林北打的少年影子,声音发颤: “那……那小子……那身法……那招式……不会是我家马朝吧?!” 窗边瞬间安静。 所有人看向空中: 马朝一掌逼退穿林北,反手一道剑指在他腿上开个血洞,动作行云流水,俨然已是宗师气象。 赵山河和孙万强同时闭嘴,面面相觑。 马朝……那个三个月前才跟刘轩去南方的半大孩子? 十四岁没出过城的妈宝男? 现在……武尊了?! “我艹!” 徐安没忍住爆了粗口,“十四岁的武尊?!马老哥,你们马家祖坟炸了吧!” 马修贤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眼圈却慢慢红了。 他想起儿子离家时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半大孩子,如今却已翱翔在天,和强敌搏命…… 空中,战斗到了尾声。 穿林北被马朝完全压死,三十招后,终于露出致命破绽。 马朝抓住机会,一记“曦阳掌·裂地”拍在他天灵盖上! “噗!”穿林北七窍喷血,像断线风筝一样栽进灞河,溅起巨大水花,生死不明。 马朝轻飘飘落在一块浮木上,拍拍手,朝城墙方向比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得晃眼。 窗内,马修贤老泪纵横。 东箭塔顶,老鹞鹰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像,嵌在阴影里。 二十年战场生涯,练就了他冰碴子一样的冷静和毒蛇一样的狠决。 杀人于无声,定乾坤于未发,是他的信条。 灰色军装与风化的残垣几乎融为一体,手中那柄用变异兽筋改造过的军用狙击弩,早已锁死远处空地上的黄国忠。 十字准星在对方心口和眉心间细微游移,如同猎食前的倒数。 他没急着扣扳机。 狙击手的对决,耐心比准头更要命。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得先咽气。 城外,黄国忠不紧不慢地解下那把标志性的鱼骨大弓。 弓身黝黑,在渐亮的晨光里泛着哑光,弓弦是暗金色的—— 那是他从宜城大坝邢老爷子库房里软磨硬泡来的宝贝,用一条二级变异森蚺的大筋鞣制而成,坚韧异常。 他慢条斯理地检查弓身每一处骨节,指腹摩挲过冰凉的弓臂,然后搭上一支用变异鱼椎骨打磨的三棱箭。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目光如箭,直刺东塔阴影。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仿佛溅起了无形的火星。 几乎是同一刹那—— “咻——!” 破空尖啸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老鹞鹰先动了! 弩箭离弦的瞬间,缠绕箭身的青色风旋符纹轰然点亮,箭速暴增三成不止! 更诡异的是,那箭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违反常理的锐利弧线,绕过正前方的残破掩体,从侧方死角直钻黄国忠的太阳穴! 会拐弯的箭! 黄国忠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身,拉弓如满月,松指。 他的箭后发,却先至!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属交击! 黄国忠的鱼骨箭矢,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弧线箭的箭镞侧面! 两箭同时偏斜,带着余劲深深扎进远处的砖墙,箭尾剧颤! 接下来的一分钟,成了令人窒息的对射表演。 老鹞鹰的箭诡诈阴险,层出不穷,弧线箭绕过掩体,螺旋箭钻透源力防御,子母箭半空分裂覆盖,无声箭隐匿破空轨迹…… 每一箭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刁钻狠毒,专攻黄国忠必救之处,封堵他所有习惯性的闪避路线。 黄国忠的应对却沉稳如山。 他脚下步伐只在方圆五尺之内挪移,或侧身,或后仰,或拧腰,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让过致命攻击。 同时,他的每一次反击都简洁、直接、高效,箭上附着的“破甲”、“穿透”源力特性凝练无比,逼得老鹞鹰不得不频繁变换狙击位,无法从容布置杀局。 三十箭对三十箭。 老鹞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弩柄的手心也有些滑腻。 他发现自己正被一步步逼入死角! 对方的箭术简直到了“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境界,仿佛能预判他每一箭的轨迹和意图! 这种完全被看透、被压制的感觉,他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老鹞鹰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混合着本源之力喷在黝黑的弩身上。 “秘术·血鹞追魂!” 弩身血光大盛,发出嗡鸣! 三支特制的血色纹路弩箭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箭至半途,陡然一分为三,三化九,九支实箭每一支又幻化出三道逼真的源力虚影—— 刹那间,二十七道箭影铺天盖地,笼罩了黄国忠周身所有可以闪避腾挪的空间,真正的天罗地网! 这是老鹞鹰压箱底的绝杀,曾以此招远程狙杀过一头以防御着称的尸王,更重创过一名外族七品武者! 黄国忠的瞳孔终于微微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起,整条脊柱像苏醒的大龙般节节贯通、起伏,全身源力毫无保留地奔涌灌入双臂。 手中的鱼骨大弓被拉成了惊心动魄的满月,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三支通体漆黑、箭头却泛着暗金流光的变异鱼骨箭,被他同时搭在了那根绷紧到极致的暗金弓弦上。 松手。 第383章 刘家少主的实力 落日三连珠·破军! 第一箭离弦的瞬间,箭身便燃起了炽烈的金色火焰! 箭速快到了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音爆轨迹,精准无比地接连射穿三支真实血纹弩箭的箭杆! 第二箭紧随而至,无声无息,却带着更强的旋转穿透力,凌空撞碎了另外三支真实弩箭! 第三箭——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细线,撕开漫天虚影,直取老鹞鹰真身所在! 箭上的金色火焰完全内敛,却凝聚着黄国忠的武道意志! 一往无前,向死而生! 全家都死光了的老黄,活不活无所谓,他只要敌人死! 老鹞鹰骇然失色,只来得及将沉重的狙击弩悍然抬起,挡在身前。 “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特制的骨箭竟硬生生贯穿了精钢铸造的弩身! 余势未消,狠狠扎入他腹部,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咚”一声闷响,将他牢牢钉在身后厚重的砖墙之上! 箭上蕴含的“破军”源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嗬……嗬……” 老鹞鹰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腹部那个碗口大的恐怖血洞,内脏隐约可见,剧烈的疼痛和生命力急速流失的冰冷感交织袭来。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惨然一笑,“好……好箭……” 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黄国忠缓缓垂下手臂,胸口微微起伏,喘息声略重。 他低头看向手中跟随自己征战不久的长弓—— 那根珍贵的暗金弓弦,已然寸寸断裂。 “唉,”他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没什么懊恼,只有淡淡的惋惜。 “又得去讨好邢老爷子,求他再给我搓一根好弦了。也不知他那儿还有没有其他好货?” 他将断弦的弓仔细背好,转身,毫不犹豫地跃下高高的箭塔残骸。 当城墙各处、河滩左右的零星战斗陆续尘埃落定时,城门楼废墟中央,那场决定性的对决,才刚刚被推向真正白热化的顶峰。 刘轩手中的鱼骨长剑,与刘炯城那对诡异的双手短棍,在短短时间内已激烈碰撞了不下百次! 清脆或沉闷的交击声连成一片,几乎分不出间隔。 剑光绵密如春日细雨,又迅捷如银色闪电;棍影则似两条翻江倒海的恶蛟,刚猛时开山裂石,阴柔时无孔不入。 两人源力对撞溢散的余波,将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废墟地面,犁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烟尘尚未落下,便又被新的气劲卷起。 刘炯城越打,心中那份惊疑就越重。 他这对双手短棍使的,可是大汉国古武研究院最顶尖那批武学中都排得上号的《翻江棍法》,而且绝非纸上谈兵的花架子,是他在东三州长达七年的血腥战场上,用无数敌人和异兽的尸骨实实在在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术! 棍法刚柔并济,虚实相生,变化无穷,更蕴含着他苦修的“重水”源力特性—— 既有千钧之重,碾压一切;又具腐蚀之能,消磨万物。 死在这对短棍下的罗刹国军官、叛军头目、变异尸人、凶悍异兽,不知凡几。 可眼前这个刘轩,年纪轻轻,剑法却圆融老辣得可怕! 防守时剑圈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如长江大河,将他狂暴的攻势一一化解、卸开;反击时却又如雷霆乍现,角度刁钻,劲力凝练,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刺来,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从交手的第一招开始,双方其实都感受到了对方实力带来的惊讶与压力。 “没想到吧?小子!” 刘炯城强装镇定,双棍陡然加速,如两条毒龙出海,使出连环三十六式的抢攻棍法。 “老子在东三州尸山血海里爬了七年!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你以为我跟京都里那些靠着祖荫、用药堆起来的废物一样吗?!” “铛铛铛铛——!” 刘轩以太极剑法应对,鱼骨剑或点或拨,精准地截住每一棍的着力点。 但棍身上传来的力道沉重无比,且带着一股诡异的震荡和阴寒的腐蚀劲,透过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 他借力向后飘退三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砖石都“咔嚓”碎裂。 这短棍有古怪! 刘轩心中凛然。 重量似乎能在瞬间变化,时而轻飘飘如同空心钢管,让人发力落空;时而又沉重得如同砸下的铁柱,势不可挡。 刘炯城的武学也很特别,源力性质阴寒沉重,但又透着狂暴的侵略性! “太极剑·云手回风。” 刘轩剑势一变,手中长剑划出一个个圆润的弧圈,层层叠叠的剑影如水幕般在身前展开,将周身护得严密。 “给我破!” 刘炯城狂吼一声,双棍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悍然合击,棍身之上暗蓝色的重水源力轰然爆发,如同两道交错的恶浪,以最纯粹的力量硬生生砸向那绵密的剑圈!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陪伴刘轩经历多次恶战、坚韧异常的鱼骨长剑,竟在那对诡异短棍的重击下,剑身崩裂出无数细纹,随即彻底碎裂开来! 刘轩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道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抬手,用拇指随意擦去血迹,眼神非但没有黯淡,反而亮起更灼热的光芒: “好棍法!好兵器!这才够劲,这才有意思!” “有意思?” 刘炯城见他兵器已碎,不由得张狂大笑。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看好了,试试老子真正的绝学——” 他话音未落,身形猛然顿住,双短棍不再是握在手中,而是交错着,被他全力插入地面! “重水领域·万顷压顶!” 嗡——! 以刘炯城双脚为中心,半径三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刹那间,这片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攫住,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如胶水,更有一股恐怖的无形重压从天而降! 地面铺着的厚重青砖无法承受,发出“咔咔咔”的呻吟,纷纷粉碎、下陷! 这绝非幻觉或气势压迫,而是刘炯城以自身为核心,强行调用、凝聚了方圆百丈内所有的水汽与地脉浊气,形成的真实不虚的超重力领域! 第384章 “小丽”牌泡泡机 身处领域中央的刘轩,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 仿佛瞬间有数座万斤大山压在了肩膀和脊背之上,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滞无比,速度起码慢了五成!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胸腔像是被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叶生疼。 “他怎么可能在七品境界就施展出如此完整的领域之力?!” 刘轩心中震惊。 他不知道的是,刘炯城所修的《重水玄功》乃是大汉国古武研究院列为“天”字级的绝密武学,是真正的水系顶级传承之一。 此功法脱胎于古代失传的“水部正法”,经由研究院数位宗师以现代生物力学、能量场理论重新推演构建而成,非权力核心或立下赫赫战功者不可修习。 而刘炯城手中那对短棍,真名“镇海双阙”,更是来历非凡。 其材质取自一头八品水系变异兽“深海龙龟”的前肢腿骨。 那龙龟常年潜伏于万米海沟,骨骼常年承受恐怖水压而不毁,骨内天然生有复杂的水系能量脉络。 前年此龟不知为何登陆,造成巨大灾难,不知多少高品武者死于其口,最后是京都方面发射了两枚特殊弹头的巡航导弹才将其彻底击杀。 这对短棍不仅能让“重水玄功”的特性发挥到极限,注入源力后,双棍重量可在1公斤到500公斤间自由变幻,令人防不胜防。 最恐怖的是,骨内还封存着一丝深海龙龟原始的水压领域之力,这也是刘炯城能在七品之境,便勉强施展出领域雏形的根本原因! “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主宰!” 刘炯城感受到领域已成,狂笑着,一步步踏前。 他手中的双短棍此刻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水,带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滔天重压,朝着动作迟缓的刘轩当头砸下! 这一棍,速度并不快,但那无处不在的重力场却像泥沼般困住了刘轩,封死了他所有精妙闪避的空间,唯有硬接一途! 刘轩咬紧牙关,体内蛰伏的“小虫”感应到宿主危机,立刻释放出精纯的长生青木能量,快速滋润他受损的经脉,修复伤势。 但这股修复之力,面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棍击,却显得杯水车薪。 “扛不住!” 这个念头清晰地划过刘轩脑海。 城墙之下,刚刚结束战斗的赵文秀猛地握紧了手中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被领域笼罩的孤立身影。 另一侧的黄国忠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上断弦的弓臂。关长海沉默地按住了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张拉开的弓。 河面最大的战船上,一直奉命守护老弱妇孺的张德彪,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双牛眼瞪得通红,在甲板上团团乱转,双脚把厚实的甲板踩得咚咚直响。 “彪哥!你冷静点!” 娜荷芽死死拽住他一条粗壮的胳膊,急声劝阻。 “刘轩严令让你守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冲上去反而可能打乱他的布置!” “道理?啥道理!俺兄弟要被人打死了!!” 张德彪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浑厚的土黄色源力不受控制地从体表蒸腾而出。 他何曾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不管敌人多强大,他张德彪就一个字:“莽!” 眼睁睁看着兄弟在前方拼命,自己却要“坐镇后方”! 可刘轩的意思他也明白。 一来知道他厮杀起来容易上头,不管不顾,很可能打乱整体节奏;二来他防御最强,皮糙肉厚,守着船队防备敌人高手偷袭最为合适。 万一刘炯城暗中派了人摸过来,也只有他能缠住强敌,支撑到刘轩他们回防。 这道理他都懂,可懂归懂,心里那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准过来——!” 废墟中央,刘轩咳出一口淤血,猛地扭头,朝着船队方向厉声嘶吼,眼神凌厉如刀。 就在刘炯城那凝聚了领域之力、仿佛能镇海平山的双棍,即将砸落在刘轩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 刘轩头顶上方的空气,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波动起来! 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在战上空,那赫然是一头体长超过一百米、流线优美、宛如神话生物般的巨兽! 它无声地在低空缓缓游曳,姿态优雅而神秘。 小丽,终于从次元空间中现身了! 此刻的小丽,与以往截然不同。 在小虫那神奇的次元空间内,它长期沐浴在长生青木精纯的生命能量之中,又吞噬了刘轩收集来的大量高纯度源质精华,早已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它的体型增大了近一倍,身体的线条更加流畅完美,皮肤不再是灰黑色,而是泛着一种莹润如玉、又似珍珠般的柔和光泽。 最显着的变化是它的额头,微微凸起了一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晶状角,角内似乎有湛蓝色的雷光缓缓流转。 而它周身,更是隐约缠绕着细如发丝、不时闪现的淡蓝色电弧,散发出一种纯净而又威严的气息。 “呜——” 一声空灵、欢快、带着依赖与亲昵的鸣叫,直接在刘轩的心底响起。 “小丽!”刘轩精神一振,强忍着领域的重压,在心中疾呼。 “就是现在!给我把这片空域,吐满你的雷电泡泡!” “呜~!” 小丽发出兴奋的回应,巨大的头颅一扬,那张开的巨口中,不见獠牙,却呼啦啦喷涌出无数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泡! 这些水泡在晨光下折射着七彩光芒,轻盈地飘向刘炯城领域的上空,密密麻麻,越聚越多,宛如一场梦幻的泡泡雨,又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天真烂漫的泡泡机。 每一个泡泡内部,都清晰可见有湛蓝色的、细碎的电光如同活泼的小鱼般游动、闪烁,将一大片天空映照得迷离而瑰丽,与下方废墟战场的惨烈形成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掉了下巴! 第385章 阴阳寂灭 “哼!装神弄鬼!给我破!” 刘炯城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了一下,但仗着领域之威,丝毫不惧。 他棍势不变,只是分出一部分心神,使出棍法中一招“细雨斜打”,双棍高速颤动,棍尖喷射出无数道凝练的暗蓝色源力细针,如疾风骤雨般射向那些飘近的美丽水泡。 他的本意是击破这些看起来脆弱的东西,继续完成对刘轩的绝杀。 然而—— “滋啦——!!!” 第一波源力细针击中水泡的瞬间,异变陡生! 并没有预想中的气泡破裂轻响,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强烈电流激荡声! 无数细如发丝、却明亮刺眼的湛蓝色雷光,从被击破的水泡中迸发而出! 这些雷光并不直接攻击刘炯城,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瞬间窜向周围临近的其他水泡,引发连锁反应! “噼里啪啦!滋啦——!!” 一个接一个的水泡被雷光引爆,更多的雷光迸发、交织、蔓延! 眨眼之间,以刘轩和刘炯城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空域内,竟形成了一张无比密集、不断闪烁跳跃、完全由狂暴雷电构成的立体“雷电网”! 刘炯城的“重水领域”,其本质是通过特殊功法,操控凝聚高密度水汽和地气,形成超重力场。 而水汽——恰恰是绝佳的导体! “什么?!这怎么可能?!” 当那璀璨而危险的雷电网成型的瞬间,刘炯城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 他那引以为傲的重水领域,此刻非但没能保护他,反而成了雷霆肆虐的最佳通道! 狂暴无匹的高压电流,顺着领域中无处不在的浓重水汽,反向传导,瞬间涌遍他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 “啊啊啊啊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刘炯城喉咙里爆发出来,压过了战场上一切声响! 他整个人如同抽风般剧烈痉挛、抽搐,头发根根倒竖而起,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瞬间焦黑、起泡,冒出刺鼻的青烟与皮肉焦臭! 他拼了命想收回外放的领域,切断这要命的导电回路,但雷电之力已然如附骨之疽,顺着他的源力反向侵入体内,在他精心构筑的源力回路中疯狂冲撞、破坏,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更深的麻痹! 领域的压制力,瞬间大减! 刘轩岂会错过这逆转的绝佳时机? 他闷喝一声,全身发力挣脱束缚,身形骤然从迟缓再次变得灵动起来! 刘轩的武学基本都是剑类,唯一一个还是入门版的《铁山靠》。 没了剑,难道只能用拳头锤死他? 不! 太极剑法还有一招,不用剑也行。 只见他双臂在身前虚空一划,左手虚握,至刚至阳、炽烈如大日临空的阳式源力凝成一柄灼热的光剑。 右手虚引,至阴至寒、冰冷如九幽凝冰的阴式源力汇成一柄森寒的暗剑。 双剑虽无形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太极剑终极杀招——阴阳寂灭! 双剑交错,一阴一阳两股极端之力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交汇点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湮灭效应,化作一股灰蒙蒙的、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失去生机的寂灭剑气,朝着浑身麻痹、领域溃散、空门大开的刘炯城席卷而去! “噗噗噗噗——!!” 刘炯城身上那套材质不凡的将官服瞬间被撕裂,护体的重水源力在寂灭剑气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他的胸膛、腹部、四肢……瞬间爆开十几朵凄艳的血花! 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且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焦黑与冰晶凝结的混合状态。 残存的雷霆之力混合着寂灭剑气,在他经脉和内脏中疯狂肆虐、破坏! “呃啊——!” 刘炯城狂喷着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如同一个被玩坏的破旧麻袋,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飞出去,划过一道焦糊的轨迹,重重砸进后方一堆断壁残垣之中,溅起大蓬烟尘。 他浑身焦黑,冒着缕缕青烟,躺在瓦砾里,只有出的气,几乎没有进的气,显然已遭受重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城门楼废墟,骤然安静了一瞬。 唯有风吹过焦土和鲜血的呜咽。 刘轩喘息着,散去手中虚握的源力之剑,脸色因为消耗巨大而有些苍白。 他一步步走向那堆瓦砾,作战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沙沙”声。 刘炯城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肿胀成一条细缝的眼睛。 一双沾满灰尘和血渍的作战靴,停在了他眼前。 他视野模糊,只看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口中还在不受控制地溢着血沫,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垂死的不甘和源自骨子里的傲慢威胁: “刘……刘轩……你……你敢杀我吗……我爹……是东三州总督……他会……把你……千刀万剐……杀……杀你全家……灭你满门……” 刘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的喜悦,也无对威胁的恐惧。 他抬起脚,重重踩在刘炯城凹陷下去的胸口。 “咔吧、咔吧……”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刘炯城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不成调的惨嚎,更多的血从口鼻涌出。 刘轩俯下身,伸出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一把死死卡住刘炯城的脖子,将这位片刻前还不可一世、掌控生死的东三州少主,像拎一条濒死的野狗般,硬生生从瓦砾堆里提了起来。 刘炯城四肢无力地垂下,焦黑的脸因为窒息和痛苦而扭曲变形。 刘轩没有看他,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投向了那个幽深的城门洞方向—— 那里,是雷铜锣,他憨厚忠诚的兄弟,背着沉重的炸药包,毅然决然冲向追兵,最终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地方。 还有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费仁义,那个让人在头上撒尿都不会反抗的废物,那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低贱的做任何事的垃圾,那个最后关头明知是死还是悄悄放走刘轩最重要的几个长辈的“叛徒”。 “雷子、老费!” 刘轩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粝的石头,却又带着一丝了却心愿的释然。 “兄弟……今天,在这儿,给你们报仇了。” 他的手指,开始缓缓收紧。 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刘炯城那张因为极度恐惧和缺氧而扭曲、狰狞、再无半点嚣张气焰的脸。 “tmd,杀了那么多人,今儿终于要死了吗?” 刘炯城终于害怕了。 第386章 京都武圣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管是城墙上残存的飞熊军,还是河面上联军的战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风卷旗角的猎猎响声,以及那一丝细微却让人心头发毛的、喉咙软骨被挤压的“咯咯”声。 就在刘轩五指即将彻底收紧,结束这一切的瞬间—— “刘小友,手下留人。” 一道平和、温润,仿佛不沾半点烟火气,却又蕴含着如星空大海般深不可测力量的声音,像初春第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在整片灞河战场的上空,清晰而平稳地炸开! 这声音并不震耳,却奇异地将风声、水浪声、火焰噼啪声、伤者的呻吟哀嚎……全都压了下去,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 一刹那—— 所有人!城头残存的飞熊军,河面各条战船上的联军将士,正在各处收拾战场、包扎伤口的武尊——赵文秀、黄国忠、关长海、马朝……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手,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齐刷刷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晨光终于彻底撕开云层,洒下万道金芒,把天空映照得一片辉煌。 就在这片辉煌的金色背景中,两道人影,静静地悬在云端。 为首的是个老者,穿着没有部队标识的朴素旧式军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他背着手,身形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巍峨、深不见底的感觉,仿佛他往那儿一站,就成了天地的中心。 在他身后半步,恭敬地侍立着一个穿着笔挺校级军官制服的青年,相貌平平,但眼神锐利得像鹰,气息沉凝。 两人并未刻意散出什么威势,可仅仅是他们存在于此,这片天地间的源力流转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所有中低品武者,心头都本能地涌起一股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战栗与敬畏,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刘轩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尾椎骨“嗖”地窜上头顶。 他喉咙发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带着难以置信震动和沉凝的字眼: “武圣?!”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空中那两道人影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而且……还是两个!!!” 云端的老者,目光温和地垂落下来,仿佛无视了距离,精准地落在刘轩身上。他脸上露出一丝淡得难以捉摸的微笑,没有开口,却有一道清晰的声音直接响在刘轩,以及在场所有关键人物的心底: “小友,此子虽有罪责,然其性命牵连甚广,可否暂缓片刻,容老朽说几句话?” 话音还在空气里回荡,老者已带着身后的青年武圣,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从云端走下,走向这片硝烟尚未散尽的废墟战场。他们的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仿佛脚下这尸横遍野的焦土,不过是他们散步的庭院。 老者明明声音刚落,人却已踏在了实地上。 他就那么站着,旧军装的衣角纹丝不动。 可整个战场的气压都变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活物的脊梁骨上,压得人喘不上气,压得人膝盖发软。 刘轩的手指还卡在刘炯城的脖子上,能感觉到那截喉管在自己掌心下突突跳动。他抬头,迎上老者的目光。 那目光平和温润,像秋日午后的湖水。可刘轩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那是猎物被天敌锁死的本能反应。二十年厮杀养出的直觉在尖啸:危险!致命的危险! “前辈,”刘轩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这是战场。” 言下之意:战场有战场的规矩,生死各凭本事。 老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宽容,又像是……一丝淡淡的怜悯。 “我知道。”他说,声音依旧平和,“所以,我来了。” 他身后,那青年武圣无声地往前挪了半步。 就这半步,一股子凌厉如实质的杀气便弥漫开来——不是刻意释放,而是这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像出了鞘的刀,藏不住的锋锐。 刘轩瞳孔再次收缩。 这两个人,一个如深海,莫测其底;一个如利刃,锋芒逼人。都不是易与之辈。 “小友,”老者再次开口,这次话明显是说给刘轩听的,但字字句句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讲道理,“刘炯城有罪,当罚。但他不能死在你手里——至少,今天不能。” 刘轩手指没松:“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是刘显。”老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三州总督,手握三十万边军,七个机械化师,三个航空大队。另外——他还是国主的长兄。” “国主”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可战场上凡是听清的人,心都跟着往下一沉。 国主!大汉国名义上乃至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坐在京都深宫里的那个男人。即便如今的大汉国疆域不全,他们所掌控的也仅仅是靠近北边的数座核心城市及周边区域,但其所具备的底蕴和实力,依旧庞大得难以想象。 别的不提,单是能支撑“古武研究院”和“进化药剂研究所”这类顶尖机构运转,以及刘炯城身上那些精良装备、掌握的奇特古武,还有眼前这两位突然出现的八品武圣,就足以说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刘轩自己,现在连马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只长出獠牙的幼狼。 “所以,”刘轩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儿子杀我兄弟,囚我亲朋,我还得客客气气,礼送他回去?” “不是礼送。”老者摇头,“是卖老朽一个薄面——也是给你自己,给你身后这些人,留一条生路。”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 赵文秀还紧握着枪,黄国忠的手按在断弦的弓上,关长海的刀出了半鞘,马朝拖着一条伤腿硬挺着站立。河面上,那些战船的甲板挤满了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此刻,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刘轩接下来的决定。 刘轩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手中这具身体的温度——还在,虽然微弱。 刘炯城还没死,但也只剩一口气。只要他指尖再发力三分,喉骨碎裂的声音就会响起。然后呢? 然后,刘显会发疯。 三十万边军会压境,航空大队会把这片河滩连同安西城炸成焦土。赵文秀、黄国忠、关长海、马朝……安西城的老弱妇孺,一个都跑不掉。甚至千岛湖那边,也必受牵连。 他可以不怕死,但他不能替所有人选择死亡。 第387章 来自桑弘羊的劝说 “老前辈怎么称呼?”刘轩忽然问道。 老者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的温度: “老夫姓桑,名弘羊,忝居大汉军部。身后这位,叫班超。” 桑弘羊。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场几位曾在末世前体制内待过的武尊,脸色都变了变。 黄国忠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关长海按刀的手松了松,又猛然握紧。 刘轩虽不知这名字具体分量,但他看得懂别人的反应。 末世前,大汉国军部副部长,五十五岁便晋衔大将的国家柱石。 这时,刘三喜带着副城主郭东林,还有面色忐忑的米天石,匆匆走出城门,朝桑弘羊的方向拱手致意。 “人到齐了,那老夫便先办正事。” 说完,桑弘羊从怀中取出一卷金属轴筒,缓缓展开。 卷轴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冷芒,顶端一枚赤红色的龙纹大印,散发着无形的威严气息。 “奉大汉国总理府及军部联合令谕!” 桑弘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四方。 “查,原安西城民刘轩,于呼城清剿邪教变异体、开拓宜城、救援大坝科研人员等事务中,功勋卓着;更于九昌乱局内,拨乱反正,彰显大义。 特擢升刘轩,为安西城新城主,兼领千岛湖自治区总督,总辖安西、千岛湖及周边已收复区域一切军政民务。望尔恪尽职守,保境安民。 另,着刘轩择日进京,接受封赏,述职听用。此令!” 念罢,桑弘羊将卷轴合拢,向前轻轻一送。那卷轴便平稳地飞向刘轩,悬浮在他面前。 刘轩没有伸手去接。 他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前辈,你们‘上面’的人,手段真是高明。一纸委任状,就想把今天的血债轻轻揭过?” “并非交换,”桑弘羊摇头,眼神深邃。 “而是要告诉你,你的敌人,从来不该仅仅是人类内部的倾轧,也不该只是刘显这个为蝇头小利来招惹你的儿子。你真正的战场,在更远、更黑暗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刘轩眼中未被融化的坚冰,继续道:“你以为,今天杀了这小子,带着你的人占据安西,就能从此安稳?或者,你以为老夫专程为保他性命而来?” 刘轩沉默,静待下文。 桑弘羊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承载了太多沉重:“孩子,你看到的,只是这末世崩塌的一角。安西之乱?飞熊军跋扈?这不过是大厦将倾时,簌簌剥落的几片碎瓦罢了。”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天际,仿佛在凝视某种无形的恐怖。 “三圣教……你接触过了,以为他们只是蛊惑人心的邪教?” 桑弘羊摇头,“他们的根系,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连接的,可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来自星空之上的东西。 星寰集团,你听说过吧?” 星寰!这个词让刘轩心头猛地一震。 种种迹象表明,那是高悬天际,带来末世与源力的神秘存在。 “星寰集团,你以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收集源质?制造武器?” 桑弘羊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他们是在尝试与虎谋皮!与那些随着星环碎片一同降临,潜伏在深海、地底、甚至……我们中间的异类,做交易!” 刘轩身后,所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西北的罗刹国,早已不是人类国度,过半疆土被尸潮和变异兽占据,幸存者苟延残喘,据说其高层……已被非人的存在渗透。” “蒙国草原,剧变陡生,古老图腾诡异复苏,与变异生物结合,形成了新的、敌我不分的恐怖势力,正不断南下,挤压我们的北境。” 桑弘羊的声音越来越沉,“西线,总督韩立,如今在喜峰口,领着残兵,面对的是被某种神秘宗教狂热驱动的天竺部队,他们也掌握了诡异的生物技术,边境压力与日俱增,他处境艰难,求援的信件,几乎堆满了我的案头。” “这还不算各地蜂拥而起的尸人大军、变异兽潮,以及……某些区域出现的,连高阶武尊都感到棘手的‘环境异化区’。” 桑弘羊看向刘轩,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刘轩,大汉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内忧外患,强敌环伺,大汉国已经形成割据状态,人族需要每一分力量,需要英雄,更需要能够看清大局、懂得忍耐与权衡的地方领袖。”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如山岳倾覆,却并非压迫,而是一种沉重的托付: “刘炯城这小子,纵容下属,迫害同胞,激起民变,险些酿成滔天大祸,更是害死了你的兄弟……他罪有应得。 我不会包庇他。将他交给我,我会将他押回京都军法处,公开审判,依律严惩!我桑弘羊,以武格与先祖之名起誓,绝不徇私!” 刘三喜此刻也上前一步,面容肃穆,对着刘轩深深一揖: “小刘……不,刘城主!老夫无能,愧对安西百姓,也对不起战死的兄弟们。但……但安西城真的不能再乱下去了啊! 城中有数十万惶惶不可终日的平民,城外更有无数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需要秩序,需要粮食,需要保护!京都既委任于你,便是将这份天大的责任交给了你! 报仇固然痛快,可之后呢?让安西城再陷兵灾血火?让东三洲刘显部与我们不死不休,白白消耗掉我们宝贵的、本应用于对抗外敌的力量?” 副城主郭东林也紧跟着开口,声音急切:“刘兄弟!有九品坐镇的泗水城,形势也远比大家想象的严峻,那里急需增援,急需物资,需要我们后方各城竭力相助!西线,已是摇摇欲坠啊!” 刘轩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手中提着的刘炯城,仿佛变得有千钧之重。 他看向城墙下,那些望着他的、目光中交织着期盼、恐惧、悲伤与信任的联盟战士和安西守军; 他仿佛看到了宜城大坝下汹涌的河水,看到了荆棘基地里忙碌的身影,看到了蒋教授实验室中闪烁的微光,也看到了雷铜锣憨厚的笑脸和费仁义最后那抹倔强不屈的眼神。 桑弘羊的话,像一把冰冷而沉重的凿子,将他被仇恨与怒火填满的世界,硬生生凿开了一道裂缝,让他窥见了外面那更加黑暗、更加广袤、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真实。 个人的血仇,与一族之存续,孰轻孰重? 哪怕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固然快意恩仇。 但然后呢? 伙伴们相信他,他得全盘考虑,为活着的人未来考虑。 “桑老前辈,”他手指的力道,松了。 不是完全松开,还虚虚地扣着,但那决绝的杀意,卸去了。 刘炯城喉咙里“嗬嗬”作响,大口大口地喘气,吸进去的却满是血沫,呛得他浑身剧烈抽搐。 第388章 非标准生物兵器 “我可以留他一命。”刘轩说道,声音沙哑,“但,有三个条件。” 桑弘羊颔首:“请讲。” “第一,”刘轩的声音硬得像铁,“我这么多兄弟不能白死。刘炯城擅调飞熊军,强占安西,可有军部正式调令?若没有,便是私启战端,罪同谋逆。我希望上面,就此事,给安西城军民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桑弘羊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刘轩,看了好几秒,才缓缓点头:“可以。此事原委,我会亲自查清。最后,以大汉国军部的名义,给安西城一个交代。” 刘炯城带着飞熊军来此,显然没有军部正式调令,但刘显坐拥三洲,势大权重,军部以往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老桑没说给刘轩个人交代,而是说给安西城交代,其中意味,彼此心照不宣。先过了眼前这关,余下之事,日后自有计较。 “第二,”刘轩继续道,“自刘炯城踏入安西地界起,所有战死兄弟的抚恤,城内百姓的财产损失,伤者的救治费用,乃至城池重建所需——这笔巨账,得算在东三州总督府头上,一分不能少。” “合理。”桑弘羊点头,侧首,“小超。” “在。”身后青年应声。 “记下来。回头,你去跟刘显谈。” “是。” “第三,”刘轩深吸一口气,这最后一个条件,他说得最慢,也最重,“从今日起,东三洲及中央所属一切军队,未经允许,不得再踏入灞河以北半步。这片土地,从今往后,我们自己说了算。” 此言一出,连桑弘羊都微微挑了挑眉。 不是条件本身过于苛刻,而是这话里透出的意思—— 刘轩要的不仅是停战,是划界,更是某种程度上的自立。 “小友,”桑弘羊温声道,“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刘轩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安西及千岛湖,听调,不听宣!” 桑弘羊沉默了片刻。 虽说大汉国仅存数十城最少一半都处于自治状态,并不受中枢直接管理。但安西地处要冲,连接西南,上面并不想放手让其自治。 但上面现在需要这神奇小子发挥他更大的作用。 战场上死寂一片。 风吹过焦土,卷起几片未燃尽的纸灰。 远处河面,有乌鸦嘶哑的叫声传来,格外刺耳。 “好。” 桑弘羊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这三个条件,老夫代中枢,应下了。” 刘轩彻底松开了手。 刘炯城“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他尚睁着眼,眼珠子死死瞪着刘轩,里面混杂着刻骨的恨意、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虚脱。 班超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掰开刘炯城的嘴塞了进去。 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刘轩眼神一凝,那小瓷瓶的样式,看着极为眼熟,很像世峰集团出品的“回春丹”。 “这药不错,七品武尊本就皮实。” 班超对刘轩说道,语气平淡,“三天内送回京都,他死不了。 那边地上还躺着四个半死不活的,也一并交给我们处理?毕竟七品武尊,也算人族当前的高端战力,折了可惜。” 刘轩点头:“可以。但这几人的赎命钱,在刚才谈好的赔偿总额上,再加三成。 另外,所有飞熊军的装备、物资,一件不准带走。” 桑弘羊闻言,不由笑了笑,看着刘轩道:“你这小子,倒是个会薅羊毛的。行,我替刘显答应了。” 条件既已谈妥,班超不再多言,拎起刘炯城的后领,像提一条死狗般将他拎起,随手扔给一旁面如土色的飞熊军残兵,随即转身去救治那四个奄奄一息的七品武尊。 桑弘羊看着刘轩,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小友,你今日所作抉择,可曾想过日后?” “想过。” 刘轩道,“最坏,不过一死。” “不是死。” 桑弘羊摇头,“是活——你往后如何活,你身后这些人如何活。刘显今日吃了这般大亏,纵有中枢从中斡旋,他也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老桑开始念“紧箍咒”了。 不给这小子加加动力,万一当上城主只图安逸就麻烦了。 必须让他“紧”起来。 刘轩默然。 “东三州三十万边军,七个整编师,三个航空大队,高品武者不下二十之数。” 桑弘羊缓缓道来,如同细数家珍。 “你手中有什么?几条战船,数百伤疲之众,五六个初入七品的武尊,一座残破的城门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焦土:“还有,千岛湖那边,东临大海,其余三面全被尸人围困,虽说吃的还能从水里捞,但情况并不乐观。” 紧接着,他又道:“况且,你杀了刘显这么多精锐飞熊军,他那些骄兵悍将岂会甘心?明面上或许暂时收敛,暗地里的手段——下毒、刺杀、挑拨离间……刘显坐镇东三州十年,这些把戏,他熟得很。” 刘轩依旧沉默。 桑弘羊看着他,忽然又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够狠,也够胆。老夫像你这般年纪时,可没这份胆色,敢和强权叫板。” 他转身,向河边走去。 走了几步,复又停住,回头: “对了。你那只‘小丽’,是叫这个名字吧?” 刘轩心头骤然一紧。 “不必紧张。”桑弘羊摆了摆手,“那生物虽稀罕,却还不至于让老夫动手强夺。何况这是老相识之物。 不过,京都那边,有些人对这类‘非标准生物兵器’兴趣颇浓。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真正转身离去。 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十丈开外。 第二步,人便到了河边。 第三步,踏水而行,如履平地,转瞬远去。 “‘非标准生物兵器’……”刘轩在心中默默重复这个词。 吕洞玄曾说过,小丽和寄居自己体内的“小虫”系出同源。若小丽被如此定义,那自己体内的小虫,恐怕也属此列。 迷雾重重。看来,京都方面掌握的信息,远比自己想象的多,也更深。 罢了,这些谜团,留待日后有机会前往京都再慢慢探究。 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抬眼望去,那位年轻的武圣班超,正指挥着残存的飞熊军有序缴械、登船。 桑弘羊的威慑果然足够,即便少主被擒,残兵败将也无人敢有异动,默默跟随着。 班超动作极快,毫不拖沓。几艘较大的商船很快载着残余飞熊军和伤员,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刘轩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彻底消失,这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 艹! 第389章 收城 这口气吐出,他整个人微微一晃。 “刘轩!”赵文秀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黄国忠、关长海、马朝……众人全都围拢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深深疲惫。 “我没事。”刘轩摆摆手,站稳身形,“清点伤亡,全力救治伤员。大哥先去收拢城防军,愿意加入我们的,打散整编;不愿意的,赶出城,爱去哪儿去哪。” 刘轩对安西的城防军并无好感,指不定还有多少米天石的亲信。 “那咱们现在……”关长海压低声音问道。 刘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望向东方。 天光已大亮。 太阳彻底跃出云层,金色光芒泼洒在焦黑的土地上,洒在断壁残垣间,也洒在那些尚未干涸的血泊与冰冷的尸体上。 他要让这座城,重新站起来。 “先干活。”他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打扫战场。阵亡的兄弟,好好安葬;受伤的,不惜代价救治。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然后,咱们就好好经营这片地方。” “经营?”赵文秀微微一怔。 “对。”刘轩点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安西城的城墙还不够高,不够厚,要重建,要能扛住重炮轰击。城里,要有医院,有学校,有能运转的工厂,有能产粮的农田。要让老人能安度晚年,让孩子能平安长大。” 他停顿片刻,声音愈发沉凝:“还要有军队——我们自己的军队。不图番号,不求编制,只为守护这座城,守护城里每一个愿意留下的人。” 所有人都望着他。 晨光之中,这个年轻人染血的侧脸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他脸上污血未干,身上伤痕犹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足以照亮前路的一切阴霾。 “干了!”张德彪第一个吼出来,声如闷雷,“他娘的!从今往后,安西城就是咱自家的地盘!谁再来伸爪子,剁了他!” “干!”黄国忠重重握紧了手中断弦的硬弓。 “同进同退。”关长海将半出鞘的长刀,“锵”一声推回鞘内。 赵文秀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刘轩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今天,这座安西城,真正属于他们了。 刘轩抬起头,望向高空。 小丽依旧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下缓缓游曳,周身跳跃着细密的蓝白色电弧。 它感应到刘轩的目光,垂下硕大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而温柔的鸣叫。 “呜——” 这声鸣叫,向刘轩传递了许多信息。 刘轩嘴角轻轻勾起。 “回家。”他在心中默念,“我们,回家。” 随即,他转身,面对所有追随者,朗声道: “走吧,进城——回我们自己的城!” 废墟之上,幸存的人们开始行动起来。 抬送伤员的,归拢武器的,掩埋同伴遗体的……每个人都在忙碌。脸上犹有悲戚,有倦色,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东西—— 希望。 刘轩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河面,转身,踏过焦土与瓦砾,走向那座曾几度易手、如今残破不堪的城门。 城门不远处的旷野上,费仁义那残破的身躯,静静躺在那里。 刘轩走到近前,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这位老兄弟的遗体抱起。 “老费,”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放心睡吧。你老娘,以后就是我娘。” 说完,他挺直脊梁,抱着费仁义,大步迈入城门洞开的阴影,走向城内逐渐亮起的晨光。 身后,朝阳正炽烈。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 三天后,安西城,原飞熊军驻地。 寒风卷过焦土,扬起细碎的沙尘,打在残破的铁丝网上噼啪作响。 甘佩兰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手里那份物资清单被风吹得哗哗翻动,纸张边缘已经卷起。 她盯着上面的数字,嘴唇有些发干。 周围站着一圈人—— 关长海抱着胳膊,眉头拧成疙瘩;张德彪伸着脖子,想看清纸上写啥;赵文秀安静地站在刘轩身侧,手按在腰间那只大口径手枪上。 “清点完了。” 甘佩兰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三十台‘角狼’式轻型装甲运兵车……一百台‘驮马’系列中型战术卡车……” 她每报一个数字,就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两万支‘鹰击’qbU-19突击步枪……三万支‘毒蝎’qp-92半自动手枪……三百支‘虎啸’p-12大口径战斗手枪……” 张德彪的嘴越张越大。 “两万枚‘风暴’dF-06破片防御手雷……五十门‘霹雳’m-120毫米迫击炮……” 关长海的手开始抖了。 “……十辆‘虎尊’主战坦克,三架‘云雀’轻型武装直升机。” 甘佩兰念到这里,停了停,喉头滚动一下,“各类弹药……一百万万发。其他军用物资……若干。” 清单念完了。 没人说话。 只有风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呼啸,卷起焦黑的尘土,打在生锈的装甲车外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许久,他开口:“怎么会这么多?” 关长海当过城防军团长,这时候上前一步,喉咙滚了滚,说道: “刘三喜老城主……这些年在安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些装备大部分都是他攒下的家底,飞熊军又带了一批过来,临走全部留下了。” “飞熊军这帮瘪犊子玩意儿,好些东西都破坏了,像一些精密仪器,比如坦克上的火控系统都被拆走了。”关长海指着远处停着的坦克和直升机,“军部下令都不管用,看样子这东三州的人马真是嚣张跋扈惯了。” 刘轩笑了笑,并不在意。这么多武器装备,也算是他刘显吃了个大亏喽。 “现在城防军有多少人?” “四个团加一个直属营,算上后勤,一万八左右。”关长海说得很实在,“但兵源素质并不高,混吃等死的占不少。真要拉出去打,能顶用的……最多八千。” 刘轩转头看他:“大哥。” 关长海挺直腰板:“在。” “城防军交给你。” 刘轩一字一句,“给你七天时间。该清退的清退,该招募的招募。我要一支两万人的队伍,要能打的,要敢死的。” “好。” 关长海只回了一个字,但那双眼睛里透出亮光。 第390章 建立稳定通讯渠道 刘轩又看向徐安。 这个有些文弱气息的青年,原本百里璋放在马峰身边的一枚暗棋,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刘轩。 “安西现在有多少人?” 徐安早就从城主府拿到了资料,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年初统计,有正式城民身份的二十一万人。城外难民营……估摸还有五万。” 他抬头看了看刘轩的脸色,补充道,“难民大多是这半年从南边逃过来的,没身份,进不了城,就在灞河滩上搭窝棚。” 刘轩沉默了几秒。 “把难民营拆了。”他说。 徐安一愣:“住哪儿?” “城里挤一挤。” 刘轩的声音很硬,“腾仓库、腾厂房、腾地下室。没房就搭帐篷,帐篷不够就盖简易棚。总比在城外冻死强。” 他看向东边天空,那里阴云沉沉。 “天快冷了。” 刘轩说,“不能让人睡在野地里。徐安,这件事你负责。七天之内,把五万难民全弄进城。” 徐安咬了咬牙:“明白。” 刘轩不再说话。 他转过身,踩着焦黑的土地,靴底碾过碎弹壳和烧焦的木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一步步走过那片被炮火掀得七零八落的铁丝网。铁丝上还挂着布条,有的像是军装碎片,有的……说不清是什么。 最后停在营地中央最大那间屋子前。 门早就没了,只剩个空荡荡的门框。他走进去,里面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人想咳嗽。 墙角堆着一堆破烂——断成两截的步枪,裂开的防弹甲,烧得只剩边角的文书,还有几台…… 军用短波电台。 tRc-5000型。外壳焦黑,面板裂了几道缝,但主体还算完整。 刘轩蹲下身,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粗糙,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上个月在九昌城,他费了不少功夫,才让鲁树拼凑起一台同型号的旧电台。 为了那台破机器,他可是打了好几场大战。 这儿倒好,一扔就是好几台。 “还能用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庞光跟进来,蹲在另一台旁边,从随身工具箱里掏出万用表和螺丝刀。 他拆开一台的后盖,里面电路板焦黑一片。 “这台废了。”庞光摇头,又去检查下一台。 他就这么一台台试过去,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两台能开机。其他几台天线断了,电源模块烧了,就算修好,功率也覆盖不足二十公里。” 他顿了顿,看向刘轩,“想和九昌、宜城建立稳定通讯……靠这个不行。” 刘轩没吭声。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台焦黑电台的外壳上。 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待机的小虫,苏醒了。 无数看不见的触手透过皮肤,渗进冰冷的金属,像树根探入土壤。 嗡—— 脑子里响起一声轻鸣,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开始运转。 紧接着,一组信息映入脑海: 【目标物:军用短波电台(tRc-5000型,固态电路,输出功率15w)】 【结构扫描中……】 【外壳:铝合金复合材料,轻度变形,表面碳化】 【电路板:固态模块化设计,37%线路熔断,电容组失效】 【功率放大器:真空管替换型固态模组,核心震荡晶体碎裂】 【能量转换效率:11.4%(标准值应≥68%)】 【评估:低效能量转换结构,存在多重设计冗余及兼容性缺陷】 【检索可用生物基质……】 【“长生青木”伴生组织存量:200单位】 【“岩钢纤维”复合基质存量:12单位】 【“电鳗异化体”放电细胞存量:5单位】 【“信息素腺体”异构组织存量:3单位】 【材料分析中……】 【方案推演……】 【可重构目标:“生物集成化高功率通信单元(基础型)”】 【预估性能:发射功率≥150w,有效通讯半径≥2000公里,源能直驱,可自适应频段加密】 【重构需消耗:长生青木伴生组织x15,岩钢纤维基质x8,电鳗异化体细胞x3,信息素腺体组织x1】 【是否继续?】 刘轩深吸一口气。 这些材料,大半是小虫在宜城大坝刑荣的库房里提纯出来的。 当初为了联系安西,他转化了一台只能用一次的电台,那台电台联系上安西城后就彻底报废。 但这次,够了。 “继续。”他在意识里说。 轰—— 掌心温度骤然升高! 那台军用电台的外壳开始……融化。 不是火焰烧的那种,像蜡遇热,一点点变软、变形,最后化成一滩银灰色的液态金属。液态金属里掺着丝丝缕缕的青色光晕——那是长生青木的伴生胶质。 用这种能强化经脉、在市场上按克卖的宝贝来搞电台,说出去得被人骂败家子。 但刘轩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好在次元空间里存得多。宜城大坝下面那尊巨木,还有次元空间那株母树都可以给刘轩提供足够的伴生胶质。 转化一台电台的用量,微不足道。 过程持续了两分钟。 张德彪和赵文秀早就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大气不敢出。 他们看见刘轩把手按在电台上一动不动,然后那铁疙瘩就像活了一样开始扭动、变形……外壳融化成液态,又在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下重新塑形。 整个过程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刘轩?”赵文秀试探着叫了一声,手已经按在枪柄上。 “我没事。”刘轩睁开眼。 他面前,那滩液态金属已经重新凝固——但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新的电台大约有手提箱大小,外层是银灰色的几丁质外壳,泛着类似金属的冷光,但细看能看见细微的纹理,像某种昆虫的甲壳;内部结构复杂,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看见青色光流在其中缓缓脉动,像血管里的血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触点,像神经突触又像电路接口。 原本的耳机和话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多枚薄如蝉翼的透明贴片,每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生物集成化高功率通信单元(基础型)已重构完成】 刘轩拿起一枚贴片,贴在耳后皮肤上。贴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自动吸附,像是长在了上面。 他转身,给每人分了一枚。 “贴这儿。”他指了指耳后位置,“贴好后,使用的时候灌注源力就行。” 几人照做。 赵文秀贴得小心翼翼,指尖触碰到那冰凉贴片时,她微微一颤。张德彪则是大大咧咧一巴掌拍上去,贴片差点掉下来。 “轻点!”刘轩无奈。 等所有人都贴好后,他闭上眼睛,意念集中。 下一秒,电台结构体猛然一亮! 第391章 新电台和鄠邑村 看着那台改头换面的电台。 外壳下的青色光流加速流转,像河水奔涌。 外壳表面的触点迸出细碎的蓝色电火花,噼啪作响。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刘轩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是声音,是某种高频信号,像涟漪般扫过整个安西城,扫过灞河两岸,向远方荡去。 刘轩闭眼,集中意念,想着赵文秀。 “能听见吗?” 赵文秀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四周: “谁?!” “是我。” 刘轩睁开眼看着她——但没张嘴。 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 赵文秀按住耳后贴片,愣了两秒,然后死死盯着刘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通讯器。”刘轩说,“生物版的。” 他转向张德彪。 “二哥,听见没?” 张德彪“嗷”一嗓子跳起来,阔剑都差点脱手:“啥玩意儿?!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我。” 刘轩终于笑出声,“就一台通信设备,别慌,多用用就熟悉了。” 他收回源力,电台外壳的光芒暗淡下去,恢复成那种哑光的银灰色。 那种无处不在的信号感知也随之消失。 赵文秀走过来,两根手指捏着那枚薄片,指尖有些颤抖:“你怎么做到的?” “我能转化提纯,你们都知道。”刘轩说得简单,“能分解物质,就能重组。按我的需求重组。” 虽然大家都知道,但这还是刘轩第一次亲口向伙伴们承认自己的特殊。 张德彪牛眼瞪得溜圆,凑过来盯着那台“电台”猛看:“那……那能造枪不?造炮不?造——” “需要材料。” 刘轩打断他,“大量的变异材料。而且重构越复杂的东西,需要的材料越多,品质要求越高。”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堆破烂:“而且,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直接重构。得先有原型,分析结构,找出优化方案。就像厨师得先尝过菜,才知道怎么改进。” 赵文秀听懂了:“所以你是把这台电台当‘模板’,先融了,分析它的结构,然后再‘长’出个更好的?” “差不多。” 刘轩点头。 他走到墙边,从杂物堆里翻出半截断刀——飞熊军制式战刀的残骸,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 他握在手里,掌心贴上去。 【目标物:军用战刀(残骸,高碳钢材质,刃长37cm)】 【结构扫描中……】 【检测到锐利边缘结构,强度不足,存在应力集中点】 【可重构目标:“生物集成化高频振动刃(基础型)”】 【预估性能:刃体强度提升300%,可激发高频振动切割模式,源能驱动,自适应刃口修复】 【矿资源材料不足,无法转化】 他松开手,断刀当啷一声掉回杂物堆。 “怎么了?”赵文秀问。 “材料不够。”刘轩说,“我储存的生物基质有限。要重构更多东西,得……进食。” “进食?”张德彪挠头,“吃啥?吃饭你哥哥我在行!” 刘轩看向屋外。 透过空荡荡的门框,能看见远处缓缓流淌的灞河水,河面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铅灰色的光。 河对岸是三天前的战场——尸体已经处理了,挖了大坑埋了,但土地还浸着血,黑红黑红的。空气里还飘着硝烟味,混着淡淡的腐臭味。 更远处,是废土。 无穷无尽的、充满死亡与危险的废土。 但也充满了……资源。 “变异兽。”刘轩说,“变异植物。还有……特殊矿产。” 他转身看向庞光,“安西附近还有哪些禁区?全列出来。咱们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庞光早就准备好了。 他点开那台军用笔记本电脑——这是他从飞熊军指挥部废墟里扒出来的,倒入城主府得到的数据,居然还能用——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安西城及周边地区的地图。 地图上标着好几个红色的区域,旁边有蝇头小字的标注。 庞光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地图放大,最后停在南边一块刺眼的红色区域上。 那区域几乎全红,只有中间零星几点黄色。 “根据城主府资料显示,西南方向,距离城区约三十公里,旧时代的鄠邑村遗址。” 庞光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敲了敲,“那里有大量变异植物聚集,被标注为……人类禁区。最近三年,有记录的探索队伍十七支,生还者……三人。” 刘轩盯着那块红色区域,眼睛亮了。 他看向关长海:“大哥,你和老黄、马朝留守。吃过中饭,我带二哥和文秀去这儿瞧瞧。” “就你们三个?” 关长海皱眉,“要不要多带点人?至少带一个排……” “不用。”刘轩摇头,“人多了动静大。真遇到危险,三个武尊撤退也方便。” 关长海点点头,没再多说。自己兄弟什么本事他非常清楚,能困住他的,去再多人也白搭。 “准备装备,明天一早出发。” …… 第二天,灞河南岸三十公里,旧国道遗址。 说是国道,其实就是一条勉强能看出路基的土路,路面早就被野草和灌木覆盖。 两旁荒草比人还高,枯黄的草叶在风里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草里爬。 前面没路了。 一棵枯死的老树横在路中间,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树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 再往前看,到处都是各种长满荒草的障碍物,车不能开了。 三人从那台老式福特E-350厢式货车改造的“荒漠行者载具”上跳下来。 这车是刘轩简单转化过的——外壳加固,引擎优化,使用生物能源。但毕竟基础太差,颠得人骨头散架。 张德彪最后一个跳下来,落地时“咚”的一声,尘土飞扬。 他揉了揉屁股,龇牙咧嘴:“这家伙,快是快,就是屁股蛋子受不了!” 刘轩没接话。 他站在车旁,环视四周。 荒凉。 除了荒凉,找不到别的词形容。 远处的山峦光秃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近处的田野早就变成荒野,杂草丛生。 偶尔能看见半埋在土里的建筑残骸,水泥块和钢筋裸露在外,锈迹斑斑。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感觉随时会下雨。 “走吧。”刘轩说。 他打头,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杂草丛生的路基上。 赵文秀在左翼,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大长腿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 这是她在宜城养成的习惯。 张德彪在右翼,肩上扛着他那把门板似的阔剑。 他没赵文秀那么警惕,大大咧咧的,但刘轩知道,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这彪子能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三个人都没飞。 七品初境的源力不支持长时间滞空,而且飞高了,反而可能错过地面上的好东西。 废土上的变异生物大多擅长伪装,从天上往下看,就是一片荒草。 就像进山采蘑菇一样,得慢慢找。 第392章 食人花 走了约莫半小时。 “停。” 刘轩突然举手。 三人同时顿住脚步,呼吸都放轻了。 前方五十米,路边翻着一辆军用卡车——旧时代的涂装,绿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 车厢被什么东西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但刘轩在意的不是卡车。 是卡车旁边那片荒地。 土地颜色不对劲。 周围都是黄褐色的土,唯独那片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地面上长着一种怪植物。 主干粗如人腰,表皮粗糙如树皮,布满龟裂的纹路。 但顶端却开着巨大的、鲜红如血的花朵,每一朵都有脸盆大。 花瓣肥厚,边缘长着细密的锯齿。 花心不是花蕊,而是一圈细密的、闪着寒光的尖牙,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诡异的是,那些花在动。 很缓慢地,像呼吸一样,花瓣一张一合。 花心的尖牙随着张合轻轻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嚓嚓”声,像是某种昆虫在啃食。 “食人花。” 赵文秀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二级变异植物。攻击范围十米左右,会喷酸液,腐蚀性极强。根部有触须,能感知地面震动。” “这个我知道!” 张德彪也压低声音,但天生嗓门大,还是像在喊。 “草原上也有这玩意儿!我家娜娜给我讲过,能生吞一头羊,要是人被它酸液喷到,十几秒就能化喽,比他妈化尸粉还厉害。 但它花蕊里的‘凝露’是好东西,能入药。就是摘起来麻烦——得在它喷酸液之前,一刀砍断花茎。” 刘轩盯着那些花,眼睛亮了。 他伸出手,掌心对着那片花丛。 无数看不见的触手从掌心涌出,像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向那些食人花。 【检测到高活性生物质源】 【目标物:变异食人花(二级)】 【主要成分:强韧纤维结构,高浓度酸性酵素,神经毒性花粉,能量凝露】 【可提取材料:植物纤维基质,酸蚀腺体组织,神经毒素原液,凝露精华】 【建议:优先获取凝露精华】 信息在眼前光幕上流淌。 张德彪咧嘴一笑,弯腰从地上捡起块篮球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先试试这些怪东西成色!” 他后退两步,抡圆胳膊,全身肌肉贲张—— 轰! 石头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食人花丛正中央! 就这一下,砸翻了三株食人花,花茎断裂,汁液喷溅! “也不咋地嘛!”张德彪斜了斜眼。 几乎同时,那片花海中三朵最大的食人花猛地转向石头落点的方向! 花冠怒张到极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和深处暗绿色的腺体—— 噗!噗!噗! 几道惨绿色的酸液从花心喷出,像高压水枪,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石头落点! 滋滋滋—— 酸液接触地面,瞬间冒起白烟,泥土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石头表面也滋滋作响,表面迅速变得坑坑洼洼。 “哎呀,连石头都能腐喽?”张德彪收回了斜眼。 刘轩动了。 在食人花喷出酸液的瞬间,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不是直线,是弧线,绕开花丛正面,从侧面切入! 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食人花感应到活物靠近,花茎猛地扭转——但太慢了。 刘轩已冲到最近那朵花前,手中长剑出鞘——很普通的一把剑,军械库里找的,刃口甚至有些钝。 但此刻,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灰光泽,那是源力灌注的迹象。 骨剑碎了,刘炯城那对“镇海双阙”他用不惯——他练的是剑法,不是棍法,只能随便找了把长剑凑合。 噗嗤! 长剑在源力加持下轻松切入花茎!食人花坚韧的表皮像黄油遇热刀般被斩开,断面整齐,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刘轩能感觉到小虫在疯狂吸收:花茎的纤维结构被拆解成基础基质,储存在次元空间;花心里的酸性酵素被提纯,融入小虫的酸液库;神经毒素被分离,存入毒素储备区…… 而花蕊中央那滴晶莹如红宝石的“凝露”,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牵引,直接从断裂的花茎中飞出,没入刘轩掌心。 【获得:凝露精华x1】 刘轩没停,身形如风,在花丛中穿梭。 长剑每一次斩过,就有一朵食人花枯萎、分解、化作养分。 整个过程快得诡异——没有激烈的搏杀,没有惊险的闪避,只有一种近乎……收割的效率。 三分钟后,刘轩站在花丛中央。 周围八株二级食人花,十几株一级食人花全部消失,只留下数个浅浅的土坑和空气中淡淡的甜腥味。 就连喷溅在地上的酸液,都被小虫吸收干净了。 毒素库又更新了。 张德彪和赵文秀走过来,看着空荡荡的花丛,再看看刘轩,眼神都变了。 “你……全收了?”赵文秀小嘴微张,半天才挤出这句话。 “昂!存起来了。”刘轩简单说,“分解有机物,提取有用成分。”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八颗晶莹的红色凝露,每颗都有黄豆大小,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上等的红宝石。 “好东西。” 张德彪咽了口唾沫,“这一颗,在黑市能换十发步枪弹,交给张神医,估摸着又能开发一种新药。” 刘轩收起凝露:“走。庞光说前面还有更好的东西。” 赵文秀咧了咧嘴,合着越是危险的东西在你眼里就是更好的东西是吧。 三人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诡异。 土地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紫黑。 地面上开始出现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每一步都会渗出黏稠的汁液。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从淡淡的甜腥变成浓重的腐甜,闻多了让人头晕。 苔藓丛中,散落着大量白骨。 有人类的头骨,肋骨,腿骨;有变异兽的骨架,有的像狼,有的像野猪,还有的完全认不出来是什么。 所有的骨头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显然是被苔藓分泌的酸液长时间消融的结果。 赵文秀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心。” 她低声说,“这里的苔藓也有腐蚀性。别碰。” 刘轩点头,源力在体表流转,形成一层极薄的能量膜。 张德彪也照做,土黄色的源力覆盖全身,像套了层盔甲。 面对变异植株,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393章 智斗穿山甲 小队继续前行。 前面出现一片废墟,那是个旧时代村庄的遗址。 残破的房屋只剩地基,砖石散落一地,上面爬满了紫黑色的苔藓。 而在废墟中央,那片最厚的苔藓丛里,趴着一头……东西。 它看起来像放大二十倍的穿山甲,但背甲不是鳞片,是某种暗紫色的结晶,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质感像黑曜石,又像某种特殊的矿石。 体长超过四米,卧在那里像座小山。 四肢粗壮,爪子有成年人手掌大,尖端乌黑发亮。 尾巴尤其粗壮,像根柱子,末端长着一坨锤头状的骨瘤,表面布满尖刺。 它正在睡觉,鼾声低沉,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每呼吸一次,背甲上的紫色结晶就微微发光,明暗交替,像在呼吸。 “变异穿山甲。” 赵文秀的声音从贴片传递进脑海里:“三级变异,相当于人类七品武者。以前可是上了安西城悬赏榜的凶物。” 她缓缓蹲下,从腰间抽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这些年记录的变异生物图鉴。 她翻到某一页,上面用铅笔素描着一头类似的生物,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 “这东西不知杀了我们安西多少拾荒者。” 赵文秀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着本子上的字: “三年前,安西城组织过一次围剿,动用了装甲车和火箭筒。 但它背甲能抗步枪弹,12.7毫米重机枪打上去只能留下白印。尾巴一锤能砸烂轻型装甲车,力量估计超过五吨。” 她抬头看向那沉睡的巨兽,眼神凝重: “弱点应该是腹部和眼睛——但很难接近。它听觉极其灵敏,稍有动静就往地底钻,钻地速度极快,三秒内就能消失。而且……” 她顿了顿:“它能操控重力。” 刘轩挑眉:“操控重力?” “对。” 赵文秀指着本子上一行小字: “这是当年幸存者的描述—— ‘靠近它十米范围内,身体突然变重,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动作慢得像在泥潭里。’ 我们推测,它背甲上的紫色结晶能产生某种重力场。” 张德彪舔了舔嘴唇,眼睛放光:“能产生重力的宝贝……那得值多少钱啊!” “这样的东西,根本有价无市好吧。” 刘轩盯着穿山甲背甲上那些紫色结晶,眼睛越来越亮,“那背甲……应该是好东西。” 他伸出手,无形的触手探出。 【检测到高密度矿物-生物复合结构】 【目标:变异穿山甲(三级)】 【主要成分:生物矿化外骨骼(高硬度、高韧性),肌肉强化纤维,重力调控腺体,源石核心】 【可提取材料:岩钢纤维基质(大量),重力腺体组织,三级源石】 【建议:优先获取岩钢纤维基质及重力腺体组织】 信息在眼前流淌。 刘轩嘴角勾起。 “干它?”张德彪跃跃欲试。 “得用点策略。” 刘轩说,“不能让它钻地跑了。” 他指向苔藓丛外一百多米处那片干涸的河床,上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地面坚硬。 “引它到那儿去。” 赵文秀明白了:“你想利用地形,让它钻不了地?那河床估计也挡不住它吧。” “延迟一秒也是好的,钻石头总比钻土要慢些。” 刘轩点头,“二哥,你嗓门大,负责引。文秀,你去左边那片断崖,找制高点,打它眼睛,拉仇恨就行。” “那你呢?” “我正面接触。” 刘轩活动了一下手腕,“它的重力场对我影响不大。” 刘轩想起了刘炯城的初级重水领域。 张德彪和赵文秀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刘轩的能耐他们清楚。 就算这头穿山甲是三级,也不是刘轩对手。 唯一要小心的,是别让它钻地逃跑。 计划开始。 张德彪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 “嘿!尖尖嘴!看这儿!!” 声如炸雷,在荒原上荡开,震得周围的苔藓都在颤! 穿山甲猛地惊醒! 硕大的头颅抬起,猩红的眼珠在昏暗中亮起两盏红灯,瞬间锁定张德彪的方向。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野兽的吼叫,更像是某种机械摩擦的闷响。 四肢撑地,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 这一站,更显高大,肩高超过两米,体长四米多,尾巴拖在身后,像条钢鞭。 张德彪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继续吼:“来啊!来追你彪爷啊!跑得动吗你!” 穿山甲被彻底激怒,四蹄蹬地,轰隆隆追了上去! “老子睡个觉招你惹你了!” 变异兽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苔藓被踩得汁液四溅,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与此同时,赵文秀已经迂回到左侧断崖上。 她爬到崖顶,抽出“虎啸”p-12大口径战斗手枪。 这枪后坐力极大,一般人单手根本握不住,但在七品武尊手里却稳如磐石。 她屏息,瞄准。 穿山甲的眼睛有拳头大,猩红发亮,在昏暗的环境里像两个靶心。 嘭!嘭!嘭!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没有撼动赵文秀身形分毫。 子弹撕裂空气! 穿山甲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脑袋猛地一偏——但还是慢了半拍! 第一发子弹擦着眼皮划过,带走一小片皮肉; 第二发打在眼眶边缘,溅起一簇血花; 第三发最险,几乎擦着眼球飞过! “呜——!!” 穿山甲发出痛苦的咆哮,注意力完全被赵文秀吸引!它猛地转向断崖方向,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怒。 就是现在! 刘轩从藏身的巨石后冲出! 不是冲向正面,而是侧面——穿山甲转向时暴露出背甲与腹部的连接处,那里有一片相对薄弱的区域,紫色结晶比较薄,下面能看到暗红色的皮肉。 他全力冲刺,源力在双腿爆发,速度瞬间提到极致!脚下碎石飞溅,在身后拉出一道烟尘。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穿山甲察觉到侧面威胁,猛地扭身,粗壮的尾巴如攻城锤般横扫而来!尾巴末端的骨瘤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这一锤要是砸实了,坦克装甲都得凹下去! 刘轩没躲。 他迎着扫来的尾巴纵身跃起!不是跳高,是向前扑,双手前伸,掌心朝下,直按向背甲! 尾巴擦着他脚底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皮生疼,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刘轩的手,已经按在了暗紫色的结晶背甲上。 接触! 掌心无数触手涌出! 小虫的力量全力发动—— 分解! 第394章 敬安西 接触瞬间。 刘轩感觉到,掌心接触的那片背甲开始软化、分解。 不是整个背甲——那太厚,需要时间。 是局部,一个巴掌大的区域,结晶结构被拆解成基础矿物成分,然后被小虫吸收、储存。 他能“看”见那些紫色结晶在微观层面崩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和物质,流入体内的次元空间。 【获得:岩钢纤维基质x8】 穿山甲发出痛苦的咆哮! 背甲被“腐蚀”的剧痛让它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想把刘轩甩下去! 刘轩借力向后翻腾,在空中转体两周,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冲击,稳稳站住。 再抬头,只见穿山甲背上那个巴掌大的缺口——暗紫色的背甲消失了,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还有断裂的能量脉络,紫色的能量像血液一样从伤口渗出。 “二哥!”刘轩吼,“砸缺口!” 张德彪早已冲回来,闻言抡圆“镇海双阙”——刘轩暂时借他用的长棍,此刻两端弹出一米长的金属棍身,变成一根两米多长的重型长棍。 他全身土黄色源力爆发,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给俺开!!” 长棍裹挟千钧之力,棍身甚至因为速度太快而在空中弯曲! 这一击,张德彪用了十成力! 咚——!!! 不是金属碰撞声,是重锤砸肉的声音! 长棍重重砸在背甲缺口处!就砸在裸露的血肉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缺口周围的结晶背甲崩开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整片崩碎! 穿山甲背部被开出一个脸盆大的血洞,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和一根粗大的脊柱! “呜——!!!” 穿山甲发出濒死的哀嚎,声音凄厉得刺耳!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鲜血从口鼻和背部的伤口泉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苔藓。 赵文秀从断崖上跃下,人在空中,长枪已经举起。 源力灌注,枪身泛起青芒。 “流星·坠!” 她如流星般坠落,长枪在前,人枪合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噗! 长枪精准地刺入背部的血洞,贯穿心脏! 穿山甲的抽搐骤然停止,猩红的眼睛迅速暗淡,最后彻底失去光泽。 死了。 刘轩走上前,手掌按在伤口边缘。 这一次,不是分解,是……吸收。 小虫的力量温和地蔓延,像无数根细小的根须,探入穿山甲的尸体。 生命能量、血肉精华、骨骼中的矿物成分、背甲里残余的紫色结晶……所有有用的物质,都被一点点提取、转化、储存。 他能感觉到次元空间在“生长”——空间边缘的迷雾向外扩张,又多出几个立方米的容积。 储存区里,岩钢纤维基质堆成一个小堆,旁边多出一团紫色的胶状物质(重力腺体组织),还有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紫色光晕的源石(三级源石)。 【获得:高密度生物质燃料x18】 【获得:生物矿化外骨骼x1】 【获得:重力腺体组织x1】 【获得:三级源石x1】 整个过程只持续三十秒。 三十秒后,堪比人类七品武者的三级变异穿山甲尸体……干瘪了下去。 不是腐烂,是被抽空了所有精华。 原本饱满的血肉变得干枯,坚韧的皮肤失去弹性,厚重的骨骼变得酥脆。 最后轻轻一碰,整具尸体就化作飞灰,被风一吹,散入苔藓丛中,连点渣都没剩下。 张德彪和赵文秀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层薄薄的灰烬,再看看刘轩,同时竖起大拇指。 “你这能力……”赵文秀轻声说,眼神复杂,“要是用在人身上……” 刘轩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处的银色纹路已经隐去,但皮肤下,能感觉到更充盈的能量在流动——小虫次元空间里多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那颗三级源石,足够他踏入七品中阶。 “没试过。”他承认,“但应该也可以。” 他抬头,咧嘴一笑:“要不拿你试试?” “你敢!”赵文秀秀目圆瞪,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刘轩大笑。 他看向西边,太阳已经开始下沉,将荒原染成血色。 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蹲伏的巨兽。 “今天到此为止。” 他说,“回安西。明天……我们继续。” …… 夜幕降临,安西城,世峰保洁部。 这处马峰住了多年的院子,短短两天时间,已经焕然一新。 垃圾山被清空了—— 原来堆积如山的废品、旧家具、破铜烂铁,全被运走。 地面重新平整过,铺上了一层青砖。 院子中央原来堆垃圾的地方,现在挖了个浅坑,架起篝火,上面正烤着一整头肥羊。 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肉香混着炭火味,飘满整个院子。 院子四周摆上了八张大桌,每桌能坐十来人。 桌上摆着平时难得一见的菜品——不是变异兽肉就是变异植物做的,虽然卖相一般,但在这废土上已经是顶级宴席。 安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 世峰集团的马峰父子、徐安、孙万强、百里璋。原城主府的刘三喜、郭东林;各大家族的代表:赵家、孙家;农场二老张神医和蒋教授;宜城来的刑荣;以及刘轩的核心班底:关长海、张德彪、赵文秀、黄国忠、马朝、甘佩兰…… 满满当当,坐了八十多人。 几个女眷忙碌着上菜——甘佩兰带着徐安的母亲,马峰的刁蛮儿媳,孟达标的老婆,还有娜荷芽和鲍圆圆。 她们端着大盘的烤肉、炖菜、蒸好的变异高粱米饭,在桌间穿梭。 主桌最大,挤了十二个人:马峰、刘三喜、郭东林、蒋万山、张仲迩、赵山河、孙万强、百里璋、刑荣、刘轩,还有关长海和张德彪。 人手一瓶“世峰牌忘川酿”——这是用变异高粱酿的烈酒,度数高,后劲大,一口下去像吞了团火。 篝火的光映着一张张脸,有的沧桑,有的精明,有的憨厚,但此刻都带着笑。 刘三喜最先举杯。 老人站起来,手里端着粗陶碗,碗里酒液晃荡。 他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还很亮。 “这第一碗。”他声音洪亮,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敬安西。” 所有人起身,举碗。 “敬安西!” 第395章 宴席 碗碰碗,酒液溅出。 一口干了,火辣辣的酒从喉咙烧到胃里。 刘三喜没坐,又给自己倒满第二碗。 他看向刘轩,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第二碗,老夫敬你。” 他说,“安西交给你了。” 刘轩起身,双手端碗:“老城主放心。” 两人碰碗,干了。 刘三喜还是没坐。他倒上第三碗,这次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主桌这几个人能听见: “刘轩,你要记住——尽快进京述职。大汉还没亡,你现在是大汉的城主,不能叛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也……尽量避免和刘显冲突。我们已经经不起内斗了啊。” 刘轩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 刘三喜终于坐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累了。 郭东林接着站起来。 老郭也是感慨万千,那个被儿子郭昭领进家里找自己办事的小子,短短时间居然爬到了城主之位,还成了武尊,你敢想。 幸好当初只是爱才心切,起了点拉拢之心,只是提了几个小小的要求。 要是交恶,那真是老脸都没地儿搁了。 “刘城主。” 他举杯,“韩城主托我传话——请你不日去泗水一趟。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 刘轩和他碰杯:“一定去。” 郭东林喝了酒,却没立刻坐下,而是凑近些,压低声音: “韩城主还说……泗水有你想要的答案。关于你的能力,关于废土的真相,关于……大灾变的起因。” 刘轩眼神一凝。 郭东林已经坐回去了,像什么都没说。 接着是蒋万山。 老教授站起来时有些紧张,端着碗的手都在抖——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紧张,而是一种兴奋的紧张。 “今、今年收成好。”他结结巴巴地说,“变异高粱米,亩产过了两千斤。仓库……全满了。” 桌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两千斤! 在废土上,普通作物亩产能有二百斤就不错了。 变异作物虽然产量高些,但风险也大,动不动就整片死掉或者带毒。 亩产两千斤,翻了十倍,这是天大的丰收。 “原先愁没种子。”蒋万山越说越兴奋,“但现在小刘回来了,问题就解决了。” 他看向刘轩,眼里满是欣慰,“有你小子在,种子要多少有多少!” 刘轩笑了:“蒋叔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蒋万山连连摆手,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的愿望是种出能让安西城全城百姓都吃饱的粮食。 如今,恐怕还能把愿望再扩大扩大。 张仲迩等不及了,直接站起来:“老蒋说完收成,该我说药材了!” 这老头脾气急,说话像打枪,“飞熊军那帮瘪犊子,干尽了坏事,但药材方面却是因祸得福。刘炯城以为,给我提供变异草药材料,我就能变出药丸来。 这家伙,从估摸着把东三州所有的变异药材储备都拉过来了,整整一仓库。 三级变异人参、四级龙血藤、五级地心莲……可他哪知道,我可没把药材祛毒的本事。” 他盯着刘轩,眼睛放光:“就等小刘,不,刘城主把这批货处理完,‘回春丹’产量能翻三倍!‘锻体丹’能翻五倍!‘美颜丹’……那玩意儿女人抢着要,有多少卖多少!” 桌上哄笑。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山河几碗酒下肚,老脸通红,又开始他那套了。 “刘轩啊。” 他端着碗,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刘轩身边,一把搂住他肩膀,“你看文秀那丫头,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本事有本事……不是老王卖瓜,这安西城,你找不出第二个比她强的姑娘!额,佩兰姑娘除外哈!” 孙万强不干了,立马接口:“老赵你这张嘴不会说话就憋说话,难怪当年弟妹忍不了你这破嘴自己去了泗水。” 自己女儿除了刁蛮任性,喜欢舞枪弄炮,漂在水上,哪点比赵文秀差了。 全桌哄笑。 赵文秀坐在刘轩斜对面,脸腾地红了,低头猛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这么多人,又是团聚的好日子,把爹拖出去收拾一顿也不好,忍着吧! “老赵你又来了!”马峰拍桌子笑,“人家年轻人的事,你瞎掺和啥!” “我咋不能掺和!”赵山河瞪眼,“我是她爹!闺女大了,该嫁人了!刘轩,你说是不是?” 刘轩尴尬得脚趾抠地,只能干笑:“是是是……” “是什么是!”赵文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瞪她爹,“您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我没喝多!”赵山河梗着脖子,“我清醒着呢!刘轩,你就说,文秀好不好?” “好,当然好……”刘轩汗都下来了。 “好就行!”赵山河满意了,又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回座位去了。 他赵山河混了大半辈子,从当初自己女儿求着帮助刘轩卖酒开始,到后来倒贴家资为刘轩准备进化药剂,再到最后废土苦寻刘轩数月,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小棉袄怕是要被人夺走了。 趁着日子,他老赵闹上一闹,给女儿添把火,赶紧把事情定下吧,要不然,像刘轩这样的乘龙快婿不知会被多少人惦记。他瞄了眼孙万强。 一番似真似假的玩笑话,满桌笑得更厉害。 刘轩趁机看向坐在角落的百里璋—— 这个曾经的仇家,外公亲家,一直默默喝酒,没怎么说话。 他端起碗,站起来。 全桌安静下来。 刘轩走到百里璋面前。 百里璋瘦了,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有羞愧,有不安,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表外公。”刘轩开口,声音清晰,“你的事,我听说了。过去的恩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一笔勾销。” 百里璋手一颤,碗里的酒洒出来些。 “你们老一辈,辛苦了大半辈子,该享享福了。”刘轩继续说,“安西的事,交给我们年轻人。你们就在后院喝喝茶,下下棋,逗逗孙子。” 百里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站起来,双手端碗,手抖得厉害,酒又洒了些。 最后,他只挤出三个字:“对不住……” “都过去了。”刘轩和他碰碗,一口干了。 百里璋也干了,酒太烈,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 马峰心软,看不下去了,用他那大嗓门打圆场:“老百里啊,看你这样!要不这样,让你当几年保洁部部长?不不不,给你官大点——安西城清洁司司长,如何?专门管扫大街倒垃圾,这活儿适合你!哈哈哈!” 满桌又笑。 但这次的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善意。 百里璋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嘴里喃喃:“清洁司司长好,好……我、我一定把安西扫干净……” 第396章 安西五军 笑声中,刘轩回到座位,敲了敲桌子。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趁着大家都在,我宣布几件事。”刘轩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从今天起,安西城实行新的管理架构。”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郭东林,任副城主,负责外交,对接泗水、九昌及其他势力。” 郭东林微微颔首,表情平静,但眼里有光。 “赵山河,任副城主,负责城防及城内治安。” 赵山河挺直腰板,用力点头。 “百里璋,任副城主,负责商贸及物资流通,徐安辅助。” 百里璋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副城主?他?这个曾经夺权马峰,差点把刘轩逼死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刘轩已经继续往下说。 “蒋万山,任农业司司长,负责粮食生产及储备。” 蒋万山重重点头,拳头握紧。 “张仲迩,任医疗司司长,组建安西第一医院,负责丹药生产及医疗事务。” 张仲迩举碗示意,笑得见牙不见眼。 “甘佩兰,任后勤司司长,负责军需物资调配及仓储管理。” 甘佩兰站起来,望着自己的男人微微一笑。 “马修贤,任财务司司长,兼任世峰集团董事长。” 马修贤起身,向刘轩点头致意,又向父亲马峰和老丈人百里璋分别鞠躬。 两个老人冰释前嫌,共同创立的世峰集团交到了最适合的人手里,两家长达十年的恩怨也该烟消云散了。 “孙万强,你部全员迁往九昌城,任九昌副城主,协助吴姨管理。” 孙万强起身抱拳:“必不负所托!” “刑荣,任科技司司长,常驻宜城大坝,负责能源及科技研发。” 刑荣张大了嘴巴,欣喜点头。 一一点名,无人异议。 刘轩顿了顿,声音更沉:“军事方面,组建‘安西军团’。下设五军——” 他看向关长海:“关长海,领破阵军,编制三千,擅突破攻坚。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这支队伍练成一把尖刀。” “是!”关长海起身,声音如铁。 “张德彪,领铁壁军,编制三千,擅防守固守。我要你守的地方,就是铜墙铁壁。” “交给俺!”张德彪拍着胸脯。 “赵文秀,领疾风军,编制三千,擅机动奇袭。来去如风,动如雷霆。” 赵文秀起身,抱拳,没说话,但眼神坚定。 “黄国忠,领远射军,编制三千,擅远程火力。炮火覆盖,箭雨洗地。” 黄国忠起身,敬礼。 “马朝,领游骑军,编制三千,擅快速机动。侦查、骚扰、追击,我要你做到极致。” 少年马朝起身:“明白!” “每军暂定三千人,要求最低二品武者。” 刘轩扫视全场,“不够的,慢慢补齐。有我在,有充足的丹药和资源,武者大军……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五军主官,除了大哥有带兵的经验,其他几人各自任命副手帮你们练兵,你们直接对我负责。战时由我统一指挥,平时各自训练。” 全场安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刘轩深吸一口气,端起满满一碗酒,走到院子中央。 他面向东方——那是后山墓地。 缓缓地,他将碗倾斜。 清冽的酒液洒在青砖上,渗进缝隙,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一碗。”他声音有些哑,“敬死去的兄弟。” “敬费仁义,敬雷铜锣,敬所有战死的兄弟……” 他一个个念出名字。有些名字很陌生,有些名字在座的人认识。 “敬所有为安西战死的人。” 全场肃立。 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关长海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张德彪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吱响。赵文秀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像潮水般涌来。 篝火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风声呜咽,像是远处传来的挽歌。 许久,刘轩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流泪。 “安西不会忘记你们。”他说,“我刘轩,不会忘记。”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从今天起,安西的重担,我们扛。死去的兄弟没走完的路,我们走。他们的家人,我们养。” “我在这里立誓——”他声音陡然提高,“只要我刘轩还活着,安西就在!只要安西还有一个人站着,这片土地就不会被强权压迫,不会被尸人占领!” “干!” 他举起重新倒满的碗。 “干!!!” 八十多个声音齐吼,震得篝火都在颤! 酒碗碰撞,酒液飞溅。烈酒入喉,烧起一团火,从喉咙烧到心里。 那一夜,安西城很多人喝醉了。 刘轩也喝多了。 刘轩醒来时,头痛得像要裂开。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好半天才聚焦。 熟悉的屋顶,熟悉的横梁——这是他在世峰保洁部住的那间小屋,以前堆放杂物的仓库改的。 窗外还黑蒙蒙一片,估摸着是凌晨四点。 口干舌燥,喉咙像着了火。 他撑起身,被子滑落,发现自己只穿着单衣——外套和靴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了,整齐地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佩兰……”他哑着嗓子喊,“水……”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甘佩兰。 赵文秀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外套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紧身战斗服,勾勒出窈窕的身形。 头发有些凌乱,像是靠在那儿睡了一会儿。 “就知道喊。” 她走到床边,把碗递过来,“你一指派工作,人家不得忙飞了?后勤司刚接手,仓库要清点,物资要分配,装备要调配……一大堆事,佩兰姐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对账呢。” 刘轩接过碗,一饮而尽。 温水入喉,舒服了些。 他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赵文秀在床边坐下,幽幽看着他:“我不该在这儿?” “不是……”刘轩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你不去休息……” “我是你的安保部部长啊。”赵文秀说得理所当然,“我不跟着你,谁保护你?万一有人趁你喝醉了来刺杀怎么办?” 刘轩怔了怔,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嘴上还是说:“我都七品了,一般人刺杀了……” “七品怎么了?” 赵文秀打断他,“七品也是人,喝醉了照样会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你现在是安西城主,想杀你的人,只会比以前更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隐约可闻,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渐渐远去。 第397章 寻宝 刘轩看着赵文秀。 篝火的光已经散了,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鼻子挺翘,嘴唇紧抿着,像在生气,又像在担心。 “你不喜欢我跟着你?” 赵文秀突然问,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要是觉得我烦,我就……” “怎么会。” 刘轩认真看着她,“文秀姐永远是我最锋利的长枪。” “呸。” 赵文秀脸微红,“谁要做你的长枪。” 话虽这么说,但她嘴角却勾起了笑意。 刘轩也笑了。 两人挨得很近,刘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有些暧昧。 “咳咳。” 刘轩干咳两声,下了床,走到桌边。 桌上摊着庞光标记的地图,上面画了好几个红圈,旁边还有蝇头小字的标注。 “昨天出去一趟,收获不小。” 他手指点在一个圈上——那是旧工业区的位置。 “但还不够,今天我去这儿——旧工业区。战前那里有个机械厂,应该还有残留的金属材料和设备。我需要更多金属基质。” 赵文秀点头:“我带一队人跟你去。” “不用。” 刘轩摇头,“你们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家人。安西刚稳定,不能没人。我一个人去。” “太危险了!” 赵文秀皱眉。 “旧工业区我知道,以前去过好几支搜索队,都没回来,那里有古怪!你一个人去,有事连个照应都没有。” “文秀姐,我都七品了。” 刘轩无奈。 “我一个人机动性强,真遇到我解决不了的麻烦,带人多了也是拖累。”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更何况我需要更多实战,更多测试。有些能力……我才刚刚摸到门道。” 其实刘轩并没有告诉她真相。 昨日他释放出“小丽”作战后,那头变异江豚给出了指引。安西城不远处,有“宝藏”! 当初吕洞玄可是说过,小丽最厉害的能力便是寻宝,刘轩都快忘了这茬。 没想到昨天小丽居然告诉自己安西有宝贝,但很危险。 刘轩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寻宝”! 赵文秀看着他,看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些,东边天际透出极淡的鱼肚白。 “行。”赵文秀终于松口,“但你要答应我件事。” “你说。” “每天至少用那个‘通讯器’联系一次,报平安。” “好。” “你现在才七品,遇到危险别硬扛,你要是死了,安西怎么办?我……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下来。 “放心,我怕死。”刘轩认真说道。 赵文秀这才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刘轩抬起右手,将通讯贴片贴在耳垂。意念一动,源力注入。 贴片亮起微弱的青光。 “像这样?”他的声音直接在赵文秀脑海里响起。 赵文秀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耳后的贴片也亮起青光,两人的意识通过那台生物电台连接在一起。 “对。”她在意识里回应,“就这样。” 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比面对面说话更清晰,更私密,像耳语。 心痒痒。 刘轩看着她,她也看着刘轩。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些,能看清彼此的脸。 “我该走了。”刘轩说。 “嗯。”赵文秀点头,“小心。” 刘轩转身,开始穿外套,穿靴子,检查装备。 赵文秀就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也没帮忙—— 她知道刘轩的习惯,这些东西他要自己整理。 整理完毕,刘轩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他回头。 赵文秀还站在那儿,背对着窗户,晨光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站得很直,像一杆枪。 “文秀姐。”刘轩说。 “嗯?” “谢谢你!”他笑了。 赵文秀也笑:“好。” 刘轩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天已经亮了。 东方天际,朝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刘轩掠过安西城东墙时,身形在垛口间只一晃——守夜的兄弟刚觉得眼角掠过片影子,转头时城墙上只剩风。 七品武尊的脚力,三十里路不过二十分钟。 他没走城门。 城里二十多万人,百废待兴,每天睁眼就是吃饭的嘴,管事的几个弟兄已经三天没合眼。 这时候出门被兄弟们发现,徐安准要拉着他看新划的居民区图纸,关长海肯定拽着说城防哪段还缺料,张德彪八成蹲在家门口,眼巴巴等着刘轩带他外出打怪兽。 目的只有一个,都想跟着刘轩出门。 麻烦。 所以他翻墙。 落地时脚尖在荒草尖上一点,草叶都没弯。 太极源丹在丹田里缓缓转动,一黑一白两缕气息顺着经脉游走,为刘轩的身躯提供磅礴动力。 灞河在上游三十里处拐了个急弯,旧工业区就趴在那弯子里。 十年前,这里是大汉国重点机械制造基地。 十年后,这里是拾荒人和搜索队最喜欢去的地方。 河岸边的雾是灰绿色的。 和水汽不同,是混杂了金属粉尘的霾,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味。 次元空间里,江豚小丽“啾啾”叫了两声,示意刘轩继续向前,前面有宝贝。 走了七八里,天光没亮,反而更暗了。 前面雾里显出轮廓。 钢架结构的厂房,垮了一半,剩下的骨架朝天空支棱着,像巨兽死后的肋排。 十二座烟囱倒了九座,还剩三座歪斜地杵着,顶端的避雷针弯折下来,指着地面。 旧工业区最核心的钢厂到了,这里有过无数传说,是安西城周边最神秘的地方。 刘轩没急着进。 他蹲下身,手掌离地三寸虚按——小虫的无形触须从掌心探出,渗进土壤。 半径百米,球形感知。 地下三米处有金属管道网,大半坍塌。 西侧五十米外埋着辆工程车,驾驶室里有两具白骨。 正前方厂房地基下…… 第398章 太白精金 有活物。 不止一头。 体温偏高,心跳缓慢,肌肉密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 其中一具胸腔里有金属反应,不是吞进去的——是长在里面的,和肋骨嵌合。 刘轩收回感知,起身。 握剑。 剑是他自己打的。 从军械库里找到的半截坦克履带,小虫提纯出高碳钢,算是普通材料中最坚硬的材质了。 剑身三尺二寸,宽两指,重四十七斤八两,没开刃—— 以现阶段刘轩对太极剑的感悟,开不开刃意义不大,本身太极剑重意不重力,真砍杀时源力灌进去,纸片子都能削铁。 用着还凑合。 他迈步,踏进厂区大门。 说是大门,其实只剩下两座水泥门柱,柱子上用红漆刷着标语,漆皮翻卷脱落,只勉强认出“安全生产”四个字。 第一个车间是铸造车间。 天顶破了七八个大洞,惨白的天光漏下来,照出一地狼藉。 行吊的钢索垂在半空,末端挂着的吊钩已经锈成了团疙瘩。 地面上散着铸模,有的还保持着齿轮形状,内腔里积了黑水,水面上漂着油花。 刘轩刚踏进去三步,小虫的感知先炸了。 【检测到高纯度金属基质,方位左前三十五度,距离十二米】 他转头。 墙角堆着铁锭,码得还算整齐,表面氧化层黑得发亮。 但小虫的触须已经渗过去——不需要接触,视线所及即可发动——无形的力场裹住最上面那块铁锭。 分解,提纯,剥离。 铁锈最先被抽出来,在力场中聚成黑灰色雾团,压缩成米粒大的渣滓,甩到远处。 然后是碳、硅、硫这些杂质,一丝丝抽离。 最后剩下的是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纯铁基质,液态的,被无形触须裹着拉回,渗入刘轩掌心。 【基础铁基质+9单位】 【当前次元空间储备:铁基质127单位,合金成分43单位,稀有金属7单位】 整个过程三息不到。 刘轩正要往车间深处走,耳朵捕捉到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金属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嘎吱——嘎吱—— 他侧身闪到倾倒的冲床后面。 雾里走出个东西。 乍看像头变异鬣狗,但大得多,肩高至少一米五,浑身皮毛板结成块,脊背上戳出七八根骨刺。 左前肢从肘部往下没了,接的是条机械臂——锈红色的液压杆当骨头,几块拼凑的钢板组成爪掌,关节处还耷拉着断电线。 安西城流传已久的旧工业园区传说之一——打不死的狗。 机械臂鬣狗。 它拖着那条废铁胳膊走到铁锭堆前,鼻子贴上去嗅,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然后它抬头,猩红的眼珠子转动,突然定在冲床方向。 刘轩屏住呼吸,内息压到最低。 鬣狗盯着冲床看了五息,机械爪在地上刨了两下,刨出火星子。但它没过来,反而转身,一瘸一拐往车间深处去了。 刘轩等它消失在雾里,才从藏身处出来。 他走到鬣狗刚才站的位置,蹲下看地面。泥地上除了爪印,还有几滴粘稠的暗绿色液体,落在锈渣上嘶嘶地冒烟。 用剑尖蘸了点,凑近。 酸腐味里混着机油和血腥气。 不是血。 他起身,看向车间深处。那里有向下的斜坡,水泥路面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碎石渣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小虫的感知探下去。 斜坡尽头是扇气密门,门半开着。 门后空间很大,有微弱的能量反应,还有……培养槽液体的流动声。 江豚小丽“啾啾”声在刘轩意识里再次响起,提醒刘轩,找到地儿了。 实验室。 刘轩握紧剑柄,往下走。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穿过一道破损的厚重铁门,门后的景象,让七品武尊的定力都晃了晃。 惨白的应急灯还亮着几盏,光线下,一排培养槽立在中央。 玻璃大部分碎了,浑浊的营养液流了一地,地上泡着东西—— 有的是半截人手,有的是变异兽的肢体,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原型,就是团蠕动的肉块,表面嵌着金属片。 墙上是喷溅状的黑褐色污渍。 操作台上堆着仪器,大部分砸烂了。 只有一台立式扫描仪还亮着屏幕,幽幽地闪着红光,上面有字: 【生物-机械融合实验场·第七区】 【最终状态:失控】 【建议:立即净化】 刘轩走近操作台。 台面上有本防水日志,他翻开。 “末日7年4月12日。芯片与哺乳动物神经接驳成功,意识覆盖率31%。但宿主出现排异反应,实验体7号开始自噬。” “4月18日。7号吞食三号实验台的机械臂原型,完成自主融合。AI学习速度超出预期,它在模仿……不,是在优化机械结构。” “4月21日。我们错了。红八提供的芯片技术,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红八在利用我们,它们要的不是融合,是寄生,是替代。电力系统被7号破坏,净化协议失效……愿后来者勿入此门。”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刘轩合上本子,胸口发闷。 红八。 已经可以断定,这家伙就是外星生物。 更可怕的是,它掌控着末世后最顶尖的生物科技集团——星寰集团,末世十年,他们一直在搞“人类进化”。 千岛湖有鲛人实验,这里,又发现了机械生物。 刘轩正打算收集更多资料,脚步声响了。 咚。咚。咚。 一只机械臂鬣狗从另一个入口进来,这次刘轩看得更加真切—— 右前肢的皮毛裂开,底下是暗红色的肉芽组织,组织里裹着碎金属,像在自我改造。 机械左臂的液压管新接了几根,管子里流着暗绿色液体。 它似乎并没有发现刘轩,径直走到最角落的培养槽前,机械爪扒开碎玻璃,从槽底挖出个东西。 拳头大小,暗金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一颗金属性源力结晶。 他感觉到体内小虫猛地一震——不是恐惧,是饥渴,是同类相食的原始冲动。 太白精金。 刘轩瞳孔一缩。 江豚小丽不愧是寻宝兽,居然在家门口找到了和长生青木同级的宝物。 没等刘轩有所动作,就看见那头鬣狗把机械臂接口凑到了那拳头大小的金属结晶处,几根探针弹出,顺着蜂窝孔洞刺进去。 暗绿色液体注入,那团金属性结晶开始发光。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吸收太白精金。 那些暗绿色液体融入其中,能缓慢腐蚀精金,再将液体吸收回去,用太白精金强化自身。 难怪那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结晶布满了蜂窝孔洞,想来这头机械鬣狗没少这么干。 第399章 超越凡铁的武器 刘轩没动。 七品武尊的感知全开,车间里每一丝气流变化都在掌握中。 鬣狗散发的源力波动接近人类七品巅峰,加上那条融合了少量太白精金的机械臂,整体实力能摸到八品的边。 但对于凝聚太极源丹,筋脉也被宝物强化过的刘轩来说,硬拼能赢,但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其他未知危险就麻烦了—— 还是看看情况先。 鬣狗吸回暗绿色液体,把那块精金藏回原处,转身拖着机械臂走了。 刘轩等脚步声远去,才走到培养槽前。 小虫的触须探出,裹住那颗坑坑洼洼的暗金色结晶。 小虫的触须接触到那块金属结晶的刹那,异变骤生。 拳头大小的结晶没有像普通金属那样被分解成基质流,而是从实体逐渐虚化,化作一股纯粹无比、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能量—— 那金色太纯粹了,纯粹到刘轩只是看着,眼睛就感到微微刺痛,仿佛直面着天地间最锋锐的法则本身。 【检测到高浓度法则级金属性能量——太白精金】 【纯度:92.7%】 【特性:极致锋锐、破法穿透、肃杀之气】 【警告:此能量等级过高,直接吸收可能导致载体结构崩解】 小虫的触手在触及金色能量的瞬间就变得透明起来,仿佛那些触手本身也化作了能量态。 但它没有退缩——反而像饿了三天的饕餮看见满汉全席,疯狂汲取! 金色洪流被拉扯、收束,涌入那片神秘的次元空间。 整个过程中,刘轩感觉自己吸收的不是一块金属,而是一柄随时能斩开天地的绝世凶器。 几息之间,结晶彻底消失。 【当前次元空间储备:铁基质127单位,合金成分43单位,稀有金属9单位】 【新增:太白精金核心能量x1】 【此能量融入武器,可赋予“无坚不摧”特性,对能量护盾、生物力场、高硬度材质具备极强穿透效果】 “果然是好东西!”刘轩眼中精光爆闪。 他心念一动,从次元空间调出一缕金色能量——只敢调出一缕,约莫头发丝粗细。 同时调出的,还有如翡翠般温润的长生青木溢出的青色胶质能量。 两股能量在掌心交融。 金色锋锐无匹,青色生机绵长。 原本应该相互排斥的两种法则级能量,在小虫的精准调控下竟开始缓慢渗透、缠绕,最终化作一团青金色的光晕。 刘轩抽出腰间高碳钢长剑,这用坦克履带分解提纯打造出的最好制式武器,但在他七品武尊的力量下已显脆弱,剑身甚至有几处细微裂痕。 “融。” 他将青金光晕按向剑身。 嗤——! 剑刃瞬间变得赤红!不是被加热,而是能量强行注入引发的材质蜕变! 高碳钢的分子结构在两种法则能量的冲刷下疯狂重组,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银灰色转为暗金色基底,表面却浮动着流水般的青色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装饰—— 刘轩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青色纹路都在剑体内部构建出柔韧的能量网络,如同生物筋络。 而暗金色剑体本身,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仅仅是持剑不动,周围空气就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三息之后,光芒敛去。 一柄全新的剑呈现在手中。 剑长三尺三,宽二指,剑身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若隐若现的青色脉络。 剑脊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贯穿首尾,那是太白精金的法则显化。 手指轻弹剑身,发出的不再是金属颤音,而是一种低沉绵长的嗡鸣,仿佛活物的呼吸。 刘轩随手一挥。 没有动用源力,仅仅是剑刃划过空气—— 嗤啦! 三米外的废弃工作台,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断面上甚至残留着一缕未散的金色锐气,仍在持续切割断面下的材质。 “好剑!” 刘轩忍不住赞叹。 这柄剑的硬度、韧性、锋锐度,都已超越凡铁范畴。 更难得的是,长生青木胶质赋予的“生机柔韧”特性,让剑身能够承受极端形变而不崩碎;太白精金的“极致锋锐”,则让它拥有了斩开同级防御的恐怖穿透力。 一刚一柔,一攻一守,竟在剑中达成了完美平衡,非常适合太极剑招。 他正想再试几招,地下室深处却传来闷响。 咚。咚。 像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撞击铁门,节奏缓慢而有力,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微颤。 刘轩握紧新剑,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有后退,反而屏息凝神,朝着声音来源摸去。 穿过一条堆满锈蚀机械零件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明显加固过的合金门。 门缝下渗出的不是灰尘,而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刘轩俯身,从门缝往里窥视。 只看了一眼,他瞳孔骤缩。 这是一个比上层实验室大三倍不止的空间,层高至少八米,像个小型体育馆。 场地中央密密麻麻排列着三十多个集装箱大小的圆柱形培养舱——大部分舱体已经破碎,玻璃渣和浑浊的培养液淌了一地。 但还有八个培养舱完好无损。 透明的舱壁内,浑浊的绿色液体中浸泡着难以名状的东西: 有的勉强保持人形却长出四条额外的手臂,每条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旋转的合金钻头。 有的完全就是一坨蠕动的肉团,表面镶嵌着十几颗机械眼球,此刻正无规律地转动。 最靠里的那个舱体内,甚至泡着一具半机械半蜥蜴的杂交怪物,背部金属脊刺刺穿了舱壁。 而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趴着一只机械臂鬣狗。 正是刘轩之前遭遇的那头改造体,但它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同—— 右前肢的机械改造已经蔓延到肩胛,整条手臂的金属色泽更深,关节处隐约流淌着暗金色微光。 它正趴在一具相对新鲜的尸体上啃食,尸体的工装胸口绣着“星寰集团”的徽标。 尸体死了不到半年,皮肉尚未完全腐烂。 更糟的是,随着刘轩的注视,那些完好培养舱里的东西……开始睁眼。 八对、十六对、二十四对……机械眼、复眼、肉瘤缝隙中裂开的血色瞳孔,齐刷刷转向门缝方向! 被发现了! 第400章 斩狗头 刘轩毫不犹豫,身形暴退! 就在他后退的刹那,脚下踩中一截裸露的电线。 啪嚓。 细微的响声,在死寂中却如惊雷。 房间中央,机械鬣狗猛地抬头! 它胸腔处的暗银色肉瘤剧烈搏动,猩红电子眼瞬间锁定门缝! 没有任何犹豫,它丢下啃到一半的尸体,机械右肢重重蹬地—— 轰! 水泥地面炸开蛛网裂痕! 鬣狗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影,合金左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直扑大门! 刘轩根本来不及开门,直接转身朝着来路狂奔! 不是怕,而是战术选择。 在狭窄的地下空间与这头明显被太白精金强化过的怪物硬拼,哪怕他是七品武尊也讨不了好。 更何况,那八个培养舱里的东西要是全破舱而出,局面将彻底失控。 身后,合金门被整个撞飞! 扭曲的金属门板呼啸着擦过刘轩后背,深深嵌入走廊墙壁! 鬣狗冲入走廊,四足奔踏如战鼓擂动! 它那条暗金微光的右肢每次蹬地,都在地面留下寸许深的爪印,碎石飞溅! 刘轩将太极身法催到极致,整个人如游鱼般在堆满障碍的走廊中穿梭。 三十米距离转瞬即过,前方就是通往上层车间的斜坡! 然而斜坡入口处的雾气中,骤然亮起六点猩红光芒。 三头体型稍小的变异鬣狗拦在路中! 它们的外形与普通变异鬣狗无异,但张开的血口中,上下各六颗獠牙全部呈现出金属光泽—— 那是牙齿表层镀上了高强度合金,咬合力足以撕裂装甲板!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四头鬣狗,其中一头疑似融合了微量太白精金,三头金属牙强化。 不好对付! 刘轩脚步丝毫未停,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推演。 硬冲不行,四面包围下,七品武尊也得受伤。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左侧—— 配电柜! 老旧的铁皮柜子半嵌在墙里,柜门虚掩。 就是现在! 冲刺中的刘轩骤然变向,身体如灵猫般侧滑,肩膀撞开柜门滚入其中! 几乎同时,机械鬣狗的合金左爪撕裂空气,堪堪擦过他翻滚的残影,重重砸在柜门上! 砰——! 铁皮门向内凹陷出一个狰狞的爪形深坑!冲击波震得柜内灰尘簌簌落下。 刘轩在狭小空间内拧身,手中长剑调转,剑尖抵住柜子后壁——那是水泥墙。 “给我开!” 丹田内太极源丹逆转,阴阳真气灌注剑身! 暗金剑体上的青色纹路骤然亮起,剑锋处迸发出一寸长的青金色剑芒! 噗嗤! 剑刃如切豆腐般刺入水泥墙,手腕一旋一搅,墙体轰然破开脸盆大的洞口! 后面果然是通风管道,直径半米,勉强可容成人爬行。 刘轩缩身钻入,手脚并用向前猛爬! 身后传来鬣狗疯狂的撞击声——整个配电柜被撕成碎片,但机械鬣狗庞大的身躯卡在管道口,只能将合金左爪伸进来胡乱撕扯! 爪风擦过后背。 嘶啦——作战服连带护甲被撕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真他妈够劲!” 刘轩咬牙闷哼,爬行速度更快。 长生青木能量立即涌向伤口,止血、镇痛、促进细胞再生。 但这一爪的威力远超预估—— 爪尖残留的暗金色锐气竟然在持续侵蚀伤口,延缓愈合速度。 果然融合了太白精金特性! 通风管道错综复杂,刘轩凭着直觉选择向上攀爬的岔路。 爬了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和新鲜空气——是通往地面层的出口格栅。 他肩膀发力撞开格栅,翻身滚出管道,落地瞬间单膝跪地缓冲,手中长剑已横在身前呈守势。 这是一间破败的办公室,积尘半寸,窗外就是厂区地面。 刘轩喘了口气,后背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撕开破烂的作战服,感知背部的伤口。 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边缘皮肉泛着诡异的暗金色,仍在缓慢溃烂。 “还好没在下面和它硬拼……”他眼神冰冷。 太白精金的特性之一,就是伤口难以愈合。 若非长生青木的治疗效果远超寻常,这一爪就足以让他丧失三成战斗力。 他感受着小虫调取更多的长生青木能量,与伤口的肃杀之气对抗。 同时,右手握紧了那柄融入了太白精金与长生青木胶质的长剑。 剑身传来温润而锋锐的共鸣感。 窗外,雾霭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机械鬣狗爬上来了。 那三头金属牙鬣狗紧随其后,呈扇形散开,封死了厂房所有出口。 它们不打算让猎物逃掉。 刘轩缓缓站直身体,后背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正好。 拿你们试剑。 宽阔的厂房内,机械鬣狗停下脚步。 它猩红的电子眼扫过破碎的窗户,胸腔肉瘤有节奏地搏动,仿佛在发送某种指令。 三头金属牙鬣狗立即分列左右,形成三角围攻阵型。 它们的动作协调得不像野兽,更像受过训练的战士——显然是受到中央那只机械鬣狗的意识统御。 “还能控制小弟?靠生物意识还是网络链接?”刘轩眯起眼睛。 星寰集团的技术,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那么这头机械鬣狗,恐怕不止是实验体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某个“母巢节点”的延伸。 没有时间多想了。 左侧第一头金属牙鬣狗率先发动攻击! 它四足蹬地,身形低伏如箭,血口大张,十二颗合金獠牙直咬刘轩小腿! 很聪明的攻击选择—— 攻下盘,限制人类武者最擅长的步法移动。 但刘轩的应对更简单。 他根本不动。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作战裤的刹那,刘轩左脚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抬,脚尖精准点中鬣狗下颌! 太极劲·阴柔透骨! 看似轻飘飘的一脚,却蕴含着七品武尊的强大源力。 劲力穿透皮肉直击脑髓,金属牙鬣狗整个头颅猛地后仰,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而刘轩的剑,在这一刻动了。 不是劈,不是刺,是“带”。 暗金色剑身贴着鬣狗仰起的脖颈轻轻一抹—— 剑锋甚至没有完全切入皮肉,只是贴着毛发划过。 但下一秒,鬣狗的脖颈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噗嗤! 头颅滚落,切口光滑如镜。 断颈处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凝滞一瞬,竟被剑身残留的肃杀之气直接“斩”成血雾,无法沾染剑体分毫。 一剑,秒杀。 第401章 废土秘密 废弃厂房。 剩余两头金属牙鬣狗明显愣住,生物本能让它们后退了半步。 但机械鬣狗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嘶鸣! 两头鬣狗眼中的恐惧瞬间被猩红覆盖,下一刻,它们同时暴起! 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扑向刘轩,血口大张的角度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很标准的合击战术。 可惜,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差距面前,战术毫无意义。 刘轩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简单的一步,整个人却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站在两头鬣狗的侧后方。 手中长剑划出两道完美的圆弧剑芒。 太极剑法·阴阳双斩! 左剑弧阴柔绵长,青色纹路亮起,剑势如藤蔓缠绕,将左侧鬣狗的四股关节全部锁死。 右剑弧刚猛暴烈,暗金剑锋迸发刺目光芒,一剑斩过右侧鬣狗腰腹! 嗤!嗤! 左侧鬣狗四肢筋腱尽断,瘫软倒地;右侧鬣狗被腰斩,两截残躯在地面抽搐。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两秒。 刘轩持剑转身,剑尖斜指地面。 暗金色剑身滴血不沾,唯有青色纹路微微流转,仿佛在呼吸。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 机械鬣狗死死盯着刘轩,准确说,是盯着他手中的剑。 它胸腔肉瘤搏动频率加快,那条融合了微量太白精金的右肢缓缓抬起,爪尖流转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它感到了威胁。 但也激起了凶性。 吼——!!! 非兽非机的咆哮炸开! 机械鬣狗四肢同时发力,整具兽躯如炮弹般射出! 这一次的速度,比在地下室时快了至少五成! 它右爪前探,爪尖的五道暗金锐气撕裂空气,发出高频尖啸!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五道深沟,两侧的废弃机床被逸散的锐气直接切成碎块! 这一爪,已无限接近八品武者的全力一击! 刘轩眼神凝重,却没有退。 他右手握剑,左手虚按剑脊,做了一个起手式—— 太极剑法·揽雀尾。 剑身缓缓划圆。 很慢,慢到能看清剑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但就在机械爪即将触碰到剑圈的刹那,刘轩手腕一抖! 揽雀尾变招——白鹤亮翅! 剑圈骤然扩散! 暗金剑锋与合金左爪悍然对撞!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整个厂区!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方圆二十米内的所有玻璃窗户瞬间粉碎! 办公室的墙壁龟裂如蛛网,摇摇欲坠! 刘轩脚下的水泥地陷下半尺,但他身形纹丝不动。 机械鬣狗被反震之力弹开三米,右爪落地时,爪尖的五道暗金锐气明显暗淡了一分。 而刘轩手中的剑…… 完好无损。 剑身甚至没有出现一丝划痕,青色纹路流转得更加欢快,仿佛在享受刚才的碰撞。 “果然是好剑。” 刘轩低头看了眼剑身,嘴角勾起冷笑,“现在,该我了。” 他不再防守。 踏步,前冲! 七品武尊的全力爆发,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剑招再无固定套路,完全是随心所欲的挥洒! 斩!刺!挑!抹! 每一剑都精准锁定机械鬣狗的关节、线路节点、胸腔肉瘤! 暗金剑意配合太极剑法的刚柔变化,时而如大江奔腾势不可挡,时而如春雨绵密无孔不入! 机械鬣狗疯狂挥舞双爪格挡,合金左爪与暗金右肢在空中拉出密集的火花! 但它的格挡越来越吃力—— 刘轩的剑,太重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剑意。 每一剑都蕴含着太白精金的“肃杀锋锐”,以及长生青木胶质的“生机渗透”。 前者撕裂它的合金防御,后者如毒素般顺着切口渗入内部结构,干扰能量传输。 三十招后,机械鬣狗右肢关节处爆出一团电火花! 一个破绽! 刘轩眼中精光爆闪,剑势陡然一变! 丹田内太极源丹疯狂旋转,阴阳真气如洪水般涌入剑身! 暗金剑体亮如烈日,青色纹路则化作缠绕剑身的翠绿藤蔓虚影! 太极剑法·金鸡独立! 这招凝聚全身精气神于一点,发出至强至快的一记点刺,是单体杀伤的极致。 剑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内敛。 只有一道笔直的、纯粹的、斩断一切概念的“线”。 那条线从剑尖延伸,划过空气,划过机械鬣狗仓促抬起的右爪,划过它胸腔剧烈搏动的肉瘤,最终从它后颈透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 咔。 机械鬣狗的右爪从中间整齐裂开,钨钢指节如花瓣般绽放。 咔。 胸腔肉瘤表面浮现无数裂纹,暗银色组织如风化的岩石般剥落。 噗嗤。 它的头颅缓缓滑落,断颈处没有鲜血—— 所有血管在断开的瞬间就被肃杀之气彻底“杀死”,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小牛犊一样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埃。 刘轩收剑归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伤口传来酥麻的感觉,显然长生青木的修复能量与太白精金的肃杀之气之间的激烈对抗已经分出了胜负。 这一战,值。 不仅试出了新剑的威力,更得到了一大团太白精金能量。 等以后找到太白精金母矿,他的战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刘轩最后看了一眼机械鬣狗的尸体,目光落在它胸腔内那颗已经完全碎裂的暗银色核心上。 核心残片里,隐约有数据流的光芒一闪而逝。 “母巢节点……星寰集团,你们到底埋了多少雷啊。”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入口,手中紧握的长剑在晨光下流转着青金色的微光。 “还有些未出生的小怪物必须清理干净!” 这片废土上埋藏的秘密,他必须一个一个挖出来,再清理掉! 他看向窗外。 雾散了些,能看见灞河的方向。 第402章 尸人来了 刘轩回到安西城时,日头正毒。 城门外黑压压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人背着破布包袱,有人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孩子们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角,眼睛里满是惶恐与渴望。 安西城大开城门收容难民的消息,像野火般在西北荒原上疯传。 这也是刘轩和外公商量后决定的第一项政策。 在这吃人的世道,谁不想钻进高墙后面讨个活路?那些散落在荒野里的聚集地,指不定哪天就被尸潮淹没,或是成了变异兽的粮仓。 活着,比什么都强。 “都排好队!别挤!” 城门处,马朝嗓子都喊哑了。 他手底下那帮新兵蛋子端着“鹰击”qbU-19突击步枪维持秩序,枪口朝下,动作还透着生涩,可眼神已经淬出了刀锋般的锐利。 见刘轩从侧门进来,马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表……城主!”他压低声音,可语气里的急迫压不住。 “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刘轩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七品武尊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马朝挠了挠头,见左右没外人,苦笑道:“哥,不是我想慌,是真出大事了!大伙儿都等着你拿主意呢!” “说。” “尸人来了!” 马朝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最早是南边逃过来的流民在传,说有一股尸人正朝咱们这边挪。鼹鼠带侦察队去摸了摸状况,结果你猜怎的?” “猜个屁猜!汇报军情别tm想说相声!赶紧的!”刘轩对着马朝脑瓜儿就是一巴掌。 “哎哟!哥你轻点啊。” 马朝摸着红肿脑门悻悻说道。 “是真的!黑压压一片,全窝在老矿区那块儿了!逃回来的矿工也证实了,庞参谋正在整理详细情报。” 刘轩眉头微皱。 西北这地界,大股尸人已经消停很久了。 那些鬼东西大多盘踞在南方,怎么偏偏在他刚接手安西城的时候,就冲着这儿来了? “庞光和徐安在哪儿?” “新城主府,正开会呢!” 新城主府设在原世峰集团那栋八层大楼里。十几天的改造,让这里勉强有了点指挥中枢的样子。 刘轩推开八楼会议室大门时,里头吵得正凶。 “必须立刻封锁所有通往矿区的道路!” 徐安正大声和谁争执着。 “鼹鼠传回来的消息你们没看见?尸群就在矿区那儿聚着!现在少说有五万!等它们形成尸潮,整个灞河沿线都得完蛋!” 庞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冷静,可镜片后的眼神同样凝重: “封锁需要兵力。我们现在能调动的战斗人员不到一万,还都是没见血的新兵。拉出去跟尸人野战,就是送死。我建议放弃外围农田和村落,全部撤回城墙内,依托城防固守。” “南边被尸群堵住的那几千人怎么办?”赵文秀冷冰冰的声音插进来,“让他们喂尸人?” “总比拉上全城陪葬强——” “哐当!” 大门被警卫从外推开,声响压过了所有争吵。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刘轩站在那里,一身作战服染着暗红色的血污,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把刚磨好的刀。 “老三!” 张德彪第一个站起来,“受伤了?” “皮外伤。” 刘轩走到主位坐下,接过甘佩兰递来的茶杯,仰头灌了几大口。 茶水顺着嘴角流下,他随手抹去。 “庞光,把情况说清楚。” “是。” 庞光迅速起身,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目前情况如下:不明原因,大量尸人在老矿区附近集结……” 十分钟,庞光把情报捋得明明白白,最后还摊开了无人机航拍的照片。 照片上,矿区空地黑压压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 如果那些还能算“人”的话。 刘轩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情况我清楚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现在说三件事。”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第一,矿区必须夺回来,但现在带着新兵去跟尸群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刘轩竖起一根手指,“尤其是尸群里可能藏着的高阶尸王。” 他想起宜城大坝那场恶战。 四头尸王,差点要了他的命。要不是江豚小丽…… “我们装备太差,现在去就是送死。庞光说得对,固守是眼下的唯一选择——但不是龟缩。” 刘轩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已经标满了安西城周边五十里内的村落、水源和高地。 “我们要建的,不是一座孤城,而是一张防御网。”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以安西城为核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建立前进据点。据点之间挖壕沟、拉铁丝网、建了望塔,形成纵深防御。这样既能保护外围的农田村落,又能预警、迟滞尸群的进攻。” 庞光眼睛一亮:“梯形防御体系!可这工程量……” “所以第二件事,全民总动员。” 刘轩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从今天起,安西城实行军管。所有十四到六十岁的男性,强制参加防御工事建设,管三顿饭。女性自愿参加后勤、医疗和前线支援培训。给予相应补贴。不干活就没饭吃,这是废土的铁律。文秀,这事你来负责。” “明白!”赵文秀站起身,声音干脆。 徐安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急了?刚来的流民人心不稳,新的居住区也还没建完……” “正因为他们不稳,才需要铁律。” 刘轩的声音冰冷,“乱世用重典。告诉所有人:想活,就拼了命去修工事;想活得好,就拿起武器参军。安西城,不养废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三,装备升级。我在工业区弄到了好东西。” 刘轩从怀里取出那柄暗金青纹长剑,平放在桌面上。 剑身刚一露出来,一股锋锐之气便弥漫开来。 在座的几位高手都觉得皮肤微微刺痛,像是被无形的针尖轻轻扎着。 “这是什么材质?” 关长海眼睛都直了。踏入七品后,他一直缺把趁手的兵器。 “太白精金,法则级的金属性能量。” 刘轩言简意赅,“我现在能做的是,给你们每人量身打造一把主武器。但材料不够,需要大量高品质金属,尤其是稀有合金。” 他看向甘佩兰:“仓库里还有多少存货?” 甘佩兰翻开账本,语速飞快:“铁锭五十吨,钢材七十五吨,铜、铝各三十吨。稀有金属方面,钛合金只有两吨,钨钢更少,五百公斤。这些还都是世峰集团之前的库存。” “不够。” 刘轩摇头。 “打造一把能承受七品武尊全力爆发的武器,至少需要五十公斤高品质合金来分解提纯。我们至少要五把——大哥、二哥、文秀、马朝、老黄。” 徐安倒吸一口凉气:“咱们上哪儿弄这么多稀有金属?” “这还不算普通武者要用的武器。高品质合金的缺口,很大。” 刘轩话锋一转,“不过我知道哪儿有。” 第403章 练兵和搞武器 刘轩的眼神锐利起来。 “世峰集团的勘探报告我看过,三号矿脉深处有伴生稀有金属层。所以夺回矿区,不只是战略需要,更是活下去必须走的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张德彪开口:“老三,你就直说吧。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我们都听你的。” 所有人都看向刘轩。 刘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缓缓道:“先缓一缓。只要矿区的尸人不主动进攻,咱们就先缩着。” “第一,扩军整训。现在的一万五千正规军,要扩充到至少两万。你们五个七品,每人带一个三千人团,再加五千人直属卫队。” “第二,打造武器护具。我会用现有材料,先给核心团队每人打造一件兵器。同时建立兵工厂,批量生产制式装备。跟尸人打仗,光靠枪不行,也没那么多重武器弹药可耗,最后还得靠肉搏。” “第三,大量收购进化药剂。用九昌城的鱼获和安西的粮食、丹药去换,在保证安西城口粮的情况下,有多少收多少。我要让安西的正规军,全部变成武者大军。” “全部……武者?!” 众人惊呆了。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两个月。两个月后,我要带着一支铁军,踏平尸群,夺回矿脉。” ……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安西城彻底变了样。 城墙上的扩音器从早到晚循环播放《战时管理条例》,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队。 好几片空地改造成了新兵训练营,每天天不亮,震天的口号声和枪械拆装声就撕破晨雾。 第一天集训,面对台下两万多张或茫然、或恐惧、或满不在乎的面孔,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想来,觉得我在逼你们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但我告诉你们,在这末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你们现在可以转身离开,我绝不拦着。但走出这道城门,就别指望安西城再给你们一口饭、一滴水。遇上危险,也别想我们再打开城门放你们进来。” “想留下的,从今天起,记住三条铁律。” 刘轩竖起手指:“第一,令行禁止。违令者,斩。” “第二,守望相助。抛弃战友者,斩。” “第三,死战不退。临阵脱逃者,斩。” 全场死寂。 “现在,”刘轩的声音冰冷,“开始地狱的第一天。” 接下来的训练,残酷到让很多老兵油子都崩溃。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负重三十公斤,越野二十公里。 早餐后是四个小时的格斗训练——不是花架子,是真打。 打到鼻青脸肿是家常便饭,骨折脱臼也不稀奇。 张神医配的疗伤药能保证第二天继续练,可那份疼痛是实打实的,谁也替不了。 下午是武器训练。 长矛、刀盾、弓弩、枪械,每个人都必须掌握至少三种武器的基本用法。刘轩和关长海带着几个旧时代的军官,从军事教材里扒出cqb战术,简化后推广下去。三人战斗小组成了最基本单位。 晚上还得学文化课——识字、地图判读、战场急救。 一本《废土生存手册》成了必读教材。 第一个星期,逃兵出现了三十七个。 刘轩说到做到,全部驱逐出城。 还有几股不知死活的土匪,在城外试图抢劫商队,被巡逻队当场格杀。头颅挂在城门口,示众三天。 血腥的震慑之后,城内城外,终于进入了刘轩想要的状态。 训练如火如荼展开,刘轩便不再管事,一头扎进了一处厂房。 这里是为刘轩单独改建的武器工坊里,灯火彻夜通明。 这间工厂原是世峰集团的锻造车间。 车间中央,一座用工业区熔炉改造的锻造台正喷吐着青白色的火焰。 刘轩赤着上身,汗如雨下。 他左手虚按,小虫的感知场笼罩着锻造台上那块篮球大小的钨钛合金锭。 无形的触手深入金属内部,分解杂质,再送入熔炉塑形。 已经失败了七次。 当初第一次用两种法则能量打造出暗金青纹长剑时,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每次都是在最后关头,金属承受不住太白精金的法则冲击,崩碎成一摊废料。 仓库里的稀有金属储备,已经消耗了四分之一。 “怎么回事……” 刘轩喘息着停下,看向旁边堆放的矿石样本,“难道只能用坦克履带那种高锰钢?” 他瞥了一眼旁边地上——一堆高锰钢碎块,同样被太白精金的能量冲成了粉末。 “高锰钢也不行啊。” 正烦躁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赵文秀端着几个馒头和一碗稀粥进来,看到刘轩满眼血丝的模样,眉头皱起:“你两天没合眼了。” “快成了。” 刘轩抓过粥碗,囫囵喝了一大口,“就差最后一步——找到能让太白精金稳定融合的介质。” “以前没这么好的武器,咱们不也一样宰尸王?”赵文秀轻声安慰,“这次也一样,别太逼自己。” “以前是没发现精金这样的好东西。” 刘轩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既然有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拿着普通武器去拼命?”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继续试。我就不信了,第一次能成,现在有这么多材料,还做不出一件能融合两种法则能量的武器。” 赵文秀沉默了片刻,突然反手拔出背后的长枪。 这把枪通体乌黑,不是她平日用的那杆,枪身透着岁月的痕迹,已有多处细微裂痕。 “用这个试试吧。” 她将长枪平放在锻造台上,声音平静,“祖上传下来的,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有些年头了。” 刘轩一愣:“你就不怕我把你家古董毁了?” “毁了就毁了。” 赵文秀眼神清澈,“武器不能上阵杀敌,供着有什么用?若能成,这就是我赵家第一件神兵。若失败……那也是它的命。” 刘轩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 小虫的触手悄然探出。 【目标物:破损的陨铁长枪】 【材质:碎星陨铁】 陨铁? 刘轩眼睛一亮——或许,真可以试试。 第404章 手中利器 刘轩专属工坊。 无数次失败后,刘轩改变了思路。 他不再追求完美融合,而是采用“夹层锻造”。 让“小虫”先将太白精金能量抽成发丝般纤细的丝线,灌注在枪身内部编织成一张能量网络。 外层再用高强度合金包裹,最后以长生青木胶质浸润,赋予韧性。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整间工坊的温度骤降。 锻造台上,那柄长枪静静躺着。 枪身不再是乌黑色,而是覆上了一层亮银,表面浮动着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微微搏动。 “试试!” 看着目瞪口呆的赵文轩,刘轩笑着说道。 他能感觉到,这把枪完美融入了青木胶质和精金能量,属性与他那柄暗金青纹长剑相同,甚至……更胜一筹。 赵文秀上前,一把握住枪杆。 枪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她单手持枪,随意一刺—— 没有动用丝毫源力,仅仅是枪尖破空,十米外的水泥墙上便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深达三寸的孔洞! “成了!” 刘轩终于露出笑容。 虽然这还只是半成品,远未发挥出太白精金的真正威能,但已经超越凡铁,足以对九品以下的目标构成致命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方向。 “下一个,”刘轩转身看向工坊角落堆积的金属材料,眼神灼灼,“给大哥铸一把好刀!”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青龙刀!” …… 两个月,弹指一瞬。 安西城南校场,肃杀之气凝结如实质。 一万名战士列成两个泾渭分明的方阵。 前方五千人,清一色入了品的武者。 这是安西城和九昌城砸下血本,硬生生堆出来的武者大军。 若非刘轩能提纯进化药剂,这等规模想都不敢想。 五千武者,三品以上者逾五百。 他们身着暗灰色制式作战服,外罩合金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寒芒。 每人背挎“鹰击”qbU-19突击步枪,腰悬合金斩马刀,左臂套着包铁圆盾。 静立时如山岳,呼吸间隐隐有气血奔涌之声。 这是要贴身上去肉搏撕开口子的尖刀。 后方五千人,虽未入品,却装备着安西城能掏出的所有家底:装甲车、迫击炮、火箭筒、重机枪,组成了火力覆盖的常规部队。 他们的眼神同样锐利——在末世,能握住枪的,早就见惯了生死。 校场高台之上,刘轩肃然而立。 他身着那套从星寰集团“清道夫”手中夺来的全封闭式战甲,幽黑的甲片严丝合缝,关节处流转着暗蓝色的能量微光。 腰间,那柄暗金青纹长剑静静悬挂。 身后,五道同样被全封闭战甲包裹的身影,如五尊铁铸的雕像。 赵文秀、张德彪、马朝、关长海、老黄——当初从“清道夫”小队得来的六套战甲,刚好装备这六位七品武尊。 甲胄覆面,看不清表情,唯有目镜后透出的目光,如淬火的刀锋。 校场外围,黑压压挤满了人。 安西城二十万民众,能来的全来了。 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童,半大的小子爬上了墙头。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那支即将出征的军队身上。 大家都知道,尸人来了! 刘轩抬手,摘下了战甲的面罩。 他的脸暴露在晨光中,棱角分明,那双眼睛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两个月前,”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不高,却清晰地撞进每个人耳中,“我说,要打造一支铁军。”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掠过方阵。 “今天,我看到了。” 校场内外,落针可闻。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两个月前还是农民、工人、小贩,是被这世道逼到绝路的普通人。” 刘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但现在……!” 他握拳,重重捶在胸甲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你们是战士!是安西城的盾!是刺向尸潮的剑!是身后二十万父老乡亲,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战!!!” 前排五千武者齐声咆哮,声浪如海啸般冲天而起! 后方五千战士以枪托顿地,整齐的撞击声如战鼓擂动! “干!” “艹踏娘的!” 校场外围,民众的呐喊、嘶吼声混成一片,许多人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恐惧和期盼都吼了出来。 刘轩抬手。 万籁俱寂。 “今天,这支军队,有了名字。”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铁石交击: “安西——龙骧军!” “龙骧之意,如龙腾跃,所向披靡!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安西城的龙骧军!你们的使命只有一个——” 刘轩猛然拔剑,剑锋直指南方的天际线: “用手中的刀,为安西城斩出一条生路!” “用身上的血,为子孙后代换一个明天!” “现在,告诉我——” 他声如裂帛: “你们,敢不敢战?!” “战!!!” “战!!!” “战!!!” 一万人的咆哮,汇成一股撕裂苍穹的杀气! 校场地面微微震颤,远处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孩子们举着小旗拼命挥舞,老人们闭目喃喃祈祷,女人们捂住嘴,眼泪却止不住地淌。 前面站着他们的父亲、儿子和丈夫! 刘轩转身,看向身后五人。 五人同时抬手,揭开面罩。 赵文秀手持那杆亮银长枪,枪身星纹与金芒交织,枪尖一点寒光吞吐不定——此枪名“破军”。 张德彪肩扛门板宽的重刀,刀身漆黑如墨,唯刀脊一道金线贯穿首尾,刃未开,煞气已凛冽——此刀名“镇岳”,重八十二斤,张德彪单手持之,如拈灯草。 马朝腰间悬着三柄柳叶短剑,剑身薄如蝉翼,暗金纹路在晨光下流转如活物——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追风三连刃”。 背后还斜挎一杆短枪,枪缨赤红——师从赵文秀,赵家枪法他已得七分真传。 关长海手中是一柄虎头大刀,刀头厚重,刀背铸有盘龙纹,刃口泛着暗金色的冷光——刀名“青龙”,挥舞时有风雷隐隐之声。 老黄未持近战兵刃,只将一张铁胎大弓背在身后。 弓身黝黑,弓弦不知何物所制,隐隐有流光转动。 箭囊中插着十二支破甲重箭,箭镞呈三棱锥形,同样泛着暗金色泽——此弓取名承影,威力无穷,最强攻击就连老黄都只能全力射出三箭。 最后,刘轩垂目,看向自己手中之剑。 暗金色剑身,青色纹路如血脉流淌,剑脊处阴阳二气自然轮转,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此剑名‘太极’。” 他轻声说,像是说给剑听,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剑分阴阳,道生两仪。融太白精金之锋锐,长生青木之柔韧,温养两月,已生灵性。” “俗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尸人想吃我们,就看是咱手里的家伙硬还是它们牙口硬!” “出发!” 刘轩抽出长剑,剑指苍穹! 第405章 目标,三号矿区 长长的车队在旷野中宛如一条喷吐黑烟的长蛇,蛇头已经扎进风沙,蛇身还在颤巍巍从城门洞里往外挤。 安西城这回是动了老本了。 打头清一色的“角狼”轻型装甲运兵车,后面跟着一长串“驮马”战术卡车,车上坐着全武者军队——青龙营、白虎营、玄武营三营。 这帮杀才平日里缩在营地里疯狂苦练,轻易不会出动,这回是整建制拉了出来三个营,虽不满编,但也凑齐了三千多人的武者大军。 武者大军后面,黑压压的军队排成四列纵队,脚步砸在地上,闷雷似的滚过去。 那是城防军的精锐,实数五千,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群人穿着大汉国军服,露出精壮的小臂,肩上扛的不是长矛朴刀,而是清一色的家伙式儿——“鹰击”qbU-19突击步枪。 还有无数轻重机枪,迫击炮,甚至还有四门小山炮,用驮马拉着的。 炮管子上涂着厚厚的油脂,泛着暗哑的铁光,枪口黑洞洞的张着嘴,仿佛饿急了的野兽。 全安西城的热武器,能响的,能动弹的,全在这儿了。 徐安这回没抠唆,库房里一多半的子弹、炮弹,都搬出来,装车,拉到了这荒郊野外。 为啥? 没二话,尸人都他妈堵到家门口了,这回不把它们碾成渣滓,刨出来烧成灰,安西城往后,就没一天安生日子可过。 指挥车副驾上。 刘轩正眯着眼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手按在腰间的太极剑上,指节攥得发白。 刘轩扭头,目光扫过后排五张熟悉的面孔,郑重抱拳: “此战凶险,或许有人……回不来。” 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但我刘轩在此立誓:无论生死,诸位的家人,即是我刘轩的家人。诸位的名字,会被安西城永远铭记。” 赵文秀轻笑一声,提了提顶着她后背硬邦邦的枪杆:“说这些做什么。我们信你,从第一天起就信。” 张德彪咧嘴,白牙在黝黑脸上格外显眼:“老三,哥哥我早就手痒了。这次非得剁几头尸王的脑袋下酒!” 马朝点头,言简意赅:“跟表哥走。” 关长海抚过青龙刀的刀背,虎目灼灼:“老三送我这柄宝刀两个月了,早该开锋见血了!” 老黄没说话,只是默默将箭囊紧了紧,手指拂过冰冷的用长生青木枝干打造的铁胎弓和融入了太白精金的箭头。 刘轩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 他转身,战甲面罩“咔”一声合拢,拿起对讲机吼道。 “龙骧军——听令!” 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城门广场,如金铁交鸣: “青龙营为先锋!白虎营左翼!玄武营右翼!直属卫队——随我中军!” 他长剑前指,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目标:世峰集团三号矿区!” “出发——!” “呜——!” 古老的牛角号吹响,声如苍龙悲鸣。 战鼓擂动,节奏由缓而急,最后化作暴雨般的轰鸣! 黑色洪流,倾巢而出。 城墙上,民众疯了一般挥舞着手臂、破布、甚至孩子的衣物。 呐喊声、哭嚎声、祝福声、嘶吼声,汇成一片滔天的声浪,追着军队远去的方向。 马峰、蒋万山、张仲迩几位老人站在墙头,沉默如石。 他们看着那支逐渐消失在尘土中的军队,皱纹深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紧攥着墙砖、青筋毕露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徐安扶着垛口,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为一句低不可闻的呢喃: “一定要……回来啊。” 甘佩兰转身对身后一众留守的文职、后勤人员说道: “立刻启动战时最高应急机制。全城粮食实行配给制,医疗组三班轮换,二十四小时待命。城墙防务——加派三倍岗哨,了望塔全天候监控。” 她抹了抹眼睛: “还有。” “腾空所有医疗床位,清点药品库存,准备好裹尸布和石灰。” “我们在这里,”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脚下的城墙,“等他们回家。” 南方天际,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 金光如血,泼洒在滚滚烟尘中那支渐行渐远的黑色洪流上。 安西城的龙,出鞘了。 三号矿区位于安西城南八十里,地处两山夹峙的峡谷之中。 末世前这里是全国闻名的稀有金属矿,深度开采超过三千米。 灾变后矿井废弃,直到世峰集团重新勘探,才发现深处矿脉几乎未受破坏。 这也是当年百里璋和马峰起家之地。 除了稀有金属,铜铁矿的储量也是十分惊人,峡谷外面便是一片冶炼工厂,算得上是世峰集团支柱产业,出产钢锭直接送往京都。 但此刻,峡谷入口已成了地狱景象。 原先的矿工营地只剩残垣断壁,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和撕碎的衣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偶尔还能听到矿井深处传来非人的嘶吼。 龙骧军在距离峡谷五里处冶炼工厂扎营。 刘轩带着核心团队登上工厂大烟囱,用望远镜观察地形。 “入口宽约五十米,两侧山壁陡峭,易守难攻。”赵文秀皱眉,“听说尸王有智慧,万一被包了饺子,后方的普通部队可能会顶不住,最好的办法是引它们出来,依托工厂建立防线……” “它们会出来的。”刘轩指着地面。 只见峡谷入口处的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印。有新有旧,大小不一,显然有大量生物频繁进出。 “尸人虽说饿上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死,但身体机能还是会下降,所以,它们会出来寻找食物。” 张德彪啐了一口:“这是把矿洞当老巢了。” “正好一锅端。”刘轩放下望远镜,“庞光,引爆计划准备好了吗?” 随军的庞光点头:“按你的要求,在峡谷两侧山体预埋了三百公斤炸药。引爆后能造成山体滑坡,封死入口。但问题是——怎么把里面的东西引出来?” “引个尸人还不好引?当初大哥教我那招挺好使,那就是激怒它们。” 刘轩看向马朝:“你带朱雀营的弓弩手,用火箭覆盖射击入口区域。不要吝啬箭矢,我要看到整个峡谷口烧起来。燃烧弹和喷火枪也准备着,火不旺就加把火。” “然后呢?” “然后——”刘轩拔出太极剑,“我和德彪、文秀,带白虎营杀进去。关二哥带青龙营守住入口,一旦我们退出,立刻引爆。” 众人脸色微变。 这是要亲身做饵! “太危险了。”赵文秀摇头,“你是主帅,不能……” “正因我是主帅,才必须去。”刘轩打断她,“而且,我有必须靠近的理由。这是命令。” 众人沉默。 刘轩没说,体内次元空间,“寻宝兽”小丽正不断的向他发出信息——矿区有宝贝! 第406章 青龙营王二狗 两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马朝带领三百弓弩手在距离峡谷一里处列阵,箭头上绑着浸满油脂的布团。 “放!” 一声令下,三百支火箭如流星般划破天空,落入峡谷入口! 轰——! 油脂遇火即燃,瞬间将入口化作火海! 火焰中传来尖锐的嘶吼,几十头被点燃的尸人疯狂冲出,但很快倒在箭雨之下。 但这只是开始。 矿井深处,传来沉闷的、如同万马奔腾的脚步声。 来了。 刘轩握紧剑柄:“青龙营,锥形阵!随我——” “冲锋!” 五百青龙营战士如离弦之箭冲出阵地! 他们三人一组,持矛在前,刀盾左右,弓弩在后,阵型严整如移动的钢铁丛林。 对付低级尸人,并不是热武器不管用,而是冷兵器更有性价比。 大部分武者已经不惧尸毒,何必费那劲浪费宝贵弹药。 刘轩一马当先,太极剑出鞘的刹那,剑鸣如龙吟! 迎面,第一波尸人冲出火海。 亮闪闪,一大片。 “啥玩意儿?!裹银尸人?”彪哥对贵金属非常有兴趣,揉了揉眼睛。 “这些尸人有古怪,保持队形不要乱!”刘轩发现了不对劲。 不同于以往皮肤干枯如树皮的尸人,这些尸人浑身上下全都覆盖着一层亮闪闪的东西。 像……像盔甲! “我艹!” 庞光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在后方惊呼,“御甲尸人!它们……它们穿着盔甲!”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十几头尸将已扑到阵前! 叮叮当! 斩马刀砍在上面发出脆响,高大的尸将借着冲力轻易撞穿了前面战士的盾阵。 “变阵!散!这tm都进化成铁皮尸啦,别硬拼!” 刘轩厉喝,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尸群。 太极剑划出完美圆弧,阴阳二气在剑身流转,一剑斩过—— 铛! 剑刃与铁皮尸将身躯碰撞,爆出刺目火花! 众人这才发现,这些尸将并不是穿着盔甲,而是整个身躯除了四肢和脑袋,全都附上了一层金属层。 仿佛是根据每一个尸人量身打造的紧身盔甲。 胸前有幅度的那是女性尸人,胯下鼓着包的是男性尸人。 这玩意儿要是冲击人类热武器军阵,那还真是防御拉满。 可惜普通金属在添加了太白精金的武器面前,还是不够看。 铁皮尸将竟被刘轩拦腰一剑斩断! 断面光滑如镜,断口处残留的剑气继续侵入,将它被金属包裹的整个身躯绞成碎块! 但更多的尸人涌出。 第二波、第三波……,甚至还有几头体型超过三米的巨型尸将。 它们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青龙营淹没! 血战开始。 张德彪的镇岳刀每一次挥砍,都如开山裂石。一头铁皮尸将大腿被齐根斩断,黑色汁液如瀑布喷溅。 赵文秀的破军枪化作漫天枪影,每一枪都精准刺入尸人的眼眶。她的枪法已至化境,枪尖一点金芒所过之处,无物不破。 马朝如幽灵般在战场穿梭,追风三连刃每次出鞘必带走一头怪物。他的速度奇快,快到怪物倒下时,才看到脖颈浮现血线。 而刘轩,已杀入敌阵最深处,专挑那几头实力堪比人类六品境的高大尸将。 太极剑法在他手中展现出恐怖威能。 剑势时而如大江奔涌,席卷一片;时而如春雨绵密,无孔不入。 暗金剑锋所过之处,无论是被铁皮包裹的身躯还是没有防护的血肉,皆如热刀切黄油般分离。 但尸人太多了。 青龙营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地截断。 那些铁皮尸人根本不是普通货色,紧贴身躯的钢铁像是直接焊死在腐烂的皮肉里。 钢板下面,是灰败的、散发着浓烈腐臭的尸人躯干。 普通的武器,甚至是小口径步枪,都很难打死这些怪物。 三千青龙营战士,如同撞上了一堵移动的血肉之墙。 王二狗喘着粗气,握紧手中的合金斩马刀。 刀身上沾满了黑绿色的尸血,粘稠腥臭,顺着刀锋往下淌。 他已经砍翻了三个普通尸人——那些东西移动缓慢,脑袋一削就掉,不难对付。 但眼前这头铁皮尸人不一样。 这玩意儿脖颈上都覆着钢铁,不好砍。 它盯上了王二狗这个班。 “散开!” 班长李老四吼道,“二狗你左,小陈你右,我正面牵制!” 王二狗往左一闪,脚下踩着不知是泥还是血的地面,滑腻腻的。 耳边全是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的刺耳摩擦。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逃难到安西的难民。 好几个月没吃过饱饭了,那天他终于走到了安西城,在城门口排队时已经眼冒金星,心想这辈子怕是交代了。 结果登记的人问他: 能干活不?能。 敢杀人不?敢。 然后他就被带进了军营,吃了一顿饱饭——白面馒头,一人两个,还有一碗飘着油星的菜汤。 那是他逃难以来吃的最饱的一顿饭,手指头都嗦了五遍。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一起吃饭的有三百多人,都是新兵。 关长海长官亲自来挑人,一双眼睛像刀子似的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 挑中的,进守备团;没挑中的,去修城墙。 王二狗被挑中了。 “身体底子不错。”关长海拍了他肩膀一下,“好好练,有肉吃。” 他真的拼了命地练。 别人负重三十公斤跑二十公里,他跑二十五公里。别人格斗训练点到为止,他真跟人对打,打到鼻青脸肿、肋骨裂了也不吭声。 张神医的疗伤药苦得像黄连,他眼都不眨就往嘴里倒。 因为他知道,这世道,能有个地方管饭、能给小兵疗伤、能有机会往上爬,那是祖宗积德。他,可以活下去了! 老天保佑!他来对地方了! 上个月,进化药剂发下来了。 人手一支,装在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盒盖上印着安西城的徽记。 长官说,这是城主亲自提纯的,无毒无害无副作用,外边想买都买不到。 王二狗握着那支药剂,手都在抖。 他见过那些用了药剂的老人——力气大了,跑得快了,反应敏捷了,一个个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是武者才有的待遇,是人上人,是能在末世里多几分活命机会的资本。 药剂注入身体的瞬间,像是有一团火从血管里烧过。 他咬着牙,没叫出声,硬生生扛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浑身像是蜕了一层壳。 他握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肌肉里涌动。 武者。 他成了一品武者。 那天晚上,王二狗一个人坐在营房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没有,星星特别亮。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407章 血战铁皮尸 “二狗!!!” 李老四的吼声把他拉回战场。 铁皮尸人的爪子横扫过来,三子躲闪不及,被扫中腰部。 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砸在地上,嘴里往外冒血。 “艹你祖宗!” 王二狗眼睛红了,冲上去就是一刀。 斩马刀砍在铁皮尸人的肩膀上,火星四溅。 钢板太厚,刀锋只砍进去一寸,卡住了。 铁皮尸人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已经不像人的脸——皮肤灰败,眼珠浑浊,嘴里满是黑黄色的烂牙。 但它还保留着一点生前的轮廓,王二狗甚至能看出它年轻时长什么样。 女的,估计是漂亮姑娘。 但它不是人了。 尸人一个鱼跃,朝他扑来。 王二狗弃刀,就地一滚。 这头尸人连着附着在身躯的钢铁起码三百斤,砸在地上,泥土四溅,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二狗!接着!” 李老四把自己的刀扔过来。王二狗接住,翻身而起,趁着尸人还未起身,刀锋直刺尸人眼眶!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身力气。 刀尖刺入眼窝,穿过颅腔,从后脑透出。 女性铁皮尸人浑身一僵,举起的爪子再也无法对王二狗造成伤害。 王二狗喘着粗气,拔出刀,刀锋上沾满了灰白色的脑浆。 还没等他喘过这口气—— “班长!” 一声惨叫从他左侧传来。 王二狗扭头,看见一个年轻的战士,最多十八九岁,被一头尸人利爪刺穿了胸膛。 那只爪子从他前胸钻进去,后背透出来,脖颈也被死死咬住,血肉飞溅。 年轻战士已经乏力,嘴角溢出鲜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尸人抽回手爪。 年轻战士双膝跪地,然后脸朝下,栽进了泥泞里。 王二狗认出他。 那小子姓周,叫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上个月刚补进青龙营的新兵。 分到他这组时,怯生生地喊他“王哥”,问他刀该怎么使,尸人该怎么杀。 训练时这娃很拼命,进步也快,很像他的来时路。 昨天晚饭时还跟他吹牛,说等打完这一仗,攒下的功劳能换一间自己的屋子,到时候把老娘接过来享福。 他说老娘眼睛不好,在流民营里住窝棚,风湿痛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说安西城好啊,有医院,有大夫,还有免费的药。 他说王哥你到时候来我家喝酒,我娘做的咸菜可好吃了。 从身高判断,这头尸人接近人类三品武者的实力,它扭动附着钢铁的身躯,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王二狗的眼睛彻底红了。 “来啊!!!” 他握紧刀,冲了上去。 刀锋与金属碰撞,火星四溅。 堪比人类三品武者的铁皮尸人灵活很多,逼得王二狗连连后退。 他的刀砍在对方身躯上,只能留下一道白痕,根本砍不断。 右侧一疼——尸人利爪划破了他的作战服,在肋下撕开一道口子。 伤口很深,血涌出来,很快浸湿了半边身子。 “王哥!” 又有两个战士冲过来,一左一右砍向尸人两条大腿。 其中一个王二狗认识,是班里最瘦小的那个,平时话不多,吃饭时总喜欢盯着别人碗里的肉菜。 “走啊!” 瘦小战士吼道,脸憋得通红。 斩马刀被崩飞,他只好死死抱住那条粗壮的大腿。 尸人抬起锋利的爪子,从瘦小战士的后腰扎入,前腹透出。 瘦小战士低头看了眼腹部那个血洞,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他松开手,用最后的力气从腰间扯下一颗手雷,拉掉拉环,塞进了尸人铁皮裤裆和身躯的连接处。 “炸死你个狗日的屌……” 轰! 爆炸的气浪把王二狗掀翻在地。 他爬起来时,看见这头尸人的下半身被炸断,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那东西还没死,两手撑地往前爬,俯身啃食着小战士被炸成几块的残尸。 “死!!!” 王二狗冲上去,一刀斩在尸人脑袋上。这一次,刀锋顺利砍入。 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那颗丑陋的头颅被砍得稀烂,彻底与躯干分离,他才停下。 周围到处都是厮杀声。 三子躺在不远处,嘴里还在冒血,但眼睛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最后归于平静。 李老四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左臂齐肘而断,用布条胡乱扎着,脸白得像纸。 他用右手握着刀,还在砍杀围上来的尸人。 “二狗!”他吼道,“退!往后退!整队!” 王二狗环顾四周。 青龙营的阵型已经散了。 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战士在与尸人缠斗,到处都是尸体——人类的,尸人的,混在一起,铺满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远处,一头三米多高的尸将正挥舞着巨大的铁锤,每一锤下去,就有一个战士被砸成肉泥。 三个战士围了上去。 第一个被铁锤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废矿车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第二个从侧面扑上去,一刀砍在尸将腿上,刀锋入肉三分。 尸将一锤砸下,把他砸进地里,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第三个趁着这个空当,跃上尸将后背,刀锋狠狠刺入后颈。 尸将怒吼,丢掉铁锤,反手抓住背上的战士,狠狠掼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下去—— 战士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战阵后方,王二狗看到白虎营和玄武营正从侧翼包抄,等他们一到,胜利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王二狗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是昨天晚饭时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小子,姓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吃饭时那小子话多,说他是从北边逃过来的,说北边有个聚集地一夜之间被尸潮踏平了,他运气好,跑得快,捡了一条命。 那小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灰蒙蒙的天,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但血已经没多少了。 王二狗蹲下,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身,握紧刀,看向前方。 铁皮尸人还在从峡谷里面不断涌来,那头三米多高的尸将已经被刘轩老大砍掉脑袋。 周围的老兵们在吼叫,在拼杀,在倒下。 新兵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已经死了,有的正在死去。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硝烟味、腐臭味,混在一起,浓得让人想吐。 第408章 T-1000变异尸王 王二狗抹了把脸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想起了安西城。 想起了那片还在建的房子,那是刘老大启动的军人福利房项目。 想起自己跟连长申请时说“我表现好,能不能优先分一间”。 “你个老单身汉抢什么房?不知道政策是成家的优先吗?”连长丝毫不给面子。 “嘿嘿,我这不是谈了一个嘛,想着抓紧时间给咱老王家留个后,也算对得起死去的爹妈了。”王二狗递上一支产自千岛湖的香烟,讨好着说道。 “是西街‘好再来’洗头房的吧?你也是真不挑食啊!着什么急,青龙营的好汉什么姑娘找不到,非得……”连长话里有话,又不好多说,只是好意提醒一句。 “嗨,这世道,要不是为了活下去,谁愿意去卖?我觉得芳芳姑娘挺好的,每次去都给我免费加钟……再说了,咱们这些厮杀汉,能活多久都说不准,人家不嫌咱,愿意和咱过日子,咱也不嫌人家!” 王二狗脑海里出现了那个瘦瘦的身影。 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他躺在营房里,听着隔壁床的呼噜声,心里盘算着这次打完仗回去,先好好睡三天,然后去食堂吃顿好的,要两份肉菜,自己吃一份,给芳芳带一份,顺便提一提婚事的事情。 想起了上个月成为武者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营房门口,看着星星,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又是一头铁皮尸人冲过来,手里拖着半截钢筋。 王二狗握紧刀,迎了上去。 刀锋与钢筋碰撞,火星四溅。他的手臂震得发麻,但没退。 他侧身闪过横扫,刀锋狠狠刺入尸人的脖颈。 尸人倒下。 但他刚拔出刀,侧面又冲来一头。 他的肋下伤口崩开,血流如注,眼前阵阵发黑。 刀锋刺入他的小腹。 王二狗低下头,看见那截锈蚀的钢筋从自己肚子里透出来。 钢筋上沾着血,是他的血。 疼吗? 好像不疼。 只是有点冷。 他握紧刀,用最后的力气,一刀砍在面前那张灰败腐烂的脸上。 尸人倒下,他也跪了下去。 周围的喊杀声好像远了。 眼前的东西在晃动,灰蒙蒙的天,血肉模糊的地面,远处还在拼杀的战友。 他想起临出发前,他还记得青龙营主官关长海说的话: “我们是青龙营。我们是尖刀。我们要在最前面,撕开尸群的口子。谁都可以退,我们不能退。” 他没退。 王二狗倒在地上,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 天上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只有那种废土特有的、蒙了层油污似的灰。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终于说出来了,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艹,能成为武者,战死沙场,这辈子……不亏。”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爆炸声还在继续。 喊杀声还在继续。 鲜血还在流淌。 青龙营的战士们在尸潮中拼杀,一个接一个倒下,又一个接一个顶上去。他们用刀砍,用盾砸,用手雷炸,用牙齿咬。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人后退。 因为后面,是他们的家。 安西城。 二十万父老乡亲,在那里等着他们回家。 鲜血染红了峡谷入口。 刘轩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已斩杀近百头尸将,但矿井深处涌出的数量丝毫不见减少。 这场准备充分的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 谁他妈能想到尸人披甲。 前面得到的情报不是这样的呀,占领矿区的尸人也都是普通尸人,没人听说过这里的尸人有古怪。 看样子这批铁皮尸人都是近期才形成,而且全都躲在矿洞里,从不冒头。 这样下去不行。 “德彪!文秀!向我靠拢!”他厉声吼道,“我们杀进去!找出尸王!” “来了!”张德彪一边挥舞着大刀清理面前的尸人一边回道。 三人汇合,组成三角突击阵型,如利刃般刺入尸潮中,直扑矿井入口! 沿途挡路的尸人如麦秆般倒下。 刘轩的太极剑、张德彪的镇岳刀、赵文秀的破军枪,三柄神兵合力,竟硬生生在怪物潮中撕开一条血路! 但很快又淹没在尸海里。 后方,关长海看得目眦欲裂:“快!压上去!掩护城主!” 白虎营、玄武营同时从两翼发动冲锋,将试图合围的尸人死死拖住。 而刘轩三人,已冲入矿井。 …… 矿井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残存的荧光感应灯发出惨淡绿光。 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机油、腐肉和某种甜腻的化学气味。 地面湿滑,踩上去粘稠无比。 墙壁上异常光滑,像是被人工处理过。 “这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赵文秀握紧枪,声音发紧。 张德彪啐了一口:“管他娘的,是人是鬼砍了再说。” 刘轩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小虫的感知场已扩展到极限,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在他意识中呈现立体图像。 他“看”到了矿洞深处那个巨大的能量源,以及围绕它旁边的那头人形生物。 变异尸王!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光!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稍稍适应,才发现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直径超过三百米,高度近百米。 而此刻,溶洞已完全被钢铁覆盖。 不是薄薄一层,是真正的钢铁—— 洞壁、洞顶、地面,全都覆满了厚薄不一的金属层,有的地方平整如镜,有的地方凝结成钟乳石状的金属柱,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灼热的、像是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金属才有的气息。 溶洞中央,一块高达三十米的巨大“金矿”巍然矗立。 那矿体呈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布满蜂巢状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仿佛流淌着暗金色的液体,像活物的血管般缓缓蠕动。 矿体本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宝库。 “我滴乖乖……”张德彪傻眼了,下巴差点掉下来,“这是金山啊!”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眼睛都直了。 那金灿灿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把那张黝黑的脸映成了古铜色。 刘轩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座金山,死死锁定在金山脚下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人”。 身高大约一米五,体型精瘦,全身覆盖着一层流线型的银色金属,像第二层肌肤。 银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的金光,每一个关节处都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与这座钢铁溶洞融为一体。 但它在看他们。 那双眼睛是两道细长的缝隙,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银色,像是两滴凝固的水银。 刘轩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电影里有一个机器人,全身液态金属,可以任意变形,怎么打都打不死—— “《终结者2》……”他的声音发涩,“t-1000!!” 第409章 操控金属 刘轩盯着变异尸王身躯那好像流动金属的物质,声音发涩。 “啥玩意儿?踢谁?”德彪没听明白。 话音未落,那个银色身影动了。 它只是轻轻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整个溶洞的金属都活了过来! 地面上的金属层开始蠕动,像活物的肌肉般起伏。 洞壁上的金属柱纷纷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遮蔽了视线。 洞顶垂下的金属钟乳石齐根断裂,坠落过程中突然定格,调转方向,尖端全部对准了三人—— 成千上万块金属碎片,成千上万根金属尖刺,悬停在半空中,如同等待命令的千军万马。 刘轩瞳孔骤缩。 “操控金属!” “小心——!” 赵文秀的厉喝刚刚出口,那银色尸王抬起了右手。 它只是轻轻一挥手。 嗡——!! 万箭齐发! 无数金属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金属尖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溶洞都在震颤,仿佛末日降临! “退!” 三人同时后撤! 刘轩太极剑出鞘,剑身阴阳二气流转,瞬间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剑圈! 太极剑法·云手! 剑圈如磨盘旋转,将所有射向他的金属碎片卷入其中,绞碎、偏转、反弹! 碎片与碎片碰撞,爆出密集的火花,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如暴雨打芭蕉! 张德彪横刀立马,镇岳刀横在身前,刀身骤然放大——不是真放大,是刀气凝成的虚影!他整个人缩在刀后,如一面移动的钢铁城墙! 铛铛铛铛铛——!! 金属碎片撞在镇岳刀上,爆出刺目的火星! 每一击都像重锤砸在铁砧上,震得张德彪双臂发麻,脚下的金属地面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赵文秀的破军枪化作漫天枪影! 枪尖一点金芒吞吐,每一枪刺出,都有无数碎片被凌空点碎! 她的枪法太快,快到枪影尚未消散,第二波枪影又已生成! 星纹流转的枪身在昏暗光线下拉出无数道光痕,如同银色的织布机在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一波金属风暴,勉强挡住。 但还没等三人喘口气,银色尸王又抬起了左手。 这一次,它五指缓缓收紧,握拳。 地面裂开! 无数金属触手从地底钻出,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如手臂,全都泛着银色的冷光! 它们如狂蟒般绞杀而来,封死了三人的所有退路! 刘轩一剑斩断三根触手,断口处喷出银色的液体。但那液体落地即凝固,凝固即重生,眨眼间又化作新的触手,数量更多,速度更快! “这东西杀不死!” 张德彪吼道,镇岳刀横扫,斩断一片触手,但更多的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赵文秀枪尖点地,借力跃起,人在空中连刺七枪! 七道枪芒分别射向七个方向,将七根触手钉在地上!但触手还在扭动,还在挣扎,枪尖根本无法彻底杀死它们! 刘轩深吸一口气,太极源丹逆转! 阴阳二气从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个巨大的太极虚影! 剑法陡然一变,从守转攻,每一剑都带着阴阳绞杀之力,剑锋所过之处,触手纷纷崩碎! “掩护我!” 他吼道,“我靠近它!” 张德彪和赵文秀同时爆发! 镇岳刀轰然劈下,刀气凝成实质,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 所有挡在刀锋前的触手尽数断裂,银液四溅! 破军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芒,直射银色尸王面门! 枪身旋转,星纹亮如星辰,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攻击非同小可,银色尸王终于动了。 它微微侧身,让过破军枪的锋芒。 就在枪身擦过它脸颊的瞬间,它伸出了右手——两根银色的手指,轻轻夹住了枪杆。 破军枪,七品神兵,被它两根手指夹住了。 赵文秀脸色剧变! 银色尸王看了她一眼,那两道银色缝隙里,没有任何表情。 它手腕一抖,破军枪倒飞而回,速度比来时更快! “文秀!小心!” 刘轩一剑斩断最后几根触手,身形暴起,挡在赵文秀身前! 太极剑画圆,阴阳二气凝成屏障—— 轰!! 破军枪撞在太极剑上,爆发的冲击波将三人同时掀飞! 刘轩落地时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第七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赵文秀踉跄着站稳,脸色苍白。 此刻枪身在远处微微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鸣。 张德彪更惨。 他被一根金属触手缠住了脖子,整个人被吊在半空! 他双手抓住触手拼命拉扯,但那触手越来越紧,他的脸已经憋成紫色! “二哥!” 刘轩刚要冲过去,银色尸王又动了。 它只是抬了抬眼皮。 金山旁边的地面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突然炸裂。 矿石内部,流淌出一缕金色的液体——极其细小,比头发丝还细,但那一缕金色出现的瞬间,整个溶洞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 太白精金。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稀薄得几乎透明,但那是真正的、法则级的太白精金! 银色尸王伸出右手,那一缕金色液体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缓缓飘向它的掌心。 它抬起左手,在右掌心轻轻一抹—— 那缕金色液体,均匀地覆盖在了它右手的五根手指上。 薄薄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刘轩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一层金色薄膜上流转的、足以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 “二哥!下来!” 他吼道,一剑斩断缠住张德彪脖子的金属触手。 张德彪重重砸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银色尸王抬起右手。 它只是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三米外的地面上,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锭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断面上残留着金色光芒,正在持续腐蚀断面下的材质。 它隔空挥了挥手,那块金属锭就裂了。 如果那一挥手落在人身上…… “它的能力是操控金属。” 刘轩死死盯着银色尸王,“矿区最不缺的就是金属。那座金山——那是太白精金的母矿,里面至少有几吨精金!” “它能用精金?” 赵文秀声音发紧。 “只能提取一点点附着在皮肤上。” 刘轩咬牙,“但那一点点,已经够要我们的命了。” 银色尸王看着他们。 它没有趁机进攻,而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表情。 那两道银色的缝隙里,甚至流露出一种……好奇的神色。 它想知道,这三个人类还能怎么挣扎。 “老三,咋办?” 张德彪爬起身,捡起镇岳刀,握刀的手还在抖。 可不是害怕。刚才被“倒拔杨柳”勒得太久,彪哥肾上腺素急速升高,手中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第410章 吞金 刘轩没有回答。 他在看那座金山。 三十米高,不规则多面体,表面蜂巢状孔洞,孔洞里流淌着暗金色液体—— 太白精金的母矿。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怪会吸引这头特殊尸王过来。 如果他能让小虫吞噬这座金山…… “帮我拖住它。”刘轩一字一顿,“三分钟。” 赵文秀和张德彪同时看向他,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三分钟。”赵文秀握紧破军枪——枪身还在嗡鸣,但她死死握住,不让它颤抖,“你只管去。” 张德彪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血痰,握紧镇岳刀:“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拖这狗日的三分钟!” 银色尸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歪了歪头,那两道银色缝隙在刘轩和金山之间来回扫视。 它感觉到了威胁——不是来自眼前这两个人类,而是来自那个一直在观察金山的家伙。 它不再等了。 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张开—— 整个溶洞的金属都在震颤! 无数金属碎片、触手、尖刺,同时暴起!比之前更猛、更快、更密集!而它的右手上,那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薄膜,正在发出刺目的光芒! 它要动真格的了! “走!” 刘轩一声暴喝,身形化作流光,直扑金山! 身后,张德彪和赵文秀同时爆发! 镇岳刀轰然劈下,刀气凝成实质,斩向银色尸王!破军枪脱手飞出,枪身星纹亮如烈日,紧随刀气之后! 银色尸王左手一挥,无数金属碎片凝聚成一面巨盾,挡在身前! 轰!轰! 刀气斩在盾上,巨盾崩裂!枪芒紧随其后,刺穿崩裂的盾牌,直射银色尸王面门! 但银色尸王只是微微侧身,让过枪芒。同时右手五指虚抓—— 张德彪脚下的金属地面骤然裂开,无数金属触手破土而出,瞬间将他缠成粽子!触手上的金色薄膜割破他的护甲、皮肤,鲜血喷涌! 赵文秀枪势一变,横扫那些触手!枪尖斩断一根,两根,三根——但触手太多,她的枪再快也快不过无穷无尽的金属! 银色尸王看着她,右手五指缓缓收紧。 缠住张德彪的触手开始发力,“清道夫”使用的战甲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啊——!!!”张德彪仰天怒吼,七品武尊的源力轰然爆发!镇岳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银色尸王!刀身漆黑,唯有刀脊一道金线贯穿首尾——那是太白精金的锋锐! 银色尸王抬起左手,掌心的银色金属瞬间凝成一把长刀,横在身前! 铛——!! 镇岳刀与银刀碰撞,爆出震天巨响!冲击波荡开,周围十米内的金属触手尽数崩碎! 银刀裂了。 太白精金,咱也有! 镇岳刀上那道金线,斩入了银刀三分。 但也只是斩入了三分。 银色尸王看着刀身上的裂痕,那两道银色的缝隙里,终于有了表情—— 愤怒。 它右手一挥,缠住张德彪的触手猛然收紧! 噗嗤——! 张德彪一口鲜血喷出,肋骨断了三根! “彪哥!”赵文秀眼睛红了,破军枪疯狂刺出,每一枪都刺向银色尸王的头颅!但银色尸王根本不躲,只是用左手随意拨开枪尖,右手继续收紧触手—— 张德彪的战甲在崩碎,护体源气在消散,骨骼在哀鸣,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三分钟? 三十秒都撑不住! 刘轩已经冲到金山脚下。 三十米高的金山,表面蜂巢状孔洞,孔洞里流淌着暗金色的液体。 他伸出手,按在金山表面—— 触手冰凉。 但内部,有无穷无尽的热量在涌动。那是被压缩了千万年的、法则级的金属性能量,比他在工业区得到的那块结晶浓郁百倍、千倍! 小虫在他体内疯狂悸动。 不是恐惧,是—— 饥饿。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刘轩的意识都差点被冲溃。它想吞噬这座金山,它想要这里所有的能量,它要—— “吞!” 刘轩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松开按在金山上的手,后退半步—— 小虫,给我吞! 轰——!!! 无数无形触手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那不是实体,是纯粹的能量触手,每一根都细如发丝,每一根都长逾百米。它们从刘轩周身每一个毛孔中钻出,如万千条透明的蛇,扑向那座金山! 触手瞬间包裹那座巨大的“金山”。 金山震颤。 然后—— 它开始虚化。 从最外层开始,金色的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吸吮它的精华。暗金色液体如江河决堤般涌出,顺着触手逆流而上,涌入刘轩体内,涌入小虫所在的那片次元空间! 【检测到太白精金母矿……】 【正在提取……】 【警告:能量负荷超载!】 【意识稳定性下降!】 【建议中断……】 中断? 刘轩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双目赤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五十米外,张德彪已经被金属触手缠成血人,身上的战甲早已破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他的怒吼已经变成了嘶哑的咆哮,但还在挣扎,还在拼命! 赵文秀浑身浴血,破军枪快得看不清,但每一枪刺出,她身上的伤口就崩裂一分。她的左小腿几乎被金属片削断,走路时一瘸一拐,但她一步都没有退! 得亏“清道夫”战甲帮他们抵消了大部分伤害,不然,两人估计都难逃一噶。 银色尸王站在远处,双手虚握,操控着一切。 它在笑。 那两道银色的缝隙微微弯起,像两弯新月。它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 刘轩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给我——吞!!!” 他咬碎了舌尖,鲜血从嘴角溢出! 触手疯狂了! 它们不再满足于缓慢吸吮,而是直接刺入金山最核心的部位!那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比周围任何金属都要明亮百倍——那是太白精金的“心”,是真正的宝物! 触手缠住那块晶体,猛然一扯! 晶体松动。 金山开始剧烈震颤,洞壁上的金属层开始剥落,洞顶的钟乳石纷纷坠落!整个溶洞都在崩塌! 银色尸王猛地转头! 它感应到了——它的宝贝正在被剥夺! 若是再等上个几个月,它就能完全将身体里面的金属替换成太白精金。那时,它就是无坚不摧的最强尸王。 那两道银色的缝隙里,首次出现了惊恐! 它丢下张德彪和赵文秀,身形化作一道银光,直扑刘轩! 第411章 灭银 银色尸王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五十米距离,眨眼即至! 它的右手五指张开,指尖那一层金色薄膜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它要一击贯穿这个人类的心脏,夺回它的金山! 刘轩睁开眼。 他看见了那道扑面而来的银光,看见了那只覆盖着金色薄膜的右手,看见了银色尸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唯一流露出的情绪—— 疯狂。 “晚了。” 刘轩嘴角扯出一个笑。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太白精金的“心”。 它还没有完全实体化,还处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混沌状态。但它的气息,已经足以让任何感知到它的人肝胆俱裂—— 那是法则的气息。 是万物之锐、万物之锋、万物之斩的根源。 银色尸王的身形骤然停住。 它感受到了。 那股从刘轩掌心散发出的气息,比它附着在指尖的那一层金色薄膜浓郁百倍、千倍。 那不是它能抵抗的东西,那是—— 死亡。 它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轩握紧那颗金色晶体,像捏着块石头,对准尸王脑瓜子,猛的砸下去。 “噗!” 那颗半实半虚的晶体,被他硬生生砸进了银色尸王的脑袋。 那一层银色金属,没能阻挡哪怕一秒。 刘轩甚至都没有察觉出任何阻力。 “砸死你个鳖孙!” “噗!” “噗!” 太白精金的“心”,被刘轩用成了“板砖”,一下又一下,狠狠砸进尸王身体里。 已经少了半拉脑袋的银色尸王低下头,看着如钢似铁的身躯上多出的十几处凹陷。 它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绽放,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裂缝中透射出来。 它整个身体都在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然后,它碎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 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从高处坠落,银色尸王的身体在金色光芒中裂成无数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在坠落的过程中继续碎裂,越碎越小,最后化作一蓬银色的粉末,簌簌落地。 一颗银色源核掉在地上。 那是银色尸王最后的残留。 刘轩伸手,捡起了源核。 那枚源核立即没入他的掌心,被小虫吞噬。 【获取:高阶变异尸王源核,金属异能核心】 【宿主获得液态金属操控,进化方向待解锁】 刘轩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 他的丹田源丹黯淡无光,表面裂纹密布——刚才强行吞噬金山,差点让源丹崩碎。 但他还站着。 他转身,看向后方。 张德彪躺在一片血泊中,胸口微微起伏。 还得是二哥,扛造!要是老大关长海进来,估计已经噶了。 赵文秀单膝跪地,用破军枪支撑着身体,好看的眼睛死死看他。 远处,溶洞还在崩塌。 但那些金属物质已经全部失去了活性,像风化的碎石。溶洞顶上那些金属碎片纷纷坠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刘轩踉跄着走向赵文秀和张德彪。 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踩出一个血色的脚印。 他走到赵文秀面前,伸出手。 赵文秀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张德彪。 张德彪躺在血泊里,眼睛半睁着。 看见刘轩,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三……那金山……咱们……搬回去不?” 刘轩看着他,突然笑了。 “搬。” 他说,“全搬回去。” 张德彪咧嘴,然后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刘轩背上张德彪,拉着赵文秀,行走的同时,体内小虫释放出大量蕴含磅礴生机的木属性源力精华,迅速治愈、恢复三人的伤势。 走到洞口附近,三人的伤便好了大半,刘轩这才放下张德彪。 “别啊,老三,背着我出去凄惨些,娜娜才会心疼我啊!”彪哥永远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丝毫没有刚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的心悸。 刘轩没搭话,旁边赵文秀倒是说道:“一边去,也不知道心疼你三弟,没看到刘轩都差点虚脱了,还要他背。” 张德彪嘿嘿一笑,拿肘捅了捅刘轩,戏谑道:“哟哟哟,三弟有福气啊,身边都是知道心疼人的姑娘,不像我家那位,动不动就家暴。” 文秀抬起头:“你完蛋了,回头告诉娜娜,看她怎么收拾你。” “别!别!我错了,姑奶奶,哥哥我好不容易找个媳妇,千万别弄黄了!”德彪告饶。 “走吧,帮着清理尸群,减少伤亡。”刘轩开口了。 他心里明白,这场仗打的憋屈。 准备了这么久,一个照面就被特殊的铁皮尸群冲散,青龙营伤亡惨重,作为指挥官的刘轩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外头喊杀声隐隐约约传来。 龙骧军还在打。 但最难啃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 刘轩抬头看向矿洞口那一线天光。峡谷外头的动静也小了,快完事了。 那头特殊变异的尸王一咽气,尸人就炸了窝。 原本跟军阵似的冲击队形瞬间散架,有的还在往前冲,有的愣在原地发呆,龙骧军趁这工夫砍瓜切菜一样撂倒了一大片。 关长海看见三个人浑身是血地出来,眼睛都红了:“医疗队!快他妈快点!” 刘轩摆摆手,硬撑着站直了,往战场那边看。 尸横遍野。 人的,尸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峡谷口那片地都快铺满了。青龙营三千人,能站着的不到两千。白虎、玄武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这可都是武者组成的队伍,头一仗就打成这样,刘轩心里头刀割一样疼。 他原想着倾全城之力砸出来的龙骧军,收拾这帮尸人还不是手拿把攥——结果呢? 好在,赢了。 “清点伤亡,全力抢救伤员。” 刘轩嗓子眼儿跟塞了砂纸似的,“派人下矿,找矿石样本,尤其是那种暗金色伴生矿……”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人直挺挺往后倒。 强行驱动小虫吞掉那块太白精金母矿,把他精神力抽了个干干净净。小虫也撑不住,直接睡死过去。 刘轩这一躺就是三天。 长生青木积攒的那些木属性源力精华全耗光了,剩下全靠他自己硬扛。 高烧烧得人事不省,甘佩兰三天三夜没合眼,就守在床边。 倒是小虫那空间里头,这几天翻天覆地。 那座跟山一样的太白精金母矿又重新凝出来了,就在长生青木母树边上。 金气与木气交缠,母树得了金气滋养,枝叶愈发青翠,叶片边缘竟泛起淡淡金色纹路。 而那金山扎根之处,木质根须缠绕其上,金木相生,隐隐然自成一方小天地。 五行之力,如今算是有了金与木两柱根基。 第412章 武器升级 第四天早上,刘轩醒了。 “水……” “醒了?总算醒了。”杯子递到嘴边,温的。 刘轩睁眼,看见甘佩兰那张脸,眼睛里头全是血丝,瘦了一圈。 “守了多久?” “没几天。”甘佩兰扶他坐起来,“感觉怎么样?” 刘轩闭眼内视。丹田里头那颗太极源丹黯淡无光,表面居然有了裂纹。外伤倒好得差不多了,小虫正一点一点往外吐木属性源力,帮他养那些内里的暗伤。 “死不了。”他苦笑,“外头怎么样?伤亡数出来没?” “还在清剿残余,今天能把矿区方圆三十里扫干净。” 甘佩兰顿了一下,递过来一份报告。 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七。重伤五百五十四。轻伤没法数。青龙营减员超过三分之一,四个营的连长以上中品武者,死了五个。 战果也摆在那儿:确认击毙尸将二百多头,尸人一万多,变异尸王一头。缴获初级源核一万四千四百七十七颗,中级二百三十一颗。各种金属材料一百五十吨往上。冶炼区已经恢复生产。 最重要的是——矿洞深处,找到了目标矿层。 刘轩看着报告上那个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太白精金伴生矿,初步探测储量……五百吨?” 五百吨纯度不等的伴生矿。提纯出来,少说能得几吨纯精金。 往后龙骧军的家伙事儿,放眼整个废土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阔的。 他放下报告,声音压低了:“眼下就三件事。第一,重建龙骧军,青龙四营补满三千人,直属卫队三千。第二,打通安西到呼城、安西到泗水、千岛湖这几条商路。第三,所有源核统一交给我,提纯完了再发下去,尽快把战力拉起来。” “徐安那边已经弄出些章程了。”赵文秀又递过来一份文件,“附近尸人清了,咱们能喘口气,安心发展。” …… 时间如梭,距离上次矿区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一年,说快也快。 安西城这一年,变了样。 城墙从十米加到二十米,厚八米,外面浇了钢筋混凝土,里头嵌了合金板。城墙上每隔五十米一座了望塔,架着重机枪,蹲着狙击手。 城卫军也鸟枪换炮。弹头里头掺了太白精金的子弹,武者都扛不住。普通队伍一下子就有了跟高阶硬碰硬的底气。 城里头,原先乱七八糟的棚户区没了,换成整整齐齐的砖瓦房。主路铺了碎石,两边挖了排水沟。学校、医院、工坊、仓库、军营,各归各位,规规矩矩。 人口从二十万涨到二十八万。能打的凑出了三万多——龙骧军正式扩成四个团,外加一个直属警卫团。一团三千人,下设营连排班。 第一团“青龙”,师长赵文秀。 第二团“白虎”,师长张德彪。 第三团“朱雀”,师长马朝。 第四团“玄武”,师长黄德彪。 城卫军一万五,关长海管着,装备了一大堆“角狼”式轻型装甲车,还有各式各样的重火力。 这一切的根基,是矿洞里日夜不断往外拉的矿石,还有刘轩工坊里头一把一把打出来的兵器。 新的城主府,地下基地,新的铸剑工坊。 比两年前那个大了十倍都不止。中间早不是简易熔炉了,换成了一座以太白精金为核心搭起来的锻造台。 刘轩站在台前,光着上身,肌肉一块一块跟铁铸的似的,比两年前更瓷实。 吸收了超控金属的那头变异尸王源核,他修为已经摸到七品巅峰。丹田里头那颗太极源丹,鸽子蛋大小,表面阴阳二气流转不停,隐隐约约有要凝成“婴”的意思。 但今天,他不是给自己打东西。 锻造台上,摆着十三件半成品。 正中间是一把战刀,刀身厚重,四尺三寸长。这是给张德彪升级的“镇岳2型”。刀胚已经换成太白精金母矿,就差最后一道淬火,就能成真正的法则兵器。 左边一套飞刀,十二把,薄得跟蝉翼似的,柳叶形状。马朝的“追风十二连刃”。刀身里头镂空了,灌了风属性变异兽的精血,出手没声儿。 右边一面巨盾,一柄短矛,搭着放的。这是给玄武师重装步兵配的制式家伙。盾面嵌了长生青木胶质,能削能量攻击;矛尖掺了太白精金粉末,专破重甲。 刘轩这会儿正弄的,是赵文秀的新枪。 “破军2型”,一丈二尺长。枪杆用长生青青木胶质和弹性合金复合着打的,能弯九十度不断。枪头一尺八寸,三棱破甲锥的样子,通体纯太白精金母矿锻造,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破法符文。 这会儿,枪头正泡在一池深蓝色液体里头——那是用各种稀罕材料调出来的淬火液。 “最后一步。” 刘轩深吸口气,双手虚按。 小虫的感知场完全铺开。无形的触手探进液体里头,引导能量慢慢往枪头里头渗。同时,丹田里头那颗太极源丹逆转,阴阳二气化成细丝,在枪头内部编织成一张能量循环网。 这一弄,就是四个钟头。 最后一缕杂质被小虫抽出来的时候,整杆枪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清亮亮的凤鸣! 枪身上浮出深蓝色的星辰纹路,和暗金色的太白精金纹路绞在一起,亮得晃眼。 刘轩握住枪杆,随手一抖—— 嗡! 枪尖没动,三丈外那块合金试剑石上头,无声无息多了个窟窿,一尺来深。没声儿,没火星子,就跟那石头本来就是空心的一样。 “成了。”刘轩咧嘴笑。 这一枪的穿透力,够让八品强者的护体真气喝一壶的。 他放下枪,接着弄下一件。 一件一件,十三件兵器,整整弄了七天七夜。 最后那面巨盾淬完火,刘轩累得快虚脱了,但眼睛里头亮得吓人。 这一年,他不光铸兵。 他在铸人。 龙骧军一万五千号人,全换上了第二代制式装备。而且仗着刘轩能提纯,全员最低三品,进化过程没有死过一个人。 刀、矛、盾、弓、弩、甲,全掺了那么一丁点儿太白精金和长生青木胶质。虽然比不上核心那帮人的神兵,但放在外头,已经能让人眼红死。 更要紧的是,他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法则兵器锻造”路子。 选材、提纯、熔炼、塑形、刻纹、淬火、养器,七步,环环相扣。 配合小虫的解析能力和太极源丹的能量操控,能半工业化量产。 虽然一个月顶多打一百件,但已经是天大的突破。 就是废人,废刘轩一人。 人家当城主吃香喝辣妻妾成群。 他刘轩当城主…… 苦城主一人,幸福全城百姓。 “该出去了。” 刘轩换上干净黑衣,推开工坊的门。 门外头,赵文秀他们四个早等着了。 瞅见锻造台上那十三件流光溢彩的玩意儿,几个人连气都忘了喘。 “这些……”张德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们的。”刘轩把镇岳2型扔给他,“试试。” 张德彪接住刀,入手一沉,怕有两百来斤。但他随手一挥,刀锋破空居然没半点风声,只有一道暗金色弧光一闪而过。 二十米外那块试剑石,从中间裂成两半。切口平得跟镜子似的,断面上残留的那股杀气还在嗤嗤响。 “好刀!好刀!”张德彪抱着刀,跟抱着亲儿子似的。 赵文秀握住破军2型。枪身传来的那股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浑身一震。这枪就跟她胳膊长出来的似的,心里头一动,枪尖就能指哪打哪。 马朝摸着那十二把追风飞刀,关长海拎着自己那把升级版的青龙偃月刀,还有那几个已经摸到六品的营连长,人人手里头都有了量身定做的家伙。 每一件,都往外透着让人心头发颤的能量波动。 “有了这些,”赵文秀一字一顿,“可战八品。” 第413章 二圣临门 千岛湖,九昌城,小罗海鲜酒楼。 靠窗的雅间里摆着一桌酒菜。 坐窗边那男人生得粗壮,一条胳膊快赶上常人小腿粗,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处全是老茧。脸上沟壑纵横,风霜刻出来的纹路,像是在大漠里滚了几十年的老刀客。 他夹了块鱼肉,搁嘴里吧唧吧唧嚼着起劲,眼睛却往窗外瞟着。 对面那人瘦一些,穿了件白衬衫,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却扣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头一双眼睛平和得很,正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挑鱼刺。 那作派,像是九昌城刚请来的教书先生,头一回进酒楼尝鲜。 外头正是黄昏,湖面上金光乱跳,渔船三三两两往回走,船上的鲛人把打上来的鱼往岸上扔,岸上的人类接住,装筐,过秤,换成各种物资。 码头边上有小孩儿光着脚跑来跑去,妇人在岸边洗衣裳,棒槌砸在石头上,嘭嘭响。 远处水面上,整整齐齐停着十几艘大船,每一艘都上百米长,通体漆黑,跟趴在水面上的大黑鱼似的。 船身上隐约能看到炮口,有鲛人在船底游弋巡逻,尾巴甩起来的水花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 那粗壮汉子收回目光,往嘴里又塞了块蟹肉。 “蒙国那边如何?”干瘦的男人一口将挑干净鱼刺的鱼肉放进嘴里,问道。 “老徐果然神机妙算。” 粗壮男人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那帮穷逼,给点物资就替咱们三圣会卖命。圣船的位置大概探明了,等老大腾出手来,就能去启动圣船,迎接天人降临。” 他咽下鱼肉,喝了口酒,又往外看了一眼,这回眼神里带着点感慨。 “就是不知道老大还在等什么。” 对面那教书先生模样的男人伸出筷子,又从盘子里捻起一块鱼肉再次认真清理着鱼刺。 黄焖大鲶鱼,千岛湖特产。鱼肉裹着酱色的汤汁,筷子一夹,肉就颤颤巍巍地裂开纹路。 他送进嘴里,吧唧吧唧嚼着,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品这鱼的味道。 嚼完了,他不急着说话,又给自己斟了杯酒,端起来抿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这刘轩,”他筷子朝窗外指了指,“还真是有点意思。” 那粗壮汉子顺着筷子看出去。 “一年前派来个孙家的,经营千岛湖。你看看现在。” 码头上,卸完货的渔船正在靠岸。 一个晒得黝黑的汉子从船上跳下来,转身伸手,把船上的婆娘拉上岸。那婆娘抱着个孩子,孩子胖胖的脸上有两团红晕,正抓着母亲的头发往嘴里塞。汉子凑过去亲了孩子一口,被婆娘笑着推开。 旁边就是鱼市,收摊的商贩在点数,一扎扎新币数得飞快。再往远处,水面排屋的炊烟升起来了,能闻见柴火味儿和饭菜香。 后山脚下有座新盖的学堂,门口挂着灯笼,几个半大孩子背着书包跑出来,有人的孩子,还也有鲛人的崽子,混在一起追打嬉闹,一个鲛人小孩跑快了摔地上,人类孩子回头拉他起来,俩人又接着疯跑。 那教书先生模样的男人把酒杯搁下。 “变异人和人类和平共处。你上哪儿找这样的地方去?” 粗壮汉子没吭声,又夹了块鱼肉。 “那十几艘大黑鱼,”教书先生朝远处点点下巴,“你数数,少说十艘。每艘百米长,明明是木船,居然能把旧军舰的速射炮安上去,这里有‘高人’呐。如果不派高品武者,还真拿这千岛湖没什么办法。” 粗壮汉子筷子顿了顿。 教书先生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收了,换上另一副神色。 “老赫,有些话我不该多说,但你今天既然问了,我就跟你掰扯掰扯。” 他声音压低了,不怒自威。 “老大什么时候启用圣船,老大自己有他的考量。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惹了老大不高兴——” 他顿住,盯着对面那张风霜满面的脸。 “你是知道他疯起来什么样。” 那粗壮汉子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粗糙的脸上一瞬间闪过点什么,像是被戳中了心里头最怕的那根刺。 “那是当然。”他声音低下去,“没有老大,就没有我今天。” 他低头喝了口酒,缓了缓神,再抬起头时,脸上挤出点笑。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东瀛交出那宝贝了吗?” 教书先生的脸,一瞬间变了。 那张原本温和的脸上,肌肉绷紧,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戾。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搁出“啪”一声响。 “那群小本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死得就剩几万人了,还是不识抬举。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用尽了。唯一知道那宝贝下落的三代天皇,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吐。”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死都不开口。” 粗壮汉子愣了愣。 “这么刚?”他有点意外,“连你老徐都没辙?那他们想要什么?” 教书先生冷笑一声。 “想要块地。给他们那几万残存人口繁衍生息的地。” “那就给呗。”粗壮汉子说,“让他们自己清理出一块来。” “没这么简单。” 教书先生摇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老大的意思——东瀛人不可信。宝贝拿到手,成年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粗壮汉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女皇呢?听说她能带一支舰队、几万人横渡大海过来,不是简单角色。” “可不是简单角色。但再厉害在我们三圣会眼里也不过是板上鱼肉而已。现在被咱们降服的四头尸王、三十万尸人围在海边,生死还不是看老大心情。”教书先生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十几艘大黑鱼上。 夕阳快落下去了,湖面上起了薄雾。大黑鱼静静地趴在水面上,炮口隐约可见,船底的鲛人巡逻队还在游弋,偶尔有尾巴甩出水面的声音。 “说实话,”教书先生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这千岛湖,真算是末日里头一处世外桃源了。有些舍不得。” 他顿了顿。 “但为了老大的计划,什么都可以舍。” 粗壮汉子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教书先生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透着阴狠。 “东瀛人不是舰队强大么?”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又给对面那粗壮汉子斟满。 “那就让他们来碰一碰这千岛湖的无敌黑船舰队呗。” 他举杯。 粗壮汉子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举起杯子。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窗外,湖面上的雾越来越浓,那十几艘大黑鱼渐渐隐没在白茫茫的水汽里,只剩隐约的轮廓,像一群潜伏在水面上的巨兽。 日头彻底落下去了。雅间里暗下来,两人却没急着点灯,就那么坐在昏暗中。 那粗壮汉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身上有一股气势不经意间泄了出来。那气势厚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他随便一抬手就能把这酒楼掀翻。 熟悉三圣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莽汉就是力圣——赫连铁雄。三圣会两大巨头之一,八品中阶武圣。 对面那教书先生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就在这一摘一戴之间,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温和的表皮下,是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雅间笼罩其中。 这人便是和刘轩对战过的智圣——徐胜利。与赫连铁雄并立的三圣会另一尊巨擘,八品初阶武圣。 千岛湖的宁静,被两位不速之客打破。三圣会巨头的降临,一定会奏响危险的序曲,等待这处世外桃源的,必将是一幅血腥的地狱画面。 第414章 九昌会晤 九昌城,城主府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下,两边坐满了人。 窗外的天光透进来,照在桌面上,能看见木头纹路里嵌着的细小贝壳。 岛屿物资匮乏,这桌子是就地取材,用沉在湖底多年的老木打的。 左边一溜,是以吴姨为首的景德镇老人。 吴姨坐在首位下首第一个位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布衣裳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磨得发白了,却熨得平整。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睛半阖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身后依次坐着甘霖、陆珣、乔四妹。 已经六品武者的甘霖比一年前壮实了许多了,额头上多了道疤,是上个月舰队上岸清剿尸人时留下的。 陆珣也成熟了许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什么。 跟着吴姨跑前跑后的乔四妹清瘦了一些,脸颊小了一圈,可眼神比从前多了一份从容,少了一份天真。 右边一溜,坐着从安西过来的孙万强势力。 孙万强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正对着吴姨。他穿了件灰扑扑的短褂,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 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达眼底,一双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把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收进去了。 他身后依次是孙红锦、周鱼、黄良。 孙红锦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也成长了不少,修长的身躯坐得笔直,一身深蓝制服,袖口绣着三道金线——那是黑船舰队的标志。 她手边搁着个皮面笔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里头夹着厚厚一沓纸。 旁边坐着的周鱼眉宇从容,意气风发,来到千岛湖也让他有了大展拳脚的舞台。 孙家头号管家黄良还是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缩在椅子上,可谁要是真当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那可就瞎了眼。 末尾坐着几个特殊人物。 澜汐坐在靠窗的位置,鲛人女王今儿个穿了件湖蓝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衬得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她身后站着鲁树,邋里邋遢的样子坐不惯椅子,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像坐在钉板上似的。 再往后是周邰和程濮。 这两位降将在千岛湖待了一年,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新的团队。周邰瘦了些,作为前军舰舰长,被水军司令孙红锦没少操练。 程濮倒是胖了不少,跟着吴姨管理内政,毕竟是降将,没事摸摸鱼什么的,养得下巴都圆了。 最上头那张椅子空着。 没人坐。 也没人往那儿看。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张椅子是留给谁的。 吴姨睁开眼,扫了一圈,开口了。 “人到齐了。” 她声音不大,屋里却一下子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码头上的喧嚣声,隔了院子,传到屋里就剩嗡嗡的一片。 “今天把诸位请来,是有几件事要通个气。” 吴姨顿了顿,“千岛湖这一摊子,越来越大。刘城主把这块交给我们,咱们就得把它看好了。有什么问题,摊到桌面上说。能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想办法解决。” 她往后靠了靠,朝孙万强那边抬了抬下巴。 “孙副城主,你先说?” 孙万强摆摆手。 “吴大姐您这是打我脸。千岛湖的事,您是长辈,您坐镇,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您主持,我听着。” 吴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没笑出来。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 她看向孙红锦。 “红锦,你先说说舰队的情况。那十几艘大黑鱼,现在能拉出去打了吗?” 孙红锦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能。”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上个月底最后一次海试,七号舰和九号舰完成了全部测试项目。火炮系统、动力系统、通讯系统,全部达标。从安西运过来的掺了太白精金的炮弹打了几发,最远射程五十公里,穿透力——” 她顿了顿,“一艘废弃的千吨级货轮,一炮贯穿,从这边打进,从那边飞出。” 屋里静了一瞬。 旁边乔四妹吸了口气,又憋回去了。 孙红锦继续说下去。 “目前舰队编制如下:主力黑船战舰十艘,每艘标配船员一百二十人,其中操作人员八十人,战斗人员四十人。补给舰两艘,每艘可携带三十天作战物资。旧时代铁甲舰六艘,但不能远航,护卫千岛湖没什么问题,巡逻侦察艇三十五艘,配备重机枪,航速比主力舰快三成。” 她抬起头。 “舰队总员额两千八百人。其中水军陆战队五百人,鲛人战士三百人,剩下的都是这一年在千岛湖本地招募训练的。” 吴姨点点头,看向陆珣。 “陆珣,你们装备保障那边呢?” 陆珣把手里那张纸往前推了推,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 “舰队的装备维护目前分三个层级。”他说话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腔调,“第一级,随舰维护,每艘舰配一个五人维修小组,处理日常故障。第二级,基地维护,九昌城码头新建了船坞,可以处理中度损伤和定期保养。第三级——”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第三级是大修,目前还没这个能力。主要是缺人,缺设备,缺材料。但小打小闹的毛病,我们自己能治。” 甘霖在旁边接了一句。 “小陆说得保守了。上个月七号舰动力炉出故障,硬是靠咱们自己人修好的。搁一年前,这种活想都不敢想。” 吴姨嘴角终于露出点笑。 “这也要感谢鲁树小哥,维修这块确实给力。” 旁边鲁树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 吴姨看向周邰。 “甘霖,你作为水军陆战队主官,你说说,你的人跟舰队配合得怎么样?” 甘霖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放在桌上,指节粗大,手背上能看到好几道旧疤。 这莽汉,从景德镇民兵队队长到现在的武者军队头头,靠的就是一个字:莽。 “吴姨,我直说。” “说。” “配合没问题,但人不够。”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咱们千岛湖缺武者,各个聚集岛也需要留守,防着上岸的变异生物,水军陆战队现在的编制是五百人。这个数,守码头够了,守岛也够了。但要配合舰队出击,一次最多拉出去两百人。再多,家里就空了。” “而且,”他看了孙红锦一眼,“孙司令那边舰队的动作越来越大。十艘主力舰,要是全拉出去,需要配属的陆战队至少八百人。现在这个缺口,补不上。” 孙红锦没吭声,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吴姨点点头,看向澜汐。 “澜汐,你的人呢?” 澜汐抬起眼,那双眼睛比常人略大一些,瞳孔深处隐隐有幽蓝的光。 “这一年,我们又陆陆续续解救了许多躲在暗处的鲛人同胞,鲛人战士,现有八百二十三人。” 她说话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其中三百人编入舰队,负责水下侦察和反渗透。两百人编入码头守备队。剩下的,正在训练。” 她顿了顿。 “还有,得益于安西那边的支援,咱们鲛人这边也建立起了一支两百人的武者军队,不过都是低品武者。” 屋里静了一瞬。 第415章 东瀛人 鲛人这边也组建了一支武者军队,这可不是小数目。 作为变异人,不光澜汐是千岛湖唯一的七品武尊,其族人也越来越多的出现武者,哪怕刘轩当初针对鲛人颁布了法令,还是让人类这边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看出点什么,她继续说道: “刘轩送来的进化药剂,给了我们鲛人这边一份,也是看中了鲛人在水下的作战能力。现在这支水下武装力量已经全部加入了孙司令的黑船舰队,完全听命于孙红锦司令。” 澜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有我在一天,鲛人绝不背叛千岛湖,绝不背叛刘轩城主,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眼见气氛不对,孙万强咂咂嘴,“澜姑娘说笑了,我们怎么会不信任你们,大家紧紧围绕在刘小子……刘城主身边,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家园建设好比什么都强。” 吴姨看了他一眼。 “澜姑娘不用过多解释,有谁说闲话你让他们来找我,既然是刘城主分配的进化药剂,我们无条件服从。” 孙万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吴姨看向鲁树。 “程濮,你那边呢?物产销售怎么样?” 程濮摊开一叠报表,眉开眼笑着说道。 “吴副城主,咱们这珍珠盐,卖疯了!” 他大手一挥,差点把旁边的周邰扫着。 “上个月出货三百吨!三百吨!泗水城那边来人,开口就要两百吨,我说没有,他说一百吨也行,我说也没有,他急眼了,问我有多少,我说就剩五十吨了,他当场拍板,全要!” 乔四妹忍不住笑了。 “程濮,谁都知道我轩哥制的珍珠盐是好东西,但咱们有那么存货吗?没有轩哥来提纯,那些盐谁敢吃?” 说完,乔四妹眼中闪过一丝幽怨。 坏蛋儿,多久都不回来了,是忘了小乔吗? 程濮瞪着眼。 “乔小姐您不知道,那帮人见到咱们的盐,眼珠子都绿了!外头现在什么价?一斤珍珠盐换二十斤粮,还不一定换得着。咱们这珍珠盐,白的跟雪似的,对武者都有好处,人家尝了一口,当场就要签三年合同!” “就是成品上不去,现在苦水镇(原苦水泽)那边原矿堆成了山,必须用船运到安西,刘城主提纯后,再运回来一部分,这一来一回运输时间都要大半个月。”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刘城主在安西还有大事要办,一年前那场大战你们是没见着啊,听安西兄弟说,武者都死了好几百。”孙万强插了一句。 “现阶段也没其他办法,让那些买盐的搭配着咱千岛湖其他物产一起买。搞搞饥饿营销。现在的价格呢?”吴姨开口问道。 “价格?”程濮挠挠头,“按您定的规矩,比市场价高两成。还不能全给新币,得搭源核、金属材料、武器配件啥的。反正咱们缺什么,就让他们拿什么换。” “就这!那帮人还抢着买。”程濮傲娇着说道。 吴姨点点头,看向孙万强。 “孙副城主,你也说说?安西那边有什么交代?” 孙万强爽朗着笑了笑,说道: “吴副城主,安西那边倒是没什么特别交代。刘城主就一句话:千岛湖这一摊,你们自己看着办。有事商量着来,商量不拢的,找吴姨。” 他顿了顿。 “但我琢磨着,刘城主……。” 孙万强正准备分析分析未来发展趋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径直走到吴姨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姨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变了。 她摆摆手,年轻人退出去。屋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吴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有两件事。” 她看向众人。 “第一件,相信大家最近也有所耳闻,近期千岛湖周边各处聚集地,有大量人员失踪。” 屋里一下子静了。 “确实听说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到底失踪了多少人?”孙万强问。 “上报的,一百四十七人。”吴姨顿了顿,“没上报的,可能更多。” “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打鱼的、采珠的、走商的、还有几个在岛上开荒的散户。”吴姨看向澜汐,“鲛人那边,也有三个失踪的。” 澜汐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水下危机重重,生活在水下的鲛人或许被变异水生物攻击,回不来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第一起失踪事件是在什么时候?”周鱼皱眉问道。 “最近半个月。”吴姨说,“最先是南边一个小岛,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没了。刚开始以为是遭了变异水生物上岸,可现场没有怪物出没的痕迹。接着是东边,再是北边,一个接一个。” 她看向众人。 “这些失踪案有个共同点:事发地都在偏僻地区。而且,都是晚上出的事。”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孙红锦突然开口。 “吴姨,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前几天,从海边过来一批难民。他们说,在距离千岛湖不远的某处海岸,发现了大量东瀛人的踪迹。” 她顿了顿。 “不排除,小本子已经在那一带登陆了。” 屋里一下子炸了锅。 甘霖霍地站起来。 “东瀛人?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陆珣拽了他一把。 “坐下。听红锦说完。” 孙红锦翻开笔记本,找了一页。 “难民一共二十三人,是从海边一路逃过来的。据他们说,半个月前,他们所在的渔村来了陌生人,说话叽里呱啦听不懂,见人就杀。他们拼死逃出来,往内陆跑,跑了七八天,才到咱们这儿。” “多少人?”孙万强问。 “不知道。”孙红锦摇头,“难民说不清。但据他们描述,光是那天登陆时看到的船,就不下五十艘,乌泱泱一大片。” 周邰脸色沉下来。 “这么多船?那少说也有几万人。” 吴姨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屋里安静下来。 她看向孙万强。 “孙副城主,你说呢?” 孙万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两件事,一个失踪,一个东瀛人。是不是一件事,现在不好说。” 他看向吴姨。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千岛湖不能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码头上人来人往,渔船靠岸,商船离港,孩子们在岸边疯跑。远处的水面上,那十几艘大黑鱼静静地趴着,炮口朝着湖心。 他转过身。 “我的意思是,两件事都要管,而且要快。” 他走回桌边,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说话。 “第一,失踪的事。从现在起,每个有人居住的岛屿,都要派驻水下暗哨。鲛人部队负责这件事。一旦发现情况,不要擅自行动,立刻上报。舰队随时待命,接到消息就出发。” 澜汐点点头。 “先紧着稍偏的岛屿。”孙万强说,“其他的,能派多少派多少。派不了的,暂时把人撤回来。” 他看向孙红锦。 “第二,东瀛人的事。红锦,你亲自带队,组建一支侦察舰队,向沿海方向机动。任务只有一个:找到他们的聚集地,摸清他们的底细。” 孙红锦站起来。 “是。” “记住,”孙万强盯着她,“只侦察,不交战。找到地方就回来。咱们现在要的不是战功,是情报。” 孙红锦点点头。 孙万强看向吴姨。 “吴姨,您看这样行吗?” 吴姨站起来,走到孙万强旁边,面向众人。 “孙副城主说得对。千岛湖不能乱。刘城主把这一摊交给我们,我们就得给它看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诸位,千岛湖能有今天,不容易。外头是什么光景,你们比我清楚。这一年来,咱们流的血、出的汗,不能白费。”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 “该做的,做到位。该防的,防住了。有事及时通气,有困难一起扛。” 她看向窗外,那边码头上,炊烟升起来了,孩子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第416章 东瀛女皇 孙红锦趴在江岸的芦苇丛里,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 她作为舰队司令原则上是不用执行这样的抵近侦察任务的,但这次这个励志征服大海的丫头还是执意随着水军侦察小队前出到了最前线。 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家小姐,这次,她隐隐觉得有些慌神。 望远镜是旧时代军用的,镜片上有两道细小的裂纹,是鲛人从水里捞上来的,但倍数够用。 她透过镜片,看见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 宽阔的江面上,船。 密密麻麻的船。 从南岸排到北岸,从眼前一直延伸到下游的拐弯处,少说也有三四公里。 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在一起,像旧时代早高峰的地铁车厢,一艘挨着一艘,几乎没有缝隙。 她不由自觉屏住了呼吸。。 镜头缓缓移动,从近处开始数。 最前面是渔船,各种各样的小渔船,有的还挂着破破烂烂的帆,有的装了柴油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船上挤满了人,灰扑扑的衣服,黑瘦的脸,甲板上晾着衣服,支着锅灶,小孩子光着屁股在船舷上跑来跑去。 再往后,是货船。 旧时代的集装箱船,锈迹斑斑,有的船体上裂开大口子,用铁皮和木板胡乱补上。 甲板上堆满了东西,木箱子、铁桶、麻袋、还有拆下来的发动机零件。 有人在甲板上搭了棚子,塑料布和帆布拼凑的,风一吹就呼啦啦响。 然后是军舰。 十来艘,大小不一,但都是正经的军舰。有驱逐舰,有护卫舰,有登陆舰。 船体上的漆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的锈色。炮塔还在,但口径不大,有些炮管上缠着渔网,晒着衣服。 她数了数,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条。 但真正让她后背发凉的,是中间那两条。 太大了。 大到周围那些货船和军舰,像玩具一样。 孙红锦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终于看清了那两条船的轮廓——直升机航母。 她认得这种船,旧时代的资料里见过。 甲板是平的,像一块巨大的铁板,一直延伸到船头。但现在那甲板上停的不是直升机,而是密密麻麻的铁皮窝棚。 一个挨一个,像贫民窟里搭的违章建筑。 有人在那甲板上走动,蚂蚁一样,小小的,灰灰的。 一艘航母上,少说也住着上万人,跟沙丁鱼罐头似得。 那两艘航母的舰岛上,还能看到巨大的白底红日标志。 孙红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望远镜,继续观察。 航母的船体上全是伤疤。烧焦的痕迹、还有被什么东西啃过的凹坑、爪痕。 有一艘的右舷,整整缺了一大块,用钢板焊上,焊得歪歪扭扭,像补丁摞补丁。 这就是末日。 旧时代的钢铁巨兽,在新时代里,变成了难民船。 她放下望远镜,趴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旁边匍匐过来的侦察兵低声问:“孙司令,看清楚了吗?” 孙红锦没回答,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这回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船的排列,不是随意的。 外围是渔船和货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层壳。中间是军舰,十来艘,成环形排列。最里面,是那两艘直升机航母。 护卫舰的炮塔,都朝外。 这是有组织的。 不是难民,是军队,是东瀛人最后的力量。 “撤。” 孙红锦低声说。 两个人匍匐着退出芦苇丛,弯着腰跑进后面的林子里。 接应的几艘侦察艇就藏在岸边的灌木丛后面,水军小队过来把艇推下水,发动机都没敢开,用桨划出去两里地,才点火。 快艇贴着岸边,在夜色里疾驰。 孙红锦坐在船尾,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一百多条大船,小船不计其数。 两艘航母。 十几艘军舰。 还有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人。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笔记本,借着月光写了几行字: “东瀛舰队,总舰船数约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艘。其中大型航母两艘,驱逐舰、护卫舰等作战舰艇约十二至十五艘。余为货船、集装箱船等民用船只。总人数估算,不低于五万,可能更多。”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平民居多,但战斗人员不少。舰船虽破旧,但组织有序。对方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千岛湖。” 合上笔记本,她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照得江面白晃晃的。 “开快点。”她说。 侦察艇发动机轰鸣起来,在水面上撕开一道白浪。 同一时刻,下游两百三十公里处。 出云号驱逐舰,指挥室。 这艘船保养得比周围那些破船好得多。虽然船体上也满是锈迹和伤痕,但甲板扫得干干净净,炮塔擦得锃亮。 指挥室里,各种仪器虽然老旧,但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东瀛女皇梅川酷子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江面。 她个子不高,一米五出头,但身材丰满得惊人,裹在深色的军装里,绷得紧紧的。 脸上的妆是东瀛旧时代的传统妆容,皮肤涂得雪白,嘴唇点得鲜红,眉毛剃掉,在额头上画了两个圆圆的黑点。 二十岁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 皇族都死光了,她是唯一一个拥有皇族血脉的人,因此坐上了东瀛人的王座。 她身后站着三个人。 鼻毛,矮胖,络腮胡子,大嗓门,负责后勤。猪口有三,瘦高,戴眼镜,阴鸷,负责情报。还有一个,叫犬养毅,五十多岁,满脸皱纹,是这支舰队的实际军事指挥官。 三个七品武尊。 四个人正认真研究着桌上的一张地图。 地图有些陈旧,上面用红笔画了一条线,从海边一路画到千岛湖。 “三圣会的人怎么突然答应了我们的要求?”鼻毛挠着胡子,声音在指挥室里嗡嗡响。 “还让我们舰队进入大陆腹地,去占领那片物产丰富的千岛湖?原以为他们给我们一片海边贫瘠的土地,让我们顶在前面预防海兽就行了。” 猪口有三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三圣会实力深不可测。他们能控制尸将,这片大陆谁还是他们的对手?我们不能反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就算是陷阱,也总比我们去面对尸海要强。大陆果然是大陆,尸人太多了。” “何况千岛湖我们的人去过,那里真是个世外桃源。而且——” 他抬头看梅川酷子。 “那里出产的珍珠盐,对武者有好处。” 犬养毅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猪口君说得对。我们没得选。” “不去,就是死。去了,还有可能活!” 第417章 准备战斗 男人身后背着一把和他身高相仿的倭刀,走动时刀鞘拖着地。 有点像《进击的巨人》里的利威尔·阿克曼,身高一米五,刀长一米四那种。 他指着地图上的千岛湖说道: “这里是淡水,有鱼,有岛,有盐。背后是大山,前面是大湖。易守难攻。如果能拿下这里——” “如果能拿下。”梅川酷子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指挥室里立刻安静了。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犬养将军,你觉得,拿不下?” 犬养毅低下头。 “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梅川酷子走到桌前,低头看地图。 她的手指点在千岛湖上,指甲涂成暗红色。 “我们的舰队,还有多少燃料?” 鼻毛翻了翻手里的本子。 “主力舰的油料,还能支撑航行六百公里。民用船只的油料更少,大概三百公里左右。缴获的各类渔船可以通过牵引的方式前行,但如果到了千岛湖还没有补给——” “那就拿下千岛湖。”梅川酷子打断他,“拿下,就有补给。拿不下——”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拿不下,这东瀛最后的五万多人,连回头路都没有。 这群东瀛人估计宁愿全部死在大陆上也不愿再去承受海兽的恐怖。 梅川酷子直起身,看着舷窗外黑沉沉的江面。 “为了大河民族最后的希望,龙潭虎穴,我们也得闯过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犬养毅深深低下头。 “遵命,陛下。” 梅川酷子转过身,看着地图上的千岛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那珍珠盐,真的对武者有好处?” 猪口有三点头。 “我们的人带回来过样品。经过鉴定,里面含有微量纯净源力,长期服用据说对六品武者突破七品有巨大帮助。虽然比不上进化药剂,但胜在量大,无毒且安全。” “量大……还无毒?”梅川酷子喃喃重复了一遍。 若是能得到大量珍珠盐,哪怕是咸的齁死,也要组织忍者们去大量进食。 她明白高品武者实在太重要了。 东瀛也有自己的九品、八品武者,可惜都死在了可怕的海兽手里。 要想在这片大陆扎根繁衍,没有高品武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抬起头。 “那就更得要了。” “传我命令,派出先遣舰队,侦查敌情,后续舰队不用留预备队,全部开进千岛湖!” …… 九昌城。 孙红锦的侦察艇靠上码头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甘霖靠在柱子上抽烟,旁边站着陆珣,手里拿着个本子。 乔四妹蹲在岸边,看见船来了,站起来就跑。 “孙司令!怎么样?” 两人年龄相仿,当初孙家派驻九昌,乔四妹很快就和孙红锦成了好朋友,而四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躲在闺房里听红锦讲述刘轩以往的故事。 孙红锦跳上岸,没功夫和闺蜜搭话,径直往城主府走。 “召集所有人开会。”她边走边说,“快。” 见着孙红锦严肃的小脸,乔四妹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甘霖掐灭烟,跟上来。 “到底什么情况?” 孙红锦脚步不停,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你自己看。” 她把笔记本往后一递。 甘霖翻开,看了几行,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快步跟上来。 “五万东瀛人?百艘战船?你确定?” “只多不少。” 两个人快步走进城主府。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 吴姨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动。 孙万强不在,他昨天就出发去了安西。 孙红锦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把里面的速写纸抽出来。 那是她在回来的路上画的。 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两艘巨大的航母,还有那些挤在甲板上的铁皮窝棚。 吴姨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侦察舰队,一共去了三条艇。我带的是前出的那条,看到了这些东西。” 孙红锦指着速写纸,“江面上全是船,从南岸到北岸,铺满了。我数了一下,大大小小,最少一百二十条。” 她顿了顿。 “两艘直升机航母,旧时代的。上面全是人,少说也住着几千。” 屋里安静得可怕。 甘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看到孙红锦写的那行字:“总人数估算,不低于五万。” 他把笔记本拍在桌上。 “五万人?这他娘的是举国来攻啊!” 陆珣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桌上敲着。 “不一定是举国。旧时代东瀛有一亿多人,就算死九成九,也还剩几十万。五万人的舰队,大概是一个大势力。” “那也不少了。”乔四妹在旁边说。 “咱们千岛湖聚集地分散在各个岛屿,最大的九昌城有多少人口?满打满算不到十万人。” “能打仗的,水军陆战队五百,鲛人战士八百,码头守备队两千,加上民兵和黑船舰队水手,这才多少人。” “那五万人也不全都是军人,我看到了很多普通老百姓。”孙红锦解释道。 “他们有武者吗?”吴姨突然问。 孙红锦摇头。 “没看到。但肯定有。” 吴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说说你的想法。” 孙红锦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千岛湖易守难攻。进入湖区的水道只有三条,最宽的那条,咱们用沉船堵了。剩下的两条,都有炮台。”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但如果对方有五万人,一百多条船,用普通民用船当炮灰攻岛,这些炮台,挡不住多久。” 她转过身。 “我的建议是:第一,向宜城大坝求援。他们那边有旧时代的防御工事,重武器比咱们多。第二,向安西城汇报情况,请求高品武者支援。” 她顿了顿。 “对面那两艘航母,虽然是破船,但也是正经的军舰。咱们的黑船虽然改装过,但跟那种大家伙比,还是差着级别。” 甘霖皱眉。 “宜城大坝会来吗?听说他们正在收复宜城。” “会。” 吴姨开口了,“千岛湖要是丢了,下一个就是他们。这个道理,他们懂。” 她看向孙红锦。 “继续说。” 孙红锦深吸一口气。 “第三,我需要时间。对方的船队从下游到咱们这儿,逆流而上,就算全力航行,也要三天。如果他们把那些破船算上,可能要五天。” “这五天,我要把所有的水雷都布下去。上游的两个水道,全部封死。对方要是敢进来,先让他们炸一轮。” 吴姨点点头。 “还有呢?” 孙红锦犹豫了一下。 “还有就是……高品武者。” 她看着吴姨。 “吴姨,咱们这边,七品的只有澜汐一个人。对方能漂洋过海走到这儿,不可能没有高品武者。如果他们的武者和咱们对上——”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同级别的武者对拼,千岛湖这边,只有一个鲛人女王。 甘霖站起来。 “孙司令,你是不是有点太小心了?五万人听着多,但真正能打的,不一定有多少。那些船上的,大部分是平民。咱们千岛湖的居民,可不是软柿子,发把枪就能作战。” 孙红锦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甘霖,你见过那两艘航母吗?” 甘霖愣了一下。 “我没见过。” “我见过。”孙红锦的声音低下来,“那两艘船上的伤疤,不是旧时代留下的。是跟变异海兽打的。他们能活着走到这儿,说明他们打过仗,见过血。” 她顿了顿。 “而且,他们还活着。” 屋里又安静了。 第418章 敢来,都杀喽! 吴姨站起来,走到窗边,静静看着窗外。 码头上,渔民正在收网,孩子们在岸边疯跑。 远处水面上,那十几艘大黑鱼静静地趴在泊位。 千岛湖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好不容易让幸存者有了盼头。但眼前的宁静似乎很快就要破灭了。 “红锦。” “在。” “你的侦察报告,我信。你的判断,我也信。但有一点你说得不对。” 孙红锦一愣。 吴姨转过身。 “你不是咱千岛湖土生土长的人,可能不明白末世来了靠躲在无数个小岛上存活下来的这些人们心里的坚毅。” “甘霖说得没错。” 她看向窗外。 “那些渔民,那些采珠的,那些走商的,那些在岛上开荒的——都是千岛湖的人。家要是没了,他们去哪儿?” “这里,是给了我们这些绝望苦命人活下去的勇气的地方!丢不得!” 孙红锦怔了一下。 “吴姨,您是说……” “我说的是,千岛湖全民皆兵!” 吴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能打仗的,上战场。不能打仗的,搞后勤。千岛湖是咱们的家,东瀛人敢来,只有一个结果。” “都杀喽!!!” 她看着孙红锦。 “你只管打仗的事。其他的,我来。” 孙红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吴姨叫住她。 孙红锦回过头。 吴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把领子整了整。 “怕不怕?” 孙红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怕。” 她顿了顿。 “但更多的,是兴奋。” 吴姨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去吧,孩子,刘轩信任你,我们大家也都信任你!” 孙红锦抿了抿唇,快速转过身去,免得让吴姨看到她发红的眼眶,随后大步流星走出门外。 …… 九昌城,作战指挥室。 墙上挂着三张大比例地图,桌上摊着各种海图、水文资料和敌情通报。 孙红锦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黑船舰队各舰长,水军陆战队的几个连长,鲛人小队的队长,各个岛屿负责人,还有几个负责技术保障的工程师。 鲁树也在,难得洗了脸,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不停地转。 “人都到齐了?” 孙红锦扫了一圈。 “齐了。” 她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敲了敲地图上的千岛湖。 “废话不多说。敌情,大家都知道了。现在说打法。” 她指着千岛湖下游的两条水道。 “对方要进来,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主水道,宽三百米,水深十五米。咱们在入口处布了水雷,但不多,大概三十颗。挡不住大舰队。” 指挥棒移到另一条。 “第二条,侧水道,宽一百二十米,水深八米。咱们的沉船堵了一半,剩下的半边,也布了水雷。” 她把指挥棒放下,转过身。 “我的计划是:不在入口打。” 屋里安静了一下。 甘霖皱眉。 “不在入口打?那在哪儿打?” 孙红锦走到另一张地图前,指着千岛湖中间的一片水域。 “这儿。七星岛水域。” 她转身看着众人。 “入口太窄,对方的船展不开,咱们也展不开。把他们放进来,放到七星岛。这片水域开阔,咱们的黑船速度快,机动性好。对方的航母虽然大,但在这种水域里,转不开。” 她顿了顿。 “而且,七星岛周围水浅,大船进不去。他们的航母和驱逐舰只能停在深水区,放小艇进来。小艇对黑船——” 她嘴角翘起来。 “优势在我。” 鲁树在旁边突然开口了。 “孙司令,你是不是忘了,对方也有小艇。那些渔船,比咱们的侦察艇还小,但是数量非常多。除了军舰,剩下一百多条船,光渔船就占了一半。就算一条船上只运二十个人,也是两千多人可以登陆的士兵。” 孙红锦看了他一眼。 “我没忘。”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小岛。 “所以,咱们不打船。打人。” 她转过身,眼神发亮。 “鲛人部队在水下,专门对付对方的船底。炸药精贵,不用水下炸弹去炸沉,小当量的炸几个窟窿就行。船一进水,就得停。停了,就好打了。” 她看向澜汐派来的鲛人首领龙二。 “水下作战,你们负责。能做到吗?” 龙二起身,是个年轻的男性鲛人,皮肤上还有未褪尽的鳞片。 “司令,我们能做到。但有一个问题。” “说。” “对方的船队里,可能会有对付水下目标的手段。我们在遇到过这种事。有些人会在船底下挂渔网,最可怕的是深水炸弹,那家伙,放一颗咱们得被震死一大片。” 孙红锦点头。 “所以,先侦察,再动手。摸清了再打。” 她看向甘霖。 “你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守岛,一部分上船。应对可能发生的抢岛登陆战。” 甘霖点头。 “明白。” 孙红锦深吸一口气,看着屋里所有的人。 “各位,这一仗,不好打。对方人多,船多。但咱们有优势——这是咱们的水,咱们的岛,咱们的家。” 她顿了顿。 “而且,他们不知道咱们的底细。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雷。这个信息差,就是咱们的机会。” 她拿起指挥棒,敲了敲桌子。 “都回去准备。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的黑船完成弹药补给。水雷部,天黑之前,把剩下的水雷全部布下去。鲛人部队,天黑之后出发,侦察敌情。” “是!” 所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孙红锦叫住鲁树。 “鲁技术,你等一下。” 鲁树停下脚步,回过头。 “孙司令,还有啥事?” 孙红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金色矿石。 “这是太白精金矿。上个月刚从安西运来的,就这么多。” 她把盒子推过去。 “你找人,把它改装到我们剩下的那十枚火箭弹上,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鲁树接过来,掂了掂,眼睛发亮。 “这可是好东西啊,老甘手里那两把分水刺就加了这,捅岩石跟捅豆腐一样,摸都不让人摸,小气得很。” “这是轩儿专门给我打造的,你想要自己找他啊。”甘霖不干了。 “打住打住,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改造完成后布置在九昌城,这是咱最后的杀手锏。” 孙红锦继续说道:“如果那两艘大家伙进来,就给我全部打出去。不是说航母是不沉的岛屿吗?我就要看看它到底沉不沉。” 鲁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 “得嘞。” 众人领命散去,孙红锦一个人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过了很久,她走到桌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千岛湖防御战,第一天。”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敌众我寡。但我不打算输。哼!小轩子这么久都不来看我,等打完仗看你怎么说。” 合上笔记本,她走出指挥室。 外面,警报声响起。 不是演习的那种,是真正的战争警报。 低沉,悠长,在千岛湖上空回荡。 码头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跑。 渔民扔下渔网,往家里跑。女人抱起孩子,往防空洞跑。男人从家里拿出武器,往集合点跑。 没有人慌。 因为这一年里,他们演习过很多次。 孙红锦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这一切。 远处水面上,那十几艘大黑鱼,开始动了。 一艘接一艘,从泊位里开出来,在湖面上排成队。 炮口缓缓转动,朝向下游。 天边,乌云压过来了。 风起来了,湖面上起了浪。 孙红锦眯起眼睛,看着那片乌云,喃喃自语。 “海面上涨,淹没了大汉国那么多土地,原以为那些岛国的人都死绝了呢,没想到还活下来这么多。” “不过,既然找死,那这次……” “都杀喽!!!” “一个不留!” 第419章 水雷建功 黎明前的千岛湖,浓雾锁江。 孙红锦站在旗舰“红锦号”的舰桥上,手扶着玄阴铁木打造的冰凉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游方向。 雾太大了,三十米外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水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发动机轰鸣。 “来了。” 甘霖站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孙红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侦察舰队传回的消息看,东瀛人的船队在昨夜就已经进入了下游水道。 他们没有连夜赶路,而是在距离千岛湖三十公里处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天亮。 现在,天快亮了,他们也动了。 东瀛人并没有打算偷袭,他们有自信用庞大的船队吞噬千岛湖的土着些。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水下,有大量鲛人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通过特殊联络方式将情报传回黑船舰队。 “传令下去,”孙红锦低声说,“所有舰船,保持无线电静默。听我命令再开火。” 传令兵点点头,弯腰跑下了舰桥。 雾里传来更多的声音。发动机的突突声,船桨拍打水面的哗啦声,还有人在喊话,隔着雾听不清喊什么,但那腔调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孙红锦举起望远镜,想在雾里搜寻敌踪,却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对方就在那里,就在几公里外。 “水雷那边,确认过了吗?”她问。 “确认过了。” 甘霖说,“主水道三排雷,侧水道两排。鲁树亲自带人布的,说保证让鬼子先吃顿饱的。” 当年欺骗刘轩去救澜汐的技术宅,如今已经成长为鲛人族群的二把手,技术上没话说,鲛人特征也不明显,人类更愿意通过他和鲛人建立联系。 孙红锦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雾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声音沉闷,像水下炸开了一颗闷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间隔很短,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放了一串鞭炮。 然后是人的惨叫声、呼救声。 嘈杂的声音隔着雾传过来,尖厉刺耳。 “炸了。” 甘霖握紧拳头。 孙红锦没有说话,望远镜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里开始有火光闪烁,红彤彤的一片,把雾气都映成了橘色。 有人在用日语疯狂地喊叫,还有船只在急促地鸣笛。 “哈呀库!” “哈呀库!” “第一道水雷阵,命中。”舰桥里的通讯兵低声汇报。 孙红锦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全体注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主炮准备。目标——雾里的火光。自由射击。” 与此同时,下游五公里处。 出云号驱逐舰,指挥室。 梅川酷子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吓人。 那层厚厚的白粉此刻看起来不像妆容,倒像一张面具。 她站在舷窗前,看着前方雾里的火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 犬养毅放下耳麦,脸色铁青。 “陛下,前锋船队触雷了。主水道有水雷,至少炸沉了五艘渔船,还有一艘滚装船受损严重。” “伤亡呢?” “目前还不清楚。但……估计不少,您知道的,咱们每一条船上都超员严重。” 猪口有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阴冷得像蛇。 “这些阴险的大陆人,果然有陷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鼻毛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前锋船队卡在水道里了,后面的船也过不去。怎么办?” 犬养毅看向梅川酷子。 “陛下,我建议派出扫雷艇。同时,让侧水道的船队试探一下,对方不可能只在主水道布雷。” 梅川酷子沉默了几秒。 “派。” 她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 “侧水道也派。我要知道,这片湖里到底有多少雷。” 犬养毅点头,正要转身,猪口有三突然开口了。 “将军,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 猪口有三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的雾。 “对方布了雷,说明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而且,他们布雷的位置选得很准——正好卡在主水道最窄的地方。这不是随便布布的,是算过的。” 他转过身。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算出我们的航线和速度,说明对方有懂海战的人。不是渔民,是海军。” 犬养毅皱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对方不只是渔民和民兵。他们有组织,有指挥,有战术。这一仗,没那么好打。” 梅川酷子看了猪口有三一眼。 “猪口君,你想说什么?” 猪口有三低下头。 “陛下,我想说的是,我们太小看这片湖了。” 梅川酷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小看。” 她低声说,“但从现在起,也不会高看。” 她抬起头,看着犬养毅。 “扫雷艇,出发。” “嗨!” …… 七星岛水域。 孙红锦听到了第二波爆炸。 比第一波小,只有两声,但从方向判断,是侧水道。 “侧水道也炸了。”通讯兵汇报。 孙红锦点点头,没说话。她在等。 等对方的反应。 如果对方是乌合之众,触了雷就会乱,一乱就会往回跑。 如果对方是正规军,触了雷反而会加快速度冲过来。 两种反应,两种打法。 对于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东瀛人,也只能边打边看,见招拆招了。 如果孙红锦知道对面是东瀛女皇带着的快死绝的最后力量,恐怕她的战术会更加保守些。 雾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汽笛。 然后是发动机的轰鸣——不是一艘,是很多艘,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孙红锦的眼睛亮了一下。 “冲过来了。”她说。 甘霖握紧了手里的刀。 “多少人?” “不知道。但不会少。” 孙红锦转身看向通讯兵,“传令:所有舰船,主炮瞄准声音来源。听我口令。”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 雾里开始出现黑影。 先是模糊的一团,然后慢慢清晰——是一艘小艇,船头绑着铁板,像是临时改装的冲撞船。小艇后面,跟着更多的船。 渔船、货船、还有几艘看起来像是军用登陆艇的东西。密密麻麻,从雾里钻出来,像一群从洞里爬出来的蟑螂。 第420章 水战 孙红锦没有急着下令,毕竟炮弹精贵,没有饱和式覆盖射击的条件。 她在等,等对方进入最佳射程,那片水域狭窄之处,争取一炮干死一片小鬼子。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开火。”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吃饭了”。 轰—— 红锦号的主炮率先开火。 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雾蒙蒙的湖面,砸在领头那艘小艇上。 黑船上没有火控雷达,没有光电传感器,也没有数据链与友军信息。 黑船头这门130毫米舰炮还是从其他驱逐舰上拆卸后安装上去的,但这些并不影响炮长使用光学测距仪人工获取基础参数,再小心翼翼的按下发射按钮。 “咚!” 一艘倒霉的小艇像纸糊的一样炸开,碎片和人体飞上半空,然后又落进水里。 紧接着,其他的黑船也开火了。 “咚!” “咚!” “咚!……” 十几艘战舰同时射击,炮声震得湖面都在颤抖。 炮弹落在东瀛船队中间,炸起一根根水柱,把那些破旧的渔船像玩具一样掀翻。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跳水,有人在甲板上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但更多的船在继续往前冲。 那些东瀛人没有退。 被打沉了一艘,后面补上两艘。打沉两艘,补上四艘。他们像不要命的蝗虫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孙红锦皱了皱眉。 “这些东瀛人这么不怕死么?” 她低声说。 甘霖也看出了问题。 “他们拿人命填?” “不是填。” 孙红锦咬着牙,“是消耗。他们在拿人命消耗我们的火力,并测算出我们的位置。” 她猜对了。 出云号上,犬养毅正在地图上标出黑船的位置。每一艘被击沉的船,每一个落水点,都被他精确地标出来。 “一号火力点,北纬……二号火力点,东经……”他一边标一边念,旁边的参谋飞快地记录。 梅川酷子站在他身后,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多的红点。 “多少了?”她问。 “十二个火力点。” 犬养毅头也不抬,“对方的主力舰数量,大概在十二到十五艘之间。型号不明,据说都是木头船,但火力不弱。” “能对付吗?” 犬养毅停下手里的笔,直起身。 “笑话,我还从未见过能扛住炮弹的木船。” 他指着地图上的七星岛。 “对方的火力集中在主航道两侧。如果我们能突破他们的防线,进入这片开阔水域,就可以用数量优势包围他们。一对一我们打不过,但十对一呢?” 梅川酷子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突破。” 犬养毅点头,拿起对讲机。 “第二波,出击。” 红锦号上,孙红锦看到了一幕让她心跳加速的画面。 东瀛人的船队突然改变了战术。 所有船只不再是一窝蜂地往前冲,而是散开了。 小船在前,大船在后,排成一个扇面,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而且,那些小船的速度突然加快。 很明显这些远洋渔船在船尾改装了大功率的马达,像防城港的“大飞”,屁股后面装了七八台。 那些马达的声音很怪,嗡嗡嗡的,像是旧时代电锯的声音。 “他们改装过。” 甘霖说道:“这是加了多少台马达啊,也不怕速度太快船散架喽。” 孙红锦没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对方的船太多了。 黑船只有十二艘,就算每一炮都命中,也打不过来。 而且,对方的散兵线太宽,黑船的火力覆盖不了这么大的范围。 “水雷还有吗?”她突然问。 “主水道的水雷已经用完了。”通讯兵回答,“侧水道还有几颗,但离得太远。” 孙红锦咬了咬牙。 “传令:红锦号、虎鲨号、白鲨号,随我前出阻击。其余舰船,后撤五百米,重新装弹。” “你要冲进去?” 甘霖瞪大了眼睛。 “他们想进来发挥数量优势可没这么容易,借着地势,我们必须迎上去,再消耗他们一波。” 孙红锦拿起对讲机,“把他们的船队拦腰斩断,逼他们减速。只要速度降下来,后面的水雷就能起作用。” 甘霖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去。” “你留下。” 孙红锦看着他,“你是陆战队主官,待会儿有硬仗要打。现在冲上去的是海军的活儿,你留着命,待会儿上岛。” 甘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红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舰桥。 “跟上。” 传令兵打出旗语。 四艘黑船战舰脱离了编队,加速冲向对面的船海。 出云号上,犬养毅看到对方四艘战舰冲出来的那一刻,瞳孔收缩了一下。 “有胆量。”他阴恻恻的说了句。 梅川酷子也看到了。 “他们要干什么?” “估计对面的指挥官并不想我们这么容易散开队形,对他们形成包围。”犬养毅说,“用四艘船,赌一波,最大可能消耗我们的力量吧。” “能拦住吗?” 犬养毅沉默了两秒。 “拦不住。但他们不是要拦住我们,是要打乱我们的阵型。” 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舰船注意,对方有四艘战舰正在前出。不要跟他们缠斗,绕过去。绕过去,直接冲进开阔水域。” 但他的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红锦号冲进东瀛船队的时候,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 炮口几乎贴着对方的船体开火,一炮就能把一艘渔船从中间炸成两截。 虎鲨号和白鲨号紧随其后,三艘战舰呈品字形,在密密麻麻的船队里撕开一道口子。 船舷两侧,重型弩机和无数轻重机枪也开始喷吐火舌,收割对方船上如沙丁鱼罐头般的东瀛人。 东瀛人的船队彻底乱了。 四艘刺猬一样的黑船近距离绞杀附近船只,重机枪一梭子下去,就有一条渔船被打沉,这谁受得了。 前面的船想躲,后面的船刹不住,几十艘船挤在一起,你撞我,我撞你,甲板上的人被甩进水里,到处都是喊叫声和咒骂声。 红锦号的船体擦着一艘货船过去,船舷离对方的船壳只有两米。孙红锦甚至能看到甲板上那些东瀛人的脸——惊恐的、愤怒的、绝望的。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蜷缩在甲板的角落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在喊什么,但声音被炮声盖住了。 孙红锦移开目光。 她的手握着栏杆,指节发白。 妇人之仁?不存在的。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小孙同学可是在末世里跟着父亲孙万强摸爬滚打建立公司的狠角色,什么大风大浪惨绝人寰她没见过? “继续射击。” 她的声音很稳。 红锦号的主炮再次开火,炮弹钻进一艘货船的肚子,把它炸成一团火球。 这艘集装箱货船估摸着最少搭载了一千五百人,现在,等待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湖底。 第421章 水下鲛龙 或许是千岛湖水面太过闹腾,晨雾渐渐散了。 湖面上的惨状一览无余。 到处都是碎木头、油污、和漂浮的尸体。 有些船还在燃烧,黑烟升上天空,遮住了刚刚升起的太阳。 东瀛人的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 但孙红锦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站在红锦号的舰桥上,看着远处的水面上,东瀛人的主力舰队正在重新集结。 那两艘巨大的航母,像两座山一样,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司令。” 通讯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黑鲨舰陆舰长问,要不要追击?” “不追。” 孙红锦说,“收队,回去补给。” 她看着远处那两艘航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刚才那一仗,他们打沉了对方至少二十艘船,打死打伤至少上千人,船肚子里看不见的普通人不算。 但对面的舰队,看起来几乎没有减少。 一百二十艘船,打沉二十艘,还剩一百艘。 而黑船的弹药,已经用掉了一半。尤其是重型武器弹药,打一发少一发,根本无法补充。 “这才是第一波。” 孙红锦嘟囔了一句。 她转身走进指挥室,摊开地图。 “传令:所有舰船,一小时内完成弹药补给,让后勤处的别藏着掖着了,所有炮弹和重机枪子弹全部抬出来。水雷部队,趁着他们重整的机会,把所有水雷全部布出去。鲛人部队——” 她顿了顿。 “让他们准备下水。” …… 水下十米,暗流涌动。 鲛人队长龙二贴着湖底,手指扣进淤泥里,一动不动。 他的腮在脖颈两侧缓缓翕动,过滤着水中微弱的氧气。 身后,三十名鲛人战士散在礁石后面,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鲨鱼。 这样的队伍一共有二十组,全部隐藏在东瀛人舰队水底下。 头顶上,船底的影子一片接一片地滑过。 东瀛人的船队停下来了。 他们在迅速重整。 龙二似乎能微微听见水面上传来的声音——铁器碰撞的叮当声,木板拼接的嘎吱声,还有人在喊号子。他们在修船,在加固,在准备下一波攻势。 他慢慢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三十个鲛人同时动了。 他们贴着船底,无声无息地游向那些停泊的大船。 每个人腰上都别着一把用合金钢打制的凿子——不是普通的凿子,是鲁树专门设计的,三棱锥形,锥尖添加了一点老鲁扣下的太白精金,一凿下去,船底就是一个碗大的洞。 对于这种悄悄转移战略物资的行为,鲁树有他自己的看法。 按照孙司令要求,那么大一坨穿透力恐怖的稀有金属只做成十枚火箭弹弹头实在太浪费了。 鲁树做过试验,只需尖端附着上一小块,穿甲威力上升十倍,十枚火箭弹根本不需要那么多。 因此,鲛人们人手多了一把添加了太白精金的凿子。 出乎意料,用过的鲛人都说好,不管是在水下撬河蚌,还是挖盐矿,或者凿穿变异螃蟹的硬壳,效果杠杠滴。 若是刘轩知道鲛人拿法则级材料去撬河蚌,砸螃蟹,不知会作何感想。 龙二选了一艘最大的货船。 他浮到船底,伸手摸了摸龙骨的位置。 旧时代的铁壳船,钢板至少有一厘米厚,一般的凿子凿不穿,得找焊缝。 但龙儿手里的凿子很不一般。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的手指在锈迹斑斑的船底上摸索,很快找到了一条裂缝。 裂缝不大,但足够深。 他把凿子尖端插进去,双手握住柄,猛地一撬。 噗—— 一股水流从裂缝里灌入船舱,巨大的吸力差点把他宝贝凿子吸进去。 握紧凿子,他又撬了两下。裂缝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 头顶上传来喊叫声,有人在用日语大声嚷嚷,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过甲板。 龙二转身就走,双腿一蹬,像鱼一样蹿出去。 短短几十秒,身后那艘货船已经开始倾斜了。 三十个鲛人,同时凿了五艘船。 五艘船的船底同时进水,场面就乱了。 不,不是五艘,是一大片。 其他十组鲛人也各自寻找目标,除了那些有水密舱的大船没办法,其余小船,好多都遭了殃。 有人拼命管损,有人跳水逃生,有人往救生艇上挤,有人在甲板上乱跑乱叫。 几艘进水慢的船开始往岸边靠,但水太深,没等靠岸就先沉了。 龙二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看见远处有一艘东瀛人的小艇正快速驶过来。 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龙二心里一紧,正要下潜,那个人动了。 他从船上跳起来,踩着水面就冲了过来——不是游泳,是在水面上跑。每一步都踩出一朵水花,速度快得惊人。 “艹他马,是忍者!” 龙二以前可是个动漫迷,那装扮,一眼就知道来人是个什么东西。 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拼命往下潜,边游边想。 漫画书里火影忍者的查克拉能在水下憋气十分钟,不知道和咱变异鲛人能比不?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他听见身后传来水花声——那个忍者也下水了。 龙二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黑影正朝他追过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泛着蓝光。 有毒。 他拼命往深水区游,没想到那忍者的速度也不慢,甚至还比他更快一些。 “怎么可能?人类怎么可能游得过我们鲛人?!”龙儿差点惊掉下巴。 距离在迅速缩短,十米、五米、三米—— 突然,一块礁石后面蹿出三条黑影,直扑那个忍者。 是龙二的部下。 三个人同时出手,六只手死死抓住忍者的胳膊和腿。 忍者挣扎了一下,一刀捅进一个鲛人的肚子。那鲛人闷哼一声,鲜血在水里散开,但没有松手。 另外两个鲛人趁机扑上去,一个咬住忍者的手腕,一个用凿子凿他的脑袋。 水底下一片浑浊,鲜血、淤泥、碎肉搅在一起。 龙二转过身,冲回去帮忙。 等他赶到的时候,那个忍者已经不动了,天灵盖上插着一把凿子。 三个鲛人,死了两个,重伤一个。 但忍者的喉咙被咬断了,头顶一把凿子,尸体正慢慢沉向湖底。 来不及可惜那把珍贵的凿子,龙二抱起重伤的部下,拼命往上游。 第422章 七星岛保卫战 水下各处,无数忍者跳入水中追杀鲛人。 水面上的战斗,也开始打响。 红锦号上,孙红锦看见了湖面上的混乱。 东瀛人的船队在收缩。外围的船只拼命往中间挤,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有七八艘船开始明显倾斜,甲板上的人像蚂蚁一样往高处攀爬,期待能逃出生天。 “鲛人得手了。”甘霖握了握拳头。 孙红锦点头,但她注意的不是那些进水的船,而是东瀛人主力舰队的反应。 那十几艘军舰开始缓慢移动。 不是往前冲,而是往两边散开。驱逐舰和护卫舰在编队外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圈,炮口全部朝外。 “他们学聪明了。”孙红锦低声说,“在防鲛人。” 通讯兵突然喊起来:“司令,侦察艇报告,侧水道发现大量小船,正在快速接近!” 孙红锦猛地转头。 “多少?” “至少三十艘!全是改装快艇,速度很快,主炮无法人工瞄准,二十分钟就能到七星岛!” 孙红锦小脑袋瓜飞快转动。 主水道这边,东瀛人的主力在跟她对峙。侧水道那边,他们派了一支快速突击队,想从侧面绕进来。 “甘霖!”她喊。 “在!” “你带陆战队,上七星岛的炮台。把那三十艘快艇给我挡在外面。” 甘霖转身就跑。 孙红锦又叫住他。 “记住,别硬拼。拖住他们就行。等我这边打完,回头包抄。” 甘霖点头,跳上一条条快艇,带着两百名陆战队员往侧水道方向驶去。 “既然你要玩迂回包抄,那我就给你来个直捣黄龙!” 孙红锦转向通讯兵。 “传令:所有黑船,前出五百米。主炮瞄准对方主力舰,给我打!” 七星岛三面悬崖,只有一处滩涂可供登陆,易守难攻,是进入千岛湖的门户。 甘霖带着两百名低品武者驻守七星岛炮台,谈不上固若金汤,但真想攻下七星岛,得拿命来填。 不过七星岛炮台说是炮台,其实就是岸边的一座水泥碉堡,里面架着两门旧时代的高射炮。 鲁树改装过,能平射,射速快,威力对付不了大船,但打小艇足够了。 就是不能打连发,需抠抠搜搜地打,不然炮弹打没了高射炮连烧火棍都不如。 甘霖赶到的时候,炮台已经开火了。 哒——哒哒——哒—— 高射炮吐出便秘般火舌,炮弹在东瀛人的快艇队里炸开。那些快艇太小了,一炮就能掀翻一艘。 但对方数量太多,而且并不傻。快艇在水面上画出S形,开始蛇形走位。 三十多艘快艇,像一条条大水蛇,从水面上冲过来。 有些快艇上架着机枪,一边冲一边扫射。 子弹打在碉堡的水泥墙上,噗噗噗地冒白烟。 甘霖趴在射击口旁边,往下看。 湖面上到处都是快艇,有的已经被打沉了,人在水里扑腾。但更多的还在往前冲,眼看就能冲上沙滩。 “拦住他们!” 甘霖吼了一嗓子,端起机枪就扫。 陆战队员们在岸边阵地一字排开,步枪、机枪、手榴弹,一起招呼。 水面上炸起一排排水柱,好几艘快艇被打得着了火,歪歪扭扭地撞在礁石上。 但还是有十几艘冲滩成功。 甘霖骂了一声,正要组织人手发起一轮反冲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怪异的嗡嗡声。 他回过头,瞳孔猛地收缩。 天上,有个东西在飞。 不是鸟,不是变异生物——是一架武装直升机。 老旧的、浑身补丁的、但确实在飞的武装直升机。 机身上涂着白底红日的标志,两侧挂着火箭弹发射巢,机头下方还有一挺转管机枪。 那架直升机歪歪扭扭地飞过来,像一只受伤的蜻蜓。 武装直升机发现了岸上的火力点,在空中转向,机头朝下,对准了炮台。 “艹!卧倒!” 甘霖大吼。 火箭弹拖着白烟,从天上砸下来。 轰!轰!轰! 三发火箭弹,两发打在碉堡顶上,一发落在岸边。 水泥碎块飞溅,尘土弥漫,甘霖被冲击波掀了个跟头,耳朵里嗡嗡直响。 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额头上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 “直升机!” 他吼道,“把它打下来!高射炮打直升机!刚好!” 陆战队员们端起枪朝天上扫射,但直升机的装甲虽然老旧,步枪子弹根本打不穿。 那架直升机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这回它飞得更低,机枪开始喷吐火舌。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碉堡和岸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好几个陆战队员被大口径机枪撕成了碎片。 都是好不容易培养的武者啊! 甘霖红了眼。 他抓起唯一一支火箭筒,跪在地上,瞄准那架直升机。 直升机正在做第二次转弯,速度不快,高度大概五十米。甘霖深吸一口气,准星套住它的机身,扣下扳机。 火箭弹飞出去,拖着长长的尾焰。 但直升机突然拉升,火箭弹擦着它的尾梁飞过去,在空中爆炸。 没打中。 甘霖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直升机又转回来了,这回它飞得更低,几乎贴着水面。机枪口已经开始转动,再次对准了岸上的陆战队员。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不是炮弹,不是火箭弹——是弩箭。 一根两米长的重弩,从黑鲨号的甲板上射出来,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那架直升机。 这根弩箭是鲁树特制的,箭身上绑着炸药。 它原本不是用来打飞机的,是用来打大型变异水兽的。但现在,它打的就是飞机。由黑鲨舰舰长陆珣亲自发射。 兄弟被干,当然要救。 这架出云号起飞的武装直升机注意力完全放在岸基火力点上,哪里能发现侧后方飞来的重弩。 重弩正中直升机的驾驶舱。 箭头穿透了玻璃,扎进驾驶员的胸口。炸药在机舱里爆炸,把那架老旧的直升机炸成一个火球。 火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一头栽进湖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岸上的陆战队员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甘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着湖面竖起中指。 “小陆棒棒哒!” “感谢老铁送来的飞机!去你妈的!” 出云号上,梅川酷子看到了那架直升机坠落的火光。 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直升机中队,还有能起飞的吗?”她问。 犬养毅摇了摇头。 “三架,全部被击落。对方的防空火力比预想的强。” “不是防空火力。”猪口有三在旁边说,“是弩箭。他们用重弩射下了直升机。” 犬养毅皱眉。 “重弩?那东西怎么能射下直升机?” “不是普通的弩。”猪口有三推了推眼镜,“是经过改装的。而且,弩箭上装了炸药。” 犬养毅沉默了一会儿。 “对方的装备,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他们不是普通幸存者。” “不只是装备。”猪口有三说,“对方的指挥官,也比我们预想的要强。” “为什么?为什么大陆上这些势力一个比一个难以对付?”鼻毛有些抓狂。 “闭嘴!现在不是长他人志气之时!”猪口有三怒吼道。 第423章 最后两小时 深吸一口气后,猪口有三指着地图上的七星岛。 “我们的快艇突击队已经突破了侧水道,正在向七星岛登陆。但对方的主力舰队还在主水道跟我们纠缠。如果对方的指挥官现在回头,去包抄我们的突击队,那三十艘快艇和登陆部队就全完了。” 梅川酷子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主力必须立刻发动进攻,拖住对方的主力舰队,给突击队争取时间。” 犬养毅摇头。 “不行。主水道还有水雷,我们的扫雷艇还没有完全清除——” “那就用人扫。”猪口有三的声音冷下来,“我们没有时间了。” 梅川酷子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外面的湖面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她的船队,她的子民,正在那片烟雾里死去。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 “犬养将军。” “在。” “主攻部队,出击。” 犬养毅深深低下头。 “遵命,陛下。” 他转身,对着对讲机吼了起来。 “全军出击!所有舰船,全速前进!目标——七星岛!” 红锦号上,孙红锦看到了东瀛人主力舰队的动向。 所有的船都动了。 那两艘巨大的航母,也动了。 它们的速度很慢,但那种压迫感,像两座山在移动。 航母周围,十几艘军舰护卫着,形成一个铁桶阵,缓缓压过来。 “他们拼命了。”孙红锦低声说。 通讯兵突然喊道:“司令!侧水道报告,东瀛人的快艇已经突破防线,正在七星岛展开登陆作战!” 孙红锦咬了咬牙。 前有主力,后有登陆。两线作战,兵力不足。 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令:红锦号、虎鲨号、白鲨号,留在主水道,拖住对方主力。其余舰船,立刻转向侧水道,支援七星岛!” 通讯兵愣了一下。 “司令,就留三艘船?” “就三艘。”孙红锦的声音很平静,“够了。” 她拿起对讲机。 “甘霖,你的人还能打吗?” 对讲机里传来甘霖粗重的喘息声。 “还能坚持。但七星岛这边,登陆的鬼子至少有三百人,低品武者不少。我这边只剩一百多人了。” “守住。”孙红锦说,“再给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过去支援你。” 甘霖沉默了两秒。 “好。两个小时。” 甘霖看着蜂拥而至的敌人和打光弹药的陆战队员们,他随手抽出两把分水刺,大声吼道: “兄弟们,舰队马上就来支援咱们了,拿出武者的勇气,让这些小本子有来无回!杀!” “杀!!!” 喊杀声响彻七星岛阵地。 另一边,孙红锦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东瀛主力舰队。 一百二十艘船的舰队,正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而她手里,只有三艘船。 她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正的笑。带着一股子疯劲儿。 “来吧。” 她说,“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能打。” 七星岛,滩头阵地。 甘霖趴在礁石后面,耳朵里全是枪声。 一百多个陆战队员散在岸边的岩石堆和环形战壕里,步枪、机枪、手榴弹轮番招呼。 对面,四百多东瀛人已经冲上了滩头,正在往岸上推。 出发的时候是八百人,还没登陆就被干掉了一大半。 不得不说这些东瀛人打得很疯。 这也很符合这个民族的特点,深井冰! 不是正规军的打法,没有什么战略战术,就是不要命的冲。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前冲。 没有掩体就用人堆,没有火力压制就用命填。 他们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眼睛里只有往前、往前、再往前。 甘霖打完一梭子,换弹夹的时候瞥了一眼滩头。 沙滩上到处都是尸体,灰扑扑的衣服泡在血水里,分不清是东瀛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那边有个年轻的小子靠在旁边的礁石上,胸口开了个洞,眼睛还睁着,手里的枪还指着前方。 那是他手下的兵,上个月刚满十七岁。 甘霖咬着牙,把弹夹拍进去,猛地站起来扫射。 “给我打!狠狠地打!” 机枪手在他左边,枪管打得发红,散热片都在冒烟。副射手在旁边递弹链,手有些发抖,但一条接一条地递,从没断过。 滩涂上躺满了东瀛人尸体,像极了刘轩前世的硫磺岛战役的某处沙滩。 东瀛人又冲上来一波。 这回不是散兵,是密集队形。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叫着往上冲。 “手榴弹!”甘霖吼道。 十几颗手榴弹飞出去,在人群里炸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血雾弥漫。但后面的人还在冲,踩着自己人的肠子往前冲。 要是能多几挺机枪,多些子弹,甘霖有把握让这群不要命的全部躺在沙滩上。 可惜枪管已经打红了,手榴弹也用完了,就连突击步枪子弹也所剩无几,防线上的火力渐渐弱了下来。 敌人不顾伤亡的密集冲锋终于收到了效果。 一个东瀛人冲到了甘霖面前。 那人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被炸瞎了,另一只眼睛瞪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刺刀直捅过来。 甘霖侧身躲开,分水刺反手插在他脖子上。刺尖切进肉里,血喷涌而出,溅了甘霖一脸。 那人倒下的时候,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应该是终于结束的解脱吧。 莫名其妙的,甘霖脑海里浮现出一首歌曲的歌词:“解脱——是懂擦干泪看以后……” 这是他最喜欢的末世前汉国流行女歌手A-mei的成名曲,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听说她有些发福了,末世十年总不可能胖成猪吧。 摇头抛开杂念,甘霖一脚踢开尸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有多久?”他朝旁边吼。 “什么?” “两个小时!还有多久!” 旁边的兵看了一眼表。 “一个小时!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甘霖骂了一声,端起枪继续打点射。 一个小时。 他们要在这破滩头上,用一百个人,挡住越来越多,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疯子,整整一个小时。 …… 第424章 跳帮血战 水下,龙二正在拼命往回游。 重伤的部下被他用绳子绑在背上,血水从伤口里渗出来,引来了一群小鱼。 那些小鱼围着他们转圈,啄食着伤口上的碎肉,那滋味,可比小鱼足疗爽多了。 刚刚接到的命令,水下鲛人上岸支援七星岛防线,坚决不让东瀛人占领七星岛建立前沿阵地。 龙二顾不上赶鱼,憋着一口气往回游。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到七星岛,回到战场上。 身后,更多的鲛人正在跟上。 他这个小队,三十个人出去,回来的只有十八个,死了十二个,全是死在忍者手里的。 一次水下偷袭,八百鲛人战士死了一百多人,要不是游得快,估计还会死更多。 那些东瀛忍者水下功夫不差,而且心狠手辣,被缠住就很难脱身,最好的结果就是一换一。 但鲛人也杀了至少五十个忍者,大都是初级武者水平,俗称“下忍”。 龙二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看见七星岛方向火光冲天。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在一起,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一灰一黑两种颜色裹在那条单薄的防线上,相互撕咬着。 快守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扎进水里。 快点,再快点。 …… 红锦号上,孙红锦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三艘黑船,靠着船坚炮利,火力凶猛面对一百多艘东瀛船只,就像三只狼面对一群野牛。 不是打不过,是杀不过来。 每一次齐射都能打沉一两艘船,但对方的船太多了。打沉一艘,补上来两艘。打沉两艘,补上来四艘。 东瀛人像是不在乎损失一样,拿人命往里面填。 “主炮弹药还剩多少?”孙红锦问。 “红锦号还有三十发,虎鲨号二十五发,白鲨号十八发。”通讯兵汇报。 孙红锦咬了咬牙。弹药不够了。 再这么打下去,等炮弹打完,三艘黑船就是三块浮着的坚固木头。 没有水军陆战队的保护,万一敌人上船,那结果不敢想。 有道是想什么来什么,一阵焦急的呼唤从了望塔上传来。 “司令!” 了望手突然喊道,“对方有船冲过来了!速度很快!不是渔船,是——” 话音未落,一艘灰扑扑的军舰从烟雾里冲出来。 是东瀛人的驱逐舰。 比黑船大三倍,船体上满是锈迹和伤疤,但炮塔还在,而且炮口正对着红锦号。 “左满舵!”孙红锦吼道。 红锦号猛地转向,船体倾斜得厉害,甲板上的人差点被甩出去。 轰—— 驱逐舰的主炮开火了。 炮弹擦着红锦号的船舷飞过去,在十米外的水面上炸开。水柱冲上来,浇了孙红锦一身。 “右舷炮,还击!”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吼道。 红锦号的右舷炮转动角度,对准驱逐舰的舰桥开火。 炮弹打在驱逐舰的甲板上,炸开一个大洞。但对方的装甲太厚了,红锦号的炮打不穿它的要害,更别说那些重弩了。 驱逐舰又转回来了,这回它的速度更快,船头直直地朝红锦号撞过来。 “他们要跳帮!”孙红锦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撞上来,然后跳帮。用人数优势,夺船。 “准备接舷战!” 她拔出腰间的手枪,“所有人,上甲板!” 驱逐舰撞上红锦号的时候,整个船体都在震动。 巨大的冲击力把红锦号撞得横移了十几米,船舷的护栏被撞变形,材料飞溅。 “居然没被撞碎!这是什么木头啊!” 见这木船比想象中更加坚固,东瀛人的船朝红锦号的右舷贴了过来,像一块狗皮膏药。 然后,他们跳过来了。 低品武者都能轻易跳过十米远,最适合水上跳帮作战。 还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人。 穿着破旧的军装,端着刺刀,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话,从驱逐舰的船头跳上红锦号的甲板。 有的摔倒了,爬起来继续冲。有的被护栏的碎片划伤了,血淋淋地往前跑。 孙红锦抬手就是一枪,打翻了最前面那个。 “开火!开火!” 红锦号上的水手们端起枪就射。步枪、手枪、甚至还有几把弩,近距离射击,每一发都能打倒一个人。 被打倒的东瀛人,踉跄着又爬了起来,显然这些都是武者,小口径武器对武者造不成致命伤害,除非怼着脑门连开数枪。 第一个倒下了,第二个冲上来。第二个倒下了,第三个冲上来。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不断往前涌。 一个东瀛人冲到了孙红锦面前。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的胡子还没长全。 他端着刺刀,眼睛里全是血丝,嘴里喊着“天皇陛下万岁”,直挺挺地捅过来。 孙红锦侧身躲开,枪口顶住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枪响,那人倒下去,手还握着枪,满脸的不可置信。 女人手里可不是普通手枪,那是从安西送来的一小批弹容量8发的“虎啸”p-12大口径战斗手枪,弹头掺金。 孙红锦踩住他的手腕,把枪踢开。 “医务兵!医务兵!”有人在喊。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水手倒在血泊里,肚子上被捅了一刀,肠子在甲板摊开一地。 医务兵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 孙红锦咬着牙,转身继续射击,两把手枪打出冲锋枪的赶脚,清空了冲向舰桥的东瀛人。 甲板上打成了一锅粥。 红锦号的水手和东瀛人在宽阔的甲板上厮杀,刀对刀,枪对枪,拳对拳。 有人用扳手砸碎对方的脑袋,有人狠狠咬住对方喉咙不松口,还有人抱着敌人一起滚进湖里。 孙红锦打光了弹夹,来不及换,抄起地上的一把刺刀就冲上去。 一个东瀛人朝她扑过来,她弯腰躲开,刺刀从下往上捅进对方的肚子。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的时候抓住了她的衣服,把她也带倒了。 孙红锦摔在甲板上,手里的刺刀飞了出去。 另一个东瀛人冲上来,举起枪托就砸。 她翻滚着躲开,枪托砸在甲板上,木板碎裂。那人又举起来,这回对准了她的脑袋—— 砰! 枪响。 那个东瀛人的脑袋上炸开一个洞,血和脑浆溅了孙红锦一脸。 她扭头看,是虎鲨号的船长周邰,站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口径狙击步枪。 最后关头其余两艘黑船快速向“红锦号”靠拢,三舰合一,救下了摇摇欲坠的旗舰。 “孙司令,没事吧?” 孙红锦抹了一把脸,爬起来。 “没事。” 她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战况。 东瀛人的进攻被打退了,甲板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东瀛人的,也有自己人的。血顺着甲板流进湖里,把水面染成暗红色。 远处,数艘东瀛人的驱逐舰也冲了过来,看着架势,对方弹药也所剩无几,打算用古代海战的方式将这三艘抗揍的黑船拿下。 第425章 生存之战 孙红锦抹了一把脸,爬起来。 “虎鲨号,白鲨号,掩护我!”孙红锦吼道,“红锦号,全速倒车!把这艘破船甩开!” 红锦号的发动机轰鸣起来,船体开始倒退。 驱逐舰的船头卡在船舷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咔嚓—— 卡住的地方终于松开了。红锦号猛地倒退出去,驱逐舰的从船舷上滑开,带着一大片船体掉进水里。 “右满舵!脱离接触!”孙红锦喊道。 红锦号转向,从驱逐舰旁边擦过去。虎鲨号和白鲨号同时开火,炮弹打在驱逐舰的侧面,炸开几个洞。 驱逐舰开始倾斜了。 甲板上的人往下跳,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掉进水里。 孙红锦看着那艘缓缓下沉的驱逐舰,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她转过头,瞳孔猛地收缩。 那两艘航母,到了。 出云号上,梅川酷子站在舷窗前,看着前方的战场。 她的船队已经突破了主水道,进入了七星岛水域。 虽然损失了至少三十艘船和一艘驱逐舰,但主力还在。 那两艘航母,还有十几艘军舰,都完好无损。 “陛下。” 犬养毅走过来,“突击队已经占领了七星岛的滩头阵地,正在向内陆推进。对方在滩头上的兵力大概二百人左右,伤亡惨重。” 梅川酷子点点头。 “主力舰队呢?” “已经进入七星岛水域。对方的黑船只剩下三艘在正面阻击,其余的去了侧水道。但我们的数量优势很大,他们挡不住。” 梅川酷子沉默了一会儿。 “伤亡呢?” 犬养毅低下头。 “阵亡……至少三千五百人。伤者更多。” 梅川酷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三千五百人。她的子民,她的战士。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继续进攻。” 她的声音很冷,“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 “只要给我们大河族一个喘息的时间,我们就能征服这片大陆!国师大人用命换来的宝贝就能帮助我们重振雄风!” 她转过身,看着地图上的千岛湖。 “传令:所有舰船,全速前进。目标——九昌城。” “嗨!” …… 七星岛滩头阵地,甘霖已经杀红了眼。 他的枪早就打完了子弹,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从安西送来两柄分水刺。军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鬼子的。 东瀛人的第三次冲锋被打退了,滩头上又多了几十具尸体。 但他的人也快打光了。 一百多个人,现在还站着的,不到四十个。弹药也快没了,步枪子弹平均每个人不到十发,机枪只剩最后一箱弹链。 要不是最后关头鲛人战士从水里给敌人来了个背刺,说不准阵地已经丢了。 “甘队!”一个兵跑过来,“侧水道那边,我们的船来了!” 甘霖回头一看,湖面上,七八艘巨大的黑船正全速驶来。 船头的炮口已经转向滩头方向,对准了东瀛人的登陆部队。 “好!” 他吼道,“给我狠狠地打!” 黑船的主炮仿佛听见了他的呼叫,率先开火了。 炮弹落在滩头上,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花。 东瀛人的登陆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怕是会忍术的忍者,遇到重炮照样只能飞上天,侥幸扛过这一轮炮击的人也吓破了胆开始往后退。 “追!” 甘霖跳起来,“把他们赶下湖!” 四十个陆战队员和上岸鲛人跟着他冲出去,一边冲一边对着东瀛人后背疯狂开火。 东瀛人溃退了,扔下满地的尸体和武器,往水里逃。 甘霖追到水边,一脚踹翻一个还在挣扎的东瀛伤兵,举起亮闪闪的分水刺——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伤兵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全是血和泥,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甘霖,浑身发抖,嘴巴不停地说出两个字。 “考桑(认输、投降)……考桑……” 甘霖的分水刺丝滑地捅进少年的心脏,拉出一串血珠子。 “考尼玛考,下辈子再去考吧!看你个逼样也过不了本科线。” 他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一眼,转身继续开始杀戮。 后面阵地上还躺着几十个千岛湖最精锐的陆战队兄弟的尸体,甘霖眼里只有仇恨,没有怜悯。 不管是老人孩子或是女人,只要拿起武器上了战场,就不再是普通百姓,更何况还是小鬼子。 全杀喽! …… 出云号上,梅川酷子接到了七星岛登陆失败的消息。 滩头阵地都没摸着,突击队伤亡大半,剩下的被赶回了水里,驾着小艇狼狈逃了回来。 她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的湖面。 湖面上到处是沉船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黑烟遮住了半边天。 “陛下。” 猪口有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需要重新考虑战术。” 梅川酷子没回头。 “说。” “对方的黑船速度快,火力猛,而且那种木头船防御力惊人,挨上几炮都不掉渣的。我们的船太多太杂,弹药匮乏,打不过他们。而且,他们的鲛人部队一直在水下骚扰我们,我们的船底随时可能被凿穿。” 他顿了顿。 “我建议,暂时后撤,重整旗鼓,再图进攻。” 梅川酷子转过身,看着他。 “后撤?撤到哪里去?” 猪口有三低下头。 “下游。我们来的方向。” “下游有什么?有食物吗?有淡水吗?有燃料吗?” 梅川酷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出海口那片陆地上有几十万尸人在等着我们,我们撤回去,就是死。在这里,至少还有希望。” 她看着地图上的千岛湖。 “这片湖,我们必须拿下。” 她深吸一口气。 “传令:所有舰船,停止进攻。在七星岛外围集结,重新编组。” 她顿了顿。 “还有,把后备队派上去。” 犬养毅愣了一下。 “陛下,后备队是我们的最后——” “我说了,派上去。”梅川酷子的声音冷下来,“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拿下千岛湖,要么死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犬养毅深深低下头。 “遵命。” 第426章 退守九昌 红锦号上,孙红锦看到了东瀛人的舰队在撤退。 敌人并没有溃逃,而是在有序重整。 那些船全都退到七星岛外围,在航母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防御圈。 看起来像是要防守,但孙红锦知道,他们是在准备下一波进攻。 “司令,各舰发来弹药消耗报告。” 通讯兵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们弹药不多了。” 孙红锦看了一眼弹药报告。 红锦号,主炮炮弹十二发。 虎鲨号,八发。 白鲨号,五发。 三艘船,加起来二十五发炮弹。 而对方的舰队,不算那些拖拽的小艇,还有至少八十艘船,包括两艘航母和十几艘军舰。 东瀛人远比想象中更有韧性,看这架势是打算和千岛湖不死不休了。 继续在外围和敌人鏖战,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退守最后的防线。 只是九昌城好不容易建设了一年,又要接受战火的考验,孙红锦有些不甘。 若是有一丝可能,她宁愿损失几艘战舰,也不愿把战火引向大本营。 她沉默了很久。 “传令:所有舰船,撤到九昌城码头。重新补给弹药,在城外水域结阵。” 通讯兵愣了一下。 “撤?可是——” “撤。” 孙红锦打断他,“我们没有弹药了,留在这里就是靶子。撤回去,依托岸防,补给全了再打。” 她看着远处那两艘巨大的航母。 “而且,我有个想法。” 她转身走进指挥室,摊开地图。 “他们一定会再进攻。而且,下一波进攻,一定是全力一击。所有的船都会冲上来。” 她指着地图上的九昌城码头。 “我们就在这儿打。把所有的弹药都集中起来,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不打船,打航母。把那两艘大家伙打沉了,他们的士气就崩了。” 甘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孙司令,七星岛这边怎么办?” 孙红锦拿起对讲机。 “放弃七星岛。所有人撤回九昌城。让他们进来。” “让他们进来?” 甘霖的声音充满了不解。 “对。让他们进来。” 孙红锦的声音很平静,“关门打狗。” “明白!”甘霖斩钉截铁的回道。哪怕为了守住这处阵地他刚刚失去了一百多个兄弟。 孙红锦放下对讲机,看向敌阵。 东瀛舰队附近又开始起雾了。 残破的舰影在浑浊的海面上缓慢聚拢,像一群被击溃后本能靠拢的受伤野兽。 甲板上的血水混着湖水,顺着倾斜的船舷往下淌,在无数船壳上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忍者们沉默地穿行在伤兵之间,手里攥着肋差。 那柄短刃专门用来做这种事:刀尖抵住咽喉,猛地一送,再用力一拧,整个动作干净得像屠宰牲畜。伤者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被推入水中,尸体翻沉两下,被暗流卷走。 船舱里早就没了药,连绷带都是血污浸透的,重伤的士兵躺在角落里,眼窝凹陷,嘴唇干裂,目光涣散地望着头顶的铁板。 有人嘴唇翕动,像是在求水,也有人看见蒙面忍者过来,疯狂的往后蠕动,希望能多活些时间。 大家都明白,重伤员不光是累赘,还很伤士气,必须清理干净。 两艘出云级航母横亘在雾气深处,甲板上隐约可见列队的黑影,无声,密集,像蛰伏的兽群在等待什么。 海风把血腥味吹向它们,又反弹回来,整片水域都笼罩在这股铁锈与死亡混合的气味里。 没有人知道东瀛人还藏着什么后手,但黑船舰队所有人憋着一股劲。 弹尽则肉搏!刀折则断骨! 纵使肠穿肚烂,亦要咬碎倭喉! “来吧。” 她低声说,“咱们九昌城决一死战!” …… 九昌城码头,前所未有的忙碌。 所有能浮在水面上的船都被征用了。 渔船、货船、摆渡船、甚至那条庞大的龙宫号游轮,全都被拖到码头边上,黑船舰队的工程师们正在连夜改装。 大汉帝国军机处资源与技术统筹司司长,龙宫号娱乐会所老板王恒也带着手下百多号打手安保加入了守城的队伍。 曾几何时,王老板还是刘轩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现如今,刘轩手下的千岛湖势力已经不需要看他脸色行事了。 听话不捣乱便罢了,若是整出什么幺蛾子,直接荡平。 看着如日中天的千岛湖新势力,王恒也识趣的选择了配合,毕竟南方早就已经脱离了帝国管控,他这个军机处司长也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千岛湖的一份子。 这不,听说东瀛人来攻,前线吃紧需要征用龙宫号,王恒二话不说收拾细软将这艘巨舰上交,还拿出所有武器存货带着手下加入了守城部队。 用他的话说:内战,我谁也不帮;御外,我拼死相搏。 码头上,鲁树光着膀子,满头大汗,正指挥着一群工人往一条渔船上装炸药。 “轻点!轻点!这玩意儿炸了咱们全玩完!” 他吼道,“对,就放那儿,引线从这边走,别跟油箱挨着!” 孙红锦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十几条装满炸药的无人艇,用绳索连在一起,像一串待放的鞭炮。 除了那十几枚改装过的火箭弹,这是她最后的杀手锏——如果黑船的炮弹打光了,就让这些船冲上去,争取炸沉那两艘航母。 “司令。” 甘霖走过来,脸上缠着绷带,左胳膊吊在胸前,“七星岛那边的人都撤回来了。伤亡统计出来了。” 孙红锦接过统计表,看了一眼。 阵亡一百四十七人,伤两百零三人。水军陆战队减员近三分之一,鲛人部队阵亡四十八人。黑船舰队方面,白鲨号重伤,需要进坞大修;虎鲨号轻伤;红锦号完好,但弹药几乎耗尽。 她合上统计表,没有说话。 “吴姨来了。”甘霖低声说。 孙红锦回过头,看见吴姨正从码头那边走过来。 她身后跟着乔四妹和几个老人,每人手里都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大白面馒头。 吴姨走到孙红锦面前,把篮子递给她。 “吃口东西。” 孙红锦摇摇头。 “不饿。” “不饿也得吃。” 吴姨的声音不容置疑,“打仗是要力气的。你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 孙红锦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但嚼在嘴里有一股甜味。 吴姨站在她旁边,看着湖面。 “红锦,你跟姨说实话,这一仗,能打赢吗?” 孙红锦嚼着馒头,沉默了一会儿。 “能。” “有多大的把握?” 孙红锦咽下嘴里的馒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湖面。 “五成。” 吴姨点点头,没有追问。 “五成就五成。” 她说,“当初我们在景德镇小岛,刘轩带着几百镇民打过多少仗,哪次都是敌众我寡,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不也打赢了?” 她转过身,看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 “红锦,你看这些人。” 孙红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码头上,男人在搬弹药箱,女人在缝绷带,老人在烧水做饭,孩子们在帮忙递东西。没有人在哭,没有人在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他们信你。”吴姨说,“信你能守住这个家。” 孙红锦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把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咽下去。 “吴姨,您放心。千岛湖,丢不了。” 第427章 决战九昌 嘴里叼着吴姨送来的白面馒头,孙红锦大步走向指挥室。 “传令:所有战斗人员,一小时后集合。鲁树,你的无人艇准备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 鲁树的声音从船底传出来,“通信和抗干扰还有些问题,再给我半天时间!” “没有半天时间了。” 孙红锦看了一眼表,“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我要看到所有的无人艇都能动,如果有问题,就上人吧!” “上人?!” 鲁树愣了愣神,随即一脸决绝说道:“明白,如果开战前完不成任务,我亲自上!” 孙红锦没有回话,径直走进指挥室,摊开地图。 “他们会在天亮之前发动总攻。”她说,“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打不下来,他们就再也没有力气打了。” 甘霖、陆珣站在她旁边。 “那我们呢?” “我们?” 孙红锦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他们进来,然后关门。” 她的笔尖点在九昌城码头。 “所有的火力,全部集中在码头上。黑船在前,无人艇在后。等他们的舰队进入射程,先打航母。两艘航母都打沉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甘霖皱眉。 “如果打不沉呢?” 孙红锦放下笔,看着他。 “那就用黑船撞。六艘撞一艘,总能撞沉。”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甘霖张了张嘴,没说话。玄阴铁木打造的黑船防御力惊人,他没少用黑船去撞击曾经九昌城的舰队。但那是几万吨的航母啊,黑船能撞? 他明白孙红锦的意思。 如果黑船的炮弹打不沉航母,那十几条装满炸药的无人艇就是最后的希望。但那些船没有驾驶员,全靠遥控。在湖面上,在炮火中,遥控信号随时可能中断。 无人艇不行,那就只有这十二艘下水不到一年的黑船了。就算撞不沉,也要想办法同归于尽!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千岛湖所有人的命。 出云号上,梅川酷子一夜没睡。 她站在舷窗前,看着湖面上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得水面白晃晃的,能看见远处七星岛的轮廓。 七星岛已经被占领了,作为前沿阵地。两万多没有战斗力的老弱病残被安置到了小岛上。 可惜那群大陆人不讲武德,撤退的时候连个完好的窝棚都没有留下,能带走的物资全部都打包带走,不能带走的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陛下。” 犬养毅走进来,声音有些沙哑,“部队已经准备好了。”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出来了。”犬养毅递上一张纸,“阵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伤两千六百五十一人。舰船损失四十七艘,其中沉没二十九艘,重伤十八艘。” 梅川酷子接过纸,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还有多少能打仗的?” “最精锐的忍者战斗人员,还能投入战斗的,大概两千人,普通士兵五千人。舰船方面,主力舰还有十一艘,民用船只还有五十余艘。两艘航母完好无损。” 梅川酷子闭上眼睛。 逃出本土的时候,她的舰队有将近十万多人。现在,能打仗的只剩下七千。 还好忍者部队还有两千人,虽然都是低品武者,但战斗力还算强悍。 “猪口有三呢?” “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 猪口有三走进指挥室,鞠了一躬。 “陛下。” “你说过,千岛湖有珍珠盐。那盐,真的对武者有好处?” 猪口有三点头。 “千真万确。我们的人带回来的样品,经过鉴定,里面有微弱源力波动,长期服用能加速武者的修炼速度,甚至对中品突破高品有巨大帮助。” 梅川酷子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拿下千岛湖,那些盐,够不够我们重建一支忍者大军?” 猪口有三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够!如果能长时间占据的话。据情报,千岛湖的珍珠盐产量很大,足够我们——” “那就拿下。” 梅川酷子打断他,声音很冷,“天亮之前,发动总攻。所有舰船,全部出动。目标只有一个——九昌城。” 她看着舷窗外的月光。 “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 凌晨四点,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孙红锦站在红锦号的舰桥上,手里握着一杯凉茶。 她一夜没睡,但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 “司令。” 了望手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下游方向,有动静。” 孙红锦举起望远镜。 湖面上,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雾,是船。 密密麻麻的船,从七星岛方向压过来。 最前面是那些破旧的渔船和货船,后面是十几艘军舰,再后面——那两艘巨大的航母,像两座移动的山,缓缓推进。 “来了。” 孙红锦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走进指挥室,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我是孙红锦。” 她的声音在每一艘船的喇叭里响起,在九昌城城内广播里响起,在各个聚居岛上响起。 “鬼子来了。来了很多船,很多人。他们从海上漂过来,走了几千公里,就为了抢咱们的家。” 她顿了顿。 “咱们的家,能让他们抢吗?” “不能!” 各地传来山呼海啸般齐声怒吼。 “那就打。” 孙红锦的声音平静得像湖水,“打到他们不敢来,打到他们一个崽子都不剩——千岛湖,永远是我们的家。” “杀!杀!杀!”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发出怒吼! 她放下对讲机,走到舰桥上。 “传令:所有舰船,进入战斗位置。黑船前出五百米,无人艇待命。” “是!” 湖面上,十几艘黑船缓缓驶出码头,在九昌城外排成一字横队。炮口全部朝向下游,对准了那片黑压压的船影。 孙红锦举起望远镜。 东瀛人的舰队越来越近了。 她能看见那些船上的人影,能看见他们手里的枪,能看见他们脸上那种决绝的表情。 五千米。 四千米。 三千米。 “主炮准备。”孙红锦的声音很稳。 两千五百米。 两千米。 “开火。” 轰—— 十几艘黑船同时开火,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黎明的天空,砸进东瀛人的船队里。 爆炸的火光在湖面上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战斗,打响了。 第428章 无人艇打航母 出云号上,梅川酷子感受到了船体的震动。 那是远处的爆炸传来的冲击波,隔着几公里,依然能让这艘万吨巨舰微微颤抖。 “陛下!” 犬养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前锋船队遭遇猛烈炮击!损失惨重!” “继续前进。”梅川酷子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 “我说了,继续前进。” 犬养毅沉默了两秒。 “遵命。” 梅川酷子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的火光。 炮声隆隆,爆炸声此起彼伏,湖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只和落水的人。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东瀛皇宫她最爱去的那座无边游泳池。 泳池里的水是纯净水,清澈见底,教游泳的老师说就算喝下去也没事。 那时候真的好幸福啊,各种锦衣玉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有疼爱自己的父亲。 可惜末日来了,美好生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痛苦。 尸人对于东瀛人来说并不可怕,毕竟数量不是特别多,勇敢的忍者总能用各种战术将之消灭。 可怕的是海兽,无穷无尽的海兽,无法战胜的海兽。 十年时间东瀛人都快死绝了。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教游泳的老师也死了。 直到她被通知成为东瀛人女皇。 梅川很聪明。 用了些手段干掉了企图抢夺自己皇位的老女人夜市独苗,稳固了地位。制定了抛弃本土前往大陆的“生存迁移”计划。 梅川也很幸运。 在那头比富士山还高的海兽踏平东都之前,她完成了舰队组建,带领最后的十万族人逃离岛国。 但梅川也很沮丧。 来到大陆后等待他们的并不是安稳的生活,而是尸人大军的围堵。 大陆果然是大陆,任何事物都是规模庞大,就算尸人也是如此,尸王都是两三个同时出现。 原以为大河族会被这股尸人灭族。没想到最后关头尸群里走出了一个人类。 没错,是真正的人类。 那个人姓徐,八品武圣。 他说可以给东瀛人一条活路,占领千岛湖。 梅川答应了,任何条件她都会答应,哪怕那个姓徐的要她当面脱去衣物。 所以,就算前锋部队打光了,梅川女皇也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本就是一场生存之战。 …… 红锦号上,孙红锦在计算弹药。 “红锦号,主炮炮弹还剩八发。虎鲨号,五发。其余舰船,平均每艘不到十发。” 她咬着牙。 不够。 远远不够。 对方的船队虽然被打沉了不少,但那两艘航母还在。它们像两座山,缓缓推进,周围的军舰像护卫一样,死死地护着它们。 “无人艇准备。” 孙红锦拿起对讲机,“目标——左翼那艘航母。” “鲁树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鲁树的声音,“无人艇已就位,随时可以发射。” 鲁树放下对讲机,稳了稳方向舵。 最后四个小时他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可惜因为信号衰减与延迟的问题,他没有把握在岸边遥控这十几艘无人艇顺利到达数公里外的目标。 但只要将控制器和信号发射器放在第一艘艇上,人工引导操控,那就没问题了。 而鲁树就是那个操控者。 “再等等。”孙红锦说,“等他们再近一点。” “明白!”鲁树拿起一个拳头大的蓝莓咬了一口。 这是安西世峰农场出品的水果,据说那里蓝莓泛滥,吃都不吃不完,大多都去喂了牲口。 鲁树打小就爱吃蓝莓,小时候家里穷,妈妈一个月给小鲁树买上一小盒,那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他知道妈妈也很爱吃,他能和妈妈一起分着吃。 长大后鲁树考上了汉国电子科技大,发誓要让妈妈每天都有蓝莓吃。 但末日来了,鲁树侥幸活了下来,变成了鲛人…… “刘轩,谢谢你帮我救出澜汐,还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蓝莓!” 鲁树紧了紧衣领,将脖子上那串鳞片遮掩起来。 五千米。 四千米。 “出动!” 十几艘无人艇同时启动,在湖面上拉出长长的尾痕,像一群疯狗一样冲向那艘航母。 东瀛人发现了它们。 几艘护卫舰调转炮口,朝无人艇开火。炮弹在湖面上炸开,炸起一根根水柱。 一艘无人艇被击中,爆炸成一团火球。 但剩下的无人艇在第一艘艇的带领下开始S型机动,仿佛有人驾驶一般机动前冲。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引爆!”孙红锦吼道。 轰—— 十几艘无人艇同时爆炸,火光冲天,气浪掀起的巨浪把周围的护卫舰推得东倒西歪。 那艘航母遭殃了。 巨大的船体猛地一震,右舷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地涌进去。 航母开始倾斜,甲板上的铁皮窝棚哗啦啦地滑进水里,连带着上面的人。 孙红锦握紧拳头。 “打中了!鲁大树干得漂亮!” 对讲机里没有回音,想来鲁树那家伙应该很得意吧。 孙红锦的笑容只持续了三秒。 另外一艘航母,动了。 它像一头受了惊吓的巨兽,疯狂地往前冲。 “还有一艘!”甘霖吼道。 另一艘航母,加贺号,正全速冲过来。它的舰首劈开湖面,浪花飞溅,炮口对准了九昌城码头。 孙红锦咬了咬牙。 “红锦号,全速前进!剩下的炮弹,全部打那艘航母!” 红锦号猛地加速,冲向加贺号。 两艘船,一艘三千吨的黑船,一艘三万吨的航母,在湖面上对向而行。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开火!” 红锦号的主炮最后一次开火。 炮弹击中了加贺号的舰岛,炸开一个大洞。火焰从舰岛里喷出来,黑烟滚滚。 但加贺号没有停。 它的船头像一堵墙,直直地朝红锦号压过来。 “右满舵!” 孙红锦吼道。 红锦号猛地转向,船体几乎贴着加贺号的船头擦过去。两艘船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 孙红锦甚至能看见加贺号甲板上那些人的脸。 惊恐的、愤怒的、绝望的。 她看见无数蒙面人呆立在甲板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仇恨。 “看尼玛看,有种过来咬老娘啊!” 孙红锦唾了一口,移开了目光。 第429章 巨舰沉没 红锦号从加贺号旁边擦过,船舷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孙红锦听到了另一声巨响。 她回过头,看见那艘倾斜的出云号终于撑不住了。 它的船体断成两截,缓缓沉入湖底。巨大的旋涡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像一只怪兽的大嘴,把那片人和船的碎片全部吸了进去。 出云号,沉了。 出云号沉没的那一刻,梅川酷子被人从指挥室里拖了出来。 犬养毅抱着她,跳进了湖里。冰冷的水淹没了她的头顶,她呛了一口水,拼命挣扎。 “陛下!陛下!” 犬养毅的声音在她耳边喊道。 她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上的水面火光冲天。 出云号的残骸正在下沉,巨大的船尾翘起来,像一座要倒塌的山。周围的水面上全是人,在喊,在叫,在挣扎。 可一切都是徒劳,那么大吨量的巨船沉没,没来得及游走的人全都跟着一同沉进湖底。 还好犬养毅是七品,游得快,拉着女皇陛下逃出生天。 梅川酷子浸在冰冷的湖水里,看着那艘沉没的航母,脑子里一片空白。 沉了。 她的旗舰,她的家,她的希望,全都沉了。 “陛下!我们必须离开!”犬养毅拖着她,往一艘救生艇的方向游。 梅川酷子没有动。 她看着那艘正在下沉的航母,看着那些在水里挣扎的人,看着湖面上燃烧的火焰。 “陛下!”犬养毅的声音带着哭腔。 梅川酷子终于转过头。 她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水。 …… 孙红锦站在舰桥上,看着湖面上的日出。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把那些残骸和尸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很美。 美得像一幅画。 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站都站不稳。 她扶着栏杆,慢慢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铁木。 远处,有人开始唱歌。 是千岛湖的民歌,唱的是渔民打鱼的故事。歌声很轻,但在湖面上传得很远。 孙红锦闭上眼睛,听着那首歌。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另一边,水面上,犬养毅抱着梅川女皇在湖水里挣扎,冰冷的水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肺里像着了火。 周围全是尖叫和哭喊,沉船产生的漩涡还在拉扯着水面,把人和碎片一起往深渊里拖。 她被拖上一艘救生艇,趴在船底,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 出云号正在下沉。 那艘承载着大河民族最后希望的巨舰,舰首高高翘起,像一只垂死天鹅的脖子。 甲板上的铁皮窝棚哗啦啦地滑进水里,连带着上面的人——那些老人、女人、孩子,那些跟着她从海上漂了几千公里的子民,正在像蚂蚁一样掉进湖里。 梅川酷子趴在船底,看着那一切,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火光。 她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甲板上跑,跑着跑着,甲板塌了,两个人一起掉进水里。 她看见一个老人跪在倾斜的甲板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然后被一个浪头卷走。 她看见那些年轻的士兵,那些为她冲锋陷阵的士兵,在水里挣扎,喊着她听不清的话。 她的嘴唇在抖。 浑身都在抖。 “陛下!陛下!” 犬养毅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加贺号还在,我们还能——” “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碎掉的玻璃。 “什么?” “全没了。” 梅川酷子慢慢坐起来,浑身湿透,白粉被水冲掉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二十岁的脸上,没有妆容显得更加俊俏,没有表情如同行尸走肉,只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犬养毅后退了一步。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疯。 彻彻底底的疯。 “十万人。” 她喃喃地说,“十万个人,跟着我漂洋过海。我以为我能带着他们找到一个新的家。我以为我能——” 她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炮声和哭喊声里显得格外刺耳,像玻璃碴子在喉咙里刮。 “我以为我是天皇。我以为我是他们的希望。我算什么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是玻璃的,只有拇指大小,塞着木塞。 瓶子里只有一滴水。 但那滴水,不是普通的水。 它在瓶子里缓慢地流动,像有生命一样,时而聚成一滴,时而散成薄雾,在瓶壁上画出奇异的纹路。 水的颜色是幽蓝的,蓝得像深海,蓝得像梦。 如果刘轩在这里,他体内的寻宝兽小丽一定会疯狂地尖叫。 那是玄元重水。 天地间最纯粹的水之精华,五大至宝中的水属性规则至宝——可以重塑根基,贯通经脉,能让一个普通人顷刻之间成为八品武者。 更重要的是,它能让服用者拥有控水的能力,操纵天下万水,如臂使指。 这是梅川酷子最后的底牌。 她一直留着,舍不得用。 因为服用玄元重水的风险太大了。 没有良好的根基,贸然服用,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她只是五品,远远不够。 而且国师大人说过,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玄元重水根本就不能吞服,它的妙用东瀛人还没有参透。若是用它直接提升实力,很可能会被反噬。 但现在,她不在乎了。 “陛下!不要!”犬养毅扑过来,想抢那个瓶子。 梅川酷子比他快。 她拔掉木塞,把那一滴水倒进嘴里。 那一滴水落进她舌尖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先是冷。 冷得像被人扔进了冰窟窿,冷得像血液都要结冰。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从五脏六腑往皮肤上渗的。 梅川酷子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在救生艇上弓成一只虾,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掐进肉里,血珠渗出来。 然后是热。 热得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烧遍全身。 她的皮肤开始发红,红得像煮熟的虾,蒸汽从她身上冒出来,在寒冷的晨风里格外显眼。 犬养毅跪在她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伸手去碰她的额头,被烫得缩回了手。 “陛下!陛下!” 梅川酷子听不见了。 她听见的只有自己身体里的声音——经脉断裂的声音,骨头重组的声音,血肉重塑的声音。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像一千颗炮弹同时爆炸。 疼。 疼得她想死。 但她没有死。 因为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水的声音,是湖水的呼吸,是波浪的脉动。她听见了千岛湖里每一滴水的心跳,听见了湖底的暗流在歌唱,听见了鱼群在水草间穿梭的窸窣。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幽蓝的、深邃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是水,是光,是某种超越了人类理解的力量。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下面有什么在游走,像一条条小蛇,从胸口游到四肢,从四肢游到指尖。 那是玄元重水在重塑她的经脉,打通她全身的窍穴。每打通一处,她就感觉自己的力量强了一分。 五品巅峰! 她的修为在暴涨,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山的雪崩。六品、七品、七品巅峰—— 八品。 巅峰。 停住了。 第430章 女皇发威 梅川酷子慢慢站起来。 救生艇在她脚下摇晃,但她的身体稳得像钉在甲板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九昌城。 然后,她飞了起来。 水柱从湖面上升起来,托住她的脚,把她送上天空。 那些水像有生命一样,在她脚下旋转、升腾,托着她越升越高。 犬养毅跪在救生艇上,仰头看着她,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湖面上,所有活着的人都看见了。 一个女人,穿着湿透的军装,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凹凸有致,站在水柱之上,在黎明的天空里缓缓上升。 晨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要飞翔的鸟。 但她的脸上,没有飞翔的喜悦。 只有疯。 纯粹的、彻底的疯。 女皇变疯批啦,大家快来看啊! 九昌城码头上,孙红锦看见了天空中的那个女人。 她刚从舰桥上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激战之后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只想坐下来睡一觉。但当她看见那个站在水柱上的人影时,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那是什么?” 甘霖在旁边问,声音有些发抖。 孙红锦没有回答。 她举起望远镜,看见了那张脸——年轻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是幽蓝色的,像两团鬼火。 “是他们的首领。”孙红锦低声说,“她还活着。”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那个女人动了。 梅川酷子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千岛湖。湖水在她眼中不再是水,而是她身体的延伸,是她手臂的延长,是她意志的奴隶。 她伸出手,轻轻往下一按。 湖面炸了。 不是爆炸,是整片湖面突然隆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水底伸出来。 那手掌由万吨湖水凝聚而成,高数十米,宽近百米,遮住了东边的天空。 我艹! 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尤其是千岛湖这边。 再强大的战斗意志面对神迹后会怎样? 码头上的人抬头看着那只巨掌,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呆立原地,有人跪下来祷告。 孙红锦没有跑。 她站在舰桥上,仰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水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澜汐控水玩得那么溜也不过汇聚一些个水鞭吧。 这……百米大巴掌? 尼玛玩赖啊! 巨掌落下来了。 不是砸,是拍。 像拍一只蚊子一样,拍向九昌城码头。 轰—— 那声音很沉闷,是天塌了。 万吨湖水砸在码头上,把一切能移动的东西都卷走了。 渔船被拍成碎片,货船被掀翻,黑船像玩具一样被推出几十米远。码头的石板被砸碎,房屋被冲垮,人被巨浪吞没。 岸上那用无数人力物力建造的数道防线变成了数条小河,河里飘着人。 孙红锦被浪头从舰桥上卷下来,摔进水里。 水灌进她的口鼻,灌进她的耳朵,灌进她身体的每一个缝隙。 她拼命挣扎,抓住一根漂过的木板,死死抱住。 等她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看见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 老娘不服啊! 码头没了。 刚才还站着几百人的码头,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些碎木板和破布漂在水面上,还有几只倒扣的船底。 水里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一动不动地漂着。 岸边的排屋只剩下一片杂乱的漂浮物,岸上的房屋也被冲垮了一大片,墙壁倒塌,屋顶掀翻,家具和衣物散落一地。 有人在废墟里扒拉着,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 孙红锦听见一个孩子在哭,哭声从水面上传来,细细的,像小猫叫。 她循着声音游过去,看见一个三四岁的男孩抱着一根木桩,浑身湿透,脸吓得惨白。 她游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没事了,没事了。”她说,声音在发抖。 但她知道,没有没事。 这只是开始。 天空中,梅川酷子又举起了手。 第二波巨浪比第一波更大。 梅川酷子这次没有用手拍,而是双手合拢,从湖里抽出一条水龙。 那水龙有百米长,十几米粗,鳞甲分明,九个狰狞的头颅龙须飘扬,活灵活现地在她身前盘旋。 她站在水柱上,手指轻轻一弹。 水龙咆哮着冲向九昌城。 不是龙。 是蛇。 是这女人用水凝练出的八岐大蛇。 这一次,它没有拍向码头,而是沿着岸线横扫。 水蛇的尾巴扫过码头区的房屋,把一排排建筑像积木一样推倒。水蛇的爪子抓过岸边的防御工事,把沙袋和铁丝网像纸片一样撕碎。 岸上的人四散奔逃,但水蛇太快了。 它从东扫到西,又从西扫到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甘霖在岸上组织抵抗,但他的命令在水蛇的咆哮声中根本传不出去。 他看见自己的士兵被水龙卷走,看见码头上的大炮被水蛇拍扁,看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在水蛇面前像沙堡一样崩塌。 “撤!往高处撤!” 他吼道,嗓子都喊破了。 但来不及了。 第三波来了。 梅川酷子这次同时召出了三条水蛇。它们从三个方向扑向九昌城,把整个城区都笼罩在水幕之下。 水蛇撞上建筑物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巨响。 砖石碎裂,木梁折断,瓦片飞溅。 一条水蛇钻进了居民区,把一排排房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另一条水蛇卷走了码头上剩下的所有船只,连带着船上的人。第三条水蛇冲向城主府,把围墙撞塌,把院子里的大树连根拔起。 孙红锦抱着孩子,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切。 她的舰队没了。 她的码头没了。 她的防线没了。 她尽力了! 而天空中的那个女人,还在笑。 那笑声从天上飘下来,尖厉刺耳,像夜枭的叫声。 梅川酷子站在水柱上,军装湿透,头发披散,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笑着,哭着,喊着,像一只疯掉的鹦鹉。 “我的子民!我的子民!” 她冲着天空喊,“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我为你们报仇了!我为你们——”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湖面上,有另一个人升了起来。 澜汐从水里升起的时候,整个湖面都在发光。 不是太阳的光,是她身上的光。 鲛人女王的鳞片在晨光下闪烁着幽蓝的荧光,像深海里最珍贵的宝石。 她的长发披散在水面上,每一根发丝都泛着银色的光。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蛇,又像龙。 她穿着那件湖蓝色的长裙,但裙子已经被水浸透,贴在她身上,勾勒出鲛人族特有的修长线条。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玩水的女人身材真挺好。 她的脚下没有水柱,她踩在水面上,像踩在平地上一样稳。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梅川酷子,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决死一战! “七品对八品。” 她低声说,嘴角微微翘起来,“玩水容易感冒哟。” 第431章 水与水的对决 澜汐抬起手,湖面在她脚下裂开。 不是被拍碎的裂,是被温柔地分开的裂。 水从中间向两边退去,露出一条干燥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根水柱——和梅川酷子脚下的那根一模一样,但更细,更柔,更安静。 澜汐踏上水柱,缓缓升空。 两个女人,站在两根水柱上,在九昌城上空对峙。 一个浑身是水,披头散发,眼睛里全是疯狂。 一个通体发光,长发飘飘,眼睛里全是宁静。 梅川酷子歪着头看澜汐,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鲛人?” 澜汐没有回答。 “七品?” 梅川酷子感应了一下对方的修为,笑了,“七品也敢上来?” 她抬起手,三条八岐大蛇同时扑向澜汐。 澜汐没有躲。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三条水蛇在她面前停住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 它们挣扎着,扭动着,但动弹不得。 澜汐的手指轻轻一捻,三条水蛇同时爆开,化成漫天的水雾。 梅川酷子的笑容凝固了。 “你——” “我是七品。” 澜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是鲛人女王。鲛人的控水术,不是靠修为,是靠血脉。” 她抬起手,湖水在她脚下沸腾。 没有爆炸式的沸腾,是温柔的、安静的沸腾,像小火慢熬的粥。 水面上浮起无数细小的水珠,每一颗水珠都像一颗珍珠,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水珠升上天空,在澜汐身后汇聚成一对巨大的翅膀。 水之翼。 鲛人秘术。 梅川酷子咬着牙,双手连挥。 一道道水箭从她手中射出,密密麻麻,像暴雨一样砸向澜汐。 澜汐展开水翼,轻轻一扇。 那些水箭在她面前停住了,悬在半空中,像被定格的照片。 澜汐看了一眼那些水箭,轻轻吹了一口气。 水箭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梅川酷子。 梅川酷子尖叫一声,在身前凝出一道水墙。水箭撞在水墙上,炸开一朵朵水花。顷刻间,水墙被炸得千疮百孔,但并没有破防。 她喘息着,眼睛里的疯狂更浓了。 “你……你怎么可能——” “我说了。” 澜汐的声音依然平静,“控水,是我的本能。你靠的是外力,我靠的是血脉。不一样的。” 她抬起手,湖面上升起无数根水柱,像一片水的森林。那些水柱缓缓移动,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梅川酷子。 梅川酷子疯狂地挣扎,召出一道道水刃,砍向那些水柱。水柱被砍断,又合拢。被炸碎,又重组。 它们是活的,是澜汐意志的延伸,砍不断,炸不烂。 “投降吧。”澜汐说,“你已经输了。” 梅川酷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输?” 她笑了,笑得很疯,“吞了玄元重水的我,怎么可能会输。” 她的笑声还没落尽,变化便开始了。 最先变化的是头发。 那一头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从发梢开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融化,化作一绺绺透明的、微微发蓝的水丝。 水丝在空中缓慢飘浮,不受重力约束,像深海里的海藻,又像某种活着的触须。 接着是五官。 她的眉眼开始“软化”,眼角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泡太久的墨迹,晕开了边界。 但那双眼睛反而更加明亮——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两汪深不见底的幽蓝,像浓缩的海水被封在眼眶里。 皮肤的变化最为惊心动魄。 从指尖开始,她的皮肤像蝉蜕一样变得透明,先是隐约看见青色的血管,然后血管本身也开始淡化—— 不,不是淡化,是那些血管里的血液正在被替换,红色的血丝被某种幽蓝色的液体冲刷、吞噬、取代。 然后肌肉也变得透明,露出更深的骨骼。 最后连骨骼也开始“融化”—— 从固态变成某种半透明的胶质,再变成液体,却依然维持着骨骼的形状和支撑。 她变成了一个水做的人,一个用玄元重水塑成的、活着的雕像。 当最后一块趾骨完成转化时,她整个人都变得透明了。 阳光穿过她的身体,在甲板上投下粼粼的波光。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里面能看到旋涡在缓慢旋转,像微缩的星系。 她的心脏位置,有一团格外浓烈的深蓝色在脉动—— 那是玄元重水的核心,是她新的“心脏”。 “看,”她张开双臂,声音从水做的喉咙里传出,带着奇异的共鸣,像是有人对着深井低语。 “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水。水怎么会死?水怎么会输?” 湖风吹过,她的身体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像被石子投中的湖面。 “现在呢?” 水人笑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现在你还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她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是水,是纯粹的力。 万吨湖水被她的掌力裹挟着,排山倒海般压向澜汐。 澜汐展开水翼,在身前凝出九道水墙。 第一道,碎。 第二道,碎。 第三道,碎。 九道水墙,在一瞬间全部碎裂。那股力量撞在澜汐身上,把她从水柱上打飞出去。 澜汐像一颗流星,划过天空,砸进湖里。 水花溅起几十米高,湖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她沉下去了。 一招,澜汐生死不知。 梅川酷子站在水柱上,身形开始变幻不定,一会儿是水人,一会儿是血人。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这种变化她也无法掌控,只能听天由命。 或许,下一刻她就会倒下。 血从她的嘴角、鼻孔、眼角流下来,滴在脚下的水柱上,把水染成粉红色。 她低头看着湖面,等着澜汐浮上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澜汐没有浮上来。 梅川酷子笑了。 “鲛人女王?不过如此。” 她转过头,看向九昌城。 城还在,但防线已经没了。 码头上到处都是废墟,房屋倒塌了一大片,水面上漂着尸体和碎片。岸上的人正在往高处跑,像一群受惊的蚂蚁。 她举起手,准备再来一波。 但她举到一半,手停住了。 因为她的身体,正在崩溃。 完全融合玄元重水的反噬来了。 她的经脉在断裂,骨头在碎裂,内脏在出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见皮肤在龟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纹里渗出血珠。 “还不够。”她喃喃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够了……” 但她的身体不听话了。 水柱开始摇晃,她的脚在打滑,视线在模糊。 她从天上掉了下来。 岸上,犬养毅看见女皇从天上坠落,疯了一样地划着救生艇冲过去。 “陛下!陛下!” 他接住了她…… 女皇像一团胶质接也接不住,又从他手臂上滑落。 梅川酷子摔在船底,啪叽一声,像一大坨鼻屎。 慢慢的,她开始恢复人类身形,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肤裂开一道道口子,像一个摔碎的瓷娃娃。 但她还活着。 她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笑。 “犬养……将军……” “陛下,我在!” “攻城……”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现在……他们没有防线了…………攻上去……拿下九昌城……” 犬养毅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冲着湖面上所有还活着的东瀛人吼道: “全军听令!目标九昌城!夺岛登陆!为陛下报仇!” “杀——” 湖面上,最后剩下的东瀛舰队像潮水一样涌向九昌城。 第432章 最后的抵抗 九昌城。 没有了黑船舰队,没有了防线,没有了武者。 只有无数绝望的、疯狂的、抱着必死之心的东瀛人,冲向一座已经不设防的城市。 岸上,甘霖正在组织最后的抵抗力量。 还能归拢的战士,满打满算不足八百人,残兵败将,子弹打光了一半,刺刀都卷了刃。 他们站在废墟上,站在倒塌的房屋前,站在自己家人的尸体旁边,等着最后一战。 甘霖握着手里的分水刺,看着涌上来的东瀛人,笑了笑。 “来啊。” 他怒吼道:“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今天老子已经赚翻啦!” 第一波东瀛人冲上了岸。 甘霖手里的分水刺捅穿了第一个人的肚子,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第二个人已经扑上来了。 肉搏战,开始了。 岸上的肉搏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甘霖转身捅穿了第二个东瀛人的肚子,拔出来的时候分水刺上挂着肠子。 他甩了两下,没甩掉,干脆连刀带肠子一起砸在第三个东瀛人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被后面冲上来的人踩倒在地。 “守住!后面是你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让这群畜生过去,你们知道下场的!” 甘霖吼着,从一个死人手里捡起一把步枪,枪托朝前,当棍子使。 一个东瀛士兵端着刺刀冲上来,甘霖侧身躲开,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 颅骨碎裂的声音很闷,像砸开一个椰子。那人软软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火光。 毕竟老甘已是六品武者,这些虾兵蟹将都只是上来送死而已。 但东瀛人太多了。 他们从湖面上涌上来,像蚂蚁搬家一样,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往前冲。没有队形,没有战术,就是往前冲,拿命填。 武者也有力竭之时,没有源力支撑,发不出大招,也只是肉身比普通人强些罢了。 这场战斗从清晨打到夕阳西下,甘霖早就油尽灯枯了,全靠一口气顶着。 他的左胳膊早就废了,吊着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手臂垂在身侧,像一根面条。 他只能用右手抡枪托,一下一下地砸。 砸了十几下,枪托碎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刀,握在手里,继续捅。 “甘队长!”有人在喊,“左边!左边!” 甘霖转头,看见三个东瀛人正从侧面绕过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家伙,手里握着一把太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渔民老甘知道,来大货了! 甘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五品,至少是五品。 而他,虽然是六品,但左臂废了,源力也快耗尽了。 瘦高个冲上来,太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甘霖的脖子。 甘霖低头躲开,刺刀反手捅向对方的肚子。 瘦高个身形一晃,躲开了这一刀,太刀顺势下劈,砍在甘霖的肩膀上。 刀锋切进肉里,卡在骨头上。 甘霖闷哼一声,没有退。 他左手虽然废了,但还是能动的。 老甘咬着牙,左手抓住刀刃,右手刺刀捅进了瘦高个的肚子。 两个人都停住了。 甘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肩膀上的太刀,又看看插在对方肚子里的刺刀。 “我艹你马,小本子。” 瘦高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 他慢慢跪下去,手里的太刀从甘霖肩膀上滑出来。 甘霖踉跄了一步,努力站直身子。 他拔出刺刀,转身继续砍,继续捅。 码头上,战斗已经变成了混战。 没有前线,没有后方,到处都是厮杀。 东瀛人和千岛湖的人在废墟间扭打,在倒塌的房屋里搏命,在水边的浅滩上翻滚。 一个千岛湖的渔民,五十多岁,手里握着一把鱼叉,守在自己家门口。 三个东瀛人冲过来,他一叉捅穿了一个人的胸口,还没来得及拔叉,另外两个人已经扑上来了。他用鱼叉杆挡住了刺刀,但第三个人的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老人倒下去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把杀鱼刀,捅进了那个人的脚踝。 三个人都倒下了。 老人也倒下了。 屋里有个老妪从屋里冲出来,看见他躺在血泊里,没有哭,没有叫,只是蹲下来,握着他的手。 “老头子,你等着,我这就来。” 她从地上捡起那把杀鱼刀,冲向另一个东瀛人。 她不是武者,不会格斗,她只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当她冲上去的时候,那个东瀛人愣住了。 他愣了一秒。 那一秒,老太太的刀捅进了他的喉咙。 然后,另一个东瀛人的刺刀捅进了老太太的后背。 两个人倒在了一起。 东边,疍人的棚户区。 疍人是千岛湖最底层的族群,世世代代住在水上的棚屋里,靠打鱼采珠为生。 刘轩来了之后,给他们分了岛上的土地,让他们上岸建房,还给了他们渔船和渔网的份额。 所有鱼获,官家收购。 疍人永不上岸的规矩被刘轩废除了。 很多疍人家庭偷偷摸摸把刘轩的画像供奉在自己家里,后来被吴姨发现,说这样不吉利,疍人们这才撤下画像,放在枕头下面垫着,说是这样睡觉都踏实些。 他们本来可以继续跑。反正打不过就跑,被欺负惯了的疍人学不会反抗。 水上的棚屋还在,撑一竿子就能漂走。湖这么大,随便找个角落就能躲起来。 但他们没有跑。 因为有人说过,再跑,就没有家了。 老余头是疍人的族长,七十多岁,满脸褶子,背驼得像一张弓。 他站在棚户区前面的栈桥上,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杀鱼刀。 身后,是一千多个疍人。 男人站在前面,女人和孩子站在后面。 男人手里拿着鱼叉、砍刀、木棍、菜刀——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枪。 女人手里拿着石头、瓦片、甚至还有锅铲。 “儿郎们。” 老余头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咱们疍人,在水上漂了无数年,漂够了。” 他看着远处涌上来的东瀛人。 “今天,不漂了。” 一千多个疍人,没有一个人退。 第433章 用性命去守护 东瀛人冲上来了。 十几个忍者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太刀,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衣。 他们应该是忍者里面的精锐,最低也是四品。 老余头迎上去,砍刀劈向第一个忍者。 那忍者看都没看他一眼,太刀一挥,砍刀断成两截,刀刃切进老余头的肩膀。 老余头居然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全力,将手里断掉的刀柄捅向忍者的眼睛。 忍者偏头躲开,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老余头飞出去,撞在栈桥的栏杆上,肋骨断了好几根。 他爬不起来了。 但他看见,他的儿郎们,冲了上去。 一千多疍人,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些忍者。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品阶,但他们有命。 第一个疍人被太刀砍倒,第二个扑上去抱住忍者的腿。第三个被刺刀捅穿,第四个扑上去咬住忍者的手腕。 一个忍者被五六个疍人压在身下,太刀掉了,挣扎着想起来。一个疍人老太太冲上去,举起一块石头,砸在他脑袋上。 一下,两下,三下——砸到第七下的时候,忍者的脑袋已经碎了。 但这也只是个例,侥幸的个例。 武者对上普通人,只有被碾压的份。 疍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栈桥上的木板被血染红了。 老余头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切,老泪纵横。 心中悲戚,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棚屋门口。 那是他的儿媳妇,怀里抱着他的孙子,才两岁。 “走!快走!”他吼道。 女人没有走。 她把孩子塞进棚屋里,关上木门,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砍刀。 “爹。” 她说,“您教过我的,疍人,就算低贱,也不欠别人的命。” 老余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女人冲上去了。 她冲进人群里,砍刀乱挥,嘴里嘶吼着什么。 忍者们哈哈大笑,将女人围成一圈,戏弄着。 最后,女人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她倒下去的时候,还朝棚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木门后面,孩子在哭。 老余头闭上眼睛。 耳边,枪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西边,鲛人上岸了。 龙二带着最后的鲛人战士,从水里冲上来。 鲛人在岸上的战斗力不如水里,但他们别无选择。 水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东瀛人的忍者在水下布了网,鲛人就算割断网绳钻进去也很快会被发现。 既然水里无法战斗,那就只能上岸。 龙二的身上全是伤,左脸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鳃。他的右手握着一把三叉戟,左手提着那把金凿子。 “兄弟们。”他声音嘶哑,“今天,咱们可能回不去了。” 五百多个鲛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咱们得让那些鬼子知道,鲛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登陆的东瀛人。 “杀——” 鲛人们冲上去,像一群从海里爬上来的恶鬼。 他们不擅长在岸上战斗,腿短,步子小,常年在水下生活身体机能都有些退化了,跑起来一摇一摆的,像一只只人形企鹅。 但他们不怕死。 龙二冲在最前面,三叉戟捅穿了一个东瀛士兵的胸口,把人挑起来,甩出去。金凿子捅穿另一个,被夹在骨头里,有些抽不回来。 一个忍者冲上来,太刀劈向他的脑袋,龙二侧身躲开,三叉戟横扫,打在忍者的腰上。那忍者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又冲上来。 龙二扔了三叉戟,扑上去抱住忍者,两个人在地上不停翻滚。忍者的太刀掉了,从腰里拔出一把胁差,捅进龙二的肚子。 龙二没有松手。 他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一口咬住了忍者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了龙二一脸。 两个人都不动了。 南边,九昌城的主街上。 甘霖已经杀红了眼。 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捅了多少刀,挨了多少下。 他的衣服碎了,身上全是伤口,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眼睛。 甘霖用手背抹了一把,看见前方又涌上来一波东瀛人。 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人有些不一样。 那个人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的将军服,腰间挎着一把太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他的身上没有杀气,但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七品。 甘霖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人走到甘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你,是他们的指挥官?”中文说得很生硬,但能听懂。 甘霖啐了一口血沫。 “你爷爷我是你爸爸!” 那人点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又是他爷爷又是他爸爸的事实,缓缓拔出太刀。 “我叫犬养毅。记住这个名字。” “记住了,狗娘养的。”甘霖握紧手里的分水刺。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七品。 六品对七品,就像小孩对大人。但他只能去战斗。 因为身后,就是九昌城,有吴姨,有乔四妹,有很多很多景德镇的老乡。 “来啊。”甘霖做好了准备。 犬养毅动了。 太快了。 甘霖只看见一道白光,然后胸口就炸开了。太刀的刀尖在他胸口划开一道口子,从左肩到右肋,深可见骨。 甘霖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看着犬养毅。 “就这点本事?” 犬养毅皱眉,太刀再挥。 这一刀更快,直奔甘霖的脖子。甘霖来不及躲,只能用刺去挡。 分水刺削断了太刀,却无法抵挡七品武者的攻势。 太刀半截刀刃切进他的肩膀,卡在骨头里。 甘霖惨叫一声,左手抓住刀刃,右手握着分水刺,捅向犬养毅的脸。 犬养毅看出了那古怪武器的厉害,不敢大意,连忙偏头躲开,刺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他退了两步,摸了摸耳朵上的血,看着甘霖的眼神变了。 “你,不错。” 甘霖笑了,满嘴是血。 “你爷爷我,当然不错。” 犬养毅沉默了一秒,举起半截包裹源力的太刀。 这一刀,他要砍下甘霖的脑袋。 刀落下来了。 但没砍到。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刀刃。 血从指缝里滴下来,但那只手稳得像铁钳。 犬养毅转过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旁边。 她浑身是水,头发披散着,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蛇。 澜汐。 鲛人女王,还没死。 第434章 大汉要灭亡,千岛湖人先死绝 澜汐松开刀刃,手掌上的伤口在迅速愈合。 鲛人的再生能力在水边最强,而她离湖只有几百米。 她看着犬养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七品?”她问。 犬养毅后退一步,握紧太刀。 “你是——” “我是鲛人。”澜汐打断他,“千岛湖的鲛人。”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 水球不大,但蓝得发亮,像一颗宝石。 犬养毅的脸色变了。 七品对七品。 但他知道,鲛人的七品,和人类的七品,不一样。 澜汐挥手将水球扔向空中。 水球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根细针,暴雨一样射向犬养毅。 暴雨梨花针! 犬养毅太刀挥舞,在身前织出一片刀网。 水针打在刀网上,叮叮当当,像雨打芭蕉。 大部分被挡住了,但有几根穿过了刀网,破开他护身源力,扎进他的肩膀和手臂。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生疼。 不能被这女人拉开距离,不然太被动。 犬养毅打定主意,咬着牙,不退反进。 太刀直刺澜汐的心口。 澜汐抬起手,在身前凝出一面水盾。 太刀刺进水盾,像刺进胶水里,速度骤降。 速度虽减慢,但力道非常大。太刀穿透水盾刺向澜汐。 澜汐侧身,太刀擦着她的肋骨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哼,以为我是脆皮法师?你不知我们鲛人的厉害吧。” 她伸手抓住犬养毅的手腕,一拧。 咔嚓。 腕骨断了。 犬养毅惨叫一声,太刀掉在地上。 澜汐一脚踢在他胸口上,把他踹出去七八米远。 犬养毅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捂着胸口瘫坐在地。 这女人太强,他要稳一手。 澜汐没有追。 因为她感觉到了另一个气息。 更强。 她抬起头,看见两个男人从东瀛人的队伍里走出来。 一个瘦高,戴眼镜,阴鸷的脸上没有表情。 一个矮胖,络腮胡子,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斧头。 猪口有三和鼻毛,除开刚吞下玄元重水变身的女皇,这两人才是东瀛人里面的最高战力。 两个七品巅峰。 澜汐深吸一口气。 她的伤还没有好。 之前被梅川酷子打的那一掌,断了她三根肋骨,内脏也有损伤。 虽然鲛人的再生能力在水边很强,但短时间内,她最多只能对付一个七品。 同时打两个,有些难。 “鲛女,带着你的族人投降吧,做我们东瀛人的奴隶,让你们活下去。”猪口有三推了推眼镜,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声音有些期待。 他玩过变异人,但还没试过鲛女。 “你已经没有丝毫胜算了。” 他指了指天上。 澜汐抬头。 天空上,梅川酷子正缓缓降落。 她悬浮在离地十几米的空中,像一尊神像。 盲目吞噬规则级至宝玄元重水的反噬还在继续,她的皮肤开始龟裂,七窍流血,头发全白了。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吓人。 梅川女皇脚下没有水柱,她就这样悬在空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玄元重水的改造,还没有完成。 她的身体在崩溃和重塑之间反复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片。 她不知道下一秒还能不能活,但她知道,就算死也需要她晚点死。 她要看着,看着自己的族人,占领千岛湖。 “鲛人女王。”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你很强。臣服于我,帮我们制作珍珠盐。” 女皇也打算招揽鲛人一族,但格局大多了,想的是未来。 梅川酷子并不打算赶尽杀绝,毕竟末世人口也是珍贵的战略资源。 没有奴隶帮着干活,手下这些东瀛人怎么过上好日子。 她算盘打得很响,也以为珍珠盐这种宝贝都是鲛人从深水里刨出来的,她需要鲛人为她生产大量珍珠盐。 澜汐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和幽蓝色的眼睛对视。 “投降?嗬嗬,我以前投过一次,被别人抓住关了好久。” 澜汐轻声说着,像和闺蜜交心谈心。 “后来有个男人救了我,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哪怕死,也不会再投降了。” 梅川酷子笑了。 那笑容在她碎裂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那就试试。”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和澜汐刚才用的那一招一模一样。 但更大,更亮,更恐怖。 澜汐的瞳孔收缩了。 这是她的招数。 梅川酷子只看了一眼,就学会了。 这就是玄元重水的能力—— 控水,不仅仅是操纵水,而是理解水,成为水。 任何使用水元素的招式,她看一遍就能复制。 水球在梅川酷子掌心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它发出的蓝光照亮了整个战场,像一颗小太阳。 “去。”梅川酷子轻喊道。 水球飞出去,直奔澜汐。 澜汐咬着牙,再次在身前凝出九道水墙。 这是她最强的防御技能。 可惜的是,和刚刚一样。 第一道,碎。 第二道,碎。 第三道,碎。 九道水墙,在一瞬间全部碎裂。水球撞在澜汐身上,把她打飞出去。 她撞穿了两堵墙,摔在一片废墟里。 碎石和灰尘落下来,把她埋得严严实实。 梅川酷子悬在空中,低头看着那片废墟,嘴角翘起来。 “还有谁?” 战场上,静了一秒。 然后,一声怒吼从废墟里传出来。 “我!” 甘霖从废墟里爬起来,浑身是血,左臂垂着,右手握紧了刺刀。 他的胸口被犬养毅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得笔直。 “还有我!” 一个疍人从棚户区那边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鱼叉。 “还有我!” 一个女人从倒塌的房屋里爬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菜刀。 “还有我!” 一个半大的孩子从废墟里钻出来,脸上全是灰,手里握着一把弹弓。 “还有我们!” 城主府里,所有老弱后勤人员,全都拿着可笑的武器站了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千岛湖的人,从废墟里爬出来,从水面上游过来,从倒塌的房屋里钻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鱼叉、砍刀、木棍、菜刀、甚至还有石头。 他们站在甘霖身后,站成一道人墙。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眼睛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大汉要灭亡,千岛湖人先死绝! 梅川酷子悬在空中,看着下面那些人。 那些衣衫褴褛的、浑身是伤的、拿着破烂武器的人。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因为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修为,不是数量。 是眼神。 那种眼神,她在自己的少数族人眼里也见过。 在海上的时候,在风暴里,在海兽群里,在饥饿和疾病中——那种“宁愿死,也不退”的眼神。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是她的父亲说的。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在她还叫梅川裕子的时候。 “裕子,记住。最可怕的武器,不是刀,不是枪,不是异能。是一个人,愿意为了保护某样东西,去死。” 父亲做到了,为了保护她和幸存者们,战死在那片回不去的岛国。 她看着下面那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举起手。 掌心,又凝聚出一团水球。 比刚才更大。 “那就都去死吧。” 第435章 天降神兵 九昌城的天空,被梅川酷子掌心那团水球照得惨白。 甘霖站在废墟前,握着那把金色分水刺,身后是无数九昌城男女老少。 他们的影子被水球的光芒拉得很长,投在倒塌的墙壁上,像一群摇摇欲坠的鬼魂。 可能下一刻就会变成真正的鬼魂了吧。 没有人逃。 都是末世里挣扎着过来的人,生死早已看淡。 更何况也没办法逃。这也是住在岛上的弊端,尸人变异兽上不来,人群也出不去。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颗水球落下来,这里不会有人生还。 男人们把背挺得笔直,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看着岸边那些东瀛人。 只是,真舍不得抱在怀里的孩子和旁边有些发抖的妻子啊。 梅川酷子的手指微微弯曲。 水球开始膨胀,从脸盆大变成磨盘大,从磨盘大变成屋顶大。 光芒刺目,空气里的水分子被抽干全都聚焦在那个水球里,所有人的嘴唇都在一瞬间开裂。 “再见了。” 她轻声说,像在道别。 手指松开—— 轰! 这声并不像水球落地爆裂声音。 轰!轰!轰!轰! 是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下来的声音,还砸了好几下。 五道黑影,从云层里垂直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五颗流星。 它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天空,在所有人抬头的一瞬间,狠狠砸在滩涂附近东瀛人的登陆部队中间。 大地震颤。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掀翻了周围的房屋,卷起了漫天的灰尘。 东瀛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像纸片一样在空中翻滚。 滩涂上升起五朵烟尘,把附近的东瀛人全部掀翻。 灰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梅川酷子的手停在空中,水球还悬在她掌心,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灰尘里,有光在闪。 那是金属的光泽。 五个人,从五个巨大的弹坑里站起来。 他们穿着全覆盖式的战甲,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灰尘中泛着冷光。 战甲的线条流畅,关节处有蓝色的能量纹路在流动,头盔是全封闭的,面罩上有一层淡金色的镀膜,看不见里面的脸。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并不是枪械,而是各种亮闪闪的冷兵器。 一个人的手里握着一把长弓,弓身接近两米。 一个人的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阔剑,剑身上镶嵌着三道精金条纹。 一个人的胸甲上插满了飞刀,手里还握着一柄短枪。 还有一个人,看身形像女人,一杆长枪就那样被她搭在肩头,说不出的英气逼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拿。腰间搭扣上挂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他身上的战甲,通体是近乎哑光的深空灰,边缘却泛着冷冽的暗金流光。 不是油漆,而是战甲表层自带的能量导流纹路,在暗处会像活物般微微脉动。 整件战甲是全封闭一体化结构,没有多余缝隙,肩甲、胸甲、腰腹、腿铠层层咬合,线条凌厉如切割过的金属。 每一块装甲板都带着外星文明特有的几何冷感,却又在关节处被他用特殊工艺补强,带着末世独有的暴力美学。 领口与面罩闭合时,会从脊椎处向上弹出一层半透明的能量面罩,隔绝辐射与毒雾,只留下一双冷光眼缝。 腰侧的战术搭扣是他后加的,一柄长剑就斜挂在搭扣上—— 头盔的面罩被他拉开,能看见里面的脸。 很年轻。 二十出头。 眼睛很亮。 是刘轩! 刘轩到了。 孙万强回到安西,第一件事就是向刘轩求援,说是走到半路接到了信息,有舰队向千岛湖方向进发。 老孙心疼闺女,见着刘轩就是火急火燎的请求援助,那架势跟真的十万火急一样。 其他他也不清楚敌人的规模,反正把情况说得紧急些总没有错。 于是乎,刘轩留下关长海守家,便带着安西武尊直接从空中飞了好几百公里,驰援千岛湖。 还好赶上了! 他扫了一眼战场,看见了倒塌的房屋,看见了满地的尸体,看见了血染的湖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 吴姨察觉了。 她站在城主府门前的空地上,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泥水。 当她看见那个从弹坑里站起来的黑色身影时,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并不是害怕。 是激动。 “我就知道。” 她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就知道……那个王八蛋的徒弟,靠谱。” 吕洞玄在某处打了个大大喷嚏。 乔四妹站在她旁边,原本白净俊俏的小脸也变得黢黑,脸上被碎片划了好几道口子,也不知会不会破相。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轩哥……”她捂着嘴,哭得像个孩子,“轩哥回来了……轩哥回来了……” 旁边身受重伤的小凌子躺在担架上,听见这话,挣扎着要坐起来。 “刘城主?刘城主来了?” “来了。”乔四妹按住扑腾的小凌子,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回来了。” 弹坑里,刘轩抬起头,看见了天空中的梅川酷子。 他也看见了她掌心的那颗水球。 “那婆姨看样子不像好人呐。” 他指着空中人不人鬼不鬼的东瀛女皇说道。 身后,四个人从弹坑里跳出来,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赵文秀活动了一下脖子,战甲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手里提着那柄“破军2型”龙胆枪,枪尖源力吞吐,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刘轩,怎么打?” 刘轩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左边的废墟。 甘霖正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左臂垂着,右手里还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刺刀。 他看见刘轩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刘……刘城主……” 刘轩转过头。 “辛苦了。” 甘霖摇了摇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刘轩身旁的伙伴。 “小马朝呢?小马哥来了没有?” 一个少年用变声期才能发出的嗡嗡声回了一句。 “来了。” 马朝从灰尘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柄短枪。 他的战甲是深灰色的,比刘轩的矮半个头,但胸前挂满了飞刀,显得非常不好惹。 甘霖看见他,眼睛一亮,然后整个人就垮了。 “小马!” 他嚎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哥被他们干惨喽啊,给我狠狠干他们!替我报仇啊!” 他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凄惨又滑稽。 马朝当初和甘霖,陆珣混了很久,关系相当不错,看甘霖这副凄惨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 “甘大哥,就冲你当初带我去龙宫……算了,不说了,您就瞧好吧。” 马朝止住了话头,看了看刘轩的背影。 “我差点就再也不能带你去找八十八号技师喽!” 甘霖指着自己胸口那道从左肩到右肋的伤口,“你看看!你看看!七品砍的!老子六品,硬扛了七品一刀!小马哥你不给我报仇,我死不瞑目啊!” 马朝嘴角抽了抽。 “那你先别死。” 他转过身,提起短枪,在刘轩身后挺直了腰杆。 第436章 和彪爷比力气 东瀛人的登陆部队正在重新集结。 梅川酷子的水球还悬在空中,但她没有急着落下。 她在观察。 这五个从天而降的人,身上的气息让她不安。 她还没有愚蠢的认为这片大陆上会有东瀛人的朋友。 战斗过程中突然横插一脚,很显然这是对方的援兵。 三个七品巅峰。 一个七品中期。 还有一个—— 她看向刘轩。 看不透。 那个年轻人的修为像一潭深水,表面上看着像七品,波澜不惊,但底下深不见底。 她嗅到了一丝和自己同源的气息。 规则之力? 梅川女皇的瞳孔微微收缩。 似乎是迎合她的猜想,至宝玄元重水在她体内发出一丝颤动。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像是在回应什么。 战场上,鼻毛正在指挥东瀛人的第二轮冲锋。 他手里的巨斧沾满了血,不知道砍翻了多少人。 作为七品武者,他在这个战场上几乎没有对手。 刚才那个鲛人女王已经被打残,剩下的那些渔民和民兵,在他眼里就是蚂蚁。 “冲!全部冲上去!”他挥着斧头,声音像打雷。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鼻毛低头一看,是个粗壮汉子,脸上那道狰狞刀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男人穿着银灰色的全身战甲,手里提着一柄阔剑,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张德彪,彪爷! “你谁啊?”鼻毛用生硬的中文问。 张德彪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别在耳朵上。 “你爷爷。” 鼻毛愣了一下,然后暴怒。 又来一个爷爷,大陆人都是这么不讲礼貌吗?还有没有武士道精神了? “八嘎!” 巨斧劈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这一斧的力量,足以劈开一辆装甲车。 张德彪没有躲,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举起阔剑,轻轻一格。 铛—— 火星四溅。 巨斧被弹开,鼻毛踉跄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巨斧上巨大的豁口。 “你拿的什么武器?”鼻毛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德彪活动了一下手腕。 “关你屁事。” “老子这把‘镇岳’用你开荤,算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彪爷粗壮的两腿在沙地上蹬出两个大坑,整个人飞了出去。 阔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得像闪电。 鼻毛举斧格挡,刀斧相撞,火星四溅。 当当当! 三招之后,鼻毛的斧头上已经像一把巨大的钢铁梳子。 “不可能!” 鼻毛嘶声怒吼,疯狂地挥舞巨斧。 “你不可能有这种力量!我是东瀛力气最大的人,你不可能比我力气还大!” 张德彪懒得回答。 咋了,你在东瀛力气大你就是世界举重冠军啊? 他的阔剑挥舞得越来越快,一剑接一剑,像暴风骤雨。 鼻毛被迫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二哥!一个小矮骡子打这么久?”赵文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 张德彪头也不回。 “小姑奶奶麻烦你别影响我练贱。” 他一剑劈下去,剑光如虹。 鼻毛举斧格挡,那柄重达八百斤的巨大斧头断了。 断成两截。 剑锋从鼻毛的肩膀切进去,卡在锁骨上。 咦?骨头这么硬?居然没斩成两半? 彪爷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 鼻毛惨叫一声,一脚踹向张德彪的肚子。 张德彪侧身躲开,拔出阔剑,剑尖上滴出一串血珠子。 鼻毛捂着肩膀,脸上全是汗。 他看着赵文秀,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看热闹的身影,突然笑了。 “有意思,那就试试你们汉国人给的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那是三圣会姓徐的送来的礼物,说是对东瀛友人的一点心意。 张德彪皱眉。 鼻毛的身体瞬间开始膨胀。 肌肉鼓胀,青筋暴起,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狂化药剂?” 张德彪的脸色变了。 这东西他知道,还有一个名字叫‘兽人药剂’。 这家伙是真不要命啊,谁都知道,吃了这玩意儿会变强,但副作用就是死! 鼻毛狂吼一声,朝张德彪扑过来。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拳头带着破空声砸向彪爷那张已经毁容的脸。 可不敢被打脸了,再丑些,娜娜不高兴了。 张德彪举刀格挡,被一拳打飞出去。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单膝跪地,嘴角渗出血丝。 “文秀姐!”甘霖在远处嚎,“彪爷要翻车了!你快上啊!” 赵文秀看了甘霖一眼。 “闭嘴。” 她转过身,看着狂化后的鼻毛,面无表情地提着长枪走过去。 “大陆女人,你的对手是我!” 前方沙滩上突然冒出一群蒙面忍者,拦住了赵文秀,跟他妈从地里长出来一样,还怪吓人的。 猪口有三拍了拍身上的沙粒,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倒映着远处的火光和厮杀,猪口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像一条蛇,冷血、耐心、致命。 猪口有三末世前是一名忍术馆学徒小弟,主要负责擦地洗衣等服务工作。 末世十年,这个曾经连下忍考试都无法通过的学徒却因为生吞了一枚源核而成为武者,并通过忍术与武者相结合的路子创立了猪口流,最终成为东瀛掌握忍者部队的最高首领。 猪口很强。 他一直在看。 看张德彪砍翻鼻毛,逼得他吞服那副作用极大的药丸,看黄国忠和马朝像割麦子一样收割他的部下,还有那个英气逼人的持枪女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冷酷的观察。 他在找弱点。 “赵家枪法。” 他低声说,嘴角微微翘起,“在大汉国算不上什么知名枪法。” 他轻轻抬起手。 二十四个中上忍者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那个女人,而是像影子一样散开,消失在废墟和烟雾中。 猪口有三从沙滩上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很沉稳,身后却没有留下一个脚印,仿佛他的脚掌根本没有着地一样。 他拔出了腰间的刀。 那把刀和普通的太刀不同,刀身漆黑如墨,刃口却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铃,轻轻一摇,发出细碎的声响。 叮铃—— 声音不大,但整个战场都听见了。 正在厮杀的东瀛人听见这铃声,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疯狂地反扑。 千岛湖的守军听见这铃声,只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 “精神攻击?” 赵文秀皱眉,“这老鬼子有点东西。” 但这种攻势对她来说起不了太大作用,无非就是有些轻微耳鸣的感觉罢了。 女人提起长枪,也朝着猪口有三走过去。 马朝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胸前的飞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黄国忠没有动,却架起了长弓,箭矢已经搭上弦,箭头上的精金在火光中闪烁出致命的气息。 第437章 忍术 “文秀。” 黄国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那老小子的刀有问题。铃声能干扰心神,小心。” “知道了,问题不大。” 赵文秀活动了一下脖子,“马朝,你跟在我后面,别离太远。” “明白。” 马朝的声音年轻有些微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细微的胡须。 两人一前一后,踏过满地的砂砾和尸体,走向拦路的猪口有三。 猪口有三停住了脚步,周围十米内没有任何人。 他看见赵文秀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赵家枪法。”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旧时代,赵家是北方武术世家。枪法以刚猛着称,一招三式,式式连环。我说得对吗?” 赵文秀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倒是做了功课。” “知己知彼。” 猪口有三缓缓举起刀,“你们中国的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敢问阁下……” “哪儿那么多废话!看枪!” 赵文秀最讨厌废话多,长枪一抖,枪尖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精金枪头在火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枪杆上的纹路像龙鳞,一层叠一层。 “赵家枪,第一式——”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枪尖直取猪口有三的咽喉。 “破军·突!”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得像闪电。 猪口有三侧身,刀背一格,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的刀法极快,快到赵文秀的枪尖刚被格开,他的刀已经反劈回来。 赵文秀枪杆一横,挡住了这一刀。刀锋砍在精金枪杆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猪口有三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刀刃上的缺口,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武器?居然能伤到我的宝刀?” 要知道,猪口手里这把刀可是大有来头,取名:千子村正,是传说中斩伤德川家康手指的那柄神刀。 “你姑奶奶家传长枪。”赵文秀枪尖一抖。 赵家未来姑爷亲自改造。 第二句话她埋在心里,是个美好愿望。 第二枪刺出。 “回龙·转!” 这一枪不是刺,是扫。 枪杆带着风声横扫过来,力量大得像能撕破空气。 猪口有三看出对方武器有古怪,不敢硬接,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片叶子飘起来,轻轻巧巧地躲开了这一枪。 枪杆扫过旁边一处倒塌的工事,泥土碎石漫天飞溅。 猪口有三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单膝跪地,刀尖点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闪过一丝兴奋。 “好枪法。”他说,“但就这些还不够。” 他把刀插回腰间,双手结了一个印。 赵文秀瞳孔收缩。 “忍术?” 猪口有三的双手在胸前快速变换,拇指相扣,食指中指并拢,其余手指交叉——寅,卯,辰,巳—— “火遁·豪火球之术!” 他张口一吐,一团巨大的火球从他嘴里喷出来,直径超过半米,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高温,直扑赵文秀。 “我艹!” 赵文秀脸色一变,长枪在地上一点,借力向后翻去。 火球擦着她的战甲飞过去,热浪烤得面罩上的镀膜都起了波纹。 火球砸在她身后的一堆废墟上,轰隆一声爆炸开来,碎石和火焰四溅。 威力不小。 赵文秀惊讶了:“这真是忍术?火影忍者?” 猪口有三没有回答。他的双手又开始结印,这次更快,手指在空中留下残影。 “水遁·水龙弹!” 地面上的积水和湖里的水同时被抽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水龙,张牙舞爪地扑向赵文秀。 赵文秀长枪一挺,枪尖刺入水龙的头部。精金枪头炸开一团蓝光,水龙被震散,化作漫天的水雾。 但水雾里有杀机。 三枚手里剑从水雾中飞出,呈品字形,直奔赵文秀的面门。 赵文秀枪杆旋转,叮叮叮三声,手里剑被打飞。但第四枚从下方飞来,角度刁钻,直奔她的小腹。 来不及格挡了。 “文秀姐!注意!”马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道银光闪过。 一把飞刀精准地击中那枚手里剑,两件铁器在空中碰撞,火花一闪,双双落地。 马朝从赵文秀身后冲出来,胸前的飞刀已经少了一把。 他的短枪横在身前,枪尖朝前,十六岁的脸上全是认真。 “马朝,退后!”赵文秀喝道。 “不退。”马朝的声音很坚定,“文秀姐,让我来会会他,忍者耶,揍起来多带劲。” 赵文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看见少年眼睛里那团火,只能让他抢走自己的对手。 “那你玩会儿,别轻敌。” 小马朝很厉害,也该让他锻炼锻炼了。 猪口有三推了推眼镜,看着马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这么年轻的七品武者?不花时间清除毒素吗?” 他的双手又开始结印,这次的手印更复杂,手指翻飞如蝴蝶。 “影分身之术!” 砰——砰——砰—— 烟雾炸开,三个猪口有三出现在原地。 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眼镜,一模一样的刀。 “三个七品巅峰?”马朝的脸色变了。 “火影没看过吗?障眼法而已。” 赵文秀盯着那三个身影,“两个是分身,但气息和本体一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三个猪口有三同时拔刀,同时冲向两人。 “那该怎么打?”马朝有些懵,不知先射哪个。 “怎么打?全垒打!” 赵文秀害怕马朝吃亏,直接迎了上去,长枪横扫,逼退左边那个。 中间那个跳起来,刀劈向他的头顶。赵文秀枪杆上挑,挡住这一刀,但右边那个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 “文秀姐小心!” 马朝冲上去,短枪刺向右边那个猪口有三的背心。那个分身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刀锋砍在短枪上。 马朝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但他在后退的同时,右手一扬,两把飞刀脱手而出。一把直奔分身的后脑,一把封住它的退路。 分身侧身躲开后脑那一刀,却躲不开第二刀。飞刀扎进它的肩膀,噗的一声,化作一团烟雾消散了。 一个分身,灭了。 “好!就这样射他。”赵文秀大喝一声,枪法陡然加快。 “赵家枪,第三式——” 她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圆里又套着一个圆,两个圆的轨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 “盘蛇·御!” 赵家枪这招防御反击技枪势圆转,形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圈。防中带攻,后发先至,是“以静制动”的典范。 左边的分身举刀砍来,枪尖点在刀身上,精金的威力爆发,刀身碎裂,枪尖贯穿了分身的胸口。 分身化作烟雾散去,这种装神弄鬼的招式果然没什么卵用。 第438章 出场即覆灭 中间真正的猪口有三并没有被刺中,赵文秀又补了一枪。 长枪的枪。 猪口瞪大了眼睛,在枪尖触及胸口的一瞬间,身体像水一样扭曲起来,枪尖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像刺进一团水银。 “水化之术?这么牛?” 赵文秀瞳孔收缩。 没等赵文秀反应,猪口有三的身体重新凝固,刀已经劈到了她的面门前。 “吃我大招‘居合斩’!”猪口大吼一声,使出绝招。 这招‘居合斩’堪称猪口能发挥出的最巅峰一刀,讲究的是“一击必杀”的信念与极致的速度完美融合。 赵文秀回身格挡,但这一斩来得突然,居然突破了防守,径直斩向她面门。 猪口这厮一直用“魔法”攻击铺垫半天,迷惑赵文秀,直到靠近身前才使出了他最厉害的一招“物理”攻击,甚是奸诈。 眼看文秀要吃个大亏,最起码盔甲要掉一层漆。 铛—— 一支箭。 从二百米外飞来,精准地射在猪口有三的刀面上。 箭头上镶嵌的精金炸开一团蓝光,巨大的冲击力把刀震偏了半寸。 刀锋擦着赵文秀的头盔飞过去,在面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真的掉漆了,赵文秀怒了。 这是刘轩送给她的N多礼物中第二喜欢的物件,就这么被砍掉了漆,让女人心疼死了。 而射出那一箭的正是黄国忠。 他站在一块礁石上,长弓还在震动,弓弦嗡嗡作响。 忠哥眼睛眯成一条线,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 “文秀,这老小子忍术诡异多变,速战速决。” 黄国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别给他结印的机会。” 赵文秀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他已经彻底惹怒我了。” 她退后两步,长枪收回身侧,枪尖朝下。 “马朝。” “在。” “掩护我。” “是!” 马朝冲到赵文秀身前,短枪横在胸前,右手从胸前又抽出一把飞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猪口有三,像一头小狼。 猪口有三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开始结印。 这次的手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手指几乎看不见。 他的嘴唇在动,念着什么咒语,空气开始震颤。 “雷遁·——” “就是现在!”赵文秀暴喝。 马朝出手了。 不是一把飞刀,是六把。 六道银光同时飞出,封锁了猪口有三所有的退路——上、下、左、右、前、后。 每一把飞刀上都附着微弱的精金光芒,在空气中留下六道金色轨迹。 猪口有三被迫中断结印,身体再次水化。 六把飞刀穿过他水化的身体,钉在他身后的沙滩上,刀柄还在颤动。 但他的水化之术,需要时间重新凝固。 赵文秀等的就是这一瞬。 女人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长枪在她手里旋转,枪尖上的精金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赵家枪——第七式!” 她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像一头母龙的咆哮。 “——贯日!”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变幻的角度。只有刺,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惊鸿,对直线路径上所有敌人造成毁灭性贯穿伤害。 直直地,正正地,刺向猪口有三正在重新凝固的胸口。 枪尖触及猪口有三身体的那一刻,精金的威力彻底爆发。 金光炸开,照亮了整个战场,像一道金色闪电劈在大地上。 猪口有三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感觉到了。 枪尖刺穿了他水化的身体,刺穿了他正在凝固的血肉,刺穿了他的胸骨,刺穿了他的心脏。 太白精金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像一颗t4炸弹。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枪杆,又抬头看着赵文秀。 “你……”他的声音很轻,“破了我……水化之术……” “太白精金。”赵文秀收枪说道,“专破各种花里胡哨。” 猪口有三笑了。 笑容在他阴鸷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的手指动了。 虽然心脏被刺穿,但他的手指还是动了。 他结了一个印——只有一个印,拇指和食指相扣。 “秘术·——” “黄国忠!”赵文秀吼道。 一支箭从三百米外飞来。 精金箭头,带着金光,精准地射进猪口有三结印的那只手。 手掌被钉在身后的水泥工事上,猪口有三惨叫一声,手指松开,手印散了。 第二支箭飞来,钉住他的另一只手。 第三支箭,钉住他的左腿。 第四支箭,钉住他的右腿。 四支箭,四个方向,把他钉在原地,像一只标本。 若不是想着文秀是个女孩儿,黄国忠还想射出第五箭。 猪口有三低头看着自己被钉住的四肢,又抬头看着赵文秀。 他的眼镜歪了,挂在鼻梁上,镜片碎了一片。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他开始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战场上回荡。 “秘术·——死魂之术!” 说话间,那柄丢弃一旁的古怪太刀居然突然从地上飞起,飞快地扎进了猪口的心脏。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某种黑色的东西从他体内涌出来。 那东西像烟,像雾,像活着的黑暗,从他七窍里冒出来,从他皮肤的裂缝里渗出来。 黑色的烟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鬼脸,张嘴咆哮。 那咆哮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很明显这是一道精神攻击。 方圆百米内,所有人都捂住了脑袋,有人直接昏死过去,有人七窍流血。 赵文秀的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针,疼得她差点单膝跪地。 “马朝!”她喊道,“快走!” 马朝没有走。 他站在赵文秀身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在动,念着什么。 “曦阳掌·第一式——破晓。” 他睁开眼,双手推出。 一团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来,像初升的太阳。 那光芒温暖、明亮、充满了生命力,像一把金色的刀,切开了黑色的烟雾。 鬼脸在金光中扭曲、挣扎、融化。 猪口有三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像沙子一样碎裂。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曦阳……掌……”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大陆居然…………还有……这种专克鬼魂的至阳武学?……” “没想到吧。” 马朝的声音很平静,“咱大汉国对付你们这些鬼鬼怪怪的武学多了去了,这招稀疏平常,不值一提。” 猪口有三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搏命大招这才刚刚出场多少秒?就这样完啦? 紧接着,他的身体彻底碎裂,化作一地的黑灰。 风吹过来,黑灰被卷起,散在湖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奇怪功夫?还自己给自己火化啦?”小马朝百思不得其解。 第439章 来!好好干一场! 赵文秀从地上站起来,抬眼扫了扫那堆还冒着余温的灰烬,沉默了很久。 “文秀姐!” 马朝的脚步声急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屁颠屁颠跑过来,打开的面罩里全是汗。 “我……我还行吧?” 赵文秀的目光落在他沾着血污的手背上—— 那是握枪太用力磨出的血泡,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眉眼还带着稚气,却已经能替她挡下关键一击。 这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成长快得像雨后的竹子,快到让她恍惚。 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小马朝成长太快,这估计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还行。”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得没起伏,却补了句,“这次,谢了。” 马朝愣了愣,挠着头笑起来,耳尖发红:“哪能谢我,都是文秀姐你教得好。” 赵文秀抬手,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少贫嘴,走,看老张去。” 远处传来弓弦收回的轻响,黄国忠扛着长弓从礁石上跳下来,瞥了眼那堆黑灰,嗤笑一声,吐了口带沙的唾沫: “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啥也不是。” 说罢,迈开大步跟上两人,弓身蹭着沙粒,发出沙沙的响。 另一侧的沙地上,狂化后的鼻毛正和张德彪死磕。 没有猪口那套唬人的光电效果,只有铁与铁的碰撞,肉与肉的较量—— 两个男人,一把阔剑,一柄巨斧,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地面发颤,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搏命的打法。 你砍我一刀,我换你一斧,不死不休。 彪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个东瀛鬼子缠了这么久,还要靠兄弟拼命解围。 更何况九昌城的人都在城头上看着,这脸,绝不能丢! 什么也别说了,就是莽! “狗娘养的!” 他暴喝一声,阔剑抡得跟风车似的,与鼻毛的巨斧撞在一起,“哐当”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力道反倒越来越沉。 鼻毛慌了。 狂化的药效快过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在飞速流逝,可眼前这黑脸汉子,却像是打疯了的野兽,越打越猛。 他那柄能劈断精铁的巨斧,砍在对方铠甲之上,竟只能留下一道深痕,对方的反击,却能震得他手臂发麻。 鼻毛慌得一批! “这把药丸!” 念头刚冒出来,张德彪的阔剑已经带着破空声砸了过来,精金刃口硬生生切开他狂化后坚如磐石的肩膀,劈断锁骨,直扎进胸腔。 鼻毛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发出一声非人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沙土飞扬。 张德彪一把拔出阔剑,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蜈蚣疤被血浸得发亮,扭动起来,说不出的瘆人。 他转头看向城头上的甘霖,扯着嗓子喊: “甘霖小子,解气不?” 甘霖刚从鬼脸的咆哮里缓过劲,七窍还沾着血,耳朵嗡嗡直响,听见这话,立马竖起大拇指,扯着嗓子回: “彪哥牛逼!干得漂亮!” 夸完,他的目光又落回远处的沙滩上。 想起马朝刚才那一掌,后知后觉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嘴巴,喃喃道: “我操……那小子,才十六?” 旁边的陆珣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擦拭手弩,弩箭上的血渍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闻言头也没抬:“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干嘛?” 甘霖愣了愣,挠挠头,咧嘴笑:“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呗。” 陆珣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收起手弩转身就走。 “哎!陆珣!珣儿!” 甘霖急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腿一瘸一拐的,“你丫的去哪儿?扶我一把!老子站不稳!” 陆珣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痛快: “自己爬。” 甘霖骂骂咧咧地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跟上去,嘴里还嘟囔着“没良心”,可眼底的焦灼却散了。 安西援军到了,九昌城算是保住了。 哪怕湖面上的东瀛舰队还密密麻麻,哪怕残余的敌寇还在负隅顽抗,他们的心也落了底。 刘轩来了。 天塌下来,有刘轩顶着。 远处的湖面上,刘轩和梅川酷子还在对峙。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迫感越来越浓,连风都停了,只剩下湖面偶尔泛起的涟漪,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所有人都停了手,千岛湖的守军、东瀛的武者、鲛人、疍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片天空。 他们在等,等那终极一战。 梅川酷子的神志已经有些恍惚。 手下两员大将被杀,麾下军队节节败退,换做以往,她早已抓狂。 可自从吞下玄元重水,她的心就变得异常平静。 世间万物,唯有下方那个穿着黑色战甲的年轻人,能让她眼底泛起波澜。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穿透了死寂的空气,清晰地落在刘轩耳中。 刘轩抬起头,目光落在空中的女人身上—— 发丝散乱,皮肤布满裂痕,七窍渗着血,悬在半空,像一尊即将崩塌的诡异神像。 好几把丑的东瀛女人!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话我没法接,我们好像不认识。” 四目相对,空气里的气流开始涌动,暗流翻涌,比湖面的浪涛还要汹涌。 九昌城的废墟上,吴姨站在断壁残垣间,望着那两道身影,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呢喃,像是在对天上的人说话:“老吕,你的徒弟,没给你丢人。” 乔四妹站在她身边,双手攥得指节发白,声音发颤:“吴姨,轩哥……他能打赢吗?” 吴姨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死死锁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信任,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片刻后,她一字一顿,语气无比坚定:“能!肯定能!”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千岛湖的人,东瀛人,鲛人,疍人。 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两个站在天地之间的人。 一个是神。 一个是人。 但那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连神都没有的东西。 刘轩抬起手,掌心朝上。 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空气在颤抖。 湖水在沸腾。 大地在震动。 他身上的黑色战甲开始发光,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像心脏在搏动。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火。 是某种比火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 梅川酷子看着他,瞳孔收缩。 她体内的玄元重水在疯狂地震颤,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朝拜。 “你……你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刘轩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目光如炬,落在梅川酷子身上。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在每个人耳边:“来!好好干一场!” 只有一句话。 但那这句话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像雷,也有些雷人。 尤其是赵文秀、孙红锦和乔四妹三人。 可能还有澜汐。 女人们的眼神里,有杀气。 第440章 刘轩的本钱 湖面上空,风停了。 像是某种力量把方圆千米的空气都凝固了。 刘轩踩在一块碎裂的船板上,靴底贴着微凉的湖水,仰头望向悬在十米高处的梅川酷子。 女人还在流血。 眼角、鼻孔、嘴角,暗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湖面上,没激起寻常水花,反倒漾开一圈圈幽蓝的涟漪,诡异又妖异。 七品巅峰对八品巅峰,差的不只是一个境界,是一道凡人难以逾越的天堑。 但刘轩脸上半分慌色都没有。 他的底气,藏在体内的小虫次元空间里。 吕洞玄留给她的本命兽小丽,正在空间里上蹿下跳,尖声鸣叫着,兴奋得快要撞翻自己筑的小窝。 这小家伙战斗力平平,只会吐泡泡炸人,可吕师祖早说过,小丽最厉害的本事,是寻宝。 自从有了太白精金和长生青木,小丽就彻底懒了下来,最爱做的事就是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睡觉,边睡边啃食两种至宝溢散的规则之力。 没人教它,它却凭着本能,用长生青木的伴生胶质筑墙,用太白精金凝成的精金丝当钢筋,把小小的次元空间,折腾成了自己的安乐窝——活像只囤粮的仓鼠,早忘了自己本是只不需要窝的海豚。 刘轩闭了闭眼,内视那方早已变了模样的次元空间。 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几百平米的储藏室? 如今早已膨胀成一方真正的小天地,有天有地,有光有影。 地面上,一株一尺来高的翠绿小苗静静生长,那是长生青木的幼苗,叶片上流转的青色纹路,透着生生不息的生机; 空间顶端,一块椭圆形的金色金属悬在半空,正是被小丽啃得坑坑洼洼的太白精金母矿,耀眼的金光洒遍空间每一个角落,暖得发烫。 金与木,两种天地至纯的能量,在空间里交融缠绕,也在无时无刻改造着他的身体。 他试过,用太极剑在手臂上划一道深痕,三秒结痂,五秒愈合,最后只剩一道淡淡的红痕,比蚊子咬的还轻。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恢复能力到底有多恐怖。 这么说吧,只要头还在,长生青木溢出的自愈能量没有用光,他——就是不死之身。 小弟弟没了都能长出来那种。 严格说起来,他和梅川酷子一样,都算不上纯粹的“人”了。 梅川是被玄元重水侵占改造,而他,是被太白精金和长生青木联手淬炼成的“怪物”。 金主坚主锐,让他的骨骼比百炼精钢还硬,攻击无坚不摧; 木主生主长,让他的血肉像田埂上的野草,砍不尽、烧不绝,生生不息。 金木交融,在他体内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经脉如精金丝般坚韧,气血如青木汁般充盈,该软的地方有韧劲,该硬的地方胜钢铁。 每一次呼吸,丹田里的青木幼苗就轻轻颤动,绿色生机流遍四肢百骸; 每一次心跳,头顶的精金母矿就微微震颤,金色光丝顺着血管冲刷骨骼,牢牢黏护其上。 五行至宝,他如今只得了金与木两样,却已强得不像凡人—— 至少,足够他站在这里,正面硬刚一个八品巅峰的对手。 刘轩低头瞥了眼身上的黑色战甲,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套战甲是当初缴获“清道夫”小队的战利品,防御本就变态,他闭关三个月,又将太白精金融入合金之中,更是耐操到极致。 战甲虽重,穿在身上却如第二层皮肤,防风防水防子弹,简约利落,更藏着放大防御、减少源力损耗的玄机。 但真正的杀器,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剑。 剑名太极,长三尺三寸,宽两指,通体白带金,隐隐泛着青色光纹。 剑柄是长生青木的心材所雕,温润如玉,握在手里,仿佛握着一截鲜活的树枝; 剑格上缠着一圈圈精金丝,平日里不起眼,必要时,能当钓鱼线用,更能勒断精铁。 这把剑,从来没有开刃。 可刘轩清楚,它根本不需要开刃。 剑胚本就是太白精金母矿的一部分,其锋锐之性,远超世间任何开刃名剑——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物质,能挡住它的一击。 更难得的是,太极剑刻着次元空间的印记,与他心意相通,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志的具现,实打实的半规则级至宝。 整个安西,仅此一把; 整个世界,也仅此一把。 矛与盾,他都装备到了现阶段的极致。越级挑战,他有这个本钱。 刘轩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目光落在梅川酷子身上。 说实话,他心里不是毫无波澜——八品巅峰,是他从未触及过的层次。 可次元空间里的小丽,还在疯狂翻滚鸣叫,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纯粹的兴奋。 它闻到了,闻到了梅川酷子体内那滴玄元重水的气息——五行至宝之一,也是它梦寐以求的宝贝。 小丽上蹿下跳,那模样,像极了看见鱼的猫,直白地传递着一个信号:赶紧滴,把那东西吸进来! 刘轩握紧太极剑,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 康梦北鼻! 干就完了! 梅川酷子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这个站在船板上的年轻人。 他的修为,她一眼就看穿了——七品巅峰。 可直觉却在疯狂警告她,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诡异,像一株深扎根底的古树,砍断枝叶,转眼就能重发新芽; 又像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砸不碎、烧不化,反倒越打越硬。 她体内的玄元重水,也在不受控制地震颤—— 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磁铁相吸,又像野兽对峙,彼此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你不怕我?” 融合了规则至宝的梅川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女皇式的傲娇,声音轻却带着压迫感。 刘轩抬着头,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桀骜:“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凝固的空气,字字铿锵: “对上你们这些小本子,老子只有兴奋!” 梅川酷子歪了歪头,碎裂的脸上渗出的血珠,落在半空就被无形的力量托住,悬在她身侧,像一串暗红的红宝石。 她盯着刘轩,轻声问:“为什么?” 上一世的国仇家恨,没法说,也不必说。 刘轩只是缓缓举起太极剑,剑尖直指她的眉心,语气冰冷而笃定:“因为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梅川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她布满裂痕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像一尊碎裂的瓷像,强行扯出的弧度:“玄元重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你也知道它?” 刘轩没有回答,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 太极剑的剑尖轻轻颤动,淡金色的剑身上,青色光纹愈发清晰,隐隐有能量在流转。 狗日的在偷偷蓄力。 梅川酷子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缓缓抬起手,声音里带着挑衅: “那就来拿。” 第441章 太极驯蛇,以力破局 战斗在毫无征兆中打响。 梅川酷子只是缓缓抬了抬手,脚下的湖面便轰然炸开—— 整片湖水骤然隆起,万吨湖水裹挟着滔天威势,从刘轩脚下冲天而起,硬生生将他托向高空,力道猛得能撕碎精铁。 刘轩没有闪。 他在翻滚的水柱中拧身旋体,太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润无缺的弧线。 剑尖过处,奔涌的湖水如被利刃切割的豆腐,应声而开,毫无阻滞。 太白精金的金光在水壁上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凝而不散,竟如刻在顽石上的刀痕,透着刺骨的锋芒。 下一秒,他破柱而出,战甲上的水珠顺着甲片纹路飞速滑落,滴在湖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经太白精金改造过的战甲,防水耐磨,此刻更显坚韧。 就像凯乐石冲锋衣,防水效果嘎嘎好。 一击无果,梅川酷子没给他半分喘息的空隙。 她双手连挥,十根手指在空中飞速结印,划出繁复诡异的轨迹。 湖面之上,十道水桶粗的水柱应声而起,如十条暴怒的巨蟒,张着无形的蛇口,从四面八方朝刘轩扑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刘轩脚踏水面,身形如鬼魅般急转,太极剑在他手中飞速旋转,剑尖划出的圆一个套着一个,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那些奔涌的水蟒撞在剑圈之上,被源力催动的太极剑意一一震散,化作漫天水雾,笼罩了整片战场。 水雾之中,杀机暗藏。 梅川酷子的身影如一道白光,从水雾深处骤然闪现—— 八品巅峰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刘轩的视线都无法捕捉。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刘轩只觉胸口一沉,像是被一座小山狠狠砸中。 她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了他的胸甲上。 刘轩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打飞出去,在水面上接连弹了三四下,像个被人随手抛出的水漂,每一次弹起,都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数百米外,他重重撞在一艘战舰的残骸上,厚重的铁板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硬生生嵌进了扭曲的钢铁之中。 岸上,乔四妹失声尖叫:“轩哥!” 吴姨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声音沉得像铁:“别动,看着。” 下一秒,刘轩便从残骸里硬生生把自己拔了出来。 胸甲上,一个清晰的掌印赫然在目,五根手指的轮廓深深刻进精金合金,甲片微微变形,差一点就穿透了这层变态的防御。 “八品巅峰武圣,果然有两把弯刀。” 刘轩低头瞥了眼胸甲,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却扯出一抹桀骜的笑。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受了移位之伤,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但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次元空间里,长生青木幼苗疯狂摇动,青色的生机如潮水般奔涌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断骨在咔咔作响中复位,移位的内脏缓缓归位,破损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三秒,伤势彻底痊愈。 刘轩从沉船残骸上纵身跃下,稳稳落在水面上,脚下的湖水微微震颤。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护颈处传来咔咔的脆响,再次举起太极剑,剑尖直指远处的梅川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挑衅: “再来。” 梅川酷子站在远处的水面上,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诧异。 她能清晰地探查刘轩的状态,让她震惊的不是那变态的恢复力,而是——刘轩的修为,竟比刚才高了一线。 虽仍在七品巅峰的范畴,可这一线的提升,意味着他在战斗中,正在飞速成长。 这便是长生青木的隐秘特性—— 在战斗中吸收天地灵气,补充源力消耗; 在受伤时激发体内潜能,淬炼肉身。 每一次受伤,都是一次蜕变;每一次恢复,都是一次突破。 这个男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越打越强,越挫越勇。 梅川酷子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湖面升起的不再是水蟒,而是一条巨大的怪物—— 那是东瀛人的图腾,八岐大蛇。 怪物长达三十米,水桶粗细,鳞甲分明,八颗狰狞的蛇头高高昂起,十六只蛇眼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透着刺骨的寒意。 八岐大蛇在她头顶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刘轩猛扑而去。 刘轩不退反进,迎着八岐大蛇便冲了上去,太极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剑意凛然。 剑尖过处,八岐大蛇坚硬的鳞甲应声而破,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刘轩身形一矮,从口子里钻了进去,在蛇身内部飞速穿行。 蛇身剧烈收缩,巨大的力道裹着湖水,试图将刘轩碾成肉泥。 但太极剑在他身周不停旋转,划出的圆越来越大,如同一把撑开的伞,将所有的压迫力尽数卸去,更借着蛇身的力道,顺势牵引。 岸上的众人,全都看呆了。 那条凶神恶煞的八岐大蛇,在刘轩的剑下,竟渐渐没了刚开始的凶威。 它开始跟着刘轩的节奏旋转,绕着他的身体起伏摇摆,不再是凶猛的巨兽,反倒像被驯服的灵物—— 刘轩是驯兽之人,八岐大蛇便是那被驯服的猛兽,剑指之处,蛇身便随之而动;手起手落,蛇头便随之俯仰。 外人眼里,刘轩正在舞狮舞龙。 不如跳舞,打架都不如跳舞。 甘霖靠在断墙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喃喃自语:“我操……这他妈是什么打法?” 赵文秀提着长枪,目光死死锁着战场,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太极。” “太极能这么打?” 甘霖一脸难以置信。 赵文秀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刘轩的太极剑,已经臻至何种境界。 但她清楚,刘轩此刻所用的,是太极的精髓—— 不是蛮力对蛮力的硬拼,而是借力打力,圆转如意,虚实相生,刚柔相济。 八岐大蛇的力量越强,被太极剑牵引的幅度就越大; 梅川酷子输入蛇身的能量越多,刘轩能借用的力量就越多。 到最后,梅川酷子竟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打自己。 这点,梅川酷子也很快察觉。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的狠厉渐渐被慌乱取代,她试图收回输入蛇身的力量,可一切都晚了—— 八岐大蛇早已脱离了她的控制,完全被刘轩的太极剑意牵引着,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弧线。 “破!” 刘轩一声暴喝,声音震得湖面泛起涟漪。 太极剑猛地一振,一股磅礴的剑意从剑尖迸发而出,八岐大蛇的身体瞬间被震散,化作漫天水珠,悬浮在半空中。 那些水珠没有立刻落下,反倒被太极剑的余力托着,密密麻麻排列成一幅两仪图,在天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暗藏杀机。 下一秒,刘轩手腕一扬,千万颗水珠同时射向梅川酷子—— 每一颗水珠都裹挟着太极剑意,如千万颗子弹,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梅川酷子失声尖叫,双手在身前急速结印,凝出一道厚厚的水墙,试图阻挡这凶狠一击。 水珠砸在水墙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朵幽蓝色的火花,水墙之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水墙虽未被彻底击穿——八品武圣的防御,终究不容小觑,但这一波密集的攻击,也让梅川酷子消耗巨大。 她本就没能完全掌控玄元重水的力量,此刻更是气息紊乱,喘息不止。 她从水墙后面缓缓探出头,那张脸早已没了人形—— 皮肤碎裂得愈发严重,裂纹里渗出的鲜血混着水珠,在脸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像两团跳动的鬼火,透着不甘与狠戾。 第442章 生死对决 “你……” 梅川酷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怎么可能……” 刘轩站在水面上,太极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光比刚才更亮了。 “你的水,很大。” 他说,“不错。” 梅川酷子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愤怒了。 纯粹的、燃烧一切的愤怒。 这个男人居然敢藐视她! “你以为……这就赢了?” 梅川女皇的声音有些奇怪。 不再像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在说话。 她体内的玄元重水开始沸腾,和她最后的意识进一步融合。 她不再是一个服用玄元重水的人。 她就是玄元重水本身。 她的身体开始变形、液化。 她的皮肤变成半透明的蓝色,能看见里面的血管和骨骼—— 不,那不是血管,是水的脉络,是玄元重水在她体内流淌的轨迹。 她的眼睛变成两团蓝色的光,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光。 她的头发散开,每一根发丝都变成一缕水流,在空中飘荡。 她的衣服碎裂,露出下面的身体—— 那已经不是一个人类女性的身体了,那是一尊水做的雕像,透明、幽蓝、散发着寒气。 八品巅峰的气息继续暴涨。 半步九品。 差一步,就是九品。 她悬浮在空中,低头看着刘轩。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两团蓝光在燃烧。 “你很强。” 她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像风吹过冰面,“但你不该惹我。” 她抬起手。 刘轩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湖面上所有的水,都在回应她的召唤。 不是一部分水,是整片千岛湖。 几十平方公里的水面,都在震动,都在沸腾,都在听从她的命令。 这不是战斗了。 这是天灾! 末日天灾! 刘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太极剑。 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击,他挡不住。 但他没有跑。 因为他身后,是九昌城。 第一波水浪涌上来的时候,刘轩用太极剑画了一个圆,把浪头卸到两侧。 水浪从他身边冲过去,撞在岸边的废墟上,把碎石和尸体一起卷走。 第二波更大。 他卸了七成,三成打在他身上,把他推出十几米远。 第三波,他已经卸不动了。 最新领悟的太极剑招阴阳寂灭在规则之力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威力。 梅川酷子的力量在持续攀升,而他的源力在极速消耗。 长生青木能恢复他的伤势,但恢复不了他的精神。 他的意识在模糊,反应在变慢,太极剑画出的圆越来越小,越来越吃力。 第四波水浪打过来的时候,他只能硬扛。 巨浪把他拍进水里,还好穿着封闭式铠甲,这才避免被灌一肚子湖水的难堪。 刘轩挣扎着浮上来,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 再强的人类,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也显得无比渺小。 梅川酷子悬在空中,低头看着他。 那两团蓝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意志。 “你打不过我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恢复力再强,也有极限。而我,没有极限。这片湖就是我的身体,你杀不死我。” 刘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了。 “是吗?” 他伸出左手,掌心对着天空。 小虫探出无数隐形触手,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圆。 吸! 猛吸! 它在吸什么? 吸梅川酷子身上的气息。 吸玄元重水的力量。 吸取整个玄元重水。 小虫试图把它从梅川酷子体内抽出来。 梅川酷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感觉到了。 体内的玄元重水在挣扎,在反抗,在被某种力量往外拽。 她的力量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你——”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要干什么?” 刘轩没有回答。 他在拼命地催动小虫,让它吸,拼命地吸。 但玄元重水已经和梅川酷子的灵魂融合在一起,抽出来的每一丝力量,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和当初吸入长生青木和太白精金有些不同。 前两次是死物,这次,是个人。 刘轩七窍开始流血,比上次弄太白精金时更加艰难。 血从他身体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甚至恐怖。 长生青木开始拼命修复他的身体,但抽离玄元重水造成的伤害,除了身体层面的伤害,更有精神层面的伤害,长生青木没有办法完全修复。 两个人悬在水面上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峙着。 一个在抽,一个在挣扎。 湖面在他们脚下翻涌,像一口沸腾的锅。 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甘霖扶着墙站着,指甲掐进砖缝里。 乔四妹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吴姨站在最前面,白发在风中飘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上那两个身影。 赵文秀握着长枪,手心里全是汗。 “轩……”她低声说,“撑住啊!” 刘轩撑不住了。 小虫的提纯,分解和转化能力是有限度的。 它能吞噬宝物,但吞不了已经和灵魂融合的宝物。 每一次抽离,都像是在从一个活人身上剥离器官,非常艰难。 而反噬也更加猛烈。 刘轩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断裂,源丹在龟裂,小树在枯萎,精金在黯淡。 玄元重水的反击正在重创他的精神和躯体。 刘轩不好受,梅川酷子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力量在流失,修为在跌落,八品巅峰、八品中期、八品初期——但她的灵魂和玄元重水绑在一起,剥离的痛苦让她几乎疯狂。 抽筋吸髓也不过如此。 两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但刘轩知道,先崩溃的会是他。 因为他的修为和对方差了一个大阶。 七品巅峰的躯壳,承载不了这种层次的对抗。 他的经脉在一条条断裂,长生青木的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了。 他的视线在模糊,耳朵在轰鸣,握着太极剑的手在发抖。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他咬着牙,做了一个决定。 他命令小虫收回触手,切断了对玄元重水的抽离。 没法子,吸不动那就先不吸呗。就像喝汤一样,太烫嘴喝不了,等凉了再喝也是一样。 梅川酷子的身体猛地一松,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两团蓝光黯淡了许多,整个身躯似乎都缩小了一号。 尤其是胸前,特别明显。 刘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打开战甲里的耳麦。 “哥几个注意。”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我准备把大怪引跑了。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第443章 一追一逃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 张德彪第一个吼起来,“三弟你疯了?你往哪儿引?别想当什么狗屁英雄,要死也是哥哥我死在你前面。” 说完彪哥就提剑打算加入战团。 “别瞎胡闹!” 赵文秀拦住了即将爆发的彪哥。 但她的声音也急得变了调,“你打不过她的!你——” “我知道。”刘轩打断他,“所以我才跑啊。” 他笑了笑。 “文秀姐,你配合九昌城,把剩下的东瀛人拿下,一个都别放跑。” “城主——” “这是命令。”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久。 “……是。” 刘轩关掉耳麦,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梅川酷子。 她还在喘息,还在流血,但她的眼睛又亮了。 那两团蓝光重新燃烧起来,带着一种疯狂的、绝望的光。 “你要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嘲讽。 刘轩笑了。 “不是跑。” 他说,“是换个地方打,你敢来么?丑八婆!” 他转过身,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贴着水面往湖心方向飞射出去。 梅川酷子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哪怕是怪物,灵魂深处也还保留着梅川女皇的个性。 丑八婆?有东瀛第一美女之称的梅川女皇怎么能忍受如此瞎眼的称呼。 “你跑不掉的!” 她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千岛湖的夜空下飞驰。 前面是金黄色的光,后面是幽蓝色的光,像两颗流星,贴着水面划过。 岸上,所有人都看着那两道远去的流光。 甘霖扶着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乔四妹蹲在地上,捂着脸默默流泪。 那个女人太恐怖,轩哥哥恐怕…… 想到这里,乔四妹更是放声哇哇大哭起来。 吴姨站在最前面,风吹得她的白发飘起。 她看着那两道流光消失在天边,嘴唇动了动。 “这小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跟他师父一样,爱逞能。” “不过我们要相信他,做好我们能做的事情。” 她转过身,看向战场。 东瀛人还在,残余的忍者还在,那些从水里爬上来的士兵还在。 他们看着女皇追着那个年轻人远去了,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茫然。 伟大的女皇陛下这是? 眼看煮熟的鸭子都到了嘴边,就这么走了? 对方还有那么多高品武者在啊! 亚麻跌! 赵文秀握紧了长枪。 “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拿下所有东瀛人!胆敢反抗者,一个不留!” “杀——” 在四名七品武尊带领下,千岛湖凡是能动弹的,全部冲了上去。 这一次,攻守异位。 …… 两岸的景色在飞速后退。 刘轩贴着水面飞驰,源力在战甲表面燃烧,飞行速度能达到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和高铁差不多。 左边的岸上是密林,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林子里有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是变异猴群。 它们本来在树上打盹,被天空中两道巨大的能量团惊醒,唧唧乱叫,炸了锅一样四处乱窜。 有几只胆大的蹲在树梢上,瞪着发光的眼睛看那两道流光从头顶飞过,然后吱哇乱叫着跳下树,钻进了灌木丛。 右边的岸上是荒废的农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田埂上有一头变异野猪,体型像一辆小汽车,正在拱地里的块茎。 刘轩从它头顶飞过,冲击波把野猪掀了一个跟头,它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朝天空龇了龇牙,然后夹着尾巴跑了。 刘轩掠过水面的时候,身躯带起的冲击波在水面上犁出一道深沟,两边的浪头翻涌着拍向岸边,惊起一群水鸭。 那些水鸭变异得奇形怪状,有的长着两颗脑袋,有的翅膀上全是骨刺,有的嘴壳子比身体还大,但此刻它们顾不上彼此,扑棱棱地飞起来,像一群无头苍蝇。 身后的梅川酷子追得更近了。 她掠过水面的时候,不是用跑的,更像是在滑。 她的身体半液化,贴着水面像一块冲浪板,速度比刘轩快得多。 最诡异的是,她掠过的地方,水面不是被劈开,而是被她吸起来。 水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跟着她一起飞,像一件巨大的披风。 她经过那片密林的时候,树梢上的露水被她的力量牵引,化作千万颗水珠升上天空,在她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水带。 那条水带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银河。 刘轩回头看了一眼,差点骂出声。 速度比自己快就算了,还特么自带bUG效果渲染,既好看又实用,真是气死个人。 这女人越追越快,越追越强。 玄元重水在水边,简直就是开了挂一般。 空气中的水分子都在给她补充能量,湖里的水都在听她的指挥。 而刘轩的太极源核,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大量源力。 “老刑,老潘。” 他打开对讲机,声音有点喘,“让宜城的百姓全都躲进避难所,大坝里面也别留人,有大怪来啦。”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潘团长沙哑的声音。 “收到。按计划已经疏散完毕。” 顿了顿。 “刘城主,你自己小心。” 刘轩笑了。 “放心,我有主场优势。” 他关掉对讲机,脚下的速度骤然加快。 他看到前方天际线上那道灰白色的轮廓——宜城大坝。 到了。 大坝在月光下矗立着,像一堵巨墙。 旧时代的遗迹,钢筋混凝土的巨兽,横亘在两山之间,把江水拦腰截断。 坝体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有些地方裂开了巨大的缝隙,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坝顶上的路灯早就灭了,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坝体下方,水面以下三十米的地方,扎着长生青木的根。 那棵树——如果它还能叫树的话——在刘轩的次元空间里只有一尺来高,那是母树,或者说是核心。 但在现实世界里,它的本体是一棵真正的水下巨树。 没有树冠只有枝干和树根的超级巨树。 树根扎进大坝的地基,和钢筋混凝土融为一体,把整座大坝都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刘轩落在大坝顶上,喘息着,转身面对追来的梅川酷子。 她落在大坝对面的水面上,离他不到一百米。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液化,只有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下半身融在水里,像一条美人鱼。 那两团蓝光盯着他,空洞、冰冷、疯癫。 “不跑了?”她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带着回音。 刘轩把太极剑插在坝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跑了。” 第444章 爱的抚慰 刘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次元空间里,小树在疯狂地摇动。 它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外面的本体,感觉到了那棵扎根在大坝里的巨树。 它在兴奋,在呼唤,在拼命地往外冲。 刘轩松开意识,放它出去。 下一秒,小树与本体合二为一。 大地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脉动。 大坝下方的水面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水面上浮起一圈圈涟漪,从大坝的根部向外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梅川酷子感觉到了什么。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两团蓝光闪烁了一下。 “这是——” 话音未落,大坝下方的水面炸开了。 一根巨大的藤蔓,有水桶那么粗,通体翠绿,表面覆盖着鳞片状的树皮,从水底冲天而起,带起漫天的水花。 梅川酷子后退了一步。 那根藤蔓并没有攻击她。它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像一条蛇昂起头,朝向刘轩的方向。 然后,更多的藤蔓从水底冲出来。 两根、四根、八根—— 十几根巨大的藤蔓从大坝下方的水面上冒出来,最高的有几十米,最粗的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它们在夜空中扭动、伸展、交织,像一群苏醒的巨蟒,在月光下跳着某种古老的舞蹈。 刘轩站在大坝顶上,张开双臂。 那些藤蔓感觉到了他。 它们朝他探过来,像孩子在找母亲,轻轻地触碰他的脚、他的腿、他的手臂。 藤蔓的表面是温润的,像活物的皮肤,上面有细密的绒毛,触感像猫的舌头。 “乖。” 刘轩轻声说,拍了拍一根藤蔓,“呆会干死她,她身上有好东西。” 藤蔓们兴奋了。 它们开始疯狂地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变密。 叶片从藤蔓上冒出来,翠绿欲滴,在月光下泛着荧光。 有些花苞开始绽开,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散发出一种清新的、带着甜味的香气。 长生青木,在兴奋。 它感觉到了水。 不是普通的水,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水之精华——玄元重水。 对长生青木来说,玄元重水就像久旱逢甘霖,像枯木逢春。 木需要水才能生长,而玄元重水,是最好的水。 每一条藤蔓都在渴望,都在呼唤。 小甜甜,快到爸爸怀里来! 梅川酷子看着那些藤蔓,那两团蓝光剧烈地闪烁。 她感觉到了。 那些藤蔓在渴望她,在呼唤她,在试图把她拉过去。 她体内的玄元重水在回应——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水和木,本来就是相生的。 玄元重水遇见长生青木,就像母亲遇见孩子,本能地想要滋养它、哺育它。 “不……”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不会……被你吸收……” 她拼命地压制体内的玄元重水,但那滴天地至宝已经和她的灵魂融合,她的意志就是水的意志。 而水的意志,是滋养万物。 矛盾在她体内炸开。 她尖叫一声,双手一挥,从湖里抽出两条巨大的水蛇,扑向那些藤蔓。 水蛇撞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水花四溅,藤蔓被打得东倒西歪,有几根甚至被拦腰折断。 但折断的藤蔓没有死。 它们在断口处迅速长出新的枝芽,比之前更粗、更壮。 被水蛇冲击过的藤蔓,表面上的叶片更加翠绿,花苞开得更大,香气更浓。 玄元重水在滋养它们。 梅川酷子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在给长生青木施肥。 而那些巨大的藤蔓似乎非常享受梅川酷子的带着水之规则之力的攻击,摇摆的幅度更加巨大,那架势,仿佛在说: 打我,我好喜欢!! “不!” 她疯狂地尖叫,召出更多的水蛇。 十条、二十条、三十条——整片湖面都在翻涌,都在听她的命令。水蛇从四面八方扑向大坝,扑向那些藤蔓。 藤蔓们更加兴奋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长生青木母树更加兴奋了。 它们迎着水蛇冲上去,像一群孩子迎着妈妈跑。 水蛇撞在它们身上,把它们打断、打碎、打烂。 但这都是爱的抚慰。 每一根被打断的藤蔓,都会在断口处长出两根新的。 每一根被打碎的藤蔓,碎片落进水里,立刻生根发芽,长出新的藤蔓。 它们在生长。 疯狂地生长。 大坝上的藤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爬满了大坝的坝体,爬上了坝顶,爬上了刘轩的脚。它们从大坝两侧伸出去,像两条绿色的手臂,伸向湖面,伸向梅川酷子。 梅川酷子在后退,但退不了。 水蛇在减弱,不是因为她的力量不够,是因为她体内的玄元重水在抗拒。 它在渴望那些藤蔓,在渴望和长生青木融合。 “不……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 她的身体在重新凝聚,从半液化状态变回人形。 那两团蓝光黯淡了,露出了底下的眼睛——人类的眼睛,黑色的,湿润的,带着恐惧。 她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藤蔓朝她涌过来,像一张绿色的网,把她包围。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在海边放风筝。 想起十六岁那年,母亲给她穿上和服,教她插花。 想起舰队出发那天,无数人在码头上跪拜,喊她“陛下”。 想起海上那些日子,风暴、海兽、饥饿、疾病——二十万人跟着她,漂洋过海,死了一半。 想起千岛湖。 想起那些死在湖里的人。 想起鼻毛、猪口有三、犬养毅。 想起那些在甲板上晒太阳的孩子,那些在铁皮窝棚里做饭的女人,那些在她面前冲向无法战胜的海兽的武士。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是泪,是真正的人类眼泪。 “我……只是想……给他们找一个家……”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没给她多久伤感情,小虫探出的隐形触手再次扑了上去。 而这一次,触手毫无阻碍的全都刺了进去…… …… 天亮了。 宜城大坝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头疲惫的巨兽伏在两山之间。 坝体上爬满了藤蔓,青翠欲滴,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那些藤蔓比昨晚更多了,从坝顶垂到水面,从坝体两侧伸出去,像一张绿色的瀑布。 宜城大坝变成了一座被植物包裹的绿色大坝。 第445章 次元空间新住客 刘轩坐在大坝顶上,双腿悬在坝体外,脚底下是几十米的落差和平静的江水。 他的战甲脱了,整整齐齐地码在身后,头盔放在最上面,面罩朝上,映着天上的白云。 一件灰色的衬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青色的血管。 那是长生青木的脉络,在他皮肤下面隐隐流动。 他很累。 身体上累,心也累。 远处的水面上,几艘小船正在清理战场。 宜城大坝的幸存者们穿着橙色的救生衣,在被大战波及的鱼尸和碎木间穿行,遇到巨大的变异鱼儿,他们就用长杆把鱼儿拨到岸边,再用钩子拖上来。 看样子,宜城幸存者们最近一个月的主食又全是全鱼宴了。 一个老头从坝体的楼梯爬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盘子,盘子里是一条烤鱼。 鱼不小,把盘子占得满满当当,表皮烤得焦黄,撒着盐和野葱,香气扑鼻。 刑荣,宜城大坝的总工程师,六十好几的人了,但精神头很好。他在刘轩旁边坐下来,把盘子递过去。 “来来来,轩,尝尝我亲手烤的变异鲢鱼,口感非常棒。” 刘轩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摇了摇头。 “刑老,我不饿。先放一边吧。” 刑荣愣了一下,把盘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坝顶上。 他看了刘轩一眼,发现这年轻人的脸色不太好。 这年轻人,是心里有事啊。 “这是咋了?”刑荣问,“不是打赢了吗?” 刘轩没回,也不知怎么回。 老邢顿了顿,也不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刚才千岛湖那边传来信息,所有东瀛人全都投降了。三万普通老百姓关在七星岛上,等你回去发落呢。” 刘轩嗯了一声,没说话。 刑荣把纸条塞回口袋,盯着刘轩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哎,不是这事?”他试探着问。 刘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像一个扛了一夜沙包的脚夫终于放下了担子,却发现肩膀上压出了两道永远消不掉的淤青。 刑荣没有再多问。 他在集团公司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年轻人有点问题就无病呻吟的。 不是女朋友不爱他呀,就是月入三千给女朋友买不起包啊之类的狗屁烦恼。 但刘轩显然不会如此,纵然年纪轻轻已经是三个大型聚集地的首领。 但他毕竟也还是个20出头的年轻小伙。 罢了,年轻人的烦恼只能随着岁月的沉淀去治愈。 他拍了拍刘轩的肩膀,站起来。 “那行,你先躺会儿。我去下面看看。” 他端着盘子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把盘子放在刘轩手边。 “鱼凉了就不好吃了。待会儿记得吃。” 刘轩点了点头。 刑荣走了。 大坝顶上只剩下刘轩一个人,还有风,还有水声,还有头顶那片郁郁葱葱。 没错,长生青木本体长出了树冠,无数枝丫开始发芽。假以时日,这座大坝将会变成一座由巨木构成的拦水大坝。 这些奇观并没有冲淡刘轩心里苦。 有苦说不出啊。 浑身不在。 也谈不上苦吧,就是有些尬! 因为他不敢内视自己的次元空间。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他能感觉到小丽在次元空间里撒欢,能感觉到次元空间在膨胀、在震颤、在欢呼。 玄元重水被吞噬了,五行至宝集齐了金木水三种,这是天大的好事,是他在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但他不敢看。 因为他知道,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但好像也不算人。 是一个没穿任何衣服的人型。 一个和梅川酷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型灵体。 刘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个果体女人,还是tm仇人,真是膈应人啊! 算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沉入内视。 次元空间变了。 变得连他都快不认识了。 空间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之前是一个房间大小的格子,现在变成了一座超大广场,四周的壁障上流转着金青蓝三色光芒。 地上铺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是太白精金的矿脉,像融化了的白银,缓缓流淌,冷却后凝固成光滑的地面。 地面上长着一棵小树,那是长生青木的母体,之前只有八尺来高,现在长到了快十米高,树干有胳膊粗,树冠茂密,叶片翠绿,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青色的纹路。 树根扎进精金矿脉里,银白色的金属汁液顺着根须被吸上来,输送到树干、树枝、树叶里。叶片的边缘泛着银光,像镀了一层白金。 树冠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散开,落在树叶上,顺着叶脉流下去,渗进树根,渗进精金矿脉。 金生水,水生木。 三个至宝,在次元空间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精金产生重水,重水滋养青木,青木反哺精金。每一秒,空间都在壮大,都在生长,都在变得更强。 刘轩应该高兴的。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棵青木树冠上正在缓缓旋转的,是一个人。 一个少女。 没穿衣服的少女。 她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皮肤白得像瓷,又嫩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水一样柔嫩的肌肤上流转着淡淡的蓝光,像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裹着她。 她的头发是深蓝色的,长及腰际,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像海浪。 她的脸—— 刘轩的心揪了一下。 和梅川酷子一模一样。 不是那个疯狂的女皇,不是那个悬浮在天空中的怪物。是梅川酷子最纯粹的样子——没有白粉,没有血痕,没有碎裂的皮肤。 干净的、年轻的、带着稚气的脸。 眼睛是深蓝色的,像两汪清泉,清澈见底,没有半点杂质。 她站在树冠上面,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发现刘轩意识体幻化的人形,她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像一个偷吃了糖果被抓住的孩子。 “轩轩,你来看我来啦?” 声音清脆,像泉水叮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软糯。 没有东瀛口音,是纯正的汉国话,甚至带着一点沪上女人的软糯方言尾音。 第446章 水灵儿 刘轩的意识体站在次元空间里,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少女从树冠上面蹦下来,光着脚踩在精金地面上,脚趾头圆润可爱,指甲上泛着淡淡的蓝光。 也不管胸前的起伏,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刘轩面前,仰着头看他。 “我是水灵儿呀。” “水灵儿?” “嗯!” 她用力点头,深蓝色的头发甩来甩去,“玄元重水的灵体。你把我吞进来的,你不记得啦?” 刘轩沉默了三秒。 “我记得我吞的是玄元重水,不是一个人。” 水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 “玄元重水是天地至宝,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早就孕育出了一点灵性。 但这点灵性很微弱,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后来那个东瀛女皇把它吞了,和它融合了。她的灵魂和玄元重水绑在一起,被我——被玄元重水吸收了一部分。 所以我就有了她的样子,还有她的一些记忆。”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抬头看刘轩,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好看吗?” 刘轩深吸一口气。 “好看。” 水灵开心地转了一个圈,深蓝色的长发飘起来,像一片干净的水草。 “我也觉得好看!那个东瀛女皇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化妆太吓人了,白得像鬼。我不喜欢那样。” 她凑近刘轩,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仰着头,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轩轩,你身上好香啊。” “啊!你流鼻血了!” 刘轩后退了一步,抬手捂住鼻子。 “什么香?”刘轩避重就轻。 “青木的味道。” 水灵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眯成两道月牙,“还有精金的味道。好好闻。” 她伸出手,想去摸刘轩的胸口。刘轩又退了一步,把鼻子捂得更紧了些。 “水……灵儿。” “嗯?” “你能不能幻化出一身衣服来?” 水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刘轩,一脸无辜。 “我不会啊。” 刘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你不会?” “不会。” 水灵摇头,“我才刚诞生,什么都不会。我只知道我是水,水就是水,水不穿衣服。”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为什么要穿衣服?我又不冷。” 刘轩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自己体内,这是自己的次元空间,这是自己的——算了,他不想了。 “水灵儿,你听我说。” “嗯嗯。”水灵乖巧地点头。 “你现在的样子,是东瀛女皇的样子。她是我们的敌人。” 水灵歪着头想了想。 “我知道呀。她带着人来打你们,死了好多人。我虽然保留了她不少记忆,但我知道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我是水灵儿。”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忧伤。 “但她的记忆好可怜。 小时候在海边放风筝,妈妈给她穿和服,教她插花。 后来舰队出发,无数人在码头上跪拜,喊她‘陛下’。 海上有风暴,有海兽,有人饿死,有人病死。她一个人扛着,扛了好几年。” 她抬起头,看着刘轩。 “轩轩,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想给族人找一个家。” 刘轩沉默了,甚至用冰冷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清纯可爱的果体少女。 别tm是东瀛女皇扮猪吃老虎吧! 她们那边演艺业那么发达,会不会是在飙戏。 “你不用为她解释。”刘轩语气梆硬。 “想找个家就能去占领别人的家?杀光别人的老弱妇孺来成全自己的族人?这是什么强盗逻辑?都tm以为自己是以射列啊。” 水灵低下头,脚尖在精金地面上画圈圈。 “嗯……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替她求情。我只是——”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她,我是水灵儿,你的一部分。” 刘轩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从水灵儿的眼眸里,看到的是绝对的忠诚,感受到的是完全的心意相通。 看样子是自己多虑了,被小虫吸进来的物质,都只能为自己所用。 刘轩心软了,这么一个初生的灵体,能为自己带来强大助力的规则至宝灵体,没事儿还能陪自己说话解闷子,多好。 太凶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行了,水……水灵儿是吧,既然你有名字了,我就不帮你取名字了,以后我就叫你小水吧。你安心待着,有什么要求就和我说,我会尽量满足你。” “真的吗?轩轩。”水灵儿笑的很甜。 “嗯!” “那我能要外面那盘烤鱼吗?看着好香啊。”水灵儿嘴角溢出一丝晶莹。 “啊?你能吃外面的食物?”刘轩惊讶了。 他手一伸,无形触手扎上那盘烤鱼。 【目标物:香喷喷的变异烤鱼】 【富含大量优质蛋白和omega-3脂肪酸,长期食用不易长胖。】 【开始提纯杂质,剔除鱼骨鱼刺。】 …… 下一秒,外面那条烤鱼在次元空间里成形,甚至还冒着一丝热气。 “还真行。喏,吃吧。” 刘轩将手里的无骨无刺无杂质的变异烤鲢鱼递给了水灵儿。 “哇晒,谢谢轩轩,我开动啦!”水灵儿两眼冒出幽蓝的光,从刘轩手里接过鱼肉便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次元空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青木的叶子在沙沙响,精金矿脉在缓缓流淌。 接着,青木的树枝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像在抗议。 刘轩转头看那棵树。 随后,那颗悬浮在空间之上的金色矿石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太白精金的核心,矿石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生气的眼睛。 水灵缩了缩脖子。 “它们不喜欢我。” “谁?” “金灵和木灵。” 水灵指了指旁边的青木和头顶的精金母矿。 “它们本来是自己待着的,虽然没有意识,但也有本能。我来了之后,它们觉得我抢了它们的东西。” “抢了什么?” “你的注意力呀。” 水灵理所当然地说,“以前只有它们两个,你每次内视都是来看它们的。现在我来了,能和你说话。它们吃醋了。” 这样么? 刘轩看了看那棵还在摇晃的青木,又看了看地面上闪烁的精金矿脉,最后看了看面前这个光溜溜的少女。 “你的意思是,它们有意识?” “有一点啦。” 水灵儿说道:“很微弱的,没有我这么聪明。但它们能感觉到。你看——” 她指了指青木。 青木的树枝停止了摇晃,但树冠上的金色果实还在闪光,一闪一闪的,像在翻白眼。 她又指了指天上。 精金母矿调高了亮度,像tm在夜间行车突然开启远光灯的沙狗。 水灵摊开手,一脸无奈。 “你看,它们多幼稚。” 确实够幼稚的。 刘轩按住额头。 次元空间越来越热闹了啊,有金有木有水,还是待在神秘小虫的体内。 第447章 空间主人的小福利 刘轩沉默了三秒。 “先别管它们,先说你。” “我觉得你灵智还不健全。”他说。 水灵愣了一下,然后鼓起腮帮子。 “我怎么不健全了?我很健全!我能说话,能思考,能——” “能光着身子在一个男人面前晃来晃去。”刘轩打断她。 水灵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男人呀。你是我的主人,我的容器。我是你的工具,你身体的一部分。” 刘轩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容器?” “对呀。”水灵点头,“我是水,你是装水的杯子。杯子和水,紧紧贴在一起,需要把水套上塑料袋再放进杯子里吗?” 刘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你刚才说,你保留了梅川酷子的记忆?” “嗯。”水灵点头,“大部分吧。有些模糊了,有些很清晰。” “你还记得什么?” 水灵歪着头想了想。 “记得海。很大的海,蓝色的,咸的。记得风浪,很大的风浪,船在晃,有人在吐。记得海兽,很大很大的海兽,比船还大,嘴巴张开能吞下一艘渔船。” 她的表情变得忧伤。 “记得很多人死了。饿死的,病死的,被海兽拖走的。记得她一个人站在船头,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在哭,但没有人看见。因为她是陛下,陛下不能在人前哭。” 刘轩沉默了一会儿。 “她为什么要来千岛湖?” “因为珍珠盐。” 水灵说,“她听说千岛湖有珍珠盐,对武者有好处。她想用盐换武器、换粮食、换药品。她不想打仗的,但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换。她只有船,只有人,只有命。” 她低下头。 “后来三圣会的人找到她,说可以让她进入大陆,占领千岛湖。她知道是陷阱,那人拿她当工具使,但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海上待不下去了,海兽越来越多,鱼越来越少。再不找一个新的家,她的族人就全完了。” 刘轩靠在青木的树干上,眼神上挑,尽量不看不该看的风景。 “所以,她是为了族人。” “嗯。”水灵点头,“就像你一样。你也是为了你的族人。” 刘轩没有说话。 只觉得心里总有一根刺还扎在上面。 那个和自己兄弟相称的女人,那个最后关头冒死救下自己的女人,那个敌人口中三圣会小姐的神秘女人。 球球。 三圣会!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轩轩。”水灵儿突然开口。 “嗯?” “刚刚那老头说,你们抓了几万东瀛老弱,关在七星岛上,等你回去发落。” 刘轩看着她。 “你能不能别杀他们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清晨湖面上的雾气。 “他们很可怜的。” “虽然我不是梅川酷子,但我保留了她不少记忆。我知道那些人在海上经历了什么。风暴、海兽、饥饿、疾病——他们受够了苦,只想找一个能安身的地方。”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刘轩的衣袖。 “好不好嘛?” 她开始撒娇。 声音软得像,甜得像蜂蜜。 她的身体凑过来,两团不可言说不断摩擦刘轩的手臂。她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背,凉凉的,痒痒的。 刘轩低头一看,血往头上涌。 小轩轩差点站起来了。 “好好好!”他一把推开水灵儿,“你先别靠这么近!” 水灵儿被推得后退了两步,一脸委屈。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刘轩说,“但你再这么近,我就要犯错误了。” “犯什么错误?” “日水。” 刘轩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天——不对,是仰头看次元空间的穹顶,还有那团悬浮在空中正在疯闪的太白精金。 “小水啊,你离我远点。贴这么近我容易得风湿好吗。” “嗯?” 水灵儿撅了撅嘴,不情不愿地退了两步。 “好吧。” 她站远了,但眼睛还盯着刘轩,像一只被主人推开的小狗,委屈巴巴的。 刘轩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形态的灵体。 她的皮肤在青木的绿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梅川酷子的底子本来就很好,只是被那些白粉和血痕遮住了。 现在洗去了一切,露出本来面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的眼神,和梅川酷子完全不同。 梅川酷子的眼神是冷的,是硬的,是刀锋上的光。 而水灵儿的眼神是软的,是暖的,透着大海的蓝。 她是玄元重水的灵体,是天地至宝孕育出的生命。 她不是梅川酷子,但梅川酷子的记忆和情感,像影子一样附在她身上,让她有了人的温度。 “小水。”刘轩说。 “嗯?” “那些东瀛人,我不会杀。” 水灵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们是侵略者,杀了我们的人,想占我们的地。得有个说法。” 水灵儿想了想。 “那……让他们干活赎罪?” 刘轩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会想办法。” 水灵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都是梅川酷子的记忆告诉我的。她以前也这么干过,让犯错的人去修船、补网、晒盐。” 刘轩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行。就按你说的办。” 水灵儿开心地蹦了起来,光着脚在精金地面上跳了两下,然后扑过来抱住刘轩的胳膊。 “轩轩你真好!” 刘轩的身体再次僵住。 好软,好滑。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臂,凉凉的,软软的,像抱着一团水。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股清新的水汽。 “咳咳……小水啊。”刘轩的声音有点哑。 “嗯?” “衣服还是得穿上。” “不会。” “学。” “跟谁学?” 刘轩深吸一口气。 “跟青木学。你看它,长得多好看,叶子和树枝就是它的衣服。” 青木的树枝摇了摇,像是在点头。 水灵看了看青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若有所思。 “好吧……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 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来,包裹住她的身体,缓缓流动,像水在玻璃上流淌。 光芒散去后,她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那水膜像一件紧身衣,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踝,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但至少——至少把关键部位遮住了。 刘轩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艹!这种透明蕾丝,还不如不穿。 “这样可以吗?”水灵儿踮着脚转了一个圈。 “还行吧。”刘轩说了句违心话。 不过这样朦朦胧胧的,比套的严严实实和一丝不挂还要让人愉悦些。 就这样吧,自己的小天地,还不能有点福利待遇不成。 水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曼妙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就这样穿。” 她抬起头,看着刘轩,笑了。 “轩轩,你脸红了。” 刘轩转身就走。 “我要出去了。” “别走嘛!” 水灵儿在后面喊,“再聊一会儿!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的!那两个家伙又不会说话!” 刘轩头也不回。 “下次给你带本书。” “什么书?” “《道德与法治》!” “我会认字!梅川酷子教过——” 刘轩的意识已经退出了次元空间。 水灵儿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青木的沙沙声里。 第448章 战争结束 大坝顶上,刘轩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还显得有些稀疏的树叶,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水面上,小船还在忙碌着。 左岸有炊烟升了起来,幸存者们开始做饭了。 今日鱼肉管饱。 刘轩开始复盘。 这次莫名其妙的一场大战,千岛湖损失惨重。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孙万强心疼女儿,回来报信时刻意的这么一夸大,刘轩他们真的及时赶到挽救了九昌城。 可这次袭击还是显出刘轩势力短板。 情报收集能力不足,武者军队不够,高端战力缺失。 敌人什么时候来?怎么来?来多少,根本两眼一抹黑,完全就是被动挨打的节奏。 刘轩知道这次事情和三圣会脱不了干系。但三圣会到底在哪里?他们究竟想干啥?球球还好吗? 刘轩突然有些茫然。 刘轩隐约觉得,小丽的到来并不是偶然,它在指引自己收齐五行至宝。 或许指引者另有其人,是老道吕洞玄,还是谁。 一头雾水! “爱特么谁谁谁!” 刘轩摇了摇头。 我命由我不由天! 谁让老子不好过,老子就干谁! 刘轩看着远处的山和湖,突然笑了。 笑得很无奈,很心累。 从逃难到安西,自己每一件事情都是在被动中前行。 没有信息,没有情报,不知道内情。 这个世界到底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外星文明来了多少人?到底谁是地球球奸? 小虫是个什么来头?南明离火和后土息壤在哪里?五行至宝最后都会幻化出人形? 一切都是未知。 现在自己次元空间里又多了个果体“少女”,还顶着东瀛女皇的相貌。 这叫什么个事? 他摇了摇头,打算去拿盘里的烤鱼。 ( ̄ェ ̄;) 算了,不吃也罢。 …… 九昌城的码头上,人山人海。 活下来的人都来了,伤员拄着拐杖,女人抱着孩子,老人坐在路边。 他们看着湖面上那支缓缓驶来的船队,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舰队清剿溃败的东瀛人花了整整三天,包括俘虏七星岛上两万多东瀛普通百姓。 船队最前面是黑鲨号,舰体上弹痕累累,甲板上还残留着血迹,但桅杆上那面千岛湖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后面跟着虎鲨号和其他几艘黑船,再后面——是一艘庞然大物。 加贺号。 反攻之初,加贺号逃到了七星岛,正打算让百姓上船之时被九昌舰队团团包围 于是,东瀛人的直升机航母,现在变成了九昌舰队的战利品。 舰体上那面白底红日的旗帜已经被扯掉,换成了一面临时赶制的蓝色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 航母甲板上的铁皮窝棚还没有拆,里面挤满了垂头丧气的东瀛战俘,但此刻没有人关心他们。 所有人都在看站在黑鲨号舰桥上的那个人。 刘轩。 从宜城回来,他直接飞到了七星岛上空,那些准备负隅顽抗的东瀛人看见刘轩,已经猜到了最后大战的结果。 他们的女皇败了。 那一刹那,所有的抵抗决心一瞬间崩塌,除了几个死硬分子选择了自杀去追随他们的女皇陛下之外,其他人全都选择了投降。 能九死一生逃到大陆的东瀛人,谁不想继续活下去。 哪怕给汉国人做牛做马也认了。 刘轩脱下战甲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的作战服,头发被湖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栏杆后面,朝岸上挥了挥手。 岸上,乔四妹第一个哭了。 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吴姨站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眶也是红的。 “轩哥……轩哥回来了……”乔四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吴姨拍了拍她的背。 “回来了。哭什么哭,丢不丢人。” 乔四妹抹了一把眼泪,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高兴。” 曾经的渔家姑娘长得越发明艳动人,她明白,那份对刘轩的心意只能埋藏在内心最深处。 当年那个被她从湖边捡回来的男人,如今是这么的光彩夺目。 而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了他,只会哭。 人群的欢呼声将乔四妹思绪拉回。 黑鲨号靠岸了。 船体缓缓贴近岸边,发出沉闷的挤碰声。 等船停稳,刘轩第一个从跳板上走了下来。 他的脚踩上码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刘城主”,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变成了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喊,只听见一片嗡嗡的声浪,像潮水拍打堤岸。 刘轩停下脚步,看着那些人。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满脸是血的,有拄着拐杖的。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那是一种朴素的、厚重的情感。 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声浪渐渐平息。 “大家辛苦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赢了!千岛湖,守住了。” 岸上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很多失去亲人的幸存者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刘轩转过身,走向码头一侧那片临时搭建的棚子。 那里躺着伤员,也躺着死人。 他的脚步很快,但越走越慢。 人们也跟着刘轩走向那处简陋的战地医院。 棚子前面的空地上,并排摆着上百具尸体,身上盖着白色的布。 还有更多的尸体无法找到,或许隔几天会浮上水面,也或许已经填饱了鱼腹。 一个身影站在一片牺牲的鲛人战士尸体面前,低着头,肩膀在抖。 刘轩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澜汐,怪我来晚了。” 鲛人女王抬起头,一双深蓝色的眸子看向刘轩: “怎么会怪你,要不是你,我们还在当着鲛奴,要不是你,这会儿可能鲛人都死绝了。” “刘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鲁树死了。” “事情我都知道了。”刘轩的声音很低,“老鲁他是好样的。” 刘轩转过身,看着码头上那些正在忙碌的人。 有人在搬物资,有人在修船,有人在清理废墟。 他看见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拆一台被炸坏的发动机。那人的手在抖,但他没有停。 那是鲁树带过的人类徒弟。 刘轩的眼眶有点发酸,和澜汐站在那里,看着忙碌的码头,看了很久。 第449章 巨大收获 “刘城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轩转过头看过去。 陆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正急匆匆往这边跑来。 “怎么了?” “你猜我们从东瀛人的船上搜出了什么?”陆珣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轩看了他一眼。 “AV?” “啥?”陆珣不解问道。 “没什么,你们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虽说这个时空和刘轩的时代历史进程有些出入,但梅川女皇把全国的家底儿搬空逃到大汉国会不带点好东西。 陆珣翻开笔记本,念了起来。 “东瀛人带来了整整一个工业体系的精华。我初步统计了一下,有完整的高精度数控机床生产线三套,精密加工中心十二台,五轴联动龙门铣床两台——” “嗬,还真不少。”刘轩的势力最缺的便是配套工业体系。 陆珣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 “重点来了。他们有一台小型核聚变实验装置,托卡马克型的,虽然功率不大,但足够为数个城镇提供能源。还有一套先进材料实验室的全套设备,包括电子显微镜、x射线衍射仪、光谱分析仪——都是顶级货色。” 他翻了一页。 “最离谱的是这个——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机器人生产线。从伺服电机到减速器到控制系统,全链条。虽然技术比杭城树宇科技落后一代,但树宇科技在沦陷区,咱们拿不到。有了这套设备,咱们就能自己造武装机器人了。” 刘轩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造多少?” 陆珣想了想。 “原材料够的话,一个月能造二十台。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控制系统需要AI芯片。东瀛人带了一些存货,大概够用半年。半年之后,咱们就得自己研发了。” 刘轩点了点头。 “先造着。芯片的事,后面再想办法。” 陆珣又翻了一页。 “还有,他们带了一整套物理AI的算力集群,虽然规模不大,但用来训练机器人的控制系统足够了。另外还有精密光学设备、低温实验设备、量子计算原型机——” “等等。”刘轩抬手打断他,“量子计算原型机?” “对。”陆珣点头,“东瀛人在末日之前就在研发这个,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已经能用了。算力比传统计算机强好几个数量级。” 刘轩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他们是怎么带过来的?” 陆珣推了推眼镜。 “他们把整个东瀛的家底都搬空了。这些设备,每一台都是他们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从研究所里抢出来的,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他们花了十年时间,攒了这么一套家当,本来想在千岛湖重建工业体系。” 他合上笔记本。 “现在,是咱们的了。” 刘轩看着远处那艘巨大的航母,甲板上那些垂头丧气的战俘,还有码头上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铁柜。 “小本子也算是付了剩下几万人买命钱。”他说。 陆珣不解。 “小本子?他们不是倭寇么?” …… 接下来的日子,千岛湖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陆战队开始清查幸存的东瀛人。 三万多人,被关在七星岛上的临时营地里,用铁丝网围着,每隔五十米一个岗哨。 俘虏群里稍有异动就是一梭子捎扫过去,打倒一片。憋着火的战士们可不管会不会误伤无辜东瀛人。 甘霖带着人,一个一个地登记造册。 有技术的,留下来。 没技术的,送去挖矿。 龙宫号老板、大汉国军机处资源与技术统筹司司长王恒这个臭不要脸的缠着刘轩挑走了三百东瀛女人,美其名曰专业对口,还给了九昌城官方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刘轩当然不会去管,一切交给陆珣打理。 至于老王这个名义上帝国安插在千岛湖的情报机构刘轩也并不在意,至少明面上来说,刘轩的领地也算是大汉国的势力。 不得不说,东瀛人能在末世十年活下来的,大多都是有用之人,没什么雕用的,早就当了炮灰了不是。 车工、钳工、焊工、电工——这些人在旧时代就是普通工人,在末日里却变成了宝贝。 他们被从战俘营里挑出来,打散分配到各个车间和船坞,每人发一套衣服,管三顿饭,干得好还有工资。 刘轩并没有打算严酷对待这些东瀛有技术的百姓,毕竟那个国家已经不复存在,未来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依附在大汉国之下求存,最多以后成为一个少数民族,这是后话。 而且这批幸存者里面还有不少高科技人才。 物理学家、化学家、材料学家、机器人工程师——这些人直接被陆珣带走了,安排在科技部下属的研究所里。 东瀛人才全都配助手,兼任学徒和安保;配设备,反正都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还配专家伙食,比普通东瀛俘虏每餐多一条咸鱼。 待遇非常之好,东瀛专家全都感恩戴德,发誓要为刘城主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刘轩不算残暴之人,先礼后兵,给点甜头,让其甘心卖命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但若是不识抬举,甘老二的分水刺捅东瀛人可从不手软。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叫佐藤,是东瀛顶尖的核聚变专家。他被带到陆珣面前的时候,以为要枪毙他,双腿直打颤。 陆珣递给他一杯茶。 “佐藤先生,听说你懂托卡马克?” 佐藤愣了一下,接过茶杯,手还在抖。 “是……是的。” “那好。”陆珣推了推眼镜,“从今天起,你就是千岛湖能源研究所的副所长了。” 佐藤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就当上大汉国的官了? 佐藤噗通一声跪倒在陆珣面前。 “嗨!愿为大人效死!” 剩下的东瀛人——老弱病残和普通战俘全被送去了苦盐泽。 千岛湖不养闲人,何况这些还是杀人破城的侵略者。 苦盐泽作为千岛湖最大的盐矿,条件艰苦,活也重。但管饭,管住,不虐待俘虏。 干满三年,表现好的,可以转为自由民。 孙红锦的舰队在紧锣密鼓的重组。 加贺号被拖进了九昌城的船坞,工人们爬上爬下,清理甲板上的铁皮窝棚,修补船体上的弹孔,重新涂装。 舰岛上的白底红日被铲掉了,刷上了千岛湖舰队的标志——一条金色的龙,盘在一把剑上。 孙红锦站在船坞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飞快地写着什么。 “加贺号,改名九昌号。满载排水量两万七千吨,全长两百四十八米,飞行甲板宽三十八米。动力系统完好,航速可达二十五节。舰载机——没有,但可以改装成无人机母舰。” 她抬起头,看着那艘巨大的航母。 “以后,这就是我的旗舰了。” 甘霖站在她旁边,吊着胳膊,嘴里叼着一根烟。 “孙司令,你这换旗舰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咋了,嫌弃咱家木头船了?” 孙红锦看了他一眼。 “你闭嘴,本司令自有打算。再逼逼,你的陆战队以后别上这艘大船,全都用木筏吧。” “别啊,我这不是逗乐子嘛,这大船真大,和咱孙司令般配。”甘霖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讨好孙红锦。 除了九昌号,东瀛人还留下了十几艘大大小小的战舰。 两艘驱逐舰,三艘护卫舰,五艘登陆舰,还有几艘补给舰和油轮。虽然都有些损伤,但修一修就能用。 孙红锦把这些船编成了第二舰队,交给周邰指挥。 周邰这个前军舰舰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站在一艘驱逐舰的舰桥上,摸着130毫米舰炮炮管,像摸龙宫号新来的佳丽大腿一般,眼眶都红了。 “老子又开上军舰了。”周邰兴奋无比。 旁边的大副提醒他:“周舰长,这是东瀛人的船。” 周邰瞪了他一眼。 “放屁,现在是咱千岛湖的船,不管是船还是女人、设备,缴获的就是咱们的,这都不懂?” 孙红锦的舰队,一夜之间膨胀了三倍。 这真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第450章 女皇的馈赠 刘轩坐在城主府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报表。 陆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报表上指指点点。 “人口方面,千岛湖总人口二十三万八千,分散居住在三十多个岛屿之上,九昌城常住人口大约在十一万左右。 加上东瀛战俘三万两千,总人口突破二十七万。劳动力充足,但管理成本也上去了。” “物资方面,东瀛人的粮食基本所剩无几,药品倒还不少。车床、仪器、设备加起来,价值无法估量。” “技术方面,我已经组织了一个攻关小组,专门研究核聚变装置和机器人生产线。佐藤老头很配合,他说只要给他半年时间,他就能让托卡马克点火。” 刘轩点了点头。 “武器方面呢?” 陆珣翻了一页报表。 “东瀛人的武器很落后,大部分是旧时代的步枪和机枪,对我们没什么用。但他们的冷兵器锻造技术不错,那些太刀用的都是高碳钢,融了之后可以当原材料。” “不过和安西城的冷兵器比起来,就是垃圾!”陆珣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看来,东瀛人这次进攻给我们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虽说我们缴获了各种工业物资,但短时间内也无法形成生产力。 尤其是高端战力方面,咱们好不容易组建的武者军队,陆战队战损超过百分之四十。” 刘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行,辛苦了。” 陆珣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对了,刘城主。龙二从出云号沉没的残骸里捞上来一个保险柜,沉在水底一百多米的地方,他潜了三趟才弄上来。东西放在隔壁,你要不要看看?” 刘轩抬起头。 “什么保险柜?” “舰长室的。梅川女皇的私人保险柜。” 刘轩的眼睛亮了一下。 “拿过来。” 陆珣出去了一会儿,带着两个壮汉抬进来一个铁箱子。 箱子不大,六十公分见方,但沉得很,两个人抬得满脸通红。 箱子被放在刘轩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刘轩看着那个箱子。 箱体是厚钢板焊的,但锁扣完好。锁是指纹加密码的双重锁,已经泡坏了,打不开。 “撬开。”刘轩说。 甘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消防斧。 “让开让开,我来。” 他一斧头劈下去,锁扣飞了。又一斧头,箱盖弹开了。 刘轩凑过去,往里一看。 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箱子里,堆放着一排排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 是源石。 变异兽的源石。 最小的有鸡蛋大,最大的有拳头大。颜色各异——深蓝色的、墨绿色的、暗红色的、金黄色的——每一颗都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刘轩伸手拿起一颗,放在掌心。 那颗源石是深蓝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像一颗凝固的海水。 他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庞大能量——那种能量和尸人的源核不同,更加狂暴,更加原始,但同样纯净。 他闭上眼睛。 【目标物:三级变异金枪鱼源石】 【源力加持特性:穿刺。】 …… 刘轩睁开眼睛,把源石放回箱子里。 “数一数。” 陆珣蹲下来,一颗一颗地往外拿,分类摆放。 “一级源石,没有,全是二级以上的。” 他的手在发抖。 “二级源石,相当于尸人中级源核——五百二十三颗。” 甘霖的烟掉了。 “三级源石,相当于尸人高级源核——一百一十八颗。”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甘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这他娘的……是东瀛人攒了十年的家底吧?” 陆珣推了推眼镜,声音也在发抖。 “应该是。他们在海上和变异兽打了十年,每一颗源石都是从海兽身上挖下来的。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底。” 刘轩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堆闪闪发光的石头。 五百多颗中级源核,一百多颗高级源核。 换算成武者修为,如果全部用上——他的势力能多出五百多个中品武者、一百多个七品武尊。 一百多个。 “轩,东瀛人有源石,为什么不用?”甘霖不解的问道。 陆珣推了推眼镜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们用了。但用不了太多。” “为什么?” “根据从俘虏口中收集的情报显示,变异兽的源石和尸人的源核还不一样。 源石里的能量更狂暴,含有大量有害杂质。吞服之后,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清除杂质,才能继续服用下一颗。东瀛人没有刘城主这种净化手段,所以他们的武者提升很慢。” 他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源石。 “这些,应该是他们留着准备慢慢用的。还没来得及用,就——” 他没说完。 刘轩看着那堆源石,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八品这个境界无法用进化药剂达到,不然刘轩早就是八品武圣了。 一百多个七品武尊。 听起来吓人,但刘轩知道,七品,对于现在的势力来说,还是弱了点。 泗水那边,光是七品就有十几个,八品也有好几个。京都就更不用说。 还有那个神秘的三圣会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据说还能控制尸潮,刘轩势力面对的威胁从未消失。 七品,不够。 至少要让核心团队再上一层楼,他才会考虑大规模培养七品武者。 可现如今刘轩对晋升八品毫无头绪。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批源石,刘轩的伙伴们即将迎来战力的巨大提升。 现在,他要把这些源石全部变成战斗力。 他又伸手从箱子里拿起一颗源石。 那颗源石是土黄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一层粗糙的纹路,像龟壳。 握在手里,心念一动,小虫给出了反馈。 【目标物:三级变异海龟源石】 【源力加持特性:防御力。适合肉盾型武者。】 刘轩想都不用想,把这颗源石放在一边。 “这颗是彪哥的。” 他又拿起一颗。粉红色的,细长,像一颗子弹。 【目标物:三级变异皮皮虾源石】 【源力加持特性:爆发力。适合突进型武者。】 刘轩笑了笑。 “这颗是大哥关长海的。” 他又拿起一颗。翠绿色的,椭圆形,表面有一层黑色花纹。 【目标物:三级变异虎鲨源石】 【源力加持特性:敏捷。适合技巧型武者。】 刘轩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赵文秀。 剩下的,还有很多。 表面平静的刘轩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源石自由!你敢想? …… 第451章 女仆培养计划 夜深了,城主府的办公室里只剩刘轩一个人。 湖面上,九昌号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远处,码头上还有工人在连夜修船,电焊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无数萤火虫。 他闭上眼睛,意识进入次元空间。 次元空间内,太白精金洒下柔和金光,长生青木青雾缭绕。 水灵儿安坐树下,双手捧着一本书,垂眸静静看着,身影被金绿两色灵气轻轻裹着,安静得像融进了这片天地里。 那书是刘轩上次随口答应给她带的,书名透着一股恶趣味——《顶级女仆的自我修养》。 水灵儿看得津津有味,小嘴巴还跟着念念有词,一副认真钻研的模样。 值得一提的是,小虫自带的次元空间,如今已能直接对实物进行分解吸收,并次元空间里重组,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只能对已经分解提纯过的物质进行存储。 水灵儿察觉到动静,猛地抬眼,看见刘轩的意识体飘进次元空间,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书随手搭在膝头,脆生生的声音撞在空气里: “轩轩!你可算来了!” 刘轩扫了她一眼,眉头当即拧成个疙瘩。 这灵体还是老样子,就裹着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水膜,玲珑身段看得一清二楚,风一吹,水膜轻轻晃荡,跟没穿没啥两样。 “跟你说过多少次,衣服!衣服!你虽然是灵体,但也算是女性灵体,规矩都不懂么?晃得人眼花。”他语气有点冲,尽量装着一副柳下惠的批样。 水灵儿被刘轩一瓢冷水泼得嘟起了小嘴。 察觉可能话有些重,刘轩又说道:“既然有了人形,就得穿衣服啊,不穿衣服感冒了有你好受的。” 也不管灵体会不会感冒发烧,刘轩想出这么个理由。 水灵儿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水膜,又仰起脸,一双眸子纯得没有半点杂质,认真辩解: “不凉呀,这水膜裹着可舒服了,比任何衣服都暖和。” 刘轩被噎得没话说。 得,跟一个灵体讲穿衣,纯属白费口舌。 爱咋咋的吧! 跟我不喜欢看一样! 他摆了摆手,干脆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不扯这个,我给你带的那本书,看得咋样?” 说实话,刘轩对小虫次元空间这个玄元重水化作的灵体还保留着几分忌惮,毕竟昨天还把自己追杀了好几十公里。 必要的服从学习还是要抓一抓滴。 毕竟是个有智慧的灵体,一天闲在次元空间里没事干也不好。 学习,学习就是很好的事嘛。 一提这本书,水灵儿立马把书举到他眼前,眼睛亮得发亮,语气里满是认真:“好看!太好看了!原来想做个让轩轩喜欢的好姑娘,要懂这么多规矩,我以前都不知道。” 刘轩看着她手里那本《顶级女仆的自我修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堂堂玄元重水的灵体,世间难寻的至宝,居然这么容易就入了套,说出去都没人信。 正想调侃她两句,水灵儿忽然轻轻拉了拉他意识体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轩轩,我问你个事。” “说。”刘轩言简意赅,没多余废话。 “那些东瀛人,你真的不杀他们了?”水灵儿歪着小脑袋,眼神里既有期待,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不杀。”刘轩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果然还残留着梅川女皇的意识。 水灵儿瞬间笑开了,眉眼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连周身萦绕的水灵气都跟着欢快地晃动:“我就知道!轩轩心最软了,才不是什么坏人!” 刘轩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方才的随意彻底褪去,多了几分铁血劲儿:“别给我戴高帽,我从来不是好人。留着他们,就因为他们还有用。敢耍花样、敢挡我的路,不管他们是不是普通百姓,我一律不留活口,绝不手软。” 水灵儿愣了愣,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眼神,却半点不害怕,只是又歪着头,满脸疑惑地问:“那轩轩,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刘轩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次元空间—— 太白精金的金光、长生青木的翠绿、玄元重水的幽蓝,三色光芒缠缠绕绕,慢悠悠飘着,像天边的极光,却透着强大的规则之力。 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得没一丝动摇:“我没什么大本事,就一个念想——让我身边的人,都能好好活着,不受半点委屈,谁也别想伤他们一根头发。”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金木水火土,我已经得了金、木、水三种,还差土和火。” 水灵儿从青木底下站起身,轻轻走到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很:“肯定能找到的!轩轩这么厉害,不管土和火藏在哪儿,你都能找到!” 刘轩侧头看她,眼底的冷硬悄悄淡了些,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倒是对我挺有信心。” 水灵儿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当然啦,因为你是轩轩呀!” “啾啾——啾啾——” 空中的小丽听见这话,也欢天喜地叫起来,围着两人转来转去,小身子时不时蹭一下刘轩的意识体,那模样明摆着:“还有我!寻宝这事儿,我最在行!” 刘轩看着一人一海豚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没说话,却也没再摆冷脸。 片刻后,他收敛神色,意识体缓缓淡化。 该干活了。 睁开眼睛,窗外夜色正浓,九昌城的废墟里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呛得鼻尖发涩。 刘轩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晚别想合眼了,那一大堆源石还等着他转化成一个真正大势力的基石底蕴呢。 刘轩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面。 满满当当堆的全是源石,除了出云号保险柜里搜出来的那些,还多了不少一级变异体的零散源石。 这些低品源石,都是从战俘身上翻出来的私货,还有藏在船舱夹层里的零碎。 东瀛人在这岛上挣扎十年,天天跟变异海兽死磕,哪个幸存者手里不藏个几颗源石?要么用来提升实力,要么当成硬通货,都是命根子。 当初发现这些源石后,甘霖立马带着人,把所有东瀛人——不管死的活的——全翻了个底朝天,连俘虏里的兜裆布都没放过。 现在,这些宝贝全堆在刘轩面前,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452章 连干三天 刘轩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竹筐里拿起一颗源石。 淡绿色,拇指大小,表面滑得像鹅卵石,是二级源石,跟尸人的中品源核差不多水准。 他把源石攥在掌心,在心里喊了一声:小虫,开工啦。 下一秒,小虫的无形触手就从他体内伸了出来,死死裹住那颗源石,像只透明的小章鱼抱着核桃,密不透风。 净化程序,瞬间启动。 源石里的能量被硬生生抽了出来,又狂暴又浑浊,混着海水的腥咸和变异兽的怨念,在触手里疯狂翻滚挣扎,跟条被抓住七寸的蛇似的,总想挣脱。 但没用,触手越收越紧,片刻就把杂质全剥了干净,纯净的能量顺着触手,一路流回刘轩体内,最终汇入次元空间。 次元空间里,长生青木的树枝立马兴奋地晃了起来,先吸走一小部分纯净能量,转化成青色生机; 剩下的一部分,反馈给了精金矿脉,矿脉瞬间泛起银白色的光,跟条沉睡的龙翻了个身似的,透着股磅礴劲儿。 更多的能量,则凝结成一团液体,悬浮在次元空间的穹顶。 而源石的杂质,最后缩成一团黑粉末,轻飘飘落在空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地方被水灵儿戏称为“垃圾堆”,也是她唯一对这方空间不满意的地方。 整个过程,连三秒都不到。 刘轩随手把空了的源石扔在一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试管,将纯净的进化原液注进去,标好属性和等级,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紧接着,又拿起下一颗源石。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办公室里只剩下试管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刘轩均匀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天生劳碌命! 时间过得飞快,窗外从亮天熬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天亮。 有人来送过饭,就放在门口,敲三下门就走,并不打扰对外宣称闭关修炼的刘轩。 刘轩饿了就刨上几口饭菜,困了就趴在桌上打个盹,醒了继续干活,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水灵儿一直在次元空间里陪着他。她盘腿坐在长生青木底下,双手托着腮,隔着次元空间的壁障,安安静静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轩每次内视空间,都能看见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盏小灯,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轩轩,你累不累?”她的声音软乎乎的,隔着壁障传过来。 “不累。”刘轩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没停。 “你骗人。”水灵儿的声音带着点委屈,“你都两天没好好睡觉了。” 刘轩没接话,只是又拿起一颗源石,指尖催动小虫,继续净化。 他不能停,这堆源石,是他刘轩势力未来的底气。 直到第三天,最后一颗高阶源石被净化完毕,刘轩才把试管放在架子上,往后一靠,重重呼出一口气,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他抬眼一看,整间屋子都被试管堆满了—— 架子上、桌子上、地上,甚至墙角,密密麻麻全是,蓝色、绿色、金色、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晃得人眼晕。 “终于tm干完了,这工赶的,太累了。” 刘轩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没数错: 低阶进化药剂,两千七百支;中阶,六百四十支;高阶,一百七十支。 他盯着这几个数字,愣了好一会儿。这么恐怖的储备量,恐怕连京都那边都比不上吧? 那些旧时代的军阀,还有盘踞在大城市的幸存者组织,手里或许也有不少源核,但他们没有净化手段。 每一颗源核里的毒素,都得靠武者自己用时间磨,用命去扛——一颗高阶源核,没有一年半载,根本消化不了,弄不好还会爆体而亡。 但他的药剂,无毒无害,服下就能用,省去了所有麻烦。 两千七百支低阶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拉出两千七百个三品以下的武者;六百四十支中阶,就是六百四十个四品;一百七十支高阶,那是一百七十个七品武尊。 当然,他也清楚,这得看天分,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就像以前在景德镇跟马朝混的小屁孩凌通,现在给他灌一支高阶药剂,只会被庞大的能量撑死,灵药便毒药。 刘轩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冷静,不能飘。 七品武尊听起来吓人,但放在现在的局势里,还是太弱了——泗水那边有八品、九品,京都据说还有好几个九品老怪物。 一百七十个七品,遇上真正的顶尖高手,依旧不够看。 但有了这批药剂,至少,他有了和那些大势力平起平坐的资本。 刘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推开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就看见吴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 “出来了?” 吴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瘦了一圈,眼底全是红血丝。” 刘轩接过粥,仰头一口气喝完,抹了把嘴:“吴姨,外面怎么样了?” “挺好的,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吴姨接过空碗,嘴角带着点笑意。 刘轩走出城主府,才发现九昌城真的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活了。 大战后的废墟还在清理,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但码头上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渔船进进出出,渔民们忙着卸下满舱的鱼获,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商船靠岸,搬运工们扛着成袋的粮食、成箱的日用品,脚步匆匆; 孩子们在岸边疯跑打闹,老人们坐在树荫下下棋聊天,女人们蹲在一旁织补渔网,男人们则围着渔船,敲敲打打地修船补帆。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像一棵被砍断的树,从伤口处,悄悄冒出了嫩芽。 但最大的变化,不是这些。 刘轩走在码头上,远远就看见一个鲛人蹲在岸边,正帮一个老渔民修船。 那是个年轻的男鲛人,皮肤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鳞片,脖颈两侧的腮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手里握着一把锤子,叮叮当当地敲着船板上的钉子,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 老渔民站在旁边,伸手递给他一颗钉子,笑着骂:“小五,你这敲歪了,再往左边挪挪!” 鲛人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却没有半分凶狠:“叔,您别挑剔了,我这不是第一次干木工活嘛,凑合用呗。” 老渔民笑骂着从他手里抢过锤子,自己敲了两下,又塞回他手里:“照着我的样子来,别给我搞砸了。” 旁边路过一个大婶,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塞进鲛人手里:“小五,饿了吧?先吃点垫垫,不急。” “谢谢张婶!”鲛人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谢。 第453章 鲛人之花 刘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这场仗,东瀛人没拿下千岛湖,但鲛人,拿下了千岛湖人的心。 战场上,鲛人战士和人类士兵并肩作战,一起流血,一起拼命; 水下,鲛人部队凿沉了东瀛人的战船,救了无数落水的人类; 岸上,鲛人女王澜汐以一敌二,拖着伤体挡住了东瀛的七品武者。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鲛人,千岛湖守不住。 从那以后,码头上再也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鲛人,没人再叫他们“怪物”,没人再躲着他们走。 他们不再是“鲛人”,而是“小五”“阿青”“龙二哥”——是邻居,是战友,是能托付后背的兄弟姐妹。 刘轩转过身,就看见澜汐站在不远处。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素面朝天,干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 澜汐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刘轩看得出来,伤还没痊愈——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下沉,那是肋骨断裂后,还没完全长好的痕迹。 “澜汐。”刘轩走了过去。 “刘城主。”澜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刘轩摆了摆手:“别叫城主了,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叫哥。” 澜汐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轻声喊了一句:“轩哥。” “嗯。”刘轩应了一声,两个人并肩走在码头上,谁都没说话。 湖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鱼腥的味道,远处,九昌号的巨大轮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工人们在甲板上忙碌,焊花像萤火虫似的,一闪一闪。 “澜汐,”刘轩率先开口,“你们别住在苦盐泽了。” 澜汐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苦盐泽环境太差,又偏又远,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刘轩看着远处的湖面,语气认真。 “搬回九昌城,或者在千岛湖选个小岛住。你们鲛人喜欢水,湖心那几个岛四面环水,风景好,离码头也近,方便。” 澜汐沉默了好一会儿,刘轩转头看她,才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了?” “没什么。”澜汐低下头,声音很轻,“只是……从来没有人,对我们这么好。” 刘轩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说:“以后会更好的。” “跟我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他转过身,朝城主府走去,澜汐默默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回到办公室,刘轩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支试管,试管里装着金色的溶液,浓稠得像融化的黄金,在阳光下缓缓流动,透着幽幽的光。 澜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试管里的源力波动浓郁得快要溢出来,而且是纯净的水属性能量,像十滴凝固的海洋,温和又磅礴。 “这是我挑出来的,偏重水属性的高阶进化药剂。” 刘轩把木盒推到她面前,“里面还加了点别的东西,应该对你进阶有帮助。 这十支你慢慢消化,以你的天赋,应该有希望晋升到八品武圣。别着急,慢慢来,不够还有。” 这些含有水元素的高级进化药剂,刘轩特意挑选出来,并融入了大量次元空间里面玄元重水溢出水属性能量,堪称水属性武者求之不得的宝贝。 澜汐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声音有些发抖:“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敢收。” 刘轩看着她,还没等说话,澜汐就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调侃道: “收了,是不是就得给你打一辈子工?刘城主,你这是想把我绑在你的马车上啊?” 刘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澜汐咬了咬嘴唇,伸手把木盒抱在怀里,语气坚定:“愿意。” 两个字,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澜汐今天穿的裙子很薄,湖蓝色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线条。 她的腰很细,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但肩膀和手臂却很结实—— 那是长期在水中战斗,练出来的肌肉线条,不夸张,却充满了力量感。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阳光下能看见底下淡蓝色的血管,脖颈两侧的腮已经闭合,只留下两道淡淡的银线,像两枚精致的纹身。 嘴唇是天生的粉红色,微微抿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经得起折腾的花。 刘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立马移开,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但就是这一瞬,被澜汐捕捉到了。 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低下头,假装看盒子里的试管,轻声问:“你说,加了别的东西,是什么?” “保密。”刘轩故作神秘。 澜汐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不会是什么控制人心的东西吧?” 刘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 澜汐笑了,眉眼弯弯,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平时看不出来,一笑就格外明显。 “开个玩笑而已,”她说,语气里带着点俏皮,“刘城主,你脸红了。” “没有。只是有点感冒发烧。”刘轩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有点发烫。 “武尊也会发骚么?”澜汐追问道。 “额……”刘轩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甘霖急切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屋里的暧昧:“刘城主!来贵客了!快出来接待一下!” 澜汐脸色微微一红,迅速转过身,抱着木盒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快得只留下一抹湖蓝色的裙角,还有一阵淡淡的、带着水汽的香风。 刘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朝门外喊:“什么贵客?还需要我亲自接待?” 甘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有兴奋,有紧张,还有点不可思议: “泗水城来人了!” 刘轩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泗水城?这个时候,他们来干什么? 第454章 龙宫宴席 夜幕沉下来的时候,九昌城的千岛湖面上,“龙宫号”活过来了。 谁能想到,这艘前些日子还架着炮管、裹着硝烟被改造成战斗舰的邮轮,短短三天就再次回归了以往的富丽堂皇。 大战的余温还没散尽,王恒就揣着心思,挑了三百个东瀛女,把这船重新拾掇成了九昌城最奢靡的娱乐会所。 美其名曰“缓解战后创伤”——说白了,就是借着乱世,先快活一把。 千岛湖不缺吃食,女人们也没被逼上绝路,手脚麻利些总能填饱肚子,不用靠身体去养家糊口。 尤其是刘轩夺权之后,除了极个别好吃懒做喜欢享受奢靡或者有一定爱好的女性朋友,龙宫号众多技师大部分都回归普通,找人嫁了。 缺人呐。 严重缺人,人来就可以上钟。 还好东瀛人来了! 王恒灰常感谢东瀛女皇送来的温暖。 大红灯笼从船头挂到船尾,映得湖面都泛着红; 檀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打磨得能照见人影; 墙上挂着千岛湖的山水画,角落里杵着湖底捞上来的老木根雕,还有些东瀛人从海里淘来的奇珍异宝。 虽说是仓促拼凑,却也透着一股乱世里独有的浮华,看得人眼晕。 最高层的888VIp宴客厅,是整艘船的风水宝地。 三面落地窗通透得很,往外一瞧,九昌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湖面上渔火点点,码头上灯火通明,远处新九昌号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刘轩坐在靠门的位置,屁股底下的檀木座椅还带着余温,身后站着赵文秀四个武尊,个个神色紧绷,连呼吸都透着戒备。 赵文秀背着长枪,玄铁战甲擦得锃亮,反光能晃瞎人眼,脸上没半点表情,可那双眼睛跟鹰隼似的,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连桌底的阴影都没放过; 张德彪双手抱胸,块头跟铁塔似的,浑身的凶气往外冒,能吓哭半大的孩子,只不过此刻他的凶像尽量选择对着空气,余光都不敢往对面客人身上瞟; 黄国忠把长弓斜挂在腰间,手指夹着一支羽箭,转得飞快,用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最年轻的马朝,胸前别着的飞刀在灯光下闪着寒芒,表面硬装着沉稳,可那双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偶像!偶像!终于见着活人了。 对面只坐了两个人,却压得整个宴客厅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左边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件黑色皮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衣,领口松垮垮的,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男人长得是真好看,却不是那种娘气的精致,眉眼间带着股野劲,嘴角总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屋里的每一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来沾边”三个字。 杨不仕。 泗水城城主韩立的大徒弟,实打实的八品武圣境。 刘轩和他有旧,却只见过一面。 那还是当初他跟太史驰死磕九昌城的时候,是杨不仕突然出手,一招就干翻了隐藏极深的太史驰—— 说句实在的,要是没有杨不仕,这千岛湖的天,到底姓刘还是姓太史,还真不好说。 也是那一次,刘轩才真正见识到,真正的八品武圣,到底有多恐怖,那股碾压式的力量,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头发紧。 这个人情,他刘轩记在心里,欠着。 但今天,让刘轩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不是这位八品武圣杨不仕,而是他旁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 五十多岁的样子,面相平和得像个退休的老教师,穿一件灰白色的棉布褂子,洗得有些发白,脚踩一双黑布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气场,往那儿一坐,就跟个普通的老头没两样。 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留半根胡须,脸颊棱角分明却肤质很好,只有眼角几道浅浅的鱼尾纹,透着几分岁月的痕迹。 男人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没干过半点粗活,连茧子都没有。 可刘轩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双手,杀过的人,比他这辈子见过的还多。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半点气势外泄,像一块扔在路边的普通石头,可刘轩身后的赵文秀、张德彪四个人—— 四个实打实的七品武尊,此刻全都绷紧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脊梁骨直冒冷汗,像被猛兽盯上的兔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 那男人端起桌上的茶杯,动作慢悠悠的,轻轻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茶杯落在檀木桌面上,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轻得像一片羽毛。 下一秒,他抬起头,看了刘轩一眼。 就这一眼,刘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缩,漏跳了一拍。 不是恐惧,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警觉—— 就像兔子撞见了鹰,老鼠撞见了猫,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体内的次元空间里,小丽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水灵儿紧紧抱着青木的树干,脸色惨白;就连平日里硬似铁的精金矿脉,都鼓起一个又一个小包,跟起了疹子似的。 整个次元空间,都在他这一眼之下,瑟瑟发抖。 刘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站起身,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卑微: “前辈,大战刚过,九昌城还没收拾妥当,招待不周,还请前辈多见谅。” 那男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像旧时代收音机里的播音员,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刘不错。” “我也是刚得到情报,说有东瀛人大举进犯千岛湖,这才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那股隐藏的威严瞬间扩散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咱们大汉国的土地,哪怕是被尸人占着,也不允许一丝一毫,落入外族手里。这一战,你们打得很好。” 刘轩心里咯噔一下,跟被重锤砸了一下似的。 刚得到情报? 扯犊子呢! 泗水城离千岛湖千里之遥,东瀛人打过来才几天功夫,他就“刚得到情报”,还立马就“过来看看”? 这老狐狸,分明是早就盯着千岛湖这块肥肉了,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说是“看看”,说白了,就是来验验成色,看看他刘轩这颗桃树,值不值得他浇水施肥,能不能结出他想要的果子。 第455章 韩总督亲临 刘轩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半点都不能露。 他笑了笑,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前辈过奖了,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不敢称‘好’。” 韩立不语,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依旧慢悠悠的,可宴客厅里的气氛,却更沉了。 杨不仕在旁边轻咳一声,连忙打破这压抑的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刘兄,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师尊,西南总督,泗水城城主,韩立。” 刘轩再次拱手,心里暗自腹诽: 介绍个灯儿啊,就你这怂样,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人是谁,还用你多嘴? 他嘴上却依旧恭敬,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久仰韩城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韩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别来那些虚头巴脑的,坐吧。” 刘轩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他刘轩能在乱世里闯出一片天地,靠的可不是卑躬屈膝,就算对面是西南总督,他也不会丢了自己的骨气。 不服就干,干不过就死,咋了?还能咋了? 韩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语气没了之前的温和,多了几分直接,开门见山:“小刘,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前辈请讲。” 刘轩微微颔首,内心已经思索着要是真要干起来是先放小丽吐泡泡炸他个毛发直立,还是释放毒素残渣熏他一个跟头。 打不过我还不能恶心你不成? “泗水和安西、呼城、宜城、千岛湖之间的贸易路线,已经打通了。” 韩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两声,却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这是好事。你们千岛湖有盐、有船、有鱼获,都是泗水城紧缺的物资;而我们泗水,也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刘轩点头,语气平静:“前辈说得是。” 他心里清楚,韩立这话,只是铺垫,重头戏还在后面。 “但光有饭吃,不够在这末世里站稳脚跟。” 韩立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平和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出鞘的利剑,直刺刘轩眼底。 “我听说,你们从东瀛人手里,缴获了不少好东西——车床、仪器、设备,还有一条机器人生产线。” 刘轩心里又是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 这老狐狸,消息也太灵通了,连机器人生产线这种核心机密都知道,看来这千岛湖不知有多少泗水或是其他势力的眼线。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不慌不忙地说道:“前辈消息真是灵通,确实从东瀛人手里,缴获了一些零碎的东西,算不上什么好宝贝。” 韩立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泗水城保存完好,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和产业链;安西那边矿产资源丰富,不愁原材料;千岛湖有鱼获和珍珠盐,能解决温饱;呼城有畜牧业,能提供肉食和皮毛。咱们两家,各有所长,与其各干各的,互相掣肘,浪费资源,不如抱团合作。” 他顿了顿,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目光紧紧锁住刘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和刘老弟,建立战略伙伴关系。技术共享,资源互补,共同发展,一起在这乱世末世里,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 刘轩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放松。 韩立这话,听着诚恳无比,字字句句都透着“共赢”的意思,可刘轩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狐狸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藏着算计,藏着野心。 合作? 怕是想借着合作的名义,吞并他的千岛湖,夺走他手里的机器人生产线吧。 刘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韩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锋芒:“前辈的提议,容我好好想想。” 战略伙伴关系?说穿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翻译过来就一句话:韩立想拿千岛湖从东瀛人手里抢来的技术,补他泗水城的工业短板; 而刘轩想蹭泗水的工业产品,就得乖乖把主动权交出去! 刘轩心里跟明镜似的,末世里单打独斗就是死路一条——泗水的完整工业、安西的粮食矿产、呼城的畜牧、千岛湖的渔盐,再加上宜城未来的电力,两家绑在一起才能形成闭环,才能硬刚京都的老牌势力,扛住那些藏在暗处的阴招。 可合作归合作,底线不能破!千岛湖绝不能沦为泗水的附庸! 眼下这谈判桌,就是生死场,谁能硬气到底,谁能攥住主导权,谁就能分走最大的那块蛋糕! 三个问题在刘轩脑子里疯狂打转:怎么合作?谁占主导?谁分得多? 他“咚”地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寸步不让的硬气,字字砸得桌面发颤: “前辈说得没毛病,合作共赢确实是末世求生的王道。但合作得讲对等,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口中的‘合作’,到底怎么分权责、分好处?别玩那些虚的!” 韩立抬了抬眼,淡淡扫了杨不仕一下,没吭声,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该你上了。 杨不仕哪敢怠慢,立马从皮衣内兜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啪”地拍在檀木桌上,故作沉稳地开口:“刘兄,清单我们早拟好了,你自己看!” 刘轩身子一倾,目光顺着清单逐行扫过去,指尖刚落在“利润分成”那一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家伙!工业合作泗水七、安西三,农业优先供泗水,军事还得听泗水的!这哪是合作,分明是明抢,是要把刘轩的势力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缓缓抬眼,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往后一靠,椅背撞在座椅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语气平静却带着冰碴子:“前辈,这份清单,恕我不能接!” 韩立抬眼,平日里平和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光,指尖依旧轻轻敲着桌面,节奏没变,可那压迫感却跟潮水似的涌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哦?哪里不满意?” 第456章 谈判的艺术 “合作讲的是对等,不是一方迁就另一方,更不是一方欺负另一方!” 刘轩迎着他的目光,腰板挺得笔直,半分不怂。 “前辈说自己不贪,晚辈信。但也请前辈给晚辈留口气,我们拿命换来的东西,配得上该得的份额!” 话音刚落,刘轩身子往前一探,开门见山,语气硬得像铁: “工业合作,东瀛人的机器人生产线,我们全拿出来共享,后续维护、调试技术,全部由泗水负责! 而且控制系统的AI芯片,泗水得全权供应,还不能卡我们产能。机器人造出来,两家平分,这是底线!至于利润分成——泗水四,我们六!”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杨不仕当场皱紧眉,脸色一黑就要反驳,结果韩立一个眼刀甩过来,他到了嘴边的话立马咽了回去,只能狠狠瞪着刘轩,满肚子不服气。 韩立指尖停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试探,语气却依旧沉稳: “每月五百片芯片,已是泗水的极限。利润分成,五五开,少一分都免谈!” “五百片够了。”刘轩语气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机器人平分,但利润必须四六分——泗水四,我们六!” 韩立眼神一凝,死死锁住刘轩,语气硬得像钢:“五五!” “前辈,话不能这么说!” 刘轩寸步不让,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每一下都透着底气,“这条机器人生产线,是我们弟兄们顶着枪林弹雨,拼着半条命从东瀛人手里抢来的,整条线完好无损,还有不少未拆封的配件,这价值,可不是普通设备能比的!” 他顿了顿,眼神更利:“没有生产线,你们的芯片再多,也只是一堆废铜烂铁;但没有芯片,我们大可以慢慢找替代方案,无非多花点时间!四六分成,合情合理,对得起我们流的血!” 韩立眼底的锐利瞬间暴涨,周身的气压“唰”地沉了下来,宴客厅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盯着刘轩,语气里带着警告:“小刘,你想清楚了!没有泗水的芯片和工业体系,你的生产线再好,也只是一堆废铁,屁用没有!五五分成,是我最大的诚意,也是泗水该得的!”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几秒,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拔刀相向,可眼神交锋间,却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刘轩眼底没有半分退缩,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韩立则在细细打量,看这个年轻城主到底有多少底气,敢跟自己叫板。 片刻后,刘轩率先松了口,却留了后手,语气依旧硬气: “五五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三个月内,芯片产能必须提到每月八百片,而且得优先供给我们的订单!要是做不到,分成还按四六来,我们也有权终止技术共享,后果全由泗水承担!” 韩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试探和冷意,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欣赏:“好!够爽快!就按你说的来!” “承担?我韩立什么时候承担过啥?想屁吃呢!以后你刘轩遇到困难,有你求我的时候。”老韩内心盘算着。 说罢,他拿起笔,在清单上重重划了一笔,又在旁边龙飞凤舞地备注上芯片产能的条款,字迹遒劲有力,半点不拖沓,妥妥的总督风范。 “农业合作方面,千岛湖的鱼获和珍珠盐,泗水城按市场价收,绝不压价,也不拖欠。” 韩立放下笔,语气恢复了平和,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但优先供应泗水,这条不能改——泗水人多,耗的物资也多,安西和千岛湖既然是合作伙伴,就得优先保我们!” 刘轩沉吟了两秒,缓缓点头,却立马补了一句: “优先供应可以,但不能垄断!我们得留足自己百姓吃的,总不能让我们的人饿肚子。 另外,泗水的工业产品,不管是机床、工具还是武器,都得优先供我们,价格也得按市场价,不能搞双标! 还有,泗水得派专业技术人员,帮我们建设加工厂房,这是对等交换,少一样都不行!” “光是技术垄断可不行,必须投资建厂,技术分享,绝对不能让泗水卡脖子。” 刘轩心里也打着小九九。他是现代人,前世美帝卡脖子那套,他门清。 韩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这年轻城主想得这么周全,随即颔首,语气干脆: “成交!技术人员我回去就安排,一周内必到,绝不耽误!” 两人对着清单核对了一遍,又添了几笔,农业合作的细节彻底敲定。 “军事合作,我来说!” 杨不仕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郑重了不少,没了之前的痞气,多了几分严谨。 “泗水城和你手下的几座大城搞联防,一方有难,另一方无条件支援,军事情报、技术全共享,一起扛外敌、杀尸人!” 刘轩侧头看了眼身后的赵文秀,赵文秀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千岛湖刚打完仗,兵力折损不少,从安西调兵太远,有泗水联防撑着,顺着水路几天就能支援千岛湖,确实能少些风险。 “联防、情报共享、技术共享,我全同意,不含糊!” 刘轩收回目光,语气坚定,字字清晰,“但我有个硬性条件——联防只限于防御!要是泗水主动挑事打别人,我们有权不掺和,也不承担任何损失和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韩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前辈心里清楚,千岛湖刚经历大战,百姓流离失所,正需要休养生息,我不能拿我千岛湖百姓的命,去填泗水的野心,去打那些不相干的破仗!” 这话一出口,韩立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周身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猛,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咚”的一声闷响,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声音里满是冷意和不悦: “小刘,你这话几个意思?你是觉得,我韩立要利用你的势力,来满足自己的野心?” 刘轩半分惧色都没有,腰板依旧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却多了几分掏心窝子的坦诚: “前辈,晚辈不敢妄加揣测您的心思。但末世这世道,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是安西、宜城、九昌城的城主,上要对这满城百姓负责,下要对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有个交代。留这一手,不是防您,是防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对我们是一种保护,对泗水,其实也是一种稳妥!” 韩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死死锁住刘轩,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一旁的杨不仕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快屏住了。 “真特么想一掌劈了这小子。老子是九品!九品呐!不怕吗?”韩立内心劝自己冷静。 刘轩身后的赵文秀等人更是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掌死死攥住手中的武器,指节都泛了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是炸他毛直竖,还是熏他一跟头,刘轩再次思考起来。 第457章 天竺危局 片刻后,韩立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爽朗有力,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周身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好一个对百姓负责,好一个防人之心不可无!够实在,够清醒,比那些趋炎附势、唯唯诺诺的软骨头强一百倍!就按你说的办!” 大方向谈好,就是细节磋商。 两人对着清单上的条款,一条一条地过,一条一条地细化、修改。 刘轩半点不松口,寸土不让,每一条都要争出对等的权益,半分亏都不吃; 韩立则既有强者的强势,也有商人的精明,偶尔会让步,却始终牢牢守住泗水的核心利益,半点不妥协。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丝毫敷衍—— 每一句话都藏着算计,每一次让步都带着附加条件,活像两个顶尖棋手,步步为营,互相试探,却又都没打算让谈判崩盘。 他们心里都门儿清,眼下这局势,合作,才是彼此最好的出路,也是唯一的出路。 哪怕是大汉国第一高手。 韩立心里也苦啊,西南大大小小三十多座幸存者城市,各怀鬼胎。蜀地道路难行,很难将资源整合,大部分地区都是各扫门前雪,苟延残喘的活着。 最主要的还是死敌天竺。 那帮阿三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像嗅到肉香的鬣狗,不断骚扰大汉边境。韩立以西南一隅对抗一个国家,已经非常吃力了,京都相隔太远,支持有限,一切都需要靠泗水城自己想办法。 若是能得到刘轩的支持,他的压力也会减轻很多。 他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占领西南大后方,比如派郭东林到安西,当时也是有所图的。 但郭东林并不赞成武力强占刘轩势力,刘小子的神奇他可是亲眼目睹,有他在的安西发展迅猛,蒸蒸日上。 与其占下一个穷得一批,只剩无数难民张口等着吃饭的地盘,还不如交给刘轩去发展。 安西城的变化,韩立看在眼里。这也是他下定决心与刘轩平等对话的原因。 若不然,一个小小七品,挥手噶之,还特么这么费劲和他掰扯半天。 杨不仕在旁边负责记录,谁能想到,当初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喜欢背对着人的顶尖高手,当起“秘书”来,居然也一丝不苟,半点不马虎,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连一个细节都不敢漏。 赵文秀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刘轩身后,眼神却比之前亮了不少,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欣慰。 当年那个拿着自酿白酒与自己交易,寻求庇护的小子长大了。 他身上的沉稳、底气和格局,让她越发信服,跟着这样的首领,无数难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夜色越来越深,宴客厅里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映着每个人的脸庞。 这场关乎千岛湖未来生死的谈判,还在继续,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沉甸甸的,直接影响着这片土地,以及所有幸存者的命运。 “行了。” 韩立拿起改完的清单,麻利叠好,塞进袖子里,语气干脆利落,“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不反悔!” 说罢,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依旧轻得没有声响,可神色却比之前严肃了不少。 “小刘,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刘轩心里猛地一紧,暗道一声:来了! 他就知道,韩立不可能只谈合作,肯定还有后手。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依旧沉稳:“前辈请说,晚辈洗耳恭听。” 韩立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是进化药剂的事。” 来了!真正的重点终于来了! 千岛湖缴获大量源石的消息泄露了? 刘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舒展开,神色恢复平静,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前辈,实不相瞒,进化药剂我们确实有一些,但数量不多,勉强够我们自己用,实在没有多余的可以拿出共享——” “我不是要你的药剂。” 韩立直接打断他,语气缓和了几分,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是想请你帮忙,提纯净化一批源核。” 刘轩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他万万没想到,韩立找他,居然是为了这事,不是来抢药剂的。 韩立看着他的神色,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 “你应该也清楚,我坐镇西南,守的是大汉国和天竺国的边境防线。 那边的尸人——多得起广广,密密麻麻,杀都杀不完!” 刘轩瞬间坐直了身体,神色也严肃起来:“天竺国?那边的情况,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 韩立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事情,脸色都沉了下来。 “末世之初,天竺国那个国主魔笛,干了件蠢到骨子里的事。他下令,让所有国民都喝下恒河水,还吹牛皮说,喝了就能预防病毒侵蚀,长生不老。” 刘轩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恒河水?他居然敢让国民喝?” “就是那条河。” 韩立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满脸嫌弃,“你也知道,那河在旧时代就是个露天排污渠,尸体、工业废水、化学污染物、生活污水——什么脏东西都往里排,臭得能熏死人。 病毒爆发后,那河里的尸人密度高得吓人,比我们大汉国这边严重十倍不止。 喝了那水的人,十个有九个当场变尸人,剩下一个,也是半死不活,浑身溃烂,生不如死。” 刘轩沉默了,他能想象到那种场景,密密麻麻的尸人,还有被病毒折磨的幸存者,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可那魔笛老东西,居然没死。” 韩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愤怒,也有几分忌惮。 “不光没死,还真让他折腾出了气候。他组建了一支庞大的武者大军,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手下有三大九品武圣,号称三相真神; 还有十二名八品武圣,是十二天部护法战神;再加上七十二名七品武卫,号称天竺诸天护法神军。 现在,南亚那片区域,算是被他彻底掌控了,一手遮天!” 刘轩的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三大九品武圣,十二名八品武圣,七十二名七品武卫! 这股力量,就算是大汉国举全国之力,估计也得费很大劲才能抗衡。 韩立仅凭一己之力,带着西南数城,就震慑住了天竺国的蠢蠢欲动,也难怪京都方面对泗水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轻易招惹。 “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 韩立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再次降低,“最麻烦的,是他手下有一个神秘武者,以前就是个街头玩蛇的艺人,没什么名气。可末世之后,不知道得了什么奇遇,居然能通过一根笛子,控制尸王!” “控制尸王?” 刘轩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里满是震惊。 第458章 刘老弟帮帮我 “是控制一只两只,还是……” “不是一只两只,是好几只!” 韩立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凝重。 “那家伙在后面吹笛子,尸人就跟疯了一样按照他的指令往前冲,跟赶羊似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根本杀不完!” 刘轩的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能控制好几只尸王,这手段也太邪门了! 若是这种人打过来,安西城根本扛不住! 能控尸就能让尸人上船,那这号称末世乌托邦的千岛湖估计也很难抵挡无穷无尽的尸人大军。 刘轩皱起了眉头。 “所以我们那边,打得异常艰难。” 韩立靠在椅背上,罕见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这是刘轩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每一次打仗,我们都得面对两波敌人——天竺的武者大军,还有被控制的尸人大军。 我们的兵,是死一个少一个,损耗不起;可他们的尸人,却是越打越多,源源不断。 战场上战死的弟兄,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病毒感染,站起来变成尸人,转过身来,对着曾经的战友下手!” 宴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轩看着韩立,心里五味杂陈,第一次从这张平和而威严的脸上,看到了深藏的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韩立能守住西南防线,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前辈,您需要什么支持?” 刘轩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只要千岛湖能抽得出来,绝对不推辞,全力以赴!” 韩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缓缓开口: “也没什么太过分的要求。泗水的军工产业还算保存完好,只要安西那边加大矿产资源的供应力度,就足够支撑我们的武器生产。 粮食方面也还行,乌城的牛羊皮毛,千岛湖的鱼获精盐,我们可以用泗水的工业产品来换,也算是让两边的百姓都能吃得更好些。” 他顿了顿,语气再次变得严肃,直击核心:“现阶段,我们最缺的,是高端战力。能扛得住尸王,能跟天竺的高品武者抗衡的战力。” 说罢,他看了杨不仕一眼,递了个眼神。 杨不仕立马会意,从皮衣内兜里掏出另一张纸,麻利展开,轻轻铺在桌面上,对着刘轩说道:“刘兄,你看看这个,就知道我们的难处了。” 刘轩凑过身去,目光落在纸上——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字,字迹潦草却清晰,赫然是一份战报,上面全是西南边境的伤亡数据和战场局势,触目惊心。 “上个月,天竺国那帮杂碎,派了个八品武尊,带着三个七品、二十个五品,连夜偷袭我们的前线兵城。 那城里就一个团的弟兄,整整两千人,最高修为才七品初境,连个能扛打的都没有。” 杨不仕的声音听着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波澜,可每一个字砸在地上,都像重锤敲心,宴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两千人,硬扛了两个小时!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刺刀捅断了就拼拳头,拳头砸碎了就用牙咬,咬得满嘴是血,牙都崩掉了,也没一个人往后退半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最后活下来的,就俩弟兄。但他们硬气,愣是干死了对方一个七品、三个五品!” 杨不仕缓缓抬起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那俩活下来的兵,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吊着一口气。要不是拼了最后一丝力气跑回来报信,估计也不会苟活,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前线的惨状!” 刘轩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攥得发白,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杯沿都快嵌进掌心。 他能想象到那座兵城里的惨烈,两千条汉子,用血肉之躯,硬抗高阶武者的碾压,那种绝望和决绝,想想都让人心头发紧。 “天竺人就是钻了我们高端战力少的空子,天天干这种阴恻恻的偷袭勾当。” 韩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脸上的疲惫再也藏不住,“我们的兵,热武器再猛,战斗意志再强,在人家八品、七品武者面前,终究是差了一个维度,纯属用命去填!”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所以刘老弟,我厚着脸皮求你一次——帮我们提纯净化一批中高品源核,救救前线的弟兄们。” 这话一出,整个宴客厅都静了。 谁都知道,进化药剂是一个势力的命根子,而源核提纯,就是制作药剂的核心,开口求别人帮这个忙,跟动人家的根基没区别。 这个在西南地界让天竺人闻风丧胆、被称作“韩老魔”的大汉第一高手,此刻居然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耳根都微微泛红,半点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和强势。 “加工费我给!” 韩立生怕刘轩拒绝,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价格你随便开,不管是物资、粮食还是武器,泗水城有的,你要多少给多少,绝不还价!” 刘轩没吭声,低着头,盯着茶杯里自己晃动的倒影,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接,等于暴露自己能大规模提纯源核的能力; 不接,西南防线的弟兄们就得继续用命去填。 而且得罪了韩立这个九品巅峰,对他没半点好处。 知道他能提纯源核制作无毒无害进化药剂的人不少,但当初也只是让别人以为自己只能一颗两颗小范围提纯制作而已,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但若是让人知道了他能大规模制作高阶无毒进化药剂,那后面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韩立见他沉默不语,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以为他不肯,刚想再放低姿态劝说:“小刘,我知道这个请求太唐突,可前线的弟兄们……” “前辈,加工费就免了。” 刘轩猛地抬头,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韩立一愣,眼睛瞬间亮了,满脸不敢置信:“你说啥?” “我说,加工费不用给。” 刘轩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盯着韩立,眼底透着一股爽利,“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韩立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以后你们西南防线,从尸人身上缴获的所有源核,我要三成。当然,不白要,按照市场价用物资换。” 刘轩明白,自己的能力是掩盖不住了。 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有想法?那也要看你牙口硬不硬,能不能啃下刘轩这块硬骨头。 提升实力才是王道! 所以刘轩需要从西南与天竺的战场上持续不断获得源核,来提升实力。 韩立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朗笑一声,拍着桌子说道: “四成!我给你四成!就冲你这份心意,多给一成,值!” 刘轩也笑了,伸手拱了拱手:“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多了几分默契—— 没有虚情假意,全是实打实的爽快,这才是末世里,强者之间该有的相处方式。 第459章 认大哥 韩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清单,递到刘轩面前: “这是第一批要净化的源核数量,你看看,能不能吃得下? 低阶的不急,老弟慢慢弄就是,只是这些中高阶的源核还请老弟抓紧些。” 刘轩接过来,扫了一眼,眼神没什么波动——低阶源核一万颗,中阶五百颗,高阶十八颗。 这量确实不小,足见西南前线的惨烈,可对他来说,还真不算难事。 分解提纯过程预计消耗一顿饭时间,不算装瓶的话。 他随手把清单往桌上一扔,语气轻描淡写:“问题不大。” 韩立反倒有些踌躇了,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是不是太多了?我不催你,尽量快就行。你也知道,西南的仗随时都在打,这些源核早一天净化好,早一天送到前线,就能多救几条弟兄的命。” 他心里其实另有算盘—— 这么多高阶源核,有价无市,哪个势力见了不眼红? 他亲自跑一趟,一来是求刘轩帮忙,二来也是想探探这年轻人的底,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毕竟西南的大后方,可不能落在一个不靠谱的人手里,要是刘轩藏私,或者没这能力,他今天来,就顺带荡平千岛湖,再挥师安西城,永绝后患! 刘轩没察觉他的心思,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抱出两个盒子,放在桌上。 第一个是木盒,看着不大,拎起来却沉得吓人。 刘轩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支试管,管内的银色液体缓缓流动,像凝固的银河星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看着就让人心动。 第二个是金属盒,小巧精致,和之前给澜汐的那个一模一样。 打开的瞬间,金光刺目——里面码着二十支金色试管,金液在管内流转,像融化的黄金,透着浓郁的能量气息。 杨不仕“嚯”地一下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这可是无毒高阶进化药剂啊,二十支,足够让泗水众多卡在六品巅峰的老兵多出二十个七品武尊了! 韩立的瞳孔也微微收缩,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心里暗自咋舌: 这小年轻,是真有货啊! 这库存,比tm京城的储备都足,果然没看走眼! “这是东瀛人的战利品,早就净化好了,放心用。” 刘轩把两个盒子推到韩立面前,语气淡然,“中阶进化药剂三百支,高阶二十支,大部分都是带属性的,原料用的是变异兽源石,比尸人源核提纯的纯度高多了。而且,大部分都带着属性。” 韩立盯着那两个盒子,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摩挲着金属盒的边缘,语气无比郑重: “小刘,你知道这些东西,在市面上值多少钱吗? 有价无市,千金难换,足够让各大势力花费巨大的代价去抢!” 刘轩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前辈,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韩立抬眼,紧紧盯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大是大非面前,我拎得清。” 刘轩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窗外的夜景,千岛湖的月光波光粼粼。 “真让阿三那帮杂碎打进西南,在咱们大汉的地盘上撒野、拉粑粑,到处祸害百姓——那画面,我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屋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杨不仕“噗嗤”一声笑喷了,刚端起的茶杯差点洒在身上,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刘兄弟,你怎么知道他们喜欢乱拉粑粑的,我去过他们营地,那家伙,啧啧啧,方圆十里到处都是‘土地雷’啊。” 韩立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爽朗的笑声震得窗户都微微发颤: “好!好一个拎得清!小刘,够兄弟,够硬气!” 他猛地站起身,朝刘轩伸出手,掌心宽大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从今天起,你刘轩,就是我韩某人拜把子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泗水的事,谁要是敢动你地盘一根手指头,先过我韩立这关!” 刘轩也站起身,重重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眼底满是笃定—— 九品巅峰的大哥,他认了! 不认就是傻子! 韩立的手很暖,握力不大,却异常沉稳,刘轩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个能托付后背、值得信任的人。 至少在镇守边境,对付阿三这件事上,绝对靠谱。 两人松开手,韩立坐回座位,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落在刘轩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更多的是欣赏: “小刘,我看你修为,卡在七品巅峰有些日子了吧?” 刘轩坦然点头,语气诚恳:“前辈慧眼,确实卡了挺久,嗑药嗑了不少,却怎么都冲不破那道坎。” “七品到八品,是道鬼门关,闯过去了,脱胎换骨;闯不过去,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七品武尊。” 韩立喝了一口酒,语气凝重起来,“七品聚丹,八品——碎丹。” 刘轩一愣,脸上露出诧异之色:“碎丹?前辈,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八品居然要碎丹才能突破?” “对。” 韩立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 “七品的时候,你丹田里会凝聚一颗源丹,那是你全身修为的结晶,圆润饱满,能量达到了顶峰,再也装不下更多源力。想进八品,就得把这颗源丹打碎,破而后立。” 他又在那个小圆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圆,把小圆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 “碎丹之后,你的丹田会被彻底重塑,开辟出一个更大的空间,这就是八品境界——辟海。” 刘轩盯着桌上那两个圆,眼神渐渐发亮,若有所思,之前卡在七品巅峰的困惑,似乎有了一丝头绪。 “源丹碎裂的瞬间,你全身的修为会瞬间爆发,狂暴的能量会席卷全身。” 韩立的表情越发严肃,“能控制住,这些能量就会重塑你的经脉,让你的身体能容纳更多天地灵气; 控制不住,轻则经脉尽断,变成废人,重则直接爆体而亡,连尸骨都留不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每个人碎丹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靠外力冲击,有人靠顿悟开窍,有人靠生死一线的刺激,还有些邪修,用禁术强行碎丹,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我当年,是在战场上被一个天竺八品往死里打,源丹被他打碎,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反而因祸得福,突破到了八品。” 韩立看着刘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透着几分郑重: “所以这条路,我给不了你具体的建议。每个人的道,都得自己走,自己闯,别人帮不了你。” 刘轩郑重点头,眼底的困惑消散了不少,语气诚恳:“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九品就更不用说了。” 韩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每个九品强者,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九死一生,没有任何借鉴性。 我当年是怎么突破到九品的,到现在都稀里糊涂,说不清楚。” 刘轩端起酒杯,朝韩立高高举起,语气坚定:“前辈的指点,晚辈记在心里了。这杯酒,敬前辈!” 韩立也端起酒杯,轻轻一碰,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爽朗:“别谢我,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来,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和默契。 韩立和刘轩,都觉得今晚这饭局收获颇丰,值了。 第460章 谁不喝谁孙子 谈判完成,龙宫号顶层888VIp包房里立马摆开酒局,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热闹得能掀了船顶。 这种场合,最能放开手脚的,当属张德彪,彪哥。 青帮出身的他各种三教九流什么没见过,场面上的事情,他门清。 几杯烈酒下肚,彪哥彻底没了顾忌,哪还管韩立是九品巅峰的大佬,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一口一个“韩大爷”喊得亲热,端着酒杯就往他嘴边凑,嘴里还嚷嚷着: “韩大爷,这杯必须干!咱以后就是一家人,谁不喝谁孙子!” 韩立也没端架子,被他灌得满脸通红,爽朗的笑声混着酒气飘满包间。 在座的都是末世里摸爬滚打的性情中人,又是实打实的未来合作伙伴,没了谈判时的针锋相对,只剩推心置腹的畅快,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热闹得能融了冰。 与此同时,龙宫号重新开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悄无声息就传遍了整个千岛湖的每一个角落。 数艘小艇拖着巨幅广告横幅,在千岛湖十几个大岛间来回穿梭,横幅上“龙宫号重开酬宾,参战人员全场酒水一折起”的字样,看得人心里发痒,那阵仗,比末世前开业请的锣鼓队大妈还要张扬,还要有调性。 战后的幸存者,最缺的就是片刻的欢喜与慰藉。 尤其是龙宫号这种往日里门槛高得吓人、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如今打成骨折一折酬宾,简直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放纵的由头。 码头的废墟还堆着碎石瓦砾,踩上去咯吱作响;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不远处埋尸体的土坑旁,新翻的泥土还没干透,透着一股生冷的土气。 可活着的人,总得给自己找个活头。 末世里待久了,谁都懂这个理:明天能不能睁开眼,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爷脸色。 既然如此,不如抓住当下——今天能喝上一口酒,能痛痛快快笑一声,就不算白活一场。 (峰哥一路走好!!!) 于是乎,刚到傍晚,码头就被人流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穿着沾满尘土的衣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都揣着一丝雀跃,往龙宫号的方向涌去。 龙宫号就停在码头最扎眼的地方,从船头到船尾,密密麻麻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红光洒在湖面上,把碧绿的湖水都染成了淡淡的胭脂红,在夜色里格外惹眼。 船上的装修是赶出来的,糙得不能再糙—— 墙壁上的油漆还发黏,用手一摸就沾一手油光;角落里堆着没搬走的木箱,箱子上还沾着打仗时的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连桌子都是临时拼凑的,腿都不稳,一碰就晃悠。 但没人挑挑拣拣,没人抱怨简陋——大家来这儿,图的不是豪华,不是体面,是能实实在在摸到人气,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大口喝酒、大声说笑。 船舱大厅里,连个插脚的空座都没有,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舞池中间,几对男女相互搀扶着跳舞,伴奏是一把老旧的手风琴,拉得吱吱呀呀,调子是末世前的老曲子,旋律涩得发苦,却奇异地让人心里发暖,眼眶发酸。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 有人踩错了步子,相视一笑,眼里没有尴尬,只有劫后余生的释然。 吧台前排起了长队,安西自酿的啤酒早就不够卖,吧台后的服务生手忙脚乱地倒酒,酒沫子溅到围裙上、手背上,擦都不擦,脸上挂着累却满足的笑。 大厅里,有人围着桌子划拳,喊声震得船舱顶都微微发颤,输了的人仰头灌酒,眉头都不皱一下; 有人凑在一起吹牛,拍着胸脯唾沫横飞,说自己打仗时一刀砍倒了多少东瀛兵,说自己如何救下了身边的弟兄; 还有人缩在角落,抱着肩膀,头埋在膝盖上悄悄哭—— 打仗的时候,只顾着活命,连悲伤的功夫都没有,如今闲下来,积压多日的恐惧、悲痛,大颗大颗的眼泪配着伤感的音乐顺着脸颊流了出来。 就在这一片喧嚣里,大厅最偏僻的角落,一张小桌子旁,坐着两个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们打扮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邋遢,混在人群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两人都裹着灰扑扑的旧外套,帽子压得极低,帽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搪瓷酒杯,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又像是在暗中观察。 桌上摆着两杯安西啤酒,搪瓷杯子磕掉了好几块瓷,边缘坑坑洼洼,丑得不行,可酒却倒得满满当当,酒沫子顺着杯口溢出来,沾在杯壁上,没人去擦。 左边那个男人身形消瘦,约莫五十来岁,脸削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细得像两道缝,藏在帽檐底下,偶尔飞快地扫一眼人群,眼神冷得发沉,像淬了冰。 他的手指又白又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刻意的讲究,端酒杯时,小指微微翘着,那股老账房似的精致,和他身上灰扑扑、皱巴巴的外套,格格不入,反差极大。 右边那个则壮得像座黑铁塔,四十多岁的年纪,方脸阔口,浓眉大眼,往椅子上一坐,老旧的木椅就吱呀吱呀直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干,动作豪爽,喝完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打了个响亮的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粗硬的狠劲儿,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微微晃动。 “这酒,味儿跟末世前差不离,够劲!” 壮汉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这刘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手底下那帮弟兄,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儿,连鲛人那种恨人类到骨子里的异类,都能让他拿捏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瘦子端着酒杯,小口抿了一口,眼神透过帽檐的缝隙,在大厅里缓缓扫过,目光锐利,像是在找什么要紧东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东瀛人也太废物,一群正规军,连千岛湖的民兵都拿不下,纯属浪费粮食。” 壮汉嘿嘿笑了两声,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瘦子耳边: “不是东瀛人废物,是这刘小子邪性得很。 你想啊,他拿下千岛湖才一年多,就把一群乌合之众的散兵游勇,练成了能打硬仗、能拼命的队伍。 那鲛人女王,可是实打实的七品武尊,走到哪儿都是一方霸主,居然肯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这小子要是在咱三圣会,至少也是个堂主级别的人物,不比那些废物强?” 第461章 不速之客 瘦子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透着一股算计: “情报说他杀了梅川女皇,从东瀛人手里缴获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全在他手里攥着。” 壮汉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憨厚劲儿一扫而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那东西肯定在刘轩那小子手里!咱现在怎么办?直接冲进去抢?凭咱哥俩的本事,拿下他不难!” 瘦子沉默了几秒,指尖依旧在桌上敲着,目光突然锁定楼梯口,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急什么?老大早有吩咐,不杀他,把他抓回苏城,当上门女婿。”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满是玩味: “这话我爱听!咱下手轻点,别杀太多人,以后还要跟他相处。想娶咱小姐,总得拿点聘礼,刘小子现在手里的几座大城、进化药剂,还有那些缴获的宝贝,刚好当聘礼,咱不亏!” 瘦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 “不然你以为我们千里迢迢来这儿干嘛?打听清楚了,他就在顶层888包间庆功,身边还有泗水的人,正好一网打尽,省得夜长梦多。” 壮汉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脸上的憨厚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戾之气,眼神冷得吓人: “那走!九昌城再热闹,也不如苏城舒坦,赶紧办完事儿,回去交差!” 瘦子也缓缓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帽子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神情,脚步很轻,像只悄无声息的猫: “走。” 两人一前一后,挤过喧闹的人群,朝着楼梯口走去。 没人注意他们——两个灰扑扑、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混在这灯红酒绿、喧嚣嘈杂的人群里,普通得就像两粒尘埃,谁也不会多瞧一眼。 顶层楼梯口,两个守卫早已严阵以待。 这两个都是三品武者,是千岛湖陆战队的精兵,今天龙宫号招待韩立这样的贵客,他们半点不敢松懈,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来往的人。 见两个陌生人要往楼上走,两个守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语气严肃,没有半分客气: “站住!上面是VIp包间,不对外接待,请止步——”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壮汉只是微微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们一下。 就仅仅一下。 两个三品武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太阳穴,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体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下一秒,两人膝盖一软,像没了骨头似的,“噗通”一声瘫在地上,人事不省,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壮汉面无表情地跨过他们的身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朝着楼上走去,身上的凶戾之气又瞬间收敛,仿佛刚才那股碾压一切的源力压迫,只是旁人的错觉。 瘦子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两人很快就到了顶层,888包间门口,还站着两个守卫。 这两个比楼下的更厉害,都是四品武者,手里端着“鹰击”qbU-19突击步枪,身姿挺拔如松,精神头十足,见有人上来,二话不说就端起步枪,枪口直指两人,语气冰冷: “止步!再往前一步,开枪了!” 但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悬念。 壮汉缓步走过去,没说话,也没动手,只是周身骤然释放出庞大的源力气场,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向两个四品武者。 两个四品武者瞬间脸色惨白,肩膀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膝盖慢慢弯曲,最后“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像下雨似的往下掉,浸湿了衣领,连抬起枪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逼近。 壮汉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手轻轻一推,包间的木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的喧闹声、笑声,瞬间涌了出来。 庆功宴的热闹,还在继续。 “吱呀——” 包间内灯火通明,屋顶悬着几盏红灯笼,暖红的光洒下来,把屋子烘得滚烫。 中间一张宽大的圆桌,摆满了末世里难得一见的硬菜—— 刚从千岛湖捞上来的鲜鱼、乌城送来的肥美牛羊肉、安西培育的翠绿青菜,还有几盘稀罕的水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馋得人直咽口水。 这是刘轩能拿出来的最好家底,既是庆功,也是对韩立这位大汉国第一高手的敬重。 桌上的酒杯碰得叮当脆响,张德彪的大嗓门、韩立的爽朗笑、众人的劝酒声混在一起,喧闹得能掀翻屋顶。 没人察觉,门口的阴影里,两道身影已经闯了进来。 除了韩立和杨不仕。 壮汉赫连铁雄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眼神尖刻如刀,浑身透着一股目空一切的嚣张劲儿,仿佛这满屋子的人,在他眼里都只是蝼蚁。 变故突生,包间里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 赵文秀第一个站起身,展开折叠长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寒刃般死死盯着门口两人,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生死相搏; 张德彪端起的酒杯悬在空中,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凶气瞬间爆发; 黄国忠和马朝也看向旁边的武器,半点没有后退的意思。 能悄无声息摆平楼下的三品守卫、压制住门口的四品武者,这两人绝对是顶尖高手,绝非易与之辈。 唯有刘轩,依旧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没有半分慌神,平静地看着门口这两个不速之客,眼底藏着一丝冷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神色淡然得可怕。 他身旁的韩立,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神色平和得像个退休的老叟,仿佛门口的闹剧,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刚才被张德彪灌了好几杯白酒,他正借着热茶顺顺气。 第462章 九品威压 立在门口的赫连铁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语气嚣张得能上天: “刘小子,别在这儿庆功了,识相点,跟我们哥俩走一趟,省得我们动手!” 可他的笑刚挂在脸上,目光扫到刘轩对面的韩立时,瞬间僵住了,脸上的嚣张像被冰水浇了一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徐胜利脚步也猛地顿住,帽檐下的眼睛睁得老大,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连呼吸都乱了,周身的气息瞬间不稳。 那老头穿一件灰白棉布褂子,脚踩黑布鞋,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半分戾气,看着就像个教书育人的老教师,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抿着,眼睛盯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仿佛门口的两人,不过是两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韩,韩总督?” 徐胜利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压低了帽子,微微欠身,语气里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实打实的忌惮,“没想到您也在这儿。” 韩立终于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赫连铁雄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场从韩立身上爆发出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将他牢牢罩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襟,连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他是八品中阶武圣,在末世里也是横着走的角色,除了三圣会老大刁连虎,还没人能让他如此恐惧。 可现在,他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浑身僵硬,连手指都动不了,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早已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压得烟消云散。 徐胜利也好不到哪儿去,手指抖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却死死咬着牙,强装镇定,可眼底的忌惮,却越来越重。 他比赫连铁雄更清楚韩立的本事——大汉国第一高手、西南总督、泗水城城主,一手撑起西南防线,连三圣会都要让三分的狠角色。 他们今天,显然是撞在了枪口上。 韩立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黑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音,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赫连铁雄和徐胜利的心上,咚咚作响,让两人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你们两个。” 韩立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惊雷般炸在两人耳边,“刁连虎居然舍得同时派你们两个八品过来,看来,他是真的盯上刘轩了。” 赫连铁雄的喉结剧烈地动了动,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楚,自己和韩立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狭窄的空间,只要动手,他必死无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徐胜利赶紧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冲动,自己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韩总督息怒,我们不是来找事的。我家小姐和刘兄弟是旧识,这次来,只是想请刘兄弟回苏城叙叙旧,别无他意,还请韩总督海涵。” 韩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淡,像一杯白开水,可徐胜利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没穿衣服一样,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谋划,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三圣会以智将自居,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显得那么一文不值。 “叙旧?” 韩立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叙旧需要出动两个八品武圣?叙旧要在刘轩的地盘上,把他的守卫震晕在门口?徐胜利,你当我韩立是傻子,还是觉得你自己太聪明了?” 徐胜利低下头,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是我们考虑不周,冒犯了刘城主,也惊扰了韩总督,回去后,我一定让刁老大给您一个交代。” 韩立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刺骨:“交代就不必了。回去告诉刁连虎,刘轩是我韩立认下的兄弟,九昌城是他的地盘,谁敢打他的主意,就是打我韩立的主意,我定踏平他的三圣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徐胜利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语气依旧不卑不亢:“韩总督的话,我一定带到。” 韩立盯着他看了两秒,又开口,语气里的寒意更甚:“还有,这次东瀛人入侵千岛湖,是你们三圣会默许的吧?引外族杀自己人,祸乱大汉国土,这事没完。等我腾出手,亲自去苏城找刁连虎算账,清算这笔账!” 徐胜利的瞳孔猛地收缩,心里咯噔一下——引外族入侵,这五个字分量太重了! 东瀛人能从海上顺利进来,明眼人都知道是三圣会放的口子,可他没想到,这事居然被韩立知道了。 一旦传出去,三圣会就会成为整个大汉国的公敌,就算他们本就是邪教,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对三圣会的下一步发展,极为不利。 可徐胜利脸上依旧没露半点慌神,依旧镇定自若,微微欠身:“既然韩总督想来苏城,我们三圣会一定扫榻相迎,静候您大驾。” 不卑不亢,没有半分畏惧。 三圣会有刁连虎坐镇,九品高阶,半步宗师,就算韩立是九品巅峰,凭借三圣会的底蕴,他们也未必会输。 谁家还没有几张底牌? 韩立看着他,嘴角翘了翘,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嘲讽,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送。” 徐胜利不再多言,一把拉住还僵在原地、浑身冒冷汗的赫连铁雄,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却依旧维持着高手的体面—— 毕竟,他们也是纵横末世的八品武圣,就算输了气势,也不能丢了脸面。 “慢着。” 刘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有力,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瞬间叫住了两人的脚步。 赫连铁雄和徐胜利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微微一僵,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难不成,这刘小子还敢拦他们? 叭拉狗咬月亮——不知天多高? 第463章 二圣退走 徐胜利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刘轩身上——那年轻人还坐在那儿,白皙手掌攥着只玻璃酒杯。 九昌城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裹着湖水的腥气和码头飘来的煤油味,搅碎了包间里的死寂。 刘轩站了起来,动作慢得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杯中残酒晃了晃,昏黄的灯光落进去,碎成一圈圈涟漪。 年轻城主的脸上没半分戾气,甚至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沉下的东西,却让徐胜利这末世老江湖心头猛地一紧。 他在尸堆里滚了十几年,软骨头、草包、愣头青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把命攥在自己手里的人,才有的从容。 这是三城之主,末世里杀出来的新锐。 他的底气埋得极深,平日里看不见,一旦破土,便是摧枯拉朽。 “回去告诉球球,”刘轩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钢钉,砸在死寂里,“我会亲自去苏城看她。让她好好的,别瞎想,也别做傻事。” 说“好好的”三个字时,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徐胜利僵在门边,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像尊风化的石雕。 几秒后,他的眼神变了——惊讶、了然,最后浮起一丝难察的动容。 末世里,兄弟反目、夫妻成仇是常态,有人为半块饼干能把同类推去喂丧尸,可这年轻人明知苏城是龙潭虎穴,明知三圣会恐怖的实力,却当着大汉国第一高手的面,选择了硬刚。 这不是逞强,是郑重。 “话,我一定带到。” 徐胜利一点头,拽住赫连铁雄的胳膊就走。 赫连铁雄回头瞥了刘轩一眼,铜铃大的眼睛里没了大半凶狠,反倒多了点佩服——抛开韩立撑腰,单是敢说亲自去苏城的胆识,他年轻时就没有。 包间重归寂静。 赵文秀缓缓松开握枪的手,手心的汗黏腻得蹭在裤缝上都擦不干净,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发凉。 不止她,张德彪几人也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色发白。 刚才那股威压太猛,像座山从天而降,没砸下来,风压就快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四个各有本事,又握着神兵,真要拼命未必不能打,可“能打”和“能活”,隔着一条血河。 还好有韩立。 否则,这顿宴席就是他们的断头饭。 韩立重新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神情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甚至带着点懒散,像午后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农——仿佛刚才那个仅凭威压就逼退两名八品武圣的九品巅峰强者,根本不是他。 “小刘兄弟。” 韩立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是长辈看晚辈的戏谑,也是老兵看新兵的欣赏,还有点说不清的怀念。 “前辈。”刘轩抬头,语气恭敬,没半分懈怠。 “还叫前辈?”韩立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生分了。” 刘轩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年轻人的腼腆,和刚才面对八品武圣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大哥。” “哎。” 韩立应着,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酒杯,“你欠我个人情。刚才没我,你这九昌城的地盘,就得被人撒野,城主的面子也得丢尽。” 刘轩没接玩笑,拿起茶壶给韩立斟满。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大哥,这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您有任何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推辞。” 韩立摆了摆手,笑意却更浓:“别来虚的。我就问你,球球是谁?能让三圣会派两个八品武圣来请,排场不小。”他把“球球”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刘轩端茶壶的手顿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可韩立还是捕捉到了——这年轻人眼底有什么碎了,又迅速拢起,碎的是掩藏,拢的是克制。 “一个朋友。” 刘轩沉默几秒,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韩立没再追问。 末世里活久了,他太清楚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秘密。每个人心里都有块碰不得的地方,末世里,这点秘密更显金贵。他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朋友就朋友,”韩立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像刀出鞘,“但我得提醒你,三圣会不是善茬。刁连虎我打过交道,传闻半年前就踏了九品巅峰,实力比你能想象的还可怕。况且他们背后还有神秘组织撑腰,盯上你,就绝不会放手。九昌离苏城近,日后务必小心。” 刘轩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酒,动作稳得一滴没洒。酒液挂在杯壁上,缓缓流下,像琥珀色的泪。 “大哥,我不躲。”他终于开口。 韩立愣了愣。 他见多了人听到“九品巅峰”就吓破胆的模样,恐惧、绝望、求饶,应有尽有,可眼前这年轻人眼里,只有决绝。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刘轩的声音很轻,却藏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既然他们不肯善罢甘休,我就跟他们耗到底。就算打不过,也得让他们脱一层皮,让他们知道,咬我这块骨头,得崩掉满嘴牙。” 他端起酒杯,目光穿透酒液、灯光和夜色,落在看不见的远方。 “纵不敌,亦死战。” 六个字很轻,却像烧红的铁块砸进冷水,激起无形的涟漪。 “好一个纵不敌,亦死战!” 韩立猛地拍案而起,声音洪亮如铜钟,眼眶却微微泛红。 刘轩微微点头,端起酒杯,灯影在杯中晃荡,像轮碎月。 “就算以卵击石,我也跟他们玉石俱焚,绝不退缩。” 韩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欣赏和畅快,还有点深埋的怀念。 “好小子!面对九品威胁还能有这斗志,有我当年的影子!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远处湖面的月华上——银辉铺满湖面,像一层碎银。 韩立忽然闭了嘴,身上的气息却渐渐变了——锋利、沉凝,像把重磨过的刀,寒光敛在鞘里,锋芒却藏不住。那是九品巅峰的底气,是尸山血海泡出来的威严。 远处码头,手风琴的调子穿过夜雾,混着末世里的笑骂哭嚎,飘向漆黑的夜空。 第464章 末世又一年 湖面的风刮过九昌城码头,早没了半分血气。 一年前那场仗,东瀛人的船沉在千岛湖底,血水被浪卷走,尸首喂了鱼虾,连石板缝里的黑褐血痕,也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新来的难民踩着青石板进城,没人知道脚下这片地,曾泡透过多少亡魂。 末世里的时间最是怪异,有时一天漫长得像熬一年,有时一年快得像眨一眼。 而九昌城的变化,就是后一种——轰的一下,像春汛漫过堤坝,等反应过来时,早已改头换面。 安西城像颗钉子,钉在大汉国版图上。 以它为原点,千岛湖、宜城、呼城、泗水城,一条条线向四方延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里兜着物资,兜着人口,也兜着末世里一个个摇摇欲坠的日子。 末世前,贸易是生意;末世后,贸易是救命绳。 “南茶北马、东渔西矿”,这八个字是刘轩年初城务会上定的调。 当时有人笑他异想天开,末世里守好城门就不错了,哪来余力搞区域分工? 可一年过去,质疑声全消——事实摆在那儿,比任何道理都硬。 千岛湖一眼望不到头,水天相接处糊成一片灰白。 渔船清晨出航,傍晚归港,吃水线压得极低,船舱里的鱼堆得冒尖,银鳞在夕阳下闪得晃眼。 苦盐泽的盐田,被东瀛人扩充了一倍。 至于死了多少俘虏,没人多问——末世就是这样,千岛湖的药品,还不够救自己人,怎么会浪费在东瀛人身上。 盐工光着脚踩在盐田里,脚底板被盐粒硌得通红,汗水滴进盐水,分不清汗与卤。一袋袋盐装上船,往各城运,押运武者抓一把搓搓手指,粗糙的颗粒感在掌心散开,心里就踏实了——有盐,日子就有底味。 更何况,这里的还是含着一丝源力的珍珠盐。 宜城占了块宝地,这话是赵文秀说的。 年初她去押运粮食,站在田埂上看着成片的变异高粱,半天没出声。 那高粱比她还高,秆粗如小孩手臂,穗子沉得垂下来,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数着收成。 末世里大多土地早已板结如水泥,撒下种子连芽都发不出,唯独宜城的土是活的,攥一把能闻到腐殖质的潮湿气息。进化蔬菜切开搁半天,断面依旧水灵,不蔫不变色。 一年两熟,粮仓堆得溢出来。变异高粱在宜城爆发出恐怖产量,每亩比安西贫瘠土地多产三千斤。 运粮船队从宜城出发,在庆城上岸,再沿修葺好的公路运往各城。车队首尾不见,车轮碾过碎石路,隆隆声像远处闷雷。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眼睛亮得发光——末世里,满车粮食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水下电缆也从宜城铺出。千岛湖通电那晚,一个老难民蹲在电线杆下哭了很久。他从东边逃来,走了七个月,老婆儿子都死在了路上,只剩自己。他说,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灯亮了。 灯亮起来时,整条街都静了。没有末世前的万家灯火,就几盏昏黄的灯,稀稀拉拉像萤火虫,却硬生生把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安西城是座铁城,这话半点不假。 城北山里的矿洞深得没底,最深的巷道里,能听见地下水叮咚作响,像远在天边的钟声。黑褐色的矿石被一车车拉出来,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在太阳下沉甸甸地反光。 铁匠铺的叮当声从早到晚不停,成了安西城的背景音。住铁匠街的人起初嫌吵,后来反倒离不开——搬到别处,安静得心里发慌。精金长枪、玄铁战斧、弯刀,打出来一批被抢一批。 刘轩麾下军团的装备全出自这里,用料顶尖,火候讲究。安西刀名气极大,刀身窄长,刃口有水波纹路,是反复锻打的痕迹,一把能换三车货,还供不应求。外城来换货的人蹲在铺门口,等刀出炉时,眼睛都绿了。 张仲迩的医药局也是火力全开:炼药需火,铁匠铺有的是;需水,城北山泉清冽甘甜;需安静,矿区旁的山坡只有鸟叫风声。 医药局从三间瓦房扩成十几间两进院子,比当初世峰农场只大不小,陶罐铜炉摆满全院,药香浓得化不开,站在门口吸一口,都觉得肺里清亮。 淬体药、聚气药、疗伤药,炉子一开就是几百瓶。淬体药给低品武者打底,喝下去浑身骨头缝发痒,是药力渗进经脉的模样;聚气药最紧俏,三品冲四品时用,多撑一口气,就多一分突破希望;疗伤药更是末世刚需,断骨续筋、内外伤皆可治,比外头的半吊子货强太多。除了泗水城能平价拿货,其他地方加价几倍,还未必抢得到。 呼城卡在大汉国西北角,风硬得像刀子。冬天,蒙国的风卷着沙粒雪沫,打在脸上生疼。草长得贴地皮,远看黄秃秃的,近看才见草根下藏着的一点绿。可就是这种草,养出的牛羊肉紧实,煮熟后肉丝弹牙,香得人直骂娘。 战马是呼城的命根子。这里的变异马比末世前粗壮数倍,四条腿如铁铸,马蹄踩在冻土上嘎嘣作响,跑起来胸口鼓胀,鼻喷白气如活龙。牧民出身的战士,六岁骑光背马,十岁开弓射兔,十五岁就能赶狼。他们射箭快得看不见瞄准的动作,箭出必中。这是天赋,其他地儿学不来的天赋,哪怕是同样的武者,呼城武者没有一个不善张弓搭箭的。 西南西北几城的肉食,大半靠呼城供应。运畜车队南下要走十几天,穿两片废城区、三条变异兽河谷,押运武者刀不离手,夜里睡觉都睁一只眼。可这趟线绝不能断——断了,南边几城的饭桌上,就只剩鱼和野菜。 泗水城是另一番模样。作为轻重工业保存最完好的大城,它底子厚得让人眼红。刘轩的物资一到,这头沉默的工业巨兽就活了过来:烟囱冒烟,机器轰鸣,流水线重新站满了人。螺丝钉、发动机、绷带、装甲板,仓库堆得满满当当。 轻重武器工厂戒备森严,双岗把守,铁丝网环绕,昼夜不停生产。子弹滚下流水线,黄铜弹壳碰撞声清脆,装箱钉封后,一箱箱运往刘轩的地盘。枪械油封严密,拆开油纸时,新鲜的金属味混着枪油味扑面而来。 高品武者也开始在泗水城扎堆冒头。有韩立坐镇,没人敢懈怠。进化药剂管够,修炼资源充足,那些卡瓶颈几年的武者,接二连三突破。消息传开,其他势力的武者又羡又恨——同样是末世,差距咋就这么大? 可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韩立领地的幸存者,看得明明白白。 当初那些叫嚣着攘外必先安内,先拿下大后方安西的人闭上了嘴巴。 第465章 强军 九昌城的码头早就不是当年那副模样了。 新建的货运码头伸进湖水里,像一条胳膊搂住了千岛湖。 泊位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林立,缆绳交错,船工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喊着号子装卸货物。 搬运工扛着麻袋、木箱、陶罐,从船上到岸上,从岸上到船上,往来穿梭,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在后腰的裤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吆喝声、车轮声、船只鸣笛声搅在一起,吵吵嚷嚷的,闹得人耳朵嗡嗡响。 码头上支着凉棚,卖茶水的、卖炊饼的、卖烤鱼的,一个挨一个。 烤鱼的摊子油烟滚滚,鱼皮烤得焦黄,撒上盐粒和辣椒面,香味能飘出去半条街。 末世前的小商品市场也不过如此了。 谁能想到呢。 当年九昌城刚打下来的时候,码头上到处都是碎石烂瓦,水里漂着破船板子和泡胀的尸首,空气里一股子腐烂的甜腥味。 难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眼神空洞洞的,像一群被赶出巢穴的蚂蚁,不知道明天在哪儿。 不过一年。 废墟上长出了房子,死水里游来了鱼,人们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不是末世前那种躁动不安、欲望满溢的光,而是一种更沉、更稳、更扎实的东西—— 是知道明天有饭吃、知道晚上不会被尸人拖走、知道身边的人不会在半夜偷偷溜掉的那种踏实。 末世里的人,要的其实不多。 有口吃的。有件暖和的衣裳。不用担心半夜被什么东西拖走。不用给人当牛做马。 就这么多。 乱世里,贸易是活下去的根基,军事才是硬底气。刘轩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安西城的城墙上,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说“兜里有粮,手里有枪,才能在末世里硬气嚣张”,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一年,安西军团五军的家底,是拿两样东西堆出来的。 一样是无毒进化药剂。 一样是泗水城换来的武器装备。 进化药剂这东西,末世里人人都想要。 京都的进化药剂喝下去之后浑身发热,血管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熬过去了,才能突破。 熬不过去,轻则经脉受损变成废人,重则当场暴毙,七窍流血。 京都的货,吃死人的概率比突破的概率还高。 还别嫌弃,能达到京都水准的药剂,全国没几家。 刘轩手里的版本不一样。 他用小虫提纯过的药剂,毒素压到了最低,副作用小得像一杯烈酒——最多拉几天肚子而已,又不死人。 分下去之后,五军和城防军的武者突破速度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以前一座城里能出一个三品武者就了不得了,走路都带风,说话都大声。 现在三品只是五军的入门标准。 变化来得太快,快到有些老兵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去年这时候他还是二品,在城门口站岗,看见三品的队长经过要低头叫一声“大人”。 今年他自己到了三品,新的二品兵见了他也要低头。 泗水城的贸易线一直没断过。 热武器从泗水往这边运,工业产品也跟着来。 冷兵器在安西锻造,玄阴铁木从宜城大坝底下飘起,木质紧密得连钉子都钉不进去。 这两样东西结合到一起,再配上泗水城换来的热武器,安西军团直接变成了一支“远近结合、攻防兼备”的精锐。 太白精金刃口斩马刀,刀身长三尺三寸,刃口掺了太白精金,削铁如泥不是形容词,是真能削。 试刀的时候,一刀下去,三寸厚的铁板像切豆腐一样被剖开,断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玄阴铁木盾牌轻得像桐木,硬得像钢铁,盾面上蒙一层变异兽皮,别说箭射了,小口径子弹打上去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泗水城换来的热武器分到各军手里,突击步枪、机枪、狙击枪,弹药配得足足的。 中品武者们一开始还有些抵触,觉得用枪算什么本事。 后来打了一场围剿变异兽群的仗——热武器压阵,冷兵器收割,配合得天衣无缝,伤亡率降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安西的防线,稳如泰山。这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年时间里,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 靠着无毒进化药剂,武者们突破桎梏的速度翻着倍往上涨。 “全员最低三品武者”这个年初定下的目标,到秋天的时候就达成了。 以前稀缺到离谱的高品武者,四品五品甚至六品,现在成了各军的中坚力量,再也不是什么“稀有物种”。 张仲迩的医药局也开足了马力。淬体药一炉一炉地出,聚气药一瓶一瓶地装,疗伤药堆成了小山。 除了泗水城能平价拿货,其他地区想从安西进一批丹药,价钱翻几番是常事,翻不到还得排队。 有外城的商人背着源石、药材、稀有金属来换,在安西城里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等得心急火燎,可谁也不敢催——得罪了张仲迩,下回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五军武者大军战力拉满了,各城的城防军也没落下。 专门负责城防的守备团正式成军。 这些人不参与外线作战,他们的阵地就是城墙,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城守住。 泗水城换来的热武器优先配给他们——重机枪架在城墙上,迫击炮摆在瓮城里,反装甲火箭筒藏在了望塔里。 城防军的士兵训练了整整一个春天,从早晨练到天黑,肩膀被枪托震得青紫,手指被机匣夹出血泡,练到装弹退弹变成肌肉记忆,闭着眼都能完成。 三十辆“虎尊”主战坦克开进安西城的那天,全城的人都出来看了。 坦克从城门口鱼贯而入,履带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地面跟着一起一伏地震动。 炮管指向天空,粗得像小水缸,黑洞洞的炮口里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有小孩子跟在坦克后面跑,伸手去摸履带上的泥巴,被大人一把拽回来,骂了一句“不要命了”。 十架“云雀”轻型武装直升机停在城北的停机坪上。 机身涂成灰绿色,机腹下面挂着机枪吊舱和导弹挂架,螺旋桨静止的时候像一只收敛翅膀的大蜻蜓。 升空之后就不一样了,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震得人胸口发闷,方圆几十里的动静在机载观测仪上一览无余—— 变异兽群的移动方向,陌生车队的行进路线,废城区里的可疑火光,什么都瞒不过天上那只眼睛。 城防士兵人手一支“鹰击”突击步枪,枪身短小精悍,适合城墙上快速移动射击。 腰里别着“虎啸”大口径手枪,那是近身接敌时的保命家伙,一枪能把一头变异野猪的脑壳掀开。 装甲运兵车在城门口排成一排,发动时柴油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车身上焊着附加装甲板,铆钉粗粝,焊缝粗犷,像一只只蹲伏的钢铁猛兽。 刘轩手下的军队,迎来了质变。 不是那种一两个高手突破带来的提升,而是从骨子里、从根子上、从每一个士兵到每一件装备的整体性跃迁。 像一块粗铁被扔进熔炉里,烧红了,锻打了,淬了火,磨了刃—— 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把杀人刀了。 第466章 来自呼城的牵挂 九昌城码头的夜风还在吹。 手风琴声从某个亮着灯的窗户里飘出来,拉的是一首老歌,调子弯弯绕绕的,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码头上卸完货的搬运工蹲在岸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湖面上有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和天上的星光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灯哪是星。 有人在唱歌,唱得荒腔走板的,唱的是什么听不清,可那调子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是活过来了。 是在这片废墟上,又活过来了。 下午的阳光很薄,从窗格子里透进来,在书房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浮着,慢悠悠地转,像末世里唯一不用着急的东西。 刘轩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把笔搁在笔架上,往椅背上一靠。 哪怕身体素质强如超人,高强度的工作也使人疲惫。 谁特么爱上班? 他从早晨坐到现在,中间只吃了一碗面,面汤早就凉透了,凝出一层白花花的油花。 茶是佩兰早上送来的,泡到这会儿已经酽得发苦。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漫上来,倒把困劲儿压下去几分。 “城主,呼城来信了。”徐安推开房门,走到刘轩跟前,递上信件,手里两个大包裹也放在了刘轩桌上。 “呼城?” “对,是容城主托商队送来的。”徐安说完,顺手收走了桌上的面碗,转身出门。 刘轩接过信件,脑海里印出那个冷艳美人的倩影。 两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他都认得。一封笔锋清瘦,一笔一划都带着刀剑的筋骨,是呼延乌兰的。 另一封绣着一朵小小的野花,针脚细密,绣的人显然用了心思,是呼延蓉的。 呼延乌兰的信封上沾着一股味道——雪莲的味道,混着草原上那种干冷的风的气息。 这味道一下子就把刘轩拽回了呼城,拽回了那个天高云淡的地方。 他拆信的时候手很稳,但拆到一半停了一下,换了一把裁纸刀,沿着封口慢慢挑开,没撕破一点纸。 “师侄亲启。” 四个字,跟她的声音一样,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见字如面。距上次通信,已过半年。听闻你整肃辖区,贸易红火,军团成型,甚感欣慰。” 刘轩把这几句看了两遍。呼延乌兰从来不夸人,她说“甚感欣慰”,就是真的很满意了。 他能想象她写这几个字时候的样子——坐在呼城那间石砌的书房里,窗外是灰茫茫的草原,风把窗棱吹得呜呜响。 她提笔蘸墨,落下去的时候嘴角可能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淡到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武道之路,逆水行舟,半点不能偷懒。药剂虽能助你突破,根基却要自己打。每日练气不可间断,别被俗务缠身荒废了修行。 你根基不稳,切莫要急功近利,辱没师门的名声,也别负了我对你的期许。” 这一段的笔锋明显重了,墨迹透过纸背,在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笔画痕迹。 她写到这儿的时候,一定是板着冷脸的,甚至可能皱了眉头。 刘轩见过她发怒的样子,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可那双冰冷的眼睛看过来,比什么狠话都让人心里发毛。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这一年他确实把太多时间花在了工作上,练武的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少。 她在千里之外,却好像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近日北边蒙国异动频频,铁骑屡次越界,边境牧民伤亡不少。呼城防线已全面布防。蒙国狼子野心,此番异动绝非偶然。敌人躲在暗处,我们更需加固各城防线,不可轻举妄动,亦不可掉以轻心。” 刘轩的目光在这一段上停了很久。 蒙国。 末世之前,那里就是一片地广人稀的荒原。 末世之后,那片土地上活下来的人,比别处的更硬,也更狠。 他们在马上长大,在马背上打仗,末世之后组建的变异宝马军团非常难缠,骑兵来去如风,打了就跑,追又追不上。 呼城卡在大汉国西北角,是挡在蒙国铁骑面前的第一道墙。 现在这道墙的守将是呼延乌兰。 她说“已全面布防”,那就一定是真的布防了。她这个人,从来不会说一句没把握的话。 可她还是写信来提醒他。不是向他求援,是让他做好准备。 呼延乌兰永远不会向任何人求援,她只会把刀握紧,把城门关上,然后一个人站在城墙上面,面对草原上涌来的黑压压的骑兵。 她会写信告知刘轩呼城实情,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软弱”了。 “安西天寒,不比九昌温润。我已让人寻了上好的皮毛随信寄去,天冷记得穿。” 刘轩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件不知名变异生物做成的皮袍,毛料厚实得手插进去能没过手背。 深褐色的皮毛泛着暗暗的光泽,针脚缝得密密实实,翻过来看里面,衬的是一层软布,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处理得很仔细,一点扎人的硬毛都没有。 他把皮袍贴在脸上,皮毛带着一股淡淡的草香,是草原上晒干的艾草的味道。 呼延乌兰一定是让人用艾草熏过,防虫,也防潮。 天冷记得穿。 四个字,写在信的最末,像是写完正文之后犹豫了一下又添上去的。墨迹比其他地方淡一点,可能她写到这儿的时候笔上已经没有多少墨了,却没有重新蘸,就那么淡淡地写了下去。 刘轩把信看了两遍,手指在“莫要让我牵挂”那几个字上摩挲了半天。 呼延乌兰从来不说什么软话。 当年她千里驰援,策马奔袭三天三夜,赶到的时候满身风沙,嘴唇干裂出血。 刘轩记得见到她时,只说了一句话:“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声音冷得像刀锋,眼睛里却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水光,在火把的光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那层水光,刘轩记到了现在。 和这件皮袍一样。和“莫要让我牵挂”这五个字一样。她的心意从来不说出口,但从未缺席。 刘轩把皮袍叠好,放在膝盖上。 他想起当年给她改造经脉的那个夜晚—— 她坐在他面前,闭着眼睛,清冷的眉眼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脆弱。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的翅膀。 那个时候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耳根上细细的绒毛,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雪后松枝一样的冷香。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那份沉默里藏着的东西,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两个人都不曾说破。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刘轩深吸了一口气,把呼延乌兰的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拿起了呼延蓉的那封。 第467章 两件皮草换着穿 第二封信封上绣的野花是草原上常见的品种,叫不出名字,花瓣很小,颜色是淡紫色的,一开就是一大片,远远看过去像给草原铺了一层薄薄的紫纱。 绣这朵花的人手巧,花瓣用了三种深浅不同的紫线,层叠着绣,看上去竟有几分鲜活的意思。 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迹娟秀,但笔画之间透着一股爽朗的劲道,收笔的时候习惯往上挑一下,像是写着写着就忍不住要笑出来。 “轩哥:见字如晤。” 她的字写得比呼延乌兰的大,一句话占了大半行,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敞亮劲儿。 “我知道你忙,管这么多城的贸易,训练军团,护着那么多人。可我还是忍不住给你写信,就是想告诉你,我想你了,想得睡不着。” 刘轩的耳根开始发热。 呼延蓉说话向来是这个风格——直球,一点弯都不带拐的。 当年在呼城,她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的亲近刘轩,没人不知道她的心思。 就连自己姑姑的酸醋,她也吃个不停。 可能从刘轩为她替父报仇,夺回呼城开始,这么爽朗的草原姑娘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吧。 这就是呼延蓉。 “呼城的冬天快到了。姑姑天天忙着布防,我也跟着学了不少本事,最近用了你送来的进化药剂,现在的我也是七品武尊大人了耶,嘻嘻。 本姑娘再也不是光给你找麻烦的小女人了。我能护住自己,也能帮着守呼城,绝不拖你后腿。” 刘轩看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她能护住自己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和她弟弟被人追杀得四处躲藏,弹尽粮绝,离饿死都不远了。 现在她也成长起来了。 “刘轩哥,我喜欢你,你肯定是知道的。以前不敢说,怕你拒绝。现在我不想藏了。不管你心里有谁,不管要面对什么,我都想陪着你。呼城城主我先帮你当着,等你娶了我,你就是城主啦!” 刘轩把信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是凉的,苦得他皱了皱眉头,但耳根上的热度一点没降下去。 呼城城主我先帮你当着,等你娶了我,你就是城主啦——这种话,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呼延蓉能说得出来。理直气壮的,好像不是在表白,是在通知他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对了,我给你缝了件狐裘,比姑姑寄的那件暖和。天冷了穿上,别冻着。” 刘轩拆开包裹里另一件衣物。 是一件狐裘。用的是变异火狐皮,皮毛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赤红色,在光线底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针脚不如呼延乌兰那件的密实,有些地方缝得歪歪扭扭的,收边的地方明显拆过重缝了好几次,布料上还留着拆线后的小针眼。 但每一针都缝得很结实。她把最容易开线的领口和袖口都加缝了两道线,用的力气显然不小,线拉得太紧,皮料被勒出了细微的褶皱。 刘轩把狐裘翻过来看里衬,发现里面贴身的那个位置,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字。 “蓉。” 绣得不好,笔画都歪了,像是初学写字的小孩子照着描的。但用的线是最好的丝线,颜色是安西城出产的朱砂染出来的暗红色,洗了多少遍都不会褪色。 她把他的名字绣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蒙国那边越来越不安分,姑姑压力很大。我会帮她守好边境。也盼着你能抽点时间来呼城看看我们,一天也行。我给你烤羊肉,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盼君安,盼君归,盼君知我心。” “呼延蓉字。” 刘轩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 一封字迹清瘦如刀刻,一封笔画娟秀带笑。 两封信叠在一起,像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站在城墙上,背对着他,风把她的白色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一句话不说,但她的刀一直挡在他身前。 一个站在城墙下,仰着脸冲他挥手,笑容灿烂得像草原上八月的太阳,把所有的喜欢都摊开了摆在他面前,不怕他看,也不怕他不接。 他把信叠好,收进怀里。 皮袍和狐裘搭在椅背上,一深褐一赤红,像秋天和冬天挨在一起。 两件皮草换着穿。 窗外,安西城的声音涌进来。 斩马刀劈砍的脆响从校场方向传来,那是五军的武者在练刀。 步枪的轰鸣紧跟着炸开。城防军在校场南边练射击,鹰击突击步枪点射的声音清脆短促,三发一组,砰砰砰,砰砰砰。 码头的喧嚣从河边漫上来,混着船只的汽笛声、搬运工的号子声、烤鱼摊子的叫卖声。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讨价还价,吵吵嚷嚷的,搅成一锅粥。 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就是安西城的声音。 刘轩站在窗边,往西北方向看。 从这里看不到呼城,中间隔着几百公里远,但他知道呼城就在那个方向。 乌兰在那里守着边境,刀不出鞘,衣不解带。 蓉儿在那里惦记着他,绣他的名字,缝一件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用尽了力气的狐裘。 “什么事儿让咱们刘城主愣神呢?” 郭东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端着杯热茶,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点笑意,但没有往里走。 刘轩转过身,挠了挠头。 “郭叔您别打趣我。” “小师叔信里说蒙国那边有动静,恐怕要动手。我正在想支援的事。” 郭东林收起笑容,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手里的茶。 “蒙国那帮人,末世以来一直在攒家底。” 他的语气沉下来,“那片地方末世前就穷,末世之后更穷。穷到骨子里的人,看见别人有饭吃,眼睛是要红的。呼城以前他们看不上,现在是块肥肉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壁上敲了敲。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呼城骑兵军团今非昔比——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庞光的情报部门几个月前去呼城看过之后评估的。 高品武者的数量蒙国那边想都想不到,装备也碾压他们一代。再加上我们的支援,提前把联动布好,他们来了,估计就走不了了。” 刘轩点了点头。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再送过去一批冷兵器,精金刃口的斩马刀,呼城骑兵用着顺手。装甲车也支援十辆,虎尊系列,皮厚火力猛,放在关键隘口上,一车能当一面墙使。” 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若是蒙国真的大举来犯——” “我准备亲自带队去支援呼城。” 第468章 老郭要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光柱里那些细小的灰尘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沉默了一会儿,郭东林开口了。 “刘轩,泗水那边传了消息来,让我准备撤出安西了。” 刘轩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您要走?” “韩总督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郭东林笑了笑,笑容里倒没有多少苦涩,更多的是释然。 “当初我们郭家进安西,本来的心思你也知道。说是帮泗水看着这条线,其实也是盯着安西,怕刘亲王和米副城主把安西给糟践了。毕竟泗水离这里并不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谁能想到你能当上城主,还把安西城经营得这么好,更神奇的是出了一趟门,还打下一块飞地,为安西输送大量水产。 年前你和韩总督签订了协议,现在安西和泗水物资互通,情报共享,两边的人来来往往跟走亲戚似的。 韩总督前些日子跟我说,东林,你在安西待着也做不了什么了,回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意思是——刘轩那小子,比我们想得靠谱,用不着盯了。” 刘轩没有说话。 他想起刚接手安西城的时候,郭东林是怎么一步一步帮他把这座城掌控起来的。 武器部的选址是他定的,矿区的劳工是他招募的,医药局的紧缺药材原料是他从泗水城拉过来的,物资配给是他负责的。 这个更像商人的中年男人,嘴上说是来盯他的,实际上手把手地教了他很多东西。 “郭昭那小子倒是常念叨你。” 郭东林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天天在家说‘刘轩什么时候来泗水城,我还想跟他一起养尸呢’。他比我干的好,或许他真能拯救这个末世。” 刘轩听着,脸上也浮出笑来。 养尸。 拯救世界。 那是刘轩刚刚逃难到安西,他外公托人把刘轩送去了农场,结果被分配到了冷婆婆手下养尸。 他和郭昭、费仁义、张翼四人,第一次去给尸人找食,那从悬崖上掉落的尸体,至今也难以忘怀。 当初的养尸小队,死了一半,懦弱的,凶狠的,都没逃过一死,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不管你如何想摆脱宿命,该死的时候,终究难逃一死。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有点怀念。 “郭叔。” 刘轩抬起头,看着郭东林。 “这些年多亏了你。没有你,这安西城变不了这么好。”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的煽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您放心。安西永远有你们郭家的位置,什么时候想回来,门都开着。”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去泗水城看您和郭昭。” 郭东林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刘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瘦,拍在肩膀上的力道不重,却沉甸甸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 深秋的太阳不像夏天那么毒,温温吞吞的,照在身上暖而不烫。 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桌边一直拖到墙根,交叠在一起。 两封信静静躺在桌上。 呼延乌兰的那封折得方方正正,呼延蓉的那封叠得随意一些,信封上的野花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紫色。 皮袍和狐裘搭在椅背上。深褐色的皮毛厚重沉稳,像呼城的城墙; 赤红色的狐裘暖意融融,像草原上的落日。 两件衣物挨在一起,各自沉默着,却都在替远方的人说着那些不曾说出口、或者已经说出口但隔了千里的距离听起来总归不一样的话。 刘轩和郭东林望着窗外,谁也没说话。 蒙国的铁骑在西北边蓄势待发,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在草原上集结,战马的铁蹄刨着冻土,把草根和泥土一起翻出来。 三圣会还在苏城盘踞,刁连虎那张阴鸷的脸藏在暗处,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球球在那里等着他去救,那是他欠下的债,迟早要还。 郭东林也要走了,回泗水城去,这座他亲手帮着建起来的安西城,以后就真的只能靠刘轩自己了。 但他没觉得慌。 一年前,面对徐胜利和赫连铁雄两个八品武圣的时候,他的手心会出汗。 半年前,听到三圣会的名字,他的心会往下沉一截。那时候他靠韩立撑场子,靠郭东林把持局面,靠小师叔千里驰援。 现在不一样了。 安西军团五军满编满配,全员三品以上,高品武者不再稀缺。 冷兵器是安西的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热武器是泗水的工厂里一台一台机器轧出来的。 城墙上有反坦克炮,城墙下有虎尊坦克压阵,天空中有云雀直升机巡航,码头上黑船舰队的重炮指着湖面。 各城的贸易像一张网,把这方圆千里的地盘死死地兜住,谁也撕不破。 这是他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家底。 末世还是那个末世。 风从西北刮过来,带着蒙国草原上的寒意,越过千岛湖的水面,灌进安西城的大街小巷。 那风里有沙,有枯草的碎屑,有远方骑兵马刀上的铁锈味。 但码头的喧嚣、铁匠铺的炉火、军团操练的喊杀声,把那股寒意顶了回去。 刘轩站在窗前,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他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 桌上还有公文要批,明日还有军团要检阅,后天还有一批物资要发往呼城。 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站在原地发呆。 但他把那两封信放进了保险柜里。 信纸上的墨迹早就干了,可那些字的温度还在。 隔着千里的路途,隔着末世的荒凉,隔着草原上呼啸的风,一点一点地传过来,暖着他握笔的手。 但刘轩明白,现在还不是马放南山,儿女情长的时候。 末世,危险无处不在。 第469章 安西二老 城主这份工真不是人干的。 刘轩恨恨说道。 一天天都没个闲,加班加点赶工期。 珍珠盐、进化药剂、特殊矿产、药材原料等等,哪样不需要他去分解提纯。 上午刚去武器铺淬炼合金钢,下午又约了蒋教授处理粮食问题。 前世的牛马都没刘轩这么累。 末世粮草就是命根子,哪怕刘大城主再苦再累也不敢不放在心上。 蒋万山那号称亩产破万斤的变异高粱,才是解决粮食危机的硬通货,堪比末世版“救命粮种”,能实打实救不少人的命。 走在出城道路上。 安西城的炉火就没灭过,跟个永动机似的,刚靠近城门,铁屑的冷冽劲儿混着谷物的清香就扑了满脸,比城里小媳妇蒸的白面馒头还勾人。 跟九昌城码头那乱糟糟、遍地都是“倒爷”的场面不一样,安西城的热闹特实在,全藏在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锻打声里,藏在城外那片望不到头的农田绿浪里。 路上来往的不是扛着农具、脸晒得跟黑煤炭似的农户,就是推着兵器、浑身沾着铁屑的铁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实打实的笑,早没了末世初期那慌慌张张、跟丢了魂似的模样,多的是安稳日子的盼头。 徐安早就带着人在城门口等着了,一身帅气的军装,手里捧着整整齐齐的卷宗,比老账房先生还较真。 见刘轩的车过来,立马上前汇报当前工作: “城主,这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发,还有,庞光也在你办公室等着,有几桩暗线的棘手活儿,正等着跟您当面说,那小子憋坏了,就等您回来下令收拾人。” 刘轩从再次改造的“荒漠行者型生物载具”下来,摆了摆手让徐安别急,语气随意得很: “公务先放一放,急啥,先跟我去城外试验田,看看蒋老头的变异高粱长得咋样了,别到时候吹得天花乱坠,最后结的全是秕子,那可就闹笑话了。” 说完,就带着马朝、徐安上了车往城外驶去,赵文秀则跟个影子似的,带着一队近卫跟在车队后头,随时保护着刘轩的安全。 说起现在的安西,除了赵文秀还坚持客串刘轩安保队长以外,城主最倚仗的两大谋士徐安、庞光可谓是无人不无人不晓。 现在的庞光,做事更加毒辣。浑身透着一股“别来沾边”的气场——他本就管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清理安西的隐患,向来低调得跟不存在似的,说白了就是个“隐形干活的”,主打一个悄无声息把事儿办利落。 而徐安者恰恰相反,什么外事活动啊,表彰大会啊,集会演讲宣传政策啊,都有他的身影。跟个前世外交官似的。 年轻的领导者,正慢慢站上安西高层舞台,用他们的智慧和朝气去改变这非常脆弱和不稳定的政权。 刘轩一行刚到试验田,老远就听见有人大吵的声音,唾沫星子都快飞上天,隔着十米都能感觉到那股火药味。 远远看过去,田埂上俩身影正互不相让,跟俩掐架的公鸡似的: 一个穿粗布短褂,挽着裤腿,裤脚全是湿泥土,头发花白却精神头十足,跟打了鸡血似的,手里攥着一把饱满的变异高粱穗,一只手叉着腰,正是农学大佬蒋万山; 另一个穿素色长衫,背着沉甸甸的药箱,手里捏着放大镜,眉头拧成了疙瘩,时不时用放大镜戳戳高粱秸秆,那股执拗劲儿,一看就是老神医张仲迩,典型的“细节控”,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老张你龟儿简直不可理喻!” 蒋万山嗓门大得像敲钟,震得周围的高粱都跟着晃,手里的高粱穗晃得厉害,脸涨得跟熟透的西红柿似的,额角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老子这变异高粱好不容易脱毒成功,亩产保底万斤,多一颗粮食,就能多救一个人! 你倒好,天天揪到秸秆那点涩味不放,还说入药要闹肚子——末世里头人能吃饱就烧高香了,三病两痛的熬一熬就过去了,能咋子?又不得掉块肉! 再说了,老子折腾了三代育种,总算不用小刘天天消耗精力净化种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就不能别钻牛角尖,做个通透老头嗦? 我日你先人板板哟,你硬是要跟老子杠到底嗦!” 张仲迩也不怂,属于是“你硬我更硬”的倔驴子。 他直接把放大镜怼到蒋万山眼前,一口大碴子味拉满,语气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我钻牛角尖?蒋万山你懂个der的药理?自从发现你田里这变异高粱秸秆能入药,会上不是都说好了,所有秸秆全部归我医药司所有,现在全是微量毒素残留,你让我怎么和小刘交代。 你知不知道变异草药多难得,好不容易找到一味替代药材能制作“出口”版疗伤丹,现在你要大面积种植这种没屁用的品种,到时候我丹药量暴跌,这锅你敢背? 你可别整那虚头巴脑的!现在这变异高粱田,可不是你老蒋一个人的。秸秆都是我们医药司的,你懂? 还有你这防御措施,纯属扯犊子,连农户家的篱笆都不如! 上次试验田的幼苗,被变异野狗啃得稀烂,你忘了?合着受伤的不是你家苗,你不心疼是吧?咋的,你这老小子心这么大呢?” “我咋会忘!你龟儿才忘性大!” 蒋万山梗着脖子,跟个倔强的老小孩似的,一把拽过张仲迩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老张的胳膊拽脱臼。 没办法,进化药剂太多,刘轩身边这几个老头现如今都是四品强者,动起手来破坏力惊人。 蒋万山指着农田外围那圈郁郁葱葱的变异黑蔓莓藤蔓,声音又拔高了八度,震得远处的麻雀都飞了: “你自己看!老子在田边栽满了变异黑莓!咱安西城的黑莓多到吃不完,喂牲口都嫌多余,用来当屏障绝了,纯属废物利用的好法子! 这黑莓藤蔓浑身是刺,果实一捏就爆,汁液能麻翻大家伙,对付变异野猪、野狗,一缠一个准,比侍卫守到还靠谱,侍卫还会偷懒,这玩意儿可不得!你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整个更好的法子噻!” 张仲迩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指着藤蔓间的缝隙,大碴子味更浓了,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 “靠谱?你可拉倒吧!你瞅瞅这间隙,变异田鼠一钻就进去,跟走自家大门似的,上次我亲眼看见几只田鼠,把刚冒头的幼苗连根都啃光了,比我吃面条还快! 要是来了铺天盖地的变异蝗虫,这藤蔓就是个摆设,纯属“防君子不防小人”,不到半天,你这一片高粱就得被啃得只剩光杆,到时候有你哭的,我可不会安慰你,顶多给你递张糙纸擦眼泪,别到时候又哭唧唧地找小刘告状,丢不起那人!” 俩人吵得面红耳赤,蒋万山气得撸起袖子,眼看就要上手干架,张仲迩也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摆出“咏春”的架势。 正要开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蒋教授、张神医,这么大的喜事,咋吵得这么凶?再吵下去,高粱都要被你们吵蔫了。” 第470章 徐安和庞光 俩人同时回头,脸上的火气瞬间灭了。 蒋万山快步迎上去,把高粱穗递到刘轩面前,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小刘!您快看,老子这变异高粱彻底脱毒了,颗粒饱满得很,亩产保底万斤! 以后再也不用你小子再也不用消耗精力来净化种子,我们的粮食危机算是攥在手里了!” 刘轩接过高粱穗,指尖摸了摸颗粒,点了点头: “蒋教授辛苦了,这是实打实惠及所有幸存者的大功。” 他转头看张仲迩:“张神医,看您这神色,是不是还有问题?别藏着,直说。” 张仲迩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城主,高粱本身没毛病。但这秸秆能替换草原变异药材,还是有毒啊。 再说了,蒋万山这防御太敷衍了。变异黑莓藤对付大型变异兽还行,遇上蝗虫、田鼠这种小东西根本拦不住。 尤其是变异蝗虫,铺天盖地飞过来的时候遮天蔽日,啃庄稼的速度快得吓人。 上次宜城十几亩地的谷物,一个小时就被啃得干干净净。粮食没了,我这能入药的秸秆也没有呀。” 蒋万山挠了挠头,语气也软了: “我也晓得这是个难题。可小型变异生物太多,侍卫根本守不过来,黑莓藤蔓也难免有漏网的。 我正愁得没辙呢,总不能让我这老骨头自己去守田嘛。” 刘轩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试验田,忽然脑子里闪过他刚刚离开千岛湖时陆珣他们做出来的一样机器。 “别急。千岛湖研究院那边,陆珣他们研发了捕鱼机器人,能在水里自动捕鱼、清洗、肢解,一条龙做成鱼肉罐头。 让他们改一改,整个专门抓小型变异生物的机器。底部装宽履带,能在田埂上随便跑不压庄稼; 顶部装几个大型渔网发射器,三角分布,三百六十度锁定目标,配上高精度感应装置,专抓蝗虫、田鼠。 射出的网带粘性,缠住就跑不掉,再通过机身通道完成清洗、肢解、烘干,直接做成蛋白质饲料。既能护庄稼又能喂牲口,一举两得。” 蒋万山和张仲迩眼睛同时亮了,异口同声:“这主意绝了!” 蒋万山补了一句:“要是多装几个发射器,对付铺天盖地的蝗虫指定事半功倍,让那些龟儿蝗虫有来无回!” 刘轩立即掏出泗水城赞助的卫星电话联系陆珣,把研发要求仔仔细细叮嘱了一遍,让尽快做样品,优先给安西城试验田用。 陆珣那边一口应下,说有初步改良思路,不出半个月就能出原型机。 解决了这桩事,刘轩才算松了口气。 蒋万山拉着他去看变异黑莓屏障,一边走一边念叨要给机器人加喇叭,遇见变异生物就放狠话; 张仲迩跟在旁边,一边说要刘轩经常到医药局来提纯草药毒素,一边还不忘吐槽蒋万山考虑不周全。 俩人时不时拌两句嘴,却没了之前的火药味,多了几分老友互怼的趣味。 刘轩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末世里能有这么一群人并肩扛事,还有什么不能战胜的困难? 回到安西城世峰八楼,刚进门甘佩兰就端着热茶迎上来,眉眼透着温柔:“小轩,徐安和庞光在会客厅等着呢。” 甘佩兰一身素雅布裙,长发挽成简单发髻。 这一年来她把刘轩的内宅打理得明明白白,对内照顾老小的衣食住行。对外安抚百姓、调配物资,这个女人总是在默默的付出着所有。 刘轩接过热茶,指尖传来暖意:“佩兰,可别太累了,你老公我每天累成狗,你可要轻松些,他们也不能光拿咱老刘家往死里用吧。” 甘佩兰噗呲一笑,说道:“都是城主了还这么贫嘴,谁敢使唤你刘大城主?还不是你自己心善,总想把事情干好,让老百姓能活得舒坦些。” 刘轩握着佩兰的柔夷,轻声说道:“知我者佩兰也,老婆,辛苦了!” 正想再腻歪一会儿,甘佩兰挣脱刘轩的魔爪,似嗔非嗔说道:“少来,快去干正事吧,我的刘大城主。” 客厅里,徐安正坐在桌前整理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见刘轩进来,起身躬身道:“城主,最近安西贸易顺畅,千岛湖的鱼获盐业、宜城的粮食、安西的兵器矿产、呼城的皮毛肉食、泗水的工业品,调配都形成固定流程了。 就是前段时间安西周边几个聚集地闹物资短缺,有个粮商暗中囤粮抬价,闹得民怨挺大。 我没贸然动手,先让人暗地统计了囤粮数量,再连夜从库存里调了批谷物平价投放过去,稳住幸存者。然后当众拿出证据,罚没了他所有囤粮全部分给受灾百姓,还立了严规矩。现在各城粮价都稳了。” 他顿了顿,翻开另一页:“各城户籍统计、百姓安置也搞定了。我牵头做了千岛湖、宜城、安西城互通的户籍凭证,流民凭着凭证能在任意一城定居找活干。安西的铁匠铺和宜城的农田招了不少流民,效率提了快一倍。” 庞光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低沉发哑,冷得没一丝多余情绪:“城主,三圣会最近偷偷往我们地盘塞了不少奸细。 一批混在安西铁匠铺想偷冷兵器锻造技术,一批藏在源石矿脉开采队里摸底,另外的装成流民混进宜城农田打探粮食产量。 顺着联络线端了三圣会在安西和宜城的两个秘密联络点,搜出密信和令牌,又顺藤摸瓜清了九昌城的一个军队暗线,彻底切断了他们在咱地盘上的情报网。”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北边,蒙国派了探子潜入呼城边境想勾结当地散匪。我让鼹鼠他们暗地跟踪,摸清地点后通知呼城连夜突袭,听说抓了好几个蒙国探子,还宰了百多号马匪,搜出了蒙国边境布防图的草稿。另外各城的地痞流氓杀了二十多个,各城的治安也越来越稳。” 刘轩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干得漂亮。徐安,你做事沉稳心思细,内务的事我彻底放给你,务必守住我们的底线。庞光,你下手狠、布局准,暗线的事辛苦你了,以后接着盯紧三圣会和蒙国的动向,敢来捣乱的直接收拾,不用客气。” “好的,头儿!” 两人见刘轩心情大好,认可了他们的工作,又用起了以前的称呼。 这两个聪明人,一个主内用智谋稳住民生,一个主暗用狠劲清隐患,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第471章 收赵将军 刚聊完公务,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外公马峰领着舅舅马修贤,还有马朝马苏俩表弟一起走了进来。 马朝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如今已是七品武尊,眉眼间全是久经沙场的英气; 马苏手里攥着个账本,看着有点腼腆,眼里却藏不住聪慧。 “轩啊,别忙活了,咱一家人好久都没一起吃个热乎饭了,今天外公请客,叫上佩兰,晚上聚一聚。”马峰还未进门,便招呼起来。 老人面色红润,龙行虎步,身子骨不知多结实。 当初刘轩对生病的外公说的那些话全都实现了,外公马峰真的进化药剂是泡茶喝,硬生生喝出一个四品武者的身体素质来。 “外公,你们来啦。”刘轩放下手头的事情,赶紧迎了上来。 马修贤一进门就快步上前拉住刘轩的手,眼眶有点红:“小轩,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把朝儿培养成七品武尊,这在末世前想都不敢想。就是……他常年在外打仗,我这当爹的心里总揪着。” 话音刚落,马峰抬手就拍了马修贤一巴掌,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个趔趄: “你懂个啥!男子汉大丈夫生在乱世,就得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朝儿跟着小轩护百姓守疆土,这是责任,也是咱们马家的荣耀!你当爹的该为他骄傲,别拖他后腿。” 马修贤被说得满脸通红,挠了挠头:“爹,我知道,就是控制不住担心。” 马朝上前躬身行礼,眼神坚定:“爹,外公,你们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不辜负表哥的培养,也不辜负你们的期望,更不会辱没安西第一天才的名头。” “瞧把你嘚瑟的,第一天才是表哥才对,你最多算老二。” 旁边的马苏看着哥哥,嘴上揶揄,眼里却是满满的羡慕。 “可惜不是练武的料,喝了那么多进化药剂,连四品都没突破,只能跟着爹处理城里的琐事。” 马苏说着小心翼翼把账本递到刘轩面前,语气忐忑,“表哥,这是最近安西城的物资账目,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刘轩接过账本翻开,眼前一亮。 账本记得条理清晰、字迹工整,每一笔收支都明明白白,甚至还标了优化建议,完全不像个半大孩子做出来的。 他笑着揉了揉马苏的头:“小苏,你这账本记得比专业账房还清楚。虽然不是练武的料,但在财务上天赋绝了。以后我们家的家产,还有各城的物资账目,你可得多上心。” 马苏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谢谢表哥!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做假账!” “噗呲。” 全家都笑出了声。 马峰欣慰的笑着说道:“好,好。咱们马家既有能打仗的武将,又有懂财务的人才,以后跟着小轩,指定越来越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赵文秀一身劲装,走了进来。 “轩,你找我?” “啊?我没……”刘轩一脸懵。 “是我叫的文秀,今天不是全家团聚嘛,多个人多双筷子,文秀跟着你辛苦这么久,也该犒劳犒劳人家。”甘佩兰适时出现。 “对对对,文秀早该进门……不是,早该请文秀这丫头来家里吃饭了。”外公马峰附和道。 “对对对……”马朝刚想开口就被赵文秀瞪了回去。 家庭团聚?! 一家子演的这出戏,赵文秀怎会不明白。 死就死吧,老娘我认了! 赵文秀大大方方的把目光盯在刘轩身上,眼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耳根都红透了。 这些年她跟着刘轩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从一个性格爽直的女孩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她对刘轩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甘佩兰看了眼赵文秀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上前拉住她的手: “文秀妹妹辛苦了,快坐下喝杯热茶。说起来妹妹跟着轩儿出生入死,好几次奋不顾身替他挡危险,比我们这些守在城里的人更能帮上忙呢。” 赵文秀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佩兰姐说笑了,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说着偷偷抬眼瞄了刘轩一下,又立马低下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刘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暖,目光柔和下来:“文秀,辛苦了。” 甘佩兰站在旁边偷偷笑了,随即说道:“你们先谈着工作,等小院饭好了我让人叫你们。” 说完悄悄拉了拉外公马峰的袖子,老马立马会意,招呼着几人下楼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刘轩和赵文秀。 赵文秀低着头,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刘轩就静静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文秀姐,谢谢你。” “光嘴上说谢有什么用。”赵文秀豁出去了,既然人家家里人都在制造机会,她再不把握,这篼大白菜可就要跑了。 “那这样谢如何……”刘轩这死不要脸的顺势而上,一把搂住赵文秀的腰肢,狠狠地吻了上去。 …… 接下来几天,刘轩一边继续牛马提纯工作,一边等着千岛湖的机器人原型机。 闲下来的时候就和甘佩兰、赵文秀去城外试验田看高粱,或者去集市逛逛。 甘佩兰总爱有意无意给俩人创造独处机会,时不时逗得赵文秀脸红到耳根。 安西回民街。 红灯产业全被张德彪移到了北城,毕竟刘轩经常办公的地点就在回民街旁边,影响不好。 现在的回民街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商业街,各地废墟挖出来的好东西,全都能在这条街上买到。 忙里偷闲,刘轩带着二女逛起了这条新的商业街,二女在前面买,刘轩在后面提,主打一个陪伴。 甘佩兰一眼看到个卖发簪的小摊,故意拉着赵文秀走过去,拿起一支刻着莲花的玉簪:“文秀妹妹,你看这支簪子配你正好。让轩儿给你买一支,以后添点女子气。” 赵文秀脸烧得能煎蛋,连连摆手:“佩兰姐我要,我是武者,戴这个不方便。”说着偷偷瞄了刘轩一眼,眼里满是羞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刘轩看着她又窘迫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伸手拿起那支玉簪,轻轻捏住她的发髻插了进去,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发丝,赵文秀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 “有啥不方便的。” 刘轩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咱们文秀将军既能驰骋沙场,也能温婉动人。戴这个正好,我看着顺眼。” “今晚,又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赵文秀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浑身发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甘佩兰站在旁边看着俩人,悄悄退到一边。 第472章 安西城纪事 安西城的日子,近来总算有了几分踏实劲儿。 试验田的变异高粱蹿得比成年汉子还高,秆子粗实得能抗住西北的风沙,穗子沉得压弯了腰,这光景,是灾变以来头一遭。 安西老人都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两个人。 一个是每日杵在田间地头像个老农的蒋万山,蒋教授。 另外一个,便是他们无所不能的小刘城主。 老蒋最近有些上火。 除了这地里的指望,更让蒋万山等人惦记的,是千岛湖那边定制的变异蝗虫捕捉机器。 不过在这铁家伙到岗之前,刘轩早就在农田四周布下了另一道防线——变异黑莓藤。 这变异黑莓藤,是刘轩从荆棘-57带回来的种子繁衍的第三代。 藤条粗如成年男人的胳膊,墨绿的表皮上布满了寸许长的尖刺,寒光闪闪,伸手一摸,能扎得人指尖冒血。 但对付蝗虫、麻雀这类小巧的祸害,黑莓藤便有些吃力,毕竟藤蔓和果实都是有限,而铺天盖地的蝗虫总能冲破黑莓藤的防区,啃食变异高粱,这也是老蒋担心的地方。 再看那变异高粱,更是给足了安西城人面子,秆子粗得能当顶门杠,穗子饱满得能挤出浆来,颗粒红得发亮。 远远望去,整片试验田像铺了一层金红的绸缎,风一吹,穗子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丰收的动静。 这活命的东西,要是全被蝗虫祸害了,那可能让人心疼到抽抽。 蒋万山守着田地,掐着指头算了又算,这变异高粱的产量,比灾变前最好的品种翻了好几倍,一亩地能收近万斤,不光够安西城男女老少填肚子,还能剩下不少,刚好送到酒厂去酿酒。 说到酿酒,安西城如今最拿得出手的,便是那“安西忘川酿”。 先前这酒还叫“世峰牌忘川酿”,刘轩觉得少了点安西城的根儿,干脆改了名,听着就接地气,也透着股子安西城人不服输的韧劲。 酒厂的位置没变,还是刘轩当年的秘密基地。 那处被推平重建的地下车库,足足三层,清一色摆着一人多高的大酒缸,缸身被擦拭得锃亮,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醇厚的酒香,不烈,却钻鼻子,那是变异高粱独有的香气。 如今的刘轩,还没奢侈到往酒里勾兑进化药剂的地步,但就凭着这变异高粱酿出来的安西忘川酿,也足够碾压其他地区零星酿造的白酒。 入口醇厚,不呛喉,落肚之后,喉咙里还留着高粱的回甘,不管是田间劳作归来的农户,还是城墙上值守的士兵,抿上一口,浑身的疲惫都能消去大半。 除此之外,老神医张仲迩还凭着自己的养生配方,酿了一种药酒,取名“青木益寿酒”。 这酒可就金贵了,不光掺了少量进化药剂,还融入了长生青木的修复能量,喝一口,浑身暖洋洋的,受伤的士兵喝了,伤口愈合得能快上不少,操劳的老者喝了,延年益寿那是必须滴。 这青木益寿酒从不对外传,也不随便送,只给安西城的有功之臣,算是刘轩给大家伙儿的最高褒奖。 这也造成了安西老少爷们没事都爱喝上一盅的好习惯。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就过了。 蒋万山几乎天天往城门口跑,盼着那机器能早点到,没想到,这铁家伙居然比约定时间早了两天。 一艘黑船特意跑了一趟送这玩意儿,当形似大型拖拉机的东西送到城门口的时候,蒋万山差点当场蹦起来。 这辆“大型拖拉机”,全身是银灰色的铁皮,擦得锃亮,阳光一照,反光晃眼。 底部装着宽大的履带,看着沉甸甸的,可开在田埂上,却轻得很,连一道印子都不留,比人走路还灵巧。 顶部三个渔网发射器呈三角分布,像三只警惕的眼睛,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锁定目标,再配上高精度感应装置,专门对付变异蝗虫、麻雀这类祸害庄稼的东西,简直是为安西城的试验田量身定做的。 机身侧面有一条自动通道,从头到尾分了清洗、肢解、烘干、包装四个环节,全程不用人工插手,按下按钮就能运转,省了不少力气。 蒋万山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劲儿,撸起袖子,亲自指挥操作员把拖拉机开到试验田,那架势,比藏他那几瓶益寿酒还上心。 说来也巧,像是特意给这机器验成色似的,机器刚启动,远处就传来一阵嗡嗡的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听得人耳朵发沉。 众人抬头一看,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片变异蝗虫,遮天蔽日地飞了过来,像一块黑布,瞬间就盖了半片试验田,连阳光都被挡得暗了几分。 这些变异蝗虫比寻常麻雀还大,翅膀扇动的声音哗哗作响,落在饱满的高粱穗上,立马就疯狂啃食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 短短几分钟,就有几株高粱被啃得只剩光秃秃的秆子,看得蒋万山心疼得直跺脚,脸憋得通红,对着操作员吼道: “快启动!给老子往死里收拾这些杂碎,别让它们糟践了地里的收成!” 操作员不敢耽搁,立马按下启动键。 只见机器人顶部的感应装置瞬间亮起,像雷达似的,精准锁定了每一只蝗虫的位置,跟625E近程防空系统有的一拼。 下一秒,三个渔网发射器同时发力,“嗖”的三声,三张巨大的粘性渔网飞了出去,稳稳地把那片黑压压的蝗虫全兜了进去,连一只漏网之鱼都没有。 被网住的蝗虫疯狂挣扎,嗡嗡的叫声震得人头皮发麻,翅膀拼命扇动,却怎么也挣不开那粘性极强的渔网,到最后,一个个累得瘫在网里,没了动静。 紧接着,渔网慢慢收缩,把密密麻麻的蝗虫送进了自动通道的清洗区,高压水流瞬间喷了出来,哗哗作响,把蝗虫身上的泥土和毒素冲得干干净净,连一根草屑都没剩下。 清洗干净的蝗虫被送到肢解区,锋利的刀片高速转动,唰唰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紧,转眼之间,一只只蝗虫就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 随后,这些小块被送进烘干区,高温快速烘干,把蝗虫体内的残留毒素彻底去除,烘干后的蝗虫块金黄酥脆,透着一股淡淡的肉香; 最后,这些蝗虫块被自动装袋,一袋袋优质的蛋白质饲料从出口送出来,不管是人吃,还是喂家禽,都是好东西。 整个过程下来,还不到十分钟,刚才还遮天蔽日、让人头疼的蝗虫,就变成了一袋袋能用的饲料,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围观的农户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一阵欢呼,有的拍着手,有的凑过去摸那些饲料袋,脸上满是实打实的惊喜—— 有这玩意儿在,以后再也不用怕蝗虫糟蹋庄稼了。 蒋万山激动得手都拍红了,一把拉住张仲迩的胳膊,老家话喊得震天响: “老张!你快看!这下妥了!再也不怕那些龟儿子蝗虫糟践地了!你之前还跟老子抬杠,说这机器没用,现在服不服?” 张仲迩也笑了,脸上露出了实打实的赞许,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抬杠,多了几分认可: “确实是好东西,比我预想的还顶用。这下好了,你的高粱、我的药材,都能安安稳稳成熟了,以后也不用天天跟你这老小子吵来吵去了。” “你这老东西,倒会捡便宜!” 张仲迩忽然拍了一下蒋万山的胳膊,翻了个白眼,“这主意是刘小子想的,机器是刘小子让人造的,跟你有啥关系?你这老小子,抢功抢得倒快!” 蒋万山嘿嘿一笑,也不反驳,挠了挠头,眼里满是得意。 刘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心里格外踏实。 粮食的隐患解决了,安西城的日子,总算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473章 天竺风云 泗水城。 这地界是西南总督韩立的“专属底盘”,硬气程度堪比末世里最顶的防御甲,说是大汉国西南的“保命铁闸”,那都是谦虚了。 韩立手下的势力早把这儿盘得密不透风,三十多座城池握在手里跟玩似的,百万人口托庇于此,在尸横遍野、朝不保夕的末世里,硬生生抠出了一块能安心吃饭、踏实修炼的净土,而这一切的根基,就是那顶着“末世天府之国”名头的泗水城。 泗水城坐落在一片敞亮的盆地平原上,老天爷赏饭吃的地形,四条河跟护院似的绕着城,河道缠缠绕绕,既能浇得城外农田绿油油,又能当天然护城河,易守难攻的优势戳眼得很,活脱脱就是末世版的成都—— 既有温润的底子,又有能扛能打的防御硬气。 城外的田野里,全是从安西弄来的变异高粱,秆子粗得能当拐杖,穗子大得像小灯笼,耐旱耐贫瘠,既能填肚子当粮食,秆子还能卖给安西当药材。 一眼望过去,青绿色的高粱浪铺得没边没沿,在末世灰蒙蒙的天地间扎眼得很,这可不是虚头巴脑的样子货,是韩立和刘轩实打实合作的成果,攥在手里都能感觉到分量。 除了泗水城这个主心骨,韩立手下还有三座硬茬重镇,各有各的绝活: 阳城是实打实的“源核仓库”,天竺游荡过来的尸人全被宰了个干将,各种源核堆成山,堪称整个西南的“能源心脏”,没它撑着,武者修炼是空谈; 昆城主打医疗炼药,泗水城上到将领下到百姓的药剂全靠它供应,云南白药跟流水似的往外出,从来没断过货; 最猛的还得是庆城,妥妥的“末世军工大佬”——末世前就是大汉国顶尖的武器制造厂,虽说导弹造不出来,但轻重武器、装甲车、坦克配件这些硬家伙,能批量流水线生产,锻造声、轰鸣声没日没夜地炸响,震得地面都发颤,韩立麾下大军的家伙事儿,全靠这儿给喂饱。 泗水城城主府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韩立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劲装绷得肩背挺拔,面容冷得像冰,周身九品高阶武者的威压跟潮水似的漫开来,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喘气声大了惹他不快。 两侧,副城主华歆、柳臻香,还有一众核心将领挨个坐好,个个脸拉得老长,神色凝重得能滴出墨来。 华歆最先忍不住,手里攥着份情报,指节都捏白了,语气急得冒火,嗓门比平时亮了八度: “总督!天竺那边要搞事!最近小动作没停过,暗戳戳地集结兵力,还有可靠消息说,他们在偷偷搞什么‘造神计划’,具体咋回事还不清楚,但这计划要是成了,天竺指定能蹦出个能碾压咱们的顶尖高手,到时候西南边境就彻底慌了,百万百姓就得被战火裹进去,怕是凶多吉少!” “造神计划?” 韩立眉峰一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语气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这群天竺小子怕不是喝恒河水喝糊涂了?野心比自己头上的头巾还大,末世都难成这熊样了,还瞎搞这些歪门邪道,纯属脑子被尸潮踩过。” 韩立的话刚落地,柳臻香就急了。 她穿一身素雅劲装,看着温婉得像江南水乡的姑娘,急起来语速跟架了机关枪似的: “华歆,你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天竺那地方地形跟迷宫似的,边境线还堵满了尸群,大部队过去纯属送菜,顶多派七品以上的武者飞越高原山脉去探探口风。 韩立可是咱们西南的‘定海神针’,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一摊子直接散架,到时候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我看啊,派几个高手去就够了,犯不着让总督亲自去趟这浑水。” “柳副城主,你这就是典型的妇人之仁!” 华歆当场就炸了,差点拍着桌子蹦起来。 “百万百姓的性命,比啥都金贵!天竺那造神计划,可不是几个高手能搞定的,也就总督亲自去,才能摸清虚实、找到破解的法子。 你难道要为了总督的安全,拿百万百姓的性命去赌?咱们赌不起,也绝不能赌——真要是输了,咱们都得去喂尸群!” “你!” 柳臻香气得脸都白了,猛地站起身就要跟华歆吵,结果被韩立一声怒吼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别吵了!” 韩立猛地抬手,语气硬得像铁,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事,我必须亲自去。华歆说得对,百万百姓的性命,赌不起,也绝不能赌。 再者,天竺的造神计划要是真跟情报上说的那样,也只有我去,才能镇住场面,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杨不仕“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神亮得跟灯泡似的,语气急乎乎的: “我跟你一起去!我是八品,能给你打辅助、挡伤害,绝对不拖后腿,指定能帮上忙——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吧!” 韩立抬眼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得能刮起风,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去个毛!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守着,看好庆城的军工厂,把咱们的根基扎得比变异高粱还稳! 泗水城、阳城、昆城的安危,全靠你撑着,你要是敢出半点儿岔子,看我回来不把你吊在军工厂门口,连吊三天三夜!” 杨不仕的脸瞬间垮得跟霜打了的高粱似的,还想再争两句,可对上韩立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蔫头耷脑地坐下,低声嘟囔道: “就知道喊把我吊起来打,从小到大都这样,我特么都八品了还用这招吓我。” 会议一散,将领们跟避祸似的溜得干干净净,议事厅里就剩韩立和杨不仕。 韩立站起身,朝杨不仕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跟我来办公室,有话跟你说。 放心,不吊打你!” 第474章 韩立战三神 城主办公室里,韩立关上门,示意杨不仕凑过来,凑在他耳边低声叮嘱—— “我走之后你这样……万一没办法回来你就这样……” 杨不仕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神从一开始的失落,慢慢变得坚定,浑身的劲儿都提了起来,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又冒出来了。 第二天大清早,韩立独自一人出发,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黑影,快得只剩残影,纵身飞越高原山脉,直奔天竺边境—— 他收到的情报上说,天竺造神计划的核心,就在靠近大汉国边境的阿萨姆邦。 天竺高手都躲在德里,这靠近边境的地方还没人能与他抗衡,是探查虚实的最佳时机。 可他哪儿知道,这就是天竺人设下的圈套,一个布了四年的死局,就等他自投罗网,往里钻。 阿萨姆邦深处,一座废弃的印度教寺庙里,雾气缠缠绕绕,跟鬼气似的,墙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诡异符文,空气中的源力波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凉丝丝的,让人心里发毛。 韩立落地后,顿感不妙。 扫了一圈四周,语气冷得能冻死人:“别躲躲藏藏的,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这儿。” “哈哈哈,韩立总督,果然胆识过人,竟敢独自一人闯进来,不愧是大汉国第一强者!” 一阵狂笑声炸响,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身着花里胡哨的天竺教锦袍,周身绕着金灿灿的源力,脸庞黝黑,额头点着朱红的吉祥痣,一双三角眼眯成细缝,却透着刺骨的狠戾。 鼻梁高挺却带着几分刻薄,下巴上的络腮胡修剪得整齐,却丝毫掩不住那份倨傲与凶气—— 不是别人,正是天竺第一高手,九品初阶武圣,大梵天。 韩立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语气里的调侃不刻意不生硬,带着点浑然天成的欠揍: “小梵天,谁给你的勇气把我引到这儿来?梁静茹都得说一句你太勇。 还是说,你天天喝恒河水,喝出幻觉真当自己是神了?” 大梵天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又气又无奈,扯着嗓子怒吼: “别玩这种老掉牙的梗!你们大汉国的歌我都听腻了,烦不烦! 韩立,今天你踏进这儿,就别想活着出去,我们三人,等你这只‘西南猛虎’自投罗网,整整四年了!”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唰”地一下凭空冒出来,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似的,把韩立围得严严实实,堵住了退路。 左边那货是天竺毗湿奴·护世武神。 块头跟座黑铁塔一样,浑身肌肉鼓得跟老树根似的,虬结交错,看着就透着股横劲儿。 这货身形刚动,后背上“唰唰唰”冒出好几条胳膊,跟开了挂似的,每条胳膊上都攥着家伙—— 长刀亮得晃眼,长矛尖儿泛着寒芒。 这些还都正常,离谱的是,其中一条胳膊居然扛着把改装突击步枪。 最绝的是最后那条胳膊,居然拎着口黑黢黢的铁锅,还配着把亮闪闪的铁铲,那画风,诡异得能笑死人,不伦不类到了极点。 右边的湿婆·毁灭武神倒截然相反。 一身大红纱裙裹着妖娆身段,皮肤白得跟羊脂玉似的,眉眼弯起来能勾走人的魂儿,可额间那只竖眼一睁,瞬间破了那股魅惑劲儿,眼仁里翻着嗜血的凶光,周身裹着黑红交织的邪异源力,那股子杀人如麻的戾气跟实质似的,扑面而来。 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后脊梁冒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凑上前了。 “就凭你们三个九品初阶的菜鸡,也敢来困我?” 韩立嗤笑一声,嘴角撇出抹不屑,周身九品高阶的源力“轰”地炸开,气浪卷得四周尘土飞扬,脚下青石板“咔嚓咔嚓”裂得跟蛛网一样,连寺庙房梁都颤了颤。 “既然主动送上门挨揍,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还飘在半空,他浑身骤然泛起一层沉厚的古铜色光晕,原本匀称的肌肉瞬间绷紧,皮肤下的肌肉线条跟钢索似的突突跳,那股子憋在肉里的万钧力道,看着都让人发怵,仿佛下一秒就能一拳砸穿城墙。 这是他吃饭的本钱——炼体古武《明王诀》,不玩花的,就主打一个硬! 既能把肉身淬得比精钢还硬,还能化解各种阴邪煞气,真练到顶,肉身硬扛神器都跟挠痒痒似的。 也正因为这本事,他才能凭着九品高阶,把同阶强者按在地上摩擦,说是末世里最耐揍的“小强”都委屈他了,那是打不死、锤不烂,刀砍不进、枪打不透,比老槐树的树疙瘩还结实。 与此同时,他指尖绕着缕淡淡的青绿色源力,清润的木气悄摸散开。 这是他另外一门绝学——《长春功》,能养肉身、回源力,身上擦破点皮,眨眼就能愈合。 只不过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揍人,压根没往心里去——这看似温顺的木属性,一会儿成了他的死穴。 话音刚落,韩立身形“嗖”地窜出去,快得只剩道黑影子,裹着《明王诀》的刚劲,直扑大梵天。 拳风“呜呜”地刮,硬生生把空气撕出道口子,那力道,能一拳砸扁厚钢板。 大梵天脸瞬间白得跟纸似的,魂都吓飞了,慌里慌张催起金色源力,双手乱结瑜伽印,身子扭得跟麻花似的想躲,同时手忙脚乱掏出路琉璃瓶子,恨不得钻进去缩成一团—— 这瓶子是天竺秘术炼的宝贝,能藏气息、抗攻击,是他的保命底牌。 “躲?今儿个你就算钻粪坑,我也能把你薅出来揍扁喽!” 韩立嗤笑,拳头上的古铜色光晕又沉了几分,《明王诀》全力运转,肉身硬得发亮,指尖的青绿色源力“呼”地砸向琉璃瓶。 “砰!”一声巨响,瓶子炸得粉碎,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大梵天躲不开,气劲狠狠撞在胸口,紧接着韩立的拳头就实打实砸了上来。 “嘭”的一声闷响,肉撞肉的钝响混着“咔嚓”的肋骨断裂声,听得人牙酸。 大梵天一口鲜血“噗”地喷出来,跟喷泉一样,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咚”地撞在石柱上,石柱“咔嚓”裂到底,碎石簌簌往下掉。 第475章 这特么叫天竺三神? 韩立没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拳头抡圆了砸上去,一下接一下,嘭嘭嘭的闷响跟打桩似的。 大梵天的身体每挨一下就震一震,那动静,跟拳头砸在老槐木桩子上没什么两样。 胳膊肘顺势往下一顶,正中胸口。大梵天腰直接弯了,整个人折成虾米状。韩立膝盖往上猛一磕,正磕在大腿迎面骨上—— 咔嚓。 清脆,干脆,跟冬天踩断一根干树枝一模一样的。 大梵天疼得浑身一抽,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九品之间的战斗,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源力对轰,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就是拳拳到肉,骨头撞骨头,返璞归真到了最原始的程度。 说到底,到了这个层次,谁的身子骨更硬,谁就能站着说话。 韩立的身子骨,那是真硬。 《明王诀》加持过的肉身,大梵天的金色源力砸上来,跟小孩弹脑瓜崩似的——一下,皮肤上留道浅浅的白印,你定睛再看,白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长春功》的木气从里往外渗,跟伤口上长了张嘴似的,啃一口,好一层,三两秒的功夫,干干净净,跟没挨过打一样。 这功法和刘轩的长生青木能量有异曲同工之妙,差距是韩立得耗费源力运转功法,而刘轩,坐等便是。 这种仗还怎么打? 大梵天心里大概在骂娘。 他被揍得抱头鼠窜,先前那股子天竺第一高手的倨傲劲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跑。 可韩立不给他跑的机会。 每一次碰撞,大梵天都被震得气血翻涌,五脏六腑跟坐了过山车似的乱晃,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到最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剩满脸的恐惧。 跟条丧家之犬似的,连抬头看韩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差距太大了。 不是大了一点半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中间隔了条银河。 堂堂天竺第一高手,混到这个份上,说出去谁信? 韩立看着大梵天跟条野狗似的狼狈逃窜,嘴角撇了撇,指尖轻轻一凝。 一道气劲地飞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大梵天手里的琉璃瓶子。 碎得渣都不剩。 琉璃碎片溅了大梵天一脸,有几片扎进皮肉里,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还没来得及疼,气劲后劲就到了,结结实实撞在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在空中拉出道弧线。 大梵天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脚下一软,差点脸着地摔个狗吃屎。 韩立步步紧逼,上前一把薅住他衣领,胳膊发力—— 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就这么轻飘飘地拎起来了,跟拎只小鸡崽子似的。 大梵天拼命蹬腿挣扎,两只手去掰韩立的手指,然而纹丝不动,跟蚍蜉撼树没什么区别。 韩立另一只手抬起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大梵天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半边,两颗牙齿从嘴里飞出去,带着血丝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紧接着膝盖顶在小腹上。 大梵天身子一缩,整个蜷成了虾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韩立随手一松手,他跟个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的一声闷响,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韩立不紧不慢走上去,一脚踩在他胸口。 脚掌发力。 咔嚓、咔嚓。 又是几根肋骨断了。 这声音听得人牙酸。 大梵天疼得哭爹喊娘,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想躲,可那只脚就跟焊在他胸口上似的,怎么都躲不开。每一击都实打实撞在肉上,每一声闷响都在宣告一个事实——肉身差距,大到离谱。 大梵天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撞散了,纯粹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毗湿奴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红了。 老大被揍成这样,他要是再不出手,这天竺三神的脸就彻底丢到姥姥家了。 嗷——!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跟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似的,尖锐里透着股子恼羞成怒。后背上那些多余的胳膊齐刷刷动起来,手里的家伙什轮番往韩立身上招呼。 突击步枪先上,哒哒哒一梭子扫过去。 照理说九品大神是不屑使用普通枪械的。 但突击步枪是天竺自己造的,子弹是进口的啊。 添加了太白精金的弹头,一枪能干翻变异大象! 子弹打在韩立身上形成数个血洞,噗噗噗噗响个不停,大汉进口货果然好用。 韩立大喝一声,全身肌肉将弹头挤出,又一次运转《长春功》,几息之间身上的小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毗湿奴眼睛瞪大了,不信邪,长刀跟着就劈上去了。 刀刃劈在韩立肩膀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毗湿奴低头一看——刀口卷了。 卷了。 他手里的长矛也跟着戳上去,的一声闷响,矛尖直接顶弯了,弯成个夸张的弧度,跟掰铁丝似的。 毗湿奴彻底急眼了,脑子一热,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铁锅和一把铁铲,举起来就往韩立脑袋上拍。 哐当! 铁锅直接拍扁了,跟张铁饼似的贴在韩立脑袋边上。铁铲弯成了九十度,废铁一根。 韩立脑袋连晃都没晃一下。 倒是毗湿奴被反震得手腕发麻,虎口都在渗血。 韩立看着他手里那把弯成废铁的铲子和那张拍扁的铁锅,差点破防。 这货后背那些胳膊里头,藏的都什么玩意儿?突击步枪、长刀、长矛就算了,铁锅铁铲是什么鬼? 这哪是来打架的,分明是来后厨帮工的。 怎么着? 韩立嗤笑一声,打不过,想给我炒盘菜赔罪? 毗湿奴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韩立懒得再跟他废话,身形一闪,左躲右闪之间,随手一道青绿色源力甩出去—— 正中毗湿奴手腕。 铁锅掉在地上,手腕一声错位,毗湿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丢人现眼的货。 韩立语气里连愤怒都没有了,只剩下轻蔑。 赶紧把你这些破烂收起来,省得我笑话你。 第476章 碾压 话音没落,人已经到了跟前。 肩膀狠狠撞在毗湿奴胸口。 毗湿奴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撞退了好几步,胸口衣甲凹陷下去一块,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韩立紧接着一拳砸上去,《明王诀》全力运转,拳头硬得跟精铁浇铸的似的—— 毗湿奴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子跟断线风筝似的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地砸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个小坑。 他胸口的凹陷更深了,鲜血顺着嘴角往外淌,浑身肌肉一抽一抽的。后背上那些多余的胳膊终于撑不住了,蔫蔫地缩了回去,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毗湿奴躺在坑里,哼哼唧唧,连站都站不起来。 又不甘心。 毗湿奴咬着牙,把多余的胳膊和那些奇葩武器全收了,只留了长刀和长矛——最起码这两样看着像点样。 他吼了一嗓子,咬着牙朝韩立猛冲过去。长刀劈砍,长矛直刺,招招往要害上招呼,看架势是豁出命了。 可惜,没用。 刀刃劈在韩立身上,脆响,连皮都划不破。长矛更是连衣角都碰不到,每次都快挨着了,就被韩立侧身避开,间距精确到毫米级别,跟逗他玩似的。 没几招。 韩立侧身躲开长刀,抬手一把抓住长矛杆子,胳膊发力—— 咔嚓。 硬生生掰成两段。 毗湿奴愣住了。 韩立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毗湿奴像个皮球似的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嘴角淌血,浑身是伤,肋骨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骨头,疼得脸都白了。 他躺在地上瞪着韩立,眼里满是不甘,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想不通。 怎么会有人的肉身强到这种地步?自己手里的武器,除了好不容易搞来的进口子弹,其他武器在对方身上跟玩具似的,别说伤人了,连个印都留不下。这还是人吗? 另一边,湿婆一直没动。 她在看,在等,在找机会。 作为天竺三神里最阴狠的那个,她比另外两个脑子好使。 前面两人的惨状已经说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正面对抗,等于送死。 所以她选了阴的。 额间竖眼地亮起来,猩红的光芒在昏暗中格外刺目,周身黑红邪异的源力地暴涨,像被掀开了盖子的沸水,翻涌着往外溢。 那股源力煞气她养了多少年?里面掺了多少条人命攒下的煞气?落在地上能蚀出小坑,沾到肉上能把骨头化掉,天竺境内不知多少高手栽在这招上,连全尸都没留下。 她将这些煞气化作无数道气劲,跟暴雨似的泼向韩立。只要沾上一点,就够他喝一壶的。 无数道带刺骨煞气的红气劲铺天盖地射出去。 贱人,找死。 韩立就说了四个字。 连音调都没变。 周身那层古铜色光晕瞬间涨厚了一倍,煞气落上去,滋滋滋冒起白烟,跟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似的。 可那层皮肤纹丝不动,煞气连渗都渗不进去,连半秒都没撑住,就被《明王诀》化解得干干净净。 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明王诀》是什么功法?专破魑魅魍魉,稳婆……哦不,湿婆这点煞气,根本不够看。 湿婆瞳孔猛地一缩。 韩立抬手一凝,一道黑源力屏障竖起来,把剩下的红气劲挡得严严实实,跟隔了道铁幕似的。 然后他人就消失了。 湿婆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上就挨了一掌。 偷袭! 谁不会似的。 掌力裹着《明王诀》的刚劲,从后往前透过去,湿婆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大红纱裙后背瞬间被鲜血洇透了一大片。后背骨头断了好几根,地面都被她砸出个浅坑。 她想爬起来。 一只脚踩在了她后背上。 脚掌轻轻发力。 咔嚓。 不知何时养成的坏习惯,韩立特别喜欢用脚去踩死天竺高手,跟怕脏了手似的,特别不礼貌。 湿婆惨叫出声,身子猛地一弓,额间竖眼的猩红光芒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像盏快没油的灯。 她费力地扭头看韩立,眼神里交织着怨毒和恐惧。 活了这么久,她见过无数强者,杀过无数高手,但从来没见过防御强到这种程度的身躯。 自己引以为傲的煞气,在人家身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跟闹着玩一样。 这种碾压式的差距,不是靠阴招能弥补的。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叫战斗。 这叫单方面的殴打。 前后也就几分钟。 天竺三大九品初阶武神,被打成了三滩烂泥。 大梵天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牙齿缺了两颗,嘴角挂着血丝,肋骨断了不知几根,每呼吸一下胸腔里就咯吱咯吱响。 毗湿奴更惨,胸口凹陷进去一块,后背多余的胳膊缩回去之后就再没伸出来过,躺地上活像一条翻不过身的王八。 湿婆趴在那儿,大红纱裙破成烂布条,有些风光乍现的意思,就是血肉模糊的后背有些,额间竖眼的光芒暗得跟快灭的蜡烛一样。 三条死狗。 韩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脚尖轻轻碾了碾地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他语气轻蔑得能扎出血来,也敢设圈套困我?你们那所谓的造神计划,说白了就是个笑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们天竺不好好在山下待着,妄图染指我大汉领土,那他妈就是茅坑里点蜡烛。 这话不是吹牛逼。刚才那顿混战,韩立以一敌三,还是车轮战,打了半天,他身上连个像样的印子都没有,皮都没破一层。 肉身硬到这个份上,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沉默了两秒。 大梵天笑了。 哈哈哈……韩立,你别得意太早。 他从地上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红花。 可他的眼神不对——不是恐惧,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诡异的、疯狂的狞笑。 那种笑,韩立见过。 是底牌还在手里的笑,电视里大反派都是这副德行。 第477章 南明离火 “你真以为,我们就这点能耐?” 大梵天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这个局,我们布了四年。四年。不是为了被你一顿胖揍的。” 话音落。 寺庙四周地面上的符文地亮了,红光从石缝里涌出来,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速度快得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几秒钟的功夫,整座寺庙就被一层诡异的红光罩了进去。 热。 铺天盖地的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疼,空气都扭曲了,跟站在大火炉门口似的。 阵法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缝,一枚通体赤红的种子缓缓升起来。 那种子不大,也就鸡蛋大小,可它散发出来的气息,让韩立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毁天灭地。 这四个字不是夸张,是实打实的感受。 那股热力不是普通的火,是一种能把万物都烧成灰的东西,连空气都在它面前发抖。 南明离火之种。 天竺那帮人不知从何得来的至宝。 韩立听说过这玩意儿。 能焚尽世间万物,既能净化也能毁灭,关键看用在谁手里、怎么用。眼下这架势,显然不是拿来净化的—— 它是阵眼,是这整套针对自己杀招的核心。 一旦彻底爆发,别说这座寺庙了,整个阿萨姆邦都得被烧个精光。 曼荼罗’梵天困神阵’。 大梵天站在红光里,笑得一脸癫狂,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都不擦。 “南明离火之种做阵眼,阿萨姆邦的地形做骨架——韩立,就算你是九品高阶,你也出不去。” 他喘了口粗气,胸口的伤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一瞬,但笑意更浓了: “我们早就知道,凭我们三个,打不过你。所以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打败你。” “是困住你。” “一点点耗死你。” “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源力耗尽,变成一滩烂泥。” 韩立脸色变了。 不是慌,是那种一脚踩空、发现底下是万丈深渊时的警觉。 体内《明王诀》跟《长春功》几乎是同时炸响的,古铜色肉身泛起凝实如铁的光晕,青莹莹的木属性源力死死缠在周身,一层叠一层,像穿了件密不透风的铠甲。 他闷喝一声。 那声闷喝从喉咙里滚出来都带着力道,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了震。 浑身源力如奔雷般灌进右拳,拳风撕裂空气,发出的锐响,跟吹哨似的。 然后他出拳了。 “砰——!”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保留。 哪怕明知道火焰会反噬,他也照死里砸。 骨子里那股硬汉劲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收着打。 巨响震得寺庙梁柱嗡嗡直颤,灰尘簌簌往下掉。 拳头跟屏障撞上的瞬间,红光层层叠叠地翻涌起来,跟煮开的沸水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 可下一秒—— 南明离火的力量反弹了。 那股灼热劲儿不是慢慢来的,是瞬间炸开的,比上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肉里还狠。 滚烫的火焰顺着拳头往胳膊上窜,眨眼的功夫就蔓延到全身。 韩立浑身一僵。 喉间挤出一声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涨得像烧红的烙铁。 他心里一下——坏了。 《长春功》是木属性,木生火,天生就被火克得死死的。 普通火他还扛得住,可南明离火是什么东西?那是能焚尽万物的神器之力,刚好精准克制他的功法。 这不是巧合。 这是量身定做。 滚烫的火舌顺着毛孔往里钻,舔舐经脉、啃噬骨骼,连丹田深处的源力都被烤得躁动不安。 青绿色的源力如同融化的蜡油,顺着火焰边缘快速消融,他想压都压不住,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嘶——” 钻心的疼顺着神经往天灵盖窜。 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刚鼓起来就被火焰烤炸了,噼里啪啦细碎的响声。 韩立额角青筋暴起,但脊梁骨挺得比枪杆还直。 九品强者的骨气不是喊出来的,是硬扛出来的。 你疼你的,老子站老子的。 可明王诀炼就的肉身再硬,也架不住南明离火这般反复炙烤。 皮肉被烧得作响,焦黑的碎屑顺着衣角往下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皮肉焦糊的味儿,闻着让人反胃。 但每一处被灼伤的地方,炼体之力都在疯狂运转,像疯长的藤蔓似的,死死缠住火势、压制灼烧。 新肉刚长出来就被烤焦,烤焦了再长,长了再焦——反反复复,那疼法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可他眼底的狠劲半点没减。 不但没减,反倒越烧越旺。 那种越疼越刚的韧劲,是他身上最可怕的东西——硬汉从来不会被打垮,只会在灼烧中越挫越勇。 阵外那三个货,也没好到哪去。 催动阵法需要源源不断地灌入源力,可他们早就被韩立打得半残了,每运一次源力,胸口的伤口就崩裂一次。 大梵天的脸白得像张A4纸,汗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站都站不稳,全靠一股执念撑着。 毗湿奴更不用说了,躺地上都起不来,源力是从地上着输进阵法的。 湿婆趴在那儿,后背的伤每动一下就疼得浑身抽搐,额间的竖眼光芒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连维持阵法的力气都快见底了。 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韩立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踩进死坑了。 这阵法不是临时摆的,是三大武神靠着天竺教那套邪门秘术,足足布局四年才弄出来的。 四年,收买、挖坑、埋雷、布阵、测试,摆明了就是冲他这来的。 南明离火精准克制长春功,阵法结构专门用来困人耗源力—— 量身定做,一环扣一环。 这帮天竺佬,阴得很。 可韩立是谁? 明王诀的韧性早就刻进骨头缝里了。 想让他坐以待毙? 门儿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大梵天又开口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韩立……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控制尸人?为什么能硬抗进化毒素?” 他笑了笑,笑得嘴角又裂开一道血口子: “实话告诉你吧。” “魔笛,早就投靠星寰集团了。” “我们这些本事——控制尸人、抵御毒素、造神计划——全是星寰集团的红八教给我们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韩立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们大汉国那点进化药剂,对我们能批量生产尸人来说,连零头都不到,你们拿什么和我们打?” 空气安静了一瞬。 韩立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不是愤怒,是那种极度的、压抑到极点的冰冷。 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死寂,越安静,越可怕。 他没说话。 一个字都没说。 但大梵天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那不是恨,是杀意。 纯粹的、没有半分杂质的滔天杀意。 星寰集团。 又是星寰集团。 这四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受损的皮肉在长春功的滋养下慢慢长出来,刚冒头的嫩肉转眼又被烤焦,反复灼伤与修复带来的剧痛,每一下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可那双眼睛,始终没眨一下。 凌厉得跟刀似的。 哪怕被困在阵里,浑身被烧得血肉模糊,九品高阶武者的威严也半点没减。 他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 火烧不塌的山。 第478章 守疆土,护子民 韩立半步没退。 双拳攥得跟铁疙瘩似的,指节绷得惨白,每一拳砸向那道赤红屏障,都带着往死里干的力道。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远古凶兽的心跳,一下接一下,震得整座古庙梁柱簌簌发抖,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阵外那三个货被这动静震得心胆俱颤,大梵天倚着石柱的手都在打哆嗦。 可没人知道,这副铁打铜铸的架子底下,韩立的心已经被焦躁到了极致。 他比谁都清楚——天竺人花四年时间布这个局,连南明离火这种压箱底的至宝都掏出来了,绝不可能就为了在边境跟他耗着。 拖住他才是目的,真正的大招在西南方向。 泗水城、庆城、昆城、还有西南百万百姓。 此刻恐怕已经危在旦夕。 三个人榨干最后一丝源力维系阵法,不是因为勇,是因为怕。 怕这尊煞神一旦破阵出来,能把他们碾成渣,那他们苦心营业多年的计划就将毁于一旦。 可他们越惨,韩立心头的警钟就敲得越急。 这三人已经油尽灯枯了,还死撑着不撤——说明什么?说明天竺人孤注一掷了。 此战没有善了的可能。 ……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捱。 韩立还困在大阵里。 源力几近枯竭,脸白得跟张纸似的。 旧伤没好,新伤又添,被南明离火舔过的地方,皮肉焦黑翻卷,露出底下淡红色的嫩肉,转眼又被烤焦。 反反复复,跟钝刀子割肉,一刀接一刀,没完没了。 明王诀的炼体之力和长春功倒是一直没停,缓慢而固执地修复着他的残躯。 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本质上就是在透支生命。 疼吗? 早麻了。 可脊梁骨依旧挺得笔直。 那股迫人的威压非但没减,反而越来越重,跟即将喷发的火山,闷在那里,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他就那么站着,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凶兽,那双眼睛死死盯在阵外三人身上,眼底的寒意能把人冻透。 长春功的木灵之气始终被压制,聚不起来,但韩立就凭明王诀铸就的这副钢筋铁骨,硬扛了数日焚身之苦。 这才是真正的。 不是不疼,是疼死了也要站着。 他心里的焦灼像涨潮,一浪高过一浪。 多困一刻,西南就多一分危险。他甚至能天竺尸群冲过关隘、屠城掠地的画面—— 那种画面不需要闭上眼,它自己就往脑子里钻,挡都挡不住。 这份急迫他半点没露在脸上。 全化成了更凶的气势,更狠的轰击。 吼——!! 韩立猛地攥拳,指关节承受不住巨力,一声崩裂开来,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进漫天离火里一声就化了青烟。 他吼了一嗓子,沙哑,但穿透力极强,似龙吟虎啸,震得整座古庙都在晃: 你们他妈也配叫武神?!撤了这鸟阵!老子一人战你们三个!躲在后面当什么缩头乌龟! 他太清楚了——天竺花这么大代价困死他,图的不是边境那点地方,是整个西南,是他治下的百万生灵。 阵外三个货,不管韩立如何挑衅也不吭声。 大梵天浑身是伤,气息奄奄,连扯嘴角都疼得脸扭曲,在韩立的威压下头都抬不起来。 毗湿奴瘫在血泊里,呻吟声都弱了下去,眼里就剩对死的恐惧。 湿婆靠墙坐着,纱裙被血浸透了,脸上那股魅惑劲儿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疲惫和绝望。 三个人全是强弩之末,就靠一口心气吊着。 在韩立那几乎实质的杀意笼罩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喘大了气惹恼了这尊随时可能破笼的杀神来个鱼死网破。 大梵天靠在石柱上,拼了老命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声音虚弱得跟蚊子哼似的,但还在硬撑: 韩总督……咳……还是这么暴烈……急什么?你我皆是九品……缠斗四五年都难分高下……如今这般……岂不正好? 我们兄弟……陪着你……剩下的……就让底下小崽子们去争……待大军踏破西南……占了泗水、夺了庆城……到时候……咳咳……你纵有通天之能……又能如何?哈哈……呃啊——! 话没说完就咳开了,大口大口的血往外喷,胸前伤口再次崩裂,疼得他蜷成虾米。 毗湿奴和湿婆连应和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地上艰难喘气,眼里全是绝望—— 他们万万没想到,布下这种绝杀之局,竟然还奈何不了韩立,反倒把自己拖进了死胡同。 现在只能指望天竺大军速破西南。 或许还能捡条命。 狗贼!! 韩立浑身一震。 压抑到极限的源力跟沉寂了百年的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古铜色皮肤底下,明王诀的金芒猛地暴涨,哪怕离火焚身疼入骨髓,他也不管不顾了,倾尽所有,一拳轰出。 轰隆——!! 仿佛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赤红屏障疯狂震颤,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噗!噗!噗! 阵外三大武神如遭重锤,齐齐喷血,身形踉跄倒退,脸色煞白如纸。 韩立脸色也白。 他心底那根弦,被大梵天那番话彻底崩断了。 他看穿了。 困住他,不是为了打败他,更不是什么边境摩擦。 目的是锁死西南的擎天柱,趁这个空档发动灭国级别的战争,鲸吞诸城,屠戮百姓,占大汉的疆土,或者是其他什么不为所知的行动。 四年布局,南明离火,三大武神当诱饵——这种手笔,图的是整个西南。 这一刻,韩立眼底的寒芒被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取代了。 他急了。 烧穿五脏六腑的急。 这次被困,华歆那老贼肯定叛徒就不用说了,泗水城看似强大,其实派系林立,各方势力自顾自的,若不是顾忌他韩立,估计早就各自独立关起门过自己的土皇帝生活了。 没有他,泗水便是一盘散沙。 南明离火的烈焰愈发汹涌,火舌舔着他的残躯,每一寸都在烧。 但他不管了。 明王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源力跟沸腾的岩浆似的,化作一记记开山裂石的重拳,疯狂轰击那道摇摇欲坠的屏障。 每一拳都裹着暴怒,每一拳都裹着刻骨的焦急。 破阵。 必须马上破阵。 不惜一切。 韩立咬紧牙关。 哪怕经脉在离火灼烧下发出哀鸣,哪怕这副千锤百炼的身子骨已经快到极限,他骨头里的那股劲儿纹丝不动。 那冲天的威压是战鼓,是号角,是往自己脊梁上抽的鞭子。 他眼底的东西,已经不再是什么杀意或怒火了。 是最纯粹的、不破不立的决绝—— 粉身碎骨,也要杀出去。 守疆土。 护子民。 第479章 泗水之变 安西城,原世峰集团大厦八楼。 刘轩捏着一封加急绝密件,纸都被汗浸透了。 泗水城来的,杨不仕的字迹。 那狗爬字他认得,这段日子与泗水城互通有无没少收到这人的手笔。 杨不仕这人,打架装逼是一把好手,写字跟鸡挠似的,平时签个文件都歪歪扭扭,却又深得韩立信任。 这封潦草到了极点的信件,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这可是八品武圣呐,站在金字塔上层的男人。 信里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扎心。 中心思想就一个——韩立失联。 师尊交代,他若失联,务必让你去泗水城,小心行事,内部有鬼。 最后一句话,刘轩看了三遍。 内部有鬼。 他慢慢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衣兜里,走到窗边。 安西城的暮色正沉下去,远处的城墙轮廓像一道灰褐色的刀痕,把天和地劈成两半。 街上零星几个行人缩着脖子赶路,巡逻队的探照灯在城头扫来扫去,光柱里有细碎的灰尘在飘。 韩立失联了。 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转越沉。 大汉第一高手,九品高阶武神,能让他失联的地方,得是什么龙潭虎穴? 那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是一张网,一张织了很久的网。 而内部有鬼这四个字,更让他后背发凉。 泗水城,西南中心,大汉西大门。 这扇门一旦被踹开,天竺的尸群和杂碎就能长驱直入,西南数十城,生灵涂炭。 现在门后有人想从里面把门打开。 这水,深得能淹死人。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的,这忙必须得帮! 时间不等人,当天下午,刘轩和关长海密谈了一个钟头。 关长海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安西交给我。 没多问,没多嘱咐。老兄弟之间的信任,不需要废话。 刘轩打算先潜入泗水探探虚实再作打算,贸然出兵,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他叫来赵文秀,两人换上沾满油污和灰土的工装,头发也抹了把机油,看着跟码头搬了十年货的老油条没两样。 接着混进送往泗水城的物资运输队,登船。 货船满载进化药剂、丹药、矿石,去换泗水的工业品。 这都是硬通货,末日里比黄金值钱一百倍。 黎明前,船队破开浑浊的江面。 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沫,水花激荡,偶尔有死鱼翻着白肚皮漂过去,跟江面上那些泡得发白肿胀的残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鱼,哪个是人。 赵文秀靠在船头,望着江面出神。 晨雾很厚,远处的岸线模糊成一团灰影,只有偶尔闪过的火光提示着那边还有人活着——或者还有东西在烧。 文秀。 刘轩走过来,靠着栏杆点了根烟。 赵文秀没回头,声音很轻: 想什么呢? 想我妈。 刘轩没吭声,等她说下去。 好多年没见了。末世前她就走了,去了泗水,带着我妹。我跟我爸留在安西。 赵文秀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末世来了,通讯断了,再没联系过。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长什么样。 听说柳副城主在庆城周边威望很高。 嗯,那是我妈。 刘轩看了她一眼。 赵文秀的侧脸被晨光勾出一条冷硬的线,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攥着栏杆,指节微微发白。 这次,或许能见见。刘轩把烟头弹进江里。 赵文秀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目光复杂。 不是不想见,是不知道见了该说什么。 恨?不恨。 怨?谈不上。 但隔了十年的空白,不是一句就能填上的。 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接上也有个疤。 离婚父母苦,孩子心更伤。 三天后,泗水北城码头。 还没靠岸,味道就先到了。 柴油味、血腥气、尸臭,三种味道搅在一起,跟一坨烂肉糊在嗓子眼似的,呛得人直犯恶心。 赵文秀皱了皱眉,刘轩面不改色。 逃难那会儿比这恶心的味道到处都是,闻多了就习惯了。 习惯本身才是最恶心的事。 十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像一截截断了脊梁的巨兽,趴在码头两侧,墙面上枪眼密布,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持枪守卫,面色警惕地盯着江面。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划来划去,跟死神的眼珠子似的,扫到哪,哪就一片死寂。 情况不妙,气氛紧得能拧出水来。 看样子,韩立失踪的事情已经开始产生不好的后果了。 安西的货刚卸下码头,一群眼冒绿光的商贩就疯了般涌上来。 推搡、嘶吼、竞价。 有人拔出了短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旁边人看都不看一眼——这种场面,最近一周泗水码头上天天都有。 低品进化药剂!十把突击步枪! 二十把!加一箱手雷! 美颜丹!价高者得! 叫卖声此起彼伏,跟末日前的菜市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以前卖的是白菜萝卜,现在卖的是活命的玩意儿。 刘轩和赵文秀隐在人群里,看着这疯狂抢购的场面,微微摇头。 安西的货是硬通货。这份稀缺,让泗水城的某些人红了眼。 越来越多的货在半道被劫,说和泗水城无关,刘轩不信。 他们这船货是官方交易,等总督府的人来接。 没一会儿,一道军装身影挤过人群走了过来。 来人二十出头,身形挺拔,文质彬彬。 但脸上有道浅疤,从眉角划到颧骨,像是被利器擦过去的,还好没有像彪爷脸上那道刀疤一样毁容,虽然彪爷本来就很丑。 来人五官清秀俊俏,可此刻憔悴得像霜打的茄子,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发白,整个人像三天没睡过觉。 刘轩定睛一看,差点喊出声。 郭昭,郭东林的儿子,自己好久不见的兄弟。 当初在安西见这小子的时候,妥妥官二代,意气风发,走路都带风,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脾气。 现在倒好,跟被人抽了筋似的,蔫得不像话。 总督府商务司郭昭,奉命交接货物。 郭昭走到货站,小心打量了一圈运输队的人,最后对着气场最足的刘轩面前说道,语气公式化,眼皮都没抬一下。 郭兄,不认识老朋友了? 刘轩摘下毡帽。 郭昭一愣,下意识抬头,凑近了看。 刘轩? 他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压得极低,惊讶里带着窘迫。 刘城主?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 他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稍微松了口气。 刘轩拍拍他肩膀,指尖能感到他肩膀的僵硬——那种绷得太久的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韩立失联,杨不仕叫我来的。声音压得更低,郭叔呢?前段时间他不是被韩老大召回了么。 两个字一出口,郭昭的脸色瞬间变了。 惨白。 白得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血色从脸上地褪干净。 刘轩心往下沉了一截。 还没来得及追问,身后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第480章 华家畸形儿 两道嚣张的身影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手下,粗暴地推开人群,跟推土机似的,不管前面挡着的是谁。 “哎哟,哪个天杀的杂——” 一个被挤疼的商贩抬起了头,骂了半句,看清来人,话卡在喉咙里,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哟呵呵,这泗水城地界儿还有人敢骂我? 其中一个朝天鼻斜眼阴笑,鼻孔几乎要翻到天上。 给我打!打死不论! 手下几个中品武者一拥而上,拳脚如雨。 那普通商贩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几拳几脚下去,人就不动了。 血从嘴角淌出来,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光。 围观的人敢怒不敢言,默默退后,眼神里全是忍气吞声的憋屈。 哈哈哈,贱民!太不经打!另一个华服青年含着胸,佝着腰,暂且叫他鸡胸脯。 “鸡胸脯”指着地上的尸体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跟看了场好戏似的。 刘轩眼神冷了下来。 这就是西南第一大城?幸存者的家园? 他想起了世峰集团门口,那个被掼死在水泥地上的汉子。 那世峰的打手一样的嚣张,一样的跋扈,一样的视人命如草芥。 末日把人变成了兽,但有些兽,比丧尸还恶心。 丧尸吃人是因为本能,这帮杂碎欺压同类,是因为爽。 呵,鬼到处都有。刘轩脸色沉了下来。 他打量了一番为首两人: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个鼻孔朝天,一个含胸驼背。 刘轩胃里一阵翻涌。 长得丑不是错,出来吓人就是你们的罪过了。 轩,华家盯上这批货了,待会别说话。 郭昭面露惧色,显然吃过亏。 他压低声音的时候,嘴角在微微抽搐。 清理完尸体,甚至算不上清理,一名打手飞起一脚将尸首踢入江中,溅起一团水花,随后便便再也看不见踪影。 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默默低下了头。 两个畸形年轻人阴狠的目光扫过人群,无人敢对视。 又扫了一圈,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向刘轩这边。 姓郭的!城主府公文没看到?商务司的活划归城防司你不知道?谁让你来的? “朝天鼻”鼻孔朝天,嚣张至极,唾沫星子喷了郭昭一脸。 华武,没有韩总督印章,公文无效。 郭昭上前交涉,声音在发抖,但腰没弯。 名叫华武的男子一把揪住郭昭衣领,把他往前一拽,下巴都快杵到郭昭脸上: 姓郭的!你家都是倔驴?你那死鬼老爹还在牢里,你也想进去尽孝?故意跟老子作对? 郭昭身子僵硬,咬牙辩解:华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没有韩总督命令,这批货你们不能动。 韩总督? 华武嗤笑一声,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清脆响亮。 郭昭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但他硬是没发出一声,慢慢把头转回来,直直地看着华武。 少拿老韩压我!华武不爽了,又想抬手,他失联一周多了,说不定早被天竺人干死了!以后泗水城姓什么,你心里没数? 郭家杂碎!敢不听我父亲命令? 另一个含着下巴的华文苟着腰走上来,破口大骂,你那死鬼老爹回来才几天,就敢顶撞我爹?关着浪费粮食,不如全宰了!不听话的都宰了! 郭昭嘴角溢血,依旧咬牙,不肯低头。 周围商贩后退,窃窃私语,有人同情,却无人敢出头。 刘轩看了会儿好戏,不忍兄弟被欺,准备打人了。 资料上见过这俩货的照片——副城主华歆的儿子,华文、华武。 泗水城两大祸害,强抢民女、倒卖物资、贩卖毒品,劣迹斑斑,搁安西早被毙八百回了。 可在这儿,他们活得比谁都滋润。 如今韩立失联,这俩货竟然敢当街杀人,侮辱总督府官员了。 看来,现如今的华副城主,是肆无忌惮了啊。 刘轩眼神骤冷。 周身气息凌厉起来——那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不像源力外放那样有明显波动,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压得方圆几丈内的空气都凝了一凝。 喧闹声顿了一瞬。 旁边几个商贩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又退了两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冷,跟钻进了冻库一样。 赵文秀按住他胳膊:轩,别冲动。 刘轩深吸一口气,把杀气压了回去,上前一步。 他扣住了华武还想扇郭昭的手腕。 力道如铁钳。 华武脸色一变,疼得龇牙咧嘴,脸涨成猪肝色,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怒吼: 你他妈谁啊?找死! 安西城,马朝。 刘轩声音平淡,寒意刺骨,顺便报了表弟的名号。 他是我们安西城交货对接人。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华文苟着腰走上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阴毒地上下打量刘轩: 安西的小天才?听说过。土货也敢在泗水撒野?! 话音未落,匕首地刺向刘轩胸口! 刘轩看清匕首前端金光——安西产的太白精金短匕,锋锐无比。 “好家伙,拿老子的东西来捅老子。” 他不想招摇,身形一侧,避开锋芒,反手一脚踹在华文小腹。 “咚!” 华文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两三个手下,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刘轩还是留了手——这种七品初期的体格,扛不住他全力一击,真要使出全力,当场就得死。 死了反而麻烦。 华武见弟弟被打,恼羞成怒,猛地挣脱刘轩的手,从腰间拔出一把p-12大口径手枪,对准刘轩脑袋:狗东西,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枪响了。 但刘轩的脑袋并没开花。 他在华武扣扳机的瞬间侧了侧头,弹头擦着脸侧飞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浑若无事,仿佛那道伤不在自己脸上。 伸手,握住枪管,发力一捏。 咔哒。 精钢枪身在指间变了形,跟捏了根面条似的。 华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废铁,瞳孔猛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刘轩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华武如断线风筝飞出去,砸在人群里面,几个人滚成一团。 殷红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二两不止,眼一翻,昏死过去。 “杀了他!” 华家手下挥舞武器冲上来。 第481章 抛弃幻想,准备斗争 刘轩将郭昭护在身后,身形如鬼魅,穿梭人群。 出手快、狠、准——每一拳都打在要害,每一脚都奔着废人去的,却不取命。 拳脚所至,筋骨断裂之声不绝于耳,咔嚓咔嚓跟掰筷子似的。 片刻功夫,十几人倒地哀嚎,无一能起。 全场无声。 码头上几百号人,鸦雀无声,连叫卖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中间的年轻人。 他的四周,是一地哀嚎的武者。 刘轩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尖的耳屎。 刚才那一枪产生的耳鸣这才消散。 华文挣扎着爬起来,脸色煞白,眼神恐惧。但嘴还是硬的,嘶吼道:来人!叫城防军!围死他!碎尸万段! 华家的人,码头杀人,还敢调城防军?眼里还有规矩吗? 这时,一道慵懒却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杨不仕一身干净皮衣,头发梳成偏分,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身后十几个精锐护卫,手持自动步枪,阵仗摆得十足,气势逼人。 刘轩给他一个白眼。 叫我来,自己看戏,眼看无法收拾才出来装腔作势。 果真天生装逼犯,心里再急,脸上也漫不经心。 杨不仕!少管闲事! 华文色厉内荏,他伤我哥俩,必须死! 杨不仕停下脚步,甩甩偏分,语气慵懒却强硬: 他是安西押运特殊货物的客人,我兄弟。郭昭是商务司管理处处长。动他们,就是打我杨不仕的脸。 顿了顿,眼神一冷:也打我师尊的脸。 城防军不会来。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华文斜眼看着地面,似乎在权衡。 他忌惮杨不仕的实力,更惧韩立的威名—— 韩立虽然失联,但余威犹在,大家都在观望着,若是真回不来,那才是华家的天下。 但现在还不是。 华文只能咬着后槽牙,斜眼恶狠狠瞪向刘轩和郭昭放下狠话: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扶起昏迷的华武,灰溜溜带人跑了。 跑的时候腿是外八字。 码头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商贩们议论纷纷: 我赌他活不过今晚。 有杨大侠在,一周吧。 一周?离开泗水之日,便是死期。 刘轩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擦掉手掌上的血迹,转向郭昭:到底怎么回事?你爸呢? 郭昭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憋屈和愤怒。 我爸……被华歆关起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说没能帮他拿下安西物资控制权,要。实际呢?就是趁韩总督不在,打压异己!我爸不肯推翻韩总督定的基层优先、前线优先的分配政策,就被关了,还想套安西的情报! 姓华的什么来路?! 刘轩攥紧拳头,骨节作响,杀意沸腾,韩大哥只是失联,不是死了!他哪来的胆! 他转向杨不仕,声音更冷了:杨不仕!这就是你说的幸福泗水城?郭叔是安西功臣!你们就这么对他?华歆关人,你不知道? 杨不仕收起了那副慵懒做派,神色凝重起来。 这人在天塌下来的时候都能保持三分镇定,不是装镇定,是真镇定。 十年来跟着韩立见过太多天塌的时刻,塌着塌着就习惯了。 刘兄,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无奈:华歆老狗,野心勃勃,是泗水怀柔派,主张与天竺和谈,我早怀疑他了。若非师尊拦着,早捶死他了。 那你怎么不捶? 师尊说,末世困顿,大局为重。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杨不仕苦笑了一下,他整合周边势力,手握兵权,死忠不少,几座大城的城主都是他的人,京都也有后台。动他,就是动半个西南。 师尊失踪,我怀疑和他有关,但没证据。 杨不仕看着刘轩的眼睛,一字一顿,刘轩,师尊交代,若他回不来,请你过来。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个灯儿啊!” 刘轩郁郁,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往下压了压。 火归火,事归事。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这是他末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郭叔必须放。华家这颗毒瘤,必须剜掉。 他看着杨不仕,我需要你配合,尽快救出郭叔,粉碎华歆的阴谋。否则泗水垮了,安西也要完蛋。 杨不仕点头:我肯定全力配合。但华歆势大,他本身也是八品武圣,单打独斗我未必能赢。泗水城的七品武尊,大半是他的人……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这都怪你的进化药剂太好,一年时间,多了五六十个武尊。 怪我?! 刘轩气笑了,早知这么珍贵的药剂喂了这帮蛀虫,当初就不该答应老韩! 杨不仕自知失言,赶紧找补:这事一时说不清。这么大摊子,当初西南初定,联合各方,师尊为免内斗,许了些承诺,包括物资分配……没办法。硬干,死的都是泗水好儿郎。凭咱俩,扳不倒他。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泗水还有一位副城主,柳臻香。出身武术世家,末世前是女子特战队格斗教官,现在也是八品武圣,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在庆城周边威望极高,向来和华歆不对付。拉上她,必能拿下华家杂碎! 柳臻香?赵文秀一愣。 刘轩转头看向她。 赵文秀的神色复杂极了。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目光里有期待,有犹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怨。 父母离异,她随父赵山河在安西长大,与母亲多年未见。说生疏都轻了,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末世十年,生死见得太多,亲情的概念早就被磨得薄如蝉翼。 可人不是石头,心里那根至亲之弦再细,也断不了。 母亲和小妹还活着,能再见,比什么都强。 得罪母亲的是父亲,不是她。 想来,母亲也会想念她吧。 ……也许吧。 第482章 母女相见 “我可以去见我妈。 赵文秀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但她性子倔,当初要带我和小妹一起走,我不愿丢下父亲……她可能对我……能不能说服,我不敢保证。 无论如何,试试呗,母女连心,哪有什么解不开的怨气。 刘轩语气斩钉截铁:明天,带我去见柳副城主,我亲自谈。她的支持,至关重要。否则,硬刚掌权的华家,代价太大。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码头上的残局——地上还躺着十几个哀嚎的华家手下,远处的商贩们投来敬畏又复杂的目光,城墙上的守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拿下华家,救郭叔,找韩大哥,稳商路。 刘轩一件一件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度,也是为了西南所有幸存者。 郭昭看着刘轩,满眼感激。 那个曾幻想拯救世界的青年,被末世的残酷碾碎了纯真,可骨子里的那股劲儿还没死透—— 只是被压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一股气。 轩,谢谢! 客气什么。 刘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你二话不说带我去找郭叔救我二哥,我记着。人情这东西,我不想欠,但欠了的,一定还。 见刘轩出手敲定了方略,杨不仕恢复了几分慵懒,多了笃定。 他把折扇别回皮带,慢悠悠地说:有刘兄和柳副城主,必能扳倒华歆,找出师尊下落。华歆狡猾多疑,还掌控部分城防军,到时候我堵在军营门口,一兵一卒也别想支援华府。 就这么办。 刘轩拍板,明天见过柳副城主,再定计划。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泗水巨城。 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墙像一道黑色的脊梁,沉默地横亘在天地之间。 城头上偶尔有火光闪一下,不知道是巡逻队的烟头,还是什么地方又出了事。 这座城,比他想象的要烂得多。 可越烂的地方,越需要有人站出来。 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不甘心看着人命贱如狗的热血青年而已。 刘轩摸了摸脸上的伤痂,一抹,嫩嫩的皮肤便显露出来。 “韩大哥,你他妈最好还活着。 你死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我才七品呐,真扛不住事儿,这烂摊子,让我来,你也忒看得起我了点。” 刘轩心里也没底。 夜色深沉,泗水城路灯昏黄,映着空旷死寂的街道。 偶尔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整齐划一,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心跳。 街边的店铺全关着门,铁皮卷帘门上锈迹斑斑,少量行人也是形色匆匆,脚步翻飞,仿佛一刻也不愿待在外面。 哪怕普通人不知道韩总督失联的消息,光看这街道上突然增多数倍的巡逻队伍,也能猜到会有大事发生。 一场风暴,在黑暗中悄然凝聚。 …… 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 刘轩和赵文秀悄然离开总督府,直奔柳臻香的住所。 杨不仕坐镇府内,调集人手,紧盯着华歆的动静。 临走时杨不仕说了句:柳臻香这人,单身多年,性格古怪,软硬不吃。但她恨华歆,这一点,比什么都管用。 刘轩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赵文秀的手背。 赵文秀瞪了杨不仕一眼,让他自行体会。 刘轩信一样东西——敌人的敌人,多半会是朋友,利益一致的人,迟早会站到一起。 柳臻香的住所位于泗水城内城核心区,是一栋加固过的两层小楼。 两米高的铁丝网环绕四周,网顶还缠了碎玻璃和铁蒺藜,在晨光里闪着冷森森的光。 门口两名身着战术背心的护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不是那种摆样子的花架子。 这位八品初阶武圣,泗水城副城主,比她那一代枪神的前夫哥赵山河,混得可强多了。 赵山河在安西,替刘轩守着北门,原本只是一个公司副总,和黑帮二把手差不多,还是靠着投资刘轩,这才坐上了安西城副城主的位置。 柳臻香先是在庆城,孤儿寡母,靠着自己一手打拼,白手起家,坐镇一方,韩立联合西南,这才来到泗水。 同样的末世,同样的起点,十几年过去,一个靠着女儿裙带关系当上副城主,一个靠自己成了实打实的一方诸侯。 也不知道赵山河知道了会怎么想。 大概会灌口酒,骂一句这婆娘,就是欠收拾。然后该干嘛干嘛。 赵文秀走到门前,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刘轩看了她一眼。 赵文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巴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十多年没见,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门后那个人。 叫妈? 这个字在舌尖上打了转,最后还是没出声。 通报柳副城主,赵文秀求见。 赵文秀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护卫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刘轩,没多言,转身入内。 这姑娘和大小姐赵武穆长得太像了,又姓赵,身份不言自明。 片刻,护卫返回:柳副城主请你们进去。 穿过院子,刘轩留心看了一圈。 训练器械散落在院中,木桩上绑着沙袋,地面有几道深深的脚印,看痕迹是日复一日踩出来的,不是摆设。 角落里几名身着格斗服的年轻人正在对练,拳脚带风,招招狠辣凌厉,没有一点花架子,全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这些青年显然是柳臻香亲手调教的心腹。 这位女子特战队出身的副城主,练兵也带着军队的味儿——不练好看的,只练好使的。 客厅内,柳臻香端坐在真皮沙发上。 一身黑色紧身格斗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形。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花架子,是实战中一刀一枪磨出来的利落线条,肩背舒展,腰身收束,坐在那儿不动都带着股杀气。 女人中年面容,眉宇间英气逼人,眼角的细纹不是岁月的痕迹,是风霜刻下的勋章。 八品武圣的威压无形弥漫,跟一层看不见的气压似的,压得人呼吸都沉了几分。 刘轩见了,脑袋里立刻浮现四个字—— 巾帼英豪! 女人正用绒布擦拭一柄古朴长剑,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闻声抬头。 目光落在赵文秀身上。 沉默了两秒。 怎么?连妈都不会叫了?赵山河就教出你这点礼数?柳臻香语气冰冷,毫无温情。 那股冷不是对女儿冷,是对赵山河这三个字冷。 十几年的怨怼一股脑倾泻出来,偏偏赶在最不该说的时候说,赶在最不该对着的人说。 第483章 冰释前嫌 赵文秀眉头一拧。 她来了。 她在门口憋了一路的话,那句在舌尖上转了三圈的,被这一句话堵死在喉咙里。 赵山河就教出你这点礼数? 她想起了安西的夜晚,父亲坐在城头喝酒,喝多了偶尔会说一句你妈那脾气,跟我犯冲。 说的时候笑着的,但眼睛里没笑。 原来不是犯冲。 是两个人都硬,硬到碰在一起就会碎。 我—— 赵文秀胸口起伏了一下,就要发作。 母亲当年带着妹妹离开,十数年音信全无。她在安西长大的,赵山河又当爹又当妈,笨手笨脚地把她拉扯大。 她心里岂无怨气? 你走了,连封信都没有。末世来了,生死不知,我也不敢打听。打听了又怎样?你活着又怎样?你不管我,我也不需要你管。 这些话在肚子里存了十年,发酵了十年,此刻差点全喷出来。 气氛有些不对,空气里弥漫着一大一小两只母老虎即将爆发的味道。 眼看母女就要呛火,刘轩赶紧上前一步,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柳副城主,久仰。在下刘轩,安西城主。 柳臻香目光从赵文秀身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刘轩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文秀在安西时就常提起您,末世艰难,未能拜望。此次专程前来,一为公事,二来……也想和文秀一起来看看您。 柳臻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文秀?叫的这么亲热?难怪听说赵山河那个老东西当上了安西副城主。这是父凭女贵啊。 这小子,会说话。 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会说话,是三言两语就把火药味卸了三分,还都给了台阶,转移了话题。 她重新打量刘轩——年轻,但眼神老成。 脸上透着一股子英气,还有一股子狠劲。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站在那里稳稳当当,跟钉了根桩子似的。 刘城主? 她语气稍缓,但仍带着冷意,不好好守着安西,跑来泗水掺和什么? 我和文秀—— 刘轩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 柳臻香等着。 一路来的。 这四个字很轻,但信息量很大。一路来的,意味着关系不浅; 一路来的,意味着他替赵文秀撑腰; 一路来的,意味着安西和泗水之间,有一条线可以牵。 柳臻香不由仔细端详刘轩。 这一细看,倒有几分顺眼。 不是长相——长相这东西她早看淡了,赵山河年轻时也算一表人才,有什么用?还不是中看不中用! 她看的是骨相,是眉眼之间那股子沉得住气的定力。 这种定感不是天生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 她看了刘轩一眼,若有所思。 废话少说!我们来是请你对付华家的,帮不帮,给句痛快话! 赵文秀怒气冲冲打断谈话,也打断了柳臻香可能的遐想。 刘轩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姐姐,还是那么莽,自己母亲较什么劲。 赵文秀的怒喝让柳臻香一怔。 不是被吼住了,是愣了一下——这股子冲劲,这股子不吃亏的倔脾气,跟她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山河那个老不羞,教不出这样的女儿。 这丫头骨子里,是她柳臻香的种。 你这脾气,跟我年轻时一个样。 柳臻香皱眉,语气不知不觉软了几分,放下长剑。 到了妈这儿,就是回家。还生什么气?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你以为我不想看你?这世道,活命都难,我们孤儿寡母,谁管过我们死活? 谁管过我们死活。 这几个字说出来,柳臻香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在外头她是铁面无私的柳副城主,手底下无数人的生死系于一身,不能露软,不能示弱。 可眼前是自己的女儿。 十几年来第一次见。 有些东西,压不住了。 她眼中泛起雾气。 赵文秀喉头一哽。 所有的怨,所有的气,在这几个字面前轰然碎裂。 是啊,都活下来了,还有什么是比活下来更重要的事? 赵文秀扑进柳臻香怀里,失声痛哭。 她委屈,她想妈妈,想妹妹了,想了好多年。 这一下,情绪宣泄像大坝决了口,拦都拦不住。 柳臻香抱着女儿,一手摸着她的后脑勺,嘴唇紧抿,眼圈也红了。 但她没掉泪——不是不想,是习惯了忍。 末世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哭完了还得拿刀。 刘轩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 习武之人,情感表达也这般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玩虚的。 恨就是恨,想就是想,哭就放肆地哭。 比那些心里恨得要死、嘴上笑得甜蜜的人,痛快多了。 一番宣泄之后,赵文秀不好意思的从母亲怀里缩回来,脸蛋儿红的像苹果。 坐,小刘。 柳臻香替女儿擦了擦泪,招呼刘轩坐着说话。 语气变了。 从刘城主小刘,这中间的距离,比什么客套话都管用。 柳姨,时间紧迫,我直说。 刘轩当即改口,绝不拖泥带水。 韩大哥入天竺前,安排杨兄让我过来。相信他也察觉异常,但必有苦衷——他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老韩当时就该让我同去! 柳臻香哼道,语气里有怨,但更多的是忧。 韩立是她的老上级,也是她的战友。 泗水城能撑到今天,韩立居功至伟。如今他失联了,她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等一下—— 她忽然皱眉,看着刘轩,你叫他大哥?我也叫他大哥?这辈分不是乱了套么?…… 刘轩无奈。 都什么时候了,关注点能不能有点高度。 柳姨,韩立是我结义大哥,咱各论各的。 柳臻香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追究。 末世里论辈分是最没用的事,活着的都是同辈,死了的都是前辈。 眼下郭东林被华家软禁。杨兄掌握的情报显示,华歆勾结天竺,设计韩大哥,意图掌控泗水。 刘轩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旦得逞,必染指安西。届时,泗水、安西,整个西边,无数幸存者将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直视柳臻香的眼睛。 您与华歆不睦,也心系百姓。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你我联手,加上杨不仕,彻底铲除华家,救出郭叔,粉碎阴谋,守住泗水,也保住安西门户! 第484章 磨刀霍霍 柳臻香沉默了。 手指轻敲沙发扶手,哒、哒、哒,节奏很慢,但每一声都带着分量。 她在算账。 与华歆明争暗斗多年,早知其跋扈,更疑其通敌。 她不是不想动他,是不能—— 华歆手握兵权,党羽众多,她孤掌难鸣,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安西城主亲自来了,杨不仕也站出来了。 三股力量合在一起,以雷霆扫穴之势,未必不能用最小的代价一锤定音。 但她还是犹豫。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输不起。 输了,死的不是她一个人,是她身后那无数跟随之人,是庆城的百姓,是这十几年苦心经营的一切。 韩立……你到底在哪? 你若回来,这些事哪一件需要我操心? 她心里叹了口气。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但以前不就是背靠韩立这棵“大树”安稳的活过来的吗? 娘!我听说姐来了?还有安西城主?安西城主在哪? 一道娇蛮女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沉默。 赵武穆一身墨绿色战术服,高马尾,反握一柄短剑,蹦蹦跳跳地冲了进来。 跟赵文秀的冷硬大姐大风范不同,这丫头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野性,像一棵没人管着就能疯长的野藤。 她目光瞬间锁定刘轩,眼睛发亮—— 那种亮不是看男人的亮,是看见猎物的亮。 你就是刘轩?大汉新锐?韩大叔都看重你! 她短剑往刘轩面前一比,给我些高品进化药剂!我要升品!我要当武尊! 刘轩嘴角一抽。 这丫头跟赵文秀是一个妈生的,怎么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武穆! 柳臻香厉声呵斥,没规矩!退下! 赵武穆撇撇嘴,不情愿地退到赵文秀身边,歪着头仔细打量这个十多年未见的大姐,嘴里不停问东问西。 一边说一边偷瞄刘轩,眼神里一半是好奇,一半是不服。 柳臻香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刘轩。 眼神渐趋果决。 她霍然起身,抓起长剑,目光如电。 好!信你一次!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华歆老贼,勾结外敌,残害同僚,不顾民生,我早欲除之! 她一字一顿,郭东林乃故交,当年并肩抗尸潮,岂能看他蒙冤?今日起,我柳臻香,与你、杨不仕联手,剑指华府,定要那老贼血债血偿! 刘轩心头一喜,但没露在脸上。 谢柳副城主!有您相助,大事可成! 赵文秀松了口气,看向母亲的眼神多了暖意。 多年隔阂,似在消融。 柳臻香收剑入鞘,干脆利落。 华歆手握城卫军,府内高手如云,还恐有天竺暗探。不可蛮干。 她开始部署,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一看就是带兵的老手: 我有四十弟子,皆六品武者,悍勇善战。加上杨不仕的总督护卫军,若是出其不意,足以扫平华府! 略作停顿,她看向刘轩:宜早不宜迟,我即刻联络杨不仕,定于明晨三点动手。你带人去救郭东林——牢房我的人踩过点,在城西警务厅,守卫不多,但有两个七品。你行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何况是在自己准丈母娘面前,刘轩没有犹豫。 好。杨不仕控住城卫军驻地,阻其反扑。我亲自对付华歆——了断恩怨。 她说了断恩怨四个字的时候,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就按柳姨说的办! 刘轩应声,眼中锋芒毕露。 赵武穆在旁边急急举手:娘!我也去!我要亲手教训华家那两个白痴!恶心! 柳臻香看她一眼,目光严厉,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两个白痴确实恶心,她也想揍。 年前还想二男共娶一妻,也就是自己宝贝女儿赵武穆,真该死啊! 但这不是当妈的能说出口的话。 你才六品,跟紧师兄,不得擅动!否则,家法伺候! 知道啦! 赵武穆雀跃应下,满脸期待,一点都不像要去拼命,倒像要去赶集。 刘轩看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丫头,上战场跟去商场购物一样开心,果然是真·武学世家。 计议已定,刘轩、赵文秀告辞返程,与杨不仕细化明日行动。 柳臻香则召集弟子,整备武器,磨砺刀锋,静待雷霆一击。 院子里传来磨刀的声音,不停,跟某种古老的仪式相同。 末日里,刀就是信仰,磨刀就是祈祷。 敌人死!我活! 另一边,华府。 华文、华武哭丧着脸,站在父亲面前,添油加醋地哭诉昨日受辱经过。 华武脸上还带着被一掌拍出来的淤青,说话漏风,门牙松了一颗,嘴唇肿得跟两根腊肠一样。 华文更惨,小腹那一脚让他走路都直不起腰,虽然本就直不起腰,现在扶着椅子站都站不稳,像只被人打断了脊梁的哈巴狗。 爹!那小子太嚣张了!当着码头上几百号人的面,把咱华家的脸按在地上踩! 就是!还护着郭昭那个犟种!眼里根本没有华家! 华歆坐在大班椅后面,一动不动。 脸色铁青,眼神冰寒。 他今年五十出头,身形高大,面相阴鸷,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两汪墨池,看不见底。 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衫,手里转着两颗铁胆,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有点古代员外的意思。 废物。 两个字,很轻。 但华文和华武同时打了个哆嗦。 两个废物。 华歆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 连个货商都拿不下,还被杨不仕当众打脸。华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华武膝盖一软,一声跪倒在地:爹!那小子太厉害!至少七品巅峰!我们怀疑……他就是刘轩! 刘轩? 华歆手上的铁胆停了一瞬。 瞳孔骤缩,眼神里全是猎人看见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高兴。 胆子不小。 他慢慢把铁胆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阴冷的兴奋,敢孤身闯泗水?正好。一并收拾,拿下安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除掉刘轩、杨不仕,先掌控泗水,在北上拿下安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魔笛已许诺,事成之后,以秘法助我破入九品。 第485章 ‘雷霆\’行动 九品! 这两个字从华歆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热度。 八品和九品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个阶梯,是天堑。 他在八品蹉跎了五年,苦修、厮杀、算计,始终摸不到那道门槛。 而九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类真正的金字塔尖上的强者,意味着整个大汉都要仰他华歆的鼻息,意味着他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届时,整个西南、西北,皆入我华家囊中!” “爹!刘轩来者不善,定会联合杨不仕对付我们!” 华文一脸惊慌,“还有柳臻香那老女人,她——” “慌什么!” 华歆转过身,底气十足。 他在自己儿子面前,从来都是胸有成竹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不能露怯。 老子要是慌了,儿子就更废了,虽然看着已经废了。 “城卫军精锐已调动,府内高手如云,更有天竺高手相助!他们敢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语气阴毒:“传令!加强府邸、牢房戒备!死死盯住刘轩、杨不仕!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还有柳臻香那老女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给我盯死了。待我擒住她……”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副表情说明了一切。 是先煎后杀,还是先杀后煎? 淫邪和杀意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阴鸷的脸显得更加扭曲。 华文和华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他们虽然混账,但不是傻子——父亲对柳臻香的执念,已经超过了正常的仇恨,变成了一种危险的东西。 全泗水城谁人不知华副城主单恋柳臻香已经好几个年头,各种追女招数用尽,也得不到柳城主一次笑脸。 久追不得,因爱成恨。 尤其是这种黄昏恋。 但谁也不敢说。 “明天一早,让城卫军围了总督府,抓刘轩!” “是!爹爹英明!” 两人如蒙大赦,狼狈退出。 门关上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华歆靠回椅背,脸上的阴狠笑意更浓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九品的自己,站在泗水城头,脚下是匍匐的群雄,远方是臣服的城池。 韩立死了,刘轩死了,杨不仕死了,柳臻香……跪在他面前甜。 “老韩啊老韩。” 他喃喃自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让刘轩入泗水,就是你的后手?一个七品,能翻起什么浪?柳臻香加杨不仕就想扳倒我?天真。” 他睁开眼。 眼底没有笑意,只有算计。 “待昆城那边一动,十城齐发,定叫尔等……尽葬尸潮!” 他拿起桌上的铁胆,又开始转了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泗水、安西,终归是他华歆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整合西南、西北两地,再从天竺借兵,挥师北上,坐上大汉国那个最高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华歆正意淫得爽,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泗水城里,三拨人正在磨同一把刀。 杨不仕在总督府调集护卫军,一个个点名,一个个确认武器装备,脸上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整整一个小时没停过。 柳臻香在院子里大树下练剑,一套剑法耍下来,长剑上穿满了枫叶,像条土耳其烤肉似的。 她的弟子们站在旁边看着,没人敢出声。 师尊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刻,才会在这颗大树下练剑,粗大的树干上,被剑气雕刻出一个大大的“赵”字。 这时,谁也不要去惹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刘轩坐在房间里,擦拭着手里的太极剑。 赵文秀在对面,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痕。 “紧张吗?”刘轩问。 赵文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点。”她说,“我有点担心我妈,毕竟华歆是八品。” 刘轩没说话。 他把长剑插回鞘里,看了赵文秀一眼。 “你妈一看就不是善茬,你还担心她?担心华老贼还差不多。” “你……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赵文秀娇嗔一声,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松弛了一些。 刘轩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华府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华歆大概觉得,灯火越亮,越安全。 可刘轩知道,灯火越亮的地方,影子越深。 凌晨三点。 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 凌晨两点五十。 泗水城,死寂如墓。 安静是没人说话,死寂是连虫子都不敢叫。 这座近五十万人口的大城此刻像一具闭了眼的尸体,只有城头上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像一道道光剑劈开黑暗之地。 总督府地下指挥室,灯火通明。 杨不仕一身黑色作战服,把那头标志性的偏分梳成了贴头皮的后背头,脸上半点慵懒都找不见了,眼神锐利得像刚开过刃的刀。 他站在巨大的城市地图前,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桌面。 “哒。哒。哒。”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手敲得越快,他心里就越急。 现在敲得飞快,跟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样。 通讯兵坐在一旁,压着嗓子报告各小队就位情况。 “柳副城主的人已到达预定位置,封锁了华府东、西、北三面。” “刘轩小队已渗透至内城监狱外围。” “城卫军驻地外围,已由我部第三、第四中队完成封锁,无线电静默。” 杨不仕盯着地图上代表华歆府邸的红色标记。 那标记周边,代表柳臻香精锐的蓝色箭头已经像铁钳一样合拢,只留了南面一个口子——那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狗急了还跳墙,得给人留条跑的念想,有念想就不会拼命。 可华歆不是狗。 华歆是狼。 狼不跑,狼会回头咬。 “师尊,你在哪儿啊,没有你的泗水,各种妖魔鬼怪都冒头了。” “若你老人家真的出了事,今晚,我就为你报仇!” 杨不仕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拿起加密步话机,声音低沉清晰: “‘雷霆’行动,按计划执行。三点整,准时发动。重复,三点整准时发动。” 放下步话机,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两点五十一分。 还有九分钟。 他忽然想起韩立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不仕,你是我最出色的徒弟,年纪也不小了,该担起责任了,别一天跟个二货一样到处瞎转悠,泗水未来还得靠你守着。” 杨不仕咧嘴苦笑,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他向往自由,向往无拘无束的大侠生活。 仗‘贱’走天涯!多爽啊! 哪像师尊一样,已是第一高手,当了总督却天天为治下百万幸存者的吃喝拉撒发愁,头发都白完了。 有啥意思? 第486章 突袭,打你个措手不及 同一时间,内城监狱外围。 夜色如墨泼洒,无边黑暗成了绝佳的掩护。 刘轩伏在一处残垣断壁后面,目光穿透夜幕,紧盯着前方那座灯火通明的混凝土堡垒。 监狱这东西,修建之初就是为了防人逃跑的,四角塔楼、双层围墙、铁丝网、探照灯,围成铁桶一般。 防人逃跑的墙,同样也防人进入。 难怪末日初期的队伍都喜欢把监狱当作基地。 谁会来劫狱? 刘轩没到泗水之前,华歆大概想不到有人敢这么做。 所以他只布置了常规守卫,没安排太多高手——高手都留在华府护着他自己。 这也是刘轩选择先救郭东林的原因之一。 华歆觉得最安全的地方,恰恰是最薄弱的地方。 赵文秀紧贴在他身侧,呼吸平稳,手中紧握着那杆“破军”长枪。 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刘轩注意到她握枪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女人,一打仗就兴奋。 他们身后,是十名从安西带来的精锐。 清一色黑色作战服,装具上挂满了各种枪械,身后还背着制式斩马刀和铁木木盾,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安西精锐面罩覆脸,只露出冰冷的眼睛,如同蛰伏的猎豹。 十个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像十块钉在地上的铁块。 “头儿,三点方向,塔楼哨兵换岗,有十五秒空隙。”耳机里传来观察手‘鼹鼠’的声音。 ‘鼹鼠’是老兄弟了,喊刘轩还是喜欢用以前的称呼,这样显得更亲近些不是。 自从进化药剂自由后,这些老兄弟一个个全都进阶六品巅,就等着刘轩有空了再逐一帮忙进阶武尊之境。 十五秒。 够了。 “收到。” 刘轩低语,“A组,解决外围流动哨。b组,跟我突入。文秀,火力掩护,能用枪解决的,就用枪,免得沾一身血。” “明白。” 赵文秀声音冷静,从身后拉出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鹰击”qbU-19。 枪还是老枪,但刘轩身边的精锐所使用的子弹可就不一般喽。 安西I型精金穿甲弹,坦克都能打穿,武者不惧枪械的时代在安西这里好像已经行不通了,最起码中低品武者不行。 秒针无声跳动。 刘轩默数着数。 “五、四、三、二、一。” 当塔楼探照灯光柱移开的刹那—— “行动!” 刘轩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身后精锐无声散开,如水银泻地,各自奔向预定目标。 “噗!噗!” 两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外围两个叼着烟、正抱怨夜班难熬的守卫,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 香烟从嘴角掉落,人软倒在地,哼都没哼一声。其中一人手里的茶杯还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夜色里听着格外刺耳。 没人来得及反应。 刘轩和赵文秀直接腾空而起,飞越高墙。其他队员也如壁虎般贴上高墙,手指在混凝土缝隙中借力,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翻过墙头,落入院内。 两人落地,赵文秀紧随其后,枪口警惕地扫视着阴影角落。 “一小队、二小队,清除左侧通道。三、四小队,右侧。控制制高点。”刘轩的命令简洁如锋。 安西精锐如同手术刀般切入监狱内部。 精良的装备,默契的配合,冷酷的效率。 沿途岗哨、巡逻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声放倒。 有个去茅房的守卫提着裤子出来,迎面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张嘴要喊——“咔嚓”,脖子被拧断,连人带裤子栽进了茅房里。 监控室内,屏幕雪花一闪,随即恢复正常。 值班人员低头看着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没想明白——身后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三十秒。 从进入到控制完毕,只用了三十秒。 “主控室已控制。” “关押区通道已肃清。” “发现目标!地下三层,重犯隔离区!” 刘轩眼神一寒。 地下三层。 重犯隔离区。 郭叔,你受苦了。 “下!” …… 与此同时,华府。 凌晨三点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泗水城的宁静! 那声响并非炸药,而是纯粹的源力冲击——八品武圣全力一击,砸在华府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上,如同万吨巨锤砸向铁皮罐头。 合金大门瞬间扭曲变形,铰链崩断,整扇门板轰然向内倒塌,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扬起漫天烟尘。 烟尘未散,一道矫健如雌豹的身影已经冲了进去。 来人正是柳臻香。 手中古朴长剑已然出鞘,剑身映着火光,流淌着森冷寒意。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杀意都是冷的。如同刽子手举刀的那一刻,不需要恨,只需要手稳。 她身后,四十余名弟子如同下山猛虎,手持刀剑棍棒,杀气腾腾。 “敌袭!敌袭!” 华府内瞬间炸了锅。 警报声凄厉响起,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拦住他们!”华府管家华安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从睡梦中被炸醒,裤子都没穿利索,但职业本能让他第一个冲出来组织抵抗。 数十名华家豢养的打手、武者从各处涌出,挥舞着兵器扑上来。 其中不乏六七品的好手,刀光剑影,看着声势不小。 在柳臻香面前,声势毫无用处。 “杀。” 柳臻香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身随剑走,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人群! 剑光如匹练横扫,所过之处,血花绽放。 第一个冲上来的六品武者,连人带刀被外放源力劈成两半,上半身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肠子拖了一地。 第二个想躲,三尺剑锋已经从肋下穿入,从后背穿出,挑着心脏拔出来时,鲜血差点溅了柳臻香一脸。 她连眼都没眨。 八品武圣的恐怖实力展露无遗。普通武者在她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不是打不过,是连抵挡的资格都没有。差距大到连拼命都是奢望。 “结阵!挡住那老女人!” 一名七品巅峰的华家供奉厉喝,带着三名七品武者组成战阵,试图阻拦柳臻香。 四个人,四名七品武者,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换作普通八品,还真得掂量掂量。 可柳臻香不是普通八品。 她出身武学世家,又曾经是女子特战队格斗教官,杀人的法子比求生的法子多十倍。 “滚开!” 长剑一抖,剑气纵横! “嗤啦!” 那名七品巅峰供奉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狂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可是七品巅峰武尊,护体罡气竟被一剑破开? 战阵瞬间崩溃。 剩下三名七品武者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就跑。 柳臻香没有追赶——她不是来杀小喽啰的。 目标明确——直取华歆所在的内宅主楼。 擒贼先擒王。 突袭,就是打你个措手不及。 “拦住她!快!” 偌大的华府乱成了一锅粥。 第487章 早有防备 华文穿着睡衣,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正看到柳臻香如入无人之境,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 “哥!哥!岳母大人……哦不!柳暴龙打进咱家里来啦!” “弟别慌,有哥在,拿枪打她!” 华武的脸还是肿的,嘴唇上的淤青在灯光下紫得发黑。 他端着一把突击步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打了一梭子,子弹不知飞向何处,差点打中自己人。 “啊……杀过来了!哥,咱们快跑吧!”华文的声音比哭还难听。 没人理会他们。 赵武穆跟在师兄们身后,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牢记母亲的命令,不敢离队,但手中短剑也毫不留情,专挑落单、实力较弱的敌人下手。 动作灵巧狠辣,如同捕食的小野猫——扑、刺、退,一气呵成,绝不恋战。 一名华家打手朝她挥刀,她侧身一闪,短剑从对方腋下刺入,向上一挑。那人惨叫一声,兵器脱手,捂着腋下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赵武穆抽出短剑,甩了甩血迹,嘀咕一句:“菜鸡。” 这场突袭顺利的不像样,华家打手被杀得落花流水。 柳臻香杀至主楼前。 “华歆!滚出来受死!” 一声清叱,声震屋瓦。 …… 城卫军驻地。 驻地大门紧闭,哨塔上探照灯来回扫射。围墙内,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气氛紧张。 杨不仕站在一辆改装过的装甲指挥车上,面无表情。 他身后,总督府护卫军已列成战斗队形,枪口对准驻地大门。两挺重机枪架在路障后面,弹链垂落,在灯光下闪着黄铜的冷光。 他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 等动静。 华府方向传来那声巨响时,他嘴角终于动了动。 柳副城主动手了。 他抬手拿起扩音器: “里面的人听着!奉总督府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擅动者,格杀勿论!” 声音冰冷而强硬,在凌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整条街都听得见。 驻地内一阵骚动。 军营里的人不是聋子,华府方向的爆炸声他们听见了,杨不仕的喊话他们也听见了。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往枪膛里压子弹,有人犹豫不决。 华歆的心腹、城卫军旅长华强站在指挥部窗前,脸色铁青。 他是华歆的远房侄子,靠这层关系才爬到旅长的位置。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平时仗着华家的势力在军营里横行霸道。 此刻他心里慌得一批,嘴上却不能软——一软就全完了。 “杨不仕!你想造反吗?” 他扯着嗓子喊道,“没有华副城主手令,谁给你的权力封锁军营?” “华歆涉嫌勾结外敌,谋害韩总督,已被柳副城主和安西刘城主依法缉拿!”杨不仕声音不变,“城卫军将士,莫要自误!” 这是攻心之策。 城卫军里大多数人是韩立带出来的,韩立是泗水的精神支柱,众人对华家顶多只是畏惧。 杨不仕扣上“勾结外敌”和“谋害韩总督”两顶大帽子,只要不是华家死忠,谁还敢轻举妄动? 华强也听出了其中用意,顿时急了。 “放屁!你这是污蔑!兄弟们,他们想夺权!给我——” 话戛然而止。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 华强眉心炸开一个血洞,脑浆与鲜血溅在身后的墙上。 他身体晃了晃,眼神还停留在错愕之中,仿佛到死都不敢相信有人真敢开枪。随即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是总督府狙击手干的。 子弹从三百米外的一栋居民楼顶飞来,枪手此刻已经在拆卸枪械,准备转移。 杨不仕面不改色放下抬起的手臂。 擒贼先擒王,华家人,先杀了再谈。 “华强抗命,已被击毙。还有谁想试试?大家都是兄弟,别逼我杀自己人!” 驻地内瞬间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千多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华强的尸体还躺在指挥部窗前,鲜血从眉心的弹孔缓缓流出,在地板上慢慢蔓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花。 大部分士兵本就对华家的跋扈心怀不满,只是慑于其淫威。 此刻见华强被击毙,杨不仕又抬出韩总督与勾结外敌的大义名分,顿时无人敢动。 何况,那个平日里爱装潇洒、喜欢被人称作杨大侠的青年,可是八品武圣。 真要发起狠来,他一个人屠了整个军营也并非不可能。 几名华家死忠想鼓噪,刚一张嘴,就被旁边的人按倒在地。 “妈的,想死别拉上我们,给我捆起来。”一名军官掏枪对准了华家人的脑袋。 军营里的规矩,不参与政治。 “控制指挥部!收缴所有通讯设备!原地待命!”杨不仕下令。 城卫军,暂时稳住了。 他靠在指挥车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最难的一步,过去了。 城卫军真要暴动,就算是八品武圣也要掂量掂量,直升机、坦克、大炮、重机枪轮番轰击,对源力的消耗也是极大的。 …… 内城监狱,地下三层。 越往下走,气味越浓重。 霉味、血腥味、消毒水味,三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块腐烂的肉泡在福尔马林里,闻一次便终身难忘。 厚重的合金门被暴力破开时,刘轩一步跨入,那股气味如同墙壁般撞来,差点将他顶翻。 他屏住了呼吸。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遍体鳞伤的身影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郭东林。 刘轩差点没认出来。 他记忆里的郭东林,是在安西城指点江山的实权人物,是带着儒商气质的高层管理者,是虽无强大武力却能三言两语安抚暴民的能人。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显然是被打断后未曾接好。 脸上的伤层层叠叠,新伤压着旧伤,结痂又被撕裂,反复多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打人不打脸,这特么专打脸啊。 只有那双眼睛,还有光。 微弱、倔强、不肯熄灭的光。 “郭叔!” 刘轩眼神一紧,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 “刘……刘轩?” 郭东林虚弱地抬起头,动作牵动了肋骨,疼得他闷哼一声。 但看清来人的瞬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你……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出去!” 刘轩挥剑斩断铁链,扶住摇摇欲坠的郭东林。 铁链落地,“哗啦”一声,在空旷的牢房里久久回响。 郭东林的腿已经站不稳了,全靠刘轩支撑。 他身上遍布伤痕,铁链磨出的、刑具夹出的、棍棒殴打的,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写满字的纸。 每一道伤,都是华家的一次“审问”——审问刘轩的底细、安西的防务、进化药剂的配方、张神医的丹药。 他一个字都没说。 刘轩心里清楚。 郭东林这人,嘴比骨头还硬。 骨头可断,嘴绝不开。 “快……快走!” 郭东林声音沙哑,急切地推搡刘轩,“华歆……他早有防备!这监狱里有——” 话未说完。 “嗡——!”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监狱深处传来! 两扇隐藏在墙壁里的暗门同时滑开,如同怪物的两只眼睛,黑洞洞地盯着众人。 四道散发着强悍气息的身影,鬼魅般窜出! 有埋伏! 第488章 都怪姐夫 监狱负三楼。 黑暗中走出几人。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五官带着明显的天竺特征—— 高鼻深目,颧骨突出,眉心点着一颗朱砂痣。 眼神阴鸷,如同盘踞在暗处的毒蛇,不发作时看似安静,一旦出击便是致命一击。 气息赫然达到八品初阶! “十二天部护法战将,摩罗刹,恭候多时了,刘城主。” 摩罗刹操着生硬的汉语,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恭候多时”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透着胜券在握的傲慢。 他身后三人,也皆是七品巅峰的高手。 陷阱。 刘轩瞳孔微缩。 果然。 华歆这只老狐狸不会毫无防备。郭叔是筹码,也是诱饵。 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人来营救。 可能是杨不仕,可能是柳臻香,没想到钓到刘轩这条“大鱼”,也算意外之喜。 刘轩心中飞速盘算—— 对方四人,一名八品、三名七品巅峰。自己是七品巅峰,赵文秀七品巅峰,身后十名精锐最高仅六品。 硬碰硬,必输无疑。 但输不等于死。 打不过,拖得住就行。只要柳臻香那边得手,华府一破,这四个天竺人便是无根之萍。 拖。 死命拖。 刘轩瞬间将郭东林护在身后,周身源力疯狂涌动,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阿三不在自己地界拉跑我们这里来拉?”他冷冷一笑,“找死。” “狂妄!” 摩罗刹狞笑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射来,一拳轰出,源气大盛,空气发出爆鸣! 刘轩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迎上! 两股狂暴的力量狠狠相撞! “轰!” 气浪炸开,尘土飞扬! 坚固的混凝土墙壁被震出裂痕!头顶的灯管“啪”地炸裂,碎片如雨落下,牢房内瞬间暗了大半。 刘轩身形一晃,脚下地面寸寸龟裂!摩罗刹也连退三步,脚下在地面犁出三道深痕,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七品巅峰?源力竟如此强横?真嘟假嘟? 这小子浑身透着古怪。 “杀了他!”摩罗刹厉喝。 身后三名天竺高手同时扑上,目标直指刘轩身后的郭东林与赵文秀! “滚开!” 刘轩眼中寒光爆射! 赵文秀同时开枪,“鹰击”qbU-19一梭子射出,精金弹头逼退了冲在最前的天竺高手。 消音器压制了声响,但子弹打在对方护体罡气上,“叮叮”弹飞,只留下三个浅浅的白印。 七品巅峰的罡气,即便弹头掺入少量精金也无法穿透。毕竟弹头依靠火药推动,动能有限。 “轩!这三个交给我!”赵文秀抽出“破军”长枪,满眼兴奋。 “交个屁!” 刘轩一步踏出,源力灌注全身,声音如同钢铁碰撞,“你带郭叔走!我断后!” “不行!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刘轩厉声喝道。 赵文秀嘴唇一抿,不再争辩。 她与刘轩相识这么久,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 “走就走!凶什么凶?”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狭窄的地下监狱,成了最残酷的角斗场。 …… 华府主楼。 柳臻香一剑劈飞最后一名阻拦的华家供奉,那人飞出十几米,砸在院子里,再无动静。 她踹开主厅大门,长剑直指—— 屋内,华歆站在房中。 他身着一件深紫色睡袍,手中却握着一柄狭长战刀,刀身窄而薄,微微弯曲,在灯光下泛着青惨惨的寒光。 老家伙姿态从容,眼神阴冷,没有半分慌乱。 仿佛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臻香妹子,你终于来了。” 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感慨,如同老友多年未见的寒暄。 “谁是你妹子,少特么套近乎。华歆,你的末日到了!” 柳臻香长剑直指,杀气凛然。 “就凭你?”华歆冷笑。 八品武圣的气息轰然爆发! 柳臻香脸色微变——华歆的气息比她预想的更强,不是强一线,而是强了整整一个层次。 这些年,他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更要命的是,这股气息并未停留在初阶,还在持续攀升。 “你以为,我没防着你?” 华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话音未落,主厅侧门打开。 一名老者缓步走出。 天竺僧袍,手持金刚杵,枯瘦的身形如同一段风干的老树根,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老僧气息沉凝如深渊,赫然也是八品初阶! “十二天部护法战将,阿育陀,特来领教柳副城主高招。” 老者声音沙哑,眼神如毒蛇般阴冷。 二对一。 柳臻香心头一沉。 但她脸上毫无惧色。 怕?她何时怕过? 末世前,她在特战队执行任务,曾被十二名毒贩围困在山洞,子弹打光便用刀砍,刀断了便用石头砸,最终活着走出来的是她。 末世后,她独自一人带着女儿,从尸潮中杀出一条血路,白手起家建起庆城防线。 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以少敌多。 因为她向来都是以少敌多。 长剑一振,剑鸣如龙吟。 “土鸡瓦狗,来多少,杀多少!” 三大八品强者的对决,瞬间爆发! 柳臻香率先出手,剑走偏锋,如灵蛇吐信,直取华歆咽喉! 华歆战刀横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身形交错,柳臻香反手一剑斩向华歆腰肋,却被阿育陀的金刚杵拦下。 “砰!” 巨力传来,柳臻香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这老东西力气真大! 她咬牙借力后退,脚尖点地,身形如旋风般转了半圈,剑锋划出一道弧光,逼退两人。 可华歆与阿育陀配合默契,一攻一守,将她夹在中间。 华歆刀法阴狠,专走偏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咽喉、胸口、太阳穴、胯下、膝弯,刁钻毒辣,不留余地。 阿育陀则是硬碰硬的路数,金刚杵沉重如山,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力道,硬接必定受伤。 一快一慢,将柳臻香逼得步步后退。 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华歆奢华的会客厅撕得粉碎—— 紫檀木柜炸成木屑,红木躺椅拦腰折断,墙上那幅不知从哪座博物馆掠来的名画被气浪撕碎,在空中飘飞半秒便燃起火焰。 整栋主楼都在剧烈震颤! 楼外,赵武穆听着里头传来的恐怖轰鸣与建筑破碎声,小脸煞白,却紧紧握住短剑。 妈耶…… 她想上去帮忙,却清楚自己的实力。 六品对阵八品,无异于蚂蚁撞墙,螳臂当车,恐怕还未靠近,就被外溢的庞大源力撕成碎片。 上去不是帮忙,是添乱。 她咬着嘴唇,一剑放倒一名冲来的华家打手,低声骂道: “混蛋!都怪臭姐夫,不给我无毒药剂!” 第489章 三才剑阵 地下监狱这边。 臭姐夫刘轩在拼死支撑。 四打一,他无法战胜,但他不需杀死对方,只需要拖住就成。 每一个动作都是防守反击,每一剑都只为逼退而非杀伤。 还好太极剑法最擅长的便是防御。 他在利用地形——狭窄的通道限制了摩罗刹的发挥,四人无法同时进攻,只能轮番上阵,这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可空间越来越小。 摩罗刹不是傻子,很快看穿了刘轩的意图,示意三名手下从侧翼包抄,自己正面施压。 你以为拖得住我? 摩罗刹狞笑,拳风呼啸,“柳臻香自身难保!华府有两名八品!你以为她能赢?” 刘轩没有答话。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源力飞速消耗,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弱。汗水混着鲜血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甩了甩头,继续缠斗。 拖。死命拖住。 柳姨,你快点。 他不知道柳臻香那边的情况,但他赌——赌柳臻香能赢,赌杨不仕能稳住城卫军,赌今夜之后,泗水城依旧是韩立的泗水城。 他这辈子,赌运一向不差。 每次山穷水尽、必死无疑之时,总会有人在身后撑腰。 运气是真tm好。 …… 华府主楼大厅。 战斗从大厅打到走廊,又从走廊打到卧室。 整栋楼没有一面完好的墙壁,到处都是刀痕、拳印、碎砖、断梁。三人交手的痕迹触目惊心—— 墙上的裂缝粗如大腿,地板塌陷三个窟窿,楼梯断了一半。 柳臻香嘴角淌血,左臂无力垂落,骨头已经受了损伤。可她依旧挺立,长剑横在身前,剑身微微颤抖,寒光丝毫不减。 华歆也不好过。柳臻香一剑在他肩头划出深口,鲜血浸透了半边睡袍。 阿育陀替他挡了一剑,金刚杵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险些被劈开。 三人都喘着粗气。 “柳臻香,你不行了。” 华歆冷笑,“投降吧。只要你投降,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做梦。” 柳臻香吐掉一口血沫,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那笑容让华歆心头发毛。 他见过无数人临死前的神情——求饶的、绝望的、麻木的、歇斯底里的。唯独没见过这样的笑。 这是蔑视。 纯粹、不加掩饰的蔑视。 你一个出卖首领、勾结外族的败类,也配让我投降? “大汉——奸!” 柳臻香握紧长剑,体内源力疯狂运转,将剩余力量尽数灌注剑身。 剑身嗡鸣,寒光大盛! “看好了!老娘苦修十年,只悟透三才剑阵皮毛,就这第一招,足够送你们归西!” 柳臻香声音沙哑却狠戾,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剩碾压一切的傲然。 “三才剑阵,第一式——人道剑归!” 她身形暴起,源力气浪裹挟着濒临碎裂的古剑,剑光如虹,直刺华歆心口! 这第一式被她催至极致,古剑早已不堪重负,却挡不住她的决绝狠厉。 华歆脸色骤变,阿育陀急忙横杵格挡,佛门硬功催至顶峰,杵身梵文发亮,妄图拦下这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剧痛,气浪卷着碎石砸在断壁上,古剑与金刚杵摩擦出漫天火星,裂痕瞬间蔓延,几近崩碎。 你以为这就完了?这招只是虚招,大招才刚刚开始。 柳臻香眼中狠光暴涨,非但不收力,反而左手猛拍剑脊,将最后一丝本源源力尽数灌入—— 以剑为祭,伤敌毙命,后面才是三才剑阵真正的威力。 咔嚓——! 古剑应声碎裂,上百片碎剑被源力裹挟,薄如蝉翼,寒光凛冽—— 然而这并非漫天胡乱抛射! 碎剑崩裂的刹那,柳臻香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凌空虚划—— 天元居上,地元沉下,人元横贯中宫,三才归位,阵势骤成! 上百碎片各归其位,上三十六片如穹顶悬压,倒悬半空,锋尖齐齐下指,封锁一切退路; 下三十六片贴地游走,贴着碎石泥土疾旋如刃轮,绞杀下盘; 中宫四十八片横掠穿插,游走于上下之间,专寻防御破绽—— 三才交织,浑然天成,恍若无形之手操持剑阵,将二人困于杀局核心! 华歆反应极快,双手结印凝聚源力屏障,淡金色光幕刚撑开半尺,上元碎剑便如落星坠压—— 首片撞上光幕,炸出蛛网裂痕,第二片紧随其后撞入同一点,第三片再进——三片叠击,轰然砸穿护体源光! 华歆瞳孔猛缩,急欲后撤,脚下却一凉。 地元碎剑已封死退路,贴地旋割,逼得他无从闪避。 他被迫硬停半步,就这半步迟滞,中宫四十八片已趁隙而入! 碎剑如识途之雀,绕开残余防御,鱼贯而行——一片穿透左肩,骨裂声清晰可闻,鲜血喷溅; 另一片擦颈而过,削开皮肉深可见骨,血线在空中拉成细弧; 最致命的一片走的是肋下死角,直入右胸,擦着心脏扎进肺腑,剑气入体便炸开,绞碎半叶肺腑。 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塌断墙,蜷缩在碎石堆里,嘴角涌出大片血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育陀见势不妙,暴喝一声催动佛门硬功,肌肤泛起铜色,横杵格挡。 密集的碎剑撞上金刚杵与铁臂,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撞得他虎口开裂、手臂发麻,上元碎剑一波接一波压下,金刚杵不断下沉,他双脚嵌入地面半寸,青砖碎裂。 地元碎剑却趁他全力上扛之际,悄然绕开正面防务,贴地钻入—— 一片穿透右膝,膝盖骨碎裂,惨叫声未落,又一片趁阵势流转削中肩胛骨,深深嵌入骨缝,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他想逼出碎剑,却被剑劲封住源力,体内如坠冰窟,脉络凝滞。 阵中碎剑仍自行运转,上下交攻,如蚕茧缠缚,杀意不绝,金刚杵脱手落地,他重重栽倒,气息奄奄。 不过一招,尚且只是三才剑阵第一式,柳臻香以剑为祭、重创自身,硬生生击溃两名八品高手。 两人在碎石堆中蠕动,眼底满是恐惧—— 他们连剑阵第一式都接不住,更不敢想象后续招式的威力。 柳臻香踉跄两步,脚掌碾过碎石稳住身形。 右手仍死死握住残剑剑柄,指缝间满是铁屑与鲜血,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滴在碎石上晕开猩红。 源力耗尽,经脉如撕裂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五脏六腑,脸色惨白如纸,嘴角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染红衣襟。 可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染血的眼眸里没有疲惫,只有灼灼锋芒,死死盯着两人,没有半分后悔。 她缓缓抬起染血的左手,抹去嘴角血迹,指尖颤抖,声音却冷硬如铁,穿透尘土: “这才是三才剑阵第一式,你们,想试试后面的招式吗?” 柳臻香趁机吞了颗安西进口疗伤药,入喉即化,回味无穷。 若是可以,她才不会和这两个危险的家伙逼逼赖,第二式出手,结束战斗。 可惜,后面的剑招,她也不会。 第490章 以伤换命 今夜的泗水城,注定不是个平凡的日子。 内城监狱,地下三层。 铁锈味、血腥味、焦糊味搅在一块,浓得呛人。 四壁裂了蛛网似的缝,碎石簌簌往下掉,头顶混凝土天花板咯吱作响。 刘轩把重伤的郭东林交给赵文秀。 “护好郭叔。” 四个字。 赵文秀听懂了——别回头,别管我。 她认识刘轩很多年,这人话越短事越大。 情况不太妙,他打算拼命了。 “你——” “走。” 赵文秀银牙紧咬,架起郭东林就往通道撤。 郭东林沉得像袋面,两条腿全废了,全靠几名队员撑着。 他想回头看,被旁边的‘鼹鼠’按住了脑袋。 “别看,老大说了走就走。” 安西精锐令行禁止,没有多余的废话,开始撤退。 抛弃首领,自己逃命? 那肯定不会。 敌人强得可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先完成刘轩交代的任务,再回来共同赴死又如何? 郭东林喉咙里嗬了一声,没再挣扎。 刘轩转身,面对那四个天竺人。 摩罗刹站中间,身后三名七品巅峰呈扇形散开,眼神阴鸷。 四对一,换谁都得掂量。 但刘轩没掂量,末世混了这么久,生死早已看淡,不服咱就来干。 柳臻香那边的情况他不知道,但华府方向时不时传来的闷响说明仗还在打。 杨不仕能不能稳住城卫军也是未知数。 强敌环伺,友军不明。要是慌了就输了。 不慌,干就完了! 刘轩身形射出,主动迎向那三名扑来的天竺七品巅峰。 先下手为强,谁先怂谁先死。 “杀了他!” 摩罗刹稳住身形,惊怒交加。 刘轩那一拳的力量远超他对七品巅峰的认知。 刚才对了一拳,表面五五开,实际他吃了暗亏—— 右臂从拳头到肩膀都在发麻,骨缝里有股刺痛往里钻,从指关节一路扎到肩胛骨。 这小子什么来路?源力澎湃到与八品初阶都不相上下。 摩罗刹怎会知道,刘轩的经脉已是常人的五倍以上,还有长生青木胶质增加韧性,再来一颗太极源丹,说他是伪八品丝毫不为过。 他不敢再托大。 低吼一声,双手结印——动作简单,就两个,但结印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降了几度。 一股阴冷粘稠的黑色能量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鬼爪。 半间屋那么大,五指如钩,指甲半尺长,通体漆黑,关节处渗着幽绿磷光,撕裂空气时嘶嘶作响。 天竺秘术,腐骨爪。 刘轩瞳孔一缩。 那鬼爪明显带着腐蚀之力,爪尖滴落的黏稠液体在地面呲呲作响,滴滴成坑。 这种招数不只是普通源力攻击,还有那恐怖的腐蚀之力沾上就往肉里钻,往骨头里渗,比强酸狠十倍。 强酸只蚀肉,这东西蚀骨。 不敢怠慢。 刘轩体内源力奔涌,长剑瞬间覆盖上一层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晕。 太极源丹催动到极致,太极剑意流转。 长剑横抹,圆转如意——剑锋划出一道弧,似缓实疾,引而不发,却在触到骷髅鬼爪的刹那,弧变直,柔变刚—— 太极生两仪,阴极阳生,一剑破万法。 “轰隆——咔嚓!” 气浪在狭窄空间里无处发散,往四周挤,墙上裂缝噼里啪啦炸开,碎石横飞。 骷髅鬼爪碎裂声起,五指崩断两根,黑气四溢。 “吓老子一跳,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刘轩松了口气。 下一秒,阴冷的腐蚀之力顺着剑身侵蚀而来。 刘轩闷哼一声。 持剑右手刚一接触那股阴冷气息,便开始皮开肉绽,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森骨骼。 剧痛从手指到手腕到小臂,像烧红的铁条在骨头上来回蹭。 刘轩动作一滞。 后面三名七品巅峰等的就是这个间隙。 一人持弯刀,从左侧斩向刘轩脖颈,刀法阴狠,走的抹喉路子; 一人拳如重锤,从正面直捣心窝,拳风沉闷; 最后一人双手成爪,从右侧直取双眼,指尖泛着幽光,对准了刘轩面庞,打算连着眼球带眼眶一起抠。 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出手,左躲中右,右闪挨中,后退被追,硬扛吃亏。 死局。 刘轩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手中剑锋一转。 “缠!” 长剑画圆,太极剑意——缠丝劲。 剑光流转,画出的不是剑花,是一个圆。 圆心在刘轩,半径是剑长。 剑身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又被揉合,源力气旋以刘轩为轴飞速旋转—— 弯刀斩入剑圈,被剑身黏住,牵引偏转,刀锋滑过剑脊,离刘轩脖颈只差两寸,刀风刮得皮肤生疼,刀势却已用尽; 利爪探入剑圈,被剑锋一拨,力道被引开,指尖从他头顶掠过,离眼珠不到一寸。 险之又险。 但心口那一拳——避不开了。 拳劲厚重,不随剑势牵引,硬生生砸穿了剑圈。 “嘭!” 刘轩身体剧震,护体源力被瞬间击穿。 那一拳直透胸腔,五脏六腑都被捶挪了位,胃里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血雾在空中散开,被残破灯光一照,红得刺目。 但他一步未退。 不但没退,刘轩反倒借着这一拳之力,身体快速旋转。 腰发力,肩带动,长剑顺势横扫。 太极剑法,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剑锋划出一道弧光,带着刺耳呼啸,斩在持刀人和掏眼人的腰肋。 “咔嚓!咔嚓!” 两声骨裂响起,脆生生的,跟掰断干柴似的。 剑锋入肉切骨,毫无阻滞。 这一剑不在于力大势沉,而在于劲聚一点,锋芒所至,万物皆开。 何况还是用一整块太白精金打造的太极剑! 两名七品巅峰惨叫着横飞出去。一个撞在墙上,留下人形凹陷,软软滑落,腰弯成了不可能的角度。 另一个摔在碎石堆里,肋骨刺穿肺泡,嘴里全是血沫,嗬嗬喘了两声,便不动了。 刘轩以伤换命,瞬间解决两人。 但他心里清楚,后面那个八品才是真正的威胁。 “混蛋!你找死!” 剩下那天竺七品又惊又怒,再次蓄力,拳风更烈,这次奔着刘轩太阳穴来—— 他要一拳爆头。 “滚!” 刘轩暴喝,不顾伤势,长剑画圆,剑尖虚划——没有格挡,没有闪避,是引。将对方拳劲引入剑圈。 那天竺七品一拳轰入剑圈,拳势瞬间被黏住、牵引,身形不由自主前倾,手臂暴露在剑锋之下。 刘轩手腕一翻,剑锋削出。 “啊——西巴!” 那天竺高手腕骨被一剑削断,剧痛窜上手臂,整个人疼得直哆嗦,连护体源力盾都跟着闪烁起来。 刘轩长剑再进,凝聚全身源力。 剑尖吞吐锋锐金芒,空气被切得嘶嘶作响,直指对方咽喉。 一招“金鸡独立”,发出至强至快的一记点刺,是单体杀伤的极致。 “噗嗤!” 剑锋洞穿护体罡气,刺穿喉骨。 那天竺七品双目圆瞪,嘴巴大张,想喊却发不出声。 喉管被都刺穿了,空气从伤口往外滋,带着血沫子,还喊个毛。 他手捂脖子,踉跄后退两步,膝弯一软,栽倒在地,腿还蹬了两下,就没动静了。 刘轩瞬间解决三名七品巅峰。 代价是硬挨一拳,内腑震荡,双手受创。 他执剑而立,喘着粗气,嘴角血没擦干净,新的又淌下来。 胸口那一拳挨了个瓷实,每呼吸一次,胸腔里咯吱响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碎了还没碎完。 他低头看了一眼持剑的手—— 皮肉翻卷,骨头隐约可见,血沿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地上和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石头哪是骨头渣子。 没事,还能打。 体内长生青木能量正在疯狂治愈其伤势。 第491章 湿婆之眼 “好!很好!” 摩罗刹看着转瞬间倒下的三名手下,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起更疯狂的火焰。 “能逼我用出这招,刘城主,你死得其所!”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袍,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刺耳。 长满黑毛的胸膛露了出来。 刘轩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摩罗刹心口位置,赫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 那晶石不像从外面放上去的,更像从肉里长出来的—— 边缘与皮肤融为一体,有细密血管和经络连接着。 晶石表面布满符文,散发诡异幽蓝光芒,一明一暗,跟心跳同步。 一股远超八品初阶的能量波动,猛然苏醒。 刘轩汗毛竖了起来。 天竺人果然幺蛾子奇多。 他见过不少邪术,没见过这种——把一枚不知道什么东西镶进自己胸口里。 这不是修炼,是玩命。 不,连玩命都算不上。 玩命至少还有命可玩,这东西一看就是有去无回的路子。 “湿婆之眼!赐我毁灭之力!” 摩罗刹双手狠狠拍在心口晶石上。 “嗡——” 幽蓝光芒爆发,充斥整个地下空间。 那光不是照明的,是灼伤的——看一眼眼睛就疼。 刘轩眯起眼睛,手臂挡在面前,指缝间全是幽蓝残影。 一股毁灭气息弥漫开来。 像渺小的人类面对天灾时的无力感,山崩、海啸,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挡不住。 摩罗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肌肉虬结,皮肤龟裂,幽蓝血液从裂痕中渗出来,滴在地上滋滋作响,连混凝土都能灼穿。 气息也节节攀升——八品初阶巅峰、八品中阶——还在攀升。 “天竺邪术!以身为祭!”刘轩脸色剧变。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跑。 但这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就被掐死了。 跑了又怎样?赵文秀和郭东林还没走远。 他跑了,变身后的摩罗刹追上去,三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只有打。 看来只能搏一搏了,不求单车变摩托,只求老张的东西管用吧。 没有犹豫,他从怀中掏出一支暗金色针剂。 比小拇指还短,沉甸甸的,管壁上刻着细小编号——战神I型。 暗金色液体微微晃动,不像药,像融化的金属。 “战神I型强化药剂!”若是赵文秀还在,肯定会惊呼一声。 这是张仲迩根据东瀛人留下的几颗狂暴药丸最新研制的压箱底保命药剂,整个安西不超过十支。 用老神医的话来说,该药还处于临床试验阶段,万万不可贸然使用。 既然都临床了,用一用应该无妨。 刘轩相信老张的实力。 “战神I型强化药剂”的说明书上是这样写的: 该药仿制来历不明之狂暴药剂。 用途:能在短时间内极大激发潜能、补充源力。 副作用:轻则卧床半年,重则经脉尽废,修为全失。 经脉又不是没毁过,怕个毛。 刘轩没有犹豫,狠狠扎进自己颈动脉。 嗤——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用药,是后悔扎这么快—— 药液进入血管,跟灌了一管岩浆似的。从脖子到心脏到四肢百骸,每一条血管都在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狂暴能量涌入四肢百骸,撕裂般的痛苦让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声闷吼。 额头青筋暴起,脸上肌肉抽搐,汗水混着血从毛孔里渗出来。 药效不错,刘轩身上的气势也轰然爆发。 七品巅峰的瓶颈——卡了两年都摸不到边的门槛——在药力冲击下,瞬间冲破,短暂踏入八品初阶。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那颗提供源力的源丹被突然吹涨了十倍,从乒乓球一下子变成了篮球,还是个实心篮球。 手上的伤势在飞速愈合,翻卷皮肉重新长出来,骨骼被新生肌肉覆盖,血止住了,痛减轻了。 但刘轩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药效一过,伤势加倍反噬。现在借的力,到时候连本带利还回去。 可那又怎样?现在不用,估计马上连用的机会都没有。 “你过来呀!”刘轩双目赤红。 “死!” 摩罗刹化作幽蓝飓风,一拳轰来。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崩裂,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单鞭探海!” 刘轩不退反进,一剑挥出。金色光芒凝练到极致,像一条凝炼的金鞭,悍然迎上。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能量风暴在地下监狱中心炸开。 混凝土结构如纸糊般被撕碎,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化为齑粉。钢筋扭曲断裂,碎石向四面八方飞射。 地下三层彻底崩塌,刺眼光芒和狂暴冲击波顺着破口冲天而起,几十里外都看得见。 …… 华府主楼废墟。 柳臻香嘴角溢血,左臂无力垂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从肘关节处弯成了不该有的角度,骨头戳着皮肤,隔着格斗服都能看出那截骨头的轮廓,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她不动了。左手已经没用了。 手中只剩剑柄的长剑换到右手,舍不得扔。 这把剑跟了她一辈子,斩过丧尸、杀过暴徒、砍过尸王,从来没缺过口。 但今天碎了。 以一敌二,硬撼华歆和天竺长老阿育陀,纵然剑法超群,也落了下风,受伤不轻。 还好两大八品被她一个大招送走。 她胜了! 至少她以为胜了。 一阵低沉的梵音从碎石堆中响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诵经声,沉闷、悠长,带着不可抗拒的律动。 柳臻香瞳孔骤缩。 阿育陀!那老东西还没死! 她猛地转头,看到那堆碎石正在蠕动。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瓦砾中伸出来,五指哆嗦着结了一个手印——拇指扣无名指,余指微展,那是佛门密宗的药师印。 阿育陀的嗓音从碎石下传出,嘶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像在咳血: “摩……诃……吽……” 幽绿色的光从他身下渗出来。不是源力的光,是更古老、更邪门的东西—— 像腐烂了千年的檀香混着尸油烧出来的焰色,绿得发黑,黑中透绿。 那光不刺眼,却让人浑身发冷,像有无数条蛇在皮肤底下爬。 绿光蔓延,如潮水般涌向华歆倒下的方向。 柳臻香心头一沉,强撑伤躯冲过去,想拦住那绿光——但已经来不及了,人怎么可能有光快。 绿光触到华歆的瞬间,那具原本蜷缩在断墙下、嘴角冒血、连手指都动不了的躯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然后—— “嗬——!” 第492章 人杰剑聚 华歆发出一声含混的喘息,眼皮剧烈跳动,猛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那双眼珠子上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又聚拢,像是从地狱门口硬生生被人拽了回来。 他开始动了。 先是手指,颤抖着撑地; 然后是手臂,青筋暴起,把身体从碎石堆里一点一点推起来; 最后是腿——膝盖一软,差点又栽下去,咬着牙站住了。 和诈尸没什么区别。 他胸口那片碎剑入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挤—— 肌肉收缩,血肉蠕动,的一声,那片最致命的碎剑被生生从肺腑中挤出,掉在地上,叮当一响,溅出一蓬血花。 华歆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碎剑,嘴角抽搐,脸上分不清是痛还是恨。 阿育陀那边更骇人。 老头半截身子埋在碎石里,右手结印不停,左手一指右膝—— 膝盖骨碎裂处,绿光凝成一只虬结的手,硬生生把碎骨按回原位。 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清晰可闻,听得人头皮发麻。 肩胛骨处的碎剑被他运功一逼,皮肉鼓起一个包,地弹射而出,钉在旁边的断柱上,入木三分。 一片,又一片。五片碎剑先后从他体内挤出,每一片出来都带着一股黑血。 阿育陀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 站得不稳,摇摇晃晃,像一棵被暴风刮断又硬撑着不倒的老树。 但终究还是站着了。 金刚杵从他脚边的碎石里被他踩住,弯腰捡起来,杵身梵文又亮了—,但比之前暗得多,像快灭的灯。 看样子这老货出此大招也是用尽了全力,消耗极大。 华歆也捡起了战刀。 刀在手,他脊背就挺直了几分,虽然握刀的手在抖,抖得刀面嗡嗡轻响。 两个刚才还像死狗一样的八品,就这么站起来了。 “濒死复活?干!” 柳臻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她右手微微下压,想用剑点地撑着身体,不让自己露怯—— 但忘了自己的佩剑早就变成了碎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三才剑阵第一式原本不是这么用的,但她源力不够,只能化做以剑为祭的搏命招,换来的是重创自身。 她现在体内源力十不存三,左臂废了,全身发虚,脚下踩着的碎石不停晃悠。 “哈哈哈,柳臻香,你还有什么绝招,尽管使出来!阿长老可是号称天竺第一奶妈,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华歆狞笑,战刀指向不远处正与华家护院厮杀的赵武穆等人。 “乖乖束手就擒,看在往日情分上,我饶你女儿不死,给我那两个儿子当媳妇儿!” 其实华歆二人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淡定。 这会儿,华歆握刀的手虎口还在发麻,肺腑里被碎剑捅过的位置仍在渗血,每说一个字胸腔里就翻涌一口腥甜,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阿育陀更狼狈,膝盖骨是绿光强行拼回去的,每站一秒都能听见骨头缝里咯吱咯吱的响声,像随时会再碎。 他结药师印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维持那道绿光几乎耗尽了他压箱底的佛门本源。 虚弱得要死。 攻心! 再打下去恐怕真会被这老娘们拖死,华歆打算改变战术。 打不过用刀,打得过用嘴。 他在官场浸淫多年,攻心本事比刀法厉害。 柳臻香看了一眼院内。 赵武穆正跟两个华家护院缠斗,短剑翻飞,动作灵巧,但已经有些吃力。 源力快速消耗,动作开始变形,额头全是汗。 武穆……你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做那两个低能儿的媳妇吧! 她没有犹豫。 “做梦!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冥顽不灵!阿育陀长老,全力出手!”华歆色厉内荏地厉喝。 阿育陀看了眼华歆,内心把这鳖孙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特么怎么不出手,老子精血都抽干了,才把你个老哈拉米救回来。气都没喘匀,又让我拼命? 要不是魔笛命令我们全力辅佐,老子恨不得一杵杵死你个哈拉米。” (哈拉米:杂种、野种、混蛋、不是好东西。) 三人再次战作一团,剑气刀光与金刚杵乌芒纵横交错,将摇摇欲坠的主楼废墟彻底化为齑粉。 强弩之末的三人,全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能入八品的,果然没有一个等闲之辈。 柳臻香在两人夹击中苦苦支撑,长剑破碎,当短匕用,虽说招式依然凌厉,但速度在下降,力量在减弱,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慢一分、轻一分。 华歆看出了端倪,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自己很虚,没想到这女人更虚! 快了,这女人撑不住了。再拖一刻钟,她就是囊中之物。 他在盘算——活捉和杀死,哪个更划算。 活捉可以要挟庆城那边,杀了一了百了,但活捉更有趣。 他看柳臻香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种让柳臻香恶心到骨头里的东西。 就在战况胶着,柳臻香渐感力竭之时—— “轰隆!!!” 远处,内城监狱方向,一道刺破夜空的幽蓝光柱伴随惊天爆炸骤然升起! 紧接着,一股狂暴能量风暴横扫而至,华府这边地面都在震颤,碎石从残墙滚落,华歆脚下一个趔趄。 “什么?!他们还有八品战力?” 华歆和阿育陀同时一惊,下意识循声望去。 那一瞬间的分神,是致命的。 柳臻香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不知道那道光柱是什么,不知道刘轩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机会来了。 战场上,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是死。 剑心通明!燃我精血! 柳臻香一口精血喷在残剑之上。 精血离口的瞬间,她脸色肉眼可见地苍老,眼角细纹加深,额头冒出几缕白发。 残剑发出凄厉嗡鸣,剑身赤红,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不再是剑意,是杀意。纯粹的、不留余地的、同归于尽的杀意。 她气息瞬间暴涨,短暂达到八品中阶巅峰。 华歆脸色大变。 他看到了柳臻香的眼神——不是拼命的眼神,是送命的眼神。 拼命是为了活,送命是为了死。 当一个人连命都不要的时候,她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拦住她!”华歆吼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恐惧。 “拦你妈!”阿育陀悲戚出声。 “华歆!受死!三才剑阵第二式!人杰剑聚!” 这一剑,柳臻香根本没有领悟。 原本招式要领是结成剑阵,瞬间凝聚天地间的微弱源气,或困敌,或伤敌。 柳臻香无法凝聚天地源气,只能凝聚毕生修为,燃烧生命本源。 “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一剑挥出,剑光不再是匹练,而是一片赤红色的毁灭之海,从残剑剑尖倾泻而出,铺天盖地—— 墙壁、碎石、夜风、星光,全部在那片赤红中化为虚无。 华歆瞳孔被赤红填满。 “不——!” 他全力催动护体罡气,战刀横在身前——赤红剑海破罡气如破泡沫,战刀叮的一声断成两截,紧接着整个人被剑海吞没。 华歆的身体寸寸湮灭——先是战刀,然后手臂,然后胸口,然后头颅。 表情定格在恐惧和不可置信上,嘴巴张着,声音被剑鸣吞没。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赤红剑海,阿育陀根本无法闪躲,他只能疯狂催动金刚杵抵挡。 金刚杵佛光亮到极致,但在赤红剑海面前,只坚持了一瞬。 “咔嚓!” 金刚杵彻底粉碎,接着是他的躯体。 僧袍、血肉、骨骼,全部在赤红中化为灰烬。 三才剑阵,恐怖如斯! 第493章 惨胜 剑光敛去。 废墟之上,柳臻香脸色白得像张浸了水的草纸,站都站不稳,胸口起伏得厉害,气息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断。 刚才还只是鬓角几缕白发,这会儿竟满头都成了银丝,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沾着细密的冷汗。 没人比她更清楚,接下来这一年,她会一天比一天老,皮肤起皱,力气消散,直到油尽灯枯。 寿元这东西,被她刚才那一剑彻底耗得差不多了,那是实打实的代价,半点虚的没有。 “妈!” 赵武穆哭喊着冲上废墟,扶住摇摇欲坠的柳臻香。 柳臻香看着女儿焦急的脸庞,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没事……都过去了……以后跟着你姐去安西,好好活下去……” 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再次喷出,染红了赵武穆的肩膀,便昏死过去。 赵武穆抱着母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柳臻香苍白的脸上。 “妈!你别睡!你看看我!妈!” …… 监狱废墟之上。 烟尘弥漫。 地下三层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深坑,坑壁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硫磺味。 碎混凝土、扭曲钢筋、不知从哪飞来的半截铁门,散落一地。 深坑底部,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摩罗刹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萎缩。心口幽蓝晶石光芒黯淡,布满裂痕。 他眼眶、鼻孔、耳朵、嘴角,全是幽蓝色的血,低头看了一眼心口晶石,眼中满是不甘。 “湿……湿婆之眼……怎么可能……败……” 那枚晶石是天竺三相真神之一,九品武神湿婆的法器,据说内有湿婆一缕神念,借由晶石之力,短时间可将修为提升到八品中阶甚至更高。 可他还是输了。 他不懂——天竺修行体系里,信神、信力、信术,唯独不信人。 而湿婆,哪怕九品,归根结底还是人,被韩立揍得找不着北。 刘轩同样狼狈。 浑身浴血,多处骨骼断裂——左臂尺骨骨折,右腿胫骨裂了一道缝,肋骨断了三根。 战神I型副作用开始疯狂反噬,剧痛一波接一波冲击神经,每波都比上一波更狠。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每个关节都在咯吱抗议,每条经脉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邪魔外道,终归是小道。”刘轩声音嘶哑,像砂纸蹭铁皮。 一步踏前,太极剑再次举起。 “不……不要杀我……” 摩罗刹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不是对死的恐惧,是对那个站都站不稳却还在往前走的男人的恐惧。 他喵的,初看是七品,打过是八品,最后还能战胜自己动用的绝招。 做人能不能有点诚信! 早知道你这么能打,我也不能一个人来啊! “我有情报……天竺……昆城……他们要——”摩罗萨企图拿情报换自己一条命。 “下辈子再说吧。” 刘轩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他见过太多临死求饶的把戏。也许摩罗刹真有情报,也许没有,但他不能赌。 能战胜一个八品中阶的敌人,他知道自己是多么侥幸,若是犹犹豫豫,死的就可能是自己。 太极剑精光闪烁,一剑刺出。 “噗!” 摩罗刹头颅爆开。幽蓝色血和脑浆飞溅,在深坑壁上画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心口晶石碎成粉末,幽光彻底熄灭。 尘埃落定。 远处,是将郭东林送至前来接应的郭昭手里便再次返回的赵文秀一行。 赵文秀看着变成废墟的监狱,心里一紧,几个跳跃冲进废墟,寻找刘轩的下落。 当她看见深坑中血人般屹立的刘轩时,泪水夺眶而出。 “轩!” 她上前护住伤痕累累的刘轩,心疼得想找出那几个混蛋鞭个尸。 刘轩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全是血沫,一个字吐不出来。 他冲赵文秀摆了摆手。 没事。 这动作比任何语言都假——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哪来的? 就在这时,杨不仕的身影急速掠来。 他看到深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不是被吓住,是在心里骂了句娘。 这种破坏力,七品巅峰能打出来的? 他迅速指挥随后赶来的总督府护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敌人就不用救治了,伤员只有一个。 “那边!抬担架过来!” “华家余孽往南门跑了,堵住,一个都不准放跑喽!” “医疗队!医疗队呢!” “监狱里……有埋伏,天竺神使……已诛。” 刘轩看到杨不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这一松,浑身伤势痛感同时涌上来,疼得眼前一黑,膝盖一软。 杨不仕一把扶住他。 “你怎么样?”杨不仕急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紧张。 “死不了……”刘轩强撑着,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柳副城主那边?” “华歆和天竺长老伏诛,柳副城主重伤昏迷。” 杨不仕快速道,“城卫军已完全控制,城内华家余孽正在清剿。但——” 他脸色骤然凝重,转头看向西方天际。 “但什么?” “西南方向,有大规模尸潮异动!还有,各地都有不明身份的武装力量在集结,规模极大!” 杨不仕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总之,西南,彻底乱套了!” 刘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黎明将至,天还是黑的,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隐隐有火光和烟柱升起来,不是一处两处,是连成片的,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还隐约飘来一股腐臭味,不是普通的尸臭,是尸潮特有的味道,又腥又臭,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当年逃难路上,经过的每一个被尸潮吞没的城镇,都是这种味道,刻在骨子里,永远都忘不了。 他忽然想起华歆死前说的那句“昆城一动,十城齐发”,原来不是虚言,是真的要搞事。 刘轩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袖子上全是血,越抹越脏。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咯吱声,疼得他龇了龇牙,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却还是咬着牙说道: “稳住泗水,全力救治伤员,所有人都做好戒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心里默默念着:韩大哥,你最好还活着。 第一次来泗水,你就给我准备了这样的“惊喜”? 第494章 兵临城下 泗水城,总督府。 杨不仕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总督府地下一层,前身是战前人防工程,混凝土墙体厚达两米,却挡不住头顶传来的闷响—— 城北弹药库殉爆的余震,一下一下,像锤子敲棺材板。 狗日的华歆,还是小看了他,死都死了还留了这么多后手。 他那些死忠不停地对泗水城展开破坏,这两天城内打翻了天。 除了华歆的死忠,还有数量不少的天竺密谍混迹城内,大乱一起,这些人趁机四处作乱,让杨不仕焦头烂额。 泗水城的空气里混着三种味道:消毒水的刺鼻、血腥味的发甜、烧焦皮肉的酸臭,三种味道绞在一起往鼻腔里钻。 死人沿墙根码了两排,还有无数伤员,缺医少药,只能让伤势轻的给重的包扎。 没人叫唤,咬着木棍或衣领忍着,偶尔有人忍不住哼出声,很快又咽回去。 城外更是不得了。电台电流声沙沙作响,几个通讯兵守着设备,嗓子喊哑了,还在拼命呼叫各防区。 杨不仕站在作战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 地图上泗水城被红圈围了个严实。东面、北面,粗大红色箭头像三把尖刀直指城池,箭头旁标注着骷髅符号和数字——尸潮规模和变异体种类。 最刺眼的是箭头侧翼,蓝笔标注的车队符号,旁边潦草写着四个字:天竺护法神军。 狗日的天竺人,已经不知不觉兵临城下了。 这要是说和华歆没有关系,他杨不仕敢倒立吃屎。 顶在前面的昆城为何一点信息也没发回?那城中几十万百姓到底怎么样了? 杨不仕甩了甩头,先解决眼下吧。 两百公里。对机械化部队,四个小时。尸潮慢些,不超过八小时。 “侦察组最后一架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技术军官声音干得像砂纸,把图像投到墙上。 画面抖动厉害,但该看见的都看见了——荒原上,尸潮从昆城方向漫过来,一眼望不到头。 密密麻麻的尸人肩并肩涌动,走在外围的已经被荆棘挂得肠子拖地,仍然不知疲倦地向前。 偶尔有体形特别突出的——三米多高的尸将浑身骨甲,踩着同类毫不在意; 还有一种四肢着地的像西伯利亚巨狼的怪物在尸潮间隙穿梭,速度快的只留残影。 但真正让指挥室温度骤降的,是另一幕。 尸潮两翼,车队卷着黄尘行进。灰绿色涂装,统一型号,车距均匀——这不是乌合之众能做出的行军队形。 每辆车上架着重机枪或无后坐力炮,车头飘着同一面旗帜:黑底,双头蛇。 画面里甚至能看到自行火炮和轻型坦克,炮口行军锁已解除,随时可以开火。 “天竺护法神军。”一个参谋说了这五个字,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人接话。 “敌方数据。”杨不仕只说了一句话。 技术军官咽了口唾沫:“尸潮……保守估计五十万以上。车队目视辨认,两个机械化步兵团编制,含坦克团和炮兵营。前锋——” 他顿了顿,六小时后接触我外围防线。 六小时。指挥室里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重量。 杨不仕慢慢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的军官。 这些跟着韩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此刻脸上找不到一丝血色。 泗水城的底子他们比谁都清楚——内乱刚平,损失惨重,韩立失踪生死不明,柳臻香重伤昏迷,华歆虽死余党未清,城卫军最终还是暴乱了,四个营打残了两个,弹药库炸了一个,军心涣散。 拿什么挡? “柳副城主现在如何?”杨不仕问道。 毕竟还有一个副城主活着,让柳来指挥作战,也比他这个韩立徒弟来得名正言顺些。 最主要是不用担责——他杨不仕,宁愿冲杀在一线,也不愿在自己的指挥下成为这破城之将。 百万幸存者,他扛不动啊! 医疗官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极不稳定。燃烧精血本源……等于把根基烧了大半,能活过来都是奇迹,更别说恢复战力。” 杨不仕的小算盘摔得稀碎。 “刘轩,刘城主呢?”还有一个嘛,虽然是其他城的城主,但也是城主,级别比自己高。 “外伤处理了,但据说他嗑了药,副作用太猛——”医疗官摇头,“源力紊乱,内脏多处出血,按常规至少三天才能下地。” 三天。 杨不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喵的三天敌人的双头蛇旗都插上总督府了吧! 他直起身,把面前桌上一个喝空的搪瓷杯拿起来,又放下,动作很轻。 你麻痹!这破城之将还真要我来当不成? 所有人都在看他。 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男人,此刻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着。 他转身面对作战地图,目光从泗水城每一条街道、每一道城墙上扫过——简陋但依地势构筑的防线,外围雷区、铁丝网、混凝土高墙、核心区高地火力点——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一,全城一级战备。非战斗人员撤入地下掩体,即刻执行。” “二,城卫军全部上墙。组织民兵队,按战时预备队编排,轮流持械上墙守城。后退一步者,斩。临阵脱逃者,斩。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斩。” 他说“斩”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三,总督府护卫军一、二中队为总预备队,由我直接指挥,哪儿破了补哪儿。” “四,后勤部所有库存弹药、燃烧瓶、进化药剂,全部搬上城墙,全部发出去。告诉弟兄们,子弹打光了用刀,刀断了用石头,石头没了用牙——人在城在。” 他顿了顿。 “五,通讯组,接安西城。告诉他们——” 杨不仕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只有一瞬,就被他按了回去。 “泗水告急,刘城主重伤。请求一切可能的支援。” 要是刘轩知道他杨不仕打着他的旗号去借兵,必定会大骂一声: 你是真狗啊! 第495章 韩立结拜兄弟 命令下达完毕,指挥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被按下启动键,所有人各就各位,脚步声、指令声、电台呼号声骤然密集起来。 有人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看见杨不仕还站在地图前,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握成拳,攥得骨节发白。 “杨主任,”那人迟疑了一下—— 没错,杨不仕在泗水城的职务是总督府办公室主任,“刘城主和柳副城主那边……” “他们。”杨不仕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派最好的医生过去,把安西进口的疗伤药都送去……算了,别送了,刘轩比我们多。你告诉墙上的弟兄——刘城主和柳副城主正在恢复,一天后,安西支援大军将会抵达。” 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去吧。” 泗水第一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刘轩躺在病床上,被子掀开一半,胸口缠满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 脸色跟绷带一个色调,汗珠密密麻麻渗出来,又很快被体温蒸干,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盐。 战神I型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本质是一剂受控猛毒,用透支生命力的方式强行拉升战力。药效过了,透支的账一笔一笔还。 刘轩现在的感觉,像有几百根烧红的铁丝同时扎进五脏六腑,朝不同方向拉扯。 长生青木那么强大的治愈能力,在这种“高利贷”面前,治疗效果也大打折扣,只能缓慢调理他受损的身躯。 疼。疼到意识模糊。疼到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 但耳朵还管用。 传令兵那讨厌的声音正在耳边回荡——是杨不仕派来通告刘轩基本情况的。 “……昆城陷落……尸潮逼近……天竺护法神军兵临城下……六小时……” 断断续续的词句扎进脑子里,每个字都带着棱角。 刘轩听完没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开始挣扎着坐起来。 “你干什么!”赵文秀急了,“医生说你需要静养半年呢——” “扶我起来。” “你——” “扶我起来。”刘轩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扭头看了赵文秀一眼,那眼神让后者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得到了就不珍惜! 以前文秀姐文秀姐地叫着,一句重话都没有。现在呢,动不动就甩脸子。 赵文秀一肚子不高兴,但还是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点一点把他从床上撑起来。 刘轩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栽倒,赵文秀死死撑住他。 他闭了闭眼,调了一口浊气,迈出了第一步。 像踩在刀尖上。 他又迈出了第二步。 …… 泗水城墙,东段主防区。 这道城墙是末世第二年修的,混凝土里掺了碎砖和钢筋头,粗糙但厚实,高三米半,顶宽足以跑一辆卡车。 墙根外侧三道铁丝网和一片雷区,地雷土制的,化肥和柴油炒出来的,威力不大但胜在数量多。 此刻城墙上站满了人。正规军、民兵、后勤人员、甚至几个胳膊上还沾着面粉的炊事员。 有人穿防弹背心,有人只套了件棉袄,武器五花八门——自动步枪、老式半自动、霰弹枪、甚至还有拿土铳和长矛的。 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立刻捂住嘴。空气里是烟草味、汗味和枪油味。 很多老兵抽着烟,一口接一口,手指微微发抖,烟灰掉在裤腿上也顾不上弹。 杨不仕站在最高处的城门楼子上,皮衣拉链拉到最上面,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腰后别着那把折扇。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手心全是汗。 “来了。”观测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起初很细,然后越来越粗,越来越宽。 黑线在蠕动,在膨胀,伴随着一种从地底传来的沉闷声响——不是雷声,是几十万双脚同时踩踏大地的声音。 尸潮。 望远镜里,杨不仕看清了前排尸人的样子。 腐烂的、干瘪的、浑身挂满干涸血痂的行尸走肉,眼珠要么脱落要么变白,嘴巴张着合不上,有的下巴掉了一半,舌头耷拉在胸口。 它们肩并肩往前涌,踩着荆棘、碎石、同类的残肢,没有任何闪避和迟疑。 尸人群里,体形远超常人的进化尸人格外醒目。 尸将浑身骨质甲片,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坑; 尸兽伏低身体,在尸潮间隙疾窜,速度比猎豹还快。对,就是那种像狼一样的怪物,他们管他叫尸兽。 尸潮两翼,黄尘滚滚。 灰绿色车队保持标准行军队形。打头几辆武装皮卡,车顶重机枪枪衣已掀开; 后面跟着步兵战车和轻型坦克,炮塔缓慢旋转搜索目标; 再往后是自行火炮和运兵卡车,绵延数公里,双头蛇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毒蛇旅、暴君坦克营……”一个老兵放下望远镜,声音发虚,“天竺狗常规部队的家底全掏出来了。” 杨不仕没接话。 他看着铺天盖地的敌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子弹够不够? 答案是不够。 原本泗水城弹药储备充足,还有能力卖给安西赚物资。 可惜最大的弹药库被华歆的人破坏后,弹药就不够了。兵工厂在庆城,隔着几百公里呢。 “各火力单元注意。” 他举起话筒,声音平稳,“放近了打。不到射程不开火。优先目标——进化尸人和敌方重火力,节约弹药。” 话筒里传来各防区简短回复:“东段收到。”“北段收到。”“南段收到。” 城墙上的气氛压到了极点,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后方,一道人影走上了城墙。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左脚拖在地面上,提不起来。 军大衣披在肩上,遮住了缠满绷带的身体,但遮不住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站在城墙上的那一刻,附近的士兵都转过头来。 有人认出了他:“刘……刘城主?” 刘轩没回答。 他慢慢走到墙垛前,双手撑在上面,朝城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黑压压的尸潮和车队。 他转回身,面对城墙上的守军。 “我是刘轩。安西城城主,韩立大哥的结拜兄弟!” 声音带着源力传导,响彻泗水城。 第496章 城在人在 刘轩通过源力传播的声音不大,甚至沙哑虚弱。 但这个名字本身就有分量,城墙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刘轩说喘了一口气:“我也怕。谁不怕?那是五十万尸人,还有成建制的叛军,怕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 “但怕没啥鸟用。” 刘轩这句很硬气。 “你们身后是什么?是泗水城。城里是什么?是你们的爹妈、老婆、孩子。 华歆那狗东西勾结外敌想毁了这一切,他死了,但他那些同伙还在。他们觉得泗水好欺负,觉得内乱之后就是块肥肉——你们的财产,你们的家人,都是肥肉!” 刘轩猛地一拍墙垛,碎石飞溅! 这一下牵动内伤,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溢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 “我刘轩,今天就站在这儿!泗水若破,我第一个死!但在死之前,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的敌人,十倍不够,百倍来填!” “天竺臭虫,敢犯我大汉——”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朝城外方向,只说了一个字—— “杀。” 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沉默了三秒。 “杀——!!” 所有人都开始怒吼! 先是离他最近的那些士兵,接着整段城墙,再接着蔓延到全城—— “杀!!!” 怒吼声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压过了远处的尸潮轰鸣。 杨不仕在塔楼上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自己他妈怎么就不会这么煽情的站前动员?这种桥段,不该是我总指挥来演主角么? 杨不仕抑郁了,但此刻泗水城流露出的绝望,却被刘轩几句话一扫而空。 士气可用。 他举起话筒,伴着漫天杀意,怒吼:“所有火力单元——给我开火!” 第一发炮弹出膛。 城墙后方,仅存的三门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口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几秒后,炮弹落在尸潮前锋,炸起三团橘红色火球!泥土、残肢、碎骨被冲击波掀上几十米高空! 紧接着密集如暴雨的枪声—— 数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各种口径弹头编织成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泼向尸人群! 子弹打进腐烂躯体,带出一蓬蓬黑血; 打在骨甲上,溅起火星; 打在水泥地面上,弹片横飞! 火箭筒组也没闲着。尖啸声此起彼伏,火箭弹拖着白色尾焰,精准扎向两翼天竺军队的装甲车辆。 第一辆武装皮卡被击中油箱,腾起的火球吞没整辆车,弹药殉爆的噼啪声隔着几公里都听得见。 战斗在接触第一秒就进入白热化。 但敌人同样凶悍。 尸潮前排尸人在弹雨中成片倒下,后面的踩着同类尸体继续涌,踩过的尸体很快又被更多尸体覆盖,形成一道缓慢但不可阻挡的腐烂堤坝,向着泗水城墙继续推进。 高大的尸将顶着弹雨冲锋,骨甲上火星四溅,子弹打上去叮叮当当。 冲在前面的一头尸将被火箭弹命中,骨甲炸裂一大块,露出灰白色肌肉组织,但也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冲。 尸兽更加难缠,不走直线,在尸潮掩护下忽左忽右穿插,速度极快,守军枪口根本跟不上—— 往往刚锁定目标,那道灰影已经窜到城墙根,利爪扣进混凝土缝隙,三两下攀上了两米。 天竺护法神军的常规部队同样不好对付。 都说阿三打仗是一坨,但那些懦弱的、胆怯的阿三根本活不到现在。 能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他们吃过末世的苦,和尸人打过仗,也杀过人,不是没见过血的菜鸟,其凶悍程度估计比大汉国人更甚。 轻型坦克和装甲车在八百米距离上开火,机枪和火炮压制城墙火力点,步兵分散在车辆两侧,以尸潮为肉盾,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火箭弹和枪榴弹不断砸上城墙,炸出的碎片和冲击波杀伤守军。 每隔几秒就有守军倒下。有人被子弹贯穿脖子,血喷出一米多高,身体软软滑下墙垛; 有人被枪榴弹破片削去半边脸,还在机械地扣着扳机,直到第二发爆炸将他彻底掀翻。 城墙多处被炸出缺口,碎石堆积,守军用沙袋和尸体填补——来不及搬走阵亡战友的遗体,只能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城。 “三号阵地快守不住了!” “左翼机枪阵地被端了!人全没了!” “弹药!东段要弹药!” 各防区告急电话像雪片飞进指挥塔楼。 杨不仕把预备队一个连一个连地填进最危急的缺口,每填一批,心里就颤抖一次,就连最精锐的总督府警卫部队也快派光了。 “杨主任!东段三号阵地缺口——”步话机里的声音带着哭腔,“上不去了!人不够了!“ 杨不仕握着话筒,看着地图上几乎被红色标记淹没的防线。 没有援兵了。 他把话筒慢慢放下,闭上眼睛,那片刻的沉默比任何炮火都沉重。 “该我上了么?” 杨不仕伸手去拿那把许久未用的长刀。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嗡鸣,从人民医院方向传来,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城墙上的老兵们几乎同时竖起了耳朵——那是剑气共鸣的声音,不会听错。 紧接着,一道气息从城内升起,虚弱,不稳定,随时可能熄灭。 但那股气息的本质——凌厉、冰冷、锋锐到极致——哪怕锈迹斑斑,剑意不减分毫。 杨不仕猛地转头望向城内。 人民医院顶楼,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说是“站“,其实是被身旁的两人从两侧架着,脚尖几乎离地。 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急促而微弱,风一吹就要散架。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透过散乱发丝,冷冷俯瞰着城外的无数敌军。 柳臻香,她醒了。 不该醒的,燃烧精血本源,等于把命烧了大半。 医学上她现在应该躺在IcU里接呼吸机。但她醒了,不是奇迹,是意志。只是看着和大战前比起来,苍老了二十岁。 她手中无剑,但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城外尸潮最密集的方向,轻轻一指。 那一指没有剑气纵横,没有惊天动地。 但所有感知到这一指的人——包括尸潮中那些对杀意极度敏感的进化尸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一把无形的剑,横在了五十万尸潮和泗水城之间。 柳臻香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 “泗水……城在,人在!” 两个字,加上一个短促的尾音。但这两个字通过源力震荡传出去的瞬间,整段防线上即将崩溃的守军—— “城在!!!人在!!!” 怒吼声震天。 即将溃散的防线弹了回来,即将后退的士兵重新端起了枪,即将崩溃的民兵重新握紧了长矛。 咱们八品柳副城主还在! 曾经横扫昆城、庆城的女军神还在! 这场仗泗水必胜! 杨不仕没有欢呼。 他死死盯着人民医院顶楼那道随时可能倒下的身影,又看了看城外依旧铺天盖地的尸潮和天竺军,脸上没有任何松动。 柳臻香的苏醒和刘轩的上墙,燃起了守军的血勇,但血勇不是弹药,不是城墙,更不是战力。 泗水城最锋利的剑已经快断了,最硬的骨头也在咳血。 而城外的敌人,连最猛烈的一波都还没有发起。 他攥紧长刀,指节咯吱作响。 第497章 融合 战争不是儿戏,战争是会死人的! 东边豁口,无数士兵拿命往里填。 一个刚露头,就被底下伸上来的爪子拽了下去,连人带枪拖过墙沿,只在砖茬子上留了一道血槽。 旁边战士连拉人的手都没缩回来,更多烂肉就爬上了城墙将他淹没。 再远点,一辆天竺军武装皮卡杵在废墟后头,车顶机枪手裹着红色头巾,正有条不紊地给城墙火力点挨个点名,弹着线左右一扫,砖石崩飞,人成了碎末。 刘轩两手搁在膝盖上,想攥拳,指头软塌塌的,半点力气借不上。 战神I型的反噬把他身体掏成了空壳,五脏六腑跟被绞肉机走过一遍。 再这么干耗着,他连吉祥物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会喘气的沙袋。 他可不是来当沙袋的。 身旁蹲着几名泗水城守军,个个灰头土脸,甲胄破烂,身上还沾着血污与硝烟。 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嗓门粗哑,拿刘轩逗乐: “刘城主,听说你们安西那边,黑莓多得拿来喂狗是吧?” 边上另一个年轻士兵立刻接腔,笑声里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狂气:“要是真吃不完,别糟践啊,等打完这仗,匀给咱弟兄们填填肚子也行!” 周围士兵轰然大笑,笑声混着枪炮声,透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野气,没人提生死,只当是临死前的一句乐子。 拿一城之主逗乐子,爽!这场仗要是活下来,能吹一年。 底层人的思维就是如此,都要死了还管你是不是天上人,临死了还不让人过过嘴瘾不成。 刘轩没搭腔,只是抬眼望向城墙外。 城墙根下,一名士官抱着炸药包靠在墙角,双腿虽绷得发紧,眼神却亮得吓人,低声自语: “守了半辈子泗水城,今儿就算填进去,也不能让这群杂碎踏过一步。” 他身旁的士兵攥紧了豁口的钢刀,刀身崩了好几处缺口,指节捏得发白。 再过去几步,一名伤兵靠在沙袋上,怀里抱着三颗手榴弹,木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死守泗水”。 不能等了,试试吧! 刘轩准备出招了。 “小虫,融合长生青木!” 刘轩在脑子里吼了一嗓子。 视野左上角钉死一行淡蓝色冷光字符,不带半点人情味: 【目标物:长生青木(木属性规则至宝)】 【检测到宿主身体伤势。开始尝试“全维体征“重构。】 一股温吞却冰硬的意识从脑仁深处铺开,沿经脉、血管、骨头缝往里钻,像成千上万根铁丝在做活检。 三秒后,字符滚动: 【扫描完成。伤势清单如下——】 【经脉壁:17处微裂】 【肝脏:2处淤血】 【肾脏功能:下降40%】 【心脏瓣膜:轻度脱垂】 【综合评估:一栋楼,承重墙全裂了。外面看着还立着,里头全是缝。】 最后一句不像系统小虫说的话。 刘轩眼角狠狠一抽——这破玩意儿越来越有灵智了,以前全是死板数据,现在连比喻句都整出来,进化度高了,毛病也跟着冒头。 那胡茬老兵又探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手里锈迹斑斑的步枪: “刘城主,咱弟兄们撑不了多久了,真到顶不住那天,您只管往后撤,回你的安西去,我们断后!” 年轻士兵也跟着吼:“对!咱泗水兵,死也死在城墙上,绝不丢份!” 一梭子子弹扫过头顶,碎砖末子哗啦啦掉,几人同时低头缩身,再抬脸时,脸上依旧没半分惧色,只有赴死的决绝。 【检索现有长生青木能量。伴生胶质可调动……】 【方案A:缓慢修复。次元空间青木意蕴充足,可缓慢修复属主伤势——预计修复时间:3年。】 三年。 刘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三分钟后这堵墙就得塌,你跟我画饼三年? 【方案b:本源融合。将长生青木从次元空间“寄居状态“转为与宿主本体“融合状态“。】 【融合完成后,治愈能力转化为宿主本能,暗伤短期内全面修复,经脉韧性、脏器强度大幅提升。并获得天赋技:巨木森林】 【是否融合?Y/N】 刘轩没急着选:“代价呢?“ 小虫这玩意儿不会聊天,但显然也进化出了人话,字符卡顿一瞬,弹出一行: 【融合过程疼痛等级:极高。参考案例——玄元重水·梅川酷子。】 刘轩瞳孔一缩。 九昌城之战,那女人强行融合玄元重水,骨头碾成粉,碎了长,长了碎,惨叫十几分钟,嗓子烂得只剩血沫。 那画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后脊梁冒凉气。 【补充说明:长生青木属治愈规则,本质为“生“而非“灭“,融合烈度低于玄元重水。但——】 字符卡壳了。 刘轩皱眉。 这小虫越进化越磨叽,以前多利索,现在还学会卖关子。 “但什么?” 淡蓝色字符闪了两下。 下一秒,刘轩脑子里直接响起个脆生生的女声: “轩哥哥,你可要想清楚啊,我曾经和梅川酷子融合过,我比你更清楚那是什么滋味。” 刘轩一愣。 小虫从来不会叫他轩哥哥,这嗓音分明是次元空间里那位玄元重水灵体。 “水灵儿?” “嗯。小虫让我补一句,它说它只管数据,售后归我。“ 我操,这家伙还学会甩外包了。 水灵儿声音跟清泉似的,说出的话扎人: “长生青木不会像玄元重水那样碾你。它是治愈规则,不摧毁,是侵入。青木本源会钻进你每一个细胞,把它的生机硬嫁接到你的命根子上。 就像树根扎进石头缝——石头不碎,但每一道缝都得被生生撑开。” “说人话。” “就像被树根从里往外穿透。全身,每一寸。” 刘轩嘴角一抽。 “比梅川酷子强点。她是被万吨重水连皮带骨碾成渣再强水融一遍,你是被树根拿细胞穿糖葫芦。” 这特么叫强点? “还有个事。” 水灵儿语速慢下来,透着股慎得慌的味儿: “融合之后,长生青木的意志会在你灵魂里留下印子。不是夺舍,也不是多个精神分裂,但你魂里得多出个东西。你没法再把它当工具使了,它会一直在那,像个赖着不走的租客。 梅川酷子融合玄元重水后,不就生出了本姑娘?你确定要搞?不过也行,万一来个青木弟弟,以后咱仨还能斗地主,嘻嘻。” 城外号角又响了,跟催命符一样。 城墙上枪声越来越稀,防线跟破布似的被人扯。 步话机里嘶声裂肺:“东段三号阵地又上来了,兄弟们,请帮我照顾好我老娘!我是二机连刘子光。” 那动静不是求援,是交代遗言。 抱炸药包的士官猛地站起身,朝着豁口冲去,吼声震碎烟尘:“泗水守军,死战不退!” 伤兵摸着手榴弹,咧嘴露出一抹悍然的笑:“弟兄们,下辈子再会!” 旁边胡茬老兵端起步枪,眼神狠厉如刀:“刘城主,您老躲好了,咱先走一步!” 妈的,这些兵痞子,恶心人呐! 刘轩闭上眼。 三年? 三年后连收尸的都没有。 他只争朝夕。 “开始融合。”刘轩坚定的下达了指令。 小虫的字符瞬间刷屏,冰冷,割肉般利索: 【确认融合。方案b启动。】 【长生青木本源正在解封——】 【开始融合——】 刘轩猛地睁眼,眼底炸开一团灼人的绿芒。 第498章 不漏体 下一秒,小虫次元空间内,那棵已长到十几米高、郁郁葱葱的长生青木本体猛然炸开,化作漫天青雾。 正在树下继续学习《女仆的自我修养》的水灵儿赶紧飘出老远,生怕手里的书本被毁坏。 长生青木的本源如同一颗种子,在刘轩体内开始生根—— 不,不是一颗,是千万颗。 漫天青雾又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青色根须,从次元空间里蔓延出来,沿着经脉、血管、骨骼、肌肉、脏器,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刘轩体内。 疼。 不是刀割的疼,不是火烧的疼,是一种从内部被撑开的疼—— 像有人用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髓,然后每一根针都在膨胀,把骨头从里面撑裂。 刘轩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和血混在一起从毛孔里渗出来,军服后背瞬间湿透。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水灵儿你说长生青木不会像玄元重水那样碾压,它是治愈规则,不摧毁。 这他妈还不如把老子毁了算求! 看出刘轩不对劲,赵文秀吓了一跳:“轩!” 她伸手去扶,碰到刘轩手臂的瞬间滚烫,像摸在一块烧红的铁上。 “别碰。” 刘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两分钟就好。“ 赵文秀缩回了手,看着刘轩浑身颤抖、汗如雨下,却死死咬着牙不出声,心疼得要命,却不敢再碰他。 两分钟。 她数着秒。每一秒都像一年。 青色根须扎进经脉壁——那些被战神I型撕裂的微裂缝,被根须强行撑开,然后灌入青色生机。经脉壁在撕裂和修复之间反复交替,每交替一次,就比之前更厚、更韧。 青色根须扎进肝脏——淤血被青木生机化解,受损的肝细胞以十倍速度再生,新生的肝脏组织比原来的更致密、更坚韧。 青色根须扎进心脏——瓣膜修复,心肌加固,心跳从紊乱重新变得有力。 青色根须扎进骨骼——骨密度急剧增加,骨骼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色纹路,像玉化的石头。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两分钟后,刘轩体内的青色根须全部融入了身体组织,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原本的,哪些是长生青木的。 丹田中那颗源丹的颜色变了——不再是黑白太极两色,而是黑白带青,像一颗裹了青色糖衣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刘轩缓缓睁开眼。 第一感觉——轻。 身体里那个黑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感,像干裂的土地终于浇透了水。经脉里源力奔涌,比以前更浑厚、更绵长,每一条经脉都像从泥管换成了钢管,源力流过去毫无阻滞。 第二感觉——强。 他握了握拳,指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力量从拳头传到前臂、上臂、肩膀、躯干,整条力链畅通无阻,没有一丝泄漏。以前催动源力,总有一部分会从经脉的微裂缝中散逸出去,就像水管漏水,压力永远到不了最大。 现在——不漏了,一丝一毫都不漏。 水灵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主人……经脉容量扩大三倍,韧性提升五倍以上。全身伤势完全修复,脏器强度远超常人。 而且——源力运转效率接近百分之百,没有任何散逸。这在理论上不可能。” “长生青木是治愈规则,治愈的本质是保全。不漏一滴水,不散一丝气,生机不绝——这不就是它最根本的特性?” 水灵儿沉默了一瞬:“主人,东瀛女皇记忆里有信息,这种体质古籍中有记载。道家叫无漏真体,佛家叫金刚不坏身——当然,那是传说。你离那个层次还远,但方向对了。” “东瀛人真恶心,就他妈喜欢偷学咱们的文化!”刘轩吐槽道。 “无漏真体?太文绉绉了。叫不漏体。简单,好记。” 水灵儿无语了两秒:“……你开心就好。” 刘轩又想了想,忽然嘿嘿一笑:“水灵儿,你说我这不漏体,最厉害的地方在哪?” “源力不散,生机不绝,恢复力极强。“ “不对,最厉害的是——我的口水,都比张神医的药高一个档次。” 水灵儿:“……” “你想想,长生青木本源跟我完全融合了,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带着治愈规则。 唾液里含微量青木生机,止血化瘀、加速愈合,比张老神医的药丸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主人,小虫说你说得都对。” 系统小虫已经开始偷奸耍滑了,以往提纯进化完毕,还会给个提示和警告啥的。 现在?直接传话这么敷衍? 没时间去管小虫的变化,刘轩如今兴奋得很。 看来,他的思路是对的。 这规则至宝不会无缘无故被自己吸收进小虫的空间,肯定是有作用的。 既然当初那东瀛女皇都能融合,自己为什么不能? “更厉害的还是我的血。一滴血里的青木生机,够把一个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说我是唐僧肉,在座的各位谁敢反对?” 看着兴奋到忘形的刘轩,水灵儿张大了小嘴,一言不发。 她有时候真搞不懂,主人明明疼得要命却一声不吭,怎么一好了就开始满嘴跑火车。 刘轩笑了笑,收起了亢奋。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源力—— 经脉里黑白青交织的源力如江河奔涌,每一缕都比融合前粗了数倍,运转起来毫无滞涩,像全新铺设的高速公路。 他一拳轰在墙垛上。 “砰!” 水泥碎屑飞溅,墙垛上一块两百斤的巨石飞出城外,在尸群里犁出一条血胡同。 “谁特么在破坏城墙,找死啊!”不远处一个军官朝这边怒吼。 “不好意思,下次注意。”刘轩笑着冲军官摆了摆手。 赵文秀也吓了一跳,扭头看他——然后愣住了。 刘轩的脸色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死人般的惨白,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青润光泽,像上好的玉。眼底的混浊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闪着青芒的瞳孔。 怪渗人的。 “你——“赵文秀嘴巴张了张,“好了?” “好了。” “真好了?” 刘轩活动了一下手腕,咔咔两声脆响:“比以前还好。” 赵文秀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低声骂了一句:“混蛋。” “啊?” “你知不知道刚才——”她声音发抖,没说下去。 那两分钟她数着秒过的,每一秒都在想他是不是要死了。 这种恐惧比任何尸人都可怕,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自己的爱人慢慢死去。 “让文秀姐担心了。”刘轩拍了拍身上的灰。 “先干活,账回头算,你要几次都可以。” 赵文秀俏脸一红,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和这个没正行的家伙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破军”长枪。 刘轩扭头看向城外。 尸潮还在涌,号角还在响,城墙上的枪声越来越稀。 但他不慌了——身体不慌,心就不慌。 他抽出太极剑,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嘴角微微翘起。 该他上场了。 第499章 援军来了 他刚准备下场活动活动筋骨,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城后。 一开始很轻,像谁在远处拖着一口铁皮箱子。渐渐地,脚底板传上来一阵闷震,卡车从旁边碾过那种,连牙根都跟着发酸。 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变成浑厚的、连绵的轰鸣—— 履带碾过大地的声音,重型引擎低吼的声音,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搅成一锅粥,从地平线那边翻滚过来。 刘轩扭头望向城北。 所有人都扭头望向城北。 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上,一条烟尘带正在升起,宽度横跨目力所及,像有人拿一把灰色的刷子从天边抹过去。 烟尘下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最先从烟尘中冲出来的,是十几辆重型装甲突击车。 刘轩太认识了。 那还是他用物资从泗水买回去的“猛犸”重型装甲突击车。六轮驱动,复合装甲,车顶30毫米机关炮,正面能扛火箭弹,侧面能挡大口径步枪。粗犷,笨重,结实得像口棺材——对敌人来说确实是棺材。 每辆“猛犸”车身侧面,喷涂着一个图案:咆哮的青龙。 青龙军。安西城五军之首,关长海的武者部队。 紧随其后是另一支队伍——前面是数十辆武装越野车,五辆一组,呈锋矢阵型,车载重机枪和火箭巢指向两侧。车身侧面喷涂的图案截然不同:嘶吼的白虎。 白虎军。安西城第二军,二哥张德彪亲手组建。 两军齐出,携带大量重型火力。安西城压箱底的宝贝全掏出来了。 这都是预定计划。 车队中段,八台体型庞大的自行火炮缓缓开进,粗长炮管高高昂起,炮口制退器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雷神”自行火炮。 车队最后是数十辆“驮马”战术卡车,上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整支队伍从泗水城西侧荒原直插而出,目标只有一个——敌军侧翼。 城墙上安静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里,连风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然后一个老兵发出了一声尖叫,激动到破音:“是安西城的部队!” “援军——我们有援军了!!!” 吼声从西段烧到东段,从城墙烧进地道,从地道烧进地下掩体。刚才还在等死的人,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已经停火的火力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最后几条弹链,重新开火。 一个断了腿的民兵坐在地上,抱着步枪朝城下开了一枪,然后仰头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终于可以不用去死了! 城墙东段,一个叫孙铁柱的工兵把手里最后半截烟屁股塞进嘴里嚼了——他三天没抽烟了,烟屁股都是宝贝。嚼着烟屁股,他盯着那支钢铁洪流,眼眶子发红,鼻涕糊了一嘴,拿沾满血和灰的袖子一抹,抄起工兵铲就往缺口处跑。 “还愣着干啥!援军来了!给老子往死里打!” 他身后,五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民兵跟着冲了上去。其中一个右臂缠着绷带的,用嘴咬着弹夹往枪里塞,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脚步没停。 指挥塔上,杨不仕死死攥着望远镜。 镜片里,两面军旗在夕阳中猎猎作响——青龙旗和白虎旗。 他擦了一把脸,抓起步话机,声音嘶哑着吼道: “所有守军!安西援军已到!稳住防线!配合夹击!把城下的杂碎给我赶回去,别让人家友军看了笑话!” “遵命,咱们泗水爷们,可不是孬货。”步话机里有人吼道。 刘轩看着那支钢铁洪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 脑海里不知不觉地唱了一出样板戏。 赵文秀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掉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看见家乡的援军,这个坚强的大女人终于还是流下了眼泪。 泗水之行如此惨烈是她没有想到的。 许久未见的母亲刚刚相认,却战至垂死。 自己的爱人被逼得嗑药杀敌,落得半身不遂。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赵文秀觉得自己就像个废物,连至亲之人都保护不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重伤垂死。 刘轩恢复之前,她感觉天都快塌了。但她一直强忍着悲伤,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现在,男人又活蹦乱跳了,家乡的大军也来了。 她终于放开了自己重压的闸门,痛快哭一场。 “别哭了。”刘轩用肩膀碰了碰她。 “谁哭了,沙子迷眼。”赵文秀抹了一把脸,声音又哑又硬。 “又没风,城墙上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刘轩没再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一向飒爽英姿的大姐头文秀姐,也有脆弱的时候啊! 女人啊,终归还是女人! 地平线上,关长海站在头车的指挥位上,半个身子露出舱口,望远镜贴在眼前。 风把胡茬子吹得乱飘,脸上全是荒原尘土,抬头纹里嵌着灰。 “终于赶到了!”关长海张口吐出口中的沙土。 杨不仕的求援电报是上午收到的,大军是中午出发的。 还好先前都有准备。 刘轩被困,危在旦夕! 这还了得。 于是乎,安西五军齐出,他带着装甲部队冲在最前面,三天三夜,人歇车不歇。 还好赶上了。 他看到了泗水城墙上的惨状。缺口处堆叠的尸体,一个用饭碗扣住伤口的民兵,几段已经没有枪声的寂静防线。 他也看到了城外天竺大军的部署——左翼装甲集群、中段步兵战线、右翼与尸潮衔接的接合部。 关长海心里骂了一句。这仗打成这样,泗水守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拿命在填了。 他放下望远镜,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 “老何。” “到。”驾驶员应声。 “左翼那几辆坦克,什么型号?” “天竺的老货,好像叫什么阿莲mK2,侧面薄,后屁股更薄。” “嗯。”关长海把望远镜丢进舱里,抓起通讯器。 “青龙军!目标——天竺军左翼装甲集群!冲过去!碾碎它!” “白虎军!穿插分割!把尸潮和天竺军给我撕开!别让它们合流!” “雷神炮群!目标——尸潮中后段!高爆弹燃烧弹混装!覆盖射击!打完三轮收炮跟进!”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人听好了——泗水城里是咱们的城主刘轩!我要他一根汗毛都不许少!给我——开火!” 七辆“雷神”自行火炮率先发言。 第500章 安西铁军 “咚——咚——咚——” 七声闷响,间隔均匀。炮口喷出的火焰有一米多长,冲击波把车旁荒草吹得贴地倒伏。 几秒后,炮弹落在尸潮中后段,七团火球拔地而起,黑烟和残肢裹在一起翻滚着升上高空。 燃烧弹的效果更加残忍——白磷粘在腐烂躯体上剧烈燃烧,一片片尸人变成了移动的火把,引燃周围同类,火焰在尸潮中蔓延开来。 尸潮的冲击势头被打了个趔趄,中间断了一截。 青龙军的“猛犸”突击车没有减速。 数十辆钢铁巨兽排成楔形队列,以七十公里时速直插天竺军左翼。30毫米机关炮咆哮起来,声音像撕帆布——密集炮弹拖着红色弹道,泼向天竺军轻型坦克和武装皮卡。 天竺军的“阿莲”坦克是老型号,正面装甲勉强能扛小口径穿甲弹,侧面和后方是软肋,说一句垃圾都有点抬举了它。 “猛犸”的机关炮从侧后方咬上去,穿甲弹钻透装甲板,里面的人甚至来不及叫喊就被弹药殉爆炸上了天。 最前面那俩坦克最倒霉,整辆坦克炮塔被冲击波掀飞,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下来,砸在一片尸人堆里。 白虎军的武装越野车打得更加刁钻。 他们不跟装甲车硬碰,三车一组,把试图向主力靠拢的天竺军步兵往外赶。 车载重机枪和火箭巢形成的交叉火力,把一片片步兵扫倒在荒原上,尸体和丢弃的装备散落一地。 安西援军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天竺军左翼瞬间崩溃,被彻底打懵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侧后方会杀出这么一支生力军,装备精良到离谱,火力凶猛到不讲道理,打法完全是正规军路数,跟末世拼凑出来的军阀武装根本不是一个层面。 “怎么回事?!哪来的部队?!”天竺军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咆哮。 “安西城的部队!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求援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左翼顶住!左翼给我顶住!” 顶不住。 左翼一崩,天竺军不得不从中段抽调兵力填补侧翼窟窿。 泗水城墙正面的压力骤然减轻,如同掐住脖子的时候松了一只手。 杨不仕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步话机里只说了几个字:“全线反击。把敌人从城墙上赶下去。” 泗水守军开始倾尽最后的弹药和体力。 机枪重新咆哮,步枪重新开火,城墙缺口处,守军用刺刀、工兵铲、石块,把冲上来的最后几只尸兽和天竺军步兵硬生生赶了下去。 一个武者用工兵铲砍断了一只尸兽的爪子,又被另一只爪子割开脸颊,他血流满面地嚎叫着,抱住那只尸兽的腰,一起从城墙缺口滚了下去。 城下传来沉闷的坠地声。 城墙中段,一个叫老周的民兵连长,右手三根指头在昨天的战斗中被尸兽咬断了,伤口拿布条缠了缠,还在渗血。 他左手持枪,枪托顶在肩窝,一枪一个,打完弹夹里的子弹,把枪一扔,抄起地上一把卷了刃的菜刀——不知道哪个老百姓从家里带出来的——就往缺口处冲。 “老周!你手——”旁边的人喊。 “老子还有左手!”老周吼了一嗓子,菜刀劈进一只尸人的面门,卡在鼻骨上拔不出来。他索性弃刀,用断指的右手死死掐住尸人脖子,左手从尸人眼眶里抠了进去。 那尸人还在挣扎,老周把左手拧了一圈,尸人不动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黑血,喘着粗气,抬头看了一眼城外安西援军的方向。 “值了。” 城墙东段,一个年轻的女民兵叫小芸,战前是泗水城小学的音乐老师。 她不会用枪,就负责搬运伤员和弹药。刚才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她旁边,弹片削掉了她左耳廓,血顺着脖子灌进衣领。她拿一条毛巾捂住伤口,继续扛着弹药箱往城墙上跑。 有人让她下去包扎,她摇头:“我耳朵没了,手还在。手还在就能搬。” 惨烈,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打穿天竺军左翼,泗水城墙就在眼前。 关长海靠在突击车舱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朝泗水城墙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那座千疮百孔但依然矗立的城,里面有他生死不知的结拜兄弟。 “三弟,”他低声说,“大哥来了。”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仗打得太顺了。 天竺军左翼崩溃得太快,尸潮的抵抗也不够坚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蓄力。 他想起战场上的一条铁律——还没结束的事,就当它没赢。 确实有变数。 那声号角来的时候,谁都没做好准备。 “呜——” 声音从尸潮最深处传来,悠长,苍凉。 兽角或人骨做的号吹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现代文明的原始和野蛮。 但又不只是原始。 那号角声里裹着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声波还是别的什么——它没走耳朵,直接叩在心口上。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你胸腔里拨了一下弦。 城墙上的老兵最先察觉不对。 他们觉得自己的心跳跟那号角的节奏同步了——“呜”的时候胸腔震一下,“呜”的时候又震一下。不疼,但很难受,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里面打开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尸潮的变化。 最先动的是那些被炸断手脚的尸人。 本来趴在地上爬行,速度很慢。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它们猛地弹了起来——用残存的手或腿撑地,以一种违背解剖学的方式,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向前冲。 然后是那些着了火的尸人。燃烧弹的高温本该摧毁运动神经,但号角声像一针强心剂,让这些移动的火炬以更疯狂的速度扑向城墙,身上火焰在狂奔中拉出长长的尾焰。 大量尸将尸兽也变了。 它们不再闷头撞墙,开始协同作战。 三头尸将并排冲锋,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用骨甲盾住两侧,两侧探出利爪保护中间弱点,形成了一个移动的攻城锥阵型。 尸兽的变化最可怕。 原本各自为战的独狼,变成了狼群——三五只一组,一只吸引火力,其余从两翼迂回,配合得像训练过的特种部队。 关长海最先发现了异常。 他的突击车正在追击溃散的天竺军左翼步兵,那些人刚才还在抱头鼠窜,突然间—— “嘭!” 前面一辆“猛犸“的驾驶员猛踩刹车,履带在地面上拉出两条深沟。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溃逃中的步兵突然停下脚步,停得整整齐齐,按了暂停键似的。 然后他们转过身来。 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恐惧、慌乱、求生的本能——现在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狂热,瞳孔涣散,嘴角不自然地咧开。 第501章 号角惊变 他们不叫喊,不咒骂,沉默地端起武器,重新冲了上来。 直直地冲——不管前面有机枪、有火炮、有履带——战友在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剩下的人踩过尸体继续冲,表情始终是那种空洞的、微笑着的狂热。 “这他妈什么东西?!能控尸,还能控人?这还得了?”关长海握重机枪的手第一次犹豫了。 他当了十几年兵,没见过这种眼神。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提线木偶。 城墙上的杨不仕也看到了。 天竺军和尸潮的第二波攻势比第一波更猛——不是因为数量更多,而在于更不怕死。不再打一下退一下,变成了跟尸人一样的消耗品——不躲,不退,不投降,就是往前填。 防线刚刚稳住的缺口再次被撕开。冲上来的叛军和尸人踩着同类尸体往城墙上涌,被打倒一批又来一批,一浪接一浪。 刘轩扶着墙垛,盯着那号角传来的方向。 西边,尸群最后方。 他想起摩罗刹死前的话,想起华歆跟天竺势力的勾连——那号角声绝非信号那么简单,是法术。有人在尸潮深处,用一种远超常识的手段,同时驱赶着死人和活人。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看了一眼城外那片比地狱更像地狱的战场,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千疮百孔但依然矗立的城。 必须找出那个控尸人! “文秀,准备一下。” “干嘛?” “找到吹号之人。” 赵文秀愣了一瞬,然后急了:“你——你刚刚恢复一些,找什么号?” “没有时间慢慢恢复了。” “刘轩!”赵文秀一把抓住他袖子,声音又急又凶,“你身体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别逞强了!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撤吧。” “怎么撤,泗水的幸存者不是大汉国人?咱们就这样窝囊的跑了,你妈那里怎么交代?我对韩大哥怎么交代?” “可是……”赵文秀内心挣扎得厉害,但她只是不想让刘轩去送死。 “没什么可是,号角不断,这仗赢不了。” 刘轩打断她,“不管来多少援军,那些东西都会一直冲。它们不知道疼,不知道怕,死了还在往前爬。子弹打光了怎么办?城墙塌了怎么办?” 赵文秀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 “得有人去把吹号的杀了。”刘轩看着她,“柳臻香昏迷,你七品,我大哥七品……杨不仕需要坐镇指挥。” “你也是七品。” “我现在还不一定有七品战力。” “那你还去?!” 刘轩没回答,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纹路里,有一丝几不可见的青光在流动——细如蛛丝,随着他呼吸一明一暗。 长生青木。木系规则至宝,此刻已经与自己的身躯融为一体,他可没这么容易死,这也是他敢说出“去找那把号”的底气。 赵文秀看见了那道青光,瞳孔微缩。 她沉默了几秒。 心里翻江倒海——不让他去?拦得住吗? 她不是没见过刘轩做这种决定。 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拦他,不如跟他。 她站起来,从背后解下一杆长枪。 枪长一丈二,亮银枪身,星纹与金芒在暮色中交替流转。枪尖一点寒光吞吐不定,映着城墙上的火光,冷得刺眼。 破军枪。 赵文秀把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走。” 刘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声说了句:“文秀。“ “嗯?” “别硬撑,一会儿你护我侧翼,送我进去,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赵文秀没回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少废话。” 刘轩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她不会说“好的”,也不会说“小心”,她只会说“少废话”——这就是赵文秀。比什么甜话都好使。 刘轩笑着看了赵文秀一眼,踏步飞出城墙,赵文秀紧随其后,飞向尸群。 刚飞临尸群上空,刘轩差点被熏了一跟斗。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硝烟、腐肉、铁锈、灰尘、以及那种属于大规模死亡的甜腥气。 末世的战场就是这个味。 不对,阿三的尸群仿佛更臭些,还是那种带点咖喱味的恶臭。 他闭上眼,意沉丹田。 太极剑法的形,灌注了长生青木的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青光从掌心纹路中渗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蛛丝般的微弱——而是像春天老树皮下面鼓出来的汁液,一点一点,黏稠、饱满、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劲头。 源力从丹田涌出,经过经脉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泻而过,而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像水流过草根,被泥土和根须一层层留住,走得慢了,但每一滴都没浪费。 长生青木跟他的身体融在一起之后,源力变了。 不是变多了,是变韧了。 以前他的源力像一把刀,快、利、脆,一刀下去要么断要么折。现在像一根藤——你拽它,它给你让三寸,你松手,它弹回来抽你脸。 生生不息。 他攥了攥拳头,源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没有散。以前打完一拳,源力就像泼出去的水,得重新聚。现在它自己会回来,像潮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周而复始。 这就是木的属性——不是爆发,是绵延。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剑影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不再是纯粹的太白精金那种凛冽银白——刃口处裹着一层极薄的青芒,像新抽的柳条裹在钢条上。银是杀意,青是生机。杀意在里,生机在外,一刚一柔,拧成了一股绳。 三尺二寸的剑影,薄如蝉翼,通体银白覆青,刃口处流动着几乎透明的锋芒——那锋芒不再只是切割,还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持续的修复。剑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里的灰尘都被震成了齑粉。 剑影成形的瞬间,刘轩周身三尺之内的空气都安静了。 硝烟不再翻涌,尘土不再飞扬,连风绕过他身边的时候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文秀看见了,握紧了破军枪。 她心里想,这个人每次都能搞出点新花样,让人又惊又怕。 “出发。” 前面升起十几道身影,有天竺七品人类武者,也有保持着人形的变异尸王。 甚至两翼的天竺军武装皮卡,高射炮全都对准了空中刘轩和赵文秀两人。 “杀!”刘轩提起太极剑,杀向敌阵。 “杀!”赵文秀跟着娇喝一声,挺枪刺出。 第502章 破军出阵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杀他个天昏地暗了。 安西援军阵地,关长海看着那两个黑点突入尸群,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心里叹了口气。 “三弟啊三弟,每次都要把自己陷入险境你才舒坦不成。” 他沉默了几秒,把望远镜往驾驶舱一丢,从突击车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震动让军靴在碎石地面上碾出嘎吱声。 他站起来,一米八的身板像堵移动的墙,络腮胡子上沾着灰和血。 他从车上抽出一柄刀—— 刀头厚重如砖,刀背铸有盘龙纹,刃口泛着暗金色冷光。 偃月2型双手斩马刀。这是刘轩特意为大哥关长海量身打造的武器,最适合老关爆发力强的路子。 关长海把大刀往肩上一扛,转头看向自己的部下。 “何大山!” “到!”一个粗壮大汉从车后跳出来。 “后续由你指挥,按照原计划进入泗水城,协助防御,绝不退一步。” “是!关团长,你要……” “我兄弟在里面搏命。”关长海只说了这一句。 何大山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从关长海组建城卫军他就跟着,知道老关这脾气——说一不二,尤其是涉及刘城主的事。 “长孙豹!” “到!” “五辆装甲车跟后面,我的警卫连全员上车,见尸杀尸,见人杀人,不恋战,只管往前拱。我们的作用是牵扯左翼高品武者或进化尸人,不让他们把我三弟给围了,减少他的压力。” “明白!” 关长海最后看了自己的青龙军一眼,深吸一口气,把大刀从肩上摘下来,刀尖点地。 “操,走!” 话音落,五辆装甲车朝着泗水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头扎进了黑色的尸群里,车顶重机枪咆哮着撕开一条血路。关长海悬浮在空中为突击车队指引方向。 关长海的警卫连全员六品武者,每一个跟了他三年以上。装备跟普通青龙营更上一个档次。 此刻,二十名老兵每人左手持一面半身玄阴铁木盾,右手或刀或斧全都是精金锻造,腰间别着换了弹头的大口径战术手枪只作应急之用。 装甲车冲出去八百米后,被厚重的尸潮拦住。五辆车打空了两个弹箱后,枪声稀疏下来。 “停车!下车!”关长海低吼。 二十名老兵翻下车,面对庞大的尸潮,他们不慌不忙,三人一组,呈品字阵型推进。遇到尸人,盾牌一顶,刀斧跟进,劈头剁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也不发出多余声响。 关长海这一路,确实吸引了左翼高阶敌人的注意力,不少正往中路赶的进化尸人调转了方向,开始朝他们这边移动。 尸潮的中路,刘轩和赵文秀落到地面,已经被尸群团团围住。 赵文秀破军枪横在身前。一头尸兽从尸群缝隙中窜出,灰影一闪,利爪直取她咽喉—— 赵文秀没动。 尸兽扑到两米之内的时候,她动了。 身形微侧,右脚后撤半步,腰胯拧转,破军枪从横握变为前刺——这一个转换流畅得没有丝毫停顿。 枪尖抖出一点寒芒,在暮色中切出一道极细的银线,精准刺入尸兽张开的下颌! “噗——!” 枪尖从后脑穿出!星纹与金芒沿着枪身流转,炸裂的力量直接将尸兽头颅从内部震碎!黑血飞溅,赵文秀侧头避开,几滴还是落在了她脸颊上,她连眼都没眨。 拔枪,甩血,前踏一步——从尸兽身后扑来的第二只尸将被枪杆横扫,颈椎断裂,身体横飞两米,撞倒了后面三只。 三只尸将倒地的瞬间,赵文秀已经踏到了它们面前。枪尖下压,钉穿第一只天灵盖,枪身一旋,尾铁扫开第二只的爪子,枪尖上挑——第三只尸将下巴被整个掀飞,暴露出的脑干被补上一刺,彻底安静。 枪尖上最后一滴黑血坠落的时候,赵文秀的呼吸甚至没有加速。 城头上泗水的老兵们看了都暗暗心惊——这位女将的枪法,一枪一命、绝不空回。 一个老兵低声嘟囔:“乖乖,刘城主这媳妇真猛。” 旁边的老兵白他一眼:“这是柳副城主家闺女,还没嫁呢。” “迟早的事。我七姑她二舅妈外孙的堂弟是柳副城主徒弟,他说柳副城主对这个女婿很满意。” “闭嘴,干活。”旁边连长喝斥一声,浇灭了士兵们的八卦之火。 左翼。 关长海走在盾阵最前面,偃月大刀拎在手里,刀头拖地,刀刃在碎石地面上切出一道白印。 尸人扑上来,他连刀都不抬——只是身子一矮,大刀贴地横扫,从脚踝高度削过去。 “咔嚓——” 两条腿齐根而断。尸人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关长海已经跨过去了,身后补刀的老兵一刀劈开它的天灵盖。 三头尸将变异体从尸潮中冲出来的时候,关长海终于正眼看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青龙刀。刀尖朝天,刀身垂直,暗金色盘龙纹在暮色中一明一暗。 “都闪开。” 二十名老兵毫不犹豫向两侧散开。 最前面的尸将低吼一声,四吨重身躯冲了过来!骨甲覆盖的庞大身躯碾碎了脚下一切,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冲势之猛,一堵移动的城墙! 关长海不闪不避。 他心里甚至有点高兴——终于来个够分量的了,砍小的砍得手酸。 尸将冲到五米距离的瞬间,他动了—— 左脚前踏,脚下水泥地面被踩出放射状裂纹。右脚跟上,腰胯拧转,力从地起,经腿、经腰、经背、经臂,最终汇聚在握刀的双手上——偃月刀从下往上斜劈而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刀,一个方向,一条弧线。 但这一刀里,关长海把七品武尊的源力灌了七成进去。 盘龙纹骤然亮起暗金色光芒!刀刃切过空气,发出尖锐破空声——沉闷的、悠长的、自刀身深处发出的龙吟! “噗——!” 骨甲裂开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一刀从尸将左肩切入,斜劈到右腰,厚重骨甲被切开,灰白色肌肉组织绽裂,污血喷涌!四吨重身躯被惯力带得向右歪倒,轰然栽地! 关长海上前一步,右手持刀反握,刀尖朝下,一刀钉入尸将后颈与脊椎连接处——骨甲唯一的缝隙,他一刀毙命的老地方。 另外两头尸将冲过来的时候,老兵们配合着将其逼停——两名老兵木盾顶住冲势,第三名老兵从侧面包抄,一斧劈断了它的脊骨。 关长海劈翻了最后一头,甩了甩刀上的黑血,回头看了一眼尸群中路那一处空白之地。 第503章 龙虎合击 刘轩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踩棉花,但手中剑影始终没散。 有尸人靠近他三尺之内,剑影便自行挥出——轻描淡写的一划,尸人头颅滚落在地,切口平整如镜。 太白精金的无坚不摧,赋予了太极剑法一种近乎残忍的效率——不需要力道,不需要速度,只要剑意到了,便是切割。 但刘轩的脸色越来越白。 脑袋里像有人在拿锤子敲。 不是疼——是胀。一股陌生的意识体,模模糊糊的,像一团没揉开的面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 它没有形状,没有语言,只有一种混沌的、原始的脉动——像种子在泥土里拱,像树根在石头缝里钻。 刘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脑勺像被人拿钳子夹住往外拽。他咬紧牙关,青筋从额角一路蹦到脖颈。 那股意识不排斥他。 他能感觉到——它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它在试图靠近他,像新生的幼崽往热源上蹭。但靠近的方式太粗暴了,直接往他意识里硬挤,像一头没长眼的牛犊子闯进了瓷器店。 他的视觉开始模糊,眼前的战场像隔了一层水。 耳朵里嗡嗡作响,赵文秀喊了他两声,他只听到了尾音。 但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身体里的修复速度在加快。 右臂上被源力撕裂的细小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结痂,是新的肌肉纤维从伤口深处长出来,像藤蔓爬满墙壁,把裂口一层层填满。 长生青木的意识体在帮他。 它越靠近他的核心意识,修复的效果就越强。只是这个过程太疼了——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他神经上烙,每烙一下,伤口就好一分。 刘轩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轩哥——”水灵儿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焦急,“主人,你的身体——” “还行,没东瀛女皇那么惨。”刘轩在脑海中回应,“能给我锁定那个号角声的源头吗?” 水灵儿沉默了一瞬,说道:“等一下,我问问。” 问谁?不言而喻。刘轩没想到小虫还有探测功能,系统都不主动展示的吗? “……西南方向,大约两千米。波动特征明显——是控尸术的中枢节点。吹号的人就在那里。” “品级?” “八品。峰值稳定在中阶。” 八品中阶。昨天才干死一个,问题不大。 两千米。 放在平时,以七品武尊的速度,不过几秒钟的事。 但现在,这段距离被尸潮和天竺军高手填满了。 刘轩他不知道自己和长生青木融合算不算已经完成,伤势确实是好了,源力也强了不少,但就是感觉差点什么,当初东瀛女皇融合玄元重水,那实力提升,追得刘轩跑老远。 不应该啊,这么弱吗? 要不? 一个疯狂的想法开始在他脑子里成形。 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赵文秀回头。 刘轩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 然后,他把思维空间打开了。 不是小心翼翼地开一条缝,是整扇门卸下来,连门框都拆了。 那团混沌的意识体愣了一瞬——它一直在撞门,门突然没了,它一头栽了进来。 刘轩的意识空间像一片无边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站在正中间。 那团意识体冲进来的瞬间,像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迅速扩散,四处蔓延,试图占据每一寸空间。 疼。 不是皮肉疼,是骨头缝里、脑浆子里、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的那种疼。像有人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再一片一片拼回去,拼的时候还故意错位了两根指头。 刘轩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头上汗如雨下,混着血水往下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嘴角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赵文秀冲上来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不是不想让她扶,是不能。 这个时候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让两股意识的融合走偏,走偏就是走火入魔,走火入魔就是死。 他一个人扛。 那团意识体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像一头困了太久的野兽突然被放出了笼子。 它不懂什么叫温柔,什么叫循序渐进,它只知道——这片空间是它的,这个身体是它的,它要占满,要填实,要每一寸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刘轩的意识被挤压到了角落。 他感觉自己在缩小,在变薄,像一张纸被揉成团—— 然后他看见了。 黑暗中,一粒绿光。 很小,比萤火虫还小,在他意识空间的正中央,一闪一闪。 他朝那粒绿光走过去。 每走一步,那团混沌意识体就追上来撕咬一口,疼得他差点跪下。但他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了那粒绿光面前。 伸手碰了一下。 绿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生长。 一棵树。 从无到有,从种子到幼苗,从幼苗到参天,从参天到遮天蔽日——整个过程在他意识空间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 树干粗如城墙,树冠覆盖天穹,根须深入大地尽头。每一片叶子都有车轮大小,绿得发黑,绿得发亮,绿得像要把整个黑暗空间都吞掉。 枝干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树皮皲裂处渗出金色的汁液,那是木之规则最纯粹的表达——不是破坏,不是杀伐,是生长。是不管你踩它、砍它、烧它,只要根还在,它就长给你看。 木的伟大,不在于它多硬、多锋利、多不可摧毁。 在于它活着。 在于它永远活着。 火烧了,它从灰里抽芽。刀砍了,它从伤口处长出新枝。连根拔了,断在土里的那截须,来年又是一棵树。 它不跟你拼命,它跟你耗。你杀它一次,它长十次。你杀它十次,它长百次。你总有累的时候,它没有。 这就是木。 这就是长生。 刘轩站在那棵巨树下,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树冠,忽然明白了——长生青木不是一件武器,它是一种态度。 一种“老子就是死不了”的态度。 那团混沌的意识体不再横冲直撞了。 它安静下来,像一头终于找到窝的野兽,慢慢蜷缩在巨树的根须之间。它不再试图占据刘轩的意识空间——它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入侵者,是寄居者。不是敌人,是盟友。 木灵苏醒。 刘轩睁开眼。 右臂上的青色裂纹不再渗血——裂纹里长出了一层极薄的青色薄膜,像树皮覆盖伤口,把血止住了。他的源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勉强维持,而是像一口被打通的井,咕嘟咕嘟往外冒。 身体还是虚,但源力的韧性变了。以前是根铁丝,掰弯了就折;现在是根柳条,怎么弯都折不断。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按在了地面上。 第504章 青木苏醒 青光从掌心灌入大地。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咔——咔咔咔——” 泥土裂开,一条条根须从裂缝中钻出来,像无数条蛇从地底涌出。根须以刘轩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地面隆起、炸裂,一棵棵巨木拔地而起! 树干粗如水桶,三秒内长到十米高。枝干横生,叶片展开,遮住了头顶的暮色。 根须在地下交织成网,把方圆数百米的大地变成了一片原始森林。 树界降诞。 巨木成形的瞬间,战场变了。 那些冲向刘轩的尸人,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根须像蟒蛇一样缠上它们的脚踝、膝盖、腰腹,越缠越紧,越勒越深。 骨甲被根须挤碎,腐肉被藤蔓穿透,尸人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被巨木举到半空。 藤蔓从尸人的口鼻、眼眶、伤口处钻进去,在体内疯狂分枝——像种子在温润的泥土里发芽,只不过这泥土是血肉。 根须扎进源核,像吸管插进饮料盒,“滋滋“地抽取着里面的源力。 被抽干的尸人在几秒内变成干尸——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眶塌陷,四肢萎缩,像被太阳晒了三个月的腊肉。然后藤蔓一松,干尸碎成粉末,从半空洒落。 一棵巨木上,最少挂着几十只干尸,藤蔓穿体而过,像一串串风干的腊肉铺。黑血顺着树干往下淌,被根须吸收,变成养分,催生出新的枝叶。 整片森林在吞噬中生长,在生长中吞噬——每杀一只尸人,树木就更茂盛一分;每茂盛一分,杀得就越快。 尸潮的冲锋被打断了。 那些不知恐惧的尸人,在巨木森林面前第一次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它们害怕,而是因为脚下的路没了。 地面全是根须和藤蔓,每走一步都会被缠住,每被缠住就是死路一条。 刘轩站在森林中央,右手按在地上,青光一明一暗,跟他的呼吸同步。 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亮得吓人。 五百米。 尸潮变得更密了。尸人层层叠叠地涌向刘轩他们。号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带着一种催促的焦虑。 “它怕了。”刘轩低声说。 赵文秀回头看他。 “吹号的人。怕我们靠近。号角越吹越急,说明它急了。”刘轩嘴角微微上扬,“急了好。急了就出错。” 赵文秀没接话,有巨木森林清理尸群,她也喘了口气。 她心里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老娘打了半天才杀了这么些,你倒好,一来就放大招,早知道你这么强,我还担心你个啥。 自己在城墙上看戏就好了。每次都藏着掖着的,是不是有病? 巨木森林的突然出现也吓傻了两翼天竺人类大军,不敢贸然进入那片移动森林。 森林内部,是一场比外面更恐怖的屠杀。 藤蔓从地底钻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 一个天竺军步兵正端着枪往前冲,脚下突然一紧,低头一看,三条根须已经缠上了他的小腿。 他还没来得及叫,根须猛地一收,“咔嚓“两声,胫骨腓骨齐断。然后藤蔓顺着断腿的伤口钻进去,沿着血管往上爬—— 他的战友亲眼看着他整个人在五秒内塌缩成一张皮,源核被连根拔起,只剩一副空壳挂在藤蔓上,风一吹就碎。 另一边,三个天竺军士兵被同一棵巨木的枝干扫中,两个人当场被拍成肉泥,第三个被弹飞出去,撞在另一棵树干上,后脑勺磕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藤蔓从洞口钻进去,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在他颅腔里搅了一圈,把脑子和源核一起卷走。 最惨的是那些被藤蔓穿成串的——七八个尸人被同一根粗藤从腹部贯穿,像烤串一样挂在半空,还在挣扎,藤蔓已经在它们体内分枝发芽,新长出来的细须从它们七窍里探出来,在空气中颤颤巍巍地晃了两下,然后扎进旁边另一只尸人的身体里继续蔓延。 整片森林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不是腐臭,是新鲜木头的清香混着血腥气,像把棺材铺开在了屠宰场隔壁。 天竺军攻势为之一滞。 巨木森林缓缓向目标前进。 但号角声再次响起,更急更尖,恼怒的催促。 那些被控制的尸人和人类军攻势陡然暴涨! 后方保持着战斗意志的精锐,大约三十人,个个七品,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天竺诸天护法神军的七十二武卫一部分了。 他们从一座废弃加油站后面杀出来,分三组,交替掩护着杀入巨木森林。 这些七品武卫放在各个聚集地就是一方诸侯,没想到天竺大军还能把武尊组织起来冲锋。 他们进森林的第一步就跟别人不一样——不踩地面。 脚尖点在藤蔓上、树根上、甚至横向生长的枝干上,身形轻得像猫。 藤蔓从脚下窜上来,他们已经换了个落脚点,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秒。 三组人交替前行,一组前进的时候另外两组警戒,藤蔓刚冒头就被刀气削断。 断了的藤蔓在地上扭了两下,新的又从断口处长出来——但那半秒的空档已经够他们冲过去了。 他们的速度极快,在巨木之间闪转腾挪,像三群黑色的燕子穿行在密林中。 偶尔有藤蔓缠住脚踝,他们不挣——直接把被缠的那截裤腿连皮带肉削掉,连眉头都不皱。 二十秒,他们推进了一百米。 四十秒,两百米。 他们不是在跟森林打,是在跟森林赛跑——藤蔓生长的速度跟他们移动的速度几乎持平,谁慢一步谁死。 刘轩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赵文秀回头。 刘轩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借着巨木森林根须,全部感知向前延伸——越过尸潮,越过武卫,越过燃烧的车辆和倒塌的电线杆,锁定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巨木森林与外界的边缘,一座被尸人围成环形方阵的废墟中央。 有一个人。 刘轩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盘坐在一座废弃的楼房最高处,身披灰白色长袍,面朝泗水城方向,双手捧着一支弯弯曲曲的号角——那号角的材质让刘轩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人骨。 一整根人的股骨,被掏空、打磨、雕刻,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天竺的控尸术——用亡者之骨号令亡者之躯。 那人的气息如同一潭死水,表面没有一丝波澜。 但刘轩知道那是假象——八品武圣的气息如果完全释放,足以让方圆百米的低阶尸人和人类军队当场崩溃。所以它刻意压制着,只通过号角来传导控制。 一个谨慎的对手,也是最危险的对手。 第505章 巨木森林 刘轩睁开眼。 “八百米,废墟中央,吹号的人在那,八品中阶。” 刘轩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剑回鞘。 他闭上眼,右手一翻——青光亮起。 长生青木至宝的力量同时灌注进他的右臂。 白光在外,凝成剑形;青光在内,持续修复,生灭同源。 刘轩握住了那柄虚幻的剑。 这一次,剑影不再只是银白色——刃口处流动着一层极薄的青芒,春天的新叶覆盖在冬日的霜刃之上。 他看着前方八百米处的废墟,嘴角弯了一下。 “走,试试我的新剑。” 巨木森林里,暮色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成暗绿色的光斑,落在地面上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偶尔有藤蔓绞碎尸人的闷响从远处传来,混着木头生长时纤维撕裂的“咯吱”声,整片森林像一头正在消化的巨兽,缓慢、持续、不可阻挡。 赵文秀走在刘轩右前方三步,破军枪如影随形。 越来越多的尸兽和武卫冲进了森林,被藤蔓绞杀了一部分,但还是有些漏网之鱼或是实力高强之辈冲到了刘轩和赵文秀跟前。 赵文秀左肩被一只尸兽的利爪割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臂甲往下滴,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枪尖始终指向前方,寒光吞吐,任何靠近五米之内的敌人都会被一枪刺穿。 而刘轩—— 他不再躲避,不再绕行。 每一剑挥出,都是直线。 巨木森林,让他用规则之力凝聚的青木剑不再需要任何技巧—— 什么角度、什么力道、什么招式,全都不重要。 剑意到了,便能切割眼前的任何敌人。 尸将的身体、武卫的盔甲、尸兽的骨甲——在有整片森林供能的剑锋面前,一律平等。 他走出了一条直线,一条由尸骸和断肢铺成的直线。 三百米。 体内长生青木在疯狂运转,修补着操控庞大规则之力对其身体和精神消耗带来的损伤。 但规则至宝长时间运转的负荷,远超刘轩的预期——他全身上下开始出现裂纹状的青色纹路,隐隐有血珠渗出。 难怪当初东瀛女皇融合后的身躯那么恶心。 三百米。 一头尸王横在路中央,刘轩没有停步。 他抬起右手的剑,平平一划——从尸王头顶切入,笔直切到尾椎,两半身体向两侧滑开,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 实力和七品初阶相当的初级尸王,确实不是现在的刘轩一合之敌。 两百米。 号角声变了,不再是悠长低鸣,而是急促的、断续的尖啸。 吹号的人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威胁,正在加急驱赶更多尸人和武卫涌向刘轩。 尸潮密度骤然增加了三倍。 尸人堆叠成了人墙,活人踩着死人,死人托着活人,密密麻麻,一眼看去全是腐烂的面孔和灰白的眼珠。 刘轩催动巨木森林加快了覆盖速度,一棵巨木上被藤蔓穿起最少几十只尸人,但还是有更多尸人堵在前面。 他手里的光剑速也开始加快。 一剑一头,一剑两头,一剑三头。 剑影切出的弧线越来越短,越来越简练,最后几乎变成了刺——笔直的、没有任何花哨的刺。 但每一刺必定贯穿,必定致命,必定一击毙命。 最后一百米。 赵文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恍惚。 那个背影很瘦,很单薄,军衣下面是缠满绷带的身体。 能看得出他维持这巨木森林的代价有多么不易,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但就是这个背影,在尸潮中走出了一条直线——没有偏转,没有犹豫,只有向前。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刘轩,在世峰集团二楼安保部—— “赵部长,他叫刘轩,人特实在,干活一把好手!” “坚决服从领导指示!认真工作,努力增强体质,争取早日为集团做出更大贡献!” 当初这小子感觉有点油腔滑调,但不起眼,不张扬,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后来她才明白,有些人不需要站在最高处,你也能看见他。 还特么把自己拿下了! 前面是一座战前的加油站,顶棚早就塌了,只剩几根歪歪扭扭的钢柱和半堵水泥墙。 遮天蔽日的巨木森林最终还是蔓延进来,包裹了前方刘轩此行的目的地。 周围被尸人围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环形方阵——三层尸人,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奋力抵抗着巨木藤蔓的攻击。 方阵中央,那个人盘坐在半塌的混凝土平台上。 灰白色长袍,看不出年代,上面绣着暗红色梵文。 面容苍老,皮肤深棕色,颧骨极高,眼窝深陷。 头发花白,用一根骨簪束在脑后,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人指骨串成的念珠。 号角捧在双手间——一根打磨得光滑如玉的股骨,弯曲弧度恰好贴合嘴型,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符号,在暮色中隐隐泛着暗红色光。 刘轩停下脚步,站在五十米外。 赵文秀紧随其后,破军枪横在身前。 她呼吸略急促——一路杀进来,七品武尊的源力也消耗了大半,但枪尖依然稳如磐石,不颤分毫。 那人睁开了眼。 一双浑浊的眼睛,瞳孔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圈灰白色虹膜。 但那双眼睛看向刘轩的瞬间,刘轩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两根探针,试图扎进他的意识深处。 尸奴伽的精神入侵像两根冰锥,裹着腐臭的死气,直刺刘轩的意识核心。 那股力量阴冷、黏稠,带着坟场深处的寒意,所过之处,意识空间像被泼了墨,一片一片地黑下去。 然后它撞上了一棵树。 不是比喻——是真的撞上了一棵树。 刘轩意识空间里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木,根须深扎在他意识的最底层,枝干覆盖了每一寸空间。 尸奴伽的精神入侵刚触碰到巨木的树皮,就被根须缠住了——像虫子撞上蜘蛛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青木没有主动攻击,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站在风里,风再大也吹不倒它——不是因为它跟风对抗,而是因为它的根扎得够深。 尸奴伽的精神探针在巨木根须间挣扎了两秒,像被沼泽吞没的石头,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刘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人微微皱眉。 “安西。刘轩。”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天竺口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认得我。” “你把我手下武卫都杀光了。”那人的语气平淡,“七品呐,这么多,说杀就杀,还不算那么多中高阶尸人。“ “嗯。杀了,咋滴?” 第506章 尸域对决 刘轩没解释。 在八品中阶面前,废话就是示弱。 “这巨木森林堪称神技。” 那人的手指在号角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是可惜你好像还很弱,无法真正掌控这种力量。” 那人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九品之上的力量啊,就是这种味道吗?” 刘轩盯着那根人骨号角,盯着号角上密密麻麻的梵文,盯着那人脖子上那串指骨念珠。 他心里忽然觉得可笑——用死人的骨头号令死人的身体,天竺那帮人还真是把“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天竺控尸术,有点意思,可惜你今天必死无疑。”刘轩放出狠话。 尸奴伽没有动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盯着刘轩手里能量状的青木长剑:“嘴硬不能杀人,你的剑不知道可不可以。” “试试就知道了。” 两人对视。 五十米的距离,暮色沉沉,号角上的暗红色光一明一暗。 刘轩在观察对方。 八品中阶的气场被刻意压制着,冰山只露出水面上的尖角。 但刘轩的感知告诉他,水面下的体量远比他想象的庞大——这个人的实力,甚至不在融水后的东瀛女皇之下。 而现在的他,只是借助外力而已。 长生青木的融合已经完成,但代价也开始慢慢展现,青色裂纹蔓延到了胸口,血不再是一珠一珠地渗,而是沿着裂纹流淌下来,把军服染成了暗红色。 他必须在身体崩溃之前结束战斗。 “你叫什么?”刘轩问。 “尸奴伽。”那人说,“你可以理解为——控尸者。”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身上的气场变了——八品中阶的源力倾泻而出! 暗红色源力如同黏稠血雾,从他身上一层一层荡开,所过之处,方阵中的尸人齐齐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臣服的嘶鸣。 刘轩心里咯噔一下。 八品中阶的气场完全释放,感觉这老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最起码比摩罗刹要强。 他的双手举起号角,凑到唇边。 “让我看看,安西的剑,有多锋利。” 号角声响起—— 一声尖锐的、刺穿耳膜的尖啸! 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空气被搅动,层层波纹向四面八方荡开! 尖啸声中,环形方阵的尸人齐齐转身,朝着刘轩和赵文秀扑来! 同时,尸奴伽本人动了。身形从混凝土平台上飘然而下,灰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暗红色源力在双手间凝聚成两柄弯刀形的气刃—— 控尸术的副产物,以亡者怨念为燃料,凝结而成的死气之刃。 刘轩一步踏出。 “文秀,外围归你!” 赵文秀应声而动! 破军枪一抖,枪尖切出一个半圆,银色枪芒如月光倾泻,将最先扑上来的三只尸将齐腰扫飞! 一招得手,她不退反进,踏入了尸人群中—— 枪出如龙。 第一枪,枪尖穿喉而过,将一只尸王钉在原地。赵文秀手腕一翻,枪身在尸王喉腔内旋转九十度,横向撕裂整个颈部——头颅飞起,无头身躯轰然倒地。 第二枪,枪杆横扫,砸断两只尸将膝盖。它们扑倒的瞬间,赵文秀已经踏上了其中一只后背,借力跃起—— 第三枪,半空中枪尖下压,自上而下贯穿一只尸兽的颅顶!这头从侧翼偷袭的变异体连嘶鸣都没发出,就被钉在了地面上。 赵文秀落地的时候,枪尖已经在惯性中甩出,将飞溅的黑血切出一道弧线。 她在尸人群中游走,银甲染血,枪芒如电——每一步都踩在最佳角度,让破军枪的攻击范围覆盖到最大扇面。 连绵不绝,一枪接一枪,上一枪的收势就是下一枪的起手,永远不停,永远不漏破绽。 一头尸王变异体从右侧冲来,她侧身滑步,整个人贴着尸将骨甲滑了过去! 利爪擦着发梢掠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而她在滑过的瞬间,破军枪枪尖在尸将腋下骨甲缝隙处点了一下—— 只是一点。 但那一点里,灌了她七品武圣三成的源力。 星纹与金芒在枪尖炸开! 尸王腋下骨甲从缝隙处崩裂,暗劲贯入体内,震碎了半边肺叶。 它发出一声痛苦嘶吼,冲势被打断,踉跄了两步—— 赵文秀已经绕到了它身后,回马枪! 枪尖自下而上挑起,从尸王尾椎骨甲接缝处刺入,源力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炸裂——整条脊柱在十分之一秒内被碎成了十七段! 尸王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赵文秀收枪而立,枪尖朝下,一滴黑血顺着枪身滑落,在地面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凹坑。 她挡住了外围。 刘轩前方,一马平川。 刘轩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他知道赵文秀能挡住。 她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他的敌人在对面。 对方先动手。 尸奴伽右手死气弯刀横斩,左手刀紧随其后,两道暗红色弧光交叉剪来。 出手就是杀招,不留后手。 两柄弯刀的轨迹经过精密计算,无论刘轩向哪个方向闪避,都会撞上其中一柄。 刘轩没有闪。 他举剑——迎上去。 但他的“迎”不是硬碰硬。 剑影在两柄弯刀交叉的刹那,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切入——一片树叶飘进两扇正在合拢的门缝。 太极“挤”劲。 剑身贴上右手弯刀的刀背,不挡、不架,只是顺着它的力道轻轻一引——右手弯刀的轨迹被偏转了三寸,刚好撞上了左手弯刀! “叮——!” 两柄死气弯刀互相碰撞,暗红色碎片飞溅! 尸奴伽双手被反震力拉向两侧,胸口门户大开! 刘轩的剑尖已经到了。 青色锋芒在尸奴伽胸口切过,切开长袍和皮肤,留下一道从锁骨到剑突的血线。 鲜血涌出的速度比刀口张开的速度慢了半拍。 谁说木属性伤害低? 有整片森林提供能量的青木剑实在太利了,连敌人血管都是滞后反应。 尸奴伽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又抬头看了刘轩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 “木属性规则之力。”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刘轩没答,剑尖微垂。 这老东西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但也没快到离谱,有机会。 “长生青木!” 尸奴伽眯起眼,“那巨木森林出现的一刹我就知道你应该拥有长生青木——” “你也知道?从哪儿知道的?”刘轩好奇问道。 尸奴伽没再说话,但眼神变了变。 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对手——不是传闻中的莽夫,而是一个身怀至宝的剑客。 第507章 攻击不够,融金来凑 尸奴伽不再托大。 他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绕到了刘轩左侧,死气弯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掠过空气发出尖锐啸声! 刘轩侧身,剑影横拦。 “铛——!” 剑与刀正面碰撞,青木剑剑刃切入死气弯刀刀身——但只切入了三分之二,就被尸奴伽灌注的源力卡住了。 两股力量在接触点僵持了半秒。 半秒足够了。 尸奴伽的左手弯刀已经从刘轩右侧绕了过来,直取后腰—— 刘轩左手后背,掌心青光一闪——长生青木的意蕴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面薄薄的青色盾墙。 死气弯刀撞上青盾,发出“嗤“的一声,白烟升腾,弯刀被荡开了三寸,但余势仍将青盾击碎! 冲击力传到刘轩后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右手剑已经从僵持中抽出了! 太极“采”劲。 剑身在抽出的时候带了一个螺旋力道,将卡住弯刀的残余力量反向灌入尸奴伽的手臂—— 尸奴伽的右手被这股力道带得外翻,死气弯刀脱手飞出! 刘轩趁势前刺—— 剑尖直取尸奴伽咽喉! 尸奴伽的身体诡异地扭转,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堪堪避开了剑锋。 但剑尖擦过他右侧颈动脉,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鲜血像一条红色丝线,从脖颈喷出。 刘轩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剑影由刺变撩,太极剑法中的“云手”——看似轻柔的一剑,实则暗含螺旋劲力。 尸奴伽左手弯刀格挡—— “噗!” 弯刀被螺旋劲力绞碎!剑影擦过他左肋,切开长袍和皮肤,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三招。 三道伤。 尸奴伽后退三步,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凝重。 “好剑。”他由衷地说了两个字。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天竺秘法!” 说完,他双手合十,号角夹在掌心,用源力催动这只神奇法器! 号角发出了一声更低沉、更悠长的嗡鸣——控制信号升级。 环形方阵中的尸人再次变异——皮肤开始变成暗红色,肌肉膨胀,嘴角流出黑色粘液,速度和力量同时暴涨! 而尸奴伽本人,也进入了爆发状态。 暗红色源力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周身形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源力场。 场内,空气变得黏稠如血浆,每前进一步都像在水中跋涉。 尸奴伽放出绝技——“尸域”。 当然,这东西不是真正的领域,充其量也只是个雏形,和巨木森林一样。 尸域成形的瞬间,暗红色的死气像酸液一样泼向四周的巨木森林。 树干上“嗤嗤”冒出白烟,树皮被腐蚀成灰烬,露出里面焦黑的木质,枝叶枯萎、卷曲、碎裂,像被扔进了焚化炉。 藤蔓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粉末,一片一片地碎掉,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尸域以尸奴伽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巨木森林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块,留下一大片灰色的空地。 灰烬和枯叶在空中飘散,落在地上,落在尸人头上,落在刘轩肩头。 刘轩感觉到了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青木剑可以破开死气弯刀,但破不开整个尸域,就像锋利的刀可以切碎水流,但切不断大海。 尸域对源力的压制是全方位的,他的每一剑都在被减速,每一丝剑意都在被侵蚀。 而长生青木的修复速度,也开始跟不上尸域的侵蚀速度了。 青色裂纹蔓已经开始爬上刘轩的脸颊,血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渗,而是沁满了周身裂纹,再滴入灰色土地。 他离崩溃不远了。 刘轩踏前一步,剑影从右侧切出,太极剑法中——“野马分鬃”使出。 这看似松散的一剑,实则被刘轩灌注了所有源力。 尸奴伽右手凝聚新的死气弯刀格挡,左手刀直取刘轩腹部——攻敌必救,逼他回防。 但刘轩没有回防。 他任由左手刀刺入自己左肋—— 死气之刃贯穿了肌肉,甚至碰到了肋骨!剧痛从左肋窜上脊椎,再扎入大脑—— 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眨。 就是现在! 右手的剑势不停,螺旋劲力在剑尖炸开,将格挡的弯刀绞碎,剑尖直指尸奴伽胸口!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老子的拿手好戏!看谁更能扛! 尸奴伽不得不后撤,但撤得还不够快。 剑尖切过他胸口,切开长袍和皮肤,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飞溅。 尸奴伽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脸上露出不可置信! “你疯了。”他说。 “你才疯了!好好的蛇不玩,去玩尸。” 刘轩嘴角微微上扬,左肋的伤口正在被长生青木疯狂修复,但修复后的组织远不如原来坚韧,再来一下就真的扛不住了。 “小子,你是不是怕了?” “怕?” “你从开打到现在,一直在控距离,不敢跟我硬碰。因为你那号角——它不是武器,是控制中枢。 你离它太远就控不住尸潮,离它太近就会被我干掉,所以你纠结。” 尸奴伽的眼神变了。 被说中了,那东西和他绑命。 看尸奴伽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刘轩心里松了半口气。 这老东西最大的弱点不是实力不够,而是太贪。 既想控尸潮,又想保自己法器,两头都舍不得放。 “你的尸域确实能压制我,但压制不等于杀死。你杀不了我,至少短时间内杀不了。可我能杀你。我的剑,你的弯刀挡不住。” 尸奴伽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号角叼在了嘴里,双手解放出来。 暗红色源力在双手间疯狂凝聚,弯刀的形制变了——两柄变成了四柄,悬浮在他身侧四方。 每一柄都比之前的更长、更厚、更浓——他这是把维持尸域的源力抽回来,全部灌注进了攻击。 赌注下在了进攻上。 要么在刘轩崩溃之前杀了他,要么死。 刘轩看着那四柄悬浮的死气弯刀,心里反而踏实了——这老东西终于不纠结了。 但也好,不纠结就意味着拼命。 拼命的八品中阶,比纠结的八品中阶好对付。 尸奴伽双手结印,四柄死气弯刀同时射出! 暗红色弧光从四个方向咬向刘轩——上下左右,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刘轩再次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散剑。 青木剑影在他手中崩解,长生青木的意蕴退去,青光也跟着消散。 他赤手空拳,站在尸奴伽面前。 尸奴伽皱眉——散剑?这人在玩什么—— 但他没来得及想完。 因为刘轩的双手之间,亮起了第二种光。 凛冽的、锋锐的、星河陨铁深处那种足以割裂万物的寂灭之金—— 太白精金。 第508章 精金碎敌 刘轩体内的第二种规则至宝。 太白精金。 它一直悬停在次元空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像盏不用充电的灯。 还被刘轩切割了不少出来制造武器,如同予取予求的老黄牛。 不是不想用,是刘轩一直把它当做死物来用,从未考虑过锋锐至极的太白精金除了作为兵器材料,它本身才是刘轩手里最锋利的刀。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碾压,是足以割裂万物的蛮横法则。 刘轩从来没有考虑过融合它,因为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但现在—— “小虫,融合太白精金!” 刘轩意识下达了指令。 视野左上角钉死一行淡蓝色冷光字符: 【目标物:太白精金(金属性规则至宝)】 【检测到宿主处于长生青木融合体状态,不建议现阶段进行融合。】 “有什么问题?” 【双规则至宝同时融合,宿主躯体承载极限将突破临界值。当前身体完整度37%,融合成功率不足12%。建议宿主先完成长生青木融合修复,再行考虑。】 “来不及了。那老东西四把刀已经砍过来了,你给我修到什么时候?” 【警告:强行融合可能导致宿主右臂永久性损毁,甚至——】 “少废话,太白精金融合我的右手,其他区域暂缓。” 刘轩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长生青木很强大,但要论杀伤,还是得太白精金上。 【……局部融合方案已生成。目标区域:右臂。预计融合时间:4.7秒。副作用:右臂肌肉纤维将承受超限应力,骨密度骤增至现阶段机能14倍,短期丧失精细操作能力。是否确认执行?】 “确认。” 【收到。祝宿主好运。】 最后那四个字,刘轩总觉得带着点幸灾乐祸。 浓稠像金属的能量,从刘轩胸口穿出,覆盖在他的右臂上,然后融了进去。 金属性规则至宝太白精金与宿主部分融合。 刘轩的右臂上,金色光芒暴涨。那不再是光,是金属的规则。 金属流沿着他的手臂攀爬、缠绕、凝聚,最终将他的右小臂变成了暗金色的金属结构,像给他装了一截假肢。 但这手臂的重量,让刘轩的右臂瞬间下垂了半尺,脚下地面出现了蛛网状裂纹。 他的右拳里像握着一颗微型黑洞。 一拳超人?钢之炼金术师?冬日战士? 刘轩意识一动,手掌前端探出金属骨爪。 金刚狼?! 再一动,又变形成了一只钩子。 杰克船长?! 刘轩玩得起劲,对面的尸奴伽却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力量。 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他的尸域在这股力量面前似乎都在不断躲避。 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能让那一拳打中自己。 四柄死气弯刀已经射出,来不及回收了! 刘轩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地面碎裂,碎石被他右手那股割裂之意震成了齑粉。 第二步。脊背弓起,右拳拖在身后,金属光泽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暗金尾迹。 四柄死气弯刀先后撞上了他的身体—— 一柄切入左肩。死气之刃贯穿肩胛骨,从后背穿出。刘轩的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柄削过右侧腰腹。军服割开,皮肤和肌肉被切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喷涌,但切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长生青木的青光黏合,还在渗血,像古树流出的汁水。 第三柄直取面门。刘轩偏头,死气弯刀擦着颧骨掠过,削掉了一块皮肉,鲜血糊住了右眼。 第四柄—— 没有第四柄了。 刘轩的右拳已经轰到了尸奴伽面前。 四柄弯刀换来三道伤,最后一柄没来得及出手。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空气被吸入,在拳锋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尸域在这股重量面前碎裂,暗红色源力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尸奴伽双手本能地交叉格挡—— “咔嚓!” 前臂骨头在接触的瞬间被炸开,随后跟上的是精金规则之力灌入尸奴伽体内—— 他的胸腔在一瞬间被贯穿,能透过空洞看到对面。 肋骨断裂的脆响密如爆豆,灰白色长袍炸成碎片,暗红色源力急剧萎缩、消散。 尸奴伽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体撞上了身后的混凝土平台—— “轰——!” 平台碎裂,尘土飞扬。 尸奴伽嵌在碎裂的混凝土中,胸口上一个规则圆洞,嘴角涌出大量鲜血。 他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死不瞑目啊。 号角从他口中脱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刘轩脚边。 刘轩低头看着那根人骨号角。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太白精金的反噬让整条手臂的肌肉纤维都断裂了,骨头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长生青木的青光在手臂上拼命流转,但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损伤速度。 左肩的贯穿伤还在流血。腰腹的切口虽然被青光黏合,但每动一下都在撕裂。 右眼被血糊住了,只能用左眼视物。 他弯下腰,用左手捡起了号角。 “这东西,”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该用来攻伐同类啊。” 使劲一捏。 人骨号角在掌心碎裂,化作一蓬白色粉末,随风散去。 号角碎裂的瞬间,战场上所有的尸人齐齐停下了脚步。 那些狂暴的、红皮的、不计代价冲锋的尸人,在一秒之内恢复了原本的迟缓和漫无目的。 它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左右摇晃,然后开始四散游荡,不再朝着泗水城的方向涌动。 那些被号角控制的天竺军也如同大梦初醒。 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和身边的尸体,眼中恢复了恐惧和困惑,然后开始溃逃。 天竺诸天护法神军的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叫喊,却没人听他的。 失去了号角的控制,那些天竺军步兵只想逃命。 刚才那种不受控制地冲向死亡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尸潮消散。 天竺军溃退。 泗水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城外那一幕,先是沉默,然后—— “跑了!……” “赢了!!!” “我们赢了——!” 欢呼声从城墙上、从地道里、从地下掩体中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泗水城。 废墟中央。 刘轩缓缓撤去了巨木森林的规则之力。 青光从他掌心退潮似的收回去,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木开始萎缩、枯萎、分解。 树干变细、变矮、变成灰色的木质纤维,最后化作一蓬蓬细碎的木屑,被风吹散。 藤蔓从尸人身上松开,缩回地面,消失在泥土中。 那些被藤蔓穿起的干尸失去了支撑,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碎成粉末和枯骨。 整片森林飞速消失,前后不到十秒。 第509章 解除融合 战场恢复了原貌。 只不过,原貌也不剩什么了。 地面上全是坑洞和焦土,弹坑连着弹坑,废墟叠着废墟。 大量尸人和天竺武者的尸体消失了。 他们并不是被同伴吃掉或是带走了尸体,而是被巨木森林吸干了。 血肉、源核、骨骼中的残余源力,全部变成了长生青木的养分。 而那些浓郁到可怕的源核,一颗不落地进了次元空间。 水灵儿和小丽在源力池塘里欢快地扑腾,像两条小鱼掉进了米缸。 源力池塘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从脚踝涨到了膝盖,金色的源力液面波光粼粼,散发着让人心旷神怡的能量波动。 水灵儿捧起一汪源力液化后形成的水,美美地喝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主人好厉害!好多好多源力!” 小丽在旁边漂着,四肢大张,像一只仰泳的猫。看得出来,它很惬意。 刘轩站在碎裂的混凝土平台前,看着嵌在里面的尸奴伽。 老头还没死。 八品武圣的生命力,一拳终结不了,哪怕那一拳裹着精金的锐利。 不过也快了。 胸口黑洞,肋骨断了大半,内脏缺失,但他还在呼吸,浑浊的眼睛还在看着刘轩。 “安西……刘轩……”他吐出一口血,“好……好剑……好拳……” 刘轩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 尸奴伽笑了起来,笑容诡异,“天竺……三相真神……十二天部……你能杀几人……” 声音越来越弱,眼中的光芒急速消退。 “三相真神……会来的……你们——都——” 声音戛然而止。 尸奴伽的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刘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十二天部护法战将全是八品武圣,这次一战折了三个,但还有九人。 九个八品武圣,他刘轩挡得住吗?更别说还有那所谓的三相真神。 而且天竺到底还有没有像尸奴伽这样的控尸者,以人骨法器驱使亡者大军,这比任何尸潮都更可怕。 尸潮是无序的,而控尸者驱使的尸潮是有序的、有战术的、有目的的。 今天来了一个,就差点灭了泗水。 多来两个该如何应对? 一阵风从荒原上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也带着远处的欢呼声。 关长海飞掠而至。 偃月刀拖在地上,暗金色光芒已经黯淡下去,那是源力耗尽的征兆。 老关左臂受伤,肩头军装被血浸透,见刘轩无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三弟!” 他走到刘轩身边,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个家伙,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怪吓人的。” 刘轩疼得咧嘴嗤了一声:“大哥,你拍到我伤处了。” “……”关长海赶紧换手,又拍了一下,这次拍在了右肩上。 “那边也伤了。” “你呀你,都是一方首领了,还像个孩子。” 关长海把手缩了回去,一脸无奈。 赵文秀解决掉最后的危险,也走了过来。 破军枪扛在肩上,银色枪身已经被黑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溅了些血点子,但眼神亮得惊人。 她站到刘轩左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了他的左臂。 战友们都在。 刘轩能感觉到自己意识里多出了两个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一个是温吞的、沉静的,像一棵老树蹲在他脑子里打盹。 那是长生青木的意识残片,融合之后留下的痕迹,不吵不闹,就那么待着。 另一个是尖锐的、冰冷的,像一根钉子扎在他右臂的骨头缝里。 那是太白精金的规则烙印,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合就强行使用,留下的后遗症。 每次他动一下右手指头,那根钉子就拧一圈。 更麻烦的是枯木效应。 刘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变色,从正常肤色变成灰褐色,纹理变粗、变硬,像老树皮一样开裂。 指甲变成了深灰色,边缘开始和甲床分离。 木质化。 长生青木的融合副作用正在从右臂向外蔓延。 太白精金的半融合加剧了这种侵蚀,两种规则之力在他体内打架,木头往右拉,金属往左拽,他的身体成了拔河绳中间那截最倒霉的布条。 脖子侧面也开始发硬了。 他转了转头,颈椎发出“咯吱“一声,像掰干树枝。 赵文秀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你的手——” 她低头看着刘轩那只灰褐色的、树皮一样的右手,瞳孔骤缩。 顺着她的目光,刘轩看到了自己脖子上也在蔓延的灰褐色纹路。 “没事,小问题。”他说。 “什么小问题!你整个人都在变成木头!” 赵文秀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手上的力道也收紧了,抓着他左臂的手指在发抖。 刘轩没接话,在脑海里喊了一声:“小虫。” 【在。】 “分解长生青木和太白精金的融合残留。把规则之力从我的身体组织里剥离出来。” 【指令确认。分解模式启动。目标:长生青木融合残留(全身分布)、太白精金部分融合残留(右臂集中)。预计耗时:147秒。注意:分解过程中宿主将承受剧烈痛感,建议——】 “不用建议了,开始。” 刘轩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赵文秀看见他浑身的青光和金光同时亮了起来,然后开始从他皮肤下面往外渗,像汗水从毛孔里被挤出来。 青色的光点和金色的光点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密密麻麻,像两群萤火虫从他身体里飞出来。 皮肤上的灰褐色纹路在光点脱离的瞬间开始褪色,从树皮变回正常肤色,裂纹愈合,指甲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他的右臂也在变化。 暗金色的金属质感从指尖开始消退,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回缩,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和肌肉。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分多钟。 刘轩咬着牙,一声没吭。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掉,但脸上连抽都没抽一下。 赵文秀就站在旁边看着,嘴巴张得老大。 她见过刘轩干很多离谱的事,但这个最离谱。 别人融合规则至宝,怕夺舍,怕扛不住规则之力的侵蚀,怕走火入魔,怕爆体而亡。 他刘轩也扛不住,但他有小虫的分解能力啊。 规则至宝,能吸收,就能分解。 这就好比别人吞了毒药只能硬扛,他吞了毒药还能吐出来。 不光能吐出来,还能把毒药里的营养成分留下,把有毒的部分退货。 还能这么玩? 第510章 泗水余烬 赵文秀的小嘴张得大大的,看着刘轩身上最后一点青光和金光脱离身体,飞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他的皮肤彻底恢复了正常人的状态,不灰不褐不金不亮,就是一个遍体鳞伤但好歹还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 刘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右手。 五根手指灵活地屈伸,没有树皮,没有金属,就是一只普通的、缠满绷带的、骨头上还有裂纹的手。 “好了。” 赵文秀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以后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也不懂。” “我——” 赵文秀气得直咬牙,但最终只是把破军枪往肩上扛了扛,没再说话。 刘轩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温度和担心,冰凉的,带着血腥味,但很暖。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泗水城的方向。 城墙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泗水城还在。 尸潮散去的速度比来的速度快得多。 那些尸人停下脚步,茫然地转几圈,然后按照某种残存的本能,三三两两地朝荒原深处游荡。 有些走了几步就倒下了,号角催发的狂暴已经透支了它们最后的机能。 有些则梦游似的,撞上废墟、撞上车辆、撞上彼此,然后继续走。 关长海站在泗水城西门外,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灰影,把偃月刀往地上一顿。 “总算是散了。” 左臂吊在胸前,军医简单处理了一下,骨头没断,但筋扭了,至少得养半个月。 右手还在抖,源力耗尽后的肌肉痉挛。 他看了看自己那只哆嗦的右手,用左手按住了,面色沉稳,不怒不怨,只是默默调整呼吸,让身体尽快恢复。 赵文秀靠在一辆被炸得只剩车架的越野车旁边,破军枪竖在身侧。 银色枪身上全是黑血,星纹黯淡了大半,枪尖那一点寒芒也变得有气无力。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但额角的青筋和微微发白的嘴唇出卖了她,七品巅峰武尊的源力也经不起这么造。 城墙上,守军开始打扫战场。伤员被抬下去,阵亡者的遗体被整整齐齐码放在墙根下,用白布盖住。 白布不够,很多人只用毛巾盖住了脸。有人在哭,更多的人没哭,只是沉默地收拾着弹壳和还能用的武器。 杨不仕从指挥塔楼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扶着墙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来,用两只手撑住地面,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去打扰他。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统计伤亡,清点弹药,修复防线。” 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声音嘶哑,“还有,安排人打扫城外战场,收集源核。能收多少收多少,一颗都别浪费。” 参谋愣了一下:“源核?” “那么多尸人和变异体的尸体堆在城外,腐烂了就没了。”杨不仕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源核从哪来的?天上掉的?” 参谋立刻转身跑了。 泗水第一医院。 柳臻香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跟枕头一个颜色。 呼吸微弱但稳定,生命体征已经不再下降,但也没有回升的迹象,像一盏被拧到最小的油灯,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燃烧精血本源的代价太大了。 八品源力几乎燃烧殆尽,经脉出现了大量细微裂纹,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更棘手的是,她体内积累了多年的毒素也开始爆发。 末世初期,柳臻香为了提升战力,不管不顾地服用进化药剂,武者等级是上去了,但那些残留在体内的毒素日积月累,成了沉疴。 泗水的军医已经尽力了。 用最好的药稳住了柳臻香的生命体征,但对于那些深入骨髓的毒素和经脉裂纹,他们束手无策,更别说寿元的缺失。 当刘轩和赵文秀走进病房的时候,赵武穆一头扎进了刘轩怀里,哇哇大哭。 “姐夫,姐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妈啊,听说你们安西有神医,你快,你快点叫他过来……呜呜呜呜……” “放心,我不会让咱妈有事的。” 刘轩揉了揉赵武穆的小脑袋。 看得一旁的赵文秀直翻白眼。 刘轩走到床边,低头看了柳臻香一眼。 这位泗水城的副城主,八品武圣,平日里冷若冰霜、剑意凌人的女强者,此刻薄得像一片枯叶。 脸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暗青,毒素爆发的迹象。 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白皮,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若几天前刚见到柳臻香时,她像一个五十多岁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而现在,她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妪没什么两样。 刘轩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右手没法用,就用左手握住了柳臻香的手腕。 小虫的无形触手探入柳臻香的瞬间,他皱起了眉。 【目标物:人类女性,高品武者】 【伤情评估:源力枯竭度89.3%,经脉裂纹412处(其中高危27处),五脏六腑大面积损伤,肝脏纤维化程度62%,肾脏功能衰退至常人31%。体内沉积毒素17种,其中9种已与经脉壁组织产生共生性结合。细胞端粒磨损率87.6%,线粒体活性降至基准值14%。寿元预估剩余:不足九十日。】 【综合判定:不可逆损伤。当前医疗手段无法逆转寿元损耗。】 【检测到宿主持有长生青木治愈能量。方案生成中……】 【方案:利用长生青木胶质修补经脉裂纹,小虫分解提纯沉积毒素,释放端粒修复因子延缓细胞衰老。预计效果:显着缓解症状,经脉功能恢复至常人70%水平,毒素清除率94.7%。】 【警告:原始物质含32种高危致畸变因子及神经毒素,存在不可逆生理损伤风险。提纯已完成,有害“废渣“是否立即排出?】 【特别提示:燃烧精血本源导致的寿元缺失无法通过现有手段修复。宿主长生青木可延缓细胞端粒磨损速率,增强线粒体活性及Atp合成效率,但无法逆转已发生的端粒缩短。治疗后患者生存期预计可延长至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 刘轩的手指紧了紧。 有些毒素已经和经脉壁长在了一起,硬分离的话,会把经脉一起撕烂。 这活儿,比他治自己还难。 还好他有挂。 刘轩闭上眼,向小虫下达指令:“摄入长生青木治愈能量,提取毒素。” 他催动长生青木,大量青光从掌心涌出。 但青光只是表层,真正干活的,是青光之下、从他指尖伸出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小虫的隐形触手。 第511章 妙手回春 隐形触手。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在肉眼和源力感知中都近乎透明,只有在极近距离下,才能隐约看到空气中有某种极细的丝线在蠕动。 这些丝线比头发还细,却可以穿透肌肉、血管、经脉壁,甚至骨骼,进入身体的任何一个角落。 它们的长项:分解、提纯和转化。 这一路走来,刘轩能快速进阶,每一次都靠这些小虫在体内把有害物质分解、过滤、提纯,才活到了今天。没有小虫,他可能还在世峰农场养尸人吧。 现在,他要用小虫的能力来救未来的丈母娘。 无数根无形触手从指尖渗出,无声无息地钻入了柳臻香的手腕。 入体的瞬间,刘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受到了柳臻香体内的混乱。 寿元将尽的征兆比他想象的更触目惊心。 细胞像一潭死水,没有活力,没有分裂的欲望,只是机械地维持着最基本的代谢。 线粒体罢工了大半,Atp的产量低到可怜,连维持体温都勉强。 端粒短得像被剪刀铰过的线头,再剪一刀就要散架了。 为数不多的源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经脉壁上的裂纹密如蛛网,随时可能崩裂; 而在更深处的内脏和骨髓里,那些沉积了多年的毒素盘踞在角落里,和周围的组织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小虫开始干活了。 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拆“,一组负责“建“。 “拆“组的小虫钻入毒素与经脉壁的接合处,用极细的触须一点一点地剥离。 那些毒素有些已经和经脉壁长成了共生关系,盘根错节。 小虫们不硬拔,它们从接合面的最薄弱处切入,分泌出一种微量的溶解液,把毒素和经脉壁之间的“胶结物“慢慢化开,急不得,但稳妥。 “建“组的小虫跟在“拆“组后面,每剥离一处毒素,就在裸露的经脉壁上覆一层薄薄的青木胶质,临时修补,防止经脉壁在失去毒素支撑后塌陷。 一边拆一边建,一边剥离一边修补。 被剥离下来的毒素,在小虫的触须中被二次分解。 有毒的部分被分离出来,顺着无形触手排出柳臻香的体外,从她的指尖和发梢渗出,变成一层淡灰色的黏液。 以前刘轩还有存着这些毒素、关键时刻放毒的习惯,但随着实力的提升,面对高品武者,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已经不管用了。 而且在水灵儿强烈要求下,刘轩将提纯分解的毒素全部移出了次元空间,找了几个大缸封存后埋在了地下。 而其中还有一些特殊的成分,源石源核里的残留活性因子、进化药剂中被其他毒素包裹的有效成分,这些在小虫的提纯下,反而变成了某种高浓度营养液,被重新送回柳臻香的经脉中。 哪怕解除了和两大规则至宝的融合,刘轩的精神力还是消耗很大,整个人有些萎靡,但为了救丈母娘,他来不及恢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文秀站在门口,看着刘轩一动不动的背影,看着他额头的汗把前襟都浸透了,看着他握着柳臻香手腕的左手开始颤抖。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但她知道刘轩的厉害,当初让自己进阶七品武尊的神奇。 半个小时后,刘轩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比柳臻香还白,小虫的持续运转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 他回头看着赵家两姐妹笑了笑。 柳臻香的脸色变了。 灰白的暗青色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苍白,失血过多的苍白,而不再是毒素沉积的灰败。 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脉搏也从混乱的沸腾变成了沉稳的流淌。 那些沉积了多年的毒素,被小虫一条一条从经脉壁上剥离、分解、提纯。 有毒的部分排出体外,从她的指尖和发梢渗出,变成一层淡灰色黏液,被赵武穆捂着鼻子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掉。 而那些被提纯后重新吸收的有效成分,浇灌在她干涸的、被青木胶质加固的经脉上。 毒素清除之后,那些被毒素占据了几年的经脉空间骤然释放,一条淤积多年的河道,清淤之后,水流量翻倍。 柳臻香的经脉比之前宽了将近三倍,为数不多的源力在其中的流转速度也快了三成。 如果她醒来,会发现自己的修为不但没有倒退,反而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八品中期的壁障,在毒素清除之后,已经出现了裂缝。 刘轩松开了柳臻香的手腕,靠在椅背上,闭眼喘了几口气。 无形触手从指尖缩回,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他体内。 【治疗后检测报告】 【目标:柳臻香(人类女性,八品武圣)】 【经脉状态:裂纹修复率91.3%,宽度提升至原值287%,源力流转效率提升31%。评估:优。】 【毒素状态:沉积毒素清除率94.7%,残余5.3%为深层骨髓沉积,需二次治疗。评估:良。】 【内脏状态:肝脏纤维化逆转至18%,肾脏功能恢复至常人67%。评估:中。】 【源力状态:总量恢复至巅峰期23%,预计7日内可恢复至55%。评估:良。】 【寿元评估:细胞端粒磨损不可逆。当前磨损率87.6%,治疗后延缓至年损耗0.8%(常人年损耗1.2%)。预计剩余生存期:91±12天。】 【特别备注:燃烧精血本源导致的寿元缺失为根本性损伤,当前手段无法逆转。长生青木可显着延缓进一步损耗,但已消耗的寿元无法再生。建议宿主寻找更高阶修复手段。】 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 刘轩看着这份冰冷的检测报告,心里沉了一下。 正不知如何跟赵家两姐妹交代。 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柳臻香正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那种冷冽的,但此刻,那层冰下面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以后可要对我两个丫头好点。“ “两个?”刘轩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的情况。”柳臻香微微偏头,“我燃烧精血本源的时候,就知道。以后武穆这丫头就交给你了,带她回她父亲身边。” “妈——”赵武穆扑到床边,抓住柳臻香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妈你别说了,你会好的,姐夫一定能治好你的……” 赵文秀站在门口,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透了,但一滴泪都没掉。 她不想在柳臻香面前哭,她知道她妈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示弱。 但她的手在抖。 第512章 叫姨妈 “别哭,有什么好哭的,妈累了,知道有人护着你们,妈也能放心地走。”柳臻香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我体内的毒……积了好多年了。泗水的军医说,这些毒素迟早会要我的命,只是时间问题。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后面的日子能让我不再受折磨,谢谢你了,刘轩。” “没事的,柳副城主,我再想想办法,你会好起来的。”刘轩说。 柳臻香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右臂绷带上,又移到左肩伤口上,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我女儿眼光不错。”她说。 刘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呃……那个……柳副城主——” “叫姨妈。” “……姨——妈!” 总的来说,刘轩还是一个尊重前辈的人,说叫就叫,绝不含糊。 柳臻香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冷冽的、剑意逼人的外壳下,一个母亲看着自家闺女挑了个好女婿时满意又矜持的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慢慢坐起身,动作还有些虚弱,但比之前稳当多了,“我这里有样东西,算是文秀的嫁妆吧。”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线装古册,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完整。封面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 《三才剑阵》 “这是我家祖传的剑谱。按照京都古武研究院的评定,这应该算是神品武学了吧。”柳臻香把古册递给刘轩,“柳家祖上有训,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刘轩下意识要推辞:“这——” “但你不是外人。”柳臻香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是女婿。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我也不会。研究了十年,就用了一招。” 刘轩:“……” 他接过了那本古册,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上面的刹那,瞳孔骤缩。 三才剑阵。 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阵法配合、什么三人成阵、什么天干地支的套路。 这东西早已脱离了物理层面的拼杀,上升到了“法则“与“概念“的层面。 三才剑阵的核心,融汇天地人三才,不仅能进行恐怖的物理斩击,更逆天的是它能屏蔽敌人的天赋和领域技能。 在网文里,这叫强制剥夺“主角光环“。 什么意思?就是你再牛的天赋、再强的领域、再离谱的被动技能,在三才剑阵面前,统统失效。 它不讲道理,不跟你比数值,直接把你的底牌从规则层面抹掉。 而它的衍生产物——“破尽万物”,更是离谱到了姥姥家。 顾名思义,无视防御、无视元素、甚至无视空间壁垒。这不是什么“穿透力强”或者“攻击力高”能解释的,这是一种“必定命中”且“必定斩开”的概念系剑术。 你挡不住,不是因为力量不够,是因为“挡”这个概念本身被否定了。 刘轩的手微微发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然后合上了古册,闭上了眼。 他在脑海中推演。 三才剑阵的修炼门槛高得吓人。它要求剑者同时驾驭三股不同属性的源力,在天、地、人三个虚拟的“位”之间流转,三股源力在剑身的一个点上交汇、叠加、共振,然后爆发。 理论上,这个交汇点的输出功率,是单一源力的三倍。 但代价是对经脉的宽度、韧性和源力总量,都有极其苛刻的要求。 刘轩试着在脑海中模拟第一式。 模拟失败了。 源力不够。 确切地说,是他的源力总量不够支撑三股源力同时运转。 太极源丹的容量在七品中已经算是顶级的了,但对于三才剑阵来说,远远不够。 经脉倒不是问题。长生青木的胶质多年来一直在滋养他的经脉,比别人宽了将近一倍,韧性也高出一个档次,但即便如此,同时运转三股源力的时候,经脉还是会被撑到极限,稍有不慎就会崩裂。 源力不够,经脉撑不住。 两道硬门槛。 刘轩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古册,沉默了很久。 他摇了摇头,把古册收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三才剑阵的剑意他看懂了,但用不了,源力不够是硬伤。除非他突破到八品,源力总量翻上几倍,才有可能勉强施展。 七品到八品。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韩立的话。 那是当初在九昌城龙宫号娱乐会所,两人聊到品级突破时说的。 七品聚丹,八品碎丹。 七品的时候,丹田里凝聚一颗源丹,那是全身修为的结晶,圆润饱满,能量达到了顶峰,再也装不下更多源力。想进八品,就得把这颗源丹打碎,破而后立。 碎丹之后,丹田会被彻底重塑,开辟出一个更大的空间,这就是八品境界,辟海。 源丹碎裂的瞬间,全身修为会瞬间爆发,狂暴的能量席卷全身。能控制住,这些能量就会重塑经脉,让身体能容纳更多天地灵气;控制不住,轻则经脉尽断变成废人,重则直接爆体而亡。 每个人碎丹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靠外力冲击,有人靠顿悟开窍,有人靠生死一线的刺激。 韩立当年是在战场上被一个天竺八品往死里打,源丹被打碎,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因祸得福,突破到了八品。 碎丹。辟海。 刘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得飞快。 碎丹需要能量,要么是外力冲击,要么是顿悟爆发,要么是生死刺激。但不管哪种方式,本质上都是让源丹承受超过其极限的力量,然后碎裂。 而他手里,恰好有一样东西。 源力。 铺满次元空间的大量源力。 巨木森林的战果。 如果能把这些能量引导入体,在丹田内形成一股超越源丹承载极限的冲击,源丹就会碎。 碎而后立。 但风险也是实打实的。控制不住就是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外伤已经无碍,又被至宝融合摧残一番,这副身板扛不扛得住碎丹的冲击? 长生青木可以修复,但对伤情也有个临界点,碎丹的能量爆发只在瞬息之间,来不及修的。 除非—— 刘轩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水灵儿。 玄元重水。 重水的规则是“重”,它可以把任何东西压住、固定住、稳定住。 如果在碎丹的瞬间,让水灵儿用玄元重水包裹住他的经脉和内脏,形成一个外部的“刚性骨架”—— 给一栋要拆的房子先搭好脚手架,再引爆内部的炸药。炸药把房子炸碎,脚手架把碎片兜住,然后长生青木在碎片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开始修复、重组—— 理论上可行。 实际上,疯得没边。 但刘轩这辈子,干过的疯事还少吗? 他站了起来。 第513章 狮子大开口 泗水城,总督府。 杨不仕看着刘轩,脸上的表情像是咬到了一颗坏花生——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你要源核?” “对。有多少要多少。” “你……”杨不仕的左眼皮跳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想——” “碎丹。” 杨不仕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盯着刘轩看了好几息,目光从刘轩吊着绷带的右臂滑到左肩那团渗血的纱布,再滑到腰间裹了三层的厚布——最后落回刘轩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是不是疯了。” 杨不仕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右臂肌肉断了,左肩穿了个洞,腰上豁的口子肠子都快看见了——你现在碎丹?” 刘轩没接话,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闷了。 “我的事你别管,就说给不给吧。” “咋啦,你还能硬抢啊?” “你不给那我立马走,韩大哥的事你自己办。” 刘轩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转身就往源核箱那边走,随手捡起一颗,在指间碾了碾——那颗源核在他指尖转了两圈,像一颗不值钱的玻璃弹珠。 “别别别——”杨不仕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拦到箱子前面,脸上那层冷面判官的皮“唰”地就蜕了,露出底下嬉皮笑脸的瓤,“有事好商量嘛,咋动不动就撂担子,咱还是不是兄弟了?” “我和你师父是兄弟。” 杨不仕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喉结上下滚了两趟,愣是半个字没蹦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真的想。 想他杨不仕年少有为,三十五岁踏入八品武圣境,泗水城谁见了他不竖大拇指?他杨不仕,那叫一个风光无限,走路带风,说话带响——可自从碰上这小子,风头怎么就跟被谁截了胡似的? 大战那会儿,他都想好了——冲入敌阵,大杀四方,青龙刀横扫千军,那才叫杨不仕该有的场面! 结果呢?刘轩一招巨木森林甩出来,天地变色,全场鸦雀无声。他杨不仕扛着刀站在旁边,活脱脱一个凑人数的。 那可是他追求半生的高光时刻啊!让人家一招就给抢了! “行行行,你是我大爷。” 杨不仕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还带翅膀的那种。 他盯着刘轩看了好一会儿。 “你需要多少?” “低品不要了,中品以上三千颗。” “三千——”杨不仕的嘴角又抽了,抽得比刚才还狠,“我把我自己碾碎了让你吸行不?真是狮子大开口——张嘴吞象都不带嚼的——总共才一千三百多颗四阶以上源核。” 刘轩笑了:“那就一千三吧。” “你他妈最好别爆了。”杨不仕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需要我安排人守着吗?” “不用。就我一个。” 杨不仕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撑了起来,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了。 没过多久,有人送来了一个大箱子。 刘轩一个人坐在屋里,打开箱盖。 源核。,一千三百颗,大半是蓝色,二十多颗金色,大大小小堆在一起,像一箱子没分类的宝石。 他伸手拨了拨,几颗小号的滚到箱角,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闭上眼。 “水灵儿。” “奴婢在。” 一团淡蓝色的光从空气里渗出来,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水灵儿的灵体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半透明的蓝色裙摆拖出一道弧光。 “咳咳,小水啊,不用这么称呼,怪不习惯的。” “好的主人,奴婢下次一定改正。” 刘轩翻了个白眼,不再纠结这个,直入主题:“我需要你帮忙。” “我知道。”水灵儿的声音轻得像隔了一层水,“碎丹。” “你知道?” “无所不能虫大人告诉我的。” 好嘛。这系统还给自己封了个号。虫大人。 水灵儿停在他面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主人,碎丹的成功率——” “别告诉我。” 水灵儿的话卡在嗓子眼,咽回去了。 “……好。”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我碎丹的瞬间,用玄元重水包裹住我全身的经脉和内脏。不需要多厚,薄薄一层就行,但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任何遗漏。” 水灵儿沉默了一瞬。 “玄元重水的’重’可以固定一切物质的状态——包括你碎裂的经脉和爆发的源力。但这也意味着,你碎丹后的那几秒钟——” “几秒?” “……十五分钟。” 刘轩的眉头挑了一下。十五分钟。不呼吸,不动弹,心跳停摆—— “憋一憋,应该能行。”他咬了咬牙。 “主人,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碎丹的冲击超过玄元重水的承载极限——我的重水骨架也会碎。那时候你就真的没有任何保护了。” 刘轩看着她。 “那就别让它碎。” 水灵儿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灵体在空中晃了一下—— “说得轻巧!那是我的骨架好吧!你爆了我也跟着没了呀!这才活几天——我不想死吖!” 最后那个字拖得老长,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 说完她抿了抿嘴,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 第514章 冰火灭世,给我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绝境破立,造化辟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末日:从逃荒开始无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一剑三才,裂空之威 刘轩缓缓站起来。 右臂的肌肉断裂、左肩的贯穿伤、腰腹的切口——全没了。新生的肌肉纤维比原来的更致密、更有弹性;新生的经脉比原来的宽三倍;新生的丹田容量是原来的五倍。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两声脆响——指关节爆出的声音比以前响了一倍不止,空气在他拳头周围被压缩出了一圈波纹——波纹内缘结了一层薄霜,外缘烫得空气扭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五指缓缓松开,又缓缓握紧。每握一次,掌心就有冰蓝与赤红的光交替闪一下——像心跳。 主人!水灵儿的灵体从丹田中飞出,在他面前急切地转了两圈,蓝色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你成功了!” “嗯。” “你的丹田——天哪,那是什么结构?冰环和火环?中间还有青木的涡旋?我从来没见过这种——” 我也没见过。刘轩低头感受着那片源力之海的运转——冰环在外,火环在内,青木居中,三股力量互相驱动、互相转化,源源不断地从天地间吸收灵气。 “你的经脉——怎么宽了这么多?我刚才包裹的时候,明明还是原来的尺寸——” 长生青木修的时候顺便扩了一下。刘轩活动了一下脖子,“算是因祸得福。” 水灵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蓝色的灵体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转得很快,像一只快乐的风车。 刘轩看着她转圈,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提了一点。 然后他想起了那本古册。 三才剑阵。人位剑诀。以人代阵。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丹田中,源力之海猛然涌动——三股源力同时升起—— 一股从头顶灌下——天位。源力经过脑部的时候,冰环的寒意自动渗入,思维变得格外清醒。 一股从脚底上升——地位。源力经过双腿的时候,火环的烈焰自动注入,下盘稳如磐石。 一股从丹田直出——人位。源力经过青木涡旋的时候,被调和、提纯、增幅—— 三股源力在右臂交汇——新生的、宽度翻了三倍的经脉稳稳地承受住了三股源力的冲刷——没崩,没裂,甚至没什么压力感—— 源力在掌心凝聚成形。 银白色的剑影——比之前大三倍。刃口处的白光刺目如日,剑身上流动着太白精金的锋芒——剑身内部,冰蓝与赤红两种光芒交替流转——触之即冻,挥之即燃—— 三才合一。 剑影成形的瞬间,整个地下仓库的空气都凝固了。源力的压强把空气压缩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灯盏地炸了,地面裂纹蔓延——角落里堆放的几个铁皮箱子,在源力压强下被压扁了。 刘轩握着那柄剑影,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一划。 第一式。 嗤—— 剑影掠过的地方,空气被切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悬浮在半空,长达三米。裂痕左侧覆着一层薄霜,右侧焦黑冒烟——那道裂痕过了五秒才慢慢愈合。 刘轩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痕,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一剑太轻了——轻得像切豆腐——他甚至没使出三成力。 他散去剑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呼出的气息一半凝成白雾,一半热得扭曲。 水灵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蓝色的灵体半张着嘴,好半天才蹦出一句:“主人……你这一剑,够八品中期了吧?” 刘轩想了想,摇头:“不够。” “啊?” “这只是第一式。三才剑阵有三十六式——越往后源力消耗越大。我现在的源力总量,撑到第十式大概就见底了。而且冰火双属性的外溢还没控制住,每一剑都在浪费源力——得练。” “那——” 所以得省着用。刘轩收起古册,活动了一下肩膀,“不到万不得已,不使三才。太极够用的场合,就用太极。” 他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水灵儿。” “在。” “刚才碎丹的时候,你的重水壳……没碎吧?” 水灵儿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声音变小了:“……有一处差点碎了。在你第三腰椎的位置,碎丹的冰火双属性冲击同时撕开了一条缝——冰冻脆了重水膜的外层,火烧软了内层——我临时加厚了那个位置,才兜住的。” 刘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腰。 沉默了两秒。 “多谢。” “主人不用谢——” 不是客套。他的声音沉了一度,“你那道缝如果没兜住,我下半身就废了。所以——多谢。” 水灵儿愣住了。 蓝色的灵体微微泛起了红——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尖——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嗯。” 刘轩走到门口,推开仓库的铁门。 门外是泗水城的走廊,灯火通明。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和搬运物资的嘈杂声。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东方——昆城的方向。 十二天部护法战将。排末座的尸奴伽,七品巅峰,差点灭了泗水。 剩下的十一个呢? 他握了握拳。掌心里,冰蓝与赤红的光芒交替闪烁。 八品辟海。三才剑阵。太极剑法。冰火双生。长生青木。太白精金。玄元重水。 该有的,都有了。 但他知道—— 排末座的就差点要了全城的命。 第517章 血色晨曦,诸天压境 三天后。 泗水城的防线修复了三分之一,伤亡统计出来了—— 守军阵亡一千七百余人,轻重伤员两千三百余人,城卫军减员超过四成。惨胜,惨到没人有心情庆祝。 但至少还活着。 杨不仕在忙着重建防线、安置伤员、分配物资。 关长海带着青龙营和朱雀营撤到了城外扎营,一面休整一面警戒。 赵文秀守在刘轩身边,破军枪竖在墙角,枪身上的星纹重新亮了起来——她花了一天时间用源力把枪身上的豁口逐一修复,虽然不如新品,但至少不会影响战斗。 柳臻香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毒素清除后,经脉容量暴增,源力回升的速度惊人——虽然距离全盛还有差距,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确认那本《三才剑阵》送到了刘轩手里。 第二件事,是叫人把华歆的余党全部肃清。 刘轩在地下仓库里闭关了三天,碎丹突破,出关时已经八品。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座泗水城都震了。 八品武圣——在西南地区,这是一个足以镇守一方的顶级战力。 整个泗水加起来,也不过韩立和柳臻香两个八品——而现在,刘轩也跨过了那道门槛。 关长海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营地里啃干粮。 他愣了两秒,然后把干粮往天上一举,嚎了一嗓子:“我结拜兄弟八品了!——今天加餐!” 朱雀营的兵跟着起哄:“加餐!加餐!” 青龙营的老兵们比较含蓄,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把腰间的刀又磨了一遍。 第四天清晨。 天还没亮,刘轩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脚底传来的震动把他震醒的。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走路。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骨头上。 他穿上衣服,走到窗前。 东方的天际线上,一条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升起——不是朝霞。 朝霞是暖的,这片光是冷的,裹着一股子腥甜味,像舔了生锈的铁。 刘轩的瞳孔骤缩。 他推开门,大步走向城墙。 城墙上,关长海已经到了。 他站在东段最高处,青龙刀横在身前,花白胡子被晨风吹得乱飘。脸色很难看。 三弟,关长海头也不回地说,“你看。” 刘轩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荒原尽头,一条黑色的线正在地平线上蔓延。 尸潮是混乱的、无序的——这条线是整齐的,笔直的,用尺子画出来的—— 方阵。 人的方阵。 方阵最前方,三面巨大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黑底,金边,旗面上绣着三头不同的神兽:一头多臂的猿、一条七首的蛇、一只三眼的乌鸦。 旌旗下方,三个身披金甲的巨大身影并排而立,身形比常人高出一截。 源力的压强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隔着几公里,刘轩的胸口就像被什么压住了,呼吸变得又浅又慢。 八品。 三个八品。 方阵中段,二十四名身披红甲的武者分成八组,每组三人,各自结阵而行。步伐整齐划一,源力的波动互相共振—— 每一步踏下,地面上都会出现一个浅浅的凹坑,二十四人的凹坑连成一条直线。 七品,二十四名七品。 方阵后方,近万名武者分成数十个方阵,黑压压地铺满了荒原。装备参差不齐——有的持刀,有的持矛,有的赤手空拳——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涌动着源力的光芒。最低五品,最高六品巅峰。 一万人。 一万个武者。 天竺诸天护法神军。 刘轩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方阵,看着那三面旌旗和三个金甲的身影,看着那二十四名红甲武者和他们身后上万名涌动的源力光芒—— 他握紧了拳头。 掌心里,冰蓝与赤红的光芒在指缝间交替闪烁。 身后,关长海吐出一口浊气,把青龙刀往肩上一扛。 三弟,他的声音很沉,“这仗——不好打。” 刘轩说。 赵文秀从城楼里走出来,破军枪扛在肩上,枪尖的寒芒在晨曦中格外刺眼。 她站在刘轩右侧,没说话,只是把枪尖对准了东方。 柳臻香也来了。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冷冽。 她站在刘轩左侧,手中无剑,但剑意已经在周身流转。 四个人,并肩站在城墙上。 对面——三个八品,二十四个七品,一万武者。 刘轩深吸一口气。 丹田中,源力之海猛然涌动——冰环旋转,火环燃烧,青木涡旋调和——三股力量汇聚成一股银白色的洪流,冲入经脉—— 右手抬起,银白色的剑影在掌心凝聚——剑身上,冰蓝与赤红的光芒交替流转,刃口处流动着太白精金的锋芒—— 三才合一。 一剑三才。 他看着东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洪流,嘴角缓缓勾起。 不好打,他说,“那就打久一点。” 晨风呼啸,战旗猎猎。 第518章 全军出击 天竺诸天护法神军的行军方式跟刘轩见过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 他们不走,他们拜。 最前头三个金甲,每迈一步,双手合十一次,嘴里嗡嗡地念。 听不清词,但那声音往骨头里钻,跟有人拿木鱼敲你心口似的。 拜一次,后头方阵跟着拜一次。一万人同时合十,同时低头,同时踏步,齐得不像人干的事。 脚步声也不对,“嗡嗡嗡”闷响,贴着地皮传过来。 刘轩在城墙上看了三分钟,转头对关长海说: “大哥,你觉不觉得……” “觉着像和尚做法事?” 关长海把青龙刀往肩上一扛,一脸嫌弃,“打仗就打仗,拜什么拜?” “我的意思是,”刘轩看着那支缓慢“拜”过来的军队,“他们行军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关长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上战场前才有的那种笑,带血腥味的:“你是说,趁他们还没拜完?” “我什么都没说。”刘轩也笑了。 辰时三刻,天竺军停在泗水城东面两公里处。 不攻,不退,就那么杵着。 三个金甲走到最前头,并排而立。 中间那个最矮,也有一米九出头,但身上的源力压强最重。 黄金面具上铸着三只眼,额头正中那只用红宝石镶的,晨光照上去,红得扎眼。 左边壮汉两米出头,光膀子涂满白灰,胸口梵文隐隐发光,手里一柄三叉戟,戟尖上套着人头顶骨,风一吹叮当响。 右边瘦高个,金甲只穿了半身,赤脚踩碎石,脚趾抠出深坑,左手一面人骨拼的盾,右手一颗颅骨锤,挥起来下颌一张一合,跟笑似的。 三员八品,二十四名七品,一万武者。 刘轩在城墙上默默算了一下自家这边:自己,八品辟海。柳臻香,八品初阶,重伤初愈。杨不仕,八品初阶。文秀和大哥都是七品巅峰。 “小杨,”柳臻香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今天当大侠,我给你兜底,放开杀。” 杨不仕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把嘴里叼的烟拿下来,在城墙上摁灭,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吧”一声。 “柳副城主,”声音还是那么散漫,“放心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师傅不在,就让我来帮他守护泗水吧。” 杨不仕把皮衣拉链拉开,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刀身不过一尺,黑漆漆的,毫不起眼,一把裁纸刀。 但柳臻香看到了刀身上流动的那一丝源力,暗灰色,沉,铅,全收在刀身一寸之内。 关长海看到杨不仕亮出短刀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爆出一声大笑:“杨主任!你小子,你师傅不在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杨不仕冲他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我不知多担心师尊?” “你那德行……”关长海笑得胡子都在抖,“行,行!我看你那样以为这是高兴呢!没人管教,年纪轻轻的八品,啧啧,要上天啊。” 杨不仕懒得理他。 赵文秀站在刘轩右侧,破军枪竖在身前。 她没说话,但刘轩注意到她的呼吸变了,更慢、更深、更稳,进入战斗状态了。 刘轩站在城墙正中,银白色的剑影在他右手掌心若隐若现。 丹田中源力之海缓缓流转,冰环在外,火环在内,青木居中,三种力量循环不息。 他在等一个信号。 那个信号在午时来了。 泗水城北面,荒原尽头,一条烟尘带升起,比三天前安西援军到达时的烟尘更宽、更厚、更浓。 号角声,跟天竺那种阴恻恻的梵音号角截然不同。 安西的号角是铜制的,浑厚嘹亮,一锤砸在铜锣上,震得人胸腔发麻。 五声号角,五营齐至! 白虎营打头,重装步兵方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大盾在前,长戟在侧,钛合金面罩降下来之后,整排士兵看上去不像人了。 朱雀营的武装越野车从两翼切入,车载重机枪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玄武营殿后,工兵和医疗队紧随其后。 麒麟营,总预备队,安西城只有在最关键的战役中才会动用的刀。 五面营旗在北方荒原上铺开: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麒麟,安西五军,全部到齐。 五军中军位置,三骑当先。 第一骑,黑马黑甲,马朝。刘轩的表弟,二十出头,面容跟刘轩有三分相似。 丈八亮银枪横在马背上,枪尖镀了太白精金,银光刺眼。这小子打仗只管三招:捅、扫、砸,但快到离谱。 第二骑,红棕马铁甲,张德彪。刘轩的二哥,一米九的肉山,络腮胡子剃成了板寸。 肩甲厚得像两块磨刀石,肩膀比脑袋还宽。比人还高的阔剑扛在肩上,那分量,别说砍人了,拍上去都不得了。 第三骑,白马轻甲,黄国忠。 五十七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手里一柄长弓,“落日弓”,弓身用变异巨兽脊骨制成,弓弦是变异蛛丝绞的。腰间一壶箭,箭头镀了太白精金。 安西五虎:关长海、张德彪、赵文秀、马朝、黄国忠,五人全是七品巅峰。 安西五军: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麒麟,全军出动。 刘轩看到那五面营旗的时候,手在城墙上攥了一下,指甲刮过砖缝。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守军和城外的天竺军,然后举起右手。 剑影在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中,冰蓝与赤红交替流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安西五军听令……” 号角声停了。 “全军出击。” 第519章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白虎营最先接敌。 重装步兵方阵撞上去的时候,天竺军前锋的六品武者还在合十诵经。 一万人的源力通过军阵共鸣传导到前锋身上,暗金色的光芒亮起来,然后白虎营的戟阵碾过去了。 天竺武者的铜刀砍在钛合金战甲上,火星四溅,刀口卷了,甲面上只留一道白印。 盾缝中刺出的长戟,进去是洞,出来还是洞。 前排倒了,第二排踩着尸体继续冲,被大盾挡住,长戟再刺,再倒。 三排过后,前锋方阵崩了。 前排一倒,共振网络断裂,后面的还没补上来,戟阵已经碾过去了。 朱雀营更屌。 三辆武装越野车从侧翼切入,12.7毫米重机枪对着侧翼方阵一顿狂扫。 源力护体也好,军阵共鸣也罢,一梭子过去全是筛子。 车冲散了方阵,士兵跳下来,拔出短刀收割。 越野车在侧翼来回穿插,方阵冲得七零八落。 失去阵型的武者变成散沙,散沙对上安西军的严整阵型,结果只有一个。 但真正的战斗不在低阶武者身上。 真正的战斗在城下。 三个金甲八品,二十四名红甲七品,对阵刘轩、柳臻香、杨不仕、关长海、赵文秀,以及刚从北面赶到的马朝、张德彪、黄国忠。 八对二十七。 数量上,天竺占优。 但刘轩一点都不慌,他甚至有点想笑。 先动手的是黄国忠。 老黄头下了马,站定,取弓,抽箭,三支。 嘴里含了一颗凝神丹,药力在舌下化开,一股清凉直冲天灵盖。 四百步外三眼金甲面具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连颈动脉的搏动都看得见。 三支箭搭在弓弦上,弓身拉成满月,“嗖!”三箭齐发! 三眼金甲抬手,源力在掌心凝成一面暗金色的盾。 人骨法杖上的梵文亮起,颅骨顶端的红宝石射出一道暗红色光束。 “叮!” “叮!” “叮!” 第一箭击碎盾面,梵文光膜崩裂。 第二箭穿透中层,暗红色光束被切断。 第三箭贯穿,箭尖从盾的背面穿出,带着一丝银白色的光芒,但力道已经用尽了。 箭尖在三眼金甲的咽喉前一寸处停住,颤巍巍晃了两下,然后掉落。 三眼金甲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箭矢,箭头已经变形了,但三棱的刃口依然锋利。 他抬起头,看向四百步外的黄国忠,三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好箭。” 他的中文很差,嘴里像含着石头。 黄国忠已经抽出了第二组箭,又是三支。 “老黄叔,”马朝在旁边急了,“你倒是给我留一个啊!” 黄国忠头也不抬:“抢什么?有本事你比我快。” 马朝一夹马腹,黑马冲了出去,“那就比!” 快。 爆气丹的药力上来了,源力输出暴涨三成,全身经脉嗡嗡作响。 亮银枪切出一道银色弧线,直取骨灰金甲面门! 骨灰金甲挥三叉戟格挡,“铛!”戟杆上出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凹坑,黑铁迅速脆化。骨灰金甲脸色一变。 马朝枪势不停,横扫腰侧! 骨灰金甲竖戟,“嘭!”整个人退了三步,脚下碎石碾成粉末。 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戟杆流下来,三叉戟上的人头顶骨碎了两颗。 枪尾从上方砸下,骨灰金甲侧身闪避,“咣”的一声,金甲凹陷,肩骨碎裂。 骨灰金甲捂着碎裂的肩膀后退,脸上的白灰被汗冲出一道道沟。 他盯着马朝,眼里头一回有了惧意。 这小子才多大? 另一边,张德彪遇上了骷髅盾锤金甲。 他先灌了一瓶铁骨丹,药力在胃里炸开,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然后他拎着阔剑走过去了,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坑。 骷髅盾锤金甲举盾迎上。 张德彪连看都没看那面人骨盾,一剑拍过去。 “咔嚓!” 骨盾从中间裂开了。 骷髅盾锤金甲急忙侧身,矛尖擦着肋骨掠过,金甲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骨缝间的铜钉崩飞了三颗。 张德彪抽剑,再拍。骷髅盾锤金甲滚地闪避,阔剑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拍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你他娘的站起来!” 张德彪举着蛇矛追上去,“老子还没使劲呢!” 骷髅盾锤金甲从地上爬起来,抡起颅骨锤反击。 锤面上那张下颌骨一张一合,“咔哒咔哒”,锤头砸向张德彪的肩膀。 张德彪不躲。 “嘭!”颅骨锤砸在他右肩的十二公斤肩甲上,钛合金肩甲上凹了一个窝,但张德彪纹丝不动。 “就这?”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甲上的窝,一脸嫌弃,然后抬手就是横扫! 剑锋掠过大腿。 骷髅盾锤金甲惨叫,单膝跪地,另一边已经飞出老远。 砸! 阔剑从上方砸下,金甲头盔像蛋壳一样碎裂,脑袋没入颅腔。 骷髅盾锤金甲的身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颅骨锤从他手中滑落,滚出去两米远,那张下颌骨最后“咔哒”了一声,像是替主人说了句遗言。 张德彪甩了甩阔剑上面的血:“我说了我还没使劲嘛。” 城墙上,杨不仕看着底下那两个金甲八品被马朝和张德彪逼得手忙脚乱,嘴角抽了一下。 “这俩货……”他低声嘟囔,“跟土匪似的。” 柳臻香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去?” “急什么。” 杨不仕把短刀在袖口上蹭了蹭,“让他们先打着,我找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中央那个三眼金甲身上。 那家伙一直站在后面没动,看着骨灰金甲和骷髅盾锤金甲挨揍,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在等。等什么? 杨不仕眯了眯眼。 二十四名红甲七品,分成八组,每组三人结阵,一直待在三眼金甲身后。 他们在等三眼金甲的命令,一锤定音。 “想得挺美。” 杨不仕把短刀插回腰间,人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他的身形在下落的过程中消失了。 八品初阶的源力把他的身体包裹在一层暗灰色的铅质光晕中,与城墙上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他在影子里移动。 二十四名红甲七品是在三秒后被解决的。 不是因为安西这边有二十四名七品巅峰去跟他们打对台,而是因为赵文秀一个人。 她没有冲进二十四人的阵列里,那是找死。 她的做法更简单,破军枪掷出! 银色长枪切过一百二十米的距离,精准地钉穿了一名红甲七品的胸口。 枪尖从后背穿出,带起一蓬血雾,暗金色的源力光膜在太白精金枪尖面前连半秒都没撑住。 二十四人的阵列出现了一个缺口。 破军枪的使命还没完。 赵文秀右手一招,源力牵引,破军枪拔出尸体,倒飞回她手中。 枪身回飞的同时,她左手已经摘下了三枚雷霆爆裂丹沿着破军枪的回飞轨迹抛出。 “轰!轰!轰!” 三声爆炸在红甲七品的阵列中炸开,冲击波和烟雾打乱了阵型。 阵列一乱,关长海冲了上去。 他提着偃月刀冲了上去,盘龙纹亮起暗金色光芒,一刀横扫。 “咔嚓!” 一名红甲七品举起精钢长刀格挡,长刀被劈成两截。 偃月刀的余势不减,继续切入,从左肩到右腰,一分为二。 赵文秀的破军枪在另一侧收割,每一枪只刺一个点:咽喉、腋下、股动脉。 连刺七枪,七名红甲七品依次倒地。 身上的暗金色源力光膜还亮着,但光膜保护不了被太白精金枪尖刺穿的要害。 黄国忠在远处用落日弓提供火力支援,三箭齐发,箭箭命中。 三名红甲七品被太白精金箭矢贯穿了咽喉。 三种杀人方式,同一个结果:太白精金面前,众生平等。 骨灰金甲的死法比较干脆。 马朝一枪贯穿了他的咽喉,从后颈穿出,颈椎震成粉末。 骨灰金甲的身体僵了一瞬,轰然倒塌,身上的白色骨灰在倒地的瞬间腾起了一片白雾。 马朝拔出亮银枪,甩了甩枪尖上的血:“四个字,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自言自语。 第520章 熟人也得死 三眼金甲终于动了。 他是在第二十名红甲七品倒下的时候动的。 一万个武者的军阵共鸣在白虎营和朱雀营的冲击下土崩瓦解,二十四名七品武卫死伤殆尽。 他一直在等的机会。 而安西这边,一直在等的,就是他动。 他一动,杨不仕就从影子里钻了出来。 暗灰色的短刀无声无息地刺向三眼金甲的后颈。 三眼金甲的源力感知在最后一秒捕捉到了危险,他猛地转身,右掌拍出,暗金色的源力洪流。 人骨法杖上的梵文全部亮起,颅骨顶端的红宝石射出两道暗红色光束。 杨不仕的短刀迎着那股洪流,刺入。 “嗤!” 暗金色的源力被短刀切开,暗灰色的铅质光晕把洪流从中间劈成两半。 三眼金甲的源力防御被刺穿,短刀切过他的右肋,金甲碎裂,鲜血飞溅。 三眼金甲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人骨法杖横扫,杖身上的颅骨张嘴咬向杨不仕的面门。 杨不仕偏头闪过,颅骨的牙齿擦着他耳朵掠过。 两人近身缠斗,杨不仕的短刀快而沉,刀刀奔着要害。 三眼金甲的法杖远攻强近战弱,被逼得节节后退。 但三眼金甲毕竟是八品巅峰。 他在后退的过程中,左手结印,梵文从指尖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三只暗金色光手。 三只手从三个方向抓向杨不仕。 杨不仕一刀斩断了第一只光手,但第二只光手抓住了他的左臂,第三只光手抓住了他的右腿。 三眼金甲人骨法杖直刺,杖顶的颅骨张开大嘴,露出两排尖牙,直取杨不仕的咽喉。 “嘭!” 一柄大刀从侧面劈来,将人骨法杖劈成两段! 关长海在最恰当的时机加入战团! 他一刀劈断法杖之后,反手就是一刀横扫,将三只暗金色光手全部斩碎。 老关第一刀,所向披靡。 杨不仕趁机脱身,但他却并没有后退,而是欺身而上,短刀前刺。 “嗤!” 刀尖没入三眼金甲的左肋。 三眼金甲惨叫一声,但他的反击也到了。 一掌拍在杨不仕的胸口,八品巅峰的源力灌入体内。 杨不仕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 柳臻香伸手止住了杨不仕身子。 “没事吧?” “没事。” 杨不仕吐出一口血,“肋骨断了三根,死不了。” 柳臻香转身看向三眼金甲,手中无剑,但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三眼金甲的方向一指。 剑气凌空而出,无声、无形、无色。 但三眼金甲的左肋伤口上,忽然多了一道贯穿伤,从前胸到后背,切口平整如镜。 三眼金甲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两个洞,血从两个洞里同时涌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柳臻香、杨不仕,以及正在逼近的关长海和赵文秀,还有黄国忠的落日弓在远处指着他的脑袋。 他做出了一个判断:跑。 三眼金甲双手合十,口中急速诵念梵音,暗金色的源力在他身上炸开,形成一个短暂的光幕。 在这两秒里,他的身形向后飞退。 但黄国忠的箭比他更快。 三箭齐发,太白精金箭矢穿透了光幕。 第一箭命中右肩,金甲碎裂。 第二箭命中左腿,膝弯贯穿。 第三箭,三眼金甲用手掌挡住了,箭尖刺穿掌心,从手背穿出,但没有命中咽喉。 他拖着三支箭逃了,朝着昆城方向。 但他没跑出两公里,一道银白色的剑影从泗水城的方向飞来,那是刘轩的剑气。 剑影切过三眼金甲的后背,从左肩到右腰,金甲碎裂,血雾喷涌。 三眼金甲的身体在跑出三步后,从切面处错位。 八品巅峰武者的生命力的确恐怖,即使被从中间切开,他的上半身还在动,双手撑地,拼命向前爬,暗金色的源力从断口处涌出,试图粘合伤口。 刘轩落在他面前。 三眼金甲抬起头,面具上三只眼睛同时看向刘轩:“别……杀我……”他的中文很差,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知道……韩立……在哪……” 刘轩的剑顿住了。 “他在哪?”刘轩的声音冷了下来。 “天竺……摩诃寺……地宫……他被困在……梵天锁灵阵里……活着的……我以梵天神发誓……他活着……” 刘轩盯着他的眼睛,面具上那三只眼睛,看了五秒。 太极心法在运转,感知延伸出去,三眼金甲的心跳、瞳孔、源力波动都在表明:他说的是真话。 韩立还活着。 刘轩收了剑。 “我不杀你。” 三眼金甲的面具上闪过一丝松动。 但刘轩转过头,朝城墙上看了杨不仕一眼。 杨不仕接住了那个眼神。 他慢慢从城墙根下站起来,肋骨断了三根,胸口还疼得厉害,但脚步很稳。 他走到三眼金甲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被切成两半、还在拼命用源力粘合伤口的八品。 三眼金甲看着杨不仕,看着那柄黑漆漆的短刀:“你……” 三眼金甲认出了他,“那个泗水城天才?韩立的大徒弟?” 杨不仕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认识我?” “认识……” 杨不仕的短刀落下,无声无息,一刀,喉断。 “熟人也得死!” 三眼金甲的面具上,三只眼睛同时熄灭,红宝石的第三只眼最后暗下去。 杨不仕站起来,把短刀在袖口上蹭了蹭,插回腰间。 他看了一眼刘轩的背影,刘轩始终没有回头。 “妈滴,又被你装上了!气!” 第521章 溃兵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十五分钟。 一万名天竺武者,在安西五军的冲击下,溃败如潮。 军阵一散,经文一停,低阶武者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白虎营的戟阵碾过去,前排倒一排,后排还没反应过来,戟尖已经到了眼前。 朱雀营越野车在侧翼来回切割,机枪扫射如割草。 玄武营的工兵在后方布设铁丝网和地雷,封堵退路。 麒麟营收割那些试图反抗的零散高阶武者。 而天竺武者,他们只会一种打法:列阵、诵经、冲锋。 当阵型被打散、经文被炮火淹没、冲锋变成了溃逃,他们就什么都不会了。 一万人的军队,在失去建制之后,不如一千只尸人,尸人至少不知道怕,但人会怕。 刘轩站在城墙上,看着荒原上溃散的天竺武者。 有些人扔掉了武器,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些人朝着昆城方向疯狂奔跑,跑着跑着就被地上的尸体绊倒;还有些人跪在地上合十诵经,被安西士兵用盾牌撞翻,反手捆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梗,前世的梗:三名解放军俘虏一个营。 那场战争中,三名解放军战士深入敌后,遇到了一个营的印溃兵。 三名战士没有退缩,端着枪冲上去,大喊“缴枪不杀”,一个营的溃兵,就这么投降了。 溃兵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当一个人只想逃命的时候,他手里的枪跟烧火棍没有区别。 刘轩看着城下那些抱头鼠窜的天竺武者,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赵文秀走过来。 “我在想,”刘轩指着城下那群溃兵,“你看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仗着武者修为,跑起来倒是挺利索。” 赵文秀看了一眼:“嗯,跑得确实快。” “你说,要是咱们就派三个人下去,三个七品,不带武器,往那一站,喊一嗓子‘缴枪不杀’,你说能抓多少?” 赵文秀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这个想法,”她摇了摇头,“很有新意。” 关长海走上城墙的时候,偃月刀上的血已经干了,暗金色的刀刃上全是豁口,太白精金的镀层也磨损了大半,盘龙纹暗淡下去。 “三弟,”他把刀往地上一顿,“真没想到天竺武者大军这么不经打。” “伤亡呢?” “白虎营阵亡三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九。朱雀营轻伤居多,阵亡十二人。其他三营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天竺那边就崩了。” 关长海的语气带着不可思议,“我还以为能打一场硬仗呢。” “硬仗在后面。”刘轩说,“三眼金甲临死前说了,韩立还活着,被困在天竺摩诃寺的地宫里。” 关长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韩总督还活着?!” “我验过了,他没说谎。” 关长海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偃月刀往肩上一扛:“韩立是西边定海神针。我们得救老韩,顺便把那个什么摩诃寺给平了。” “嗯。”刘轩点头,“十二天部护法战将,今天死了四个,尸奴伽、三个金甲,还剩八个,天竺实力还在。” 关长海沉默了一瞬。“那下一次,”他扛起了偃月刀,“我们实力会更强。” 张德彪从城下爬上来,阔剑扛在肩上,满脸是血。 他的左臂被骷髅盾锤金甲的锤子砸了一下,骨头裂了,但这家伙硬是没吭声,只用单手持剑把对方砸死了。 “老三!”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锤子兵,骨头挺硬,被我砸了三下才碎。” “二哥,你的左臂……” “没事,小伤,吃了岳父配的丹药,好着呢。” ‘岳父都喊上了?看样子二哥好事将近。’ 小马朝靠在墙边,亮银枪竖在一旁,年轻人的脸上带着战斗后的兴奋和疲惫。 刘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战场。源核一颗都别浪费。还有,活捉的俘虏分开看管,别让他们聚在一起诵经。” “诵经怎么了?” “他们那个经,有的能控尸,有的能惑心,大意了会出事。” 马朝打了个寒颤:“哟,这么邪?” “天竺古武道,邪门的东西多着呢。” 刘轩看了一眼城下,几个安西士兵正在押解一群天竺俘虏,俘虏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让他们闭嘴。” 马朝赶紧跑下去了。 杨不仕一个人站在城墙的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 他手里握着那柄黑漆漆的短刀,刀身上还沾着三眼金甲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凝固了。 他没有擦刀。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远方,昆城的方向。 烟已经抽完了,烟蒂被他摁在城墙砖缝里。 他转身,走回了人群里。 夕阳西沉。 荒原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安西五军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源核和可用物资。 白虎营的重装步兵把天竺武者的尸体堆成几座小山,浇上汽油,准备焚烧。 刘轩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 韩立还活着。 就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摩诃寺在哪儿?地宫多深?梵天锁灵阵怎么破?八个天部战将还剩多少?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必须找到韩立。 他转身往城墙下走,路过赵文秀身边的时候,她递过来一个水壶。他接了,灌了一口,凉水从喉咙灌进胃里。 刘轩把水壶还给她,没说话。 第522章 出发救大佬 泗水城的夜风带着股子焦糊味,不知道哪里又烧了一片。 刘轩把烟掘灭在桌角,烟灰簌簌落在地图上,刚好盖住阿萨姆邦那块。 俘虏交代的东西不多,但够要命—— 韩立被困在阿萨姆邦深处一座废弃的天竺教寺庙里,具体什么阵法,那几个虾兵蟹将说不清楚,只知道三大九品真神亲自坐镇,把韩立死死抑在里头。 柳臻香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映着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她没看地图,盯着墙角那道裂缝出神。 “老韩不是那种扔下泗水不管的人。”她开口,声音沙哑,“除非他走不了。” 杨不仕盘腿坐在条凳上,正拿一块油布擦他的拳套,闻言抬头: “三大九品?就天竺那三货?我师尊一个人能把他们从东边打到西边再打回来,困住他?拿什么困?” “就是这个问题。” 柳臻香短刀往桌上一拍,“三个九品初阶,在韩立手里保命都算祖上积德,怎么可能把他困这么久?除非——” “除非有别的东西。” 刘轩接过话,手指在地图上阿萨姆邦的位置敲了两下,“俘虏说那寺庙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天竺人自己都不去了,突然又冒出来。里头肯定有猫腻。” 杨不仕把拳套往手上一套,攥了攥拳,骨节咔咔响:“那还商量什么?去呗。” 柳臻香看了刘轩一眼。 刘轩没说话,把桌上那半截烟拿起来,又点上了。 “我去。”他说,吐出一口烟,“柳姨坐镇泗水,还得防着天竺那边反扑。” 柳臻香没争,她知道刘轩说得对。 泗水刚稳下来,韩立不在,她要是也走了,这地盘就得乱起来。 “杨兄和我两个人去就行,先摸清状况,事不可为我们再退回来,从长计议。” 杨不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嘶,又到了杨大侠行侠仗义的时候了。” 柳臻香斜了眼对方:“老大不小了,别没个正行,这是去救你师傅。” 杨不仕一脸无辜:“柳城主放心。” 刘轩站起来,把烟头弹进黑暗里,火星划了道弧线,灭了。 …… 八品武圣,掠空飞行。 两个人借着夜色往西南方向飞去,脚下是连绵的山脊和密林,偶尔有野兽的嚣叫从森林里传上来,被风撕成碎片。 杨不仕飞在刘轩左侧半丈远的位置,长发被气流吹得往后扯,他特意把衣襟敞开,让风灌进来,衣袍猎猎作响。 “刘兄,你看我这姿势——” 他在半空中侧身,单手背后,另一只手往前一指,“像不像当年吕祖乘风过洞庭?” “不像。” “哪里不像?” “吕祖不装逼。” 杨不仕被呛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继续摆他的造型。 刘轩没搭理他,心思放在了别处。 突破八品之后,体内那股奇异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自己身体里的那条小虫,细如发丝,通体透明,平时蛰伏不动,但每次动用源力的时候,那条虫就会微微颤动。 他隐约觉得,这条虫和次元空间的本质有关,甚至和三大至宝的存在有关——玄元重水、长生青木、太白精金,三件规则至宝凭什么住在他体内?那条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暂时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条虫在帮他。 次元空间里,水灵儿见着刘轩意识体浮现,雀跃的扑了上来。 “主人,你来啦。”她说。 刘轩没接话。 旁边,变异海豚小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叽叽叫了两声,拿脑袋拱了拱他的意识体。 吕洞玄留下的这小东西,看着呆萌,实际上灵得。 杨不仕那边还在自顾自摆pose,浑然不知刘轩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飞了大半夜,天际泛白的时候,阿萨姆邦的轮廓在雾气里浮出来。这片地方穷得掉渣,从天上往下看,全是荒草和碎石,偶尔有个村子,土墙矮得连狗都挡不住。 刘轩放慢速度,落在一处山脊上,蹲下来摸了把地上的土,捧了捧,凑到鼻子底下闻。 “有人来过。”他说,“不超过两天。” 杨不仕也落下来,探头看了一眼:“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人来才怪了。” “所以是天竺的人。” 刘轩站起来,目光扫过远处的荒原。 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子怪味——不是草木腐烂的腥,是那种香灰混着酥油的腻,天竺庙里才有的味道。 “这方向。”他抬手指了指西北。 两人贴地掠行,速度压下来。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杨不仕突然拉住刘轩的袖子,下巴往左前方一扬。 荒草丛里,一截断掉的经幡挂在枯枝上,红底金纹,天竺教的样式。 再往前,更多痕迹出现了——踩倒的草、断掉的灌木枝、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 人不少,至少几十号,而且不是普通人,脚印的间距和深度说明这些人脚力极强,最低也是六品武者。 刘轩心里有数了。 第523章 屠营 天竺境内。 两人把气息压到最低,像两片叶子贴着地面滑过去。 翻过一道土梁,前面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凹地,四周是天然的土崖,中间扎着黑压压一片营帐。 营帐是天竺的制式,黑底红边,顶上插着三叉戟的旗。 外围有巡逻的哨兵,穿着天竺护法军的甲胄,背着步枪,腰里挂着弯刀,走路的姿势懒洋洋的,显然觉得这鬼地方不可能有敌人来。 刘轩和杨不仕趴在土梁后面,透过枯草往下张望。 营帐中间最大的那顶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天竺人正坐在石头上啃干粮。 他穿着金线绣边的战甲,肩膀上别着一块虎头肩章——那是十二天部护法战将的标识。 旁边一个瘦些的天竺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迦楼罗大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要待多久?三神大人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被唤作迦楼罗的战将咬了口干粮,嚼了两下,吐出一块硬渣渣:“急什么。上面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我不是急,是下面兄弟们有怨言啊。” 瘦兵搞了搞手,“这荒原上连个女人或是蜥蜴都没有,还天天啃这硬邦邦的玩意儿——” “别多嘴,守好外围,里面的事情交给大人们。” 迦楼罗把干粮往怀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韩立那老东西被大梵天阵困了这么久,必死无疑。” 瘦兵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我听说……上面不想让西南安定下来?” 迦楼罗哼了一声,没否认。 “魔笛国主的意思,大汉西南这颗钉子必须拔掉。韩立是泗水的魂,他活着一天,西南就稳一天。所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阴恸恸的弧度,“韩立必须死。等他死了,这大汉西边就全是我们天竺的地盘。 到时候,美女、食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就等着享受吧。”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声在荒原上传出去老远。 瘦兵也跟着笑,笑得口水都快滴下来。 土梁后面,杨不仕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把怒气咽回去,冲刘轩挑了挑眉: 动手? 刘轩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土梁后面站起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喊话,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出场仪式。 就是站起来了。 但就是这一站,整个营地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八品武圣的气场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六品以下的武者膝盖直接软了,手里的刀枪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迦楼罗反应最快,他到底是八品初阶的战将,一瞬间从石头上弹起来,弯刀出鞘,刀尖指向土梁上的两个人。 “什么人!” 刘轩站在土梁上,风把他的衣角扬起。 他没看迦楼罗,低头拍了拍袖子上的土。 杨不仕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看死人的笑。 “天竺的弟兄们,”杨不仕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杨某路过此地,见诸位扎营于此,特来讨教。” 刘轩终于抬起头,看了迦楼罗一眼。 就一眼。 迦楼罗后背的汗毛炸开了。 迦楼罗不是怂包,能坐上十二天部护法战将的位置,手上沾的血比大多数人喝的水都多。 但此刻他看着土梁上那两个人,心里头有个声音在喊——跑。 没等他跑,杨不仕已经动了。 八品武圣的速度,在六品七品眼里就是一道残影。 杨不仕从土梁上跃下的时候,衣袍鼓荡,他没拔兵器,其实他最喜欢的兵器就是他的拳头。 右拳轰出,空气炸开一圈白雾。 迦楼罗横刀格挡,弯刀和拳头撞在一起,金属扭曲的声音刺得人牙酸。 回刀一看,弯刀上出现了一个拳印。 “好硬的拳头!” 迦楼罗咬牙,源力灌注弯刀,刀身亮起暗红色的光,朝杨不仕腰间横斩。 杨不仕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削掉几根布条。 他不管不顾,左拳跟进,直捣迦楼罗面门。 两个八品初阶交手,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每一拳每一刀碰撞,地面就多一道裂缝,周围的营帐被气浪掀翻,帐篷布和木棍漫天乱飞。 那些六品七品的天竺兵想帮忙,根本插不上手,拳风刀气刮在身上就是一道血口子,只能往后退,越退越远。 迦楼罗越打越心惊。 对面这家伙看着吊儿郎当,拳法却狠得要命,不玩花架子,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而且力道沉得很,他握刀的手已经被震得发麻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迦楼罗怒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爷爷杨不仕!” 杨不仕大喝一声,右拳蓄力,源力在拳面上凝成一层金光,“杨大侠送你上路!” 金拳轰出。 迦楼罗举刀硬接,弯刀从拳印处断成两截,金光余势不减,砸在他胸口。 甲胄碎裂,胸骨塌陷,迦楼罗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三丈长的沟,撞塌了两顶营帐,才停下来。 他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胸膛塌了一块,进气多出气少。 杨不仕甩了甩拳头,皱了皱眉——拳面上有一道口子,是弯刀碎裂时划的,血珠子往外渗。 “这孙子刀还挺硬。” 他嘘嘘了一句。 另一边,刘轩拔剑了。 剩下的天竺兵:两个七品,三十多个六品以下,看见迦楼罗被一拳打废,腿都在抖。 但军令在那摆着,没人敢跑,只能咬着牙围上来。 刘轩握剑的手很稳。 刚好拿这群小卡拉米试试招。 第一个七品冲上来,弯刀劈头盖脸。 刘轩出剑。 剑光一闪,那七品觉得自己的刀慢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一样。 他是天竺有名的快刀手,出手速度比同阶快三成,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天赋消失了,像被人从身上剥走了一层皮。 剑尖从他刀缝里钻进来,从锁骨穿出去,带出一串血珠。 三才剑阵——天道剑。 刘轩心里一动,剑意变了。 第二个七品从侧面偷袭,源力凝成一道火蛇,张牙舞爪扑过来。 刘轩手腕一翻,剑身泛起一层青光,对着火蛇横斩。 火蛇从中间断成两截,消散成零星火星。 三才剑阵——地道剑,破尽万物。 无视防御,无视元素,无视一切壁垒。 不是劈开,是“斩开”,概念上的斩开。 你说你有火盾?不存在的。你说你有源力护体?不存在的。 剑到之处,万物皆开。 那七品还没反应过来,刘轩已经到了他面前。 剑光再闪,人头落地。 第524章 梵天困神阵 两个七品,前后不过十息,猝。 剩下的三十多个六品五品,看着两具无头尸体在地上喷血,终于有人扛不住了,扔了刀转身就跑。 刘轩没追,他站在原地,感受着剑意在三才之间流转的韵律。 天、地、人,三道剑意不是独立存在的,它们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天道压制,地道破防,人道—— 人道剑是什么? 他还不太确定。 柳臻香只教了他剑招和剑理,说人道剑需要自己悟,每个人的“人道”都不一样。 毕竟有些人毫无人道。 但刚才那一剑——斩杀第二个七品的那一剑,他隐约摸到了点什么。 不是杀意,不是恨意,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 像是抹去。 他没来得及细想,次元空间里有了动静。 水灵儿的灵体浮现出来,声音清脆:“主人,小丽让我转告,那座庙里有好东西。” 刘轩回过神,看向山里那片废墟。 杨不仕正蹲在迦楼罗的尸体旁边翻东西,左拳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浑然不觉。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 天竺这边,八品战将迦楼罗战死,两个七品被刘轩一剑一个解决,剩下的六品五品跑了大半,没跑掉的也跪了——不是投降,是腿软站不起来。 杨不仕从迦楼罗身上翻出一块令牌和一封信,看了两眼,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龇牙咧嘴。 “这孙子临死还给我来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淤青,迦楼罗最后那道刀气虽然被拳劲打散了,余波还是蹭了他一下。 刘轩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伤。 杨不仕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安西出的疗伤药,金贵得很。 他拔开瓶塞,闻了闻,然后看了看刘轩。 又把瓶塞塞回去了。 他把瓷瓶放回怀里,冲刘轩一咧嘴,“轩弟,来,给哥奶一口。” 刘轩:“……” “别不好意思嘛,你那治愈能力,整个泗水谁不知道?行走的急救包,人形血瓶,移动的华陀—— 说真的,把你往战场上一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你就是传说中的SSR级奶妈,全服唯一限定,抽到就是赚到。” “闭嘴。” 刘轩伸手按在杨不仕胸口,长生青木的力量从掌心渗进去,绿光一闪即逝。 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杨不仕活动了一下肩膀,舒坦地叹了口气。 “啦啦,这奶量,专业辅助啊。以后谁要是组队不带你,那真是脑子有坑。你这治愈速度,比回城补血都快,关键是还不收费——” “下次你受伤,我让你自愈。”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杨不仕嘿嘿笑着,忽然想起什么,掎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算上之前干掉的那三个,这次又搭进去一个迦楼罗,天竺的八品高手已经折了四个了。十二天部护法战将……啦,照这个速度,过两天就得改名叫八大金刚了。” 刘轩没笑。 他蹲下来看地上那几具尸体。次元空间里,小丽欢快地游了个圈,发出一串吱吱声。 水灵儿则安静地浮在一旁。 “有什么发现?”刘轩在心里问。 “这些人的源力残留很杂,”水灵儿说,“不像是长期驻扎,更像是临时调过来的。真正的主力,在更深处。” 刘轩站起来,看向西北方向。 荒原尽头,天际线上隐约有一道黑线,分不清是山还是建筑。 “走。” 两人继续深入荒原。 越往里走,越是寂静,连野兽的痕迹都消失了,像是这片土地被什么东西驱赶干净了。 空气里那股香灰酥油的味越来越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甘,闻久了脑仁发胀。 杨不仕揉了揉太阳穴:“这味儿不对,像是什么阵法的余韵。” 次元空间里,三大至宝同时有了反应——玄元重水在颤动,长生青木的枝叶微微摇晃,太白精金更是发出嗡嗡的震鸣。 三件规则至宝同时异动,这还是头一回。 又走了半个时辰,翻过一道沙梁,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远处,荒原的尽头,一座寺庙的轮廓从热浪里浮出来。 不是什么宏伟的建筑,甚至算得上破败—— 塔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枯藤,朱漆剥落得只剩斑驳的底色。 但就是这座半塌的寺庙,给刘轩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盯着他,冷冰冰的,不带一丝人气。 “就是这儿了。” 杨不仕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轩点头,两人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离寺庙还有百丈远的时候,刘轩看见了——寺庙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的梵文,线条深入地下数尺,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不知道是朱砂还是血。 那些梵文组成一个巨大的图案,从上往下看,应该是一朵莲花的形状。 曼陀罗。 梵天困神阵。 刘轩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阵法中央传来一声暴喝—— “轩弟!我就知道你能来救你大哥我!” 韩立。 那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被困多日的人。 但刘轩看清楚了——韩立站在阵法中央,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 他正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阵法的光幕上,每拳都砸出一圈涟漪,但光幕纹丝不动。 这老东西,都快死了还这么大嗓门。 “师尊!” 杨不仕喊了一声。 韩立扭头看见两人,眼睛一亮,然后更卖力地砸光幕:“快!把这破阵弄开!老子在里面快憋疯了!” 刘轩没急着动手,他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住了。 阵法的核心位置,有一团火。 不是普通的火。 那火没有颜色,或者说,它的颜色在不停地变——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瞬都在流转。 最让刘轩心悸的是,那团火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和次元空间里三大至宝的气息如出一辙。 规则至宝。 南明离火。 刘轩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五行规则至宝——他已经有了水、木、金,现在火就在眼前。 至于集齐了有什么用,他一头雾水。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东西能让他变强。 在这个世道,变强就是最大的道理。 刘轩还没来得及高兴,麻烦来了。 第525章 斩九品 阵法光幕后面,三道身影缓缓站起。 中间那个最矮,但气势最盛,浑身笼罩在一层金光里——大梵天。 他左右两侧,一男一女,男的肤色青黑,四条手臂从背后伸出来,每只手里握着不同的法器——毗湿奴。 女的身形妖异,三只眼睛,第三只竖眼长在额头正中,瞳孔里跳动着紫色的火焰——湿婆。 三个九品。 即便隔着阵法光幕,那股压迫感也让空气变得黏稠,呼吸都费劲。 大梵天没看刘轩和杨不仕,他的目光落在阵法核心的南明离火上,双手结印,金光更盛。 他在拼死护住阵法——韩立可以不管,但南明离火不能丢。 “去。”大梵天开口,声音像铜钟被敲响,“杀了这两个小鬼。” 毗湿奴和湿婆对视一眼,从地上站起来。 说“站起来”其实不太准确——他们更像是被从地上拔起来的,动作僵硬,每动一下,身上就有裂纹亮起,源力从裂纹里渗出来。 油尽灯枯。 韩立把他们打成了这副德行。 毗湿奴活动了一下四条手臂,关节咔咔作响,狞笑着走向两人:“两个八品初阶,也敢来找死。” 湿婆没说话,她盯着杨不仕,舔了舔嘴唇,猩红的舌头划过苍白的嘴唇,留下一道水渍。 “我要那个装逼犯。”她说,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划过铁皮,“待会儿我要好好尝尝他的味道。” 杨不仕愒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说我?” 湿婆笑了,竖眼里的紫焰跳了跳。 杨不仕转头看刘轩,一脸正经:“轩,她看上我了。” “那你就好好享受。”刘轩拔剑。 毗湿奴先动了。 四条手臂同时出击,两把法器砸向刘轩头顶,另外两条手臂从侧面抄过来,要拿人。 九品的速度和力量,即便重伤,也不是八品能硬接的。 刘轩退了半步,剑起。 三才剑阵,天道剑。 剑意铺开的一瞬间,毗湿奴觉得不对——他的天赋技能“四臂梵天”被压制了。 四条手臂本该有各自独立的源力循环,配合起来天衣无缝,但此刻,四条手臂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变成了四条各自为战的胳膊。 配合?不存在。 这就是三才剑阵的可怕之处——天道剑屏蔽天赋,强制剥夺一切花里胡哨的技能。 管你九品八品,在天道剑下,众生平等。 毗湿奴瞳孔一缩,但他毕竟是九品,战斗经验丰富得吓人。天赋被废,他立刻变招,四条手臂不再配合,改为各自独立攻击,靠蛮力碾压。 够狠,也够蠢。 因为地道剑来了。 刘轩手腕一翻,剑意从天道切换到地道。剑身青光大盛,一剑横斩—— 毗湿奴用两条手臂交叉格挡,源力凝成护盾。九品的源力护盾,硬度堪比精钢,七品八品的攻击打上去跟挠痒痒没区别。 但地道剑不是“攻击”。 破尽万物——无视防御,无视元素,无视空间壁垒。必定命中,必定斩开。 剑光闪过,毗湿奴的两条手臂从肘部断开,断面光滑如镜,连血都没来得及喷。 毗湿奴惨叫,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九品的源力护盾,被一剑破开? 刘轩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天道剑再出,压制毗湿奴的源力恢复;地道剑跟进,破开他身上所有的防御;两道剑意交替,把毗湿奴的防线一层一层剥掉。 毗湿奴节节败退,断臂处终于喷出血来,洒了一地。他咬牙拼命,仅剩的两条手臂疯狂输出,每一击都带着九品最后的疯狂。 但没用。 他的源力在枯竭,伤势在恶化,天赋被废,防御被破。面前这个八品初阶的小子,剑法越来越快,越来越顺,像是在拿他磨刀。 毗湿奴终于怕了。 一个九品,怕了一个八品。 他转身要跑。 刘轩等的就是这一刻。 人道剑。 他终于悟了。 天道压制,地道破防,那人道是什么?是终结、是收束。是天道和地道铺垫完之后,那最朴素、最干脆的一击。 柳臻香教他这招的时候,叫它“人道剑归”。 剑出。 没有花哨的剑光,没有震天的声势,就是一剑,平平常常的一剑,像老农挥锄头,像屠夫剔骨头。 毗湿奴的脑袋从脖子上滚下来。 九品初阶,毗湿奴,死。 刘轩收剑,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三才剑阵的完整循环他终于走通了——天道压制、地道破防、人道终结,三才合一,缺一不可。 次元空间里,三大至宝同时嗡鸣。水灵儿灵体浮现出来,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 “主人真棒。”她说。 杨不仕那边,打得就没这么好看了。 湿婆的战斗方式和她的名字一样邪门。 她不用兵器,用的是爪,十指如钩,指甲缝里渗出紫色的毒雾,每一爪抓出来都带一道残影。 三只眼睛同时锁定杨不仕,竖眼里的紫焰时不时喷出一道射线,打在地上就是一个焦黑的坑。 杨不仕的拳法刚猛,但刚猛最怕阴损。湿婆偏偏就是阴损到了骨子里,不硬碰硬,专往他防不住的地方招呼——腋下、咽喉、裆部,全是下三滥的路数。 “你他妈——”杨不仕躲开一记掏心爪,衣襟被撕掉一大块,胸口多了三道血痕,“说好的尝尝我的味道呢,怎么净往要命的地方抓!” 湿婆咯咯笑,竖眼紫焰大盛:“味道要慢慢品嘛,急什么。” 杨不仕被她气得够呛,但也没办法。 湿婆虽然油尽灯枯,毕竟是九品,源力底蕴摆在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一个八品初阶,打起来确实吃力。 两人缠斗了数十招,杨不仕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肋下,皮肉翻卷,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湿婆也没占到便宜,杨不仕的拳头硬得离谱,挨一下就是骨裂,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杨不仕知道,再拖下去,输的是他。九品的源力储量太厚了,即便重伤,也比他一个八品撑得久。 就在这时,湿婆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她看见了毗湿奴的尸体。 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把地面的梵文都淹了。 刘轩站在尸体旁边,剑尖还在滴血。 湿婆的脸色变了。 一个八品初阶,杀了毗湿奴?九品的毗湿奴? 她脑子转得极快——毗湿奴已经重伤,源力所剩无几,这个八品小子肯定也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但不管什么手段,能杀九品就是能杀九品。 下一个会不会是她? 第526章 火烧韩立 湿婆打了个虚招,紫雾暴涨,逼退杨不仕半步,然后—— 转身就飞了。 九品被八品打跑了?! 杨不仕愒在原地,嘴角抽了抽:“跑了?她跑了?你敢信?” 刘轩没说话,剑意已经铺开了。 三才剑阵。 天道剑意如天幕降下,笼罩方圆十丈。 湿婆刚飞出去不到三丈,就觉得身上一沉——天赋被压制了。 竖眼紫焰熄灭,三只眼睛同时失去锁定能力,飞行速度骤降。 地道剑意紧随其后,她身周的源力护盾被撕碎。 人道剑归—— 刘轩一剑斩出。 剑光追上湿婆的背影,从后背贯入,前胸穿出。 湿婆在半空中僵住,她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洞,竖眼里最后一丝紫焰闪了闪,灭了。 “怎么……可能……” 她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九品初阶,湿婆,死。 杨不仕站在原地,看着湿婆的尸体,又看了看刘轩,咽了口唾沫。 “刘兄,你这剑法……”他顿了顿,找了半天词,最后憋出一句:“真他妈变态。” 阵法光幕后面,大梵天看着湿婆的尸体,金色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金光从裂缝里泄出来。 韩立站在阵法中央,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得像个老狐狸。 大梵天破口大骂。 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怒叱,是泼妇骂街式的,什么难听捡什么,天竺话汉话混着来,唾沫星子喷了满地。 他指着刘轩的方向,金色的面孔扭曲成一团,额头上青筋暴突,像一条条蚯蚓在金皮底下蠕动。 骂完了,他心一横。 手伸进怀里,摸出七颗源核。 那东西一露面,空气都变了味——腥、膻、冲,像把一整条腐烂的鱼塞进鼻孔里。 七颗源核每一颗都有鸡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还在微微搏动。 刘轩离得远,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比九品还重。 尸神源核。 天竺那边,只有相当于人类九品武者的尸王死后才能凝结出来的东西,一颗就够一个七品突破瓶颈。 大梵天一口气掏出来七颗,跟不要钱似的。 “大梵天你疯了!” 韩立隔着光幕吼了一声,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慌。 大梵天没理他,把七颗源核往阵眼一丢。 南明离火瞬间炸了。 那团七色流转的火焰像饿了八天的野兽看见肉,一口将七颗源核吞进去,并瞬间炼化。 火光暴涨,从阵法核心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烧成了白昼,连荒原上的石头都被烤得啪啪炸裂。 韩立直接被火舌裹住。 “我操——啊!” 一声惨叫,不像人声,像杀猪。 韩立在火里蹦趾,手舞足蹈,满头头发根根竖起,衣裳瞬间烧成灰,露出底下一层焦黑的皮肉。 他一边跳一边骂,声音都劈了:“姓大梵的你个王八蛋!有本事单打独斗!拿火烧算什么好汉!” 大梵天冷笑,没搭话。 南明离火的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七颗尸神源核当燃料,别说一个韩立,就是一头铁打的牛也得烧成青烟,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韩立的惨叫越来越弱,人从蹦跳变成了打滚,从打滚变成了抽搐。 火光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人形在火舌里缩成一团。 “师尊!”杨不仕急了,攥拳就要冲。 刘轩一把拽住他。 “别去,那是南明离火。” 他盯着那团火,眼睛被映得通红,“碰一下就烧穿,你去了也是送死。” 杨不仕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响,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大梵天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他一掌拍出来,金光裹着暗劲,直奔刘轩。 三才剑阵的剑意被这一掌打散,像玻璃被锤子砸了,哗啦啦碎了一地。 九品全力一击,即便油尽灯枯,也不是八品能扛的。 刘轩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大梵天没追。 他弯腰把湿婆的尸体捞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就飞,金光拖出一条残影,眨眼间已经在百丈之外。 临走,他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带着笑意: “韩立啊韩立,我花这么大的代价,你还不死?哈哈哈——等我恢复过来,你两个小子的命等我来取!” 笑声在荒原上回荡,又飘来一句:“此仇不报非君子,等我恢复后,必屠泗水城!” 声音越来越远,终于随风而逝。 刘轩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大梵天消失的方向,没敢放对。 杨不仕啐了一口:“跑得倒快。”跟他能打赢似的。 他们没追。 大梵天虽然重伤,毕竟是九品,拼起命来够他们喝一壶。 何况他手里还夹着湿婆——一个死人一个活人,跑起来还这么利索,说明底子还在。 追不上,也没必要追。 眼前的事更急。 韩立在交代后事。 南明离火烧了小半个月,加上七颗尸神源核的催化,他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 光幕里头,一个焦黑的人形趴在地上,身上冒着青烟。 他强撑着抬起头,隔着光阵看向杨不仕,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不仕……” “老韩你撑住啊!”杨不仕扑到光幕前,双手拍在光幕上,被弹了回来。 情绪波动太激烈,杨不是终于喊出了背地里对师父的称谓。 韩立摆了摆手,那只手黑得跟炭棒似的,指头都分不清了:“别费劲……这阵破不了……我有话说……” 杨不仕眼含泪花,蹲了下去,把耳朵贴过去。 “我有几本书……床头第三块砖底下……你帮我收好……万万不可让外人看见。” “你自己的书自己收!” 那几本被翻烂的杂志,他杨不仕有的是。 “还有……柜子里那坛酒……三十年陈的……别让臻香喝了……她那酒量……糟蹋东西……” “你他妈这时候还惦记酒!” 小杨是真伤心了,居然当着师尊爆了粗口。 “还有……”韩立咳了两声,咳出一口黑烟,“我那几件衣裳……别烧了……还能穿……就是有几个窟窟……补补就行……” 杨不仕泪如雨下,咬着牙不说话。 韩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张焦黑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 “行了,别哭丧……你杨大侠哭起来太丑……好好练功……别老装逼……装逼遭雷劈……” 杨不仕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个坑。 韩立又扭头看向刘轩。 “轩弟。” 刘轩走过来,蹲在光幕前。 韩立看着他,那双眼睛是全身上下唯一还像人的地方,虽然布满血丝,但亮得很。 “我韩立这辈子,看错过不少人。”他说,声音沙哑。 “投靠我的,背叛我的,嘴上说得好听背后捅刀子的,见得多了。但你——没看走眼。不错。”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以后泗水就交给你了。百万苍生,你得替我守着。” 刘轩摇了摇头。 “韩大哥,这是干嘛。你的泗水城你自己守,我安西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烦我呢。” 韩立怔住了。 杨不仕也怔住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刘轩,一个焦黑的人和一个满脸血的人,表情出奇地一致。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上道?将死之人临终嘱托,还是无上权利。 你说不要就不要?! 第257章 加满,源力加满 刘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光幕里的那团南明离火。 “别交代后事了。” 他说,“你死不了。” 刘轩把剑插回鞘里,伸出右手,掌心朝向阵法中央那团南明离火。 身体内那条蛰伏的小虫动了。 无数无形的触手从刘轩掌心涌出来,肉眼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空气变得黏稠,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在蔓延,在包裹。 触手铺天盖地地探出去,将整个曼茶罗大阵裹了个严严实实。 南明离火还在烧,火舌舔着触手,发出嗤嗤的声响。 疼。 小虫传递的意识让刘轩清晰感知。 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手没收回来。 次元空间里,水灵儿的虚影从水面浮出来,双手结印,一股清凉的水意从她身上倾泻而下,浇在南明离火上。 最强之火遇上最强之水。 火舌矮了一截。 南明离火暴躁得很,七色火焰疯狂跳动,拼命往上窜,但水灵儿不急不躁,一浪接一浪地压下去。 她不跟火硬碰,而是把水意织成一张密网,一层一层地裹住火焰,让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长生青木也动了。 无数翠绿的枝蔓从次元空间的地面长出来,缠上南明离火。 照理说木属性是不敢在这时候参与斗法,火上添柴,这不是闹着玩嘛。 但长生青木不灭火,而是吸——把火焰里的暴戾之气抽走,只留下最纯粹的火之规则。 太白精金最直接,凝成一把虚幻的刀,架在火焰的脖子上。 你老实点,不老实就劈你。 哪怕它自己都被煅烧得开始变软。 以一敌三,外加漫天疯狂吸取的触手怪。 三件规则至宝合力,南明离火终于扛不住了。 七色火焰从丈许高缩到三尺,从三尺缩到拳头大,从拳头大缩到一粒豆。 那粒豆大的火还在挣扎,七色流转,像一只困兽的眼睛。 水灵儿最后一波水意压下来,火灭了。 不是真灭,是服了。 触手蜂拥而至,将最后的火苗包裹,吸收。 一粒豆大的南明离火被送上次元空间的天空。 它悬在那里,七色光芒微微闪烁,还在不甘心地跳动,但水灵儿的水网罩着它,像给一只野狗套了项圈,再凶也翻不了天。 次元空间的天空,四道光——金、青、蓝、赤。 四大规则至宝齐聚。 刘轩感觉身体里轰的一声,像一道闸门被冲开了。 源力暴涨,经脉里奔涌的力道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连带着气海都在扩张。 他说不清具体提升了多少,但有一点很确定——他现在和突破八品之前比,完全是两个人。 阵法那边,情况变了。 南明离火被抽走,曼茶罗梵天困神阵失去了核心。 光幕哗啦一声垮了,碎成漫天的光点,朝四面八方飘散。 光点不是普通的光点——那是源力。 被南明离火炼化过的、烧去了杂质和毒素的、精纯到极致的源力。 七颗尸神源核的量。 韩立和杨不仕同时动了。 韩立明明已经半死不活,此刻却从地上弹起来,盘腿一坐,双掌摊开,拼命地吸。 杨不仕也不含糊,运功吸纳,源力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在飞速攀升。 两个人吸得正欢,忽然发现不对——源力在变少。 不是被他们吸走了,是被别的东西截胡了。 他们扭头看刘轩。 刘轩站在原地,掌心朝天。 无数无形的触手从他身上铺出去,像一张巨大的网,方圆一公里之内,所有正在溢散的精纯源力全被兜住了,一丝不漏地往他次元空间里灌。 那场面,像一个人拿着漏勺站在瀑布底下,一勺都不给别人留。 韩立:“……” 杨不仕:“……” “轩弟!” 韩立急了,扯着嗓子喊,“你也吸啊!别愣着!快吸!不然就消散了!” 他喊得情真意切,好像是在关心刘轩,实际上是因为那漏勺把他的源力也截走了一大半。 这话要反着听。 刘轩没理他,继续灌。 那些源力太猛,他不敢直接纳入气海,八品的气海装不下七颗尸神源核的量,硬塞进去非撑爆不可。 先吸进来,全存进次元空间,留着慢慢用。 源力消散得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空气里就干净了,一丝都不剩。 杨不仕打了个饱嗝,一个很响亮的饱嗝。 他愣了一下,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摸了摸肚子,然后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气势稳稳地停在了八品中阶。 “这……这就没啦?”杨不仕有些遗憾,“散得太快了点。” 韩立也在感受身体的变化。 他比杨不仕好点,毕竟底子厚,但消耗太大,身子骨还是虚。 吸进去的源力补了亏空,离满血还差得远。 他看了刘轩一眼,眼神复杂。 那小子跟个黑洞似的,方圆一公里的源力全吞了,连口汤都没给他这个油尽灯枯的老大哥留。 “轩弟,”韩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是不是该给老哥我一个交代?” 两人这才仔细打量韩立。 看了之后,杨不仕先笑了,笑得停不下来,蹲在地上捏地。 韩立现在的模样,一个字——惨。 两个字——很惨。 三个字——惨绝人寰。 南明离火炼了小半个月,他一头乌黑的头发一根不剩,脑袋光得能反光。 全身黏黑,不是那种晒黑的黑,是碳化的黑,胳膊上、腿上到处是龟裂的焦痂,像烧过头的陶俑。有几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看着就疼。 “你笑什么!”韩立恼了。 杨不仕笑得直喘:“师尊……你这样子……跟孙猴子从太上老君炉子里爬出来似的……就是没人家帅……” 韩立低头看了看自己,碳化的手指头动了动,焦痂簌簌往下掉,露出更多粉红色的嫩肉。 他叹了口气,不说话了,确实惨。 他扭头看刘轩,伸出手:“轩弟,给点好处呗。安西那边不是产丹药吗?来两颗,恢复恢复伤势。” 刘轩笑了笑。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向韩立。 五行触手再次出现,铺天盖地地罩住韩立,密密麻麻,把他裹成了一个茧。 韩立脸色一变:“老弟,别啊!我不要好处了!你这是要吞了哥哥我吗!” 他感应到了那些触手里的力量——次元空间里翻涌的庞大能量,随时能把他吞进去嚼碎了。 下一秒,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长生青木的治愈之力,像一场春雨,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龟裂的焦痂开始软化、脱落,新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粉嫩嫩的。 玄元重水的清柔之力紧随其后,水意渗入经脉、骨骼、血肉,把干枯的躯体一点一点地滋润回来。还有一股股精纯的源力,从触手里渗进气海,不多不少,刚好补满亏空。 短短一分钟,在长生青木与玄元重水双重加持下,韩立的外伤基本痊愈。 又将庞大的源力加满,像给车加油似的。 韩立除了精神萎靡些,现在已经算是满血复活了。 第528章 回归 韩立闭上眼,舒坦得直哼哼。 他能感觉到体内每一寸肌肉都在重新编织,像无数只蚂蚁在织网,将破碎的经络一丝丝接回。 长生青木的绿光在他体内流转,温热而潮湿,像春天的雨水浸入干裂的大地。 痛觉一寸一寸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飘,仿佛整个人被拆开重装了一遍。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在深水里憋了很久,突然浮出水面,第一口气吸进肺里的那种畅快。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重新愈合的细微声响,像远处的冰面在春天开裂,咔嚓咔嚓,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残忍。 每一次重生都是这样——旧的自己碎掉,新的自己长出来,像蛇蜕皮,痛并快乐着。 十分钟后,他睁开了眼。 满血复活。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咔啦作响,像爆豆一样密密麻麻地弹开。 新长出来的皮肤白白净净的,跟换了个人似的——就是没头发,脑袋光溜溜的,在太阳底下反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指尖触到的不是熟悉的短发,而是一片光滑的皮肤,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摸了一个陌生人的头。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掠过光溜溜的头皮,凉飕飕的,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得劲!” 韩立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就是这头发……算了,回头再说。” 韩立看着自己的手。 新皮肤嫩得发亮,跟身上其他地方的老皮形成鲜明对比,像一只手是二十岁的,另一只手是五十岁的。 他慢慢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如潮水般涌动的力量,眼神里火烧火燎的。 一场死里逃生,换来的不只是一身新皮,更是一身翻涌的战意。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被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打仗是为了活命,现在他打仗是为了不让别人死。 这个转变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许是泗水城那面被硝烟熏黑的旗帜告诉他的,也许是那些用命守城的守军告诉他的,也许就是柳臻香一个人扛住防线的时候。 总之,他不一样了。 杨不仕在旁边看得眼热:“轩弟,要不你也给我来这一下子?” 刘轩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打了个饱嗝吗?” “那是源力满了,皮肉伤还没好利索呢——”杨不仕可怜巴巴地说道。 刘轩抬手,长生青木的绿光在他身上一闪,几道伤口愈合,淤青消退。 杨不仕活动了一下肩膀,满意地点头:“嚯,这手艺,开个诊所不得赚翻喽。” 韩立抬头,目光火热,“说说这几天怎么回事。” 三人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刘轩和杨不仕把这几天的经过说了一遍。 华歆被诛杀,尸群攻城,天竺大军压境,泗水城差点被啃下来。 说到柳臻香一个人扛住防线的时候,韩立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但没插嘴,一直听到最后。 荒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韩立的脸在风中一动不动,像用铁浇的。 “大哥有何打算?”刘轩问。 韩立沉默了几秒。荒原上的风吹过来,把他光溜溜的脑袋吹得发亮。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皱了一下眉——还是不习惯没头发。 “俗话说得好,”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得像铁钉,“君子报仇,三天不晚。” 他站起来,目光看向东北方向——那是泗水城的方向。 “魔笛那个老王八蛋,这次是彻底惹怒我了。” 光头韩立转身,招呼两人,只说了一个字:“走。” 三道身影拔地而起,划过长空,直奔泗水城。 荒原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倒塌的营帐、碎裂的梵文、干涸的血迹,还有空气中残余的焦糊味。 风吹过来,把那些灰烬卷起来,又散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韩立回来了,而他要让天竺人知道,惹怒一个武神的代价。 韩立回到泗水城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军差点没认出他。 泗水精神图腾此刻脑袋光溜溜的,在夕阳底下跟灯泡似的。 守城门的民兵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韩……韩城主?” “认不出来?”韩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我也认不出来。走,开门。” 城门开了。 韩立走进去的那一刻,整条街都安静了。 然后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遍了全城——韩城主回来了,没死。 不光没死,还年轻了十岁。 伤兵从地下掩体里爬出来,民夫从废墟里探出头,连断了腿被抬进后方的守军都挣扎着要坐起来看一眼。 韩立这个名字在西北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泗水城的城主,大汉最强武神,末世以来挡在尸人和百姓之间的那堵墙。 现在这堵墙回来了,还换了个新瓦。 有人哭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高兴。 末世以来,高兴的事太少了,少到每一次都值得哭一场。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嘎吱作响。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他,纷纷站直了身子,有人想敬礼,但手臂上缠着绷带动弹不了,只能用眼神代替。 韩立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把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这些人守住了城,用命守的。 他欠他们的,这笔账他记得清清楚楚。 末世以来,他最怕的不是尸人,不是控尸师,而是欠债。 欠了活人的债,可以用钱去还;欠了死人的债,得用命去还。 第529章 立旗摇人 韩立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 那些人脸上全是疲惫和血污,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枪,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看见韩立的那一刻,那种亮又多了点东西。 那是希望。 在末世的废墟上,希望比弹药还重要。 有了希望,人就能活下去;没有希望,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韩立太清楚这一点了。 末世以来,他见过太多人不是被丧尸咬死的,而是被绝望杀死的。 绝望这东西比丧尸还可怕——丧尸只咬你的肉,绝望咬的是你的心。心一死,人就成了行尸走肉,跟城外那些丧尸没什么两样。 “小杨。”韩立开口了。 “在。” “泗水还有多少能打的?” 杨不仕心里算了一下,苦笑:“满打满算,五千人。其中轻伤七百,能拿枪的不到只有五千人。” “弹药呢?” “步枪弹还够打一场,重武器弹药基本见底。安西援军带来的补给消耗了大半。” 韩立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转头看向关长海:“关团长,安西的兵呢?” 关长海靠在墙垛上,正在用布条缠虎口上的裂伤。 他头也不抬:“青龙营折了一百四十多个,朱雀营二百二十多。能动的还有六千出头。弹药剩一半,油料够跑三百公里。” “雷神炮呢?” “还剩两门能打。炮弹三十七发。” 韩立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在算账——泗水守军五千,安西援军六千,加起来一万出头。 对面天竺的尸潮和叛军加起来少说还有二十多万,硬碰硬是找死。 但他不打算硬碰硬。 他从来不是那种人——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坑的事,他干不出来。 末世以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将领,把人命当数字,把战场当棋盘,最后棋子没了,自己也成了弃子。 韩立不一样。他打过的每一场仗,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他自己。这不是勇敢,是责任。他是城主,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他不上谁上? “刘兄弟。” “在。”刘轩从后面走上来。 “你跟天竺那帮人交过手,说说情况。” 刘轩想了想,把阿育毗陀的控尸术、号角驱尸的原理、以及天竺军队的作战方式简要说了。 说到最后,他加了一句:“天竺的战力核心就是控尸师。控尸师一倒,尸潮就是一盘散沙。但控尸师不好杀——阿育毗陀是七品巅峰,他手下还有一堆五六品的控尸师当节点,形成了一张网。杀一个两个没用,得把整张网撕了。” 韩立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杨不仕看见了,后脖颈子一凉——他认识这个笑,韩立每次露出这种笑,就有人要倒霉。 上一次韩立露出这种笑,还是打庆城保卫战的时候,那天晚上他一个人杀穿了三波尸潮,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从那以后,杨不仕就知道,韩立的笑比他的刀还可怕。 “撕网不用一个一个剪。”韩立说,“把网拽过来,一刀剁了拿网的人。” 刘轩眼睛亮了:“大哥的意思是——” “直捣黄龙。” 四个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不打尸潮,不打叛军,直接杀进天竺老巢,逼魔笛低头。 关长海终于抬起头,缠布条的手停了一下:“韩总督,天竺首都李德市离这儿多远?” “一千二百公里。”韩立说。 “一千二百公里。”关长海重复了一遍,“穿过整个天竺控制区。沿途尸潮、叛军、控尸师,还有天竺正规军。咱一万多人?” “人是少了点。”韩立说。 关长海松了口气,以为韩立要放弃。 然后韩立下一句话让他差点从墙垛上掉下去——“所以得叫人。” 韩立转身,朝城墙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杨不仕一眼。 “杨主任,泗水城电台还能正常使用吧?” “师尊,只剩一台小功率了,但能覆盖西北。” “够用了。”韩立跳下城墙,落地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给我接西北所有城池的频道。” 杨不仕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韩立要发广播。 二十分钟后,泗水城地下指挥室。 电台操作员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韩立站在他身后,光头上的反光让他没法集中注意力。 “大人,可以开始广播了。” 韩立清了清嗓子:“西北各城听着,我是韩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三天前,天竺入侵西北。泗水城被围,守军死伤过半。安西援军赶到,打退了第一波。但天竺没走,他们还在。” “我韩立,末世以来没求过人。今天破个例。我要打李德市。一千二百公里,穿过去,打到魔笛家门口。需要人,需要枪,需要油。谁愿意来,三天后安西城集合。不来也没事。各人守各城,我理解。但有一句话我得说—— 今天天竺打泗水,明天就打你家门口。西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话说到这。来不来,你们定。” 广播结束。 杨不仕在旁边听得直搓手。 这话说得够硬,但也够冒险——万一没人来呢?那韩立这个脸可就丢大了,整个大汉都知道西北总督喊人没人应。 韩立倒是一脸无所谓。他从指挥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轩弟。” “嗯?” “你说,能来多少?” 刘轩想了想:“别人我不知道,但安西肯定全出,最精锐的四营全部支援大哥。 其他城——不好说。 末世以来各城自扫门前雪,让它们出兵帮别人,难。” “难是难。”韩立抬头看了看天,“但不是不可能。” 他没再解释。刘轩也没追问——他了解自己这个大哥,韩立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既然敢发这个广播,就说明他心里有数。 第530章 摧古拉朽 三天后,安西城。 韩立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的公路。 公路上,尘土飞扬。 先是三十辆“驮马”战术卡车从西面开过来,车斗里坐满了人,车头插着一面旗——白银城的白狼旗。 然后是东面,五十辆改装越野车,车顶架着机枪——那是河套城的黑鹰旗。 然后是北面,一支马队。 没错,马队。 末世了,有些地方汽油比金子贵,反而养马更划算。 两千多匹战马,马上骑手背着弓和刀,康定城的马队也来了。 然后——韩立开始笑了。 公路上全是人。 车、马、人,从四面八方涌向安西城。 有的城来了几十人,有的城来了几千人,有的城只来了一个代表——但都来了。 三天前韩立在广播里说的那句话没白说—— “今天天竺打泗水,明天就会打到你家门口。西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话糙理不糙,天竺这次打泗水,下一个目标是谁?白银城?河套城?康定城?谁也不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如果韩立倒了,西北就没了主心骨。主心骨没了,各城就是待宰的羊。 不一定是因为信韩立,而是因为害怕天竺大军。 但韩立不在乎他们为什么来,来了就行。 他站在城门口,一个一个地数旗帜。 白狼旗、黑鹰旗、飞马旗、铁壁旗、烈火旗、寒冰旗……数到最后,他转头看了刘轩一眼。 “多少?” “十七城,五万四千战斗人员。” 韩立点了点头。 不够多,收拾一个小小天竺应该够了。 他悬浮升空,居高临下,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风把他光溜溜的脑袋吹得发凉,他下意识摸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没头发就是没头发,习惯就好。 “兄弟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源力裹着,传出去三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韩立,不擅长说漂亮话,所以长话短说。天竺打咱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打泗水,下次打你家。与其等他来,不如咱们去。 目标——李德市,一千二百公里。打过去,让天竺这帮鳖孙知道我们大汉人的厉害!不投降——”韩立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就一直杀,给咱们子孙后代杀出个五十年和平来!” 数万人齐声高呼: “杀!杀!杀!” “我宣布,西北联军在今日成军!” “出发!” 总数六万大军,十七面旗帜,从泗水城倾巢而出。 韩立站在头车上,光头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泗水城——城门口站着留守的老弱妇孺,有人挥手,有人抹眼泪。 他收回目光,朝前看去。 一千二百公里,走起。 …… 三天后,西北联军的第一仗,打了不到二十分钟。 天竺的前哨站设在距离泗水城东南一百二十公里的一个废弃收费站。 守军不多,一个控尸师带两万多只尸人和一千多天竺军人。 控尸师是个五品,水平一般,仗着天竺的控尸术体系混了个驻大汉前哨站站长的位置。 他死前大概没想到自己这个没当几天的站长会死得这么快。 韩立一个人冲进去的。 光头在晨雾里一闪,战刀还没拔出来,控尸师的脑袋已经飞了。 五品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九品打五品,大人打小孩都不算。 这是韩立立威之战,也是发泄之战。 被天竺困了这么久,还把毛都烧了个干净,当九品武神没有脾气是咋滴? 十分钟,一人屠一阵! 控尸师一死,四散尸人也被前锋部队围住杀个干净。 天竺军队更干脆,直接跪了。 韩立站在收费站顶上,把刀上的血甩了甩,朝后面挥了挥手。“下一个。” 杨不仕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他跟韩立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平时闷不吭声,一旦打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恨不得一个人把仗打完。 “师尊,你给我们留点。” 杨不仕飞过来抱怨。 “你们负责打扫战场。” 韩立头也没回,“我负责开路。” 杨不仕翻了个白眼。 但他不敢争。 他知道韩立的打法就一个字:快 兵贵神速,在天竺反应过来之前,把战线推得越远越好,留给天竺集结的时间越少,联军的伤亡就越小。 最好是兵临城下敌人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 第二天,联军推进了三百公里。沿途拔掉了四个前哨站、两个补给点、一个尸潮集结场。 韩立一个人干掉了三个控尸师,刘轩和赵文秀联手收拾了两个,关长海砍了一个。 天竺的控尸师体系有个致命弱点——太依赖节点。 每个控尸师控制一片区域的尸人,节点之间通过号角声和源力波动传递信号。 节点一断,信号就断了,周围的尸人就会失控。 韩立的打法就是专打节点。 他不跟尸潮纠缠,不留恋阵地战,带着联军走一条直线——遇到控尸师就杀,遇到大规模尸潮就绕,遇到天竺正规军就冲。 三天时间,他把天竺好不容易在西北边境的积攒的尸群撕了个稀烂。 第三天晚上,联军推进到了一个叫“卡布尔”的废城。 这里曾经是天竺控制区的一个重要据点,驻扎着天竺正规军一个军团,外加两个七品控尸师。 但韩立到的时候,据点已经空了。 “跑得倒挺快。” 杨不仕站在空荡荡的营地里,踢了一脚地上的空弹壳。 “不快才怪。”刘轩蹲在地上翻看天竺人留下的东西——几箱过期罐头,一地散落的文件,还有一面被踩脏的天竺国旗。 他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是天竺军的撤退命令,上面盖着李德市最高指挥部的章。 “魔笛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他在收缩兵力,把外围据点全部撤回,集中到李德市周围。” 韩立看了看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收缩防御?” 他沉吟了几秒,“不对。他不是在守,是在等。等我们到李德城下。他觉得自己在主场,以逸待劳。” “那我们还去不去?”杨不仕问。 “去。为什么不去?”韩立站起来,“他等我们,我们也等他。等他以为我们会上当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第四天,联军继续推进。 天竺控制区的地形开始变化,荒原逐渐被稀疏的灌木和干涸的河床取代,路越来越难走。 有几段公路被天竺人炸了,联军不得不绕道,多花了不少时间。 但更大的麻烦是尸潮。 天竺收缩兵力的时候,没带走尸潮。 那些丧尸失去了控尸师的指挥,变成了无主的野兽,到处乱窜。 联军行军途中至少遭遇了六波尸潮袭击,最大的一波有五万多只。 韩立不得不放慢速度,让关长海带青龙营在前方开路,赵文秀带朱雀营护住两翼。刘轩居中调度,杨不仕垫后。 这种行军方式安全,但速度却降了下来。 韩立站在卡车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尸潮,心里有些焦躁。 他知道魔笛在等——等的时间越长,天竺的准备就越充分。 他甚至想带着高品武者直接飞上李德城上空。 还有六百公里。 按现在的速度,四天能到李德城下。 四天时间,魔笛有足够的时间调兵遣将,积攒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