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从远征军开始》 第1章 团长 平行时空,大家懂得哈!! ———— 随着一阵清凉的山风吹过,黄璟轻轻松开缰绳,骑着一匹棕马,不由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上,穿着一件皱皱巴巴,打着补丁的果军军装,胸口处缝着一个身份牌——上面记录着自己的姓名黄璟,职务团长。 黄璟抬起头,望着破败的城门,以及熟悉的字眼,不由产生些许的疑惑。 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黄璟满心迷茫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间一阵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忍受。 “绑定宿主中,请宿主确认,辅助系统是否开启?” 随着提示音的响起,黄璟双眸中的疑惑渐渐消除,这都已经强行绑定了,不确认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了。 于是心中默认开启。 “叮.....系统已开启,宿主黄璟,我们所处时空已经发生了改变,这里是1942年的滇西禅达镇,身份已经植入本时空档案库。” 1942,禅达,再加上自己团长的身份,似乎答案呼之欲出。 随后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新手大礼包发放,请问宿主是否开启?” 黄璟一听,都已经赶鸭子上架了,还能有得我选择吗?只得是默认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m1911手枪一把,140发.45口径子弹。军官证一本。五等云麾勋章一枚。大洋五十枚。一瓶茅台酒。一包哈德门。一张军政部委任书。” “奖励已安排至宿主坐骑随行袋中,可自行取出。” 黄璟一听,直接伸手拿出奖励的m1911欣赏起来。 这枪自1911年起开始生产,因为其杀伤力大,可靠、耐用、好维修而闻名整个二战,以至于鹰酱列装使用时间长达74年,是历来累积产量最多的制式手枪之一。 随即黄璟从储物袋中掏出子弹开始装在弹匣中,随后并将武器挂在腰间。 伴随着棕马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黄璟来到了禅达小城中的一处小巷。 这条小巷随着溃兵的流入已经被强行划作军事重点保护区,里面住着的当地老乡早早就被这边溃兵赶走。 而且老话说,溃军不如寇,流兵即为贼。 面对这群溃兵,当地老乡是有苦不敢言,只能眼中带着怒气,不得不搬离此处。 而溃兵为了防止老乡进入,更是在巷口处用沙袋构筑了简易工事。但说是工事,其实早已经形同虚设,里面的哨兵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黄璟骑着马左右看看,街道沿途两边躺着不少溃兵,他们或散坐着抽烟,或着仰卧在地上看着天空打盹。 总而言之他们眼神中早已涣散了斗志,散发着那种得过且过,过不了我再往后跑的气质。 悲观绝望和听天由命的情绪好像毒蛇一样悄悄啃噬着黄璟的心,所以黄璟此时心里也不是滋味。 正如史迪威所说华夏正面战场溃败的责任不应归咎于士兵,不是士兵怕死,而是大量军官无能。不是军队没有士气,而是统帅没有信心。 华夏士兵是世界上最好的士兵,一旦他们手中拥有优良的武器,加之严格的训练,他们将会打垮世界上任何一支强大的军队。 黄璟刚想到这里,系统声音又响起:“请宿主前往炮灰团所在院落,并且收编他们。任务奖励,50枚大洋,20杆中正式步枪,20套崭新果军军装。” 不久之后,黄璟骑着马停在一处院落前,之所以停在此处,是因为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于是黄璟翻身下马,拉着马匹进入院子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群穿的破破烂烂,宛如叫花子一般的士兵操着不同的口音,围着一口大锅在煮着什么东西。 不一会站在外围的要麻操着一口浓厚的川话,指着黄璟说道:“你是做啥子的!” 黄璟牵着马看着要麻,要麻本名李四福,是四川人。 要麻的性格在一众溃兵中十分显眼,与大伙颓废和得过且过不同,他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机敏和谨慎,这也是他为什么能长期担任排头兵的原因之一。 随着要麻的话传遍众人耳朵的时候,大家也是齐刷刷看向门口那个牵马的黄璟。 但是黄璟能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在瞟了一眼自己后,便迅速的紧盯着自己的马,一个个纷纷吞咽着口水的。 虽说院内已经开始飘散这猪肉炖粉条的味道,可众人内心中似乎计划着该怎么样才能吃掉眼前这匹马。 至于马肉酸,难吃这些个都算个p啊!再难吃好歹是个肉,再难吃好歹能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黄璟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而在场的众人也都纷纷打量着不像是溃兵的溃兵。 就在此时不辣的一番话打破了在场的氛围,“王八盖子滴,又是一个饿死鬼。这里没有你吃滴东西,不过你的马得留下来。” 说这不辣将手由内向外扇着,用一种湘人赶畜牲才有的姿势驱赶着黄璟。 黄璟微微一笑,看着众人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兵,我就是你们的团长黄璟。” 话音刚落,不辣那准备上前强行赶走黄璟的动作也僵硬的愣在当场,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不辣本名邓宝,湖南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他非常聪明机灵,不盲从、不犹豫。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去做什么,所以他会主动争取一切。但同样有个致命的毛病,那就是怕官,怕一切比自己等级要高的上级。 所以不辣一听眼前的黄璟说是团长,整个人就愣住了,随着愣住的也有周边的人。 反倒是孟烦了一边往锅底下添柴火,一边吊儿郎当,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哟喂,感情咱们不是炮灰,还有个人惦记我们呢?” 孟烦了本名好像就叫孟烦了,自小熟读四书五经,饱受传统文化教育,在孟老夫子的言传身教下长大,骨子里长着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仁义道德。 那道德的筐里面,装着忠烈,装着殉节,但绝对没有装死和逃跑。 可现实的残忍给孟烦了上了一课,鬼子的刺刀,割了孟烦了一块肉,放了他一摊血,也破了这小太爷修行孔孟之道的童子功。 曾经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有志青年,就这么破大防了,沦为禅达街头的一个兵痞,当众脱裤子,偷东西,耍赖皮,拖着一条瘸腿,把自己的魂丢了。 黄璟随即从腰间取下m1911直接打开保险,对着天空连开了三枪,大吼一声,“全体都有,集合。” 第2章 集合归队 枪声响了,响的很大声。 按理说在一群士兵中响枪,应当有许多人围观上了,甚者激进一点的直接操着枪对准黄璟。 可这一切并没发生,门外的溃兵确实听到枪声,但是他们没任何动作,反正这枪又不是对准自己,操那个心做什么。 所以门外的溃兵依旧是抽烟的抽烟,睡觉的睡觉,继续浑浑噩噩的过着自己那不知道还有多久的人生。 这群溃兵早就被一场又一场的败仗和一个一个好听却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的送死给磨没了志气。 说白了就是这帮溃兵们的魂丢了,心气没了,反正混到最后都是个死,管他洪水滔天,能过一天是一天。 门内的溃兵们看着黄璟动枪了,其实下意识的是想去摸枪。可是枪这玩意早就不知道让他们丢到哪里去了,不由得的愣在了当场。 不辣听到集合的命令后,立刻跑回自己窝里,整理了自己妆容,拿出自己的汉阳造。 毕恭毕敬小跑到黄璟面前,啪啦一个近乎普鲁士化的敬礼,喊道:“邓宝,湖南人,外号不辣。打过小东洋,没得上过学。第七守备团步兵连,上等兵。” 不辣说罢,又摆出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团座,跟着你,能不能去打小东洋呢?” 黄璟看着自己手底下的第一个兵,脸带着微笑,看了看不辣的汉阳造,“你没丢了自己的武器。” 不辣顿时又抖擞出一个敬礼,简直是倍感荣耀,“人在枪在!团座!” 随着不辣的插科打诨的劲头。 阿译整理了自己军装,昂首阔步的走来,并且故意挺了挺胸。 似乎是要在黄璟面前展示自己的挂在胸口上的勋章,随后对着黄璟敬了军礼,说道:“林译,上海人,没打过仗。” 黄璟看着他胸口的勋章和林译的肩章不由得好奇问道:“你这勋章是军官训练团发的吧?” 林译一听眼神有所躲闪,随后有点底气不足的说道:“是的。” 黄璟笑了笑,“行,我黄埔六期的,说不定我们可能还是一个老师教的呢!!” 林译听后,眼神中带有敬意,毕竟黄埔军校是正儿八经的高等军事院校,比他们这些临时招募学习的可要强太多了。 想到这林译挺直身躯再次向黄璟敬了个标准军礼。 黄璟点点头,随后要麻站了过来,只见他挺着并不发达的胸肌,站直身躯说道:“李四福,四川人,他们都叫我要麻。川军团重枪连,下士。” 紧接着是康丫哈着腰走了过来,说道:“康火镰,山西人,打过仗,第十七整理师运输营准尉副排长。” 随后康丫谄媚地笑着说道:“团座,我可会开车了。” “以后少不了你开车的时候,到时候别跟我抱怨就行。” 康丫一听,摇摇头摆摆手,“不会,不会。” 然后就是豆饼拖着他过大的鞋,喊道:“谷小麦,河南人,五十一新编师辎重营,上等兵。打过仗,莫上过学。” 黄璟看着豆饼刚刚到自己胸口位置的身高,不由得叹息一口。 而这一声叹息在豆饼眼中似乎是不要他的信号。 于是乎豆饼连忙说道:“团座,我今年十九了,我当了五年的兵了,我有足够的经验,我...” 一时间豆饼也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才能增加自己优势,让黄璟看上自己。 黄璟看着豆饼的模样,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声叹息似乎是让豆饼误会了,于是开口说道:“好,归队吧。” 豆饼一听激动不已,连连点头。 紧接着蛇屁股站了出来,“马大志,最早参加过徐州会战,粤军步兵连,下士。” 蛇屁股介绍完毕自己后,继续说道:“团座,我听你的口音跟我很像哦,是不是也是广东人。” 黄璟点点头,直接挥手说道:“归队吧。” 紧接着就是李乌拉,当李乌拉站在黄璟面前的时候。 躺在吊带床上的迷龙,看见了他的大仇人,直接喊道:“长官,他就是个汉奸,害死了一堆东北老爷们,整排人被他扔在那了。” 李乌拉一如往昔,表情全无,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迷龙的这种控诉,待到迷龙吼完,李乌拉直接对着黄璟敬礼说道,“李连胜...” “连胜个屁呀?你爹给你起名时骂你呢!”迷龙大声吼着。 李乌拉便等着迷龙吼完接着说:“老家辽宁,打过仗。” “打过很多败仗....” 就在迷龙准备跳起来开骂之际,黄璟直接把枪对着迷龙,果断扣动扳机。 这一下操作直接把在场众人看啥了,当他们回头一看,发现迷龙屁事没有,只是愣在当场,也就不过多理会。 当然黄璟也不会真的对着迷龙开枪,毕竟迷龙具有典型的东北人性格,粗犷、豪爽、带点儿匪气,对兄弟实诚地能把心和命都交给人家。 但由于经历了太多败仗,以至于迷龙经常无视军纪,散播谣言,动摇军心,这放在那个军官身上都不可能接受这么一个人。 所以黄璟对待迷龙直接选择开枪,强行镇住迷龙。 随即黄璟看着面前众人开口说道:“大家都打过败仗,我也打过败仗。不过我要告诉你们,打了败仗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的魂丢了,你的精气神丢了,你所在的军队军纪丢了。 这才可怕,一个没有军纪的队伍,一个没有精气神的士兵,一个没有魂的你,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黄璟说完,留下迷龙在原地继续愣着,此时迷龙还想说着什么,可在黄璟的m1911的威胁下,让他将话又塞会了肚子里。 然后就是郝兽医走了上来,开口道:“郝西川,陕西人,医生。打过仗,可没当过兵。” 看着黄璟点了带点头,孟烦了左手用力扶着自己的腿,似乎是想要自己如同一个正常人行走一般。 来到黄璟面前,开口说道:“孟烦了,北平人,念过书,打过仗,八十三独立步兵旅中尉副连长。” 孟烦了说完,看着黄璟的目光在自己的腿上,就不由得收了收自己的左腿。 然后强装镇定的开口说道:“团座,我这鞋没了,地不平。” 孟烦了说完还给黄璟甩了甩两下左脚,表示自己的脚没什么问题。 然而黄璟作为穿越者,早就清楚孟烦了这条腿不过是装死,被鬼子刺了一刀,瘸了。 不过考虑到孟烦了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烈的人,于是也就不做这种揭穿他人底子的事情。 见众人都介绍完毕自己后,黄璟看着众人,开口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团长,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黄璟。” 说着黄璟直接从自己马匹的袋子中掏出证件,展示给了众人看。 虽然一众人凑上来看的仔仔细细,但充其量就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蒜,识字的人没几个。于是乎一众人看向孟烦了。 “烦啦,上面写着个啥啊!给我们念念。是真的假的?” 孟烦了看着上面的照片,姓名,职务,军衔,年龄,籍贯,部队番号等等,外加军政部印章,看着不太像是假货。 但哪怕是假货,孟烦了也不敢确认,毕竟眼前这人是真的敢开枪,生怕直接说了假字,就被黄璟带走了。 于是乎孟烦了咳嗽两声,对着围着的众人说道:“小太爷我确认了,没问题。” 听着孟烦了这么一说,众人赶紧归队列阵站直。 黄璟见状,大步走到炖着猪肉炖粉条的陶锅旁,掀开了锅口盖着的盖子闻了闻:“挺香的啊!” 然后扭头对着孟烦了喊道:“孟烦了,去把我马匹储物袋里,把酒和烟拿出来,散给大家。” 第3章 归心 一个小时后,开锅了! 黄璟打开盖子,香气扑鼻的钻进在场一众人的鼻子中,但是黄璟没开口,他们不敢上去开抢。 在场一众人一个个都是老兵油子,从他们与黄璟三言两语中交流中,能发现黄璟这个人非常重视军纪,加上孟烦了确认了军官证的真实性。 所以他们不敢赌,毕竟作为老兵油子他们见过太多被新官上任儆猴杀鸡的人了,他们压根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黄璟回过头看着一个个站直的溃兵们,说道:“一个个愣着干嘛,排队开吃啊!孟烦了,酒跟烟分配好了,在场的谁要是没分到,我就拿你是问。” 于是乎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而此时在自己吊床旁的迷龙,呆呆的望着陶锅,若有所思。 黄璟见状,直接端着一碗猪肉炖粉条和剩下不多的茅台酒,走到迷龙身边,将碗和酒递给了他。 迷龙一愣,随后直勾勾的看着黄璟。 他并不了解黄璟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也不在乎,直接拿过碗,咕噜咕噜的猛吃起来。 毕竟这可是猪肉炖粉条,虽然不正宗,但那也有家乡的味道。 黄璟看着这个嘴硬的东北大汉,直接说道:“想家了吗?” 迷龙一听,把头抬起看着黄璟,一言不发。 黄璟于是乎一屁股坐在迷龙吊床前的台阶上,唱了起来: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李乌拉听着黄璟唱着这歌,眼中含着泪花,似乎想起来那片生他养他的黑土地,想起了他那死去的战友,顿时感觉到孟烦了递过来的猪肉炖粉条不香了。 迷龙也是听着黄璟那不着调的歌,似乎内心中有所触动,不知不觉就跟着黄璟不着调的唱了起来: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其余一众人也不吃了自己碗里的东西,就这样盯着黄璟和迷龙。 迷龙唱完一首后,看着黄璟,鬼使神差的说道:“长官,我...我们还能打回东北去吗?” 说到这迷龙晃了晃脑袋,这怎么可能?呵呵,自己又说胡话了。因为从1931年流亡入关,他已经失望了十一年,他思念那个故乡也整整十一年了。 黄璟拍了拍迷龙的肩膀,站起身来,找到李乌拉的方向说道:“如果你愿意跟着我,说不定我们能一起打回去呢! 如果你愿意继续这样浑浑噩噩,恐怕到死也看不到那片你挚爱的黑土地了。” 黄璟这话不仅仅说给迷龙听,更是说给另一个浑浑噩噩的东北汉子李连胜听。 迷龙看着黄璟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碗,似乎打算说服自己下定某种决心,将碗放在一旁,拿出了腰间的骰子和盖碗摇了起来。 “孟烦了,老子烟呢?一包有20支,在场才多少人?你小子把老子烟给吃了?”黄璟说了一声。 孟烦了一脸苦笑,毕竟香烟这东西在一众溃兵中可是稀罕货。 本想着趁黄璟对着迷龙抒情的功夫,打算着偷偷藏起来。 然后到黑市上倒卖一下,换几个磺胺延缓一下自己腿伤,没想到这个狗团..团座还惦记着。 想到此孟烦了拖着自己那条瘸腿,将口袋中的哈德门取了出来,结果发现黄璟还盯着自己那条瘸腿。 立刻说道:“团座,地不平,地不平。” “地平不平我能不知道?跟我去个地方。” 孟烦了疑惑的看着黄璟:“去哪里啊?” “去一个能治好你魂丢掉的地方。” 孟烦了一听,顿时沉浸在这句话里面深深反思,自己的魂丢了吗? 而就在此时,迷龙呆呆的看着地上的三颗筛子,分别是4,4,6,14点,大。 在他的想法中,如果投递出来的是个单数,就最后信一把黄璟,跟着一起去打鬼子。 若果是个双数,那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但结果很明显是个双数,所以迷龙愣在原地。 他想跟着去打小鬼子,想跟着去收复失地。想跟着回去那片心心念念的黑土地上。 于是乎迷龙开始责怪起老天爷来,责怪老天爷为什么要给自己一个双数。 如果此刻老天爷能站在他面前,恐怕是要说一句啊对对对,都怪我!! 不过迷龙的纠结随着黄璟的转身看过来后,得以终止。 于是迷龙直接站起身来,走到台阶下面,对着黄璟说道:“团座,我叫张迷龙,东北人,上等兵。” 黄璟看着这幅迷龙这幅模样,直接从口袋中取出两块大洋递给迷龙,迷龙疑惑的看着手中的大洋。 “林译的手表在你这吧?我替他赎回来。” 林译十五期军官训练团毕业学员,起初从军的目的很简单--为父报仇。 林父一如往常的登着自行车去上班,结果一个鬼子为了练习枪法,一颗子弹轻松夺走了林父的性命。 林译听到黄璟要替他赎回手表的时候,不由得紧张的看向黄璟。 这手表对林译而言不仅仅是林父留给他的遗物,更是林译自认为的自尊。 当林译将手表卖给迷龙换取猪肉的时候,就已经代表着林译从此放下可怜的自尊,放弃自己的优越感,开始与溃兵们为伍。 阿译此举,就像极了孟烦了放下祖训与自尊,偷窃小醉的积蓄仓皇而逃一般,彻底的将自己的魂丢了。 “我,我卖给了黑市的祁麻子,我这就跟那个瘪犊子的玩意要回来,要回来。” 说着迷龙拿着两块大洋直接走出院落,林译见状也是立刻跟了上去。 黄璟见两人离开也不多说什么,随即看向在场众人,“一个个都愣着看我干啥? 吃完了就把这个院落收拾收拾,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以后这就是我们团的指挥部了。 要麻,不辣,照顾好我的马,孟烦了,你跟着我走一趟。” 第4章 小醉 黄璟与孟烦了一同走出了大院,沿着巷子向外走去。 “团座,团座,等等我,等等我。” 孟烦了拖着自己的瘸腿似乎打算跟上黄璟的步伐,结果黄璟走没多远,便停下了脚步。 而后面跟上来的孟烦了没注意到黄璟已经停了下来,直接硬生生撞在黄璟后背上。 “哎哟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挡小太爷的路?” 不过当孟烦了刚说完,就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见黄璟踉跄一下后转过头来。 孟烦了才开口说道:“对...对不起,团座。我没...我没说您不长,不...是我不长眼,是我不长眼。” “得了,赶紧带路。” “带路?”孟烦了疑惑了一下,随即说道:“团座,你想去哪里?禅达这地我熟悉,我给你带路。” “去你魂丢掉的地方。” ??? 孟烦了满脑子问号,但是他不敢问,因为惹怒面前这位爷,谁知道会不会掏出腰间的枪给自己来一下。 不过孟烦了确实不知道黄璟说的魂丢掉是啥意思,只能是带着黄璟漫无目的在禅达巷子到处逛逛。 黄璟跟在身后也不多说什么,毕竟想要让孟烦了认可自己,从而完成系统任务,那就只能让他自己去领悟了。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孟烦了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带着黄璟走到陈小醉的家门口。 孟烦了看着那破旧的大门,还有那挂在门头上象征着土娼的木牌,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那个让他觉得温婉善良美丽的女孩,怎么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孟烦了在试图回忆,回忆着自己当初仓皇逃跑的时候,门上到底有没有这个八卦牌。 此刻在孟烦了的心中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偷了那个女孩的积蓄,才致使人家为了在这个混账的乱世中生存,而不得以沦落为风尘女子。 而一旁的黄璟也看到门上的木牌,再加上自己看过的剧情,立刻就想到了这里是陈小醉的家,于是说道:“怎么停下来了?不继续找你的魂了?” 孟烦了也不理会黄璟,只是有点扭扭捏捏的说道:“团座,借我点钱,我...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黄璟看着孟烦了,也不多加思索,直接从腰间取出20块大洋递给孟烦了。 孟烦了拿着钱也不理会黄璟,直接拖着自己的腿快速来到陈小醉的家门口,看着门口上的木牌还在轻微晃荡着,说明门才关上,人才进去不久。 孟烦了直接一脚踹开了门,就听到一个猥琐老男人正说着一些下流的话,孟烦了直接走进内堂。 黄璟则是走到门口取下了那个象征土娼的牌子,不由得看了起来,片刻黄璟叹息一声。 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挨你是谁?” “你个臭丘八,难道不知道排队吗?” 然而孟烦了听到这话,爆发出了他那点少有的男人保护欲,对着眼前令他恶心的老男人又捶又咬。 “你个臭丘八,你再打一个试试,我要到你们长官那告你。” 然后回应的是孟烦了的一顿猛捶外加牙咬。 然而这个老男人又怎么会是孟烦了这个战场活下来的兵油子对手,是连滚带爬的走出里屋。 碰上了在门外的黄璟,而孟烦了也追了出来,看到黄璟后,喊来一声团座,就准备继续动嘴开咬。 而老男人也似乎碰到了救星一般,躲在黄璟身后,在得知黄璟大小是个团长后,索性狐假虎威起来,“你个臭丘八,现在你长官在这里,看我怎么告你。” 陈小醉此时也顶着散乱的头发从屋内直奔孟烦了而去,黄璟看着这个因为这个破时代而不得不为了生存从事土娼的女孩,不由得揪心的很。 “这位长官,您给我评评理,老子给了钱,她出来卖,凭什么不能享受享受。 这个臭丘八进来就对着我一顿打,你看看这伤口,全是这臭丘八咬的。你得给我评评理。” 黄璟看着这个哔哩吧啦的老男人,直接一个猛的朝着老男人脸上一拳下去,老男人当场吐了两口血,掉了两个牙,一脸懵逼的看着黄璟。 仿佛在说老子才是受害者,你凭什么打我? 黄璟一把提起老男人,开口说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你口中的臭丘八?” 说完黄璟一个松手,老男人直接重重的摔在地上哎呀不断。 可片刻老男人就爬起来,连忙朝着黄璟磕头,说着有点漏风的话:“对不起,长官,长官是小人该死,小人不会说话。” “滚。” “是,是,小人这就滚,小人这就滚。”说着老男人直接爬了出去。 而小醉这边这是打量着孟烦了,似乎要找找孟烦了身上有没有受伤。 可片刻功夫除了那条腿伤,在没发现什么就松了一口气,弱弱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孟烦了看着小醉那清澈的眸子,就如一面照妖镜,照的孟烦了心烦意乱,孟烦了能看得出来小醉对自己有点爱意。 在加上小醉那不间断的道歉,更是让孟烦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醉。 良久,孟烦了终于开口说道:“不,该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是人,我不该偷你的钱,我...” 小醉看着孟烦了,脸上笑着说道:“没得事,没得事,我锅锅也是川军团得,就当我是支持你们打鬼子列。” 孟烦了听了这话更是顶不住内心的谴责,直接抬起小醉的手,将15块大洋放在她手上。 直接头也不会的跑了出去,独自留着小醉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一旁的黄璟如同看戏的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小醉走到黄璟面前,一脸委屈的说道:“长官,他是不是讨厌我做这个事情。可自从哥哥没了消息,我为了等他,又不会其他谋生技能,我...我...” 黄璟看着陈小醉,“丫头,你喜欢他?你要知道像他这样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 陈小醉摇摇头:“我不在乎,只要他没拒绝我,我不在乎那些。如果他讨厌我做那些事情,我以后不做了就是。” 听着这样一番话,黄璟有些心疼这个姑娘,失去父兄丈夫的保护,她就像一个无根的浮萍,为了生存下去,为了等自己哥哥回来,不得不做着那些肮脏的事情。 “我今年三十一岁,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哥哥。有哥哥保护你,在这禅达我看谁敢欺负你?” 陈小醉看着黄璟,有些胆怯的问道:“真的可以吗?” 黄璟看着陈小醉点点头。 陈小醉见此,似乎鼓起勇气,喊出了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锅锅。” 然后说完扑在黄璟的怀抱中,哭了起来。 自从他哥哥失联之后,过的日子悲惨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一直想有个人可以倾诉,却不知道跟谁说。 黄璟拍了拍陈小醉的后背,“傻丫头。” 第5章 贺礼 待到小醉彻底发泄般哭完后,黄璟从口袋中又取出10块大洋递给小醉。 “哥,这太多了,放我这不安全。” “行了,以后有哥哥在,没人敢欺负你。这些钱你拿去买一些鸡鸭来养着,以后哥哥用得着。” 小醉点点头,但还是低着小声说道:“可我笨手笨脚的,怕养不活它们。” 黄璟摸着小醉的头,“没事,养死了,在买一批就是了。等哥哥整编完那帮溃兵后,你就过来帮哥哥,到时候跟着郝西川,当他的助手,学习医护知识。”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改变原剧人物陈小醉的未来轨迹。】 【开启隐藏任务,每当改变原剧人物的命运,系统会根据数据结果计算相应奖励。】 【奖励:商场兑换积分。】 【商场兑换系统开启。】 黄璟一听有系统商场,连忙将闭眼看着脑海中的系统商场界面,虽然里面武器、弹药、粮食等等明码标价,一应俱全,可界面却是灰色的。 以他前世多年沉浸式体验藤训游戏的经验看来,这个界面恐怕还需要个什么契机才能彻底开启。 就在黄璟郁闷的准备退出系统之际,只见脑海中那机械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鉴于宿主第一次触发系统隐藏任务,奖励宿主勃朗宁m1906袖珍型手枪一把,子弹60发,解锁m1906袖珍型手枪兑换。】 随着系统声音的结束,黄璟就看到系统手枪分类中的m1906袖珍型手枪亮了起来,并且下面备注兑换的积分数量。 要知道这把m1906袖珍型手枪,全枪长114mm,比一个男生手巴掌还要小。 弹夹6发子弹容量,整枪也才重350克,可以说非常适合女士防身的枪支之一。 于是乎黄璟问了系统一嘴:“怎么没看到子弹兑换栏目呢?” 【宿主兑换武器后就会解锁相应子弹兑换,且宿主兑换武器后,本系统将会赠送宿主一个装满子弹弹匣。】 “丫头,会开枪不?” 小醉一愣,这话题跳跃咋这么大? 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以前大哥教过我打枪,可是我笨手笨脚的没学会。” 黄璟沉默了一下,随即从口袋出掏出系统准备的m1906,当着小醉的面演示怎么打开保险。 “丫头,身为军人的家属怎么能不会开枪呢?这把枪你收好防身,等哥哥处理完手头事情,找个靶场教你练枪法。” 说着黄璟关掉保险,将枪递给了小醉,小醉也知道哥哥为了自己好,于是只能接过m1906。 “行了,哥哥还要回去处理事情,等哥哥忙完了再处理你的事情。” ———— 于此同时,阿译跟在迷龙身后,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小巷口内,只见一个衣着得体的胖子和一个潦倒溃兵正玩着袖里乾坤。 迷龙二话不说上去就搂住那胖子的肩膀。 起初胖子转过脸来时,颇有些被打断的不耐烦,待到他看清楚迷龙脸后,开口问道:“哟,我当是谁呢?怎么又有好东西关照我了?” “祁麻子,老子不跟你废话那么多,我上午给你的那块表呢?” 祁麻子这会儿还不忘装糊涂,“什么?” 然后他脸色变了,因为此时迷龙右手直接从腰间取下一把刺刀顶在祁麻子胸口上:“跟你做了那么久生意,我会不知道你吗?表呢?” “迷龙,你还想不想在这一行混下去了?要都向你这样搞,我这生意还做不做啦!” 迷龙冷笑一声,直接用刺刀挑开祁麻子衣扣,露出里面反复搓洗成灰白色的衬衫:“你个瘪犊子玩意,给你脸了?” 祁麻子见状立刻从上臂的衣服里撸出了阿译的表,递给了迷龙:”别,别,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动什么刀呢?” “阿译长官,把表拿着。”迷龙对着身后的阿译喊道。 阿译有点唯唯诺诺的走上前来,接过祁麻子的手笔,对着迷龙说道:“迷龙,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跟团座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这是祁麻子的贺礼,庆祝我们找到一个新的长官。” 迷龙说着就看向祁麻子:“祁麻子,你说是不是?” 祁麻子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刺刀,内心中已经问候迷龙千百遍族谱上的人员了。 可还得是一张笑脸左右看着阿译和迷龙,“当然,迷龙说的对,这是给你们的贺礼。” 谁知迷龙想到孟烦了那瘸子,厚着脸皮继续问道:“你这有磺胺,既然是贺礼,多给一瓶不多吧?” 说完阿译看着迷龙的刺刀在祁麻子那灰白色的衬衣上开了一个口子。 “当然,当然。” 说完祁麻子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裤子的口袋中取出一瓶磺胺递给了迷龙。 “阿译长官,拿着。” 阿译接过一瓶磺胺后,迷龙收了刀,一把推开祁麻子,就准备掉头离开。 只见阿译看着先前那个跟祁麻子准备交易的溃兵,手紧紧抓着一个银色的镯子。 就明白也是一个被生活所迫,饿的实在是没办法的人,于是乎想到自己拿着父亲的遗物换猪肉的场景。 不由得说道:“兄弟别卖啦。我们新来了一个团长,准备带着我们去打鬼子,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那具瘦的皮包骨头的溃兵忽然眼睛泛起了亮光,紧紧的捉住镯子,毕竟如果不是饿到不行了,谁又会那父母的遗物换吃的。 祁麻子看着那溃兵神情转变,直知这次交易恐怕会被搞砸了。 可眼下迷龙势大,自己惹不起,但还是打算争取一下,看着溃兵说道:“老弟,谁知道那个新来的团长是不是来走个过场?如果是,你不还得挨饿受冻?” 溃兵看着阿译,思虑一下说道:“老子出川抗日,就是为了打鬼子,如果真是走过场,老子饿死了也认啰。” 说完溃兵走到阿译身边,跟着迷龙离开了现场。 第6章 虞啸卿 在禅达狭窄逼厌的石板路上,两辆军车风驰电掣而过,车上坐着一群衣冠整齐装备齐全的军官。 其中一个军容整肃,衣着光鲜,不苟言笑,面容冷峻的上校坐在领头的吉普车上。 上校看着两边没有精气神的溃兵,不由得摇了摇头。 在上校心中每当看到这群望天等死的溃兵,总有种想毙了他们的冲动,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觉得他来对地方了,他觉得自己就是来拯救这群溃兵的救星,于是乎又坚定信念点点头。 不一会的功夫上校便来到收容所的宅院内,一进门就被里面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要麻在照顾着黄璟的棕马,其他人等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清理杂物的清理杂物。 眼尖的要麻看着几个昂首挺胸,全副武装的人走进院落内,大喊了一声:“喂,你们是做啥子的。” 要麻的一声吼,让那些个吹牛聊天打扫卫生的溃兵都钻了出来,好奇的看着门口的众人。 上校大踏步走到院子中央,就像支会走路的枪,挺直了身躯。 其身后跟着好几个人,身上带着各式各样让溃兵羡慕不已的装备。 上校看着一众溃兵,发现这帮人还有救,还有点精气神,于是高声喊道:“我姓虞!名啸卿! 我的上峰告诉我,如果去缅国打仗,给我一个装备齐全的加强团!我说心领啦——为什么?” 说到这虞啸卿扫了扫众人,而众人属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虞啸卿。 作为久经沙场的兵油子,当听到虞啸卿这番话的时候,就明白眼前这个上校是要招募自己了。 可在他之前已经有个团长要收编他们了,这就让这群溃兵蒙圈了,啥时候自己成了香饽饽了,能让人抢着要? 随后虞啸卿不顾众人疑惑的眼神,继续开始自认为能感动到溃的激昂演讲:“因为我要的是我的团! 我亲手带出来的团,我要你们听到虞啸卿三个字,心里自豪的想到,那是我的团长!当我跟人提及你们的时候,我心里自豪的想到,这是我的团。 我上峰听后不理解,很生气,于是他说那就给你川军团! 他知道的,我也知道,川军团是已经打没了的团!我同意了,我就要川军团,因为川军团和鬼子打得很勇很猛! 川军团有人说过,只要还有一个四川佬,川军团就没死光!我是湖南人!我是一个五体投地佩服川军团的死湖南人! 所以,你们加入我的团。我会给你们最好的武器装备,有饭吃,有医生,有军饷,最重要的是跟着我能杀鬼子。” 就在虞啸卿激动演讲的那一刻,不辣开口喊道:“官长,我们有团长噻,我们团长叫黄璟,是黄埔生噻。” ??? “嗯?” 虞啸卿听后蒙了一下,随即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助理团,发现他们也是不清楚里面的缘由。 于是再回过头看着在场的溃兵,如今被人捷足先登,使得自己后面的一系列的慷慨激昂的演讲全被打乱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 话说黄璟教会陈小醉怎么开枪,拉保险关保险后,便离开了屋子,顺着巷子走了下去。 随后在巷子的拐角处碰到了坐在地上,倚靠墙壁的孟烦了,正无神的望着天空。黄璟走到孟烦了面前,看着他。 孟烦了见状回过神来,一脸无助的说道:“团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是人,很下流,龌龊。 呵呵,也是,但凡知道我的过去,哪个又能瞧得起我? 我满怀经纶,我学富五车,我堂堂一个有志青年,我曾经立志舍身报国。 没想到上了战场,我为了苟活,成了一个在战场装死的死狗;为了苟活,我一路跟着溃兵来到这里当起了无赖;为了苟活,我竟然沦落到一个偷人钱财的小偷。” 黄璟看着孟烦了的模样,他就像是个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残酷的教训下,让他当年为之奋斗的理想破灭了。 从而二十五岁的年纪却有六十岁的心脏,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绝望,开始愤世嫉俗,开始变得自卑。。 但偏偏孟烦了是个聪明人,而且聪明过头了,所以想的特别多,多到他压根实现不了。 我们都知道想的太多的人,又没能力实现,往往生活过的非常痛苦,孟烦了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呢?”黄璟缓缓说出三个字。 ??? 孟烦了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黄璟,脑中有无数个想法想要说出来,可一到口边又咽了下去。 黄璟一把抓起孟烦了的衣服,连带他本人一起提了起来:“你姓孟,你的老祖宗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 看来你的圣贤书,还没读到位。 你总觉得是别人瞧不起你,殊不知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又怎么要求别人瞧得起你?” 黄璟说完拍了拍孟烦了身上的灰尘,喊了一句:“立正。” 孟烦了下意识的站直了身躯,黄璟看着这幅模样,哈哈一笑:“还行,还有的救。” 说完黄璟直接转身就朝着收容所的方向而去。 孟烦了看着黄璟离去的背影,又回头借着拐角的砖墙偷偷看了看小醉的家门口,思考了一二后,仿佛下定决心,直接拖着瘸腿跟上黄璟的步伐。 ———— 阿译将手表戴在手腕上,左右看看,原本那张丑怪的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原本已经笃定这块手表不可能回来了,没想到...没想到外面溜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上了。 于是乎阿译在后面喊着前面唱着跑调二人转的迷龙,情真意切但是寡淡如水地说:“迷...迷龙,谢谢你!” 迷龙停留了一下,冷笑一声,又继续哼着自己那跑调的二人转,继续向前走去,途中还用着右手朝天挥了挥。 阿译看着迷龙的动作,不由得咧嘴笑了笑,随即看向一旁那个有点拘谨的溃兵。 阿译拍了拍溃兵的肩膀,“放心吧,我们团座可是从黄埔出来的。 你知道什么叫黄埔不,那可是中央军,我们摇身一变就成中央军。不缺武器,不缺粮,更加不缺军饷。” 第7章 前线见 半个小时后,黄璟带着孟烦了终于出现在收容所的宅院门口。 黄璟看着门口的两辆吉普车,一下子就知道是虞啸卿来了,于是不慌不忙的想要走进去,但被站在门口的两个卫兵拦了下来。 “我们团座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黄璟听着这话,冷笑一声,直接啪啪两个巴掌:“反了你们,敢跟长官这么说话。” 黄璟的声音吸引了院内的人看了过来,包括在里面苦等的虞啸卿,而黄璟则是一把推开两个卫兵,直接走了进去。 虞啸卿面容冷峻的看着黄璟走了进来,身上虽然穿着校官的衣服,但肩膀上并没有带着军衔。 但从刚刚霸道进门动作,虞啸卿就猜到了黄璟的身份。 虞啸卿主动走了过来,站在黄璟面前,开口问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团长吧?我见过不少的团级军官,可你看着似乎特别眼生啊!” 仗打到这年头,有很多胆大的大头兵直接扒掉军官身上那死人衣服就穿了起来,加上这个乱世又无从查证,致使他们凭借一套衣服到处坑蒙拐骗。 就连小鬼子的间谍也会搞两套衣服穿着打探情报。 所以当虞啸卿看到黄璟衣服上没军衔的时候,不由得心底对其开始警惕起来。 黄璟自然也知道这个原因,脸上也没过多表情。 直接从口袋取出自己的军官证递给虞啸卿,同时直接喊道:“要麻,打开我那储物袋,拿出里面的委任书。” “那啥团座,我不认识字啊!你那个委任书长啥样啊?” 黄璟瞥了一眼一旁的孟烦了,孟烦了也是个聪明人,直接拖着自己那条瘸腿到马边,翻找起来。 虞啸卿见孟烦了这么懂事,自然自己不会去伸手查看,要是伸了手,不就掉面子了。 于是瞥了一眼一旁的张立宪,让他主动的去做事。 而张立宪作为虞啸卿最亲近的心腹,自然明白是个啥意思,迅速从虞啸卿身后走了出来。 再加上之前先前溃兵们两言三语的描述。 张立宪这个少校对黄璟还是保留着下级对上级的尊敬,直接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双手接过黄璟的军官证,打开一看。 大致没啥问题后,直接拿着军官证跑到门外用无线电跟上级联络,查验身份。 “我的接到上级的命令,是让我担任川军团团长。不知道你这个团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虞啸卿这个人说话很直接,至少前期在没有被唐基这个染色体污染之前。 虞啸卿还是有那么点抱负,期望靠着自己能力挽救这个已经病危的国家。 就在此时孟烦了拿着委任书走了过来,递到黄璟面前,黄璟直接扯开绑带,展示给虞啸卿看。 “我的任务也是担任川军团团长,看来你的上级还是级别不够啊!”黄璟说着这话那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毕竟平行世界,系统老大,天老二的,比背景,谁能牛过自己。 不过黄璟考虑到虞啸卿来头不小,加上自己打算组建一个医院,恐怕还得这小子出出力,并不想得罪太死。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 于是说道:“虞团长,这禅达就是个溃兵站,其他的我也看不上,我就要这院子里的兵,其他的让给你了。” 而且黄璟惦记的是远征军那帮青年兵,而不是街头上那些个混吃等死,一听到败仗就跟猪八戒收行李一般,出人不出力席卷而逃的溃兵。 不一会的功夫,收到电报回信的张立宪也走了进来,直接贴耳细语,“团座,身份已经核实,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黄团长还是黄埔六期生,从鹰酱的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留学回来,跟上面以及远征军很多师团长关系不浅。” 虞啸卿一听先是一愣,这不是乌鸦窝里飞出个金凤凰,有这身份直接塞进远征军里面不就好了?跑这跟自己抢什么溃兵。 不过虞啸卿就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军人,他来到禅达就是想要将鬼子赶出华夏,彻底打败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生,为自己死去的袍泽兄弟报仇。 听到黄璟只要这个宅院内的溃兵后,也抱着跟自己同样的目标,也不多做计较,直接伸出手来:“黄团长,既然如此,前线见。” 黄璟看着虞啸卿伸出的手,也不做多余思考,直接握了起来。 虽然虞啸卿这个人志大才疏,但不能否认他是真的想一心想救这个到了危机关头的国家,他是真的想将鬼子彻底赶出华夏。 “虞团长,前线见。” 虞啸卿看着黄璟,那张严肃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随后直接一挥手,带着张立宪等人直接离开了。 正所谓是来的时候风驰电掣,走的时候虞啸卿也不带一点含糊劲。 “烦啦,这个给你。” 阿译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拿着装有磺胺的瓶子递给孟烦了。 孟烦了看着瓶身一眼就认出这东西,在缺乏盘尼西林的禅达,磺胺就是他的灵丹妙药,有了这东西相当于救了他一条命。 一时间孟烦了看着药瓶,眼眶有些通红。 阿译并没注意到此时孟烦了的表情变化,只是绷了脸,慷慨激昂的说道:“烦啦,这可是我和迷龙以抵御外侮之师, 还有胜利的名义,让祁麻子无私捐献出来的,来之不易,去了缅国,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迷龙在一旁听着阿译文绉绉的说法,也不去拆穿,只是低头说了自己才能听到的话:“瘪犊子的玩意。” 孟烦了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阿译这段说辞里面存在极大的水分,但是还是诚心的说道:“阿译长官真行!迷龙谢谢你了。” “谢什么谢,我只是不想被一个死瘸子拖累了而已。” 【检测到收编溃兵任务完成,获得任务奖励。】 【20杆全新中正式步枪,赠送1000发子弹,系统商场中正式步枪开启兑换。】 【20套全新果军制式军装。】 【是否需要本系统安排人员送货上门?】 几道机械般的声音在黄璟脑海中响起,尤其是黄璟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内心大呼一句卧槽。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有系统安排来处,总比直接从口袋掏出来要强的多。 当即默认让系统送货上门。 第8章 战前准备 半小时后,就在黄璟跟着在场的十七个溃兵吹牛聊天之际,一名自称是后勤部的上尉带着一个班的士兵来到小院内。 “请问那位是川军团团长黄璟,这是后勤部送来的中正式步枪和军装,还请签收。” 黄璟听闻之后直接从人群中站了起来,签了个字后,直接看向一众人:“一个个愣着干嘛,来拿衣服和枪。” 一众溃兵看着院中央的几个木箱,不由得惊呆了,一个个开始回忆起来自己上一次领补给是啥时候来着? 就在众人还在回忆之际,不辣早就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将手在身上那破衣服处找了一处姑且算干净的位置擦了擦,连忙翻了一套适合自己的军装拿走。 并且迅速打开木箱,拿了一杆崭新的中正式,反复拉栓看了起来。 “团座,好枪嘞,比我的汉阳造要好滴嘞。” 黄璟弯腰从木箱中抓了一把7.92子弹递给不辣:“行了,这段时间就给我练练枪法,去到缅国的时候别给我丢脸就行。” 不辣笑着,说道:“那肯定不能嘞,我就知道跟着团座,有好货撒。” 其他人见不辣抢先一步,一个个开始谩骂不辣贼的很,但是一个个身体很自觉的围了上去,一时间整个小院闹哄哄的。 “一个个都有,不用抢,给我排好队。” 黄璟大喝一声:“拿好衣服之后,全给我换上。把你们身上那些个破布给我扯下来,跟你们过去的溃兵生涯告别。” “是,团座。” 当迷龙走上来领取物资的时候,黄璟叫住了迷龙:“迷龙,这里是20块大洋,你屋里面的那些个物资我买了,拿出来让大家伙饱餐几顿。” 迷龙听后摸了摸后脑勺,笑嘻嘻的说道:“团座你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既然你说带我打回东北去,那我就是你的人了,这些个东西算的了什么,不要钱,我分给大家了。” 黄璟听迷龙这么一说,立刻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就在黄璟准备将手中的大洋收回来,结果低头一看才发现,我钱呢? 在此抬头看到的就是迷龙正当着黄璟的面验证大洋的真假,这一出让黄璟整了个大无语,还是大意了,小瞧了这奸商的手速。 【检测到宿主开始换装,发布新任务,出发前往缅国参战。 奖励两个班的约翰牛制式武器(含4支司登冲锋枪,2挺布伦轻机枪,12杆李恩菲尔德步枪。)以及相应子弹。】 黄璟听到这提示,自己目前手底下17个兵算上自己刚好18个,按照约翰牛的编制刚好两个班,是真就卡的死死的。 不过黄璟转念一想,此时缅国的约翰牛宁可化身物流大队,为小鬼子提供大量制式武器。也不愿意拿出来武装远征军。 而且按照系统的几次奖励来说,只要是系统送出的武器,就能开启相应解锁兑换。 自己要是去到缅国倒也方便自己系统兑换武器,武装溃兵,毕竟我说是缴获的,谁又能查到什么? 于是黄璟便按照约翰牛的编制开始重新划分人员,首先这个团长兼排长就是黄璟本人了,外加参谋长阿译,医官郝兽医。 川军团第一班班长孟烦了,副班长迷龙,加上豆饼,康丫,羊蛋子等五人。 川军团第二班班长李乌拉,副班长不辣,加上要麻,蛇屁股等六人。 同时黄璟还给众人画了个大饼,等去到了缅国,招多少给多大的军官。 此后一连十多天时间了,黄璟早上就给川军团这帮人整队列,强化军纪。 下午就带上陈小醉一起到附近的一处空旷位置练习枪法,晚上黄璟,阿译,孟烦了三人就轮流给他们开小灶,学习写字。 并且黄璟还承诺,谁最先学会写出自己的名字,等到了缅国就给谁冲锋枪或者轻机枪使用。 而且整个川军团17个人因为迷龙的小仓库的肉装罐头,香烟,打火机,巧克力等物资供应下,一个个不复当初面露菜色的模样。 甚至是一个个期待起早中晚三顿饭来着,毕竟上了战场就要死人,大家都想活下来。 可子弹不长眼啊!更别说面对的,还是没有人性的鬼子。 所以此刻还不如吃好喝好,上了战场多拉着几个小鬼子垫背,也不枉来到人世界走一遭。 至少下去了还能跟老祖宗说一说自己的战绩,老子也是为了保卫国家而死,没给国家丢人,没给自己姓氏丢人,没给老祖宗丢人。 ———— 第九天时间,黄璟接到了虞啸卿送来的上级电文,毕竟黄璟这可没无线电,有什么命令只能通过虞啸卿的团部传来。 “黄团长,你什么打算?” 虞啸卿依旧摆着自己那冷峻的脸看着黄璟。 黄璟拿着电文晃了晃:“还能怎么办,听命令,上飞机,去前线支援别。” 虞啸卿紧皱眉头,有点担忧局势的说道:“可我听说前线打的很凶,约翰牛多次出卖盟友。 将我们的远征军侧翼暴露给鬼子,致使我们许多次对敌计划彻底破产。” “怎么?你怕了?” 虞啸卿冷哼一声,有摆出一副面容冷峻的模样:“我岂会怕,只是你我都明白,眼下这批溃兵才刚刚整编完毕。 士气并不高,我不理解上面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出兵,这不是送死吗?” “这些年我们死的人还少吗?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小鬼子难不成看你死的人多了,他就不打了?它就投降了? 它就自觉的滚回倭岛上去吗? 不会。你不把它的四肢打断了,它永远,永远会想着一切办法再度咬我们一口。 我讨厌打仗,打仗意味着要死很多人。 可是我们没办法,它们的刺刀已经顶到我们的喉咙,我们只能反抗,我们只有反抗。” 说到这黄璟拍了拍虞啸卿的肩膀:“一味地保存实力,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我们。 倒不如我们拿起枪保卫这个国家,牺牲我们自己,让我们的后代永生永世远离战争的困扰。” 第9章 C46起飞了 出征的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雨,仿佛这场雨就是为了出征的将士,去洗掉身上那层晦气。 收容所内,迷龙唱着东北特有的二人转,直接越过围栏冲到雨中,一边洗一边唱着。 “要麻,帮老子搓个背。” “你是哪个的老子啊你。” “老子,帮儿子搓个背啊!”迷龙直接放飞自我,不要脸的喊道。 此时黄璟出现在陈小醉的家中,此时院落被小醉收拾的干干净净,左边养着四个鸡崽,右边养着四个鸭崽。 “锅锅,你们是打算出征了哈。” 陈小醉看着黄璟,脸上的担忧之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好怕自己这个哥哥跟之前大哥一样,一去不复返。 黄璟点点头,摸着陈小醉头:“行了,丫头,你脸上那表情我都看出来了,没什么好担忧的。 锅锅有神灵庇佑,能杀锅锅的鬼子还没生出来嘞。” 黄璟混在天南海北的溃兵中,愣是将这群人的口音学的七七八八的。 “锅锅...” “行了,我该回去处理军务了,你自己保重身体。”黄璟说完从口袋拿出两盒子弹递给陈小醉。 于是在小醉担忧的目光下,黄璟打开伞顶着雨回到了收容所的宅院内。 ———— 第二天清晨,俗话说大雨之后必起雾,尤其是禅达还距离怒江河不远,更是一片雾气弥漫笼罩着禅达。 很快黄璟一行人来到简易机场,踏着脚下明显是用人工碾平的硬土,听着雾气中传来的巨大引擎声。 豆饼惊恐地要往队伍后面大叫跑去,似乎打算远离这个鬼地方:“鬼子!鬼子飞机!” 黄璟也是眼疾手快,追了上去一把拉住豆饼:“豆饼,别乱叫,安静下来。” 要麻一巴掌拍在被黄璟大手抓住的豆饼头上:“瓜娃子的笨蛋!看见飞机瞎喊鬼子!” 在一众人的安慰下,豆饼终于平复了自己对飞机的恐惧,那种在战场上对鬼子飞机束手无策的恐惧。 “豆饼,这是我们自己的飞机,不要怕!!”康丫兴奋地直蹦。 阿译见状纠正康丫一下:“这是盟友的飞机!” 就在此时一个貌似是地勤管理的少尉军官匆匆跑过来,见眼前这帮人穿着干净的衣服,一个个还背着中正式,不由得吃惊了一下。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送溃兵到缅甸,那些个基本上都是穿着破破烂烂,枪更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想到此,少尉军官直接大声喊道:“脱!衣服都脱啦!枪全部放下。到了那边会有人给你们发枪。” 孟烦了等人听着这话愣了一下,左右互相看了看。 其中不辣开始抱怨起来:“冷啊!!长官。” 少尉军官见状挺起胸膛,扫视着众人:“我不冷吗?这是上峰命令!国难当头!要想着为国内抗战的弟兄节省!一个个还愣着干嘛?赶紧脱。” 就在此时黄璟带着平复心情豆饼从雾气中走来。 少尉军官见到黄璟的军衔,一脸谄媚的都跑了上来。 敬了个礼:“长官,我是机场地勤负责人员,还请长官命令您的属下放下武器开始登机。” 黄璟看了看孟烦了一众人,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尉军官。 心想反正子弹也打光了,这中正式也变成烧火棍了。要不要都无所谓,于是直接挥手示意孟烦了等人将枪放下。 “衣服不用脱了吧?”黄璟一脸玩味的看着少尉军官。 “不用,不用,这鹰酱的c46能称重的了。” “行了,指挥登机吧。” “是,我这就安排,我这就安排。” 此时孟烦了从人群中走到少尉军官面前,递出他在收容所宅院内写好的纸片,说道:“长官,长官,能不能帮我寄封信?” 少尉军官本想着发怒,可一看到眼前这人军衔还是个中尉,再加上旁边还有个上校大佬看着,只能选择忍一手。 孟烦了继续说道:“这是遗书。地址写背面了。劳烦您帮寄出去。” 少尉军官接过纸片,把纸片直接放进了裤兜里,直接走到飞机登机口,命令两个士兵给一众登机人员发呕吐袋。 并且在少尉军官的安排下,黄璟一行18个人全塞在了一架c46中。 黄璟看着这个被誉为‘水管工噩梦’的c46内饰,连舷窗都没几个。 而且为了尽可能装更多人,它已经拆掉了包括座椅在内的各种舱内设备,好在少尉军官的特别安排下,17个人倒显得空间十分充足。 一个鹰酱飞行员从驾驶舱的隔断里看了众人一眼,倒是好奇一下。 用着英文跟另一个飞行员说道:“终于来了一批像样的军人,之前送的那些都是什么?跟个难民一样,真不明白他们的ZF为什么要送那些难民上战场。” “行了,别抱怨了,关键是这帮该死的地勤人员。他妈的!在这样的天气里你们让我运人!” 在两个飞行员的抱怨声中,c46引擎已在预热,在货舱里听来轰鸣尤其大。 黄璟虽然知道后面会碰到鬼子的战斗机,可黄璟并没办法能做出改变什么。 毕竟缅国基本是原始森林,滇缅公路又被鬼子封锁,要走陆路就得翻过野人山,那基本就是九死一生。 还不如坐飞机搏一把,只能是祈祷系统给点力,给点主角光环,保住一众人的小命。 飞行员忙着起飞前的检查工作,突然想起什么来事情。 便暴怒地向飞机下地勤人员抱怨:“我的护航呢?我开的是鬼子运输机吗?天上飞的战斗机全是鬼子的!飞虎队呢?!” 阿译看着两个飞行员的大吼大叫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个啥。 不由得看向一旁闭目祈祷系统保佑的黄璟:“团座,你不是在鹰酱留过学吗?他们说的什么?” 黄璟睁开眼看了一眼阿译,不由得说道:“他们说让我们闭个眼,睡一觉就到了。” 但是黄璟忘记了舱内还有一个人,也能听得懂英语,那就是孟烦了。 孟烦了见黄璟这般解释,不由得目瞪口呆。 不过他那聪明的脑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黄璟说这番话的目的。 只能是闭上那张嘴,脸上露出一丝愁容,为此次飞行开始担忧起来。 好在这货仓内漆黑一片,孟烦了那愁容的脸倒也没有影响到其他一行人。 不一会飞行员砸着他的座舱,起劲地骂着:“起落架没修好!比起落架还该死的是华夏的雾!比雾还该死的是鹰酱的起落架!” 黄璟听到这话,不由得暗骂一句该死,他想到了这c46是水管工噩梦,但是没想到的是能这么噩梦。 黄璟于是起身向驾驶舱走去,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问了起来:“先生,你们这飞机真能平稳起飞降落吗?” “哦,谢天谢地,你们中间居然有人会英语,这可真是太好了。”副驾驶飞行员扭头看着黄璟。 然后继续说道:“不过这位先生,请你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主驾驶飞行员扭头看向黄璟,开口说道:“先生,请告诉各位乘客,抓紧他们能抓紧的任何东西,我们准备起飞了。” 第10章 空中危机 禅达处在云贵高原之上,平均海拔都在一千多米以上,当c46在两个飞行员的操作下,迅速爬升飞出了雾气,就又钻进了云层。 在磅礴的云层中它像是纸折的,在气浪中颠覆,反倒是那些千奇百怪的云层看上去像是固体的,像是庞大无比的流动山峦。 不过好在飞行员提前提醒,黄璟才让大家伙互相抓住就近的固定点,从而避免了大家的呕吐物被颠簸的机舱甩的到处都是。 主驾驶位置的飞行员对着他的飞机粗野地大骂:“爬升!爬升!否则我干了你!他妈的爬升!” “柯蒂斯这帮混蛋,乔治·A·小佩奇也是个混蛋。设计出这破飞机,我都能感受到这破飞机要散架了。” “行了,赶紧操纵仪器,快点离开避开这些该死的气流。” 而此时货仓内一众人,在这颠簸的飞行中,压根说不上话,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抓住自己能抓住的玩意固定身形,然后呕吐。 至于吐到哪里就不是他们关系的问题。 “格老子的,是那个吐到我身上了。” 坐在靠里面的要麻率先骂道,可此时大家都吐的虚的很,哪有功夫理会要麻。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飞机终于跃出了气流,爬升到云层之中,整个c46开始慢慢平稳了下来。 货仓内众人见飞机平稳之后,皆是松了一口气。 副驾驶飞行员回过头来,一脸开心的说道:“先生们,欢迎乘坐本次航班,祝你们旅途愉快。” 黄璟把目光通过舷窗看了过去,在这云层之上,蓝天之下,一副苍茫云海碧连天,朝阳余晖耀四方的美轮美奂的景色。 黄璟望着眼前的景色,不由得说道:“好一副红日一照,浮云自开的景象。” 阿译和孟烦了是读书人,当黄璟说出这话的时候,也都将头靠近舷窗看了过去。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看了过去。 豆饼一副神往的样子:“俺听俺爹说,它这天上住着神仙呢。” 迷龙紧紧抓着舷窗说道:“这里边还住着龙,就猫在这个云层里面,有几万米长呢! 一睡也是几万年。它从龙嘴那把你吃进去,再拉出来时你就在东北了。” 郝兽医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害怕,你就非要把别人吓死吗?” 被揭穿的迷龙哈哈地乐,然后看着外面的美轮美奂的景色,仿佛从这里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东北。 此时黄璟虽说被外面的风景所吸引,但还是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搜寻着周边。 生怕鬼子的飞机突然就冲了出来,如同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一般,欺负着笨重的c46。 不一会还真让黄璟从c46机尾方向看到一架飞机,通过大致身形,黄璟注意到是鬼子的一式战。 于是连忙起身跑到驾驶舱:“驾驶员们,我们的身后出现鬼子战斗机,拉升躲避。” 主驾驶员一听不由得扭头看了看,发现云层正被一架一式战战斗机撕开,然后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该死。” 随后机头猛然地往下一沉,c46没有任何缓冲过程地打算再钻进云层中去。 “进入云层,节流阀推到底,舵杆推到底,急加速,快速爬升上空。” “不行,这样超负荷飞行,这破飞机会散架的。而且鬼子飞行速度快过我们,容易在我们爬升过程进攻。” 然而那架轻巧的一式战战斗机凭借速度贴近c46,从机尾下方掠过时,一式战开始开火。 简陋的货舱上陡然开了几个孔眼,不过好在这群人似乎冥冥中有神灵庇佑,除了被吓了一跳,并没有被子弹打中。 “趴下,到中间去,别靠在两边,趴在地上别抬头。”黄璟一边大喊,一边把吓得六神无主的豆饼摁在地上。 随后的时间里,c46两个驾驶员疯狂做着规避动作,以至于货仓内开始剧烈震颤,晃得趴在地上的一众人来回上下翻滚。 黄璟想要疯狂大喊提醒众人,可先前被鬼子打穿了的几个孔眼,气流从弹孔中冲了进来,狂风直冲黄璟的脸颊,以至于黄璟压根喊不出声来。 不过好在c46两个驾驶员是个老手,一番操作下逼近了云层。 可后面紧跟着一式战机仿佛感受到自己尊严和职业生涯遭到挑衅,愣神死死的紧追不舍。 就在c46准备钻进云层之前,一式战机一个加速翻身对着机头进行了攻击。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副驾驶员被子弹集中,血溅满了半个驾驶舱,副驾驶舱内的仪器也开始发出警告的声响。 主驾驶员瞥了一眼,来不及悲痛,只能大喊:“嘿,那位军官过来帮忙,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黄璟听到后一点一点的朝着驾驶舱爬去,没一会就出现在那,然后在主驾驶员的指挥下,黄璟开始操作着仪表盘。 在主驾驶员指挥下,黄璟的配合中,c46巨大的机头直接扎入云中,凭借着厚厚的云层躲了起来。 一式战机看着c46跑进云层中,不由得怒骂一句,便拉升机身脱离了云层。 在一式战机驾驶员眼中,这c46只是个开胃菜,不值得他在茫茫云海中做大海捞针的举动。 “降节流阀,关闭左发动机。”主驾驶员大喊。 “哪个是发动机?” “就那个,摁下去。” 主驾驶员瞥了一眼,然后迅速抽空指了一个方向。 此后时间在主驾驶员的牛逼驾驶技术下,外加指挥黄璟协助操作,整个c46很快平衡了机身,继续朝着陆地开始逐步减速,迫降。 主驾驶员瞥了一眼窗外,此时的高度已经能看到地面密集的原始森林。 然后主驾驶员在胸前化了一个十字架,说了一句阿门之后,看向黄璟说道:“华夏人,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那个?” 黄璟不假思索的说道:“坏消息吧,毕竟没有比从鬼子的战斗机下活下来更好的消息了。” “呵呵,华夏人,下面都是丛林,没有平整的土地。 我们只能选择迫降,这意味着我们要和大树撞上了,恐怕耶稣都庇护不了我们了。” “那这是个好消息,毕竟我们不信耶稣。” 第11章 丛林遭遇 命运似乎就是个王八蛋,它让黄璟等人经历一场毫无招架之力的空战后,又要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杀式迫降。 主驾驶位置那个飞行员拉着操纵杆,操控着c46的平衡,打算以一个能够换取最小伤亡的方式来完成迫降。 而事实证明这个鹰酱飞行员确实有两把刷子。 此时驾驶窗的玻璃已经碎裂,但是这老兄愣是靠着自己驾驶水平选择选择用枝丛和藤蔓来阻止撞击,使得整架飞机奇迹般的在丛林中完成迫降。 而与此相对就是这架水管工的噩梦彻底损坏。 “妈妈。”鹰酱飞行员喊了一句,随后立刻在胸口做了个十字架:“上帝保佑,我愿意终生供奉你。” 当鹰酱飞行员说完之后,便小心翼翼的从驾驶位上下来。 看着货仓内被摔得鼻青脸肿的孟烦了等人:“先生们,本次航班完美结束,祝贺你们活了下来。” 此时黄璟也被摔的十分难受,直接扶着已经碎掉的驾驶窗,直接向外干呕起来。 “烦啦,这洋鬼子说的是啥子哦。” 要麻晕头转向地爬了起来,看着孟烦了的位置问了起来。 “他说祝贺我们活下来了。” “祝贺个瘪犊子,老子差点给他甩飞了。”迷龙从地上爬了起来,张嘴就抱怨起来。 阿译则是看向窗外,吐了一口气:“这里就是缅国吗?我还以为我们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晦气。”孟烦了对着阿译呵斥了一声,随后他想到书中描写的常识,坠机之后最可怕的是什么。 于是立刻喊道:“要着火啦!跳下去!跳飞机!” 康丫昏昏沉沉对孟烦了嚷了句回来:“会摔死的!” “你呀的,被撞傻了吗?还以为你还在天上呢?”孟烦了四处寻找着舱门的位置。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出现在缅国,奖励已经放置在东南方向三公里外的小仓库内,请宿主领取。】 伴随着系统的这一声提醒,黄璟那干呕的动作才得到缓解,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随后就听到孟烦了在那里大喊大叫。 黄璟也是慌张起来,连忙起身朝着货仓走去,飞行员看着慌慌张张的孟烦了等人,压根听不懂中文的他有点不理解他们的行为。 于是问道黄璟:“先生,他们是在庆祝自己活下来了吗?” 黄璟扶着驾驶舱到货仓的门框上,听着孟烦了喊着火了,也是一脸懵,看着飞行员:“先生,他们说飞机着火了。” “不,不,这是对我驾驶技术的不信任。如果真着火了,只会是油箱被点燃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见上帝了。” 黄璟听着飞行员这么一说,直接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喊道:“烦啦,别喊了,别喊了。” 当众人听到黄璟的声音后,纷纷看向黄璟,等候这个他们主心骨发话:“烦啦,迷龙,你带你们的人检查机舱内是否还有活口。 李乌拉,不辣带着你们的人下飞机检查四周。” “是,团座。” 此时舱门在树木的剐蹭下早就打不开了,但货舱却被撕开了比门更大的缝。 索性那道口子距离地面也不高,于是乎李乌拉的二班几人从缝里直接跳了下去,检查四周。 不过此时周边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检查也是检查了个寂寞。 李乌拉等人只能是绕着飞机一周,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趁手的武器,毕竟身在异国他乡,手里空荡荡的始终是底气不足。 十余分钟后,众人下到地面上开始汇合,黄璟看着地上躺着的五具尸体,不由得沉默了起来。 毕竟自己人数就17个人,这一下子就没了五个,对黄璟的小分队而已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这糟糕的环境让黄璟没有多余功夫思考,只因为他们听到在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何があったの?(发生了什么事了?)” “团座,这好像是倭语?”阿译第一个反应过来,并且开口说道。 “都散开,借助灌木丛遮挡身形。” 黄璟说着直接将腰间的勃朗宁取了下来,并且上膛。迷龙见状也是抓着摸尸下来的勃朗宁,蹲在黄璟身边,打开保险上膛。 “团座,开枪解决吗?” “你蠢啊!这鬼地方都能出现鬼子,后面肯定跟着不止一个,看看情况,能用手尽量用手,实在不行一枪打死。” 就在众人藏好之后,声音的来源也由远到近,不过好在大雾弥漫,能见度并不好,这鬼子也就索性没看到我们身上穿的衣服。 “没有人吗?奇怪,我明明听到这个方向有声音的。” 随后一个手提着砍山刀,身上的衣服也被荆棘藤蔓撕开几道口子,肩背着一支跟他一样长的三八式步枪的鬼子,正毫无警备的出现在众人的视角里。 迷龙恶狠狠盯着这鬼子,手上的青筋暴起,心中那满腔怒火浮于脸上。 因为就是眼前这些个萝卜头居然占领了他的家乡东北,让他过起了十一年的流浪生活。 鬼子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庞大的飞机给吸引,由于鬼子在视野中并没有找到黄璟等人,所以直接默认了这飞机是自己人打下来的。 “哟,好厉害,这是鹰酱的飞机吧。” 正当鬼子准备靠近的去看看飞机的时候,迷龙一个跳起,直接将鬼子摁在地上。 一拳猛的砸向鬼子脑袋,鬼子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昏死了过去,随后众人见状直接冲了出来。 “打,打死这个王八盖子滴。”不辣喊了起来。 黄璟此时不知道那里拿来的撬棍,直接推开众人,由上而下的用撬棍贯穿鬼子脖子。一时间鬼子的血喷涌到周边人的脸上衣服上。 一旁飞行员见到黄璟这般粗暴模样,直接站出来指责的说道:“你这不人道的行为,他已经昏死过去,没有战斗力了,你这样做是违背日内瓦公约。” “日内瓦公约保护的是人,这是一帮畜生,公约可不会保护它们。” 随后迷龙直接从尸骸身上拿过了步枪挂在自己肩上,然后开始摸着鬼子尸骸,看还有什么东西。 “你个东北佬,都有把短枪了,长枪就给我用噻。”不辣舔着个脸,一脸嬉笑的看着迷龙。 “你个瘪犊子,长枪子弹多,这是我的。”说着迷龙将勃朗宁扔给不辣,“这个给你。” 要麻也上来说道:“那枪上的刀归我。” 就在几人分赃之际,一发子弹击中了飞机,当的一声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丛林里又钻出的一个鬼子。 众人立刻趴在地上,对于武器不多的他们,如果不是雾气遮挡了视线,估计人早就被鬼子的子弹打穿了。 于是乎没枪的人趴在地上开始一路爬到自己刚刚躲藏的丛林中。 迷龙则是赶紧拉栓检查三八式弹仓:“瘪犊子玩意,这鬼子没有上膛。” 说着迷龙是一边找丛林躲避,一边将刚刚鬼子身上摸下来的子弹装上弹仓。 “松下君,你还好吗?”迷雾中的鬼子开始喊道。 除开刚刚被锤死了一个,随后12个鬼子保持着万年不变的三角队形端着三八式和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出现在一众人视野了。 “松下君,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黄璟直接抬手用m1911直接对着拿轻机枪的鬼子连开两枪,枪声停止后,鬼子的机枪手也应声倒地。 “迷龙,不辣,你们两个狗日的开枪啊!干死这帮萝卜头。”黄璟喊完,借着丛林一边跑一边装填子弹并开枪。 鬼子也他娘的不含糊,对着黄璟的方向就霹雳吧啦一顿射击。 第12章 真兽医啊! 鹰酱飞行员也从腰间拿出自己的枪加入了这场遭遇战。 而不辣拿出摸来的手雷,直接拉开引线,对着土地磕了一下,一挥手朝着鬼子人群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响,两个鬼子直接被冲击波的碎片给击中身体。 “不辣,你个王八盖子滴,扔手雷能不能喊一声。把老子带走了,怎么办?”黄璟一边喊,一边抬手又对着一个鬼子开两枪。 “团座,我是专业滴,要相信我。” 说着不辣就换了个地方抬头就对着鬼子开枪,结果打没两枪,子弹就没了。 气的不辣破口大骂:“迷龙,你个王八盖子滴,子弹都没了的破枪,你给我?” 不远处的迷龙则是借着丛林,半跪着对着鬼子中喊叫那个就是瞄准,拉栓,扣扳机。 直接一枪带走,以迷龙多年经验,但凡战场上乱喊乱叫的一般都是鬼子的指挥官。 而鬼子这边由于指挥官被打死了,霎时出现短暂骚乱,可很快又被他们那呆板的战术又重新集结稳定下来。 剩余的八个鬼子被其中军衔最高的下士伍长接手,开始重新指挥起来。 不过鬼子的战术出了名的呆板,仍旧是组成三角队形开始组织射击。 此时的要麻也是真是艺高人胆大,组织四个人,直接拿着一把刺刀,借着迷雾开始从侧面绕。 “要麻哥,现在冲上去吗?” “现在冲上去干嘛,找死啊!等着,等鬼子换子弹,再冲上去,先抢鬼子的刀,近身干他们。” 此时要麻就像是一条潜伏在丛林中的毒蛇,恶狠狠盯着鬼子。 黄璟依靠在一棵大树背后,正大口的喘着气,并且用系统兑换的子弹就开始装弹夹。 装好弹夹后,黄璟直接向右一个探头准备瞄准之际。 哒哒哒。 鬼子的几把枪直接对着黄璟就开枪,吓的黄璟连忙将头缩了回来。 “他大爷的,这鬼子这是盯上自己了。” 就在此时黄璟听到不远处传来要麻喊着冲啊的声音后,黄璟再次把头一伸,就看到要麻带着4个人跟鬼子扭打在一起。 黄璟见状直接快速起身,跑了一个弧线直接逼近鬼子。 迷龙见状也是开了一枪打死一个鬼子后,直接对着身后趴在地上的众人大喊:“你们这些个瘪犊子玩意,还不上去干小鬼子。” “就是,就是,冲啊,打死小东洋。”不辣也不管有没有人跟上,直接带头发起冲锋。 其余众人看着这副优势在我的战局,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看到黄璟也跟一名鬼子正贴身肉搏,也都坚定信心加入战局跟鬼子近身肉搏起来。 就在黄璟干趴下眼前的鬼子以后,直接抬枪斜对着另外两个压制康丫,阿译的鬼子开了两枪。 砰砰两声,鬼子没有一丝顾虑的倒在康丫,阿译身上。 就在此时一名鬼子不知道何时摸到黄璟身旁,上赶着就是一枪托砸在黄璟的右手胳膊肘处。 致使黄璟一个吃痛,手中的枪也疼的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这名鬼子就按照他们步兵操典那般,打算直接一刺刀准备刺向黄璟。 就在鬼子刺的过程中好在黄璟忍着痛向一旁翻滚而去,鬼子直接刺空了,黄璟很快抓紧机会猛踹鬼子右腿。 鬼子一个没站稳,直接重重摔在地上,黄璟连忙左手抢过鬼子三八式,直接一刺刀就刺向鬼子腹部。 鬼子直接嗝屁。 几分钟后,随着孟烦了等人的加入战局,外加迷龙和飞行员的两把枪,剩下的几个鬼子直接被众人打死。 郝兽医见黄璟依靠在大树边坐下,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以为是中弹了,立刻上前四处的摸着黄璟。 “郝兽医,别他娘的乱摸,我的手,我的胳膊肘好像被鬼子砸脱臼了,帮我接上。” 在郝兽医粗暴的接骨下,黄璟疼的哇哇只叫:“疼啊!你是真兽医啊!” “忍忍,忍忍,眼一睁一闭,一下子就过去了。” “啊!!!”黄璟脸上是冷汗直流,一副虚脱的模样依靠着大树:“郝兽医,你大爷的。” 郝兽医不爱斗嘴,他摸了摸黄璟的骨头后,发现已经复位后,别开始去救治下一个伤兵。 毕竟当初做赤脚医生的时候,匆匆赶往战场救助伤兵,然后被伤兵裹挟进溃兵大潮,套了件军装,便成军医。 依靠着三分之一中医加三分之一西医,再加三分之一久病成医,可愣是缺少药品和必要的医疗条件,没能救好一个人。 可以说黄璟这个脱臼是他从军之后第一个救好的病人。 而此时众人一边听着黄璟的啊啊啊,一边在收缴着战利品。 “别动,那个歪把子是我的。”迷龙直接霸道走到鬼子机枪手尸骸旁的说道,随后直接一只手提了起来,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要是早有这玩意,老子直接一把扫光鬼子。” 郝兽医来到一处伤兵处,左右看了看伤兵的伤口,只见其被鬼子刺刀从腹部拉开了一个口子。 郝兽医直知如今的缺药缺环境下,把这个伤兵救好的可能性为零。 此时郝兽医那木然的脸上,不由得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伤兵见状也明白什么意思,脸上原本疼痛感也开始麻木,本以为还能多活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去地府报道了。 于是伤兵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郝兽医说道:“四川省永川县,一等兵张翼。帮我来个痛苦,求求你了。” 郝兽医自然知道张翼这番话什么意思,可是他下不去手,只能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张翼把头瞥过去看着要麻,哀嚎的说道:“要麻哥,我疼,补我一枪。” 要麻拿起三八大盖,对准张翼,手止不住的颤抖。 “要麻哥,我疼。求求你...”张翼哀嚎起来。 要麻闭上眼,含泪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响,“一路走好。” 张翼嘴角留出血来,吐着血泡说道:“痛快了。” 说完,身体软了下去。 第13章 小仓库 【叮,检查到宿主第一次出国作战就取得胜利,特别奖励5000积分。积分剩余一万四千九百九十八。】 张翼死了,那个被阿译捡回来的溃兵就这么的要求着自己老乡开枪送走自己。 要麻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个一动不动的老乡,想到了这张翼当初在收容所那熟悉的口音。 不由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过多的悲伤,因为见过死人太多了。 要麻蹲下遮住张翼的眼睛:“你个瓜娃子,没能力就别逞强嘛!这下好了,我想带你回家都带不回去了。” 孟烦了等人就这么静静看着要麻,看着要麻抱着张翼在其耳边念叨着什么,他们也能理解,毕竟这个川军团,就剩下他们两个四川人了。 待到要麻念叨完后,抬头看着众人:“你们这帮瓜娃子,还愣着干嘛呢?帮忙埋了啊!” 于是众人直接选择了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下,刨好一个50多厘米深的坑后。 就将张翼的尸体放了进去,为此黄璟还特地背着众人取出自己的五等云麾勋章,挂在张翼身上。 “团座,这可是云麾勋章,就这样,这样...” 阿译站到黄璟身边开口说道,其实这一刻他羡慕了。 毕竟他身上那些个奖章都是什么绩学奖章,属于出了学校就没人认那种。 其可比性远远不如云麾勋章。 黄璟笑着看着阿译,拍了拍肩膀:“战火从未烧到四川,但他们仍旧出川抗战,他值得这枚勋章。” 说完众人就开始封土,郝兽医也不知道哪里找到的厚木头,直接用大砍刀劈开两半,然后削出一个可插入地下的尖端的木牌子。 然后在上面刻着,川军团,四川省永川县人士,一等兵张翼字样后,便插在了小坟包前。 做完这一切后,黄璟等人分配好武器后,12个人成队列沿着小路踏上了未知道路。 此时的缅国由于约翰牛的背刺盟友,致使缅国战局一触即溃,缅国茫茫森林之中,到处是溃兵,到处也都是追击的小鬼子。 黄璟等人刚走没多远就碰到五六个鬼子正嘻嘻哈哈的持枪追击这十几个四处逃散的溃兵。 “快,呈战斗队形散开,干死这帮萝卜头。” 黄璟从背上取下三八大盖,直接借助大树的掩体开始瞄准着鬼子的躯干。 勾搭一下,黄璟那精准的枪法直接带走了一个鬼子。 “敌袭,敌袭。” 原本嘻嘻哈哈的鬼子,开始按照他们的战术动作钻入两边的丛林中,开始予以反击。 十几个四处逃散的溃兵见有人帮忙,也不打算跑了,而是躲进丛林中,看看到底是哪一方取得胜利。 “迷龙,中路开火,压制他们。要麻,不辣,李乌拉,蛇屁股分开两边绕,借助掩体射击。其余跟着我正面打。” 黄璟又一次身先士卒的开了第一枪,孟烦了等人看着黄璟那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动容一番。 溃兵们也有朴素的爱国热情,他们曾经也爱这个国家,只是败仗打多了,见过的长官跑多了,喊过的口号太多了,他们也就随波逐流的成了溃兵中的一员。 开始了自己几年,十几年的摆烂生涯。 可以说黄璟的身先士卒,让他们又重新燃起被多年的败仗浇灭的信心。 如果说当初收容院内,之所以听从黄璟的指挥,是迫于黄璟的团长身份威慑,迫于m1911的威力。 那么此刻经历两次小规模战斗,黄璟的身先士卒则是让众人将心也一起交给了他。 哒哒哒哒。 “你大爷的迷龙,你他娘的会不会用机枪,让你压制,不是让你乱射。” 这场遭遇战说实话来的快,去的也快。 仅仅几分钟,当包围圈形成之后,剩余四个鬼子在三个方向子弹射击下,在黄璟人数的优势下,是躲都没地方躲的被全歼了。 不远处的溃兵见友军胜利了,便一个个跑了出来,尤其是听到黄璟的团长身份后,一个个纷纷要求加入川军团。 没有其他想法,就是因为黄璟等人有枪。尤其是在这个乱糟糟的环境下,有枪就意味着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一条烂命。 于是川军团迎来了第一次扩编,全团上下一个排,三个班三十个人。 这对孟烦了等人来说是个好事,毕竟人多力量大,至少碰到小股子鬼子不用仓皇而逃。 当然想逃跑的话,恐怕黄璟就直接就开黑枪了。 对于新加入的溃兵也是个好事,毕竟他们有枪,而且黄璟也答应会给他们配枪,至少自己多了几分活下来的保障。 一个小时后,一众人来到一处院落内,宅院空地上有一辆燃烧着的吉普车,上面还有两具烧焦的尸体。 以至于黄璟等人压根分不清是哪国人。 随后黄璟下令:“孟烦了,带着你的人进去搜搜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李乌拉,要麻带着你的人警戒。” 宅院除了矗立一座房子外,便是一片开阔地。 房子的结构非常简单,单层,就一个出入口。 几乎就是用单层水泥板搭的,有一条折了个弯的走廊,分出了很多单独的房间,像是个简易营房。 房内有一处包了薄铁皮的木门,被特地的锁着。 于是迷龙开口说道:“我敢确定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于是迷龙去砸门,拿枪托砸不开索性拿肩膀撞:“瘪犊子玩意,老子就不信撞不开。” 孟烦了看着迷龙:“行了,别门没开到,人撞伤了。” 迷龙听着孟烦了这番话,发了邪劲,直接用力猛撞了一次,可又被弹回来。然后对着锁头砰砰地来了两枪,再撞,又被弹回来。 “东四省要以后就姓了日,你他妈就给我开不开!”迷龙发狠了。 孟烦了等人本来还想劝劝,可发狠的迷龙是谁的话也不听,直接猛的一头扑了过去,那扇薄铁包着的门居然直直地倒了下去。 然后众人朝里头看了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呆了,原本认为孟烦了认为约翰牛跑路的时候,已经将这里全部搬空。 没想到居然还留下来了一部分武器下来。 于是孟烦了喊道:“豆饼,快去叫团座进来,有好东西。” 第14章 龙文章 豆饼如同小孩子邀功一般,满心欢喜的跑出来,带着黄璟进到屋内。 “团座,我们在里面发现了枪,都是我没见过的枪型。” 黄璟走进那扇被迷龙撞开的大门,里面放置着李-恩菲尔德步枪,布伦轻机枪,司登冲锋枪。 一数数量还就是系统给他的那批武器。 黄璟拿起一把李-恩菲尔德步枪,就拉栓试了起来:“这枪约翰牛联邦国家的制式装备,就是可惜他们的子弹是7.7毫米的。 咱们师承汉斯猫,用的都是7.92口径的子弹。” 但是孟烦了等人关注点不在这子弹口径的差别,反正以前打仗的时候不管是用中正式,汉阳造甚至是三八大盖,他们也没多少子弹可以用。 “团座,这约翰牛的枪身也太短了,上了刺刀,还比鬼子三八大盖还短一截,这不利于咱们拼刺刀啊!” 孟烦了的父亲是清末留学的学童,学的就是机械设计,加上孟父严苛教育。 所以孟烦了能一眼能看出这枪不适合他们,可不适合又能怎么样,总好过手里没枪吧。 在场其他人一听孟烦了说不能跟鬼子拼刺刀,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他们,也都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黄璟见大家的表情也明白原因,国家穷,工业水平差。 很多时候战士们上了战场,子弹平均都分不到10枚,而同时期对面的普通鬼子士兵就拥有120发子弹。 在这种数量差距下,不用人命拼刺刀拉低跟鬼子差距还能怎么打? 不过黄璟还是跟大家介绍了起来:“人家这枪不是拿来给你拼刺刀的,这枪采用旋转后拉式枪机。 主打就是装填速度快,玩的就是火力压制。 而且这枪弹容量十发,你那三八大盖开两枪的功夫,我早就在你身上开几个孔了,谁还跟你拼刺刀。” 众人一听更是连连摇头,康丫更是说了一句:“这不是败家玩意吗?” 黄璟更是给了康丫一个脑瓜崩:“总好过手里没枪,让鬼子撵着跑吧。”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的声音让黄璟感到熟悉。 此时森林里迅速窜出一个人影,他手里端着布伦轻机枪,穿着一身中校军服。衣服上溅着血迹,似乎是刚跟什么人大战了一番。 只见其大摇大摆地朝着在外面警戒的要麻等人走来,痴颠颠地笑道:“不错,不错没想到你们衣服也还穿着呢!” 龙文章看着院内一部分人有枪,一部分人没枪的。 但仍旧还有着一股精气神,不由得内心大喜,都是不错的兵。 得想个办法怎么忽悠到自己,哦不,是引导他们走上抗战的正轨。 待到龙文章走到要麻跟前的时候,要麻直接将背上的三八大盖举起对准龙文章:“你是哪个?” “哟,不错嘛!还敢拿枪对着你的长官,看到我这衣服没?” 龙文章用手撇开要麻的枪,并扯了扯代表自己中校的肩章给要麻看,然后用一口四川方言说道:“我是你们的团长,我来带你们回家。” “你就跟我鬼扯,我们团长是黄...” 要麻还没说完,龙文章插嘴,昂首挺胸自信慢慢的说道:“他死了,现在我是你们的团长。” 要麻一听哟嚯你小子挺张狂,要不是团长在我身后的屋子里,就被你小子给唬住了。 “来啊!给我把他绑了,我倒是看看哪个有胆子冒充我们团长。” 在要麻的命令下,一伙人一拥而上!把龙文章狠狠地扑倒在地。不由分说地给他捆了个结实… 被众人摁在地上捆的结结实实的龙文章想要挣扎一会,喊道:“你们这是做啥子嘛!你个瓜娃子,痛撒,给我松点....” 龙文章喊着五花八门的方言,似乎打算触动这些绑着自己的战士,可惜没啥效果。 此时在黄璟的安排下,孟烦了带人将仓库内的武器全都搬了出来。 要麻见黄璟等人出来,立刻上前说道:“团座,这个瓜娃子想要冒充您,让我们绑了。” 龙文章听着这话,心中还以为是李鬼遇到李逵了,紧张的七上八下的,但是一抬头,这长相似乎跟他听说过的虞啸卿长的也不像啊! 那一股子狡猾的眼珠子就开始转动起来,认为黄璟跟自己一样是个西贝货,只是比自己抢先一步当了这个团长。 “嘿嘿,长官,你看我这被他们这群瓜娃子绑的跟乌龟一样,总不能让我这样跟你聊天不是,您蹲下来多累啊!” 于是乎黄璟挥挥手,示意要麻把绳子松开。 “哎呀妈呀,终于舒坦了。” 龙文章被解开绳子,本想着直接开溜,可一想到这伙人有枪了,就断了这个心思。 于是龙文章一副要商量的模样,凑到黄璟跟前:“咋样,长官,咱两找个地方谈谈?” 黄璟扭头喊了一句:“烦啦,把装备分下去,尤其是要注意这破枪容易走火,别对着自己和弟兄们。” 说罢黄璟跟着龙文章走到树林边上,龙文章狡黠的目光打量着黄璟,摸了摸黄璟肩上的军衔:“兄弟,你这衣服那里搞到的? 这可是上校军衔,你不怕那些大老爷查你吗?” “怎么?我难道不像一个正规的团长?” 龙文章打量黄璟,一副审查员的模样说道:“气质不错,身形也挺板正,读过书吧?” “读过,学校应该还算出名,就是不知道你听过没。” “你说说,我这一生颠沛流离,去过很多地方,你说说让我想想哪里有什么好东西。” “高中之后考入黄埔军校,后来毕业了被送去弗吉尼亚军事学院深造几年。” 龙文章一听到黄埔军校的名字就咳嗽了两声,心中吐槽,挖槽,这学校叫还算出名吗?你这不是扮猪吃老虎吗? 当即龙文章扭头就想着跑,结果身后地方很开阔,在这么跑也跑不赢人家腰间的枪,索性龙文章选择放弃。 毕竟自己是个能屈能伸之人,于是龙文章摆出一副小二招揽客人的模样:“团座,我亲爱的团座大人,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 “怎么?你不想当团长了?” “这哪能啊!有您在,您才是团长不是?” “得了,少说这些屁话!刚刚我听到你说想带他们回家,要不来我这,咱们一起回家?” “回家?” 龙文章思索一番,毕竟他记忆中那个家早就记不得在什么地方了,但看着黄璟的模样,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回家。” “不过...”龙文章说着又想黄璟展示了自己中校军衔,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黄璟拍了拍龙文章的肩膀:“那就得看你表现了。” 第15章 丛林行军 【叮,检测到宿主招募龙文章,奖励系统积分五千,积分目前仍剩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 宅院的空地上,龙文章从口袋处掏出了一份写满了英语的地图。 “团座,这是我从两个死掉的约翰牛身上扒下来的地图,都是英文,我看不懂,给你。” 说着龙文章直接把地图摊开来,可在这该死的丛林中,别说地图了,就是方位都弄不太清,这地图有跟没有没啥区别。 此时孟烦了拖着瘸腿走了过来:“团座,这仓库除了那堆武器和一些破布外,一点吃的都没有。 咱们打死的那些个小鬼子身上倒是有几个饭团,可是叟的都下不了口,这还没吃,就开始吐了,咱们肚子里那点油水扛不住啊!” 一旁有点饿的飞行员乔治也开口说道:“黄,我们是否该向机场方向靠拢,不然大家恐怕会饿的受不了。” “乔治,以约翰牛的跑法,你说的那个机场可能已经没有人了?或者说已经落入鬼子手中了。” “去试试又如何呢?总比在这饿死要强。” 【叮,发布新任务,夺下机场。奖励一个营的约翰牛制式武器,五吨粮食。】 黄璟一听这任务武器什么的还另说,主要是粮食,这5吨够自己一群人吃好久了。 于是乎一咬牙,一跺脚,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黄璟看看手表,十一点多,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走,咱们朝着这个方向出发。” 龙文章看着黄璟这么随意的模样:“哎哟,我的团座大人,你这法子准不准滴。要是咱们这群人走错一天,大家全得饿死在这丛林中。” 黄璟一听脸上犯了难,这该死的丛林中只能判断个大概方向走着,具体能走到哪里,那就得看老天爷保不保佑他们这群人。 孟烦了看着龙文章,阴阳怪气的说了句:“那咋的,您倒是拿个法子指路啊!别光说不练啊!” 龙文章咧嘴一笑,似乎是随便指了一个方向:“那边,一直往前走。” 于是乎在场的众人似乎暂时相信了这个外来汉,毅然决然的顺着龙文章指着的方向向前出发。 毕竟在这茫茫丛林中,能有个人指路,总比无头苍蝇到处乱窜强。 然而众人在丛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知道那不争气的肚皮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康丫边走边抱怨道:“我饿了。” 康丫这一声抱怨,原来那收容所的十多人都没表示什么,毕竟黄璟都没开口,他们虽然对龙文章有所怨言,但还是强忍了下去。 可后来加入的那十几个溃兵就不行了,毕竟是没跟黄璟吃过一个锅的饭,也没有跟众人一起经历过生死,终究是脑后生反骨。 其中一个估摸着是他们老班长的兵油子直接带头找到黄璟:“黄团长,您职位比我们高,我们如今又被打乱了编制,就该听从您的指挥。 可您总得给我们个准信不是?这得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咱们这一帮弟兄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打鬼子吧?” 黄璟看着这一群人,一脸淡定的说道:“如果你们还愿意听我的指挥,那就忍着,留下来继续跟我们走。 如果不愿意你们手中的三八大盖我就留给你们防身,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 老兵油子听黄璟这么一说,立刻回过头去:“弟兄们,既然黄团长仁义,愿意把枪留给我们防身。 愿意跟着我去找吃的,就一起走,不愿意的,兄弟我也不强求。” 十几个人听着老兵油子的话,脸上都露出一丝为难。 不过人啊!总是身体控制着思想,那咕噜咕噜只叫的肚皮让他们下了决心跟着老兵油子走。 “黄团长,后会有期。” 说完霎时溃兵中走出八个人主动跟着老兵油子离去。 不辣手持司登冲锋枪,看着这帮离去的人。 直接向一旁吐了一口口水:“一帮王八盖子滴,当时他们被五个鬼子追着跑的时候,也不想想是谁救了他们?” 迷龙拿着崭新的布伦轻机枪也加入吐槽中:“就是就是,一帮瘪犊子玩意。” “好了,人各有志,这不是还留了一半人。他们愿意走就随他们去吧,包括你们也是一样。咱们继续出发吧。” 黄璟背过手去继续朝前走去,虽然他此时也是肚子咕咕叫,但一想到那五吨粮食,就内心暗自给自己打鸡血。 龙文章走到黄璟身边,小声说道:“团座大人,你这招以退为进高明啊!” “有吗?” “没有吗?” “得了,抓紧带路吧,明天一早要是走不出这破地方,你看身后那群人会怎么对你?” 于是一众人仍在那没完没了的丛林里没完没了地走,兽类和夜枭的啼叫已经很难让众人惊了,甚至是一个个看到猛兽,眼中冒出红光。 迷龙甚至还打算动枪打死一头野兽,分着大家吃,但被眼尖龙文章给阻止了。 “你个瘪犊子,这里是鬼子的地盘,你动枪是不是要告诉小鬼子,我们在这里,快来抓我啊! 就凭大家现在这个模样,撞上鬼子了还能来干一仗吗?” “迷龙,把枪放下吧,别走火了。”黄璟的一番话,让这件事情就此落下帷幕。 迷龙对黄璟的话还是比较听从的。 只因当初黄璟许诺过迷龙,要带迷龙打回东北去。 虽然迷龙不确信能不能打回去,但人终究是喜欢听好话的,当有希望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总想着伸手去抓一抓。 于是众人继续走,继续跟着龙文章向前边走。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众人发现路越走越宽,于是便意识到是不是已经走到丛林的边缘地带了。 因为眼前的路已经不可能是人兽能够践踏出来的,而是一条肉眼可见的,人为修葺压实的那种乡村土道。 龙文章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听到了声音,于是连忙停下脚步来到黄璟身边:“团座,有没有听到声音?” 黄璟被怎么一提醒,又结合看着眼前的土道,于是静下心来仔细听着,不远处似乎有一大群人跑动踩踏土路的声音。 黄璟立刻意识到在这这种密林之中,除了鬼子就还是鬼子。 于是立刻压低声音看着众人,并挥动着手势:“鬼子,远离土道,寻找掩体,成散兵队列散开。” 就在众人刚趴下,聚精会神盯着土道没多久的功夫,一众人就看到十几辆自行车打头前行,身后跟着大批鬼子成双纵队跑步行军中。 第16章 天杀的鬼子 迷龙看着眼前跑过的鬼子,就抬起自己的布伦机枪,想要突突了他们。 黄璟见状连忙伸手示意迷龙放下,由于丛林遮挡视线,并不能看清楚到底有多少鬼子经过这里。 黄璟深知要是自己这一边开枪,就凭借自己手头二十来个兵,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龙文章见这股子鬼子走远后,赶忙跑到黄璟身边:“团座,这恐怕是鬼子的先头部队,咱们得撤。” 黄璟点点头,来不及多想,只能是挥挥手示意大家跟上。 毕竟这鬼地方都出现鬼子,恐怕是钻进了鬼子包围圈中。 龙文章领意后,立刻提着李恩菲尔德,向前跑了几百米,边跑边挥手,生怕这群人跟丢了。 在龙文章的带领下,二十几个人一头扎进了丛林中。 十余分钟后,鬼子驾驶着摩托车和自行车出现在一众人的视野里,身后则是成双纵排列的鬼子。 迷龙见状,内心想着哎呀妈呀,幸好自己没动枪,不然就害死这帮弟兄了。 待到鬼子离去后,阿译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这得有两个中队的鬼子把。” 于是乎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向黄璟,希望黄璟能个吱个声,黄璟扫了一眼众人,也自然明白他们什么意思。 “弟兄们,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死在这里,要么跟着一条路走到黑。” 孟烦了在人群中率先说道:“团座,我们相信您,但是我们不相信这玩意。” 说着孟烦了指着龙文章后,又继续说道:“您看看,他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吃饭的问题没解决就算了。 这就已经把我们带进了鬼子包围圈中,后面呢?是不是要遇到一个大队,一个联队,他这是要带我们去送死啊!” 迷龙听到这话似乎受到鼓动,于是拿起自己的机枪就准备离开。 “迷龙,你去哪里?”黄璟见状喊了一句。 “回家,我要回家!!” 龙文章饶有兴致地看着迷龙,用东北口音说:“干啥啊!东北大爷,回东北那旮吗?你走错向了啦。” 迷龙回过头看着龙文章咬着牙说:“老子就回去。” “怎么就这么走着回去?继续回去当你的黑心商人?继续看着国土沦陷?继续过着以前溃兵的生活吗?” 黄璟出声呵道:“如果你还打算过着那样的生活,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东北,看不见那里大豆高粱,吃不上一碗正宗的猪肉炖粉条。” “我...” 然而此时龙文章走到迷龙身边,在他面前念叨:“对不起啦,死了的弟兄,咱们不打了,他们又要回去窝着了。” 众人看着龙文章,又看着蒙圈的迷龙,满头的雾水。 然后见到龙文章跪在地上,拿着一个小树枝,做着招魂的动作,唱着:“东北、东南死了的弟兄,战死中原的弟兄,死在江浙的弟兄,湖南、湖北埋在焦土下的弟兄,死在缅国的弟兄。 人间不葬,天来葬。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疾疾令。” 一众人看着龙文章的在那里施法,不知怎么地,心中那多年未曾有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然后他们又齐刷刷看向自己的主心骨黄璟。 黄璟站起身来,扫了一眼众人:“弟兄们,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想走我不拦着。要是想跟着我一起回家的。 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站起来,不要有那么多怨言。” 说完黄璟看向龙文章:“走吧,继续带路。” “得了,我去给您探探道。”龙文章说完直接奔着丛林走去。 黄璟,乔治也二话不说紧跟了上去。 其余人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不已。 然后不辣拿起司登冲锋枪,站起来就说道:“反正老子出来就是打小东洋的,跟着团座能打小东洋,就值得了。” 说着不辣就追了上去,紧接着要麻,蛇屁股,康丫,阿译,李连胜,郝兽医等几人纷纷拿枪跟了上去。 豆饼左右看了看,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疯子,疯子,这个龙文章是个混蛋,八嘎就是个疯子,偏偏咱们团座还陪着他疯。”孟烦了骂完后,也只得拿着武器拖着瘸腿跟了上去。 一下子在场众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就剩下迷龙和羊蛋子,其实羊蛋子也想走,可碍于迷龙的淫威,让他犹豫不决。 “叛徒,叛徒,一个个瘪犊子玩意。”迷龙看着羊蛋子骂着那帮走掉的人:“走了,跟上去,还磨蹭啥。” ————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一众人跟着龙文章又不知道走了多久。 然后突然转头对大家冲嘘了一声,把大家吓了一个激灵,又把头转回到原来的方向。 迷龙正想着动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三八大盖的单发射击,而枪响的间隙中,众人清晰地听见有人在痛苦的哀嚎着。 “有...没有...人啊!给我...一枪!做做好事!” 要麻等人听到这声音不由自主的紧握拳头,这不由得让他们想当张翼死前苦苦哀求自己杀了他。 啪的一声三八大盖的枪响,川军团众人听到啊的一声惨叫后,就听到一阵大笑和倭语。 “团座,是小东洋撒!”不辣说道。 “不辣,要麻,你们分别两个人左右绕后包夹,等我这把枪声一响,给我打。” “是,团座。” 几分钟后,黄璟等人来到一处山腰处,这里正好能眺望山脚的位置鬼子简易阵地。 说是阵地,其实就是几个散兵坑外加沙袋围了一圈,然后一挺九二重机扔在那监视着山脚下的河滩。 河滩处躺着七八具穿着裤衩子的尸体,黄璟等人一眼就看出是自己人后,不由得怒气大增。 “有没有人啊!快…杀了我啊…” 啪的又是一声三八大盖的枪响。 “龟田你这么做到这么愚蠢的?一个下午了,就打中了一枪。”鬼子军曹指着一个鬼子说道。 龟田朝着鬼子军曹弯腰鞠躬:“对不起,长官。” “再给你一次机会,瞄着他的大腿开枪。别打歪了,把我们的乐子给打死了。” “是,长官。” 第17章 有吃的没 “李连胜,你去摸查一下阵地上有多少鬼子。” “是,团座。” 就在李连胜摸查情况之际,鬼子又朝着河滩上的士兵开了两枪取乐。 几分钟后,李连胜摸完鬼子阵地状况回来了跟黄璟报告。 “团座,一共九个鬼子,全都聚到了一起。除了他们手头上拿的那一支三八大盖外,其余几个除了那军曹有一把手枪在腰间,就没了。” 孟烦了一边听着战友的哀嚎,一边看着黄璟:“团座,才九个鬼子,动手吧。” “全体都有,上膛瞄准,争取一轮全部给我干掉。” 打仗要么先干掉敌人机枪手,要么就先打掉敌人指挥官,正好这群鬼子把枪都放下了,给他们创造有利机会。 黄璟只要瞄准鬼子指挥官即可。 啪的一声,鬼子军曹应声倒地,黄璟连忙拉栓瞄准下一个。 众人听见自家身边响了枪声,于是连忙扣动扳机。 此时龙文章则是依靠短点,点射,直接开局就打死两个,而迷龙扣着扳机不再松手,一梭子下去,才倒了两个。 龙文章看着迷龙这机枪打法,不由得说了一句:“东北佬,你会不会打仗啊!不知道子弹宝贵吗?哪有你这么打机枪的。” “要你管?能打死小鬼子不就完了?” “迷龙,你手缝在扳机上了,一梭子下去才干掉两个,谁能养得起你个败家玩意。”黄璟拉栓开了第二枪也开始说起了迷龙。 此时藏在两边的要麻,不辣听到枪声也是手持司登冲锋枪,直接跳出来进攻鬼子。 鬼子遭遇三面进攻打,枪支又不在身边,被打是毫无还手之力。 没几分钟的功夫,就在火力压制下,被全歼当场。 战斗打完,黄璟走向那处河滩,浅滩里倒卧着一具生死未知的躯体。 “黄团长,是您吗?” 躺在地上的躯体此时早已经疼的睁不开眼,但听着枪的声音,一下子就认出来救他的人。 “团座,对不起,我不该带着弟兄们跟你们分开。” “郝兽医,郝兽医过来看看。”黄璟大吼一声,随后俯下身去:“行了,别说话,让郝兽医给你看看。” 郝兽医连忙摸黑跑了过来,俯身对着地上躯体看了眼便低下头摇着:“救不了。挨了十好几枪,血还在水里就流光了。” “对不起弟兄们,是我无能带着你们送死了,你们等着我,我下去给你们赔罪。” 说着老兵油子又继续说道:“团座,行行好,给我一枪,让我走的痛快点。” 黄璟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拿着自己李恩菲尔德对着老兵油子,啪的一声。 “谢谢...”还没说完,老兵油子身体就软了下去。 “来几个人,把这些个弟兄都埋了。” 【叮,检测到宿主改变了原剧人物李连胜的未来轨迹,本系统开始计算奖励。】 【奖励:商场兑换积分,现有积分两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分。】 【获得一次二战时期出现的全系列步枪解锁抽奖活动。】 【是否开启抽奖活动。】 黄璟一听,二战时期全系列步枪,抽奖。这种四两拨千斤、以小博大的机会,那还思考个锤子,给我狠狠的抽。 然后黄璟的脑海中便幻化出一个转轮盘,待到黄璟看清上面的字样后,大呼奸商。 只见李恩菲尔德和中正式的区域就占了百分之50,剩下的几率就被Kar98K、m1加兰德步枪、莫辛纳甘、春田步枪、三八大盖,九九步枪、汉阳造、mAS-36步枪等等拉栓式步枪给分占了。 黄璟内心中大骂,这李恩菲尔德和中正式我都已经解锁了,为什么还出现在上面。 【宿主,你就说这两把枪是不是二战时期出现的步枪吧。】 .... 黄璟听着系统这个解释,彻底沉默了。 【宿主,还抽不抽奖了,在犹豫两下,可就默认放弃抽奖,系统自动选择解锁汉阳造了。】 ...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和赌性的,只是区别在于能不能管住自己罢了。 黄璟一听到这还给自己锁定汉阳造,那这么能忍?要是给汉阳造了,我要你系统何用。 于是黄璟默念了一遍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抽。 转盘上的指针开始凭空转动起来,至于是个什么原理,那就是不是黄璟纠结的事情了,系统都有了,还在乎这些? 【叮,恭喜宿主解锁莫辛纳甘m1907II型以及配套7.62子弹。】 黄璟一听是这把枪,不由得暗自开心。 莫辛纳甘又称水连珠,尤其是m1907II型,枪身全长1232mm,带上刺刀长1666mm。 仅比带刺刀的三八大盖短10mm,一旦没子弹了,被迫跟鬼子发生近身肉搏作战,至少在长度上不会太过吃亏。 就在黄璟沉思系统奖励之际,在河滩对岸发出一阵异响。 本就耳朵尖锐的龙文章,直接端着布论轻机枪对着河滩对岸扣了两下扳机,并且大喝一声:“什么人?” 龙文章这一声可吓坏了川军团众人,一个个顾不得挖坑。 直接拿起枪,离坑近的就跳到坑中开始四处搜索着敌人,离坑远的就寻找掩体掩护。 就在此时河对岸中传来两种声音。 “don't shoot。(别开枪。)” “自己人,别开枪。” “出来,别装神弄鬼的。”阿译举着枪壮着胆子大喊一句,但手仍旧有点哆嗦。 没一会功夫,黄璟等人就看到9个约翰牛人,外加30个华夏战士从对面的林子中走了出来。 在龙文章一番询问下,才知道他们是后续被送过来的溃兵,只不过他们搭乘的飞机平安无恙地降落在机场,领取了装备然后就被编入一支临时的巡逻部队。 在巡逻过程中遇到鬼子,被鬼子一路追到了这个口袋形的河谷。 就在龙文章还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康丫说了一句:“有吃的没?” 这四个字一出口,那威力不可谓不大。 川军团众人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39人,似乎有种你们要是拿不出吃的,就别怪我突突你了。 第18章 夜袭机场 在川军团众人的要求下,这一行39人纷纷将自己身上携带的饼干拿出来递给了川军团众人。 众人二话不说直接开始人手分了起来,确保大家都能吃上一口,黄璟见状也是下令众人休息半个钟。 再加上不远处就有河滩,众人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用手就喝上一口水。 休息期间郝兽医看到那几个约翰牛士兵身上有急救包,拉上孟烦了去跟他们讨要几个,可这些个约翰牛却高傲的很,并不愿意给。 最后在川军团拿着枪友好交流下,约翰牛士兵才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急救包分了几个出来。 郝兽医拿到急救包后开心不已,然后要求孟烦了躺下,并为其简单处理了伤口,防止继续发炎。 半个小时过去了,在龙文章的热血忽悠下,30个溃兵加入到了黄璟的川军团中。 而其他约翰牛士兵由于被抢了急救包,再加上他们先天就看不起川军团,直接由此分道扬镳。 “弟兄们,把鬼子那三八大盖和九二重机枪抬走,这都是我们后面保命回家的筹码,别丢了。” 由此川军团的队伍再次扩张了到了50人,原本散兵前行的队伍又被编成双纵队,带头的是要麻、不辣的司登冲锋枪组。 毕竟这玩意的保险装置非常不可靠,稍微一碰就会走火,黄璟可不想自己的队伍还没到达机场就被自家的冲锋枪击伤甚至毙命。 中间就是人力抬携的九二重机枪以及两边站着龙文章和迷龙手持布伦机枪保护。 后排就是手持三八大盖和李恩菲尔德的步枪组了。 就在川军团启程出发之际,乔治拿着地图找到了黄璟:“黄,在约翰牛那几个士兵走之前。 我询问这里在地图上的位置,事实上我们已经偏离了去机场的路上。” 黄璟看着乔治指着地图上的位置,此时的机场在我们西北方向十五六公里,相当于我们直接绕了个大圈,直插到鬼子屁股后面。 对于龙文章的带队,黄璟说不上好坏。 虽然绕路费了点体力,可至少整个行军过程基本是安全的,这前前后后也就碰到了十几个鬼子。 “行吧,乔治你在前面带路,我们直奔机场。” 于是一众人在乔治做半个向导的带队下,众人又在茫茫丛林中从黑夜走到天亮。 在这次行军中,倒也不是一无所获,在龙文章那充满着激情回家演讲中,一队队无主孤魂的溃兵纷纷加入川军团。 川军团也由此一下子扩编到了半个营两百多号人,这群人中,别看人数众多,有衣服穿,有武器加身的也仅有70几人罢了。 不过好在沿途上不仅仅有溃兵,更有小鬼子的简易据点。 在黄璟的带领下一路上偷袭,先发制人,迂回包抄拔掉了5个小鬼子小分队据点,歼灭了60多个鬼子,缴获了不少三八大盖和3挺九二重机枪。 自身这边虽然损失30多个人,可随着一路上收编溃兵,人数不降反增。 直到天黑之前,川军团摸到机场外围阵地后,已经拥兵300多人。 其中有武器的就占了240多人,剩下没武器的人也都被黄璟安排到后勤,照顾着队伍中的伤员。 此时在夜色下的机场地平线上闪烁着炮火、弹道,炮击,场面虽大,但真正的战斗并不激烈,似乎机场的战局陷入了一种难以表达的胶着状态。 “哟,团座,没想到还有约翰牛的人在抵抗呢?”龙文章摸黑走到黄璟身边说道。 黄璟看着眼前冒着的亮光,一副出人意料的模样。 毕竟在这缅国,约翰牛打仗十分的讲究。 打的过的就跑路,打不过的就卖队友,实在跑不了的就投降,能跟小鬼子在这选择硬扛的,属实是给黄璟等人开了眼。 “听这炮声和枪声,眼前的鬼子撑死了两个小队,一百多号人,咱们是他的两倍,想个办法摸过去,打他们一波。” 黄璟看了一眼龙文章说道。 “鬼子目前在缅国也就四个师团,全部主力都往白象,往缅北追过去了。后面留着的这群溃兵,人家根本不在乎。” 黄璟看看手表,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行了,少扯那么多。告诉弟兄们,就地休息两个小时,各自构筑阵地,咱们摸黑发起进攻。” 除此之外黄璟也不做过多安排,毕竟仗打到这个年头,能活到今天的,都是个老兵油子,打仗的水平怎么样就不说了,保命的功夫那绝对是一流水平。 ....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机场的枪炮声也越来越小,似乎是打到这个点了,两边都要来个中场休息一般。 霎时机场出现了一种战场上独有的别样寂静。 随着时间来到一点钟,此时正是人最困的时候,黄璟令孟烦了是人传人的叫醒大家。 此时龙文章像个蠕虫一般爬了回来:“团座,我去前面查看了,战壕很宽广,兵力很稀少。 我们直接摸黑爬进鬼子战壕中,在凭借咱们的九二重机枪和布伦机枪压制,手榴弹丢过去,一轮就能干翻鬼子一半。” 黄璟听着龙文章的战术安排,点点头。 虽说自己人数占优再加上是背后偷袭,可士气上始终是不如鬼子的,如今的状态勉勉强强能打个顺风局,一旦战局胶着,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行,就按照你的安排。” 于是乎在龙文章的带领下,一帮子人小心翼翼且又轻而易举地爬进了鬼子的二线战壕中。一个个如同鬼魅一般探头盯着眼前冒着微弱光芒的机场。 龙文章直接拿出一颗手雷,磕了眼前的土堆,直接大力的一挥投掷了进去,并且大喊:“动手了,动手了。” “你个瘪犊子玩意,打就打,喊什么。”迷龙一边抱怨一遍拿着布伦机枪就开始对着阵地内毫无防备的鬼子射击。 随着一颗手雷的爆炸声响起,机场的战斗也随着进入白热化。 一边是准备充足的川军团,一边是慌慌张张拿起枪准备反击的鬼子,战局的高低是明眼人都能分辨出来。 川军团四挺九二重机枪,对着眼前的鬼子就是一顿疯狂扫射,沿交通壕慌张赶来反击的鬼子还没形成有效的进攻阵仗,就倒地了不少。 面对这种场景,拿着三八大盖和李恩菲尔德的步枪组人员,点射着窜入夜幕中的鬼子。 鬼子方面深知战局已然不利,也顾不得乌漆墨黑了,顾不得距离过近,直接用动用掷弹筒,随机朝着前方投射。 “不辣,手榴弹开路,全团进攻。”黄璟开完一枪后,直接大喊一声。 机场的外围战局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这两边交手还没十分钟,鬼子那边传来的枪声是越来越稀疏。 龙文章大喊:“我的爷爷们,追啊!鬼子要跑了,鬼子被你们打跑了。你们是我的爷爷,是我的英雄。” 第19章 盟友 随着枪声的结束,这场偷袭之战也随着落下帷幕。 战斗打的异常简单,简单到一众溃兵们压根不相信,这居然是自己能够打赢战斗。 于是一众人就看着龙文章在那里耍宝:“爷爷们,你们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们打赢了,你们靠着自己的实力拿下了机场。 这是属于你们的胜利。你们洗刷了身上的耻辱,你们是英雄,是我龙文章的英雄。” 龙文章那大嗓门一喊,周边的一帮子人脸上纷纷出现一种不好意思的面容,毕竟这样的胜利让他们有些茫然。 “弟兄们,就地加固工事。孟烦了,李乌拉,你们两人安排人守夜,其余人等就地休息,抓紧恢复体力。” 黄璟说完,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火光,趴在战壕中,在地图机场位置画上了一个圈。 随着命令的一个传一个,龙文章更是停下了自己耍宝行为。 毕竟这地方可是战场,如果不能保持充足体力,等鬼子摸上来了的话,大家就只能下地府团聚了。 于是川军团三百多人在孟烦了,李乌拉安排下,开始轮流休息恢复体力。 而黄璟作为指挥官,尤其是一群只想着回家的溃兵指挥官。 此时的精神压力是十分巨大的,生怕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让这群一起吃过饭,扛过枪,打过仗的弟兄牺牲在异国他乡。 可身体的睡眠机制在不断的催促黄璟休息,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团座,困了就睡吧,现在有我看着队伍呢!” 龙文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黄璟身边,见黄璟强撑着精神,直接上前提醒道。 黄璟看着龙文章那贱兮兮的脸,点了点头,很快就抱着自己的枪,靠着战壕,睡了过去。 ———— 随着黎明的到来,东方的天空慢慢泛起白肚皮… 机场内的约翰牛守军,整着队,踏着小碎步,小鼓手咚咚地敲着鼓,走在他们的指挥官身边。 约翰牛的指挥官闲庭信步一般,右手打着伞似的,打着一杆挂在竹竿上的小白旗,向着川军团走来。 蛇屁股猛的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响了枪栓,并且大喊:“敌袭,敌袭。” 蛇屁股的大喊让许多正在睡觉的战士们强行开机,包括黄璟也被吓了一跳,直接拿起枪拉开栓对着鼓声来源的地方。 “哪来的敌军?敌军在哪里?”黄璟迷迷糊糊的大喊。 此时见多识广的孟烦了,瞄了一眼后:“弟兄们,别开枪,对面是投降的。” 听到孟烦了这么一喊,黄璟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 只见一位头发已见了花白的约翰牛军人,一副仪态万方地举了举手上的白旗:“先生们,我们要做的事情正像你们看到的。 我们决定接受《日内瓦公约》的保护。” 此时约翰牛军队并不知道他们的外围阵地已经换了一茬守军,但是他们秉承着我已经被包围了,那我就依照首相的命令,放下武器投降。 不过这帮约翰牛军队打仗不行,但是运气值还算不错。 至少投降的对象是川军团,不然他们的下场就可以参考鹰酱的巴丹死亡行军。 龙文章苦于听不懂英文,只好摸到孟烦了身旁:“烦啦,这帮人说的是什么?” “就是向我们投降。让我们按照国际公约保护他们的安全。” 黄璟见状直接从战壕爬了出来,其余人等见此,也爬了出来,并且枪口对着这群约翰牛士兵。 黄璟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后,开口说道:“我代表川军团,接受你们的投降。” 黄璟一口中文说的约翰牛指挥官一脸蒙圈,此时他的副官似乎认出了黄璟身上的衣服,趴在指挥官耳朵边细语起来。 片刻这个老绅士指挥官紧皱眉头,脸上写满了嫌弃,打着哈欠。 在他的心中宁可向鬼子投降,做鬼子的运输大队长,也不相信眼前的这群人能救了他们一命。 黄璟看着这个指挥官的模样自然也懒得搭理。 一时间场面陷入一阵安静,就在此时乔治爬出坑道,看了看眼约翰牛指挥官。骂了一句,鄙夷的说道:“罗斯,你居然还没死?” 乔治作为第一批赶赴缅国的鹰酱飞行员,自然认识在缅国各个机场的驻军指挥官。 原本乔治以为机场这样的重地,作为守军就该像个男人一样殊死抵抗。 万万没想到这群人就装模做样的跟鬼子打了一仗,随后天黑中场休息一会,天不亮就迫不及待的投降。 罗斯看清了乔治的脸后,面色从一副嫌弃变成喜悦,想要上前拥抱乔治。 虽然自诩贵族的罗斯也瞧不起这帮囚犯的后裔,但架不住人家现在发达了,有钱了。 “乔治,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驾驶的飞机坠毁在那该死的丛林的时候,我还想着安排人去找你们呢?没想到命运让我们相聚于此。” 乔治侧身闪过乔治的拥抱,呵呵一笑:“如果不是黄和他的部下,恐怕我真的就要死在那该死的丛林中。 就像你,如果不是他们,你早已经向这那群恶魔放下了你的武器。” 这一躲倒是让罗斯尴尬不已。 黄璟看着眼前一幕,这群约翰牛就如同满清沉醉在天朝上国一般,还沉醉在他们自以为的日不落的夕阳下,殊不知他们的遮羞布早被汉斯猫扯的一干二净。 不过说到底这罗斯脸皮确实是比城墙还厚,在搞清楚黄璟这帮人不是敌人后,前面说过的话当放屁。 回到他的队伍中,一把折断了他投降的白旗杆,扔在一边,踩了一脚,并让他的鼓手整了欢迎盟军的曲子。 摆出一副绅士的模样邀请着众人进入机场进行休息。 【叮,检测到宿主已夺取机场,奖励已发放至机场仓库中,还请宿主领取。】 在几个约翰牛士兵的带领下,川军团一众300来号人来到一处巨大的仓库外。黄璟看着这仓库的外形,这十有八九就是飞机机库。 在跟约翰牛士兵聊天下,得知飞机在鬼子进攻机场的时候,就被他们给炸了,没了飞机的机库倒是刚好成了川军团的临时兵营。 第20章 孟团座 随着约翰牛士兵打开仓库的大门,朝阳的光芒照射进了仓库内。 一众人看到里面摆放着清一色的木箱子、衣服、背包、水壶、m1917式钢盔以及装满粮食的袋子。 康丫一个箭步直接冲了上去,打开木箱子,全是崭新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司登冲锋枪,布伦机枪,米尔斯手雷,配套子弹等等武器。 “一帮瘪犊子玩意!有这么多好东西,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投降?”迷龙摸着脑袋发出一丝疑惑。 豆饼在仓库内搜罗着:“你们看这里还有罐头,香烟,饼干。” 说着豆饼直接拿起一包饼干撕开来就吃,边吃边笑着说道:“好吃,要麻哥,你快过来,有好吃的。” 随着众人的搜索,康丫大喊:“郝兽医,快来,这有药品,药品。” 郝兽医一听一个健步如飞的直奔康丫,激动的抱着两箱药品不放,嘴里还时不时念叨:“好的很,好的很。有药品了,这群怂娃就不会死了。” 约翰牛士兵指着仓库旁边,对着黄璟说道:“长官,这旁边有水管,你们可以清洗身上的尘土,我得赶回去报告指挥官了。” 黄璟点点头,对着孟烦了等人直接喊道:“弟兄们,旁边有水,把你们一个个洗的干干净净的,一个个换上新衣服。” 于是一个个如同脱缰的野马,直奔仓库一侧,抢着胶皮管子就开始洗净自己。 随后就看到康丫得得令台令令台地唱着某段武生戏文,包着肥皂的毛巾被他当马鞭子挥舞。 肥皂飞了出去,滑到一旁在独霸一个水管子的迷龙脚下,迷龙没得注意,踩了上去,结果甩了个四面朝天,水管子也被其他人抢了去。 “哪个瘪犊子害我?” 几十分钟后,一众人清洗干净后,纷纷拿着一套适合自己身材的约翰牛军装套上。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光鲜亮丽的衣服或许不能提升他们的战斗力,但却可以让他们无形中提升自己的信心。 待到一众人都穿上新衣服后,气势顿时发生了改变,原本那死气沉沉的模样,似乎随着更换新衣服而散去了一点点。 就在此时消失不见的龙文章搭着吉普车来到仓库门口,并且大叫一声:“立正!长官驾到!” 这一声直接把众人给喊懵了,毕竟此刻他们的长官黄璟还在仓库里面呢。 黄璟听到这声音也是反应过来,直接把自己衣扣上的军衔章给卸了下来,戴到了孟烦了的肩上。 “团座,您这是闹哪一出啊!”孟烦了看着黄璟问道。 黄璟把手放在嘴边嘘声了一下,龙文章便带着一个一脸怀疑精神的约翰牛上尉医官走了进来。 然后龙文章叫道:“孟烦了,你那烂腿拿过来看看!” 孟烦了听到后一头雾水的瘸腿走过去。 此时那名医官看着孟烦了感觉受到侮辱,直接叫唤:“他是个士兵!我是军官专属的医生!” 龙文章看了一眼孟烦了肩膀上的军衔,又看了看里面的黄璟示意敬礼,再加上约翰牛医馆的模样,猴精猴精的他自然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龙文章直接给孟烦了打了个敬礼,又过去给那名医官打了个敬礼:“请为我们的指挥官治疗!” 龙文章甚至刻意夹杂了刚学会的英语词汇,重复着“指挥官”。 黄璟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个还愣着干啥,给我们的孟团座敬礼啊!” 黄璟的一番话,就算他们不明白那名医官说什么。 但看到那个医官背着医疗箱,又看到黄璟和龙文章的模样,直接一个个朝着孟烦了敬礼之后。 随后要麻,不辣等人一窝蜂而上的,以一种恭敬之极的姿态架着孟烦了扒掉了裤子。 黄璟用英文对着医官说道:“看到他的军衔了吗?这是我们团长,赶紧过来治疗。” 原本犹豫的医官见到众人的模样,立刻上前,蹲下身子。 不断的对着孟烦了道歉:“长官,对不起,我并不了解你们的军衔,我这就为您检查身体。” 在医官的一番仔细检查下,开口说道:“长官,你的伤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我现在回去准备药品,下午帮你安排手术。” 孟烦了也是能听懂英文的,自然就点了点头。 随后医官急匆匆的离开现场去准备手术的事情,孟烦了看着龙文章,又看着黄璟。 眼中的热泪似乎有点不争气的浮现,久久才说道:“团座,死啦死啦,谢谢你们。” 龙文章看着孟烦了那娇柔的模样,大叫:“哎呦喂,大家来看看!来看看!这可是我们孟大团长,怎么落泪了。” 孟烦了被龙文章这么一说,本来感动的泪水,又被其强行收了回去:“去你大爷的。” “这就对了嘛!好端端一个男子汉,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龙文章一副嘲讽的模样。 黄璟看着这场面,笑了笑:“龙团座...” “哎,别介,别介,您才是团座,我可受不起,受不起。” “行了,你带着迷龙他们几个机枪手去后面空地练练机枪。一个个那手跟缝在扳机上,能多打死几个萝卜头也就算了,偏偏没有,简直浪费我的子弹。” “得了,我的团座大人。”龙文章耍宝的喊道。 几分钟后,空地上便传来“哒哒”“哒哒”的短点声。 黄璟听着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毕竟现在他们子弹有限,可做不到鹰酱那种壕无人性的子弹攻势。 ———— 下午时分,孟烦了跟着约翰牛的医官去做手术了,黄璟也难得有时间研究研究地图。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吉普车的喇叭声。 罗斯正怒气冲冲的走到门口,不过被门口的两名战士给拦了下来。 只见其对着两个战士吼道:“我的军衔比你们高,给我让开。” 不过两个战士一是听不明白,二是尽忠职守拦着,只见里面传来黄璟的声音后,两个战士才放行。 罗斯一进到仓库里面,先是打量了四周,不由得的一阵疑惑,内心暗自想着这些东西我不是下令烧掉了,怎么会有那么多? 不过愤怒使得罗斯扭曲,来不及思考那么多,直接对着黄璟开始语言轰炸:“先生,我跟你们上级验证过你的身份。 除了你的团长身份是真的,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你们所谓的川军团已经回到你们的国家! 跟那个我记不住名字的该死团长一起回去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黄璟一听这话就立马想到虞啸卿或者唐基搞的鬼,本想着这位志大才疏的公子哥能出点力,结果还是自己高看了他。 随即黄璟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罗斯,冷哼一声:“先生,既然你已经查明了我的身份是真的,又何必纠结其他事情呢?” 罗斯摇着他的脑袋,连连说道:“不,不。你的身份我不怀疑,但我不能让番号不明的部队继续留在机场。”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我们会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轰,轰。 门外响起掷弹筒炮击的声音。 第21章 鬼子来袭 此时门外一名约翰牛士兵急冲冲的跑进来:“指挥官,敌人进攻了。” “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总之敌人的先锋部队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 罗斯听到这消息突然间画风又再次转变:“黄团长,如今敌人又打过来了,您是否该指挥您的部队去保卫机场?” 黄璟摆了摆手,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先生,正如您所说的,我们是一支不存在番号的部队,我们不应该出现在您的机场上。” 黄璟说着,直接对着门外喊道:“命令全团集合,准备撤离。” “不,不。黄团长,可能是我看错了那该死的文件。您的部队如今是真实存在我眼前的,我还希望您能留下来帮助我们守卫机场。” 黄璟冷哼一声,直接背着手走出了仓库。 龙文章见到黄璟直接敬礼喊道:“报告团座,全团应到317人,实到316人,还请团座示下。” “把我们缴获的那些掷弹筒全部拉出来,先压制鬼子,给我们加固工事争取时间。”黄璟立刻吩咐道。 ———— 战场之上,迷龙直接拿着布伦机枪搭在沙袋上,借助掩体对着丛林小径里的鬼子开始点射。 “哒哒。” “哒哒。” 随着迷龙打响反击第一枪,其他点位的机枪,以及4挺九二重机枪开始对着鬼子开火,一时间鬼子被压的抬起不头来。 此时鬼子中队长见状,直接吩咐手底下三个小队长分别将自己的掷弹筒拉出来,压制川军团的九二重机枪。 轰,轰两声。 一个九二重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一个溃兵被炮弹的气浪弹飞。 落在要麻和不辣的中间,不辣把他扒拉过来看一眼,对着正蹒跚过来的郝兽医大叫:“兽医别来啦!死翘啦!” “蹲着,蹲着,躲避鬼子的炮击。”黄璟拉完枪栓打了了一个鬼子后,直接隔空喊道:“我们的掷弹筒呢?给我还击。” “团座,咱几个都是步兵,没玩过炮,那个还在熟悉呢!!”龙文章大喊。 黄璟骂了一句国骂后,喊道:“全体都有,躲避炮火,等到鬼子到200米左右开枪还击。侦查哨给我盯紧了。” 鬼子中队长拿着望远镜看着战场,脸上露出笑容:“约翰牛果然不堪一击!你们看,这才一会的功夫,他们就哑火了。 命令第一,第二小队全线压上去,迅速占领敌军机场。” “是,中队长。” “500米。” “400米。” “300米。” 随着观察哨的喊话,鬼子越来越逼近川军团主阵地。 “200米了。” 黄璟直接拿着自己的李恩菲尔德瞄准,扣动扳机,随着第一个鬼子倒地后,川军团阵地上的机枪,重机枪,步枪,掷弹筒纷纷开火。 鬼子被这突然的猛火力打击下,一个接着一个的顺着土坡翻滚下去,原本他们那一鼓作气准备冲上土坡的士气也随着被打断。 鬼子中队长见状,怒骂:“狡猾的约翰牛,命令部队撤下来,掷弹筒继续进攻,压制敌军。” 随着鬼子命令的到达,借着鬼子尸体构筑临时掩体的剩余鬼子急冲冲的朝着山坡冲下去。 “跑啦!鬼子跑啦,别打啦!”龙文章的大喊,让大家渐渐恢复了理智。 一个个赶忙的开始清理和修整阵地,抬走尸体,包扎伤员,原本新换的衣服,在这场战斗中,又成了沾满了血和泥的破布。 鬼子掷弹筒又开始逞威了。 此后的一个下午里,鬼子是炮兵轰,步兵冲,步兵冲时炮兵轰。炮兵停川军团打,鬼子步兵退炮兵轰。 此时作战基本靠看衣服辨别敌军,而川军团又穿着清一色的约翰牛制式军装,索性就一直认为与自己抵抗的是约翰牛的军队。 “中队长,这伙约翰牛太顽强了,仅一个下午时间我军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了。” 中队长一脸愁容的看着机场,他疑惑约翰牛什么时候打仗能这么顽强了,按照以往经验,约翰牛都是朝天开两枪就对得起他们手中的烧火棍了。 片刻之后中队长开口说道:“发电报给大队长,请求战术指导,让山本君带队退下来吧。” 此时见到鬼子又退了,黄璟从口袋拿出一包饼干吃了起来。 “团座,要不要撑着夜晚,摸过去,把剩下的鬼子都给...”说着龙文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黄璟摇摇头,咬了一口饼干充饥后:“你去点一下人数,把仓库东西都带上,带不上就烧掉。咱们趁着夜晚撤出机场。” 龙文章瞪着眼:“别啊团座!咱们应该联系上级投送兵力到机场,我们继续死守。只要我们人数足够多,足够拖延甚至压垮鬼子空虚的后防。” “我明白,可如今缅国战局在约翰牛出卖盟友那一刻已经全线崩溃了。 孙长官带兵撤往白象,杜长官带兵穿过野人山,我们还能指望谁?约翰牛? 那个说他们的炮兵一直在轰击据说有大量鬼子囤集的遥远森林,无法抽空掩护我们的约翰牛? 那帮大爷现在恐怕不知道躲在哪里喝他们的下午茶呢!!去吧,收拾东西,咱们连夜撤离。” 龙文章是个短兵相接,打法冒险的天才,自然看得出场上敌我态势,过于悬殊。 鬼子那边是打退一批又一批,无穷无尽。而自己这边是打一个少一个,这已经不叫打仗,这叫单方面送死。 黄昏时刻,此时敌我双方都很自觉的停战。 孟烦了此时也出现在战场之上,郝兽医一直在打量着孟烦了的腿:“你这个怂娃,刚动了手术就能到处乱蹿,要是感染复发了怎么办?” “烂命一条,复发了就复发了。”孟烦了毫不在意地说道。 “胡说八道,你个怂娃。” 孟烦了看着郝兽医那如同父亲关怀的眼光,一时间不敢对视。 此时龙文章走了过来,直接蹲下身子毫不顾忌的打量着孟烦了的腿:“哟,这约翰牛的兽医确实有两手,这一个下午就能让这狗腿子动起来了。” 原本孟烦了还想谢谢一番,可一听到龙文章这狗嘴吐不出象牙就绝了道谢的心。 正当孟烦了准备说点啥的时候,龙文章直接站起身来,拍着孟烦了的肩膀:“腿治好啦,就别老掉队啦! 立刻通知下去,全团收拾东西,能带上的带上,带不上就地烧了,咱们连夜回家了。” 第22章 回家 “回家?”孟烦了不由得愣了一会。 龙文章拍了拍孟烦了的脸颊,说道:“怎么?你们不是天天嚷着想回家吗?现在带你们回家了,还愣着干嘛? 动起来啊!约翰牛的兽医治好了你的腿,脑子还治坏了吗?” 孟烦了回过神来,有些支支吾吾说道:“可我们不是已经陷入包围了?” “你小子又偷听团座跟那些鬼佬讲话。” “我没有!!”孟烦了紧张了一下:“是那些约翰牛士兵自己说的。” 龙文章拍了拍孟烦了肩膀:“你是个聪明人,可有的时候这聪明的劲老是想那些有的没的。 陷入包围了那是你给操心的问题吗?我们来缅国的时候有啥,现在我们又有啥?” 说着龙文章拍了拍自己布伦机枪。 “得了,将团座的命令传递下去,我们一起回家。” 夜晚降临,川军团剩余的200多号人开始悄咪咪的摸黑离开阵地,钻到北部丛林之中。 此时的他们几乎是人手两把枪,弹链挂在身上,一群人杀气腾腾雄气勃发,脸上洋溢着不可表达的笑容。 一个是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该死的丛林,回到祖国的怀抱中。 另一个就是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以前别说人手两把枪,就是有把大刀,都谢天谢地了。 但现在不一样,他们不仅有枪,还有吃的,还穿着衣服,还杀过鬼子,打过胜仗。 与以往不同的就是这次他们可以昂首挺胸的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故土。 众人上着山,山上就一条道,两边陡坡上都长着密不透风的植被和层层叠叠得像墙一样的大树。 突然身后传来巨大爆炸声,川军团众人立刻将队形散开,钻入到两边丛林中搜索敌人。 “团座,好像是机场方向传来的声音。” “队伍注意隐蔽,咱们去山上看看。” 黄璟此刻如同身手矫捷的猴子,在植被和树林中来回穿梭,不一会的功夫便爬到了一处山崖上,这里的位置正好可以眺望机场那片开辟出来的空地。 “团座,听着炮声似乎还是九二步兵炮,看来至少是有一个大队的鬼子赶过来了。”龙文章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张口说道。 “王八盖子滴,还好我们走的快,不然我们就得全给鬼子包饺子了。” “团座,你看,膏药旗升起来了,这帮老绅士也太那啥了?这就投了?还指望着他们多扛一下,给我们争取时间。” “得了,别幸灾乐祸了。咱们回家了。”黄璟说完直接转身又回到川军团内。 回到川军团的黄璟,拿着那份写满英文的地图摊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他必须研究一条能够带这帮溃兵回家的道路。 可左看右想,除了向北翻越野人山,再往东回滇省,似乎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好的路子可以走。 此时东归大路已经被鬼子切断,腊戍,密支那失守后,鬼子兵锋直指滇西。 就凭借自己手里这点人突破两个鬼子精锐师团重重防守就像回到滇省,不如就地做梦更快。 而西去白象也不现实,鬼子两个师团正在追击约翰牛大部队,自己这点人过去也是送菜。 只能是孤注一掷的往野人山里钻,不过黄璟等人是幸运的,至少有第五军的袍泽在前面开路,黄璟等人只要顺着他们留下悲壮路标,未必不能安全回国。 当黄璟定下了路子的时候,川军团的一众人开始朝着一个他们并不了解的恐怖地方开始行军。 不知道走了多久,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被朝阳驱散。 要麻作为排头兵在前面开路,手上抓着一条开路开出来的蛇对着迷龙晃当,迷龙脸色煞白地退了一步,东北人见蛇见得少,他怕蛇。 “唉呀妈呀!吓死我了!” “怕啥子?你的婆娘嘞!看不上?丛林里多的很。” 跟在后面的不辣看着这条青蛇稍微咽了咽口水:“真是滴,不知道团座为什么下令要节省食物,咱们不是带了不少吗?” “得了,团座说啥我们照做就是了,还能害我们不成?” “要麻,这条蛇给我,等会我去找蛇屁股给我加加餐。”不辣大喊道。 此时蛇屁股在队伍中间:“咩啊!叫我做啥!!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生热闹的说着,好借此驱散自己对四周密密麻麻的丛林恐惧感。 此时丛林中叫突然响起了鸟叫声,恰巧是某种南方独有的鸟类,迷龙顿时噎住,“…寒号子。” 行军在队伍中央的黄璟也反应过来,立刻伸手示意,大喊:“停止行军,以三人一组,呈战斗队形,各自找掩护。” 龙文章从队伍的后面跑了上来:“团座,怎么了?” “鸟类非常敏感,我们200多号人在丛林中行军,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鸟叫声。” 龙文章一听,也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龙文章也听过鬼子喜欢上树,用鸟鸣猿啼作为联络,藏在几百上千棵密不透风的参天大树中,三四个人盘踞在一棵树上对着几百个逃亡的人射击。 黄璟从背上取下枪,对着前面的丛林来回搜索着,沿途经过的时候,还是重复提醒大家做好战斗准备,找好掩体。 “团座,机枪已经架好了。往哪里削他们。”迷龙看着摸上来的黄璟,压低声音说道。 “迷龙把头压低,靠着土坡,你不要命了。人家小鬼子居高临下的,你还把你那个大脑袋露出来?” 随着黄璟到位,不远处的鸟叫声越来越频繁,这但凡长个耳朵,用脑子想一想都能知道前面不对劲。 “不辣,给我个手榴弹。” 不辣直接将胸口取下一个米尔斯手榴弹直接递给黄璟,黄璟紧紧握住米尔斯手榴弹,然后用另一只手拔出保险销,用力向着声音来源猛的一抛。 轰的一声,一个鬼子直接被炸飞起来。 “八格牙路!射击。” 鬼子的指挥官气的大叫,猛地站起身来,随后就被川军团的轻重火力直接打成了筛子,硬挺挺的倒了下去。 “一帮缺德玩意儿!树上也有!注意躲避。”迷龙一边借着掩体,一边开枪还击。 要麻打仗勇猛的一批,直接站起身来对着枪声来源的地方就是一梭子子弹打过去,眼疾手快的黄璟一把拉住要麻。 砰的一声。 要麻的手臂上被鬼子三八大盖开了个口子。 黄璟见要麻只是被打穿了手臂,直接骂道:“打昏头了?站起来干嘛?” 说着黄璟从自己腰间取下纱带临时给要麻缠了一圈:“在这等着兽医给你止血。” 随后黄璟直接拿起要麻的司登冲锋枪,对着周边大树就是一梭子子弹扫射。 本来也没有在乎能不能打中鬼子,谁知这么随机一扫,还真摔下来两个鬼子尸体。 第23章 兽医的真诚 李恩菲尔德理论上只要射手的手指够快,其威力不亚于半自动步枪,而纵观川军团能熟练的用这把枪的不下三十人。 外加上布伦机枪和九二重机枪,那些个还在手拉三八大盖的鬼子一下子就被这强大火力给打懵圈了。 “不辣,压住时间,扔手榴弹,把这些个瘪犊子给我炸出来。” 黄璟换好弹夹后又是一梭子子弹扫下去,并且大喊。 轰,轰,轰。 此时藏在丛林的鬼子是彻底顶不住了,他们并不是主力军,没有主力军那种天天想着玉碎的想法。 “转进,转进。” 随着不知道鬼子那个指挥人员下达的指令,树上地上钻出十几个鬼子丝毫不顾及尸体仓皇而逃。 迷龙似乎是打上头了,端着机枪就要追上去,被黄璟直接一把拉着。 “团座,你拉着我干啥啊!打鬼子,再不追,这帮瘪犊子就跑了。” 黄璟不多说,直接赏了迷龙一个脑瓜崩。 “追什么追?这丛林密布的,你知道后面藏了多少鬼子?你还想不想回家?” 迷龙一听到回家两字,原本血气上涌的怒气降了下来,理智又重新占领了高地。 此时不辣跑到要麻跟前,左右翻来翻去,似乎要检查要麻伤口。 “你做啥子哦!” “我看看你什么零件缺少了撒。” “你个瓜娃子,有翻我的功夫,能不能帮我叫郝兽医过来。” 被要麻这么一提醒,不辣连忙喊道:“兽医,兽医,要麻中弹啰。” “弟兄们,打扫战场,去把鬼子身上能带走的东西都扒下来,注意先补枪,小心他们玩手雷自爆。” 黄璟将司登冲锋枪放在要麻旁边,并且大喊起来。 “啪,啪。” 打扫战场的川军团严格按照黄璟的命令行事,隔着一定距离发现鬼子尸体,直接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枪。 此时几个还打算装死蒙混过关的鬼子装不下去了,一顿哇哇乱叫,就要引爆手雷。 “躲好。” 轰的一声。 由于川军团战士本就隔了一定距离,加上周边又是丛林,给了他们足够反应时间。 除了一个倒霉一点的扭到脚外,并没有人在这自爆中受伤。 这场小遭遇战也落下帷幕,川军团这边牺牲四十人加要麻手臂中弹。而鬼子则是丢下三十几具尸体就仓皇而逃。 经此一战后,部队加快行军速度,不过由于要麻受伤了,黄璟安排了迷龙,不辣,李乌拉担任排头兵。 【叮,检测到宿主改变了原剧人物李四福的未来轨迹,本系统开始计算奖励。】 【奖励:商场兑换积分,现有积分三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分。】 【获得一次二战时期出现的全系列步枪解锁抽奖活动。】 【是否开启抽奖活动。】 随后在黄璟的脑海中,提醒抽到了春田步枪以及配套子弹。 【叮,系统发布新任务,回到祖国的土地上,奖励毛熊一个步兵团制式武器。】 随着川军团继续深入野人山,发现了不少被射杀的、刺死的、死于扫射的、死于爆炸的,死于饥饿,死于因伤无法救治倒地不起的袍泽,黄璟见此不由得叹息。 因为上面的混乱指挥系统,致使那么多英勇战士没死在鬼子枪下,反倒死在回家的途中。 “弟兄们,路上见到袍泽的尸体,就主动上前埋了吧。” “是,团座。” 龙文章跑到黄璟身边:“团座,我看了铭牌,是主力军的袍泽。我们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应该不会出错。” 黄璟点点头:“安排几个兄弟前面探探路,别走错了,一头扎到小鬼子屁股后边。” “好。” 此后路上,沿途到处都是溃兵,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少则三五个,多则十几人。 见到川军团还保持着军纪行军,下意识的自觉加入队伍中,都不需要龙文章出手劝说。 一直走到天色渐黑,川军团从160多人又把队伍扩张到400多人,这让原本背着双枪甚至三枪的川军团总算减轻了自身重量。 400多人基本上人手一把枪,只不过负责后勤的阿译看着就有点苦恼了。 因为这个队伍里面有用约翰牛的7.7子弹,用国产的7.92子弹,还有鬼子的6.5子弹,在遇到鬼子小规模遭遇战的时候。 他安排人手送子弹倒是让他忙坏了。 就在此时龙文章带着几个人,飞快的从前面赶了过来:“团座,咱们换条道,从那个方向过去。” 说着龙文章指着丛林一处,黄璟疑惑了一下:“前面有溃兵?” 龙文章点点头,伸出五根手指头:“大概看了一下,不少于这个数。” 一旁的郝兽医则在死人尸体处来回翻找,边翻便喊到:“烦啦,迷龙,你们看仔细了。 要是还有会喘气的,喊额一声,额现在有药了,能救一个娃是一个娃。” 老爷子的这一番话,直接让刚加入进来溃兵直接心里破大防了。 他们深知在这山高丛林中,一旦受伤了那基本就上就等着牛头马面上来找自己谈话了。 可眼前这帮人不仅把珍贵的药用在自己那条烂命上,还愿意给自己这些新加入的一口吃。就这恩情,他们根本无以为报。 于是乎一个个下定决心将自己那条命卖给川军团了。 而黄璟对此当然不知道,毕竟郝兽医这番话胜过龙文章那半张忽悠的嘴! 果然真诚还是必杀技,间接帮黄璟收了这帮溃兵的心。 于是乎在龙文章的带领下,川军团沿着另一条岔道直奔而去。 黄璟站在身后,看着前行的队伍大喊着:“弟兄们,多注意自己身边的兄弟,别让他掉队了,掉队就回不了家了。” 第24章 董刀 众人没走多远,便穿过这片丛林,随之入目的是一条终于可以行车的大路。 在那条泥泞而糟糕的大路上,全是我们疲惫而潦倒的袍泽。 但他们不像川军团在路上捡的那几百人一样。他们还保持着一定的队列向前行进,还有自己的枪,穿着自己的衣服。 不过有一点他们与川军团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现在只想回家。哪怕可能会被拉出来枪毙,也要死在祖国的土地上。 龙文章叉着腰看着只顾向前行军的远征军溃兵,心情大好的说道:“极好,极好。” 随后龙文章打头带着川军团汇入人群之中,并且龙文章卖力的在那里吆喝自己的那套理论。 可这一众溃兵理都没理会龙文章,径直的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黄璟站在山坡上,看着龙文章的竭力的呐喊,却换不回来人家半分动容,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光看着人家背上清一色的毛熊制式武器,队伍在经历这种大溃败下,没有乱了行军的阵型,就知道这伙溃兵曾经至少是精锐。 精锐有精锐的傲气,纵使自己打了败仗,纵使自己沦落到溃退的地步,仍旧是不屑与他人为伍。 孟烦了站在黄璟身旁:“团座,您就看着死啦死啦在那里耍宝吗?” “耍宝吗?”黄璟看着孟烦了,又回过头看了看自己川军团:“行了,赶路吧,至少我们追上大部队了不是?” 孟烦了被黄璟一番话说的一头雾水的,他那聪明的脑子一下子想不透黄璟到底是个啥意思。 不过转瞬间,孟烦了就看着龙文章直奔路边飘来的青烟而去。 龙文章对着那个在路边制造浓烟的家伙大喊大叫:“喂喂喂,说你呢!干什么呢?报讯通敌啊?” 纵火放烟的家伙操着一口纯正滇省口音,说道:“我烧我弟弟。” 说着那汉子无视龙文章,依旧做着他的事情,从灰堆里把熏得漆黑的骨殖捡入他的布包。 “你这烧的,隔三座山的鬼子就看见我们了。” “没三座山。鬼子前锋就跟在我们后边,能咬一口咬一口,我弟弟就被他们咬死的。” 汉子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丝毫不在乎什么,随后直接将步包缠在自己身上。 龙文章若有所思的看着汉子,说道:“听你口音似乎是滇省人,跟着我.....” 龙文章想说什么然后回头看着黄璟走了上来,龙文章立刻改口说道:“跟着我们团座走,我们一起回滇省。” “回川省。这边山风伤人,我弟想回川省,我从小跟我爸来滇省跑马帮,我妈跟弟弟在川省,好不容易在缅国刚见着面。” 汉子说着情绪有点低落。 “我们团是一路杀着鬼子过来的,有没有胆量跟我们去杀了跟在屁股后面的鬼子。” 汉子听着这话忽然有了精神,拿起他放在一边的三支枪,并且背着他那红布条束捆着的长柄砍刀。 “只要你打鬼子,我就一直跟着你。” 龙文章看了看黄璟,又看了看汉子,抢先一步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董刀。” “好名字,跟着我混,少不了你打鬼子的时候。”黄璟拍了拍董刀的肩膀。 “传令兵,烦啦,孟烦了。”龙文章大喊一声。 孟烦了一听,一蹦一跳走的过来,白了一眼龙文章:“我是团座钦点的排头兵,不是传令兵!!” “得了,得了,我不管你什么兵,总之把弟兄们都叫停了,咱们回过头干死那边斥候,别让老子招来的人被带跑了。” 说着龙文章一副贱兮兮的模样看着黄璟:“团座大人,你说是不是?” 黄璟点点头,“烦啦,把弟兄们都叫住,不解决这帮斥候,鬼子的大部队就会一直跟着我们的屁股。” “是,团座。” 于是在孟烦了的传令下,川军团众人纷纷脱离了人群,向着黄璟的所在的方向集结。 “报告团座,川军团应到404人,实到404人。” 随着孟烦了的说完,黄璟愣了一下。 本来川军团内部的就是归心似箭,本以为只有那些跟着自己从机场一路打回来的老兄弟会来,没想到404人,没一人掉队。 黄璟扯了扯衣服,站直身体,说道:“极好,极好。咱们一起干掉屁股后面的烦人精,平平安安的回家。” “回家,回家!!” 此次伏击战部署很简单,黄璟打算学鬼子那一套上树,埋伏灌木丛。 毕竟在这丛林密布中,没有比上树打伏击还更加容易的战术了。 不过考虑到并不清楚身后跟着多少鬼子,黄璟将400多人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是机场带出来老兄弟,挑选了50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上树,由龙文章带领。 剩下的弟兄一分为三,由黄璟和孟烦了带队借助地形藏匿在灌木丛中,或者往死人堆里一躺。 最后一部分阿译带着一部分弟兄保障后勤辎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躲在灌木丛的的黄璟看到三十几个鬼子出现在视野之中。 “哒哒哒...” 龙文章学着鬼子,拿着一根绳子将自己固定起来。这样方便自己操作机枪的时候,不会因为后坐力的问题扭扭捏捏。 随着龙文章的枪声响起,树上五十几个弟兄也随之枪声响起。溃军一直以来的无所作为正好助长这伙鬼子的嚣张气焰,压根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 这也恰好给了龙文章偷袭的机会,五十几人一梭子子弹下去,就剩下两个跑的慢的鬼子没倒地。 不辣拿枪瞄着。 “砰。” 跑最快的鬼子直接应声倒地。 场上就剩下一个鬼子手足无措,想跑吧,后面一堆枪指着。不跑吧,就得应声倒地,一时间反倒愣在当场。 随后黄璟就看到董刀这个猛人直接从三米多高树上直接跳下,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从背上取出他的长柄砍刀,追着鬼子砍去。 只见董刀,三步作两步,猛地追上去,上去就把被打懵圈的鬼子一刀砍下去,直接削掉鬼子半个脑袋。 蛇屁股在黄璟身边扭动了一下:“扑街啊!团座,这靓仔好生猛啊!” 第25章 被蛇咬了 董刀一声不吭的砍完人后,直接一个潇洒转身找了一个树继续爬了上去。 而众人被董刀这种淡然砍人就跟喝水吃饭的模样给彻底折服了。 十几个鬼子被砍死了,川军团众人也没着急打算离开,而是继续在树上,灌木丛中继续蹲着下一个鬼子斥候小分队出现。 然而等了近一个小时,并没有任何迹象后,便在黄璟的命令下,一众人草草收拾了战场。 十几个鬼子也让迷龙,康丫等人扒的只剩下一个尿片在身。 就这康丫还得朝着他们吐了一口口水,大骂一口:“穷鬼。” “大家都看一看,有没有弟兄受伤,受伤的及时拉去让郝兽医治疗。”黄璟把枪一背,直接看着一个个集结的众人说道。 黄璟刚说完,灌木丛两个战士扶着一人走了出来:“团座,棍子被蛇咬屁股了,蛇还挂在上面!!” 蛇屁股一听这话,他熟啊! 直接快速跑上蹲在人家屁股后面,一个眼疾手快直接徒手抓蛇,研究起它的品种。 “靓仔,好消息这是竹叶青,你人不会死了,最多恶心晕眩、呕吐、腹胀痛等症状,等兽医过来给你治疗。” 蛇屁股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鬼子身上摸来的小刀,直接将蛇头给砍掉。 然后继续说道:“根据我们团座的规矩,谁抓的蛇,蛇肉就归谁,你小子有口福了。” 要知道在野外求生食谱里,蛇肉是一项很不错的肉品来源。但一般来说蛇不会主动对人类进攻的,所以正常来讲比较少见。 但这是战场,加上蛇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当它觉得受到威胁的时候,会先发制人的发动攻击。 郝兽医也在人呼叫下,带着4个跟班拿着药箱跑了过来,先是左右查看伤口,然后问了一句:“蛇呢?” “兽医,在这呢。”蛇屁股举着无头的50多厘米长的蛇身展示起来。 郝兽医见蛇屁股如此,就知道这小子准备弄蛇肉了,估计毒性也不强。 于是用从鬼子衣服上扯下来的烂布条将被咬的战士肢体的近心端一把扎紧。 然后取出酒精在伤口处开始消毒,又取出了一个他自制的火罐,开始把伤口里面的血液及毒液尽量吸出。 最后给伤兵缠了个绑带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娃娃,后续有没有问题。就看你能不能坚持过今晚了,过了今晚就好多了。” 郝兽医说着并让自己四个助手将人抬走。 “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咱们继续往前走,今晚让蛇屁股给大家整点蛇肉配白米饭,来记录我们又打了胜仗。” 黄璟说完,众人欢呼的鼓起掌来。 虽说他们辎重队里面有成包成包的粮食,但黄璟还是下令全团一天只吃一顿,毕竟茫茫丛林中,谁不知道要走多久,能省就省。 所以像今天这种加餐行为,一众人这么不为之欢呼,甚至个别人心中还期望着鬼子多来一点,这样他们天天也能吃个饱。 蛇屁股拍了拍自己胸脯,说道:“团座,没问题啦!!要麻,不辣去喊几个人,咱们去抓蛇,给大家补补身子。” 一时间四、五十号人把枪背了起来,开始在四周搜起蛇来。 郝兽医连忙喊道:“娃娃们,小心点,别给蛇咬到,别给蛇咬到。” 黄昏时分,黄璟在安排明哨暗哨之后,才下令让蛇屁股生火做饭,蛇肉,兔肉等直接被蛇屁股放在大锅中炒,虽说没什么油水,但香味依旧普遍。 为此还吸引了一百多溃兵加入川军团。 而这个晚上,黄璟也难得的让大家不赶路,打算在这好好休息一晚。但休息归休息,必要的守夜工作还是得安排起来。 随着黑夜逐步被驱散,属于丛林的亮光穿透层层树叶,照射在黄璟一众人的脸上。 黄璟从依靠大树的姿态站起身来,随即直接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配枪,朝天开了两枪。 川军团的战士被枪声惊醒,一个个猛地举起手中枪开始找寻目标。 “都起来了,拿起武器,我带你们回家!!” 随后川军团的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开始列队朝着祖国的方向进发。五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一头扎进了丛林之中。 此后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随着龙文章那张嘴叭叭叭一张,多则几十人,少则几个人纷纷热血的加入川军团。 随着人数的增加,川军团人数也来到了千人大关,由龙文章打气,黄璟抓队伍军纪,慢慢的队伍越来越往正规的方向走去。 虽说这千人的队伍中,有枪在身的只有800多人。 但黄璟为了方便管理,还是特地将川军团划分两个步兵营,一个机枪排,一个后勤辎重排,一个突击队。 两个步兵营交给了龙文章和孟烦了,机枪排交给了崔勇和迷龙,后勤辎重排交给了阿译和康丫,突击队则是交给了要麻,不辣,董刀三人。 安排好人员后,由突击队做全团排头兵,形成三纵队列,朝着祖国的方向继续行军。 “挨,对罗!!挺直腰背,目视前方!!” “给我盯死你前面的那个弟兄,别掉队了!!” “弟兄们!!回家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龙文章是一边走,一边高喊着他那些个理论。 川军团刚走两公里不到,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手榴弹爆炸的轰隆声,一时间整个川军团立刻向着丛林两边扎了进去,并且持枪四处搜索起来。 看到这个场面,黄璟不由得有点心满意足,看来自己半个月来的整顿军纪还是起到一点作用的。 就在这时候不辣从前面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朝着黄璟敬了个礼。 气喘吁吁地说道:“团座,前面那座山头大概有200多个小东洋追着一伙溃兵,打的挺凶滴!要麻他们摸上去看看了,让我回来找援军。” 黄璟眼珠子一转,立刻喊道:“龙文章,崔勇,你们带着人跟我一起摸上去!孟烦了,你带人保护剩下没枪的和辎重连。” 说完黄璟直接将背上的枪取下来,直接跟着不辣去前面看看情况。而龙文章和崔勇见状,也直接点齐人马,跟了上去。 第26章 下辈子注意点 20多分钟后,黄璟等人就出现在战场三公里外的山头上。野人山地带,就是山多树高,正好掩盖了黄璟的行动。 要麻看到黄璟过来后,大致给黄璟介绍了一下对面的情况。 “团座,前面有一个中队鬼子。不过这伙鬼子多了两门约翰牛的迫击炮,压制着山头那边弟兄们。” 黄璟拿着鬼子指挥官身上摸来的望远镜看了起来。 “龙文章,你分出一百人保护机枪排。崔勇你这边将阵地往前推到那个山头,居高临下给鬼子来一梭子。” 黄璟说着指着鬼子身后的大概五、六百米的山坡处。 “剩下的人跟着我直接从右侧集中火力打乱鬼子阵型。 要麻,你们带着突击队给我埋伏到鬼子身后那条小路上,一旦鬼子撤了,给我狠狠的打。” 随后黄璟看向众人,继续说道:“全部人听要麻的枪声。要麻你们一到位,安排人开枪告知。都听明白没?” “是,团座!!” “出发。” 二十几分钟后,随着要麻的一声枪响。 鬼子阵型出现了一点骚动。 鬼子中队长回头一看,直接抽出自己的指挥刀,喊道:“不要乱,山田君,你带着你的小队去后面构筑防线....” 随后在鬼子中队长的一顿安排下,不仅平息了骚乱,而且还快速借助树林摆出了简易工事。 并且抽调了一个小分队,十五号人脱离了队伍直奔枪声响起地方,向前搜索而去。 然而这一举一动都在黄璟的望远镜中展示的清清楚楚。 “龙文章,摸上去,给我打。” 在黄璟的命令下,龙文章直接带队压了上去,借着树林做掩体,龙文章一点一点拉近距离,并且开枪进行射击。 龙文章的枪声直接让鬼子中队长愣了一会,毕竟追击过程太顺利,顺利到他们自大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袭击他们。 偏偏这次他们就遭到多个方向的进攻,刚开始鬼子中队长还打算做一番激烈的抵抗。 但是随着鬼子身后的川军团机枪排开火之后,鬼子这边直接损失了四十几个鬼子。 “豆饼,老子这枪法不错吧。一梭子弹打死4个鬼子。”迷龙一遍操纵着机枪点射,一遍对着豆饼炫耀自己战果。 豆饼听着这话跟个小迷弟一样看着迷龙,不过还是比较真诚的说道:“是的,是的,大哥就是厉害!差一点就能追上团座了。” 迷龙一听这话,敲了敲豆饼的军帽:“你个瘪犊子玩意,我们说机枪呢?再说了团座那手速我能比吗?一杆步枪愣是让他玩成冲锋枪。” “可龙副团长半梭子弹打死4个呀!”豆饼见迷龙打空弹夹,迅速从身上抽出一个递给他。 迷龙一听,脸上如同吃了什么不可描述的物品一般,黑着个脸。在接过豆饼的弹夹,快速换上后,一言不发,似乎要将怒火发泄给鬼子。 鬼子的中队长见自己周边的人逐步减少,心知自己陷入包围圈中。如果再继续抵抗下去,等待他的只会是被全歼。 毕竟他的任务是当前锋咬死敌人尾巴,给后续的大部队提供方向,如果自己被全歼了,那可就要坏了大事。 于是鬼子中队长果断下令放弃山头被包围的溃兵,开始沿着山路撤退。 山坡上被围困的溃兵见到鬼子开始后撤,此时又有援军,原本被压抑的怒气,在其指挥官的一声鼓舞下,直接化怒气为力量。 一百多溃兵,直接猛的冲出掩体,沿着山坡直奔鬼子而去。 而黄璟看到这一幕,也大喊一声:“弟兄们,小鬼子要跑,跟我追上去,打死这帮萝卜头。” 此时藏在丛林中的董刀拔出自己的长柄砍刀,拿着红布巾擦拭着刀口。 要麻见状,直接出声说道:“丧门星,打鬼子还得靠这玩意。” 要麻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司登冲锋枪。 董刀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我枪法不好,还是靠着这个杀鬼子舒服。” “团座说了,以后好武器少不了我们....”要麻还没说完,直接被不辣打断。 “小东洋来了撒!!”不辣举起自己司登冲锋枪沿着灌木丛靠近一处土坡。 随后直接从身上取下一颗手雷,大喊一声:“小东洋,你不辣爷爷来了。” 说完直接将手雷仍向土路上。 轰的一声。 前面打头的两个鬼子直接被炸飞起来。 要麻见状直接拿着司登冲锋枪对着鬼子射击:“弟兄们,开火。” 整个突击队就二十五人,人手一把李恩菲尔德外加司登冲锋枪,同时队伍中还有一挺布伦机枪。 哒哒哒。 在突击队突然偷袭以及强大火力下,这些原本就打算撤退的鬼子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仅仅一个照面,就躺下了二十几具尸体。 鬼子中队长见到这种场面,虽然心如死灰,但还是积极指挥起来,嘴里的的喊叫声一直没停下来。 突然啪的一声,一颗不知道哪里飞过来的流弹直接击穿了鬼子中队长的脑壳。随后直接硬挺挺的倒地不起。 没了指挥官的鬼子,再加上多处被合围,随着黄璟、崔勇、溃兵三处的合围,战斗直接呈现了一边倒的局面。 而此时董刀挥舞着大砍刀,在人群中直接杀疯。 本来董刀就有着良好的武术功底,在加上一寸长一寸强,近身肉搏中,董刀是一刀一个小鬼子,一挥下去,不是人首分离,就是中间腰斩。 “弟兄们,能用枪解决就用枪,别跟这帮萝卜头在那里磨磨唧唧的。” 黄璟喊完直接从腰间取出配枪近距离射击。 小鬼子也很鸡贼,见到黄璟穿着一身军官衣服,直接举着刺刀两三个就朝着黄璟刺了过来。 黄璟见状连连后撤,毕竟自己肉体凡胎,还不至于傻到用身体肉搏刺刀,当黄璟退到一定空间后。 直接快速收起配枪,一个动作直接把枪口向下的步枪给甩正了。 然后一边后撤一边快速扣动扳机,三连子弹,一弹一个,直接击穿了鬼子躯体。 见三个人倒地后,黄璟吐了一口气,对着三个倒地鬼子尸体说道:“下辈子注意点。” 第27章 君不见 战事来的快,去的也快。 华夏上下五千多年,从不缺少敢战,悍战之兵。 君不见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君不见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君不见内外诸夷,凡敢称兵者,皆斩!君不见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龙文章看着仅剩的三十几个鬼子被陆续赶来的战士消灭后,脸上笑开花,他见过太多尸体,见过太多溃兵,见过太多败仗。 龙文章直接冲到人群中,高声大喊大叫起来:“爷爷们,你们又赢了!!你们靠着自己,靠着你们手中枪又打赢了。” 黄璟看着龙文章的行为,不去阻止,也不愿意阻止。 毕竟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渴望一场胜利,渴望一场他们自溃败以来,亲手打出来的胜利。 虽说几场仗都是靠偷袭,摸黑,埋伏打赢的,但那也是胜利。 至少地上躺着的那些被扒光的鬼子会告诉大家,他们在这场地球ol的生死游戏中,输了。 此时山头上被围困的溃兵指挥官走了过来。 只见其头戴m35钢盔,衣服沾染着不知道谁的血迹,朝着黄璟敬军礼:“长官,感谢您的支援,救了我和我这边弟兄的性命。” 黄璟笑着点头:“举手之劳,你们很不错,没有丢了自己武器,还有一点血性。” 看着他们手头的莫辛纳甘步枪以及一挺dp捷格加廖夫轻机枪,再加上他们敢于向鬼子亮剑,黄璟就明白了这帮人在主力军中都可以算是精锐。 “惭愧,我们拿着国人省吃俭用凑出来的装备,却打了一场令人羞愧的败仗。 要还被鬼子这帮斥候打败了,我们真就无颜面对国人了,羞愧见列祖列宗了。” 这时龙文章也走了过来,趁着黄璟互相夸赞的功夫,打量了眼前这一百多人,内心中不断想着该如何收编他们。 待到两人说完,龙文章直接说到:“兄弟,你敢打鬼子,我就敬你是条汉子。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我们是一路杀着鬼子过来的,我们也只收敢杀鬼子之人。” 龙文章说完见眼前的中尉指挥官还在思考,便加紧输出:“我们团座可是黄埔六期的,跟你团长,师长,不是同学就是学长学弟,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而且我们还有医生,有药品,有吃的,有枪....” 龙文章一一说着川军团的优点。 那知眼前的中尉指挥官直接高喊了一声:“什么?你们有医生?那我加入你们,还请你们能安排医生给我们那些伤员看看。” 黄璟听闻此话,直接从身上取出登记册,并且询问眼前中尉指挥官:“你叫什么名字?” 中尉指挥官站直身体,看着黄璟:“长官,卑职叫邢福全,隶属第五军新22师麾下一排长。” “我跟你们师长也有点交情,日后你想离开,我也不会多加阻拦。” 黄璟的这番话,彻底让邢福全以及其麾下一百多战士安下心来。 虽说黄璟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但是这帮人想着如果能回归老部队,肯定最好。 不过随着日后的发展,随着黄璟带着他们打出一个又一个胜仗后,他们也就慢慢定下心来了。 而邢福全这个人比较和善,作战也勇敢,没两下功夫便融入到川军团中,和大家打成了一片,这一幕可让龙文章吃了个大醋。 想当初自己见到川军团的时候,大家伙那是爱搭不理,高攀不起。随着时间一点点的相处,自己才走进他们心中。 随着众人收缴完战利品,为牺牲的弟兄挖坑立坟后,一众人在黄璟带领下与孟烦了他们集合编队。 当孟烦了看清邢福全的脸后,发现是自己的老战友。于是在孟烦了引领下和介绍下,邢福全更加融入了川军团,以及了解了黄璟。 此后又走了半个多月,川军团仍未走出那该死的丛林,期间碰到溃兵就收拢,碰到鬼子斥候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打。 一时间川军团人数来到一千三百多人,同时与同一时期碰到溃兵不同。 此时川军团有武器的多达一千多人,虽然大家手持着乱七八糟的口径,但总好过空手与鬼子搏斗。 而剩下没武器的或者伤员则是被黄璟编入辎重营,交给郝兽医,林译看管。 对此林译也是乐此不彼,他做梦都想亲自带一只军队打回沪市,可真当他上了战场,他却又手抖的不敢开枪。 黄璟对此也不多说什么,毕竟他知道林译这个人潜力很大,但同样身上的枷锁也很沉重,只有等到他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完成质的转变。 又不知道走了多远,当路边出现了一块界碑的时候。 眼尖的龙文章急冲冲的跑了上去,用着他的衣服擦拭着界碑上的内容,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弟兄们,家,前面就是我们的家。我们马上就要回到家了。” 在队伍后面的黄璟听着龙文章的声音,立刻快速跑了上来,只见龙文章抱着界碑又亲又擦的,黄璟直接扒拉开龙文章。 只见上面标示着离边境还有若干公里,黄璟也跪在地上了也跟着龙文章的模样对着界碑又亲又擦。 或许是近乡情怯,又或许是想起了那些倒在野人山的弟兄们,一时间黄璟有些愣神。 孟烦了从前面跑了过来,看到自家两个团长,一个大笑,一个愣神。 直接上前激动的说道:“团座,我们要...要到家了,前边那座山就是南天门,下了南天门就是怒江,有一座桥叫行天渡,过行天渡就到了禅达。” 孟烦了对此很激动,出发前他们只有十八个人,回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拉起了一个团。 龙文章直接从地上起身,仿佛不会累一般,沿着队伍一路跑过去,并且还大喊:“回家不积极,脑壳有问题。回家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此后队伍又继续向前开拔,自从川军团踏上了自己的国土,大家伙那归心似箭的信念防护无形中减轻他们的压力,他们凭空感觉到脚步便松快得多了。 树林下,一个女子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跪在路边不停的念叨着:“过路君子,谁能谁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 第28章 上官戒慈 随着川军团的路过,大多数人都要瞥这个带孩子的女人看一眼。但是也就仅限于瞥一眼,大家伙并不在意。 沿途这样的人多了去了,见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毕竟对于一帮做梦都想着回家的人,没有人在意她或者她孩子的生死和需求。 随后一道命令从队首的龙文章那里被喊叫下来。 上千人的长队,队首已经看不见,只听见传令兵沿途大喊着:“原地休息!原地休息!原地休息!” 随着传令兵的传令,原来一众收容所的溃兵聚在一起嬉皮笑脸的聊天吹牛。 “过路君子,谁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 大家伙每隔一段时间便能听到这个女人沙哑的声音。 不辣看着这个女人,有些戏谑地使劲捅了捅孟烦了的肋骨:“过路君子捏。” “滚。滚。”孟烦了拍掉不辣的手。 要麻一屁股坐下从腰间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那个带小孩的女人。 不辣直接一个翻身贴着要麻:“要麻,人家喊过路君子捏,你是不是君子嘛?” “你个瓜娃子,能不能安静点嘛!” 不辣嘴里叼着根草,双手抱着后脑勺靠在大树上,悠哉悠哉地说道:“我一看就晓得出了莫子事喽!! 她是华侨,全家都在缅甸做生意,人家家世不错的,全让打仗给搞胡了。她丈夫死了,公公上到南天门也病死了…” 蛇屁股揶揄道:“你又知道?” “这种事我见太多了。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辣吹嘘。 孟烦了依靠在树上,一副嘴贱兮兮的说道:“哎哟喂,您真知识渊博。” 就在众人聊天之际,不远处响起迷龙那货,好似地主唤长工般,吆喝起来:“加把劲儿加把劲儿!康丫你这回下坡可把牢了!就这你开汽车呢你!” 康丫一听:“你这是车吗?” “板车不是车?”迷龙直接回怼过去:“是车你就得会开啊!” 康丫给迷龙这套歪礼给整无语了:“你给我个汽车来开。我开给你看。” 迷龙在跟自己弟兄们一番打闹下,发现了那个在那里沙哑喊着的女人。这一看可要了迷龙老命,眼睛直愣愣地盯着。 随后他像丢了魂一样,横穿山路,朝着女人走路过去。 不辣见状直接喊道:“迷老板,迷老板!!军纪,军纪。” 然而迷龙就跟听不见这声音似的,直愣愣地跑到女人身边,打量起来。 不一会迷龙站在那两个活人和一个死人面前,对死人他完全忽略,只是打量着女人和孩子,随后开始问起了人家的过往。 而女人并没有理会迷龙,只是低垂着几乎是披散的沾着草叶和泥垢的头重复的说着:“过路君子,谁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 至于他一旁的孩子,如一只幼犬瞪着巨大的同类,直愣愣的盯着迷龙,似乎只要迷龙敢动手,他就敢张口咬。 就在此时黄璟不知道何时从队伍后方走到中间,站在孟烦了等人身后。 要不是有人喊了一句团座,孟烦了等人还在讶然中,毕竟黄璟三令五申,保持军纪不得骚扰沿途难民。 可迷龙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只要趁着黄璟不在跟前的功夫,又是摸尸又是私下交易,俨然又回到了当初当黑心商人的模样。 黄璟看着迷龙站在上官戒慈前面,当然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着手臂,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这对于迷龙而言,可以说是祖坟冒青烟了,让他捡到这天赐姻缘。 黄璟不想管,也管不住。 像迷龙这种人,性格摆在那里,而且恶人自有恶人磨,有龙文章当恶人,他用不着出面。 当然这也有黄璟个人主观上,比较倾向于,之前同吃一晚猪肉炖粉条的袍泽,才使得黄璟对他们的事情多一点包容。 “你能不能帮我丧了我的公公?” “你能不能嫁给我!” 面对上官戒慈的重复念叨,这个被勾魂的东北汉子直接了当的开了口。 众人一听这话直接哑然了,然后瞬间冷汗直流,毕竟自己的团座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跟自己同样的看着这一幕。 “我公公给自己做了三寸厚棺材板。如果你能给他三寸厚的棺材,可以。” 迷龙说:“我能啊。不过你别听岔了,我说的是你嫁给我。” 上官戒慈打量着迷龙,随后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你能带我们回华夏,给我们个家。我就嫁给你。” “那可不呗,我又不想娶个外国娘们。” 众人一听这越说越离谱,豆饼连忙大喊:“迷龙哥,迷龙哥,团座在呢!” 然后迷龙似乎是单向屏蔽了众人,丝毫不在乎众人喊什么,一心只在上官戒慈的身上。 “如果我死了,你也能好好对雷宝儿。我就嫁给你。” 迷龙一听,压根不带一点犹豫的答应上官戒慈的要求。 “就算你不死,我也会好好对雷宝儿。就算你不嫁给我,我也要带你们回去。就算我死了,我也要...” 迷龙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结果发现了一个不太适合出现在这的身影。愣了一下神,可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迷龙也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 迷龙长长地吁了口气:“你放心好了,我都答应你!!” 说完迷龙转身直接跑到黄璟身边,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着上官念慈母子有没有看过来。 趁着上官戒慈母子没看过来,直接双手合十求着黄璟,压顶声音说道:“团座,团座,我知道错了。但是你看我都三十好几了。 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嫁给我,你不能拆散我们把!! 团座,团座,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婚啊!!” 黄璟直接背过身去,不多说什么,毕竟黄璟本着就是打算让龙文章给迷龙来个深刻的教育。 不然就冲迷龙这无视军纪的性格,迟早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而迷龙看着黄璟这个模样,知道是默许了,于是连忙谢谢黄璟,并且吆喝大家开始干活。 第29章 该杀 迷龙见黄璟默认了,于是连忙吆喝其自己的弟兄们帮忙砍树。 为了加快速度,迷龙一伸胳臂,展示挂了半腕子的手表:“把你们能用得上的家伙事都交出来!一件家伙事,换我一块表!” 于是在迷龙财大气粗的交换下,工具堆在了他眼前。 “都愣着干啥!!动手啊!谁先砍出一棵树,我这有罐头啊!” 迷老板抓起一把趁手的家伙事,直奔一棵大树前。 随后就响起斧刃砍击树干的声音,急促、有力,几乎与人的心跳同步。 “顺~~山~~倒喽!” 随着一个个庞然大物倒地的沉重声音,众人明白在这荒山野岭长了几十上百年的树就这样让迷龙砍去当彩礼了。 “团座,迷龙这小子又开始败坏纪律了。” 龙文章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的站在黄璟背后,突然的出声让看戏的黄璟吓了一跳。 “你小子走路能不能出点声?人吓人吓死人!!” 龙文章听黄璟这么一说,瞬间如同个委屈的小姑娘一般。 黄璟见到这一幕,可怕他恶心坏了。 试问一个正常人,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对着你撒娇委屈,这谁受得了啊!! 黄璟连忙挥挥手:“得了得了,别再我面前恶心我。迷龙这小子天生就是个扛机枪的料,是得让他好好学学什么叫军纪。 不然以后是要出大问题的!!” 龙文章一听黄璟这番话,英雄所见略同。 自古是温柔乡,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 这个把月的相处,龙文章摸透了迷龙的性格。恋家,意气用事,不顾军纪,也就是碰到了一个好上级,不然拉到哪个队伍去都是枪决。 龙文章看着远处正在卖力削着枝丫的迷龙,张口问道:“那团座打算怎么做?” “军棍五十吧。” “得了。” 迷龙把一整段几米长的原木竖起来上肩,回身时便发现小娃娃雷宝儿正在他身后仰望。 随即迷龙将原木放在一旁的空地上,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雷宝儿:“叫爸爸。” 雷宝儿毫不留情,喊了一句:“弟弟。” 迷龙听着这话美得哈哈大笑:“康丫,抱你家大爷上来。” 康丫愣了半晌神儿,才想明白迷龙口中的大爷是雷宝儿,他悲苦地把雷宝儿抱到迷龙扛在肩头的原木上。 迷龙一手扶了原木一手扶了雷宝儿的屁股,雷宝儿显然很满意这样的待遇,居然就让迷龙这样一直把他扛到棺柩边。 随即在迷龙的操作下,将上官戒慈的公公下葬,跪下磕头。 就在此时龙文章走了过来,直接踢了迷龙的屁股,一副不知情的模样说道:“这是在干什么?” “我办喜事呐。” 说着迷龙搂着上官戒慈,满脸兴奋地继续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媳妇,还有我儿子。” “哪儿来的?” “娘生出来的呗。你哪儿来的?”迷龙带点儿挑衅地说。 “哼!饱暖思淫欲,你这屁股后面还跟着小鬼子呢!你居然敢无视团座军纪,骚扰沿路难民” 龙文章说着直接看向两边说道:“绑起来。” 一旁的邢福全立刻带着两个战士呼地便扑了上去,迷龙见状直接掀翻了一个。 随着人越来越多,迷龙不得不退一步开始讨价还价:“成。成。鞭子还是军棍我都认,就别当我儿子的面。咱出去整。” 迷龙放弃挣扎后,两个战士很快就将这壮实的迷龙绑了起来。 迷龙至今都还没想到自己错哪了,仍在逞他的个人英雄主义,“走,军棍还是鞭子,找地方整。” 龙文章一脸严肃,淡然的说道:“自己找个喜欢的地头。毙了。” 迷龙听着这话愣登了一下,在场收容所出来的孟烦了等人也跟着愣了一下。 其实作为川军团原始股东的他们,一直都是以黄璟为中心围绕着转,对于黄璟定下的军纪,他们大多数是遵守的。 可人吧,总有犯愣的时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迷龙,只要黄璟不在队伍中,那自由散漫的性格就会暴露无遗,多多少少都败坏军纪。 不过当时是处在逃命中,黄璟虽说对军纪看重,可也是分侧重点。 “不是,你个瘪犊子玩意,凭什么枪毙我?你算猪鼻子装大象,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要见团座,我要见团座。” 迷龙开始挣扎和抱怨,而一旁压着迷龙的战士都是龙文章一点一点热血演讲说动加进来的。 他们不同孟烦了等人原始股,他们就是一种令出如山模样直接架了迷龙往林子外走。 迷龙没抱怨一下,战士直接一枪托杵在迷龙背上,疼的迷龙有啥屁话都吃回了肚子里。 由此迷龙被战士拖拽到远处的一片林子中。 原先下葬的林子里只剩下迷龙的老婆和雷宝儿跪在棺柩边。 孟烦了等原始股东回望看了一眼上官戒慈,不由对这女人有些恨,恨其无动于衷。 同时也在内心骂着迷龙这个蠢货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非要为了这么冷漠的人搭上自己一条命。 就在此时豆饼喊了一句:“烦啦哥,你看团座在边。烦啦哥,咱们一起过去找团座,去求求情。” 说着豆饼一脸焦急的拉着孟烦了朝着黄璟走去。 “团座,求求你救救迷龙哥!!龙团座要杀迷龙哥!”豆饼有点哭泣说道。 阿译看着黄璟,细声弱弱的说道:“团座,迷龙发死人财,敲诈勒索…一百军棍就够了,可龙团座执行枪决确实太重了。” 黄璟看着阿译那唯唯诺诺的样子,随后一脸严肃说道:“非常时期,当用重典。迷龙强抢民女,已经触及军法,该杀。” 说完黄璟拍了拍阿译的肩膀:“作为我的参谋长,拿出点气势来,如此唯唯诺诺作甚。” 阿译被黄璟这么一拍,顿时歇菜,退到一边小心的看着黄璟。 孟烦了则是说了一句:“团座,这不是您和死啦死啦联手给迷龙下套吗?杀鸡儆猴,也用不着枪决吧。” “烦啦,你很聪明。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队更是如此。 如果迷龙继续任性妄为,不仅他要吃下恶果,更会害了我们。” 第30章 隐患 随着众人一一为迷龙求情都被黄璟怼了回去。 收容所内出来的老兄弟们似乎意识感到黄璟作为指挥官的冷漠,似乎看到了他今天是下定决心要杀一杀迷龙这只出头鸟了。 于是一众人都沉默着不想说话,直接离开原地,沿着陡峭的小径,去追上峰顶的迷龙他们。 打算为迷龙送上最后一层。 而自诩看透一切的孟烦了看着众人都走后,站在黄璟身旁说了一句:“团座,得了,现在就你我两人,别演了!! 您不是真的想杀迷龙吧?” 黄璟直视前方,面容冷漠,一言不发。 孟烦了看着黄璟,然后低头喃喃自语:“也是,反正我们也只是您手里头的一群炮灰,死了也就死了。” 说着孟烦了一瘸一拐的沿着陡峭的小径追了上去。 黄璟看着孟烦了失望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黄璟和龙文章太明白川军团队伍的成分,别看川军团现在有一千五百多人。 可这些人都是逃得溃不成军的溃兵,一个个都忘记自己手中的烧火棍能杀人的溃兵,是能被区区几个鬼子追着上千人跑进丛林玩极限逃生的溃兵。 他们跟着黄璟打打顺风仗或者以多欺少的偷袭战还行。 可一旦鬼子下定决心,聚拢兵力,稳步前行,死咬川军团的尾巴,强迫川军团打阵地战的话。 以川军团目前实力,只有全军覆没。 也正是因为想到这点,黄璟才会从出发回国的那一刻起就不断的强调,整顿军纪。 想要让这帮溃败恢复血性,除了龙文章的日常精神鼓舞外,那就是黄璟手持军纪的大棒严苛对待溃兵。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这帮溃败之兵发挥出属于他们真正的战力。 也正是这样黄璟才会毫不犹豫的让龙文章贯彻军纪,哪怕自己那帮溃兵收容院的老兄弟们,也是如此。 就在此时孟烦了,阿译等人出现在迷龙的行刑之地。 此时龙文章正在躲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他也不想杀迷龙,毕竟这是个天生的机枪手,他的命应该留下来和鬼子搏斗,厮杀。 可龙文章也看出了队伍中的隐患。 毕竟现在每走一步就离祖国的怀抱越近,而川军团这个因‘回家’作为信仰,而聚拢在一起队伍,就会因此每走一步,军心就涣散一分。 一旦当川军团走到怒江边。 那内心就会想着家就对面,我活着回来了。鬼子在屁股后面追着就追着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我回家。 想到此,龙文章内心就很踌躇,偏偏迷龙在这个关头撞了上来。 所以龙文章跟黄璟一拍即合,拿迷龙来换取川军团的军心,军纪。 此时阿译咳嗽两声,试图拿出他自己那根本没有的军官威严,走上前去。 学着黄璟的模样,一脸严肃地说到:“团座有令,犯人迷龙交由我们执行枪决。” 而押着迷龙这几个战士是龙文章特地挑来的,根本不认识阿译。 不过他们还是被阿译肩上的少校军衔给震慑了住了,一边回了半个礼,一边让开。 迷龙看到自己死党来了,一脸焦急带埋怨地问道:“你们怎么才来啊!别磨磨蹭蹭的,快帮我松开,这群瘪犊子绑的太结实了。” 众人看着迷龙这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我们冒着风险来救你,你反倒埋怨起我们来了。 孟烦了于是出口提醒到:“这位爷,你当我们是来救你的吗?现在你要被铁花生米噎死了,不知道啊?” 于是乎不辣跳起来一个爆栗敲了下去,迷龙吃痛蹲在地上,随后一众人忙前忙后,七手八脚,踹着他的屁股,迷龙惨叫着想躲。 “你们这帮瘪犊子玩意,别让我解开绳子,不然我整死你们!!”迷龙一边喊着一边跑。 这一幕让远处的龙文章都看傻了,本来以为这帮人敢冒大不韪的放了迷龙,没想到却是一阵拳打脚踢。 康丫见到迷龙还有那么多精力,直接叫得最欢,“锤死他算啦!死在我们手里好过死在别人手里。” “康丫,我整死你!!” 蛇屁股抽出跟随自己已久的菜刀叫着:“子弹不多啊!省颗枪子啊!” “蛇屁股,我整死你!!” 豆饼这个年仅19的五年老兵似乎在这个氛围下也被鼓动起来:“没错没错!” 迷龙回过头看着这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个瘪犊子的豆饼!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跟着他们这样对我。哎哟,爷爷们,别打了。要死了。” 龙文章看着这出乎预料的一幕,一时间反倒楞了神,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此时不管新入伙还是以前入伙的溃兵们看得眼都发了直,毕竟这群对他们来说的川军团老兵是真的往死里打啊! “怎么?想不明白?”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龙文章急忙掏出枪来,待到看清楚脸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团座大人,你走路怎么没个声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你不也一样吗?” 龙文章挥了挥手,似乎不想再这种细节上计较什么,而是说道:“怎么样?团座?这出戏可以吧?” “可不可以我们说了不算,得那群观众说了算。如果这次军纪整顿,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卷,恐怕接下来的行动我们要被动很多。” “不会吧?毕竟现在小鬼子都追疯了,真会聚拢给我们来一场致命打击吗?” 黄璟耸了耸肩:“谁又能知道呢?现在有共同敌人,不加以整顿,等我们过了江,在想整顿,那可就成几何增长了。” 龙文章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是您开这一枪,还是我开呢?” 黄璟盯着孟烦了他们追逐着迷龙,直接说道:“我来吧。你要做的就是让观众们印象深刻。” “是,团座大人!!” 此时山顶的空地上,一整块高如楼房的火山石突兀而起,一道裂缝从巨石底座延伸到顶端。 迷龙气喘吁吁的,突然扑通跪在空地上,“爷爷们,没人了,没人了。都出够气了没,都打够了没。” 众人见状沉默了,原本想打的手也停了下来。 随后不辣、康丫、李乌拉、豆饼、蛇屁股等一众被迷龙或多或少欺负过的人,都拿出自己的步枪,拉起枪栓对准迷龙。 迷龙看着众人,愣神了,他本来以为大家伙就是玩玩,可这栓都拉上了,那就是动真格的了。 于是迷龙有点绝望的,欲哭无泪的看着众人说道:“真打啊!不仗义啊你们。死啦死啦也不仗义。团座....” 迷龙停顿了一下,片刻继续说道:“团座也不仗义,明知道我娶媳妇,他都默认了,却不救我。你们都不仗义啊!!” ———— 注:龙文章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支持新手新书的爷爷们,这几天公司搬地方,我要收拾东西,更新会写的慢一点,等搬完后,会继续日常更新。” 第31章 这里就是地府吗? 山顶之上一棵古老而巨大的参天之树,树冠延伸开来,几乎覆盖了这山顶的整块方圆。 黄璟和龙文章来到此处,看着孟烦了等人准备行刑迷龙。 迷龙看到黄璟,立刻站起身来猛地冲到黄璟面前跪在地上:“团座,团座!你不能不仗义啊! 你说好要带我回东北的,你怎么能杀了我!您不能不仗义啊!” 黄璟丝毫不理会迷龙的苦苦哀求,只是站在山顶上,这里正好能眺望山下奔流不息的怒江。 片刻黄璟说道:“迷龙啊迷龙!!这一路你惹的事够毙多少回了?你自己数过吗?” 迷龙愣了一下。 “我对你已经是够仁慈的了,可你现在干的是什么事情?众目睽睽之下,强抢民女,欺压同胞,败坏军纪,你让我这么不杀你。” 说完黄璟看着迷龙。 “团座....” 迷龙喊了一句,可接下来他又不知道说啥好,于是低着头,脑海中在疯狂思考。 良久迷龙抬头望望天,又看向黄璟:“团座,我是不是非死不可。” “军法无情。” “团座,看在我要死的份上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吧。” “能帮我,把我老婆和儿子送过对岸去,我答应过她们,要送她们母子回国。” 迷龙不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那里一哭二闹,而是极为淡定的说着。 说着说着迷龙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连忙补充道:“对了,团座,叫我老婆别给我守寡。” 听了这话蛇屁股站出来提醒迷龙:“她不会给你守寡的。人要守也是给姓雷的守。” 迷龙一阵苦笑,低头喃喃自语: “…也是…” 说着迷龙抬头看向大家,苦笑道:“对了,哥几个你们说我是不是亏得慌啊?” 想到此迷龙耸耸肩,开口说道:“算了,爷们三十好几了,在这个混蛋的世道下也算有个媳妇了。团座,这军法我认了。” 迷龙说完,背对着黄璟,跪向怒江对岸的祖国。 他并不想看到这个当初承诺自己,带自己回家的男人开枪打死自己,随后闭上眼等候着那声枪响。 黄璟见此,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配枪,打开保险,上膛,对准迷龙后背。 而就在此时上官戒慈手牵着雷宝儿,身后跟着一大群手拿着罐头,饼干的川军团战士沿着山路走了过来。 当上官戒慈走到黄璟面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长官,求求您放了我丈夫。” 听到这声音,迷龙那原本闭上眼准备等死的时候,回过头看着上官戒慈母子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媳妇儿,你过来干啥嘛!!我让团座答应我了,我这帮兄弟们会送你们回国,你们回去了就找个地方好好生活,你想改嫁就改嫁吧。” 迷龙心中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他并不想让自己老婆和儿子看到自己的窘迫。 上官戒慈没理会迷龙,而是继续说道:“这一路上我丈夫死了,我公公死了,我向各位过路君子求助丧了我公公,没人愿意帮我。 只有他,他站了出来,帮我公公造了一口三寸厚的棺材,还帮我把公公风光下葬。 本来是想葬了公公后就去寻死的,现在不会了,我得对得起这样…一份聘礼。可您要杀他,这就是断了我母子两的生路。 还请长官开恩,留着他,留着他跟您一起打鬼子保家卫国。留着他,让更多如同我们母子这般手足无措的平民能求个活下去的路子。” 上官戒慈说着就带着雷宝儿朝着黄璟磕头。 黄璟看着这个弱女子,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因为战争失利,不得已丢失国土;他们因为丢失国土,不得已举家逃亡;他们因为四散逃亡,亲人染疾病故。 “媳妇儿,你能来看我,我就死而无憾了。回去吧,我犯了军法,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自找的。” 迷龙说着把头回了过去,继续闭上自己的眼睛等着黄璟开枪。 黄璟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吃惊了一下,他本以为迷龙见上官戒慈来了之后,又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偏偏现在的迷龙却异常成熟,仿佛在面临生死之际,突然长大成人了。 黄璟看着一旁龙文章,龙文章立马领悟,站出来咳嗽两声说道:“上等兵迷龙,目无长官,大发国难财,胁迫同胞姐妹,理应重杖一百。 然国难在前,当用重典,现由川军团团长黄璟执行枪决。” 上官戒慈一听,抬头看着眼前黄璟和龙文章两个大老爷们:“长官,这位军爷从来都没有胁迫过我。 他想娶我,我想嫁他,天经地义,何来胁迫。” 随着上官戒慈话音刚落,原先从一路跟随黄璟的老兵站出来为迷龙求情,而后面那些新加入的战士也开始零零散散为迷龙求情。 更别说上官戒慈以自己是迷龙老婆的身份,将迷龙那些战利品分发给一众战士的人更是出来求情。 黄璟扫视着哪里,哪里就安稳了下来。看到这一幕,黄璟就意识到自己这次杀鸡儆猴还是有点成果的。 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不然那点成果没了还是小事,军心朝着负的增长那就神仙都挽救不回来了。 黄璟再次拿枪对准迷龙,扣动扳机。啪的一声枪响。 迷龙应声倒地,然后片刻迷龙浑身一哆嗦,那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来到。 不由得睁开眼,打量着四方:“瘪犊子玩意,这里就是地府吗?怎么跟死前一样呢?” 黄璟摁了一下m1911的机关,弹夹直接弹了出来。 黄璟左手拿着弹夹,看到里面早已经空空如也,果断骂骂咧咧说道:“该死,怎么一颗子弹都没了。” 龙文章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孟烦了身旁,直接一个用力将孟烦了推了出去。 一脸懵圈的孟烦了就这么的楞在原地,不过片刻他想到了什么,立刻大喊:“团座,我记得您从禅达出发前不是说过, “但凡川军团的弟兄们犯了军法,只要一枪没死成,就让他去战场上当敢死队,让其死在战场上,为国尽忠。” 黄璟看着孟烦了,眼神冷淡地说道:“我说过吗?” 孟烦了回头看着自己的小团体,问着:“哥几个,帮团座回忆回忆,他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阿译率先站了出来,朝着黄璟敬礼:“团座,烦啦说的没错,您确实说个这句话。” 随着阿译的开头,其他人等也都一一高喊起来,这整的许多新加入的新兵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毕竟对他们而言宁可死在与鬼子搏杀之中,也总好过死在自己人手里。 第32章 行天渡 事了之后,黄璟下令整队。 原本散落的数千人,在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排列成了三纵队伍。黄璟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虽然十几分钟的排列成队也很长,可相比于过往的拖拖拉拉与散漫,已经开始有了好转。这样说明对迷龙的杀鸡儆猴起到了作用。 龙文章笑着脸看了看黄璟,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兵,并且说道:“团座,咱们出发回家吧?” 黄璟点了点头,走到了队伍中央,学着龙文章高喊了一声:“回家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出发。” 龙文章跟着一声大喊,川军团的队伍又开始向前行军。 不过这次行军与以往不同,因为这次川军团的众人已经能听到远处江水,奔流不息的轰鸣声,他们离家,离祖国越来越近了... 整个队伍沿着江畔的路行进了一个上午,先头的部队已经能远远的看见行天渡。 为此黄璟再次下令全团停下了脚步,就地吃东西充饥,喝水解决口渴,整理整理自己那黑不溜秋的衣服。 随后黄璟拿着望远镜,看向山的那一头,此时行天渡的桥头上都是拥挤逃难的人和车,渡口处挤满了成团的人。 “团座,咱们想要过桥恐怕难度有点大。现在小鬼子就在屁股后面追着,我要是对岸的虞啸卿,肯定下令炸桥。” 龙文章举着望远镜也是打量着行天渡,并且说道。 轰隆,忽然炮声从西岸传到了东岸,连绵的炮声让本就是拥挤的桥头上更加乱糟糟。 “七五山炮,团座,看来至少有一个联队鬼子在咱们身后。而且距离不会超过八公里。步兵不会超过三公里。” 龙文章听着炮声,放下望远镜看着黄璟说道。 “这群王八盖子滴小东洋,怎么就跟条狗似的,追的那么紧。”不辣率先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就在此时东岸的守军开始走出他们那修的十分潦草的阵地,并且明目张胆地在桥头和桥墩上安放炸药。 这让本来就因为鬼子炮击带来混乱的难民溃军更加歇斯底里。 于是便看到领头的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直接提速横冲直撞上去,不少堵在桥上的难民溃军不是被福特汽车撞死,就是被人群挤落掉在怒江之中。 除了在江流里打了个水花之外,就没有过多的举动了。 看到这一幕的龙文章不由得又一次摇头叹息:“一群被鬼子打的魂都丢失人,只知道顾头不顾腚。 要是此时鬼子敢稍微大胆一点,沿着南天门居高临下的往下一冲,说不定能直冲到山城吧?” 黄璟听着龙文章的叹息,又看着此时潦草的江防阵地,恨不得把驻守江防的人拉出来枪毙。 如今一路的溃逃,怒江已经成为实质上保卫西南的最后一条防线。结局就如同龙文章所言的那般。 任谁都没能想到,这次出国作战,打着打着就被鬼子打到了家里来了。 便随着东岸守军将炸药炸弹布置好桥面之后,东岸守军直接将入桥的那一口开始封堵起来,当清完桥上最后一个活人的时候,桥炸了。 正如川军团所设想的那般,东岸守军不顾江边难民溃军的生死,直接将桥炸了。 此时这帮溃兵难民开始涌向渡江边的唯一通道,那处摆渡人留在原地的几座简陋竹筏。 黄璟此时放下了望远镜:“好地方,这一带地势险要,断崖与丛林密布,简直就是天然的防御阵地。 如果我有一只精锐镇守此地,鬼子连根毛都别想过去。” 孟烦了一听,立刻说道:“这位爷,我的团座大人,你是不是分不清个高地?现在是时候考虑江防问题吗?难道不是该考虑怎么过江吗?” “过江?”黄璟回头看着孟烦了,“怎么过?听到这炮声没?鬼子的七五炮又离咱们又近了一步,一帮顾头不顾腚的蠢货,不打退这股鬼子。 我们有多少人过江,就有多少人死在怒江河中。” 说完黄璟看向龙文章:“死啦死啦,鬼子此刻应该在爬南天门,你带上两个连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团座。” 就在此时迷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队伍,带着一小队人马冲向那处渡口。 随后在这帮人武德充沛下,活生生地在渡口拥挤的人群中砸出一条路来。 要不是要麻提醒,黄璟还真没注意,“团座,你看迷龙那帮瓜娃子正在渡江。” 黄璟看着迷龙远去的背影,又看着站在一旁的上官戒慈母子两人。 不由得叹息摇了摇头,脸上淡然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是气愤、无奈或者是失望,或许可能都有。 “随他去吧。”说着黄璟直接背着手朝着身后走去。 上官戒慈是个聪明人,当然能明白黄璟以及龙文章对自己男人的重视,于是不由得抓紧了雷宝儿的手,就这么看着划向江边的迷龙。 此时场上只剩下军衔最高的阿译,阿译是个好学生,他一直都在学习和模仿黄璟与龙文章的一举一动,梦想就是成为想他们两人一样的人。 孟烦了看着东岸的守军拿着枪指着迷龙,不又说道:“完啦。他们要身份证明。” 可他们的身份登记簿在阿译身上,阿译作为参谋长兼后勤大队长,关于登记簿这种唯一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老早就被黄璟交给阿译。 “阿译长官,团座给你的登记簿呢?”孟烦了提醒道。 阿译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背着小匣子放了下来,便开始翻找起来。 不一会阿译开心的举起登记簿,一脸高兴的说道:“在这,在这。” 孟烦了见状不由得吐槽阿译起来:“阿译长官,你现在拿出册子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能甩给迷龙吗?” “我...我...”被孟烦了这么一怼,阿译失去了主见,死死的攥着象征川军团的身份证明,然后弱弱地说道:“要不我们唱歌吧。” 孟烦了一听愣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种证明自己身份办法,但是他也怂,他也不敢做主。 在川军团能做主的一个是黄璟,一个是龙文章,最后一个就是眼前有点唯唯诺诺的阿译。 “对,就唱歌。” 阿译仿佛下定了决心,于是直接从孟烦了身边蹿开,跳上一块石头,卖力地挥着手以引起大家注意。 第33章 知识青年从军歌 “我是参谋长林译!来,大家一起来,跟我高声齐唱!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在阿译长官的起头下,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他嚎上了,到了最后形成所有的人都站在江边对着对岸吼: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黄璟此时站在一处山包上,地面躺着一具带着白毛巾被扒裤子的尸体,听着前面不远处传来的从军歌,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黄璟知道这是阿译的高光时刻之一,也是他真正发挥出了一个少校参谋长该有的样子。 此时龙文章带着两个战士摸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直接抬头看着黄璟:“团座,你也发现了?” 黄璟点点头,想从口袋取出一根烟抽,可一摸空空的口袋,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就说奇怪,咱们变了那么多条道,杀了十几批鬼子斥候,还他娘的能摸到我们屁股后面来。” 黄璟说完直接摸起地上鬼子尸体,打算找找是否除了白毛巾还有其他特殊的暗号。 然而一阵倒腾并没有什么收获。 此时孟烦了被龙文章安排的人叫了过来,一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穿尿片的川军团战士,就立刻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烦啦,去找一批知根知底的兄弟叫来,我有事情要吩咐。” 孟烦了点点头,他也明白队伍扩张的太快,总会有鬼子奸细混进来,虽说有阿译在管理着队伍的登记册。 可就是阿译那个不着调的样子,哪是鬼子奸细这种专门干这事的对手。 不一会的功夫,孟烦了将突击排五十几人带了过来。 这突击排可以说是黄璟的老班底了,是真正从机场一路跟着黄璟打过来的老兄弟,甚至是每一个人黄璟都能叫出名字。 “团座,人都带来了。” 黄璟点点头,扫了一眼众人,这五十几个人可以说每个人手上都沾了五六条鬼子的狗命,一眼扫过去就绝大数溃兵气势不同。 黄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突击排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随即黄璟指着地上尸体脖子处的白毛巾,开口说道:“这白毛巾估计就是鬼子斥候的标识,你们散落到队伍中去一个个查。 人手一个,能动刀的尽量动刀。听我枪声,一起动手。弟兄们,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一旦鬼子间谍安插在我们中间,我们屁股后面的鬼子将会是无穷无尽的。” “团座,咱们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鬼子混进来了。 如果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就凭我们五十几个人怕是会有漏网之鱼。”孟烦了提醒的说道。 “那就鞠躬弓去试探,鬼子特别爱见人鞠躬,你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鞠躬点了一下头,一抓一个准。 尤其是那些个带着白毛巾又干张嘴,还朝你鞠躬的人,想都不用想,上去就是一刀,如果是自己人我亲自给他立碑。” 突击排的兄弟点点头,他们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于是乎在黄璟说完挥手之际,一个个都撺掇到队伍中开始搜寻猎物。 看着众人离去黄璟看向龙文章:“怎么样,鬼子离我们有多远?” “安排出去的弟兄还没回来,不过听着炮声,鬼子前锋部队不会离我们太远。” “看来咱们时间不多了,你去盯着锄奸这个事情,我在山上到处看看地形,找几个合适的伏击点。” 龙文章点点头,也转身离去。黄璟朝着一旁的林子继续钻进去,走了一段路便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黄璟便将身心都沉入到系统之中。 此时黄璟拥有积分三万九千八百九十分。 想到接下来注定是场恶战,自己屯着的这点积分也得拿出来用一用,不然拿着烧火棍去跟真枪实弹的鬼子拼,那不是找死? 不过商城里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应有尽有,但绝大多数都是灰色的,显示着未解锁的状态。 而想要解锁要么靠抽奖,要么靠任务,至于其他的渠道还没展示。 黄璟也不清楚,就怕混到后面学了藤训要自己氪积分才能开解锁,那就一句国骂了.... 不过就目前解锁的几样武器来看还算便宜。 步枪一到三个积分,冲锋枪十到十五积分,轻机枪二十到二十五积分,手榴弹一积分两个,各式子弹的价格相差不大,大概都是一积分一百发左右.... 【系统,如果我购买了武器能不能合理化出现呢?】 【只需要再加一百积分,保证货物能够合理的出现在宿主手上或者任何地方,如果订购数量超过一万积分,则免费提供赠送服务。】 听到系统的保障,于是黄璟直接购买400只李-恩菲尔德,200把司登冲锋枪,100挺布伦机枪,米尔斯手榴弹4000颗,各式子弹购买了两个基数的子弹。 最后一通算下来,花了黄璟一万四千多积分,还剩余两万五千整的积分。 【叮,宿主购买积分超过一万,赠送送货服务,在宿主右侧一公里出有一天然洞穴,所购买物品都存放在此,还请宿主安排人员取货。】 此时龙文章按照计划爬上阿译领唱的岩石台上,用它那尖锐的目光扫射这众人,并且一手玩着他肩扛的步枪。 于是只见龙文章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大喊一声:“动起来啊!” 突击排众人一见直接对着自己目标开始勾肩搭背,然后另一只手直接从腰间拔出刺刀,狠狠的捅了过去,并且用力一扭。 被捅的人脸上直接出现痛苦的表情,想要叫,可是早已经被突击排众人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然而在上千人的大合唱下,这点呜呜声十分的苍白无力。 第34章 没有撤退 随着突击排动作越来越大,整个队伍开始出现骚乱。 原本隐藏在队伍中的汉奸看到这一幕,直知无力回天。 但还是打算殊死搏斗一会,扰乱本就出现骚乱的川军团,企图将水弄的更加浑浊。 于是汉奸开始大喊:“蝗军,蝗军。” 随着这人的喊叫声,大家伙已经心知肚明,在华夏土地上鬼子花名种类很多。 比如粤省叫萝卜头,湘省叫小东洋,闽南叫四脚仔,东南一带叫倭寇或者倭奴,北方大多叫鬼子。 能堂而皇之叫蝗军的除了沦陷区的同胞外,就只有伪军和汉奸。 于是龙文章连忙取下自己的枪对准这个影响军心的汉奸,就在龙文章准备开枪之际。 砰的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那名汉奸直接中弹,只见他挣扎了一下,就顺着山路一路滚了下去。 众人回过头看着他们的林大参谋长--林译,整浑身颤抖着,这是他开的第一枪,也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这声枪响的很及时,因为鬼子斥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川军团屁股后面一公里位置处了,快速的打死这个汉奸可以不暴露川军团位置。 同样这枪响的也不好,在茫茫丛林中响起枪声,无疑是让鬼子辨别了部队的方向。 哒哒哒。 身后响起了司登冲锋枪的声音。 离南天门最近的几个川军团战士在猝不及防间被司登冲锋枪击中,直接顺着土坡摔落下来。 其实鬼子不爱用冲锋枪的,他们觉得这玩意费子弹。 再加上鬼子战术思想陈旧而且后勤跟不上,使用冲锋枪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个合适的选择。 而在这个地方出现冲锋枪,就不得不感谢鬼子的运输大队长,为他们留下了充足的武器资源。 所以鬼子又支棱了起来,同时也是他们发现在缅国这个树林茂密到遮天蔽日的鬼地方下,冲锋枪的杀敌率是真的高。 所以大量约翰牛遗留下来的物资全让鬼子利用了起来。 此时丧门星董刀远远看见十几个鬼子,于是冲着人群大叫:“鬼子斥候。” 在董刀喊了没多久下,队伍中不知谁在大喊大叫:“跑啊!” 于是整个川军团乱了,队尾拥向队首,队首冲向渡口。原本想转身抵抗鬼子战士,被裹挟的人群给冲散。 如果黄璟看到这一幕,心情估计是滴血的。因为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军纪,在一刻下彻底崩碎。 在人们尤其是溃兵的求生欲面前,任何军纪都是苍白无力。 或许除了那支浑身上下充满信仰的部队外,其余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哒哒哒,哒哒哒。 此时的黄璟拿着布伦机枪在鬼子斥候的左侧疯狂扣动扳机,半梭子弹直接打死了四个鬼子。 董刀见状也加入战局,直接一个翻滚,躲进一旁丛林,举枪就瞄准,砰的一声直接打歪了。 气的董刀直接抽出自己背上大砍刀,做着翻滚动作,借助大树与掩体,一点点靠近鬼子,打算直接近身肉搏。 黄璟打完半梭子后,自然也迎接了剩下九个鬼子的照顾,只见八个鬼子直接对准黄璟的方向,直接无死角的开火。 而黄璟对此早有所准备,直接借助土坡滑了下去。 然后迅速借着周边掩体,跟鬼子打起了游击。 与此同时,龙文章一手挥着连鞘的刺刀,一手倒抡着步枪,双手齐抡,那场面颇有李无霸锤震四平山的气势。 龙文章右手用枪指着一众溃兵,左手擦了擦脸上不知道给谁打了一拳留下的鼻血。 “妈的,是哪个瘪犊子动手打的我?” 一众溃兵看着龙文章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加上他们如今一心疲于逃命,自然无人理会龙文章的诉求,哪怕前一刻龙文章还是他们的副团长。 随后在人群中响起一道谩骂声后又继续说道:“走不走,不走我走。” 声音说完,直接凭借着自己五大三粗的模样愣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然后一把推开龙文章,直接奔着唯一的竹筏而去。 龙文章站稳身形后,直接对着这个壮汉就是一枪,随后在上千道目光下,壮汉直愣愣的摔入江中。 “听到身后的枪声没有,斥候,斥候,是被我们打得不敢再现的斥候!!”龙文章对着人群高喊。 “回头!你们会用屁股开枪吗?阻击,给我阻击。” ———— 黄璟如同一个幽灵在茂密丛林中快速穿梭,并且时不时的开两枪影响鬼子对方位的判断。 当黄璟一个探头抓准时机后,直接一个现身,剩下的半梭子弹如同雨滴般甩在鬼子斥候身上,鬼子随之又倒下去两个。 董刀见状,用一个习武者才有的步子,直接挥舞起自己的大砍刀,两个鬼子瞬间被董刀削去脑袋。 剩余四个手持三八大盖的鬼子彻底慌了神,开始背靠背,四个方向搜索起来。 本来说到好的有内应,可以帮助自己小分队里应外合,他们都准备想好了上级该如何奖励他们了。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这边就没了八个人了? 黄璟打死了两个鬼子后就开始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然后随着董刀喊了一句团座后,黄璟立刻抓住机会,再次现身直接将换好弹夹的布伦机枪对着鬼子就射击。 此时黄璟已经顾不得看自己战利品,而是连忙转换地方。 本着打一枪换一地的想法,黄璟是不敢有片刻逗留,生怕自己成了对面的抢下亡魂。 三个鬼子聚在一起,转圈圈一般都扫视四周。 三人队伍中,年纪最小的水田中一胆怯的说道:“撤...撤吧!” “八格牙路!!我倭国蝗军没有撤退一说,我们要为倭皇玉碎。” 最为年长也是剩下三人中军衔最高的龟田木激昂说道。 水田中一和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被这龟田木激昂给激起斗志,下定决心盯死在这,正当他们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 只见龟田木立刻说道:“转进,我们必须转进到身后的林子里面去,不然在这油菜花地,我们就是靶子。” ———— 注:不好意思,看了一个一个多小时的电视剧解说,哭的稀里哗啦的,忘记点发文了。 第35章 孬种 董刀见鬼子要跑,直接一个转身抽出自己背上的大砍刀,直接硬生生抛了出去,在空中盘旋的大刀直插水田中一的后背。 黄璟看到被大刀击中的鬼子直愣愣倒了下去,直接呆住了,于是想起第一次见到董刀埋伏鬼子的场景就释怀了。 “团座,还有两个鬼子,咱们追不追?”见剩下两个鬼子只顾逃跑,董刀直接探出头来开始找黄璟的位置。 黄璟深思了一下,直接喊道:“丧门星去搜搜战利品,我先去跟大部队汇合,你搜完回来。” “是!团座。” 黄璟听见董刀的回复后,直接在林中快速穿梭起来。 ———— 然而龙文章的咆哮在这群溃兵中只是徒劳,因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 看着这一幕,气的龙文章直接伸手揪出来了一个。 想让其拿着自己的枪去保护自己,可谁知道龙文章刚放开手,那个溃兵又钻回了人群之中。 “爷爷们,我求求你们,冲上去啊!几个急着回东瀛岛的送死鬼,冲上去把他们一压到底!” 龙文章歇斯底里的喊着,然而已经到了怒江边的溃兵们谁又会理会他。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离开江边冲上南天门,就相当于放弃他们即将唾手可得但又相当渺茫的活命机会。 是的,哪怕他们觉得这种活命的机会只有千分之一,可内心不断安慰自己,为什么我就不能是那个一呢? 为什么死的就一定是我呢? 就在此时黄璟出现在通往江边的小道上,看着窄小的渡口上聚拢着上千人的逃难队伍。 黄璟直接对天开了几枪,企图吸引这帮人的目光。 而这操作也确实带来了一点作用。 随着人传人,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山道上站着一个手端着机枪的上校军官。 黄璟看着这帮魂又丢掉的人,没有生气,反倒相当淡定的扫视着众人,只不过眼睛中流露出丝丝的失望。 片刻众人开始无声沉默下来,黄璟才开口大喊:“这里已经是怒江边上,我答应过你们,带你们回家,我没有食言。” 说着黄璟将机枪放下。 毕竟黄璟不是迷龙,长着一副天生扛机枪的身板,20几斤的东西,举久了也确实有点累人。 “鬼子就在身后,总要有人掩护你们过江。你们过去吧!我掩护你们。” 说到这里,黄璟回过头看着董刀肩膀扛着10个鬼子的战利品,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容。 “团座,咱们又多了十条枪,这枪发下去,最少能干死五六个鬼子。” 黄璟没有回复董刀,而是回头扫视着底下的溃兵。 激动的大声喊了出来:“我,黄璟,宁可拼一把死在鬼子枪下,也绝不跟你们这帮溃兵一样,羞耻回国。” 说着黄璟转过身就准备朝着南天门走去,就在其准备踏上去之际,又回过头看着众人。 “只要西岸枪声没停下,我就还在。还在守护这片即将沦陷的国土,还在守护你们回家。” “祖国昌盛,民族万岁!” 黄璟高呼一声后,直接拿起自己的机枪朝着南天门冲了上去。 不一会边消失在一众溃兵的视野之中。 一众溃兵看着黄璟消失的背影,仍在发愣。 因为在他们的过往溃兵生涯中,似乎没有哪个果军军官能带着他们一起冲,没有哪个果军军官能抛开自己生命掩护他们撤退。 龙文章看到这一幕,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缓缓说出两个字,“孬种。” 说着龙文章就开始发力,从一群呆若木鸡的溃兵中间跑过。 跑也就算了,龙文章还抬起他那只空手,直接沿着他离开的路线,挨个扇了一巴掌。 孟烦了作为离龙文章最近的人,直接被龙文章重点照顾,硬生生挨了一个大比兜。 以至于孟烦了一边捂着火辣辣痛的脸,一边疑惑看着龙文章继续扇大比兜。 随着龙文章挤开人群,沿着黄璟离开的路追了上去。 要麻,不辣对视了一眼,只见不辣喊道:“要麻,去打小东洋啊!” “要得,要得。” 要麻,不辣本来就管理着突击排,他们一走,突击排的战士们直接挤开人群直接追随龙文章而去。 迷龙坐在竹排上,看着自己捡来的老婆儿子,心中想跟着兄弟们去杀鬼子,但是他恋家的属性有占据上风,一时间陷入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只见上官戒慈一眼就看穿了迷龙,直接抱着雷宝儿,给迷龙一个响亮的巴掌,然后无声看着迷龙。 迷龙看着上官戒慈的模样,想说什么,可一阵犹豫后也没能说出口。 直接转身拿起留在地上的机枪,在人群中找到崔勇的位置,直奔过去,边跑路上边喊:“等我回家。” 上官戒慈抓着雷宝儿的手就站在竹排上看着,也不说话。 事实上只要是人,是个个体,就会有从众心理,这一点在川军团身上非常完美的体验了出来。 现有黄璟带头冲锋,又有一众人紧跟其后,随后就是一卷十,十卷百,百卷千。 刚刚他们是怎么被人群裹挟冲下山道的争木排,这会他们也就重复着被裹挟上山构筑阵地。 黄璟随手挖了一个单兵坑,将机枪架在山顶上,静静的等着鬼子从山脚下爬上来。 没一会功夫,黄璟便凭借着居高临下的视野看到鬼子制式头盔,于是“哒哒”“哒哒”的短点,让试探冲山的鬼子直接被扫中脑袋,翻滚落下山去。 此时山坡下的鬼子小队长见自己安排试探的人滚落下山,直接喊了一句冲锋后,便带着自己53个成员散开冲向山顶。 虽说黄璟枪法神准,可面对鬼子多路线,多方位的冲锋也是束手无策,就在黄璟准备有点认命之际,在他的背后响起了零零散散的枪声。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身后的枪声也开始越来越密集。 而笃定山顶只有一挺机枪的小鬼子小队长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直接吃了个大亏。 在损失过半兵力后,果断壮士断腕,退到山坡之下,重整士气与进攻路线。 第36章 我相信你 黄璟看着周边人越来越多,这群人不用指挥自觉的占据有利地形。 开挖战壕防御,黄璟脸上原本愁容的状态,看到此也一去不复返。 整个南天门光看地形就知道易守难攻,断崖峭壁连山,茂密丛林遮掩,只要稍加经营改造,就是一座天然的军事要塞。 “死啦死啦,你带人挖好阵地,尤其是防炮洞一定要优先挖好。烦啦,你带上几个人跟我去取点东西。” 于是黄璟探头看着山坡下的鬼子暂时没什么动静,直接顺着土坡滑了下去。 “烦啦,还愣着干嘛,走啊!!” 路上孟烦了好奇问道:“团座,您这唱的是哪出啊?鬼子就在眼皮底下,我们来这地方做啥?” 黄璟不说话,直接带着孟烦了几人来到一处地势相对较复杂地方,然后黄璟指着不远处被灌木覆盖的天然洞穴处。 “就在那里,去把里面的武器取出来。能拿多少是多少,回去之后继续带人来取,直到取完。” “啊!!”孟烦了等人一听,愣在当场。 黄璟见状直接一脚轻踹孟烦了的屁股:“楞着干嘛?动手抬啊!!” 孟烦了等人顺着山路直奔洞穴,当看到洞穴内一个个木箱子的时候。 连忙将腰间刺刀取出,撬开木箱子就看到里面放着一把把崭新的李恩菲尔德。 “团座,都是新枪啊,还有子弹,手榴弹!您这是跟那边约翰牛绅士又勾搭上了吗?” “滚,快点搬,别那么多废话。搬的越快,前面弟兄们活下来几率越大。” 黄璟刚说完,就听见前方阵地传来七五山炮的声音,黄璟顾不得多说什么,直接转身朝着阵地而去。 而孟烦了几人也是左右看看,最后在孟烦了指挥下,开始一个个背上枪,动手搬起来。 轰,轰,轰。 这个川军团临时挖掘的战壕正被鬼子的炮兵七五山炮肆意的轰炸着。 “弟兄们,都互相看看。自己旁边有没少弟兄,伤了就拉下去,埋了就挖出来。”龙文章见炮声停止后,便立刻大喊起来。 而此时黄璟也趁着鬼子炮击停止的空档赶忙跑进战壕中。 “团座,先前派去侦查的兄弟回来了,山脚下是鬼子一个中队,后面四公里处驻扎着乌压压一片鬼子,他们预计有一个联队鬼子来袭。” 黄璟一听,脑海中迅速转动起来,思考战术。 毕竟一个正常的鬼子联队最少有三千多人,而这只联队有七五山炮,足以说明是被加强过的,人数起码在四千人徘徊。 自己如今有一千四百多人,占据轻武器的优势和地理优势,未必是一场悬殊的战斗。 “烦啦他们那边在搬运武器,等武器到手后。咱们组织一场钳形反冲锋,一举把这送上门的鬼子给吃掉,要快不要恋战,能用枪解决用枪解决,” “反冲锋?”刑福全皱起眉头疑惑的问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团座,以我们目前的士气,恐怕难。毕竟之前他们还...” 刑福全说到这停了一嘴,毕竟自己刚刚也被裹挟着,想要逃过江去。 龙文章看着疑惑的刑福全,又看着一脸严肃的黄璟,他知道士气是整个川军团绕不开的话题。 古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然而川军团只有一,一旦反冲锋不成,迎接他们的就是抓都抓不住,漫山遍野的逃兵。 想到这龙文章也没有太大的底气去支持黄璟,然而现实就摆在眼前。 似乎除了反冲锋,没有其他选择,不收拾掉屁股的追兵,他们是有多少人就会死多少在江面上。 良久,龙文章下定决心,直接说道:“团座,我支持你,反冲锋,冲烂鬼子的阵型。” “好,死啦死啦你多带一点人帮助烦啦,将武器全部拉回来。” 一个多小时后,川军团全员换上崭新的约翰牛制式装备,这让管理后勤的阿译,瞬间松了一口气。 至于武器是咋来的他不关心,无条件相信自己偶像即可。 而这个时间段,鬼子除了时不时放炮,也没有过多进攻。 “团座,这鬼子是不是憋什么坏心眼呢?不然这么会没动静呢?” “观察哨呢?回来了没。”此时黄璟趴在挖好的斜坡上,撇头看着龙文章问道。 就在此时,前方响起砰砰的枪响,一个川军团战士正持枪连滚带爬的从前面跑来,并且嘴里重复大喊:“团座,一个大队。” 黄璟连忙探头看了过去,那名川军团的战士正是他派出去的观察哨,后面跟着成队形散开的小鬼子。 黄璟没去数人数,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必要。 然后只见其起迅速拿枪瞄准身上带刀的鬼子,这种都不用看军衔,最次也是个伍长,打死了再说。 砰的一声枪响,这个鬼子伍长应声倒地。 “弟兄们,给我打。” 随着川军团这边枪响,那个观察哨的士兵也反应了过来,直接沿着土坡一个滑铲,翻身举枪开始对准鬼子开枪。 随着川军团强大的火力下,前面打头十来个鬼子直接应声倒地,鬼子指挥官见势力直接下令寻找掩体,借助土坡重新整理队伍。 而黄璟也借此机会直接开始下达命令:“死啦死啦,你去西面指挥,烦啦你在中间指挥机枪排和突击排,我去东面。 将鬼子放近点打,我这边一开枪,东西两面直接射击,驱赶鬼子朝我们中路进攻。” 黄璟说完,拍了拍孟烦了肩膀:“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小鬼子率先冲锋,我们也只能接招。 烦啦,中路我就交给你了,能不能一举打出川军团的士气,全看你的指挥了。” 孟烦了看着黄璟这番交代,压力很大,大到他有点不敢应下。 不由得让他想起自个当初,在战场上面对鬼子坦克的时候,众人将活下去的希望寄托给自己手中的那根火柴。 “团座,我...” “我相信你!!” 黄璟说着就转身朝着东面的阵地跑了过去,独自留下孟烦了楞在原地。 不过孟烦了也很快醒悟过来,毕竟此刻已经是川军团生死存亡之际。 如果不能利用地形开一个好头,全军覆没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下场。 第37章 冲啊冲! 为此黄璟走之前还带走康丫,让其当自己的传令兵,他深知康丫在原时空会因为这场战斗而死亡。 为了避免这出悲剧,黄璟希望自己主角光环能够庇护他。 轰,轰。 就在黄璟带着康丫前脚刚到东面阵地的时候,鬼子大队直属的两门九二步兵炮,约翰牛制式迫击炮随之而来。 炮弹落地的爆炸声在川军团众人的耳边响起。 不过令黄璟感到幸运的是,他们屁股后面的鬼子联队直属的七五山炮显然没有把这群溃兵放在眼里,一个劲的轰炸着东岸江防部队。 十几分钟后,待到鬼子炮火结束。 黄璟才结束了维持着的半跪姿势,吐了扬到嘴里的尘土,就听到观察哨大喊:“鬼子上来了。” 于是一众人顾不得满身尘土,一个个趴在战壕上,拉栓上好子弹,静静的等待黄璟的枪声。 “500米。” “400米。” ... “150米。” 黄璟听到这声音后,直接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直接应声倒地,随后就被身后的鬼子淹没了它的身形。 哒哒哒,砰砰。 川军团东西阵地上直接爆发出激烈的枪声,子弹嗖嗖的朝着鬼子身上招呼。 待到鬼子冲到100米左右,孟烦了直接高喊:“开火。” 听到孟烦了的命令后,早就按捺不住的机枪排开始轰鸣。 迷龙端起机枪,无言的扣动扳机,随后就听到他手上的枪开始“哒哒”“哒哒”的短点响声。 让好不容易冲出来的鬼子如同下饺子般倒在地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小心掷弹筒!!” 紧随其后就是那些个混在鬼子步兵中的掷弹筒手,开始就地投掷,为此好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川军团战士因此牺牲。 “冲啊冲,冲的上杨六郎!冲不上吃米汤!” 龙文章见此时机正好,直接下达冲锋的口令,此时西面的川军团战士一个个持枪冲入阵地之中。 “上刺刀,远的开枪,近的刺刀,送这帮找死的玩意滚回倭岛上。”龙文章拿着自己的那把装上枪托毛瑟直接对着鬼子瞄准开枪喊话。 不一会就看到西面阵地大量川军团战士,在龙文章的带领下,直接如同古代刺客一般,直奔鬼子而去。 孟烦了见状连忙叫停:“停手,换枪,上刺刀。” 黄璟看着这一幕,之前兑换了成堆的子弹,就是不想让战士近身肉搏,奉行的就是一个能火力覆盖的就不跟鬼子近身逼逼赖赖。 毕竟鬼子为了节省资源,专门点出拼刺刀的技能,三八大盖的枪身都要比世界上任意一把步枪要长,就连后期研发的百式冲锋枪都给它上把刺刀。 可陡然富裕起来的川军团战士还是不习惯火力输出,这一见鬼子距离自己就80米了。 老兵们早就按捺不住腰间刺刀,自觉的装上,等待命令。 如今龙文章带着人已经冲入人群,黄璟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火力输出的想法,直接高声呼喊:“冲啊!” 在上千人的人群之中,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打法。 就是看双方谁的刺刀率先进入对方的身体,然后一刺,一拉,对方直接应声倒地。 而黄璟出于保险,通常会对以及倒地的鬼子在补个刀,生怕他突然拉响手榴弹抱着周边一起死。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三个鬼子盯上了黄璟。 “木村君,这好像是个军官?” “一起上。” 于是在三个鬼子的合围下,黄璟与其肉搏打斗进来。 不过也好在鬼子的教条战术束缚了鬼子,让其没那么多打法,仅仅几个照面就让黄璟摸清鬼子套路,一对三反倒显得游刃有余。 于是黄璟乘空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如同地痞流氓打架一般直接将土洒在鬼子眼前,干扰其视线。 而一心想着如何联合杀死黄璟的三个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土沙击中眼睛,视线受到干扰,只能对着前面一顿乱捅。 黄璟抓住机会快速从腰间掏出配枪,对着前面连开三枪,鬼子直接应声倒地,黄璟见此一幕也松了一口气,随后赶忙脱掉自己外套,仍在一旁。 毕竟刺刀乱战之中,自己再穿着这一身军官衣服,那根找死没区别。 随后敌我双方在硝烟与炮火声里用枪刺、用躯体和子弹撞击,每一次撞击后,双方阵容中都要倒下去一批次的人。 此时此刻双方就如同原始的野兽,释放这自己体内的精力。 一个个直接杀红了眼,只认衣服不认人,敌我双方见到了就是开枪、用刺刀捅、用枪托砸。 枪丢了,就用钢盔砸,用石头丢,用牙咬,用上自己能用上的东西,怎么顺手就怎么给对方致命打击。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照耀着南天门这唯一的一块平缓山谷。 此时敌我双方已经不知道打了多久,可双方的战斗意志仍旧支撑着他们那乏力的躯体在此地死战。 ———— 于此同时,仅存的渡索处。 在川军团战士前线的死战抵挡,在阿译后勤管理下,老人,小孩,女人,伤员开始有序的借着筏子渡江到对岸。 其中倒也有一些苟且偷生的兵痞溃兵想要抢夺筏子,可在阿译开枪枪毙两个领头后,一切又重新回复了秩序。 阿译眼神坚毅,手持柯尔特1903,对着一众人大喊:“你们想做逃兵,想要苟且偷生的当亡国奴,我不在意。 但是现在必须遵守我川军团的规矩,老人小孩女人伤员先行撤离,若有无视此规矩者,枪决。” 此时如果有熟悉阿译的人站在其面前,恐怕会为阿译的改变有所动容,除了黄璟和龙文章,恐怕都会真心实意的喊上一句阿译长官。 ———— 怒江东岸,一处指挥所内。 虞啸卿静静地站在他的潜望镜前,看着江对面的南天门。 他的一旁站着胖乎乎的老头,面容看着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可心底里却想着该如何利用对面的抵抗来谋求上级的奖赏。 “打了多久了?”虞啸卿借着潜望镜看着,嘴里问道。 “报告,三个小时了!!” 虞啸卿面无表情,继续问道:“查清楚对面是哪只部队跟鬼子厮杀?” “团座,根据对面过来的难民和伤员反馈是川军团,他们团长是黄璟。” 第38章 太年轻咯 唐基一听这个名字,原本淡然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先前想着,反正对岸也是个不知名的团。 如果他们能死死顶住鬼子进攻,再加上他和虞啸卿父亲运作下,虞啸卿这个团长职务就可以往上挪挪。 可现在一听对岸是黄璟,唐基转变了想法。 一脸慈眉善目看着的虞啸卿,点头说道:“啸卿啊!这个黄璟是个人物,我们要好好拉拢一把,多个朋友,你以后的路子也好走很多呢!” 虞啸卿听了这话,离开潜望镜,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自从知道对面抵抗的人是黄璟后,他本人对黄璟还是挺敬佩的,敬佩他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情。 敬佩他带着区区十来个人,拉出这么一个目测有上千人的队伍。 敬佩他将敌人挡在西岸,为自己布置东岸争取时间。 “这么说,你和我父亲也觉得我们有必要过江帮忙了?”虞啸卿看着唐基,眼神上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他一直都想化理想为现实,为此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但现实很残酷,自己手底下的这个团说是听自己指挥,可也就那么一回事。 自己和唐基意见一致的时候,手底下的人还能听自己命令。如果意见不一致,那就是唐基或者唐基背后的虞父说了算。 “啸卿呐!!你已经长大了,是个团长了,手底下的人应该听你的指挥才是。”唐基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看着眼前的虞大少,苦口婆心的说道。 虞啸卿盯着唐基,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什么。 可唐基什么人,多年沉浸在宦海浮沉之中,早就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又岂能让虞大少这种公子哥看出端倪。 于是虞啸卿直接喊道:“张立宪,立刻通知各部,过江援助友军。” “等等,等等。”唐基连忙伸手阻止。 虞啸卿有些不悦,盯着唐基问道:“你不是说手底下的人应该听我的指挥吗?我现在要指挥了,你为什么要干扰我?” “啸卿呐!” “这是在阵地上,叫我的职位。” “团座,我们是该帮助对岸英勇拼杀的弟兄们,可帮忙也要有方法。乱帮忙是要坏事情滴!” 虞啸卿看着唐基,紧皱眉头。 “团座啊!我们可以多做一些竹排,送过江去,这样既能帮到友军,也能保江防不失。” “竹排?”虞啸卿惊呼,随即吼道:“我要打过去江去,我答应过黄璟,要跟他一起浴血缅国,你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们。” “团座啊!你还是太年轻咯。”唐基说着摇头晃脑起来。 ———— 南天门上,尸横遍野,小小的山谷中,双方伤亡均超过500多人。 可双方都不想退下,因为他们深知,这场近身肉搏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谁要是退了,谁的士气就会遭到沉重打击,胜利的天平也会随着降落。 所以大家都在咬牙死撑着,等着最终的结果。 “爷爷们,鬼子开始不行了,胜利终将属于我们,干掉他们,我们回家!!”龙文章边打边喊着话鼓舞川军团的战士们。 不辣扣动这自己司登冲锋枪,哒哒哒的对着鬼子就是扫射,嘴里还念叨:“是捏,是捏,小东洋不行了捏。” 哒哒,哒哒。 迷龙端着布伦机枪,继续玩起龙文章教他的点射,“瘪犊子玩意,我整死你们。” 康丫的枪不知道给打飞到哪里去了,直接拿起石头就朝着身下压着鬼子脑袋一阵乱砸。 边砸边骂:“有种的没?回来老子给你日啊!” “你个批哈儿,锤子日你先人。” “糙恁娘啊!!” .... 于是乎这群天南海北的溃兵所组成的川军团,用着自己家乡的方言,也不管鬼子听不听的懂,反正就是一顿输出,总之含妈量极高。 而鬼子一边则是大喊着玉碎,效忠,板载,八嘎等等回敬川军团。 轰,轰。 两发75山炮炮弹的划过天际直奔山谷战场而来,黄璟在干掉一个鬼子后,直接大喊:“防炮防鬼子。” 可混乱的战场早已经让黄璟的命令出不了自己三米远。 无奈的黄璟只好祈祷鬼子这两发炮弹落入鬼子人数较多的一处。 果然现实如黄璟祈祷所料,炮弹落地的位置正好是鬼子多的地方,十几个鬼子和被包围的五六个川军团的战士被气浪直接掀飞起来。 鬼子大队长见状,怒骂自己身后的炮兵,并且也不得不下令开始组织撤退,以避免继续被75山炮误伤。 而黄璟见状也早萌生了退意。 直接在附近人群中,抓起砸鬼子脑袋正兴奋的康丫,开口喊道:“去通知所有人撤回战壕,防炮,防鬼子掉头。” 就此南天门山谷的一场血战因为鬼子炮兵中队的75山炮打歪了,而强行终止了下来。 二十几分钟后,枪声也开始零星了许多,双方都想快速结束这种肉搏战,所以也很默契的配合着对方的撤退行动。 退回来战壕的龙文章,开始交叉挥动着他的双手,高声喊道:“筑防!没死的都起来筑防!” 然而经历了数个小时搏斗的川军团战士早已经精疲力尽,一个个躺在战壕中根本不想做其他事情。 “死啦死啦,能不能少点折腾我们,我们已经打了几个小时了,水都没喝上一口。”孟烦了那枪撑在地上,弓着腰看着精力旺盛的龙文章。 “那就喝上你的水!!筑防!筑防!鬼子不会给你们喘气的机会,但是防御工事可以。”龙文章直接回怼过去。 “你个瘪犊子玩意,团座都没发话,你着什么急啊!!”迷龙靠在战壕上,瘫软坐着。 黄璟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手表上的时间,站出来说道:“弟兄们,辛苦一下,工事挖的好,才能活得久。 如果鬼子今夜不进攻,咱们就乘着夜色回家。如果鬼子来袭,咱们就迎头痛击。” 说完黄璟看向孟烦了:“烦啦,你去清点一下人数,咱们不能丢下一个弟兄。要麻,不辣你们带着突击队上阵地上搜搜,还有没有能喘气的兄弟。” 第39章 勇气 此时只拥有一支竹排的渡口显得异常繁忙。 “兽医,兽医!!” 山道上的李乌拉边喊边与两名战士抬着临时做的担架,朝着渡口边的郝兽医而去。 此时正在为轻伤战士包扎伤口的郝兽医看着声音来的方向,直接撂下一句话,让战士自己打个死结后,直接背起药箱朝着李乌拉而去。 “咋回事,咋回事?” “瘪犊子玩意,抬着机枪的时候让鬼子三八大盖打中胸口。我看着还有气,拉你这了,你看看还能不能救?” 郝兽医见状,直接让李乌拉将人放下,并且借助火光看着伤员的伤口。不一会郝兽医头上开始冒汗,然后打开自己的药箱,翻找起来。 “兽医,别磨磨蹭蹭啊!这咋整啊!” 郝兽医一听,擦了额头上的汗,直接朝着李乌拉挥挥手:“交给我就行,你赶紧去前线。” 李乌拉看了一眼地上一脸的萎靡的伤兵,直接说道:“瘪犊子玩意,你没事学迷龙那个牲口举什么机枪扫射。 这下好了,我又少了一个能说说话的铁子了。” 李乌拉抱怨了一下后,直接转身朝着阵地而去。 就在李乌拉离开不久,地上的伤兵缓缓睁开眼,就看着郝兽医在擦汗。 而川军团一直流传着只要兽医一擦汗,总有人要大事不妙。 于是伤兵直接看着郝兽医问道:“兽医,我是不是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兽医用衣服擦了擦头上的汗,拿着一把剪刀剪开伤兵的伤口:“你这个娃,说啥胡话呢?我现在有药了,你们可以不用死了。” “咳咳。” 伤兵咳了两下,“兽医,别骗我了!!我现在好困,脑袋昏沉沉的。” 说着伤兵眨巴眨巴越来越沉重的眼皮,眼前开始出现了幻觉,喃喃自语:“爹,娘,狗剩想你们了...我杀了五个鬼子,替你们报仇了...你们等等我...” 随着伤兵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生命也由此走到了尽头,原本还能抬起来的手直接吧嗒摔落在兽医的腿上。 眼神中那仅有的生气也开始涣散。 “娃,在坚持,坚持,我有...” 郝兽医还没说完,就看到伤兵的头撇了过去。看到这一幕郝兽医沉默了片刻,那宽厚的手掌直接盖在伤兵的眼睛上。 “娃,走好。” 就在此时江面上突然出现七八艘竹筏,停靠在西岸的渡口处。 当领头的战士下了竹筏后,连忙挥手说道:“弟兄们快,趁着小鬼子现在没放炮,能走多少是多少。” ———— “团座,咱们还剩下六百多能战斗的弟兄,初步计算打死了五百多鬼子。”孟烦了瘸着腿走到黄璟身边报告。 “极好,极好。”龙文章一听,点点头,嘴边开始说道。 孟烦了瞠目结舌地瞪着龙文章:“这叫好事?咱们一千三百多人为了这座破山损失过半,这样能叫好事?” “是神山,南天门,神庙神树神石神江守神山,说破山要遭天谴的,劈叉你。”龙文章居然说着直接模仿一个被雷击的声音。 孟烦了听着这话,一副蛋疼的模样。 龙文章继续对着孟烦了说道:“你也认为这不是好事?以前鬼子跟我们打,战损比例高达五比一,现在呢? 咱们一路从缅国走回来,杀的鬼子没一千也有八百吧!这不是好事?” 说完龙文章在寂静的夜里大喊起来:“爷爷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这仗打死五百多个鬼子,你们证明了你们不是孬种....” 孟烦了不等龙文章说完,急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命了,山底下还有鬼子呢?瞎叫唤什么?” 说着孟烦了看着一旁舔着掰开两半饼干的黄璟,问道:“团座,您不打算管管您手底下这精神病?” 黄璟一言不发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于龙文章的行为,黄璟内心中是认可。 毕竟如今不缺武器,甚者武器泛滥的川军团而已,唯独士气让他最担心。 而士气这种东西对于川军团这种成分复杂,久经败仗的溃兵而已。 唯有胜利,一场无视伤亡的大胜才能激活他们内心深处的潜力,才能让他们将这股子潜力化作士气,一往无前的直面鬼子。 “烦啦,死啦死啦就是个不会累的牲口。他愿意喊就让他喊吧,咱们省点力气好拿枪打鬼子。” “团座...” 龙文章借此直接挣脱开孟烦了的手,小声的对他说道:“烦啦,你很聪明,有狗头军师的气质! 但你自己扪心自问,是什么让我们能够在溃兵潮中将这堆沙子拢在一起,并且让他们以最短时间形成战斗力?” 孟烦了一听愣神的盯着龙文章,显然被龙文章这么一问,孟烦了开始有些迟疑。 他也想问问自己,或者说是好奇。 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有魔力,能让他们这帮人早已对战局放弃的人,重新拿起枪站在前线跟鬼子厮杀起来。 “是胜利。”龙文章率先开口解了孟烦了的迟疑。 孟烦了看着舔着嘴掰开了两个饼干打算吃的黄璟,他这会终于明白,为什么黄璟一个军校出来的高材生。 能放纵龙文章肆意妄为的耍宝行为,能默许迷龙数次违背军纪的行为,能容忍阿译胆小懦弱的行为,能无视自己平常跟死啦死啦斗嘴行为.... 归根结底还是黄璟看透了眼前由溃兵组成的川军团。 古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溃兵们从无数次溃败和无数个逃难的日子里,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做人做事得务实。 管你吹得天花乱坠,管你大饼画的又大又圆。 溃兵们只认实力,尤其是在这么个乱糟糟且又兵荒马乱的时代。 谁能带溃兵们,带着军队打胜仗,大家伙就愿意跟着谁。 无他,因为胜利了,就意味着能活下来了。更别说黄璟这一路上,装备、药品、衣服、食物、胜仗,一样都没少过他们。 所以也正是这样,以孟烦了为代表的溃兵去才稀里糊涂的跟着黄璟打鬼子。 在加上龙文章那充满蛊惑的言语,更是让川军团以极短的时间,激发了自己那早不知道被丢在那个战场上的勇气。 第40章 渡江 阿译正在手足并用地往战壕爬去,于是逢人便问:“团座呢?见到团座没?团座在哪里?” 可众人血战了一个下午,一个个如同重度瘫痪患者,依靠在战壕壁内。 基本没人有空答他,于是乎阿译只好挨个挨个问过去。 十来分钟后,阿译终于摸到了黄璟身旁。 “团座...团...”阿译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东岸...守军...安排了竹筏,让我们乘着夜色渡江。” 黄璟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瞪着阿译,似乎要借助月光,将阿译看的清清楚楚。 “你再说一遍?” “团座,东岸守军,安排了竹筏接我们过江,岸上的溃兵和难民们快要过完,兽医让我来叫你们回去。” 黄璟皱着眉头,眺望着东岸的阵地上。 借着渡口上亮的着的微弱灯光,黄璟能看到本该闹哄哄的难民、溃兵、伤兵正被有序的安排三个口子检查疏散。 于是孟烦了学了龙文章语气,对着阿译说道:“回去干嘛??阻击,阻..” 龙文章一脚踹向孟烦了那只瘸腿,从而导致孟烦了失去平衡,甩在泥地里,一脸懵圈。 “学我作甚啊!啊!你这个瘸子,都瘸了一条腿怎么还急着要去奈何桥报道?逃命!撤退! 人家都把筏子送到家门口了,我们不回去,在这等死吗?” 龙文章说完看向黄璟:“团座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死啦死啦,你组织撤退,突击排掩护大家。留几个弹夹给我,我答应过带他们回家,就一定回家!!” 孟烦了听着黄璟盖棺定论,脸上显得十分犹豫。 毕竟前一秒龙文章这个鸟人还鼓舞士气,大谈胜利。后一秒就秒变那种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也觉得是个磨难的模样。 “瘸子,还愣着干嘛?跑起来!!回家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然后孟烦了被龙文章一把提了起来,就往土坡准备推下去。 于是孟烦了想起身后那个近70度的滑坡,连忙挣脱龙文章,并且怼了过去。 “哟嚯,合着您还惦记我是个瘸子?要不我打断您的腿,你跑一个我瞧瞧。” “得了,死瘸子,还有空跟我犟嘴,赶紧传团座令去,撤退,回家。” 有了黄璟的命令后,那川军团除了突击排坚守阵地外。 其余人等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一个个一窝蜂地冲向山坎,直奔渡口而去。也是此时,川军团的执行力达到了空前的顶峰。 他们用着各自含妈方言问候鬼子的时候有多勇敢,这次逃跑的时候就有多勇敢。 于是乎在月光的微弱的照耀下,川军团除了突击排外,仅剩下的五百多人玩命的就着七十多度的陡坡往下山坎下滑,带起的烟尘足比得炮弹落地。 这一刻他们跑的比刘翔快,跳的比姚明高,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毕竟回家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此时持枪冲到怒江边的龙文章,压低声音开口说道:“看看你们这个样子,你们是打死了五百多头鬼子的英雄,别他娘的跟个溃兵一样。 拿出胜利者该有的气势,竹筏多的是,一个个列队上竹筏。” 龙文章一番话直击一众溃兵内心。 是啊! 老子是打过胜仗的人,当年追着自己满华夏跑的鬼子,现在死在自己手上也不少,有什么必要跟个逃命鬼逃命。 于是一众溃兵开始自发的在各个竹筏前列队,其中最后一排的川军团战士也开始自发担任起警戒的动作,生怕鬼子突破了突击排的防线。 ———— 南天门山头上,迷龙拿着机枪趴在战壕内,看着黄璟,身后跟着豆饼和羊蛋子。 “团座,咋打?” 黄璟看着迷龙,按理说这个小子顾家。 在黄璟下达撤退命令的时候,他应该第一个就跳下山坎,直接去对岸找他捡来的老婆了。 “怎么你还不过江去找你老婆?” “你当我是那种抛弃战友瘪犊子吗?而且我看到一个胖子带着我老婆儿子过江了,我也无憾了,就是可惜没听见我儿子叫我一声爸爸。” 迷龙说着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对上官戒慈和雷宝儿的思念,整个人也呆了起来。 黄璟直接上去一脚踹醒迷龙:“他娘的,这是战场,小鬼子的子弹可不长眼。” 说到这黄璟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于是安排人叫来要麻,不辣。 “有没有看到小鬼子的防毒面具?” “啥子?”要麻楞的问了一嘴,片刻反应过来的要麻继续说道:“团座,你的意思是鬼子要用毒气弹?” 黄璟点点头,自打七七事变以后,鬼子完全不理会之前他们签字认可的战争中禁用生化武器的条约。 在战场上大规模、频繁地使用生化武器毒害抗日将士和无辜百姓,为此鬼子内部特地将毒气弹专门称呼为特殊弹,以便于日后赖账。 就在此时咻的一声炮弹声响划过天际。 本就警惕的黄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立刻大喊:“七五山炮,防炮,防炮。” 轰。 一发测试后,鬼子的照明弹升空了,它久久悬停在空中。 黄璟也趁着这个机会,瞟了一眼突击排的弟兄们,只见他们一个个早就半跪着躺在坑里。 “都注意防炮,别伤着了,伤着了就过不了江了。” 就在黄璟刚说完,炮弹呼啸声划过天际,直奔南天门山头而去。落地之后爆炸声比黄璟之前任遇到的炮击要猛烈的多。 此刻黄璟意识到,下午将鬼子打狠了,估计是让鬼子以为自己是主力部队,所以将重心从东岸阵地上转移过来了。 至此,鬼子的炮兵就好像是在展览武器。 将他们列装的掷弹筒,步兵炮,山炮以及一路上缴获的约翰牛炮兵装备,一一有序的轰向山头。 鬼子夜晚密集的炮声,将只有一江之隔的禅达小镇上的溃兵,驻军,居民,难民全部吵醒。 他们一个个走出自己的那残破的房门,用着自己那方言怒咒骂着对岸的鬼子。 第41章 毒气弹 怒江边上,随着猛烈的炮火轰击这南天门的高地,一时间吸引着准备渡江的溃兵们。 “龙团座,我们打回去吧。” “是啊!!” “团座这个长官我认了,就算死也值得了。” ......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围在龙文章身边,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随后龙文章直接持着他的毛瑟对天开了几枪,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毅。 “渡江!!渡江!!我们说过带你们回家,就一定带你们回去。” 说着龙文章又动手抽打着溃兵的脸,嘴里还念叨:“愣着干什么?渡江!你们想让团座白死吗?” 一众溃兵手握拳头,看着南天门山顶处被轰的火光四起,一个个脸上露出难色。 突然阿译站在一块石头上,用着其惊呼破音的嗓门对着众人喊道:“龙团座说的没错,咱们不能让团座白死。 过江重整旗鼓,我们再打回来,为团座报仇雪恨!!渡江!!” ————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 黄璟等突击排战士甩了甩被炮弹扬起的尘土,突然间就听到不远处清晰的传来歌声。 于是他的脸上原本因为鬼子炮火覆盖,所带来的愁容也在这一刻化开。至少他对一部分人完成了带他们回家的誓言。 “鬼子爬上来了。” 黑夜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突击排众人顾不得身上的尘土,直接探出头来,迎头痛击鬼子。 哒哒,哒哒。 五挺布伦机枪在黄璟的安排下,形成交叉火力网,对着好不容易从反斜面爬上来的鬼子小队直接短点射击。 “弟兄们,省着点子弹,扔手雷。”黄璟在黑夜之中喊着,同时一只手甩出他面前的手榴弹。 轰的一声,鬼子人群中直接被炸起了烟尘,随之两个鬼子直接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突击排众人见黄璟开了个好头,一个个拿着手雷齐声扔了出去。 四十几个人就是四十几个雷,其威力不亚于几门迫击炮造成的伤害。 鬼子在这一轮进攻中丢下了二十几具尸体后,便匆匆退了下去。 ———— 此时山脚下鬼子阵地上,一名中佐看到山顶的鬼子小队退了下来,不由得怒扇一旁少佐。 “对不起,立花联队长。” 少佐被打了一巴掌后,顾不得脸上生疼,直接开口认错。 “竹内联队长的大部队至少还有两天时间到达此处,如果今晚你不能拿下南天门,你就自裁吧。” “是,立花联队长。” 少佐说完立刻转身离开去布置阵地,此后时间他的半个大队,四百多人轮流投入到争夺南天门的山顶战斗。 不过由于南天门特殊地形,使得少佐只能以一个小队、一个小队的,投入争夺阵地的战斗之中。偏偏这个时候黄璟武器子弹手榴弹充足,所以让其头疼不已。 “咱们还有多少人?鬼子进攻多少次了?” 又一次打退了鬼子的进攻后,黄璟直接瘫软的坐在战壕内,问着一旁的孟烦了。 孟烦了也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大喘气,看着黄璟道:“第九次。” 说着扫了周边的战友,继续说道:“现在能拿枪的大概还有三十几个。团座,您的目的也达到了,要不我们撤吧!! 你听歌声也停止了,死啦死啦那边估计是已经全部过岸了。” 黄璟瞥了一眼孟烦了,“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 “我打了二十几场败仗,四年的败仗和几千公里的溃逃中,我从没见过那个军官跟您一样,自愿为我们这些个大头兵殿后。” “做事情就一定要有目的吗?我答应过他们带他们回家,我就是死在这里,也要完成我的誓言。” 黄璟刚说完,咻的一声落在来黄璟的阵地前,不过令人疑惑的是这颗炮弹并没有起爆。紧随其后的又是七八枚炮弹落在黄璟的阵地上。 只见它滚滚地冒着白烟,烟雾沿地面扩张,像是有形质的烟墙。 黄璟瞪大眼睛,大叫:“毒气弹!” 于是剩下的突击排战士连忙将鬼子身上摸下来的防毒面具戴了起来。 就在这个功夫,鬼子小队也早早带上防毒面具,爬上了他们被打退的山坡,开启了第十次进攻。 黄璟带上防毒面具,想要叫喊,可这个时代的防毒面具都厚重的很,叫多少也都基本闷在面具里。 索性黄璟直接从一旁死去的机枪手中拿起布伦机枪,对着上山毫无防备的鬼子开启扫射。 枪声一响,其他突击排战士也都反映过来,一个个火力全开,对着鬼子疯狂输出。 反观鬼子一边,似乎是被下达了死命令,这次他们无视伤亡,直接顶着突击排的火力楞是我行我素的朝着山顶猛冲。 而且身后站着一批批的鬼子,紧盯着前面,只要发现倒地,立刻就投入战场。 ———— 东岸阵地上。 张立宪快速跑到虞啸卿面前,敬礼说道:“团座,门口有个自称是川军团副团长龙文章,川军团参谋长林译想要见您。” “让他们进来。”虞啸卿面色冷峻的说道。 在张立宪带领下,阿译走到虞啸卿,扯了扯衣服,绷直了身形,朝着虞啸卿敬礼。 而龙文章这是果断直接,一个扑通跪在地上,脸上迅速落泪:“虞团长,求求你看在大家都是友军的份上,救救我们团座吧。” 龙文章这一幕直接把林译包括在场的众人全部看蒙了。 阿译连忙拉着龙文章,并小声说道:“龙团座,形象,形象,你现在可代表我们团呢!!” 然而龙文章似乎并不在意阿译的提醒,直接跪着走到虞啸卿面前。 在龙文章心中,黄璟的地位可要高过他的尊严。 只要有黄璟这面大旗在,他冒充中校的事情就有人兜底。 更何况就这么个世道,上哪里去找这样能够跟龙文章尿到一个壶中,有甘愿为手底下将士冒险殿后的长官。 虞啸卿看着龙文章这般无赖的模样,一时间紧皱眉头。唐基盯着龙文章,又看看虞啸卿,似乎思考着什么。 片刻迅速站出来解围,只见其弯腰一脸笑容的搀扶着龙文章:“龙团长,一切都好说!好说!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第42章 掉水里了 唐基的面相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如果第一次接触他的人,就很容易就被他那副尊容给欺骗。 龙文章也不例外,毕竟他现在是求人的一方,更加不可能仔细研究众人的性格,在唐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虞团长,我们团座正在南天门上拼死抵抗,让我们过江请求虞团长能给点支援。” 虞啸卿仍旧是一副冷峻脸看着龙文章,直接说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难不成黄团长就是这么管理你们的吗? 我辈军人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我敬佩黄团长在西岸英勇拼搏,如果不是我肩负江防重任,我都想亲自上南天门与黄团长一起,奋勇杀敌。 然我部若强行渡江必为倭军追而歼之,甚至连天险亦为敌所趁,所以...” 说到这虞啸卿转身看着那被照明弹照亮的的山顶,叹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唐基看着虞啸卿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感叹,终于是长大了,有虞家少主的担当啊! 龙文章看着虞啸卿的背影,自知要到援军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连忙问道:“虞团长,固防首要,过江增援是强求了,但鬼子大举来攻是越来越近了,是否能给予一些炮火支援?” 虞啸卿背着手陷入沉思。 一旁的唐基摆出好人模样立刻说道:“啸卿啊!我倒觉得可以适当的放两发,威慑威慑小鬼子,让他们不敢轻易过江。” 虞啸卿听了这话回过头看着唐基,眼神中透露丝丝疑惑。 只见唐基抓起龙文章的手,说道:“龙团长啊!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们团座,毕竟他担负着江防大计,不得不小心翼翼。” 龙文章一听似乎有戏,于是连连点头认可唐基的话。 唐基又继续说道:“此次南天门之战,是我们川军团与黄团长领导的川军溃兵团一起西岸鬼子的迎头痛击。 啸卿啊!不要吝啬炮火,狠狠的打鬼子,扬我国威啊!” 龙文章一听这话,本就是人精的他听出了一丝不对劲,这似乎就是打算抢功劳啊!不由得龙文章盯着唐基,开始重新审视唐基这个老头。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能救出黄璟,功劳给了就给了,大不了再挣就是了。 于是龙文章只能是默不出声的点点头。 唐基一看龙文章这么识相,又加上黄璟的身份在那里,双重因素下,唐基倒是觉得这笔买卖很值。 “啸卿啊!我知道你素有鸿鹄之志,应当在这个时候展示展示。让小鬼子瞧瞧,让他们不敢侵犯我江防重地。” “如今物资奇缺,只能打半个基数,剩余的还得固守江防。”虞啸卿说完,又转过去看着南天门那边。 龙文章听后直接跪了下来,对着虞啸卿开始叩头。 唐基见状直接拉着龙文章的手,一脸笑嘻嘻的说道:“使不得,使不得,都是为了江防而努力。” ———— 随着鬼子源源不断的涌上山头,黄璟等人不得不从南天门的山顶处后撤至下午与鬼子厮杀的第二道防线。 此时第一道防线上的毒气由于晚上没风,所以其影响的范围十分有限。 孟烦了摘了防毒面具,满头的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团座,鬼子发狠了,就靠我们二十几个人不是对手,撤吧。” 黄璟也摘开防毒面具,趴在战壕上,看着远处的鬼子。 只见鬼子为了巩固山顶防线,并没有追击过来,这倒是让黄璟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可不是人均赵子龙,能在原来越多的鬼子进攻下,杀得七进七出。 就在这时候,天空再度划过炮弹的声音。 “日他先人,这群鬼子都把我们追到这里了,还用炮炸我们。”要麻听到声音,直接咒骂起来。 “不对不对,这声音好像不是小东洋的炮弹?” 随后炮弹划过黄璟等人头顶,然后在南天门山顶处轰炸开花,大量鬼子在这股炮火覆盖下纷纷起飞。 “团座,你看小东洋又自己炸自己!!” 孟烦了猛地一拍不辣的脑袋,立刻解释道:“那是我们的炮,从东岸打过来的。” 黄璟看着山顶位置扬起的尘土,立刻就意识到这应该是龙文章给自己求来的炮火支援,不然就凭虞啸卿自己顿悟,恐怕是难上加难。 于是黄璟连忙大喊:“逃命!撤退!!谁知道这炮要打多久,现在不撤,咱们都得死在这。” 众人一听,本就归心似箭的他们,早就想要撤了。 这一听黄璟的命令,一个个一窝蜂地冲向山坎,直奔怒江而去。 而就在黄璟他们一路逃到怒江边之际,鬼子那边也开始向后撤去,鬼子的撤退不仅仅是因为东岸的炮火轰的他们难受。 更多是因为毒气弹的发射让山顶决战变得容易,于是鬼子的副联队长立花奇雄直接带上防毒面具亲自带队督战。 当鬼子占据了山顶阵地后,立花奇雄也匆匆赶到山顶,随后在东岸的第一轮炮火打击下,立花奇雄直接飞天,自由落地一气呵成。 怒江边上停留着几片竹筏,二十几个人直接人挤人地叠了好几层,忽然扑通一声,黄璟掉进水中。 不过好在黄璟水性不错,直接游到浅滩边。 半跪着,吐出不小心喝到的水,一副大冤种的模样看着众人:“那个瘪犊子的屁股把老子挤到水里的。” 然而这种事情没人承认,这也不可能有人承认。 迷龙死死的把着绳头,要麻和不辣下了竹筏直接将黄璟架起来,拉到竹筏上。 上了竹筏后,不辣连忙挥手,说道:“快点撒,不然小东洋追上来了。” 在不辣的催促下,众人也不管什么舒适度,连忙用上自己趁手的工具开始划着竹筏。 漆黑的夜晚下,其实众人也看不起东岸到底在哪里,只知道那里有亮光,就朝着那里划去。 就这样黄璟这条竹筏在江水中一泻千里,有时一个看起来并不大的江浪拍打这竹排总能掉下去一两个人。 “不好,团座又掉下去了。”豆饼连忙喊道。 听到这声音,正在划水的众人,不得不停下手中的话,大喊着给黄璟指引方向。 不一会黄璟便依靠声音找到方位,直接从水中探出头来,抓住竹筏,在众人拉扯下,黄璟又一次登上竹筏。 第43章 再倒酒 江水不断的冲刷着竹筏,很快竹筏就偏离了方向。 到后来竹筏上的一众人累到不划了,因为他们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似乎自己那点力都无法与湍流水相抗衡。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之中已经开始灰蒙蒙的亮了一点。 幸运的黄璟等人乘坐的竹筏卡在礁石缝里,不过好在距离岸边不远,迷龙直接跳入水中,快速的游到岸边,打量了四周。 可两边都是崇山峻岭,压根就分不清哪边是东,哪边是西,不过有一点迷龙可以确认的就是,这附近没鬼子。 十几分钟后,在迷龙的协助下,要麻,不辣,丧门星,蛇屁股,黄璟,崔勇,豆饼,羊蛋子,孟烦了几人上了岸。 他们上岸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分辨方向,而是找了一块他们觉得舒适的地方直接闭眼仰天躺在地上。 ———— 怒江东岸行天渡段,龙文章等近500人正焦急眺望江面,可江面上啥都没有。 “团座呢?他们不是跟在你们竹筏后面吗?”龙文章询问着突击排逃过来的战士。 只见他摇摇头,连忙说道:“不知道,我们划过江的时候,听到团座好像掉进水里了。我们也不知道...” 唐基就在此时走到龙文章身边。 拍了拍龙文章的肩膀说道:“龙团长,黄团长是个好汉,是个英雄,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会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我这边从禅达招了几个西迁过来的医生,让他们给自家兄弟好好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 龙文章看着唐基,说道:“谢过唐团长好意,不过我们目前首要任务还是找到团座要紧。” 唐基听着这话,眯着小眼若有所思的看着龙文章,片刻之后说道:“要得,要得!!团座很重要,很重要呐!!” 说完唐基回头直接朝着虞啸卿的指挥部内走去。 ———— 天亮了,公鸡开始喔喔的打鸣。 黄璟听到声音猛地扎起身来,一巴掌拍向一旁躺的跟死猪一样的孟烦了:“听到没,听到没,鸡鸣,这附近有人家。” 孟烦了一个吃疼也扎起身,“疼,疼。” 黄璟于是撑着地上爬起身来,此时的他肚子已经咕噜咕噜的直叫:“都起来了,回家,我们回家!!” 说着黄璟直接带头听着公鸡的鸣叫声,钻入树林之中。其余人见状,也都是互相搀扶着,跟上黄璟的步伐。 不多时,一众人已经能看到树林的尽头,一众人直接用尽力气朝着尽头奔去。 “哎呦,那个瘪犊子绊我。” 迷龙直接被地上的树根绊倒,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 孟烦了看着迷龙的模样,不由得哈哈一笑,然后他就注意到一个几乎被枝叶和藤蔓盖没了的一块旧木牌,正钉在那棵绊倒迷龙的老树上。 孟烦了上前扯开藤蔓,看到一个指向的箭头,然后上面写着“禅达”两字。 于是兴奋的直呼起来,“团座,弟兄们你们看,你们看。” “你猪脑壳啊!!这里有几个识字的?直接说。”要麻直接说道。 “禅达,禅达!!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听着孟烦了的兴奋喊道,一众人楞了。 不一会黄璟拍了拍孟烦了头,“走啊!!回家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在黄璟领头下,众人花了十几分钟走出了林子,迎面而来的是一条青石路面,青石路面两边是郊外的田野,尽头是城郊的房屋。 众人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气,虽然和缅国的空气没什么不同,但是众人脸上就是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过了不知多久,黄璟等人终于见到了人。 村民们正聚在一片空地上,围着一众跟黄璟等人穿着一样的衣服。 只见村民欢快的敲打着黄璟说不上名字的鼓,但从村民的表情中,能看村民都在庆祝着什么。 随后就听到龙文章那个大嗓门正吼叫着:“上敬战死的英灵,下敬涂炭的生灵,中间的敬,人世间的良心,干!!” 龙文说完直接猛灌那剩了还不到一口的意思帐,就这么着还被呛得龇着嘴呵了半天气。 最后还不好意思亮了个点滴未剩的空碗给人看。 就此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团座,是团座!!” 话音刚落,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不远处的黄璟以及互相搀扶的孟烦了众人。 很快川军团战士一个个放下手中的吃食,猛的朝着黄璟跑去。 “团座,您还活着!!” “团座,团座!!” “回家,一起回家!!” ....... 川军团众人边喊边朝着黄璟方向而去,几分钟后,一众人直接抬起黄璟,猛地欢呼将其仍向半空中。 吓得黄璟连连求饶:“爷爷们,放了我,放了我。” “要麻你们几个瘪犊子楞着干嘛,回家了,欢呼扔团座啊!!”迷龙凭借这自己的强壮的躯干直接挤进人群中,扔起了黄璟。 欢呼声过后,众人也将黄璟放下,那个给龙文章敬酒的老耆宿在禅达年轻人的协助下挤进人群。 老耆宿看着被搀扶的黄璟,直接说道:“老朽活了一把年纪,见过太多军官。如同壮士这般深的军心的不多见,英雄!来人,再倒酒。” 老耆宿说完,只见一个汉子一手大碗,一手酒缸挤到人群之中。 老耆宿接过大碗一抬黄璟面前,旁边的汉子捧起坛子,倒酒就如倒水一样,将大碗装满。 “这位壮士,这是我们禅达人表达的一点心意。刚刚那位壮士上敬天,下敬地,中间敬人心,已然是面面俱到,该您请了。” 老耆宿的一句话,直接堵死了黄璟逃酒的想法。 黄璟看着酒碗中那估摸着三四斤的米酒,头皮顿时有些发麻,心里头有很多问候的话,想对龙文章说。 但无奈只能咽了咽口水,接过老耆宿手中大碗。 川军团战士们一个个都伸长着脖子盯着黄璟,毕竟想看自家团座出洋相的人可不少。 虽说米酒度数不高,但杂醇多,三四斤猛地灌下去,不醉也得醉。 “好,我干了!!” 说完黄璟仰头张嘴,把碗送到嘴边。 一众乡亲包括川军团战士见状纷纷喊道,海量,壮哉。 只见黄璟直接一个猛地九十度喝酒,大量的酒水顺着黄璟的脸,脖子哗哗流个不停。 黄璟那本来就没多干的衣服,被酒水这么一灌,直接黏糊糊的贴在黄璟身上。 现场乡亲包括老耆宿见到黄璟这般全身上下都在喝酒的状态,不由得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不过有无耻的龙文章抛玉在前,大家伙对此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好歹也能喝下去不少。 老耆宿见此,也只得说一句:“英雄海量,海量。” 第44章 功劳对半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盖过众人的欢呼声。 众人朝着喇叭声望去,虞啸卿如同胜利者的模样,跳下吉普车,整了整衣服,看着川军团众人。 起身后跟着唐基和虞啸卿的精锐爱将张何李余们与一众站在卡车的士兵。 黄璟与龙文章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张何李余等人见状直接朝着黄璟行了一个军礼。 “虞团长,好久不见!” 虞啸卿打量了黄璟一番,淡淡的说了一句:“黄团长,你打的不错!!数千溃军,敢敌一个倭寇联队。 我辈当中,如若再多一些黄团长一般的军人,怎愁家国沦陷,山河动荡!!” “那也要感谢你的炮火来的及时,不然恐怕你我只能在地下才有机会团聚了。” “命里事,份内事。” 唐基看着这两人聊不到重点上,于是乎直接站了出来。 朝着黄璟笑容满面的伸手说道:“这位就是黄团长吧!今日一见,果然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呐! 怪不得啸卿一直提到黄团长的名字,就是这个。” 说着唐基直接伸手比出一个大拇指。 “我...” 虞啸卿想要说些什么,可直接被唐基一个大手给打断发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文化人当讲文化事。 既然唐基客客气气,黄璟也没啥必要摆臭脸色,一脸笑意回敬:“哪里哪里!!唐副团长的名讳,如雷贯耳,我辈楷模啊!” 正如主席所说的,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多赞美,少自夸,多宽容,少对抗,这样人生的道路会越走越宽。 唐基一脸笑意,重新审视了黄璟。 内心想着这年轻人不好对付,要搁平常换做虞啸卿,早被自己捧上天了。 “黄团长,南天门一战,我们携手共同击退来犯之敌军,共同保住江防要塞的安稳。您看是否需要在禅达组织一场别开生面的庆祝仪式呢?” 唐基说完,现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直接将目光聚焦到唐基身上。 就一脸高傲站着的虞啸卿都想要站出来说两句,都被唐基的目光给盯了回去。 龙文章也是一脸错愕,他有想过唐基想分一点功劳的心思。 可这尼玛都不是分了,直接对半抢啊! 你说他没功劳吧,毕竟也打了几炮,救了黄璟一命。你说他有功劳吧,那还真多少有点违心。 黄璟倒是反应不大,毕竟他通过原剧倒是了解唐基性格。 如果不是唐基忌惮系统给自己安排的后台和身份,恐怕结局也是给虞啸卿打工,比原剧的龙文章好不了多少。 黄璟想到此处,直接点点头:“如今虞团长,唐副团长是地主,我当然客随主便。不过...” 说着黄璟停留了一下。 唐基眯着眼笑嘻嘻的看着黄璟,自然知道想要分人家的功劳总得有付出。 如果黄璟没什么后台,这个功劳白嫖就白嫖了,可偏偏人家有,那就得让人家松松口才是。 “不过我部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急需补充水和食物...” 说着黄璟看向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继续说道:“以及干净的衣服与营地,还请虞团长和唐副团长安排一二。” 唐基都做好被宰的准备,结果一听,就这,看不起谁? 于是唐基直接咳了两声,张口说道:“要得,要得!!营地就安排你们先前的收容所处吧! 至于水和食物,啸卿啊!黄团长这点要求我们得挤一挤,省一省,提供给人家,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虞啸卿是个有着崇高理想,但是手段平庸之人。他非常看不起唐基这种张口利益,闭口家族的人。 于是直接冷哼一声,转身上车:“你都替我做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唐基一脸无语看着选择逃避的虞啸卿,想要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黄璟:“黄团长,不好意思!这啸卿啊,就是太年轻了,许多事情意气用事,日后还请多多包涵。” 黄璟看着一脸怒气端坐的虞啸卿,再加上熟知的剧情,自然明白他的性格。 一个向往战场的中二青年,以为战争就是他想象的那般简单,拿着枪,一路莽,杀杀杀就完事了。 黄璟直接走到虞啸卿面前,开口说道:“我如你一样,也讨厌这些。不过你该亲自走一走野人山,看一看路上那些求死的袍泽。 你就明白意气用事救不了这个苦难的国家,做正确的事情,比正确的做事更重要。” 虞啸卿坐在车上望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黄璟说教自己,心中有点愤愤不平,可又不得不承认黄璟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最后还是嘴硬的,冷哼说了一句:“我不需要你的说教,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完把头一撇又是一脸高傲的模样。 唐基连忙走上前来,生怕虞啸卿这个愣头青得罪了人家。 要是黄璟在跟背后的人说些什么,那自己以及虞父给虞啸卿谋划的东西可就付之东流了。 “黄团长,黄团长,我看你们打了一天一夜也是人困马乏了。这样,我安排人带你们去营地休息,休息。哪个谁?” 说着唐基直接指着虞啸卿的精锐爱将张何李余的余治,直接说道:“余治啊!还不带着黄团长和这帮英雄们去好好休息休息。” 余治看了看虞啸卿,最后还是选择巍然不动。 唐基脸上一闪而过的紧缩眉头,随后看向虞啸卿,直接搬出他的父亲说道:“啸卿,你父亲让我照顾你,我得尽职尽责啊!” 虞啸卿一听这都把自己爹给喊出来了,直接回头看着余治:“带他们去。” 说完,虞啸卿直接示意司机开车。 就这样车驶动,人分开。 唐基见此叹了一口气,直接对着黄璟说道:“黄团长,你们先跟着余治去补充食物和水,其余事情交给我来安排即可,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说着唐基也做上自己的车,跟随虞啸卿的车队离开当场。 余治上前,对着黄璟行礼,说着:“黄团长,请跟我来吧!” 第45章 狗王? 在余治的带路下,川军团众人直接快速列好了队伍。 虽然战士们此时衣衫上下找不到多少处完整的,可他们的精气神早已经征服了沿路的禅达百姓。 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在这个糟糕的世道下,就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可鬼子不干,他们自打踏入华夏的土地,就从南到北一路烧杀劫掠。 但凡人能做的,不能做的事情,他们都一一在这个苦难的大地上实现,给这个苦难的民族以沉重的打击。 所以禅达百姓对这帮在西岸挡住鬼子兵峰,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们有着天然的好感。 于是一个个将自己手中的吃食全都扔给川军团的战士们,生怕他们吃不饱,饿着肚子跟鬼子厮杀。 而川军团战士大多数都是溃兵出身,哪见过这阵仗,以往他们过境,当地老百姓不棍棒赶他们走都谢天谢地了,哪还有这一出。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川军团的战士们是越发昂首挺胸的,信心慢慢的向前走着。 突然一个娇弱的身躯硬是挤开人群,来到沿途欢送百姓的最前面。左右看了看找到一个熟悉身影后,直接来到孟烦了面前。 “你好神气哦!” 孟烦了看着眼前的小醉,脸上表情复杂多变,半晌之后憋出来一句话:“别乱跑,我..我到时候去找你。” 小醉那闪亮清澈的眼里看着孟烦了,无言的点点头。 “烦啦锅,你好——神气哦!!” 看着这喂狗粮的一幕,不辣走上前,夹着鼻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孟烦了见不辣这副模样,可把他恶心坏了,直接挥挥手,“去去去,你找要麻玩去。” “玩你个锤锤!!”说完要麻也学着不辣上演一场表演:“烦啦锅,你好——神气哦!!” 就在此时黄璟走了上来就看着两个大男人在那里搔首弄姿的,着实有些辣眼睛,赶忙说道:“都整啥呢?” 小醉听到这熟悉声音,直接猛地回头,就看到自己哥哥身影。直接扑到黄璟身上,哭的泪流满面。 “锅锅,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跟大哥一样不要我了。” 黄璟看着自己这个妹妹,轻声说道:“傻丫头!锅锅都跟你说了,能杀我的鬼子还没出生呢! 走,带锅锅去看看你养的那些鸡鸭,不会被你养死了吧?” 陈小醉擦了擦眼泪,摇摇头:“才没有,我有很努力的在养它们,就是...就是...” ———— 就在黄璟那边接受禅达人欢呼之际,虞啸卿等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指挥所内。 唐基看着虞啸卿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张嘴说道:“啸卿啊!都三十岁的人了,为什么办事还如此冲动?” 虞啸卿背对着唐基,不理会唐基说什么,直接看向自己的指挥部内的大地图。 见虞啸卿不理会,唐基直接走到虞啸卿面前:“啸卿啊!既然黄团长愿意拿出一半功劳给你,你得好好利用起来。” 虞啸卿冷哼一声:“我不在乎!!我凭借自己的本事也能打胜仗,何须他黄璟让功劳给我。” 唐基看着虞啸卿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虞啸卿什么本事作为副官的他一清二楚。 于是唐基继续说道:“啸卿啊!黄团长有句话说的很对,做正确的事情,比正确的做事更重要。 你现在应该在你父亲安排下,借着这个机会坐稳师长的名头,只有这样你才能更好的发挥你的才能。” 唐基了解虞啸卿,也自然知道虞啸卿内心会抗拒虞父和自己的安排,可那又怎么样?纵使虞啸卿内心在这么抗拒,可实际上还是逃不过真香定律。 虞啸卿听着唐基的话,撇过头打量了唐基一把,“我真能指挥的动?” “当然,这是你的师,你指挥不动,谁能指挥的动?”唐基信誓旦旦的回应道。 虞啸卿冷哼一声,继续看着自己的地图。 ———— 在余治的领路下,黄璟一行人来到了他们出发的地方。 黄璟看着眼前这个无人打理的生满蜘蛛网的院落,不由得响起当初出发时的誓言,陷入了深深回忆。 此时迷龙开始脱离队伍,东张西望起来。 孟烦了瘸着腿走到迷龙面前,好奇的问道:“迷老板,找什么呢?” “我老婆呢?” 迷龙说着,就开始对着周边的人嚷嚷:“弟兄们,帮我看看,瞅见我老婆孩子没有?我明明看到一个死胖子带着我老婆和孩子,怎么没看见呢?” “别找了,被人拐跑了。”蛇屁股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迷龙指着蛇屁股,“你个瘪犊子玩意,别吭声,小心我整死你。还有那个死胖子,别让我见到他,我见到他,我整死他。” 说着迷龙像失了魂魄般,在四周继续找他老婆去了。 孟烦了等人一时间对这一幕倒是十分眼熟。 当初这老小子也是失了魂的要娶人家,差点让黄璟,龙文章给毙了。 现在回到家了,又上演这一幕。 随后众人就看到一条大狗绊倒了失魂落魄的迷龙后,直奔龙文章而去。 众人立刻持枪警戒起来,生怕这是一条疯狗。 然后接下来就看到让众人惊呆的一幕。大家伙看着龙文章和狗滚在地上,狗在低哮,而龙文章在学狗叫。 龙文章汪汪两声后,直接摸着大狗的脑袋,说道:“不错嘛!没被母狗拐跑啊?这山里有狼的,母狼!你也看不上? 你打架了没有?干掉几个?你现在是禅达的狗王了吧? 以后别做狗了,跟着我们去打鬼子,我开枪,你咬枪,互相配合。” 龙文章说完,众人听的是内外皆麻。 不一会何书光带着一个医官和一个排的战士走了过来,众人只见那一个排的战士肩上扛着五花八门的东西,有米,有面,有罐头,有急救箱。 一时间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眼睛里冒着金光。 虽说沿途中他们并不缺粮,可谁又会嫌自己吃的东西多呢? “黄长官,这是我部安排的食物和医官,剩下的东西会有其他人继续送来。”何书光小跑到黄璟面前敬礼说道。 第46章 克虏伯 【检测到宿主已经回到祖国的土地,奖励毛熊一整个步兵团制式武器。】 【检测到宿主改变康丫必死局面,奖励道奇wc51卡车一辆,解锁商场相关汽车,汽油兑换。】 【检测到宿主带回489人回到禅达,奖励积分4890,宿主仍剩积分。】 【发布全新任务,夺回南天门,奖励鹰酱一整个步兵师制式武器。】 黄璟一听到系统丰厚的奖励,不由得内心乐开了花。康丫这小子到底是运输营的兵,这给自己爆的装备的都是汽车。 道奇wc51卡车,俗称中吉普。采用开放式车身,没有车门,前排有两个座位,车厢后部两侧有两个纵向长凳,可以坐六名士兵。 不载人的时候,还可以当做武器弹药运输车,救护车,大口径机枪或小口径反坦克炮运载车,无线电车,大口径炮拖拽车等等。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这车性能可靠,易于维修,跑的还快。 实在是行军打仗,长途偷袭,必备神车之一。 “吃饭了,弟兄们!!” 随着蛇屁股的一声大喊,安排在院落内的一众人立刻聚在灶台前,分食起来。 而黄璟也因此才从系统中收回神思。 就在这时门有个胖子问路:“大哥,劳动下金口,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川军团哦?” “没得,没得,快走快走。” 泥蛋和满汉拿着碗边吃着饭边赶胖子走。 “哦!!” 胖子看着院内的众人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可一想到自己还要替那对母子找到川军团,最终还是克制自己的欲望。 迷龙看着门口的胖子,记忆中浮现昨日的情形,顿时有些失控。 只见他猛地摔碎了自己的碗,以众人没反应过来的速度。 三步并做两步骑在那胖子身上,咣咣地给了他好几拳。 边打边问:“我老婆呢?死胖子!我儿子?你给我拐到哪里去了?” 黄璟见状直接喊道:“一个个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拉开,等下都把人打死了。” 有了黄璟的命令,丧门星上去就一脚飞踢,迷龙直接侧着飞了出去。 不过丧门星也收了力,再加上迷龙那腱子肉,顶多就是吃痛一下。 迷龙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院内的一众人,说道:“瘪犊子玩意,打我干什么,还当我是不是兄弟了? 给我削这个死胖子,竟敢拐走我老婆儿子。你们这帮瘪犊子玩意,宁可帮外人也不帮我。” “迷老板,人都要被你打死了,我们帮理不帮亲。”孟烦了拐着腿,腿上绑着绷带站出来说道。 “狗屁!“迷龙直接回怼,并且说道:”你个死瘸子,你是不是忘记谁拿机枪战场救你个瘸子一命了。” 迷龙那粗犷的嗓音吸引了站在门外的上官戒慈和雷宝儿。 于是众人又再次见证了迷龙不似人的速度,只见他一个飞跳直接把脑袋拱在上官戒慈身上,干嚎起来。 “好啦好啦,你也不怕你的战友笑话你。”上官戒慈抚摩着迷龙的脑袋。 “谁笑我整死他,这帮瘪犊子玩意!!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雷宝儿见到迷龙腻歪在他妈妈身上,脸上不由得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迷龙自然是看到这个小大人的模样,直接捏了捏他的脸蛋,说道:“叫爸爸!!” “臭猪!” “嘿嘿。”迷龙看着雷宝儿直接傻笑起来。 而另一边被迷龙揍的不轻的胖子,在丧门星和孟烦了几人扶起来下,不断揉着腰眼子靠在那说不出话来。 黄璟此时拿着一碗装的满满的碗递给胖子。 胖子看到饭菜,仿佛忘却了自己的疼痛,直接一把抢过,狼吞虎咽起来。 后来在一众人了解下,才知道胖子本名叫时小毛,在某支被打散的部队里曾是pK37型战防炮炮手。 死胖子一生只钟情一件事,他曾见过果军用150榴弹炮轰击鬼子,从此一见倾心,言必贬维克斯,言必赞克虏伯。 也因此被大家喊了一个克虏伯的外号。 而黄璟见到这个死胖子也挺高兴,这不仅意味着川军团核心成员归位。 更意味着系统给的那些炮也开始有用武之地,毕竟川军团从上到下除了李乌拉会用一点点迫击炮外,基本都是步兵出身。 什么参数,坐标,方位角就跟天书一般。 也正是如此,克虏伯被黄璟列为全团重点保护对象,并且发话谁要是欺负克虏伯,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由此克虏伯此后日子似乎只知道吃和睡觉,眼睛一闭一睁,第一句就是问蛇屁股开饭了没。 然而在黄璟下达保护克虏伯的命令没多久,迷龙径直走向那个要饭吃的克虏伯:“胖子,站起来。” “迷大爷,团座说了不能欺负他。”孟烦了好心提醒了一下迷龙。 然而迷龙并不在意,片刻只见克虏伯饭都顾不上要了,马上就站了起来。 “站好,站这儿。” 说完迷龙扑通一声,朝着克虏伯跪了下去,不折不扣给克虏伯磕了三个响头。 众人直接楞在当场,因为迷龙这模样除了当初黄璟和龙文章要杀他之外,什么时候向人低过头。 “死胖子,谢了。以后有人欺你报我字号,我叫迷龙。” “哟哟,迷大爷,团座刚下达保护令,谁还敢欺负他呀!”孟烦了靠在柱子上,又开始贱兮兮的说道。 “你个瘪犊子玩意,团座是团座,我是我。得了,我很忙,回见。”迷龙说完又回去找他老婆儿子腻歪起来。 黄璟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微微一笑,随即拍了拍孟烦了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 就在黄璟前脚踏出去离开不久,龙文章急匆匆跑了进来。 张口就问:“团座人呢?” “出去了。” 龙文章扫视了一下众人,忽然就看见雷宝儿从屋内郁郁地出来。 “怎么?迷龙那牲口找到老婆了?” 众人点点头。 龙文章皱了皱眉头,暗叹迷龙这小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烦啦,赶紧去通知大家,收拾东西,咱们换个地方。” 第47章 祭旗坡 祭旗坡,是虞啸卿最看不上眼的地方。 因为这个地方是悬崖,易守难攻,虞啸卿认为鬼子不可能会从这个地方跨江进攻。 此时黄璟开着中吉普接上龙文章来到此处,开始探查地形。 龙文章站在祭旗坡的一处土坡上,指着对岸说道:“团座,看出来了吗?鬼子很坚忍,吃苦耐劳的精神不输于我们。 一旦鬼子摸清楚这个地方地形地势,对祭旗坡发动奇袭,同时正面对江防部队开展攻势,两面夹击之下,禅达就完了。” 黄璟拿着望远镜看向西岸,祭旗坡此处地势险要,悬崖断壁,只要在这个地方驻守个几百人,就能牢牢地将此地变成牢固的军事要塞。 一旦东西两岸正面对峙江防。 依靠祭旗坡的地势,黄璟完全可以来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直击鬼子侧翼。 同理也是如此,如果因为这地方易守难攻而不去防守,鬼子要是来个暗度陈仓,江防崩溃就在一瞬间。 毕竟鬼子玩偷袭,声东击西,到处渗透的作战战术可不少。 “好,就这地方了!!回去之后,立刻安排弟兄们开辟战壕,建设营地。” 龙文章听到黄璟答应的这么迅速,不由得一愣。 毕竟从缅国一路跟着黄璟回来,深知黄璟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不过转瞬一想到黄璟在南天门上的战斗,龙文章又释怀了。 作为一名长官,自己留下并且只带一个突击排,硬扛鬼子残余大队。 而且后面还可能会有支援而来鬼子的联队,本身就是一个胆大包天之人,又岂会看不出这里的重要性。 ———— 与此同时,虞啸卿的团指挥迎来了一个客人。 唐基正小心翼翼的招待着眼前的胖子:“陈主任,什么风将您吹过来了。” 陈主任看着唐基的模样,直接说道:“客气,客气了。” 说着陈主任在唐基的指引下,直接去到大厅的主人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着的过程还不忘看了看唐基的表情,毕竟他所存在的目的就是监察地方杂牌部队是否听话。 然而唐基作为老油条自然明白上面派下来这么个玩意是什么意思,所以收敛了自己的性格,小心翼翼的招待。 一旁的虞啸卿看着唐基和陈主任的模样,脸上不自觉的就露出一番嫌弃。 “虞团长,听闻你们取得了南天门大捷,不如跟我说说细节,我倒是想了解了解你们的英雄事迹呢!” 虞啸卿看了一眼陈主任,随即撇过脑袋去,“战报上不是写的明明白白吗?陈主任不会没看到过战报吧。” 陈主任被虞啸卿这么一怼,脸上顿时不好看了起来。 唐基见状,立刻上前说道:“哎呀!陈主任,不好意思啊!啸卿人还年轻,打了一场胜仗,总是有些年轻气盛。 还请看在他父亲面子上,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啊!” 说着唐基直接从口袋处拿出一包装有大洋的香烟盒子,放在陈主任身边桌子上。 陈主任瞥了一眼香烟盒子,看了看一旁的虞啸卿,又看了看一脸谄媚的唐基。 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不动声色的将香烟盒子放进了自己口袋。 然后开口说道:“我这次来,是要恭喜虞团长即将胜任师长,以后此段江防重任就要担负到虞师长身上了。” 虞啸卿回过头看着陈主任,刚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就被唐基抢先一步说道:“好,好,这可是大喜事啊! 陈主任,今天我们虞团长做东,陈主任无论如何都要给个面子,留下来指导指导我们。” 说完唐基直接横在陈主任和虞啸卿中间,直接伸手就要带着陈主任去其他地方。 虞啸卿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理想被侮辱,不由得一巴掌怒拍一旁的桌子。 ———— 夕阳西下。 黄璟,龙文章看完祭旗坡地形后,直接开车回到了收容院落外。 刚停下车,屋内的康丫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直接三两步跳到门口,一边摸着眼前的中吉普,一边嘀咕着什么。 黄璟看着康丫这个bt的模样,不由得一脚直接将康丫踹开。 可谁知康丫不顾疼痛,直接一个闪身坐到汽车的主驾驶位置,就扭动钥匙,听着车头发动机的声音。 “好听,好听,团座,这可比我以前开的车好多了。” 说着康丫陷入到了以前开车的回忆,片刻晃晃脑袋,“团座,要不以后我给你当司机,这车归我,行不?” 黄璟看着康丫真诚的模样,也知道这年头开车可是个技术活,不仅要会开,而且还要会修,才是合格的老司机。 “成,这车给你开了。”黄璟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自己从团挑人,跟你学会开车。” “团座,你有那么多车和汽油吗?”康丫摸着脑袋疑惑的问道。 “这不用你管,你就给我好好操练他们就是。你带出一班,我让你当班长,带出一个排,我让你当排长。” 康丫一听这,可就不困了,直接连连点头答应了黄璟的要求后,直接一脚油门就开着这中吉普出去熟悉车况和路况了。 黄璟看着这一幕也无奈摇摇头,直接走进院子,就看到孟烦了等人坐在院落中逗着雷宝儿。 于是直接走过去,还没走两步路,就听到迷龙大叫:“啊哈哈!” 孟烦了忍不了直接站在院中央指着阁楼骂道:“狗日的迷龙,你做事情就做事情,唱你大爷啊!” 然而迷龙可不管孟烦了说什么,声音也是越发大声。 黄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好笑起来,于是直接走到了一个离迷龙最远的房子,直接进去坐下来研究地图。 时间一直来到晚上十一点,孟烦了等十来个人直接裹着被子推开黄璟的门进来。 “团座,你能不能管管迷龙这个牲口,大白天的做事就算了。这大晚上,不让兄弟们休息啊!” “管?我拿什么管?冲上去,把迷龙从屋里拖出来?忍一忍就过去了。” 由于黄璟这屋离迷龙阁楼远,虽然迷龙嚎的大声,但门一关,多少也是听不见声音。 再加上黄璟又在研究地图,画图,更是全身心投入进去,主打就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 孟烦了等人见状,直接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个个强行将黄璟抬了起来。 “你们做啥?” 第48章 萎靡之音 被众人架出来的黄璟,就听到迷龙在那里大叫:“依得儿呀得儿哟哟哟哟―得儿啷叮当!” 黄璟被放下来后,直接杵在原地,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给迷龙的这个混蛋守一守夜,宅院内的弟兄们肯定是不会放自己安心睡觉。 可黄璟还是低估了迷龙折腾人的战力。 大半夜下,双眼已经在止不住的打架,迷龙仍在上面做着事情。 黄璟本不想多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上头,双手叉腰,对着迷龙的房间就大喊:“狗日的迷龙,当初就给毙了你个王八蛋。” “汪汪,汪。” 一旁的狗肉本来睡得挺香的,可被孟烦了这帮天杀的拖出狗窝摁在院落内。 见黄璟开始吼道,也开始发泄着自己睡不着觉的不满。 黄璟的开声,似乎让迷龙有所收敛,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快快快,回去睡觉,谁他妈在拉我出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黄璟说完,趁着大家不注意连忙向着宅院门口跑去。 他现在宁可躺在怒江边上听小鬼子炮声,也不想在这里听迷龙的萎靡之音。 迷龙似乎是装有定时器,黄璟前脚刚离开不久,孟烦了等人也以为迷龙两人能消停一会,刚躺下准备眯眼。 迷龙那大嗓门又开始吼了起来。 “你大爷的!!”孟烦了一个翻身猛捶地板。 不辣直接从被窝中跳了起来,跳起来瞬间还不忘拉起已经睡下去的要麻。 迷迷糊糊的要麻破口大骂:“格老子的,你个龟儿子,自己睡不着,拉我做啥子!!” 然而不辣显然不理会要麻的抱怨,冲出门口对着那迷龙那屋嚎了回去:“郎从那门前过哟!妹在那家里坐喽!” 显然不辣的带头激起大家伙的兴趣,孟烦了也拐着脚走出来,扯嗓子起哄:“…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 “阿译长官,我求求你闭嘴,大晚上你那嗓门唱这歌不慎人吗?”孟烦了怼了阿译一句。 阿译瞥了一眼孟烦了,继续沉醉在自己的歌声之中。 一时间院子里咒骂声,狗叫声,军歌声,迷龙的萎靡之声混杂在一起。 蛇屁股看着宅院内疯狂的众人,仰天看着月亮恨恨地说:“什么世道啊?女人不叫男人叫,我本想听个女人声…” 年纪大本就睡眠浅的郝兽医哄睡了雷宝儿后,也站在门外看着吼叫的众人,“好极了好极了。 你们就一路鬼叫到天明,那嗓子就够陕北沙子味了。我也就回家了。” 而收容院内的巨大动静很快引来两边宅院的弟兄们上前讨个说法,在人多势众下,孟烦了等人也息了声,可迷龙不干。 萎靡之声没了孟烦了等人怒火高歌的压制下,很快重新攀爬至山头。 原本上门讨说法的弟兄们纷纷沉默了下来,一个个都都对孟烦了等人投以关怀的目光。 大家伙都是刚跟鬼子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血气方刚的男儿。 迷龙那点萎靡之音,对他们而言就两字,折磨。 可一摸口袋,没钱。 于是一个个本想讨说法的弟兄们也就对孟烦了等人留个警告就撤了回去。 院内众人纷纷看向这里军衔最高的阿译,希望阿译能能拿出跟黄璟,龙文章一样的气概,让迷龙消停点,给大家伙入睡的时间。 阿译看着众人的目光,顿时昂首挺胸起来,可正当阿译站在宅院内准备开口制止迷龙的行为的时候,迷龙又停了声音。 “快快快,睡觉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然而众人刚躺下,迷龙两人又开始发出萎靡之音。 众人脸上开始露出绝望的神情,不一会孟烦了一边说一边用脱下来的衣服包住了头。 当孟烦了把整颗头包得严严实实的时候,嘴里说道:“我给他一个钟头,我看他能闹腾过一个钟头不。” 众人一看,连忙学着孟烦了的造型,将头蒙起来,也确实有点效果。 随后就听到不辣开始吹嘘:“要我的话,一个钟头就不大够。” “瓜娃子,别吹牛了,要是你在给老子拉起来,看我锤不锤死你。” 要麻恶狠狠对着不辣说道,不过转念一想,还是不太保险。 索性换了个位置,开始趴在地上睡了下去。 ———— 第二天一早,黄璟伸了个懒腰走进了院内。只见院内众人揉着眼睛打着呵欠,散坐在院内。 泥蛋和满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的盯着从房间内走出的迷龙。 迷龙见状一脸开心的小跑过来,刻意压低声音对着大家说道:“你们都起那么早干啥呢?” “睡不着觉嘛。” 迷龙一听立刻小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吵着你们了,对不住对不住。” “迷龙。” 不辣小声的叫了迷龙一声。 “现在你咋就知道小点声了呢?我告诉你啊!碰上你这么个人——我祖上真没积德!”不辣说着说着,直接提高了几个分贝的喊道。 迷龙连忙捂住不辣的嘴,“弟兄们,对不住,对不住,我请你们吃罐头,正宗的鹰酱货。对不住,对不住。” 然而大家伙又岂会为此放过迷龙这个折腾他们一晚没睡觉的人,一个个又是唱军歌,又是大喊大叫的。 “爹,爹,爹,爷爷们,我给你们磕下了,给你们磕下了。” 黄璟看着这一帮人,不由得摇摇头,走了进去。 “哎哟喂!!我们的大团长上哪里风流快活了,说好的同甘苦共患难,昨天居然把我们丢下了,您还有一个团长的样子吗?” 孟烦了靠在门框上看着黄璟像个没事人一样,就知道他肯定睡了个好觉,于是直接挖苦道。 迷龙听到后,连忙回头,生怕黄璟也来个大喊,连忙起身,朝着黄璟小跑过去。 拱着手,一脸谄媚的说道:“团座大人,我知道错了。对不住,对不住,帮我跟一帮兄弟们说说好话,今天伙食我出罐头犒劳兄弟们。” 黄璟从身上拿出了几个大洋放在迷龙手上,并开口说道:“这是兄弟们的营地,赶紧滚出去找个地方,自己呆着去。” “是,是,我这就滚,我这就滚。” 第49章 龙文章被抓 邢福全新22师麾下一排长,跟着黄璟一路打过来后,彻底被黄璟,龙文章给折服,加上此时新22师去往白象国整编。 索性刑福全带着剩余弟兄直接加入了黄璟。 “团座,团座。” 就在迷龙接过大洋准备离开之际,刑福全带着两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刑福全的声音吸引了宅院内众人的目光。 “团座,龙团座...龙团座让宪兵队给抓了。”刑福全喘了两口气,张口说道。 黄璟一听,眯着眼,把手背在身后,直接说道:“烦啦,叫齐人,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本事敢动我的人。” “是,团座。” 得令的孟烦了立刻起身向着门外小跑,康丫也同一时间跟了上去。 不一会宅院外响起中吉普的发动机声。 门外,黄璟一屁股坐上副驾驶位置,身后宅院出来的众人看着车上只有六个位置,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显然大家伙都想上车,而不是跟着车屁股后面吸尾气的。 于是乎众人一个个使出吃奶的劲头向着车后座挤过去,对此黄璟也不多理会。 毕竟资源就那么多,这宅院内的兄弟大多数跟着自己从落地缅国一路杀回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帮谁都不亲,索性任其发展。 整到最后,郝兽医凭借自己的人品和医术拿下一个位置; 丧门星一个跳跃翻身坐上车,愣是如同老和尚坐钟一般,巍然不动。 不辣凭借自己撒泼打滚抢了一个位置,阿译靠着自己的身份抢了一个位置,蛇屁股靠着自己厨师的身份愣是让人让了一个座。 要麻也在不辣的拉一把下,抢到最后一个位置。 其他人虽然心有不甘,可抢不过就是抢不过,索性他们就全部去找孟烦了列队向着目的地出发。 十分钟集结好队伍的川军团在中吉普的领头下,直奔虞啸卿指挥部而去。 ———— 黄璟浩浩荡荡的出发的消息,迅速的传到了唐基的耳朵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着一旁的虞啸卿开口道。 “啸卿啊!你这么怎么糊涂啊!那陈京摆明就是不怀好意,拿你当枪使,你为什么要往这个坑里跳?” 虞啸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看着唐基,“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他龙文章冒充军官,当军法从事。” 唐基听着这令他窒息的回答,人都麻了。他可太明白龙文章不好抓,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人。 本来唐基是打算用黄璟这把刀砍一砍陈京这个来监视他们的陈主任,赢了自己少个监视人,输了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可谁知陈京不吃这一套,反倒把虞啸卿这个愣头青拖下水了。 唐基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一段时间后,川军团众人列队来到虞啸卿的指挥部门口。 黄璟跳下车,整了整衣服就大跨步要朝着里面进去。 于是虞啸卿手底下的的精锐爱将张何李余们站在门口拦着黄璟。 “我们团座在开审问会,闲杂人免入。” 何书光率先伸手拦着黄璟,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黄璟见此,只是微微一皱眉头,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一巴掌挥了过去。 “虞啸卿就怎么教你们跟长官说话的?” 何书光右手捂着脸夹,脸上露出似疑惑又似愤怒的表情。 黄璟不像虞啸卿那样,爱在人前摆谱。 但这不意味着黄璟就不会摆拍,何书光既然要当出头鸟,就别怪黄璟这个巴掌响亮又沉重。 张立宪见此,学着虞啸卿的模样,摆出一副坚劲苍松的模样,将自己腰杆子挺得枪杆子一样,站了出来。 不过张立宪吸取了何书光的经验,先是向着黄璟敬礼,然后说道:“黄团长,我们师座正在处理事情,此刻不方便见客,还请见谅。” 孟烦了一听在人群里不阴不阳地说:“是处理事情,还是处理龙文章?” 说完孟烦了心里很明白,龙文章被抓,十有八九就是冒充军官的事情,不过这件事可大可小,毕竟龙文章再西贝货,自家团座是真货就行。 张立宪一听,脸色上出现一抹可见的尴尬。 黄璟冷哼一声,直接一把推开张立宪,径直的朝着院内走去,众人也随之跟了进去。 随后映入黄璟眼帘的是个中西结合的临时法庭,其中一堆中式家具搭就的原告席、被告席和证人席。 台上的三人如同古时候县令审问一般,端在台上。 唐基见到黄璟走进来,心戈登一凉。 虽然从陈主任口中得知虞啸卿这个师长是板上钉钉的,可能不能坐稳还在人家黄璟手上呢。 要是黄璟跟他那些个同学反映反映,谁又知道接下来会是个什么情况。 唐基想到此,立刻起身,也不顾虞啸卿和陈主任的脸色,直接上前笑脸相迎。 “哎呀,黄团长,我本想安排人去找你过来,没想到你先我一步过来了。” 黄璟看着唐基,“是吗?听说你们不经过我同意就抓我的人来审问,是不是有些狗拿耗子了呢?” 唐基拍了拍脑袋,一副疑惑的模样,大叫:“什么?” 说完随后看了看台上一脸漠不关心的陈主任,接着回过头看向黄璟接着说道:“哎呀!黄团长,你看这事办的!! 简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要不是陈主任说,碰到一个冒充军官的人,让我们安排宪兵抓捕,我们这...” 说完唐基摆出一副尴尬的模样。 台上的陈京瞪着眼看着唐基胡说八道的模样,原本装淡定的脸色不由跳动起来。 于是来了一招以退为进:“都怪我,都怪我!!我还以为是对岸跑来的间谍,冒充我们军官刺探情报。 才好心上报给虞团长,不成想虞团长如此雷厉风行,直接给抓着审理一番了。” 唐基一听,下意识看瞅了一眼虞啸卿,心里祈祷这个愣头青能在此时开开窍,千万别给套进去了。 然而事与愿违,虞啸卿一把站了起来。 唐基本就凉的心又凉的更加彻底,作为虞啸卿大管家,虞啸卿往哪里一站,唐基基本就算清楚虞啸卿要说什么了。 “我生平最恨鬼子,其次是汉奸,最后是贪生怕死,弄虚作假之流,既然有间谍冒充军官,我当然要审一审。” 第50章 会审 黄璟看着虞啸卿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不由得冷哼一笑,直接无视他。 走到陈京面前,看着他那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黄璟低声说了句:“陈主任,替我向你们局长问好,他的人可让我长见识了。” 陈主任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开始出现细微变化。 他知道黄璟是第六期中年龄最小的,跟他们局长也有同学关系。 可是两人之间的同学关系到底有多近,他吃不准。所以想出来让虞啸卿这个愣头青去试试水。 没想到唐基这个老小子有点水平,打乱了他的步骤,这倒让他陷入难以自拔的局面。 想到此,陈京也不打算接话,只是端坐身子,看着黄璟。 此时唐基跑了上来,作为地方杂牌出身的他们最忌讳夹在中间。唐基作为此间高手,可是想把自己摘出这个陈京设下的圈套。 可虞啸卿偏偏不醒目,屁颠屁颠的就应承了陈京。 “黄团长,江防的重要性,您比我清楚。所以我们虞团座也是心系江防,生怕间谍混进来了。” 说着唐基看向虞啸卿和陈京两人,“这样,既然有黄团长出面担保此人,我想此人是间谍的可能性不大。 我建议不如就此散去,黄团长,你也领着人离开,可以不?” “从古自今,岂有不审而散的公堂。” 唐基一听熟悉的话,眼睛一闭突然感到心累。 自己好不容易搭好一个双方都下得来台的台阶,偏偏虞大少就弯道开车猛踩油门,死活不转弯。 黄璟看了一眼虞啸卿,低头思考了一阵。 龙文章身上仅有的瑕疵也不过是在缅国冒充军官,这事说严重也严重,说简单也简单,主要还得看有没有人撑着龙文章。 不过黄璟想要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提拔使用龙文章,流程肯定是少不了的。正好可以借助虞啸卿的手替自己理顺理顺。 于是黄璟点头看着唐基,“既然你们虞团长想审,那就审吧。” 黄璟的话为唐基带来了一片新天地。 于是唐基连忙点头,接着说道:“黄团长说的对,咱们给人安排一个间谍的名称终究是不好的,是该审审,洗脱人家的名声。” 说到这唐基跑到虞啸卿身旁,对着虞啸卿低声说道:“啸卿,将主位置让给黄团长。” 虞啸卿一听瞪着唐基,一脸严肃的神情似乎又有点表达自己不满的意思。 “想想你的父亲,想想你们虞家,想想你的弟兄们。忍,忍耐!!”唐基无视虞啸卿的不满,抓紧他的手腕细声说道。 虞啸卿手攥紧拳头,想要重重的捶下去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结果显而易见,虞啸卿最终还是低下自己的头,起身让开自己的座位。 唐基见此颇有孺子可教的模样,转头看向黄璟,“黄团长,既然审的是您的兵,那请上座。” 黄璟自然毫不客气,走到了主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着眼前的惊堂木,黄璟也没学着原剧的唐基玩什么谦让,直接一手拿起惊堂木,拍了下去。 “开庭!” 于是临充法警的兵们就对仗得很绝,“虎-威”的一声,还把枪托子在地上捣了两捣,“升-堂!” 台下的川军团众人见到是自家团长主审,自然也就没有原剧那种引得众人慌慌张张的多余动作。 “带被告。” 龙文章带着镣铐被押了进来,一副重刑犯的排场。 进来之后的龙文章左右打量起来,当他目光扫视到主座上是自己的团长后,原本严肃的神情也随着松懈下来。 “姓名。” “龙文章。” “年龄。” 龙文章看了一眼黄璟,发现其面无表情,索性用了老人才用的计数方式报了自己年龄:“光绪三十四年生人。” “现在民国三十一年,你说什么光绪年,想回到满清吗?”虞啸卿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唐基轻咳了一声,示意虞啸卿只是个打下手的,别越俎代庖,同时又补充了一句:“三十四岁。” 龙文章点点头,“嗯,戊申,土猴。那年光绪死啦,好记。” 黄璟拍了一下惊堂木,淡淡说道:“问你年龄,不需要说其他无关的东西。” “是,是。” “有人举报你假冒军官,你认不认?” 龙文章看了一眼黄璟,随后果断的说道:“不认。” 虞啸卿猛地拍了桌面,“谎话连篇,当初你过江,你可是亲口承认你是川军团副团长,我才予以...” 唐基一听连连咳嗽打断虞啸卿的发言。 龙文章也是个人精,见此连忙接嘴说道:“虞团长,您日理万机,应该是记错了。当日我不过是掩护阿译长官的警卫罢了。” “放屁...” 虞啸卿突然起身,把枪抬了起来,对着龙文章前的一块地砖直接开了一枪。 砰。 枪声一响,在场众人直接蒙圈了,包括一旁的黄璟也想不透虞大少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虞团长,这…这…是法庭。军事法庭。自重。自重。”一直默不作声的陈主任也开了口。 唐基在一旁死死盯着虞啸卿,千防万防就是没想到虞啸卿居然动枪了,于是赶忙拦着虞啸卿,“啸卿,放下,收着。” 龙文章说:“幸好地不硬。跳弹会伤到无辜之人的。” “仗打成这样,国家再无无辜之人。”在唐基劝说下,虞啸卿收了自己的枪,不容置疑地回答着龙文章的话。 虞啸卿说完也不理会众人,自顾自的坐了下去。 一时间场面随着陷入一阵尴尬,就在唐基准备打破这股子尴尬准备继续问龙文章,门外传来通讯兵的声音。 “军部急电。” 虞啸卿看着通讯兵的乱入,直接说道:“没看见这是什么地方吗?滚出去。” 唐基立刻站出来圆场,“啸卿,不要冲动。既然是军部急电,就应该听听是啥。” 说着唐基又一脸和蔼的模样看向通讯兵,继续说道:“小兄弟,念吧。” 有了唐基的话,通讯兵立刻拿出电报念了起来。 通篇都是华丽辞藻形容着虞啸卿和虞啸卿指挥的虞团,并且因此升任虞啸卿为禅达守备师师长,驻守江防,防止鬼子渡江进攻。 虞啸卿一听,突然有种被支棱起来的感觉,一时间看向黄璟的目光都带有一丝不一样的神情。 唐基听此也暗自点头,感叹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随后挥挥手,“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长官,我还得去给黄团长送信。” 第51章 闹剧 黄璟自回到禅达不似龙文章般瞎溜达。 所以除了川军团和少数接触过黄璟的,大部分只知其名,不识其人。 于是就有了眼前一幕,站在黄璟面前找黄璟。 唐基咳嗽两声,“黄团长就在此处,你直接念吧。” 通讯兵拿出另一份要送走的电报念了起来,大体上也是一些赞美之词,以及给予一个师的编制和新编师的番号。 不过与虞啸卿不同之处就在于发出的地址,一个是从军部发出,一个是从山城的侍从室内发出。 一个是当地的守备师,一个是嫡系新编师。 唐基听完后不由得从口袋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虽然两者都是师长,可师长和师长之间的差别还是蛮大的,唐基可太清楚里面弯弯绕绕和分量。 因此唐基连忙盯紧了虞啸卿,生怕这个愣头青再给他惹出什么乱子。 同时唐基也不忘看看黄璟的表情,想要从其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可不看不知道,只见黄璟脸上似乎对通讯兵念叨的东西有一些不满意,这可让唐基吃不准了。 大有想冲上去问问黄璟,老子废了那么多功夫才将虞啸卿扶上师长位置,你有什么不满?你有什么不满? 而黄璟自然是不清楚唐基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上面太抠了。 除了口头嘉奖,就只给了一个师的编制,除此之外兵员,武器,大洋,药品一个个都没见到踪影。 听完通讯兵洋洋洒洒的四字成语,证人席上胎教肄业的不辣问着一旁的孟烦了:“烦啦,他说了那么多,都是什么意思了捏?” “就是...就是上面表扬了咱们团座...”说着孟烦了伸手指了指天上,继续说道:“哦不,应该改口叫师座。” 一旁的阿译甩了甩头发,一脸洋洋得意的端坐在证人席上,仿佛是他被受到重重的嘉奖一般。 “学长就是厉害!!”阿译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 孟烦了稍微靠着阿译,打击他说了一句:“你是速成的。” 阿译瞥了一眼孟烦了,深知孟烦了的性格,也不打算跟他多说什么,只是端坐着身子看着黄璟。 最后通讯兵拿着一封未拆封的信封放到黄璟桌前,陈主任下意识的瞥了一眼信封的寄件人。 居然就是他的上级的上级,自己的背后的老板,原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不由得慌了阵脚。 不过久经沙场的他,经过短暂的失神之后,直接收回自己的目光,强装淡定起来。 黄璟直接收起信封,看了看左右,口气冷淡地开口问道:“几位,还审吗?” 一旁陈京听了这话,心中想着之前是不知道黄璟的背景有多硬,打算试试水,可谁知这水深啊!! 再试下去,恐怕就自己这体格得沉下去了。 于是服软抢答道:“我观其面相,是一忠勇之辈。恭喜黄师长喜提一名强将,他日我摆下一桌,为诸位接风洗尘。” 一旁的虞啸卿则是冷哼一声,“没想到陈主任居然是个多面手,能有观人识相的本领!不如帮我看看?” 陈京不由得尴尬一笑,不作回应,内心则是问候起虞啸卿全家。 唐基立刻站出来打太极,说道:“啸卿啊!这观人识相有泄露天机的风险,容易折寿,咱不能害了陈主任。” 说完看向黄璟,事到如今,人家黄璟就明摆着是一条过江猛龙,是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 只想着赶紧早早收了这场闹剧。 于是继续说道:“既然陈主任也都认为这个龙...龙文章是忠勇之辈。那我建议法庭无罪释放龙文章,不知黄师长以为如何呢?” “我没意见,看虞师长的意思。” 唐基死死的抓住虞啸卿的手,并且眼神不断暗示着,生怕他说错了什么。 虞啸卿看着唐基搭在自己的手上的手,又看了看摆出一脸无辜的龙文章,最终冷哼一声,直接站了起来。 对着龙文章说道:“你很幸运。” 说着虞啸卿直接甩了个脸上,像个挺直的枪杆子模样,直接离开了法庭。 黄璟见着这个死鸭子嘴硬的人,不由得脸上露出一番嬉笑。 唐基见此,只能是想着黄璟拱手示意抱歉:“黄师长,啸卿还年轻,还请见谅,还请见谅。 今后江防重任还搭在我们的肩上了,日后少不了多交流,改日我带着啸卿登门拜访。” 黄璟看着这老小子一番言语,内心中万般吐槽,都三十好几的人,还拿年轻当借口。 不过转念一想这虞啸卿就是个温室长大的水货,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打鸡血、去喷人家成果,自己又没有半点行动力。 如若不是唐基这个老手一直呵护着虞啸卿,这车早就不知道翻到哪个弯道去了。 不过唐基也有说的对的一点,江防重任当为首要。 打鬼子才是黄璟的第一要务,哪有什么心情去整什么狗屁算计。 有一个怕自己背景的唐基坐镇虞师,总好过不知道哪里调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山精野怪要强。 黄璟为此点点头,也算是默认了唐基的意思。 见此,唐基也是拱拱手,再次抱歉。 同时走到龙文章身边的时候,直接来上这么一句:“龙团座啊!不好意思了,要不是我们啸卿听信某些人谗言,也不会抓了你来走这一遭。 还请海涵,不要见怪,不要见怪。” 龙文章看着唐老头的一脸歉意,又看着黄璟的模样,直接嘿嘿一笑:“虞师长也是出于对江防谨慎,我又岂会怪他呢!” 唐基点点头,直接接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改日我请客,一定要给个面子来光临。” 说完拱手告辞离开了当场,原本虞师拉来充当法警的兵们也是左右看看,直接跟着唐基离开当场。 黄璟见此也就完成流程的最后一步,直接左手拿起惊堂木一拍,张嘴一说:“无罪释放。” 证人席上的孟烦了等人见状,还是有些拘谨。 “一个个瘪犊子玩意,没听到师座的话吗?无罪释放。” 随着迷龙的一句话说完,众人也收起了拘谨,直接欢呼的朝着龙文章拥了上去。 陈主任见此,直接一脸笑容的来到黄璟面前,嘴里不断吐着一些谄媚语句。 这倒是让黄璟有些意外,相比如今的陈主任,他还喜欢先前那个漠不关心,桀骜不驯的样子。 黄璟直接看着中间最欢快的迷龙,又瞅了一眼陈主任,拍了拍其肩膀。 “好好干,说不准什么时候跟你老板通通信,你的机遇就来了。” 在黄璟心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用其前途拴住的陈主任这样的小鬼,才能避免背后给黄璟添乱。 第52章 打过江了 十几天后,祭旗坡的阵地在黄璟的规划下,在战士们以及禅达老乡们的帮助下,挖出了纵横曲折的人工沟壑。 就在人工沟壑挖好之际,系统所给予的毛熊步兵团装备也都抵达了禅达。 在黄璟的授意下,所有的装备一应排列堆放在祭旗坡的反斜面上。 在康丫脚踩刹车下,黄璟和龙文章下了车,见到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不由得目瞪口呆带。 龙文章看着眼前那一堆毛熊制式武器,顿时有些眼花缭乱。 在他心中,这些武器可是只有上面嫡系主力才用的上的宝贝,没想到就这样出现在自己这帮溃兵面前。 只见其中有威力大火力猛的dp-27轻机枪,有其火力补充武器SG43郭留诺夫重机枪。 50mm迫击炮,82mm迫击炮,45mm反坦克炮,76mm步兵炮,120mm重迫击炮,以及莫辛-纳甘步枪和ppSh-41冲锋枪。 “极好,极好。”龙文章拿起一把莫辛-纳甘,直接拉起大栓,继续说道:“团...师座你可太牛了,还都是新枪,新枪!!” “得了,武器方面不会少了我们的。但是如今咱们总共不过五百多人,还有大量武器用不上。 招人的任务我就交给你和烦啦,必须先给我拉起一个3000人的团部出来。” 黄璟说完直接转身爬上祭旗坡继续巡视起来,毕竟这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的练兵,布防以及未来反攻的起点,必须做足安排。 而招人的任务对龙文章而言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在浩浩荡荡的溃兵之中他都能拉来一千多敢于掉头打鬼子的弟兄。 更别说此刻站在祖国的土地上,然而真当龙文章带人去禅达招兵的时候才发现这事情真的难。 虽说此时国家有四万万同胞,看似人力资源十分充足,能满足征兵需求。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由于人口分布极度不均匀。 自抗战开始后,东部大量区域的沦陷,致使兵员的来源非常的不稳定。 虽然也有不愿做亡国奴的百姓不断内迁西部,可那点数量远远满足不了战场的损耗。 于是仗打到后期,果军一方就大规模上演抓壮丁,来补充在前线受到损失的部队。 禅达的街头上,龙文章继续上演着他那非常规的演讲。 希望通过此来鼓动起禅达本地的,外地的,以及从西岸逃过来的,来积极参加独立师。 然而收效甚微,一个多星期下来,也才零零散散的招募了四百多号人,这四百多号人中还是大多数因为吃不上饭,干脆投军那种。 祭旗坡下一块平整的土地上,黄璟看着眼前一群站的七扭八歪的招募而来的士兵。裹着刚包上去的军装,眼里仅有的内容是茫然和惶恐。 黄璟上前随便拉开一个人的袖子,看了看眼前这个基本上是皮包骨的羸弱之像,不由得紧皱眉头。 随即看向龙文章:“瘦成这样,你确定他还能扛的动枪?” 龙文章对此也非常无奈,“师座,这不比缅国,能从现成的部队中拉人。这边都是一帮饿的满华夏到处乱跑祈食之人,有就不错了。” 黄璟不由得叹了一口,“城里开了一家医院,让郝兽医带人给他们挨个检查一遍。西南疟疾多,别让他们得了还感染了大家。” 龙文章点点头,他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太多死尸,也深知疟疾在这片战乱的大地上有着多么强的摧毁力。 再精锐的部队,遇到大规模疟疾都得歇菜。 于是龙文章挥挥手,让人抬过来几个大桶,并且拿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杀虫剂全部撒进大桶中。 孟烦了见龙文章可劲儿往里倒的模样,不由得说道:“死啦死啦,差不多得了。这一大包下去,会死人的。” 然而龙文章手不停止,直接高声说道:“放屁!我这么给自己除过虫,一两年内啥虫也不生。你看我死了?” “谁能跟您比啊!说您是铁打的都嫌轻啦!还得是铁打的蟑螂。”孟烦了回怼龙文章。 “别废话,这是师座的命令,一个个给我下水。都是翻过野人山回来的人,路上那些个感染疟疾的死状还见的少?” 龙文章怎么一说,众人反倒沉默了,因为疟疾死在野人山的太多太多了。 待到龙文章用棍子搅拌了两下后,直接喊道,“衣服跟人分开泡,都动起来。谁要被寄生虫耗死了,要埋我都请他换块儿地儿。” 老兵们得令后直接脱光衣服,光着膀子排起了队。 虽然他们很不乐意去泡这玩意,可相比泡杀虫剂的水,他们更不想得疟疾的死去。 几天后,龙文章在禅达设立的征兵点已经名存实亡,大家伙路过此处就连正常好奇的看都不看。 黄璟得知了也不在乎,索性直接撤掉了征兵点,一门心思的投入到祭旗坡的阵地大建设中。 又过了几天,黄璟正在小醉的家里吃着早餐,突然一声炸雷,在禅达某个遥远的地方绽开,巨大的声响传遍禅达。 黄璟立刻起身到门外眺望起来。 “哥,天打雷了,要下雨了。”小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 随着炸雷声音渐渐变小后,有开始爆发连续几声炸雷声,黄璟才意识到了什么,直接从腰间取出配枪,慌张进到屋子里拉出小醉。 “鬼子要打过来,我得去前线看看。你赶紧去医院通知医生做好接纳伤员的准备,我给你的枪自己带在身上。有什么不对就开枪,注意自保。” 小醉在黄璟慌张的气氛下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哥,你也要注意安全。” 黄璟点点头,持枪跑了出去。 不一会以收容院为中心,黄璟,龙文章,孟烦了等人都齐聚一堂。 “师座,乱套了,全都乱套了。”孟烦了气喘吁吁的说道。 “咱们的人呢?” “都在祭旗坡守着,有刑营长看着,乱不了,在城里的就咱们十几个了。” 黄璟点点头,继续说道:“都给我持枪上街,把路给我堵住,把这帮人赶回去防守。此时敢有动乱军心者,杀。” 第53章 溃逃的虞师 中吉普的后座上被康丫放这着一挺取代妙手回春马克沁的SG43郭留诺夫重机枪。 崔勇二话不说,直接硬扛着重机枪架在收容所门口的沙袋上,其副手搬卸车上的子弹装在枪上。 枪口对准着从收容站外哄逃的虞师士兵。 做好一切后崔勇先是朝天开了几枪,吸引着逃兵的目光。 并且对着逃兵大喊道:“谁要是再跑,就别怪我手中的枪不认人了。” 一众逃兵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虽然心底里很想跑,可腿上却好似使不上半点劲。 康丫见状直接将车开到沙袋一旁,将车身打横,直接将整个巷子堵死。 龙文章站在一旁对着黄璟说道:“师座,这有句话说的好,一个跑的能卷走十个,十个卷走一百个! 这帮怂包就实实在在的给我们上了一课。” 黄璟眼神冷淡的看着越挤越多的溃兵,直接选择沉默。直接拉来一个石台,站了上去,企图让众人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随后黄璟直接将腰间的配枪上膛,对着溃兵头上砰砰地开了两枪。 大喝:“后退一步,格杀勿论!全部给我回头!重新组织防线,反攻!” 黄璟一声令下可以说是震慑了绝大部分溃兵,至于他们畏惧什么,已没有人会在意。 可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无论某件事情做的再对,再好,再符合大众的利益,可总会有人出来唱反调。 在崔勇重机枪枪口的对准下,在孟烦了等人步枪的对准下,仍旧有混吃不怕死的老兵痞挤过拥挤的人群,对着黄璟喊道。 “去你妈的反攻!” 随后众人就听到砰砰的两枪,这个喊话的老兵痞直挺挺摔在地上。 死前还睁大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黄璟,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在这种大溃败下真有人开枪了。 而孟烦了等人也是不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不去注意黄璟身上的衣服和军衔,毫不顾忌的回怼他的命令。 杀鸡儆猴是把双刃剑,杀的好了确实能震慑一批人。尤其是眼前这帮早就丢了自信,丢了魂的溃兵。 自从老兵痞死不瞑目的倒下之后,原本混乱不堪的溃兵队伍开始出现了一丝好转。 虽然他们仍旧没有持枪回头,但至少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虞啸卿呢?” “死啦!” “师部都被鬼子占了!” .... 黄璟一句话,引起了溃兵七嘴八舌,不同答案的回应。 “虞啸卿指挥不当,死不足惜。现在江防由我黄璟接手,全部掉头回去,跟着我的独立师一起重铸江防,反攻回去!!” 江防重地有两个师长,死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可黄璟的话似乎在这帮虞师的兵中威望并不高,一个个不吭声,也不掉头,似乎就是托着耗着。 就看哪一边最先受不了。 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哔哔的车喇叭声传了过来。 众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辆威利斯从斜刺的巷里挤了出来,虞啸卿身上站着血迹站在车上,身体依靠在车载勃朗宁m1919机枪上。 虞啸卿的出现打破了他被死亡的名头,虽然现场依旧是安静一片,可肉眼可见的溃兵在有意识的成队列排好。 片刻虞啸卿扭头看着溃兵,直接说道:“张立宪,何书光,去带他们组织反击。” 两人利利索索的跳下车,挥了挥手,一众溃兵直接掉头跟了上去。 不一会整个小巷子就剩下黄璟一众人和虞啸卿几个人。 虞啸卿此时很黯然,很疲惫,甚至有一种压抑着的疯狂,紧盯着站在石台上的黄璟。 “谢谢。” 孟烦了等人为此愣神,他们从没想过这么一个严肃到不像正常人的人会说谢谢。 黄璟点头回应,他自然知道虞啸卿在谢什么。 “我去了一趟祭旗坡,很好。又去了一趟江防指挥部,很乱。所以我把那个江防团长给砍了。” 说着众人似乎能感受到虞啸卿情绪低落,“他是我胞弟慎卿。” 虞啸卿说完发着怔,忽然又低下头摇了摇,低声念叨着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楚的细语。 “说完了吗?” 虞啸卿一愣,抬头盯着黄璟。 孟烦了在身后扯了扯黄璟的衣服,脸上的担忧之色,稍微用点心都能看出来。 在孟烦了心中一个连自己亲弟弟都能一刀两段的人,还有什么事情他干不出来的,更何况他身旁就摆着一挺m1919。 黄璟指着远处的横澜山的江防阵地方向,“听到鬼子的炮声了吗?我要去打鬼子了,没心情也没工夫听你的忏悔。” 说完黄璟直接走到自己的中吉普上,一屁股坐上副驾驶,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大喊道:“车后面就六个位置,抢不到的就给我跑过去。谁要是贻误军机,别怪我不认人。” 此话一出,孟烦了等人还在乎个der的虞啸卿。 一个个可不在乎平常的友谊深不深厚,反正就一个字,挤,两个字,上车。 要知道收容院离祭旗坡十来公里,这要跑过去,枪都拿不稳,更不说隔江跟鬼子打仗了。 “你大爷的,我是伤员啊!让我上车。” “你个死瘸子,你是个锤子的伤员。” 龙文章看着一众人抢位置,大喝一声,倒也镇住了众人。 “一个个大小都是连排军官了,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能不能正规一点,没看到有外人在吗?给师座留点脸面。” 龙文章一脸严肃,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吉普车。 随着龙文章越靠越近,于是趁着大家伙被唬住的功夫,一个加速跳上了车。 离车最近迷龙率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句:“你爹尾巴的死啦死啦,为了个位置值得吗?” 说着也要翻身上车,可就拿一瞬间的功夫不知道给谁的手给硬拉下来。 “那个瘪犊子拉的我,不是说好上了车不拉人吗?一个个不讲诚信啊!” 一旁的虞啸卿愣神看着眼前这出抢车位闹剧,严肃惯了的他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第54章 安逸 祭旗坡下,黄璟拿着望远镜就观察起来。 南天门上袭来的火力几乎完全着落在横澜山上虞师阵地上,战局似乎是一边倒的局势完全压制着西岸的虞师。 不过随着张立宪,何书光将溃兵带回来,重新部署防线,再加上横澜山主力团的筑防本来就做得十足十,鬼子的炮火和平射火力根本没起到多大作用。 不一会鬼子见起不到什么效果,于是就打算派兵强渡。 虞师见状,直接躲在隐蔽良好的阵地里,开枪射击,把在江面上乱成一团的强渡者逐个射杀。 “瘪犊子玩意,鬼子那小家子气的炮根本打不动他们阵地,一个个的跑个屁啊!”迷龙弓腰躲在树后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不辣喃喃地说:“就是捏。不过鬼子不鸟我们呐,我们还要打吗?” “打,为什么不打?支上重机枪!”龙文章瞪了不辣一眼,忽然开始叫唤着。 “打你大爷啊!没看到江滩上被打的进退两难的鬼子吗?根本不用我们出手。” “别废话了,上阵地看看。” 黄璟的一番话直接盖棺定论,避免了众人为此吵了起来。 阵地上的指挥部内,刑福全看着赶到而来的黄璟。 立刻敬礼汇报了起来:“师座。” 龙文章立刻上前问道:“小鬼子来了没?” 刑福全摇摇头。 “鬼子来了,就在跟前,去,去通知大家立刻上阵地待着,谁他妈的不上阵地,我枪毙了他。” 龙文章激动着。 可指挥部众人愣着,这摆明小鬼子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就连炮击,都不知道是哪个打晕头的瞎眼炮手打歪了。 这让大家防个什么劲。 “一个个愣着干什么,鬼子都摸过来了,你们还发什么呆?” “不是,这位爷,你又抽哪门子疯?好好安生不好吗?哦对,是有那么些个鬼子过江了,都在虞师阵地前的江滩趴着呢!” 孟烦了回怼龙文章。 龙文章一把抓住孟烦了衣领,扫了一眼众人说道:“战线本不该出现在这,可是它出现,为什么? 因为你们太爱安逸了,一个传十个,十个传一百个!然后...就被鬼子一路赶到这了。 要亡国灭种了,才他妈想起来了,我手里有枪,才知道要拿枪抵抗了。你还打的赢吗?还打的赢吗?” 龙文章用着最通俗的语言说着大家伙都能听明白的东西,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从东北到滇西,一路的溃败,让果军内部形成了非常恶劣的消极作战态度,只要鬼子不打过来,我们就不主动招惹鬼子。 鬼子要是打过来了,那就分成了两派。 就如同此时的虞师一般,一个主力团驻守的天然军事堡垒。在鬼子几轮炮击下,愣是跑的只剩下一个营。 而这个营也确实没辜负虞师主力的名号,愣是把冲得生猛的攻击给硬生生顶住了。 “都愣着干嘛,上阵地。” 黄璟的出声,相当于是附和了龙文章。 人不能太安逸,安逸久了就像低头扎进雪堆里的野鸡,屁股露在外边,终究逃不脱被宰杀的命运。 众人虽不情愿折腾,尤其是为了一个没影的事折腾。 可在祭旗坡这个地方,黄璟的话从来就是说一不二,大家伙还是抄起武器走上了挖好的阵地上。 可一直到江两岸的炮火声开始趋于停止了,都没能有一颗炮弹子弹光顾祭旗坡。 正当众人为此松了一口气后,准备继续得过且过之际,砰的一声从崖底传来。 枪声很近,近到整个祭旗坡上没有人听不见,瞬间紧张的氛围拉满整个阵地,原本坐在地上的人又爬了起来,匍匐在工事上扫视着前方。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鬼子在悬崖下面。” 龙文章一听,连忙从地上捡来棍子绑了面镜子从战壕探了出去,下边砰的一枪给他打碎了。 他又把棍子探出去,下边又砰一枪。 见此龙文章玩心打起开始反复如此的操作,可小鬼子忍不了,直接安排了一个枪法准得不得了的家伙把他的树棍一枪给打得飞掉。 龙文章才收起了玩心,大喊:“看到没,底下有几百号鬼子,已经被我试探出来了。” 孟烦了听着龙文章吹牛,不由得瞥了瞥白眼,非常想戳窜龙文章的大话。 毕竟作为参与挖掘阵地的参与人员,悬崖下面的平台有多大,他可是了如指掌,别说几百个鬼子,就是几个鬼子站在下面都够呛。 “龙文章!” 随着黄璟的喊声,龙文章小跑到指挥部内,“师座,龙文章向你报道。”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让不辣几人带着新兵去开开荤。一个个全身发抖,拿枪像拿着锄头一般,还打个屁的仗。” 龙文章回过头看向外面,此时的他才发现刑福全有一点做的非常好。 那就是让新老战士们全部混在一起,以老带新,以老护新,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快速磨炼新兵。 “没问题,交给我,师座你放心。” 没过多久,在指挥部内通过潜望镜观察对岸的黄璟就听到霹雳吧啦的手榴弹爆炸和惨叫声。 也就在此刻黄璟看到对岸的一些掩护措施被鬼子拉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九二步兵炮。 连忙急促喊道:“阿译,快,快去通知龙文章,找隐蔽啊!防炮。” 然而就在阿译准备跑出去之际,南天门上的步兵重火力开始向祭旗坡射击了,还未经修正的九二步炮炮弹在交通壕外炸开。 然而在大规模炸了横澜山虞师阵地的鬼子炮兵,现在火力也开始有点儿后劲不足,只能是大鱼小鱼三两只的炸着祭旗坡。 “阿译,别找龙文章了,去把克虏伯跟李乌拉给我叫过来。” 几分钟后,克虏伯和李乌拉出现在指挥部内。 黄璟直接开口问道:“刚刚鬼子炮兵阵地,你们都看到没,能不能给我敲掉?” 听了这话,李乌拉直接摇头,他毕竟是步兵出身,只是因为会开炮才被黄璟摁在炮兵的职位上。 而克虏伯则是眼睛一亮,直接反问道:“啊!能打炮吗?” 第55章 学生 黄璟看着克虏伯那恳求又带有疑问的目光,一时间陷入深思。 如今的自己面临着跟在缅国一样的问题,缺人,尤其是缺技术性兵种。 偌大的独立师只有一千多号人,而这一千多人中满打满算就只有克虏伯一个会用步兵炮的。 不过转念一想,没有就让克虏伯培养就是了。 毕竟毛熊的武器别的优点不好说,但是绝对算得上是简单易学,上手快。 而且日常保养也没有鹰酱家武器复杂,非常适合如今文化程度不高,又刚刚放下锄头走上战场的华夏战士们。 “打,给我狠狠的打这帮萝卜头。”黄璟直接给了克虏伯明确的答复。 克虏伯一听,整个人高兴不已,似乎在他的人生中就两件事,吃饭和打炮。 黄璟又目光看向李乌拉,吩咐道:“你跟着克虏伯,带上一些机灵点的家伙去学学怎么开炮!可不能让我们的那些炮放着生锈了。” “是,师座。” 没过多久的功夫,在指挥部潜望镜前观测的黄璟,就听到轰的一声。 此时西岸一门九二步兵炮的周边掩蔽的枝草,被一发76mm的炮弹直接炸得飞了起来。 随后又听到轰的一声,一门鬼子九二步兵炮直接被克虏伯炸的零件四处飞翔,至于洞内的鬼子死没死,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阿译,快,快去通知克虏伯防炮,进洞。” 而一旁龙文章正带着新兵对着悬崖下鬼子扔手雷,开开荤之际。 听到西岸的爆炸声后,立刻大叫起来:“防炮啊!快钻洞啊!” 一时间龙文章身边,不论是新兵还是老兵全都炸了窝。 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撒丫子就往战壕里跳,龙文章看着这混乱的一幕,一把抓住孟烦了的衣服,不由得哈哈一笑。 “笑你大爷,松手,我不想跟你死一起!!” “怕什么?你自己回头看看,小鬼子的炮来了吗?” 孟烦了一听下意识回头望去,在他印象中小鬼子就是个狭隘之人,属于是你打他一下,他还你十拳那种。 然而这都过去几分钟了,东西两岸仍旧是安静如常。 于是孟烦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早就知道?” “我又不会算命,我怎么会知道?” 孟烦了愣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这龙文章就是个疯子,疯子做出一些违背常人理解的事情也是正常。 不过唯一让孟烦了想不透的就是tmd为什么要拉着自己陪着一起疯。 指挥部内,黄璟透过窥视孔紧盯着江对岸,他也担心自己这两发炮弹会引起对面鬼子的连锁反应。 毕竟祭旗坡阵地不同横澜山阵地。 横澜山是连续的山体,天然军事堡垒。稍加修缮布置,那就是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险地。 而祭旗坡的阵地可全是土挖的,虽说部分地方搭了木架子被重点加固当防炮洞。 可如果被鬼子炮火重点针对,那阵地也会给轰个稀巴烂。 “师座,师座。” 龙文章响亮的声音打断了黄璟不知道想了多久的沉思。 “我打算带点人过江去查探一番。” 黄璟的话犹如一颗炸弹雷到在场几人,不过龙文章除外,这小子此时脸上是笑容满面。 “好。” 龙文章的一声映衬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让本就没反应过来的孟烦了等人,更加惊呆了。 不知过了多久,孟烦了才率先说道:“不是,两位爷,你们有啥想不开的,非得跑到沦陷区去啊! 那边可有小鬼子啊!!” “烦啦,如果我说你爹娘就在对面的和顺镇,你去还是不去?” 孟烦了听到这消息先是一惊,随后陷入深思。 其实孟烦了跟他父亲关系其实并不好。 因为孟父基于血缘关系与孟烦了构建了一种近乎主奴的父子关系,这种畸形父子关系压迫着孟烦了想要逃离这个家。 “什么,烦啦这还想个屁啊!必须得去啊!以前是不知道,既然知道了就得把人给救回来啊!” 迷龙一听立刻豪气云天的说道。 “不,不。” 孟烦了摇摇头。 此时他收起了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严肃地说道:“打探情报是打探情报,这是军务,不能混为一谈。不能混为一谈” 说着孟烦了转身离开指挥部。 龙文章看着孟烦了的背影,对着黄璟说道:“师座,这小子情绪不对啊?长此以往,会出问题的。” “烦啦是个聪明人,就是爱钻牛角尖,总把事情想复杂了,你盯着他点。” “我不去,我一个大男人老盯着另一个大男人作甚啊!让你妹去。” 黄璟白了龙文章一样,也不再多说什么。 片刻黄璟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事情,然后指了一下龙文章。 龙文章一把抓住黄璟的手,说道:“师座,你放心,悬崖下那几个鬼子都被我们圈养着,绝对不会跑出来的。” 黄璟看着龙文章,熟读原着的他自然知道龙文章为什么要留着这几个鬼子。 因为龙文章怕安逸害了这帮弟兄,怕这帮弟兄在禅达呆久了,就忘记江对岸还有一把刺刀对着他们。 ———— 此时禅达镇上,五六个背着箱笼的学生,风尘仆仆的走在禅达石板路。 “同学们,我不走了。” 其中一个衣着朴素,长发过耳的青年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青年的话语让赶路的一众年轻人停下了脚步,不过他们脸上并没过多惊讶,显然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你想好了吗?我问过了,这里是禅达,距离前线不远。” 长发青年一脸自信的点点头,“就是距离前线不远,我才决定留下来。我想去看看,我想去参加他们,我想跟他们一起共御外辱。” 其余学生看着长发青年,见其如此坚决,也不打算多劝,毕竟人各有志,不可相强。 他们从北走到南,从南走到西,见过太多离队的同学了。哪怕是他们的带队老师,也跑去弃笔从戎,参军报国。 “好吧。” 随着领头的学生说完,剩余五人有继续排列成对踏上了他们寻找学校的旅途。 长发青年看着离去同学的背影,嘴里念叨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第56章 鬼见湾 自从上一次鬼子强渡怒江无果后,鬼子彻底放弃了进攻了,与东岸守军形成对峙局面。 因此禅达中心区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此时迷龙肩膀上坐着雷宝儿,身边牵着上官戒慈的手正逛着街。 “叫爸爸!” 迷龙稍稍抬头,看着雷宝儿说道。 “肥猪!” 迷龙听着笑嘻嘻起来,一旁的上官戒慈边走,边看着这两人,脸上露出一股幸福的模样。 就在此时,长发青年挤过人群来到迷龙身边,打量着迷龙起来,嘴里念叨:“我就知道,人多的地方一定能遇到你们。” 迷龙被长发青年这么一拦,愣了一下,随后左右看了看,问了一句:“你谁啊?” 长发青年脸上时常挂着笑容,他的目光看向雷宝儿,“这是你儿子吧,真精神。” “你个瘪犊子,你谁啊?当心我整死你!” 迷龙见长发青年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不由得抄起左拳就摆出一副要揍长发青年的模样。 “你可以叫我小书虫,我想参加你们。我想跟你们一起打鬼子,能发给我一把枪吗?” 上官戒慈打量着小书虫,注意到他身后的箱笼,于是好奇问了一下:“你还是学生吧。” ·小书虫点点头,于是年仿佛自来熟一样热情地和上官戒慈交流了起来。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上官戒慈是缅国华侨,又出身于知书达理的大户人家,自然与小书虫之乎者也的引经据典起来。 这可把胎教肆业的迷龙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良久之后,上官戒慈才看向迷龙说道:“迷龙,你们师座不是要招有识字的去当炮兵吗?他就可以啊!” 小书虫仍旧是保持着他那副笑意,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一丝恳求。 “不行,瘦不拉几。哪能当什么炮兵,就这小身板小胳膊的,连炮弹都拿不起来吧。” 由于上官戒慈和小书虫聊得很热闹,反而冷落了迷龙,让迷龙看着小书虫都带有一丝敌意。 “我拿的起来!!”小书虫非常肯定的点点头,继续说道:“书上说过,只有千百万人民的革命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尺度。 你不带我去试试,又为何否定我做不到。” “打仗是要死人的,你还是回去好好读你的书吧!” “我不怕死,我只怕没有意义的活着。” 小书虫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的说着。 由于传统观念影响,不少知识青年都认为“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加之此时的果府并不鼓励这类人参军。 因此像孟烦了这种有文化的到大头兵基本少见,就算有也基本上都是从事后勤参谋等工作,基本不直面战场。 “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上官戒慈看着迷龙的模样,深知迷龙的脾气,属于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于是连忙说道:“迷龙,带他去看看,说不定你们师座也瞧不上他呢!” “得了,得了,我带他去。”迷龙说着看向小书虫,“不过我告诉你,我只是带你去,如果师座看不上你个瘪犊子,可别怨我。” 小书虫见迷龙松动,立刻点了点头。 ———— 祭旗坡的指挥部内,龙文章带着侦查小队回到此处。 “师座,好消息,好消息。”龙文章丝毫不顾及黄璟此刻在趴在桌子上,对着地图涂涂画画。 黄璟抬着头看着龙文章。 “师座,我们沿着祭旗坡往上走出现了一个江拐口...” 还没当龙文章说完,黄璟便在地图上找到了它的位置,并且拿着铅笔圈了出来,说道:“鬼见湾。” “对,就是鬼见湾,那里水流湍急,我在那里研究了几天,本来我都打算放弃这个地方。可是我看到一个人。一个从水里爬上来的人。” 就当黄璟继续听着龙文章接着说下去之际,龙文章停了下来看着黄璟,并且做出一副要黄璟猜的模样。 黄璟可不惯着这个说话说一半的毛病,上去就是一脚。 其实作为九年义务教育下的穿越者黄璟,自然知道一个比较简单的道理那就是水急的地方通常水位相对比较浅。 再加上原剧的印象,这个浅就足以大家偷偷过河打鬼子黑枪。 “师座,你真无趣。”被踹一脚的龙文章也开始老实下来。 继续开口说道:“我们从那个水鬼口中得知,鬼见湾的水也就是看着可怕,实际上只要克服水急的毛病,过去是轻而易举。 如果我们可以在鬼见湾搭建浮桥,岂不是说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对岸,直击鬼子后腚,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龙文章说着说着又把事情引导到打鬼子这件事上。 黄璟听闻此后也点点头。 毕竟本质上黄璟就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最小代价夺下南天门这个制高点。这个鬼见湾的秘密通道,就是他们出奇兵的必经之路。 想到这黄璟突然想到个事情,看着了龙文章,“对了,上面说要安排一个补充团,两千多人给我们,到时候你去接收一下。” 龙文章一听立刻笑嘻嘻起来,感情这好了,兵员问题有人承包了,他跟黄璟心中计划的哪些战术才能实施。 说到底打仗打的还是人,现在他们有一个团的毛熊武器能怎么样?没人使用,还不是摆在那里吃灰。 想到此龙文章略有满意的点点头,还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幸亏自己在缅国跟了一个好师座。 要是跟了虞啸卿,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就在此时,指挥部外突然响起一个青年慷慨激昂的演讲词。 “炮弹打不下春苗般的生机,铁翼下的种子徒生些抗力....” 黄璟听着这略有熟悉的声音,于是直接径直走了出去,龙文章见状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是打哪里捡来的一个虞啸卿?” 龙文章看着小书虫大段的激昂陈词,直接下意识的定义成虞啸卿那种理想主义者。 然而黄璟看了一眼龙文章,又看着小书虫:“虞啸卿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第57章 骄傲 小书虫自我陶醉的在战壕中朗诵着独立师大多数人都听不懂的诗句,但这不包括黄璟,孟烦了,阿译以及克虏伯等少数有文化的人。 黄璟看着一旁望着小书虫发呆的阿译,叫了他一声。 阿译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来,“师座,您叫我?” 其实阿译和小书虫很像,都是那么激昂,那么有理想,对未来充满浓厚希望的知识青年,只是两者因为经历的事情不同,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小书虫和同学一起,高谈阔论,追逐理想之光。 所以哪怕小书虫从北走到南,从南走到西,他依旧那么激情。 可阿译在没遇到黄璟之前,被溃兵裹挟,一路溃败,一路溃逃至禅达。 虽然也是保持着激情,可在这些溃兵眼中不过是个笑谈,久而久之阿译也将这些事情开始默默的记在心中,不再表露出来。 更别说还有一个经常跟人比烂的孟烦了在时不时的影响着他。 阿译见黄璟不说话,继续说道:“师座,您当年应该也如他那般激昂吧。” 黄璟是穿越者,可系统给他编辑的身份又让他似乎是亲身经历了一般。 随着阿译提起,黄璟也不由得陷入了对那几年的回忆。 良久之后对着阿译说道:“那些年很乱,或许曾经的我如同他一般激昂,可现在不允许了。” 阿译看着黄璟,似乎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哪怕是一旁的龙文章也侧着身子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现在你我都是指挥官,手底下有上千号弟兄,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多。激昂的感情,只会让自己走向错误的判断。 错误判断对这帮兄弟而言,将会害他们死在不应该死的战役之中。 我们本是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只是因为一场不打就要当亡国奴的战争走到了一起。” 黄璟说完,盯着不远处还在演讲的小书虫,转身拍了拍阿译的肩膀。 “你很有潜力,只是你不知道怎么用它,丢掉你的懦弱和胆小,未来有更重的担子压在你的身上。” 阿译看着这个自己认为是自己的学长的人,低头沉思起来,片刻之后似乎脑袋灵光一闪,悟了。 阿译立刻挺直腰背朝着黄璟敬礼,“师座,我明白了。” 说着就转身钻进指挥部内,开始研究起了黄璟在地图上的涂涂画画,似乎不研究个明白就不出来的模样。 龙文章见状一脸贱兮兮的模样朝着黄璟竖起大拇指,“师座,高啊!没想到你忽悠人的本事也不低。” 黄璟摇摇头。 “阿译不比任何人差,只是差个人点醒他。” 是的,阿译差个人点醒他。初出茅庐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他只知道打仗就是要让士兵奋勇向前。 可现实不是游戏,不是动动鼠标,点一点前方,人就自觉一往无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所以初出茅庐的阿译就与许多新手指挥官一般,拿着一把枪在背后督战,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士兵们奋勇向前。 而上下五千年的战争史告诉我们。 但凡通过这种方法去激励士兵,基本上是遇到半点进攻受阻,都非常容易演变成大溃败,一旦大溃败。 那就是一个卷十个,十个卷走一百个,一百个连最后督战的都一并卷走了。 画面一转,此时在某个炮兵洞中睡觉的克虏伯瞥了一眼小书虫,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继续睡起了觉。 作为这个时代少有的留洋炮兵专业的克虏伯,自然也能知道小书虫表达的意思,可他不在乎。 此时他的人生目标就两个,吃饭,打炮。哦不,应该还多加了一个那就是教会师里的人打炮。 因为黄璟答应了克虏伯只要能让师里的人学会打炮,黄璟就给克虏伯用上更好,更大口径的炮。 “你笑啥嘛?” 郝兽医正在缝补着不知道那个战士的衣服,看着孟烦了在那里憋着笑,直接开口问道。 孟烦了抬头看着郝兽医,他在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或许是笑小书虫那陶醉在自己世界,可笑的梦想。 或许又是在笑从小书虫身上看到自己曾经也是如此,笑自己终究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笑道最后,孟烦了还是想到一个蹩脚的理由搪塞郝兽医:“我笑迷龙这个惹事不嫌事大的家伙总给师座找麻烦。” 郝兽医一边缝补衣服,一边时不时说道:“你啊你!就跟师座说的那般,想的太多。要我说你们这些年青人就该像他那样。” 孟烦了摇摇头,“不不,隔壁可就是虞师,要是想他那样,会死的。” 郝兽医愣了一下,并不明白孟烦了为什么会说怎么突兀的话。 孟烦了见郝兽医不明白,于是连忙做起来解释道:“要在暗夜里竖立火炬,除了那些人还有谁这么说啊?” 郝兽医紧皱眉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烦啦想表达什么意思,可从起表情中也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最后在孟烦了明里暗里的动作暗示,郝兽医才知道孟烦了说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不过显然郝兽医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直接低头继续缝补自己的衣服。 正如孟烦了说的,隔壁就是虞师,谁知道会不会从草丛中钻出一个偷听的大汉,他可不想给黄璟惹来麻烦。 孟烦了见郝兽医如此无趣,索性站起来继续听着小书虫的演讲,听一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可这一听,着实让孟烦了又一次陷入沉思。 “兄弟们,你们是国人中真正的骄傲,你们到边境打仗的时候,我们全校人都哭了。 可我们老师说,不要哭,他们是英雄!! 我们不要荒废时日,我们要用每一分,每一秒去读书...” 此时的小书虫宛如一个时代的护道者。 正用它那慷慨激昂的演讲,告诉战壕上早被战争磨平棱角的老兵们,告诉那些因为混口饭吃不得已加入独立师的新兵们。 还有人记着他们,还有人为他们落泪。 小书虫这番话吸引了大家伙齐刷刷的看过来,这一刻大家伙仿佛明白有比回家更值得他们保护或者在意的东西。 第58章 理想与现实 孟烦了扫视一圈发现黄璟,龙文章正饶有兴趣的看着。 于是自认为自己是军师的烦啦,站了起身,径直的朝着黄璟走去。 路过途中孟烦了还拍了拍了迷龙的肩膀:“这位爷,你不好好陪着你老婆孩子,带这玩意回来干什么? 这不是害师座他们吗?” ??? 迷龙听着孟烦了的话,那叫一个满头雾水。 瞪着自己那无辜的眼睛看着孟烦了:“我又怎么了?” 然而孟烦了瞥了一眼,并不想跟这个傻大汉过多的解释,直接借位穿过去,一路带瘸腿小跑着。 见孟烦了小跑过来,龙文章不由得咧嘴一笑,打趣的说道:“哟,这不是孟小太爷吗?想开了?看来爱情的力量还是蛮伟大的嘛!!” 孟烦了见龙文章这欠枪毙的模样,原本火急火燎的模样瞬间化作一阵尴尬。 毕竟孟烦了和小醉的事情基本算是公开化。 再加上黄璟又是人家哥哥,这本来打着汇报的目的,突然变成了见家长,这谁转得过弯来。 “哟,不会有人羡慕了吧!不会有人....” 孟烦了还准备继续反讽龙文章的时候,突然想到黄璟似乎也是如此,于是连忙将烫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去去去,想死就死一边去。” 孟烦了憋了半天,才对着龙文章蹦出这么一段话。 随后三人又陷入一场安静的会议,以至于孟烦了一时间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是啥。 就那么一会的功夫,孟烦了听到小书虫又在大肆的跟战士们谈论那些他认为是禁书的东西。 于是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着黄璟问道:“师座....”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黄璟伸手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可不必说下去。我经历的东西远比他说的要振聋发聩。” 说着黄璟又回忆起系统移植给他的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龙文章凑到黄璟跟前,非常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师座,你落泪了。” 一句话又将黄璟拉回现实,突然就看到一个邋里邋遢的汉子,直接上脚,一脚踹飞出去。 “哎呀!” 龙文章被踹的一脚翻滚在战壕之中,立刻吸引了战士们的目光。 毕竟相比于听着如同天书一般的诗词,他们更希望看到自己这个不着调,没有半点军官模样的龙文章出糗。 迷龙自然也被龙文章的哎呀一声吸引,立刻回过头去。 “唉呀妈呀,师座!” 说着迷龙就站直身子,向着指挥部方向行注目礼。 之所以不敬礼那是因为这里可是战场。 虽然祭旗坡不是正面阵地,可对面也依旧有不少的鬼子把守着。 谁敢保证喜欢爬树,钻草丛的鬼子守军中没有狙击手瞄着祭旗坡,这要是敬礼,不是提前发给黄璟一张地府门票吗? 小书虫顺着迷龙的望去的方向,就看到一身英气的黄璟正站在坑道中望着自己这边。 于是连忙跑过去,毕竟师级别的军官可不是小书虫想见就见的到。 此时不抓住这个话事人在的机会,去恳求他留自己下来,那自己这不就是白来了吗? “师..” 小书虫本想开口跟着迷龙他们喊一样的称呼,这片刻功夫想了想还是改口说道。 “长官,我想加入你们,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共御外辱,我想...” 小书虫还有很多话想说,要说。 可一看到黄璟伸手制止自己,顿时原本激昂的情绪又稍显低落。 小书虫从北往南见过太多太多拒绝,有好几次都想跟随老师同学一起参军打仗,可每次自己都被拒之门外。 并且每次都会被暴打一顿然后丢了出来。 小书虫不明白,一开始大家都是欢迎他的。 为什么在说了一点点人要有向往,要有理想的话题后。 那些个军官就当场翻脸赶自己走,甚至是要打自己一顿。 孟烦了见黄璟这番模样,也是认为自家这个大舅哥终于开窍了。于是连忙吆喝起来:“叉下去,叉下去,都愣着干嘛?” 先前被孟烦了一提醒的迷龙,那可是心惊胆战的,一直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并不知道那错了。 这一听烦啦吆喝,那可不三步当做两步,直接撺掇出来,为此还顺路拉上了一个打手一起帮忙。 两人一左一右的直接把小书虫架了起来,就要往外拖走。 “把他放下来。” 说着黄璟朝着小书虫的方向走去。 迷龙和另一个打手互相看了一眼,仿佛在说。 “你大爷的,被你个狗日的害惨了,人家师座都没想叉下去。” “兄弟,我又不是师座肚子里蛔虫,要怪就怪烦啦。” 然而就在两人充斥着眼神交流之际,黄璟弯着腰看着坐在地上的小书虫,“你很想参军打仗?” 小书虫笑着拍了拍衣服,缓缓起身。 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我想这里也没人喜欢打仗,尤其是这仗还在自己的国土上。 可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受苦难,我也是一名华夏人,我想为我的国家做点什么,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 黄璟看着小书虫,其实心里还是挺佩服他这样的人。 他与虞啸卿那种打鸡血的人不同,虞啸卿是空画大饼,真吹不办事,一办事就找理由。 可小书虫不仅说出来了,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去为之付出行动。 那怕前路渺茫,可他依旧保持着笑脸去面对未知的道路。 “长官,我想您有不要我的理由。那可否给我一把枪。我可以没有衣服,但我需要一把枪!一把能杀敌的枪。” 小书虫再次祈求道。 “你会开枪吗?” 小书虫摇摇头,张嘴说道:“不会...但我可以去学。就像我在书本上看到的那些知识一样,我们的祖先一开始也什么都不会。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走过了五千多年的岁月,祖先们将他们的学会的东西编辑成册流传下来,我也可以。” “大话谁都会说,可空谈救不了国家。” 龙文章听着小书虫的话,也随着加入劝说会。 “我知道,我知道,人不可以空谈,但是要有向往。所以我来了,来到这个地方,我想亲眼去见见。” 第59章 谢谢 黄璟看着慷慨激昂的书生,陷入了沉思。 片刻黄璟直接伸手要了一把步枪,在小书虫面前拉起了枪栓。 “你说你想要一把枪,我可以给你。” 说着黄璟直接将枪递给小书虫,小书虫兴奋的接过枪左右看了起来。 “不过你想成为这把枪的主人,就得放弃你那些天真想法。等将鬼子赶出国土,山河无恙之时,我与你再好生争论一番。” 小书虫听了黄璟的话,低头摸着他人生中的第一把步枪,虽然表现的有些恋恋不舍。 可没一会的功夫,用双手捧着将枪递到了黄璟面前。 “谢谢您!满足了我见到战场的愿望,让我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把枪。可我依旧要去追寻我的理想,以至我死的那天。” 说完小书虫重新背起了自己的那个装满书籍的箱笼,在独立师一众人的目光下,开始攀爬起战壕。 龙文章看着黄璟,又看着努力攀爬战壕的小书虫,直接走了过去,推了他一把。 在龙文章的使劲下,小书虫爬上了壕沟,正想回过头道谢的时候就听到龙文章说道。 “就这样走了?” 孟烦了听着这话,原本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 在他心中,其实并不排斥小书虫以及他那充斥希望的激昂演讲。 可这地方是禅达,旁边就盘踞着虞师。 为了小书虫的安全,为了这个黑暗中的光明,小书虫必须离开这里。 此时小书虫低头看着龙文章,在其面前点了点头。 依旧保持着他的招牌笑容:“是的,老师说的没错,你们是国人的骄傲,也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说完,小书虫转身,带着他那副稚嫩的身板,带着他那充满希望的理想,带着他那顽固的倔强大步的向前走去。 只留下安静的祭旗坡阵地以及对岸载歌载舞的小鬼子。 “师座...” 龙文章回到黄璟身边喊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开炮啊!让人家听听,来自战场的声音。” 黄璟说着,直接回到自己指挥部内。 原本装睡的克虏伯一听到开炮两字,兴奋的好像碰到人生四大喜事一般。立刻钻出防炮洞。 “打一炮,打一炮列!!” 众人一听,一个个包括新兵都开始条件反射的朝着防炮洞里面钻。 对岸的小鬼子本来正载歌载舞的展示着自己的才艺,一看到对面阵地突然空了起来,顿时心慌慌了起来。 “小队长,对面没人了!” “那我们还跳吗?” 这话一出鬼子小队长当场给了说话人一个大比兜,随后看了一眼手表,又拿出望远镜观察起来。 “时间不对啊!” 就在鬼子小队长犹豫了这么一会。 祭旗坡上七门早就被克虏伯固定好瞄准位置的步兵炮,在新兵拉扯绳子之后,齐刷刷的朝着东岸南天门侧翼阵地轰了过去。 “换弹,拉绳子。” 克虏伯一声喊,步兵炮又开始第二轮的炮击。 如此反复操作下,十轮,七十发炮弹。 由此宣泄到被黄璟找到位置的鬼子阵地上,在炮火之下,尘土飞扬,直接形成了一道土墙覆盖了鬼子阵地,将阵地下躲炮的鬼子全部埋了起来。 还没走多远的小书虫听到猛烈的炮火声,直接回头望去,咧嘴一笑。 心中暗道自己可算是来对地方了,可是这里不属于他,也无法解决困扰他的答案。 他还要继续往西走,去找寻能解决他问题的地方。 ———— 此时南天门的反斜面处,如同一幅巨大的施工现场,鬼子正一筐筐泥土向着反斜面处送出来。 轰隆的巨响,让鬼子施工队受到了短暂的影响。 “联队长阁下,又是对岸的那帮混蛋,开始了炮兵轰炸。” 竹内连山瞥了一眼手表,脸上皱了皱眉头,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显然是对放炮时间还没到,对面就不讲武德的开炮而担忧起来。 “查清楚两岸的地形没,是否存在什么特殊的小道,对面会借此渡江进攻。” 其副联队长点了点头,直接吩咐了一个通讯兵后,便来到竹内连山身边。 开口就问道:“联队长阁下,这南天门本就易守难攻,我们又何必废如此大的功夫与精力挖通它呢?” “光惠君,正是因为其易守难攻,我们才要挖通它。你看看这里的地理位置。” 说着竹内连山指了指沙盘地图。 “南天门尤如一座天然的桥头堡,屹立在怒江西岸,只要我们牢牢钉在此处,就掌握着怒江战场的主动权。 而且南天门与滇西这两地形成掎角之势,只要南天门不失,对岸的敌军来再多,我们都能轻而易举的消灭他们....” 在竹内连山的大致讲解下,这个顶替被炸死的新任副联队长光惠小次郎,露出一副狂热的目光。 “那联队长阁下,我们是否要回应敌军炮击。” 竹内连山眯着眼看了看沙盘,说了一句让光惠小次郎觉得不着调的话:“你说对岸守军最放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emm...大概是凌晨吧。” “不,是下午六点整。” 竹内连山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光惠小次郎看着竹内连山的手表显示的时间。 下午六点这个时间他是知道,因为这或许是两岸心照不宣的放炮防炮听个响的时间。可他不理解为什么。 而竹内连山也不打算进一步解释,这就让光惠小次郎有点心里痒痒难挠。 ———— 于此同时,站在江防指挥部的虞啸卿,并不明白祭旗坡阵地抽什么风。 居然提前两小时开炮,一时间倒也他有些不习惯。 一旁的唐基听着炮声,闭着眼睛,一副修仙的模样。良久之后晃荡着脑袋说道:“浪费,浪费啊! 如今正是国家最艰难滴时刻,这个黄璟竟如此不体恤国情,整这些没有意义的炮击。” 虞啸卿瞥了一眼说风凉话的唐基,那张严肃的脸蛋露出一丝嫌弃。 不过看在其实父亲安排的人上,虞啸卿懒得回怼唐基唐基。 “张立宪他们已经到了兰姆伽了吗?” “到了,到了,这点啸卿你就放心吧。等张立宪回来,我们就能换上鹰酱装备,战力将会大大的提升。 到时候你也能更好的实现你的抱负与理想哩。” 第60章 一五零 “这小鬼子又改了个脾气?前几天我们打一炮就还一炮,这还忍起来了?” 龙文章见对岸毫无动静,只得放下望远镜。 黄璟也随着从潜望镜上下来,他深知竹内连山打法与同时代的鬼子那僵硬的打法不说是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在鹰酱土豪般的狂轰乱炸下,一部分鬼子学了乖,开始深挖洞广积粮,不到万不得一基本不整以前那套自杀式的反击。 而竹内连山更是此间佼佼者。 “所以我们才要去对面看看,看一看鬼子到底在整些什么玩意儿。告诉克虏伯,立刻将步兵炮转移到反斜面待着,其他弟兄们做好随时防炮准备。” “是,师座!” ———— 下午六点整,南天门反斜面处。 光惠小次郎看着正在作图的竹内连山,轻轻说道:“联队长,六点了。” 竹内连山抬起头,露出他那一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再等等。” 说着又继续低头划着他的图。 不知过去多久,竹内连山伸了伸懒腰,看了看外面已经暗沉下来的天,在看了一下自己手表已经到了八点钟。 于是让通讯兵喊来了自己的副联队长光惠小次郎,“光惠君,向怒江主阵地开炮。” 光惠小次郎看了自己的手表,对此一脸疑惑。 可鬼子军中等级森严,容不得他做更多提问,只能是先吩咐下去,然后再来求证。 没一会的功夫,南天门上响起轰隆的炮声。 “联队长,我不理解,您不是说六点是对岸最疲惫的时候吗?为什么不在六点开炮?” “光惠君,这几天你注意到没,这一段小小的怒江防线,居然有两支部队。两支完全不一样的部队。” 说着竹内连山脸上露出一副奸诈的笑容。 光惠小次郎是从倭岛守备军中上空降到竹内联队的镀金的,并不清楚竹内连山此时话里的含义。 于是低头鞠躬,摆出一副求学的模样说道:“联队长阁下,还请为我解答。” 竹内连山看了光惠小次郎一眼,站起身来。 走到屋内挂着情报人员绘制的怒江两岸军事地图前,开口说道:“对面有个致命的问题,即派系不同就会互相倾轧,久而久之便会自保见死不救。 既然对面是两支不同的部队,那么我们只要摁住弱的哪一支。时间一久,你说他们内部会不会徒增嫌隙,出工不出力。” 光惠小次郎一听低头开始吸收竹内连山的教导。 对此竹内连山也满意点点头。 毕竟这个比之前来镀金的立花奇雄要强多了,至少能按照自己的要求做,而不是拿出自己家族背景压自己。 ———— 此时东岸虞师又一次乱做一团,毕竟虞啸卿的亲信是一个又一个被送去兰姆加训练营培训,留下来的大多数是唐基或者他父亲安排帮助的军官。 不过这次与上一次不同之处在于,虞啸卿本人在指挥部内。 听到炮声后,虞啸卿立刻掏出自己腰间的配枪,命令自己的警卫排手持着汤普森前往交通壕开始督军起来。 “海正冲人呢?” 于此同时海正冲手持汤普森,身上沾染不知道那里沾到的血迹朝着虞啸卿跑了过来。 “师座。” 虞啸卿看着海正冲身上的血迹,皱起眉头,“受伤了?” 海正冲低头看了看,“没有!鬼子第一轮炮击过后,有几个间谍混在人群中大喊师座牺牲的消息,让我抓到,直接就地毙了。” “间谍?” 这似曾相识的模样,让虞啸卿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那砍掉了自己亲弟弟脑袋的双手,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砍错了。 不过伴随着鬼子又一轮的炮击,虞啸卿还是晃晃脑袋,将这种想法甩出脑门。 “部队现在情况?鬼子是不是摸过来了?” “师座放心,一切安好,我们守着横澜山天险,鬼子来多少,我让他死多少。” 虞啸卿点点头,正准备交代海正冲一些事情的时候,唐基不知道从那里窜了出来。 嘴里还在虞啸卿身边不断抱怨,“这该死的鬼子,又不是我们轰他们,这是那我们当软柿子捏了!” 虞啸卿虽然不喜欢唐基,可又奈何不了他,只得是挥挥手打断了唐基的抱怨,“得了,我还有事情交代海正冲,你先回去吧。” “师座!我也是虞师的人,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就在此时海正冲朝着唐基汇报起来:“报告副师座,师座正吩咐我团就地展开防御,借助防线就地阻击鬼子登滩。” 唐基一听一脸笑意的点点头:“就地阻击好,就地阻击,师座的安排很到位,你还不去执行!” 唐基此刻最怕的就是虞啸卿脑子打上头了,将好好的一场阻击打成反击,那可就对虞师不利。 毕竟上面的嫡系此刻还在祭旗坡趴在呢!总不能让自己这种杂牌师先冲上去为人家开路吧。 ———— 此时祭旗坡阵地上,鬼子的炮声一响,一众战士们立刻就近躲进了防炮洞内。 可良久之后,都没有一颗炮弹在祭旗坡阵地上开花,于是一众战士纷纷探头看了起来,就看见隔壁的横澜山阵地上被鬼子轰的噼里啪啦作响。 “七零的!七五的!九零的!啊哈。师座,这是一二零的吧?” 指挥部内的龙文章极度兴奋,拿着望远镜,在黑夜中看起炮弹炸出的火花。 “一五零的。” 黄璟紧皱眉头,虽然知道竹内连山炮多。可真当亲眼看看的时候,才知道这口径的炮到底有多震撼。 毕竟常规的鬼子联队撑死就几门120的炮,这尼玛都搬出150口径的炮。一炮下来,祭旗坡这点阵地能瞬间开个大坑。 本来黄璟根据记忆已经将阵地设计的十分合理了,可在这个口径即正义的年代,祭旗坡阵地上的土木结构在150下还稍显稚嫩。 “得了,别笑,虽然不知道鬼子抽什么风轰虞啸卿。但这也给了我们警示,我们可没虞啸卿那种天然山体当阵地。 从明天...哦不今天就开始,让战士们继续深挖洞,将主阵地跟反斜面给他挖穿,让我们随时能到任意一个地方支援或者躲避。” 阿译一听,立刻提出自己的看法:“师座,这工程量太大了,而且也没必要吧?” “打仗可不是儿戏,准备工作做不好,死的那一刻才会知道后悔。既然鬼子此时并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那就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谋发展。” 第61章 补充兵 几天之后,禅达可以说是大变了模样。 这座人口不到一万人的边境小城随着鬼子陈兵南天门,导致越来越多的溃兵,难民,壮丁涌入禅达。 从而使得这座城的人口出现了倍数级的暴涨。 不过在黄璟和虞啸卿的严格治理和强硬的军纪下,禅达倒也没出现什么治安问题。 毕竟乱世用重典,在这种乱世之下人性险恶直接暴露无遗。 而将禅达当做大本营的黄璟与虞啸卿互相一合计,直接联合抽调人手组成一支宪兵队日夜巡逻禅达。 如果发现有人闹事,轻则拖走挨军棍,重则反抗直接就地枪决,投胎下辈子随机物种。 与此同时黄璟,龙文章等一众人站在进入禅达的必经石板路上,就看见一直浩浩荡荡的数千人队伍朝着禅达而来。 没过多久,领头的中尉军官一路小跑到黄璟等人面前,“请问哪位是黄璟黄长官?” 在龙文章等人的指着下,中尉军官也开始报道了自己的来历,以及递交了交接文件。 就在黄璟准备签字确认之际,龙文章大吼了一声:“师座,不对,这tmd后头全是娃娃兵啊!” 黄璟一听紧皱眉头,略带怒气的看向眼前的中尉。 中尉一时间额头冷汗直流。 毕竟他就是个跑腿的,至于运送的是什么他不关心,能活着按照指定人数到了就行。 黄璟于是将文件一合上,沿着长龙的队伍走过去巡视。 原本山城那边给自己的信上说是送来两千多从战场上受伤复员的老兵,由于其原部队被成编制消灭或者投敌叛国,因而无主,才送到自己手上。 可前面几百人除了瘦了点,其他的看着还像模像样。 一到后面这身高越来越矮不说,脸上稚嫩的面容那是显而易见。 气愤的黄璟直接一把抓过跟在自己身边的中尉衣领,开口问道:“我的人呢?” “长官....我...我不知道...”中尉颤颤巍巍的说道。 黄璟见此模样一把推开中尉,大吼一声:“龙文章,点人数。” 随即又指着中尉说道:“少一个人,我就朝你开一枪。” 中尉一听,吓得顾不上地上的脏污。直接跪在地上,大哭说着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求黄璟开恩等话。 黄璟也不理会,直接越过他走了下去。 在黄璟心中,作为补充团团长的中尉,他能不知道自己手底下有多少人,大概年龄是多少吗? 如果这都不知道,那枪毙了也是活该。 随后黄璟随机问了几个人籍贯年龄,整支队伍籍贯倒是天南海北都有,就是年龄基本都是十五六岁,比豆饼都小不了多少。 最关键的是这些娃娃兵基本没打过仗,一问都是被骗被抓来的,跟信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报告师座,根据文件应当应到两千一百二十四人,实到一千六百七十三人。少了五百多人。” 中尉一听这数字,直接瘫软在地。 五百多子弹打在自己身上,那已经不是身上找子弹,而是从子弹上面找尸体了。 为此这个中尉也是立地悟了,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念想。 中尉直接说道:“长官,你这的补充团沿路上被各地守军强征入伍,我人言轻微,不敢与他们为敌,故而...故而..” 说着中尉底下了头。 黄璟眯着眼,像是一头紧盯着猎物的猛兽,让中尉感到一股冷冷的杀意。 就在此刻龙文章走上前说道:“师座,这小子也就是打杂的,为难他没什么用。” 中尉一听,眼睛冒着金光,心中无数的夸赞之词不要钱般描述着龙文章的伟大。 可一听接下来龙文章说道的东西,彻底绷不住了。 “不如直接杀了吧,以正军法。” 黄璟看着龙文章,好家伙,好一个大善人,先给人希望在给绝望,还得是你龙文章。 不一会黄璟看着中尉说道:“从今日起,你被编入我部。这里的事情我会跟上面反馈,什么时候我部人员充足了,我在放你走。” 中尉一听,一脸蒙圈,内心吐槽我tm送个兵员,怎么送着送着把自己送进虎口了。 虽说中尉内心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在这种现在死或者以后死的五五开选择题中,他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答案。 最终也是无奈点了点头。 见此黄璟看看送来的补充团,虽说想把他们送回去,可这路途遥远活不活下来是一回事,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会重新被抓壮丁送上战场当炮灰。 “龙文章,孟烦了,将里面的人挑一挑。17岁以上或者打过两年以上仗的编入部队中,剩余的编给郝兽医,康丫当后勤。” “是,师座。” 龙文章,孟烦了异口同声说道。 毕竟在他们的潜意识之中,娃娃就是娃娃。虽说此时国家艰难,但还没轮到必须他们上战场的时候。 “哦,对了。龙文章你去城里挑一挑,那些溃兵,难民如果有符合的也招进来。” ———— 又是几天后,在龙文章和孟烦了的筛选下,独立师终于破了三千作战人员的大关。 同时考虑到祭旗坡阵地容纳不了那么多人,黄璟于是将这三千人分成了两个团,交给龙文章和孟烦了指挥。 并且定下让两个团轮流上祭旗坡防守,直面感受战场的压迫。 再加上黄璟给克虏伯下达的指标,每天固定时间的轰上对岸几炮,而对岸也跟着轰回来作谢礼,以此达到练兵的目的。 对此唐基也乐的幸福,只要鬼子不打过来,黄璟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再加上唐基正愁着怎么跟上面要物资。黄璟这每天定时定点的炮击,就好像给打瞌睡的人送来枕头一般。 于是唐基一路小跑,亲自指挥着电报员拉着黄璟这张虎皮大旗就跟上面哭穷,打报告要物资。 至于被会不会被上面发现,那完全就是多心了。 毕竟山高皇帝远的,加上上面惜命的多,能亲自过来视察的能有几个? 就算真来了,反正好吃好喝一招待,时间一拖到下午六点,炮声响起,就算不信也得信。 在说了这里可是江防重地,一旦因为拖这点物资导致江防丢失。 致使鬼子一个居高临下冲锋,真冲到了山城脚下,后果可不是他们能承担的起。 也正是如此,唐基才敢有底气的去跟上面要物资。 不过唐基打仗水平如何不知道,做人的本事在禅达可无人出其左右,要来的物资也不是吃独食,忍痛从中间分了四成给黄璟。 就是希望借此堵住黄璟的嘴,而黄璟见此也乐得如此。 他也不喜欢跟上面打官腔,有唐基在,倒也省的轻松。 第62章 反斜面 下午六点,东西两岸阵地例行公事的炮击过后,怒江又再次安静下来。 此时祭旗坡指挥部内,烟雾缭绕。 要麻、不辣、迷龙,董刀等十余人人手一根烟,抽着唐基专门给黄璟送来的骆驼牌香烟。 不辣咬着烟屁股狠吸一口。 随后说道:“还是师座好捏!我们也能尝一尝鹰酱的烟捏!” 此时手持莫辛纳甘的孟烦了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焦虑,不一会孟烦了站到人群中间,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这可把众人给看懵了。 “谢谢!” 黄璟直接起身,拍了拍孟烦了后脑勺:“谢个p,我们是去查探军情,顺带救你父母。” 说完黄璟拿着自己的枪走了出去。 其余众人有模有样的学着黄璟,直接给孟烦了上演一出俺也一样的戏码。 把孟烦了脑袋瓜拍的嗡嗡作响。 本来还心存感激之心的孟烦了,在这么一下又一下的拍打下,演变成孟烦了张嘴闭嘴就是你大爷的。 ———— 八点过后,天色完全暗淡下来,黄璟,龙文章等十余人站在鬼见湾旁的浅滩边。 听着怒江江水急促的拍打的浅滩,让人心中莫名的升起恐惧之心。 此时龙文章一脸忧心忡忡,“师座,要不还是我带着他们去得了。毕竟对面是敌占区,您要是被活捉了...” “那就给我个痛快。” 没等龙文章说完,黄璟直接打断龙文章的话。 “所有人检查装备,给迷龙绑上下水!” ??? 迷龙还在懵中,要麻,不辣已经开始在迷龙身上绑起了绳子。 于是连忙说出自己的疑惑:“师座,这水比祭旗坡下面的还唬人呢?怎么也得找个水性好的吧?” “你个瓜娃子,当初你小子一个扑通扎进怒江的时候,咋不说你水性不好?” 要麻一个拉扯,将绳子绑的结结实实。 孟烦了此刻站出来,有些低声的说道:“要不还是我自个拿着绳子先过去,你们在这边等着。” 龙文章一脚踹向孟烦了,“你个死瘸子水性可以吗?别人还没过去,我们还得搭一个去救你。 迷龙是谁,那可是怒江游了一个来回的人,你能比吗?” 此时迷龙一听,原本有些犯怵的他,却不知怎么突然底气十足,“那是。” “师座水性都不如迷龙!” “那是!” 洋洋得意的迷龙顾不得龙文章继续说什么了,直接一扑通跳入水中。 入水之后,迷龙探出脑袋,破口大骂,“死啦死啦,你个瘪犊子玩...咕噜咕噜。” 然后迷龙在众人目光下,沉到水中,不见踪影。 “迷龙。” “迷大爷。” “迷老板。” ... 岸上十来个人用着不同的称呼喊着迷龙,然而除了怒江奔流的江水击打声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回应。 就在大家伙准备放弃之际,要麻拽着的绳子出现了清晰可知的人力拉扯感。 “迷龙这个瓜娃子过去了。你们看?” 就在要麻说没两下,龙文章直接赏了一个脑瓜蹦,“乌漆嘛黑的,看什么?直接把绳子拉起来,看看对面有没有回应。” 吃痛的要麻赶紧按照龙文章的方法来,发现对面确实有股子力让人拉不动后,赶忙找了一个大石头,将绳子圈了起来。 随后大家依次顺着绳子游到怒江对岸。 迷龙直接龙文章摁在地上。 “迷龙,我可是你的长官。对长官动手,你可是要你老婆给你守寡吗?” 迷龙那准备挥向龙文章的打手,直接停在空中。 为此黄璟站出来说道:“得了,迷龙。咱们还要赶路,等回去了,我把死啦死啦吊起来,随便你们打。” ??? “师座!师座?” “得了,换好衣服,检查装备。” ———— 丛林之中,灌木林立。 原本还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四周,可当众人踏入茂林之后,一人多高的灌木丛直接遮挡月光,使得天色更加暗淡了几分。 随着众人继续向北走去,一条狭窄的小道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其弯弯曲曲的延伸至丛林深处。 龙文章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说道。 “师座,看来咱们已经摸到了去和顺的路了。” “所有人就地休息,注意周边环境,鬼子特别爱钻丛林,爬树,别给鬼子阴了。” 众人一听,开始四处看了起来,搜索一段时间无果后,众人也就抱着枪支就地眯眼休息。 毕竟横渡怒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他们还在敌占区中,保持充足体力才是他们应该干的事情。 好在一夜安全。 待到天蒙蒙亮后,远处的天际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龙文章连忙拿出望远镜望着南天门那颗参天古树的方向,脸上直接皱起眉头。 “王八盖子滴,小鬼子怎么在反斜面处整了那么多泥巴勒?” 孟烦了见状很快想明白其中原由,立刻说道:“你大爷的泥巴,这竹内老鬼子是打算把山挖空!” “这山也不好挖啊!小鬼子没那么傻吧。” 此时的迷龙还没看出事情的严重性,直接回应孟烦了。 “小鬼子可比你聪明,人家这是打算在这安家当耗子了。一旦他们挖空了山体,咱们想要夺回南天门,难。” 龙文章说完,直接朝着前面的路走去,以图更好的看到整个南天门的反斜面。 “师座,竹内这老鬼子是打算反客为主了,知道咱们需要滇缅公路,就直接玩上这一出。”孟烦了看着黄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黄璟点点头,“再看看吧,索性鬼子也是刚刚动工,我们还有时间。” 话音刚落,龙文章就挥挥手示意黄璟赶紧过去。 “师座,你看那位置,鬼子将反斜面的炮口,堡垒全都对准山顶方向。 我估计这里就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还好咱们过来看了一眼,不然死都不知道这么死的。” 黄璟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说道:“没错,不过我看他们山脚下倒也没修什么工事,如果我们从后方突袭,正面在牵制鬼子。 两路进攻,届时就是我们关门打狗了。” 第63章 小老头 看完地形后,小分队沿着小道继续前行。 故地重游的他们,走的格外小心,生怕哪棵树上就跳下一个小鬼子下来。 “有情况!” 随着龙文章低吼一声,众人立即散开队伍,钻进小道旁的灌木丛中,条件反射似的各自做出了防守射击的动作。 要麻和不辣见此,自动当起了排头兵的工作,趴在地上蛇形攀爬向前查看情况。 众人手持着武器提心吊胆的看着前方。 当要麻和不辣缓缓靠近声音来源之地后,轻轻地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丛,看了起来。 只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老头正在树底下努力的翻找着什么东西。 要麻扫了一圈,确定并无什么埋伏后,直接持枪钻了出来,对着几个小老头就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辣作为要麻搭档,此时也展示了极高的水平,三下五除二的就近爬到树上,观察起周边环境。 几个小老头看着要麻黑洞洞的枪口,一时间紧张紧闭着眼睛,身体缩成一团,依靠在草丛和树枝间。 嘴里含糊的说道:“别...别开枪!良民,良民。” 小老头的行为让要麻意识到这群人是误会,于是说道:“我们不是鬼子,是远征军,是从对岸过来的。” 然而小老头们似乎是受到了惊吓,眼都不敢张开,就一个劲的重复良民,良民。 要麻见状也是无奈,只得看向树上搜索的不辣,问道:“发现鬼子了没。” 不辣摇摇头,要麻直接布谷布谷的叫了三声后,黄璟等人也迅速的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而此时一个胆子稍大的小老头,缓缓睁开眼,摸了摸自己身上别没有挨到什么枪子后,便壮着胆子打量四周环境。 黄璟见状,直接问道:“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老头听着这熟悉的话,打量着黄璟身上的衣服,那浑浊的眼睛陡然升起一丝希望。 “你...你们是打回来了吗??” 小老头颤颤巍巍的指着黄璟身上的衣服,浓浓的本地乡音带着些许激动和渴望。 一众人看着小老头的模样,不由得羞愧低头沉默了下来,没有人敢去回答这个小老头的话。 小老头年是附近几个村里的私塾先生,见到这些士兵选择沉默面对自己,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刚刚眼神中聚拢的希望又重归先前的浑浊。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陆游都等不来的王师,我又得何时才能见到。老天爷,我又得何时才能见到啊!” “你这老头上嘴唇碰下嘴唇!收复失地,总要有个过程,我们这不就是来看看了吗?总不能让这二十啷当岁的青年死的不明不白啊!” 龙文章收起了枪,双手插在腰间,对着小老头就张口说道。 “过程?我原本有个美好的家,可你们放弃了我们,我家没了,老婆子没了,女儿...” 说到这小老头似乎感到一阵头疼,一股子不想回忆的过往涌上心头。 黄璟见状只感觉心里沉甸甸的,随后对着小老头鞠了一躬:“对不起老人家。” 随即挺直身躯坚定的说道:“请相信我,下次我再过来的时候,南天门上将会插着我们自己的旗帜。” 要麻等人听到黄璟的话,下意识的挺直了自己的腰。 “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年之内不破南天门,我以死明志。” 听着这话小老头的眼神中又燃气一丝希望。 龙文章见状追问道:“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和顺镇距离这里有多远?” “你们要去和顺镇?”小老头惊讶了一下。 孟烦了听此急了起来,从小接受儒家文化熏陶的他,忠孝二字看的比谁都重。 可连年的溃逃,已经让孟烦了的忠字掺了极大水分,他可不想再丢掉孝字。 哪怕孟烦了与其父亲关系不好,此刻能够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孟烦了浑身着急起来。 “是的,和顺镇在哪里?他们过得好吗?” 小老头一听直接吐了一口陈年老痰,“没骨气的家伙日子当然过得好,小鬼子一来,他们立刻就被诏安了。 尤其是他们那个保长,叫什么孟文,简直就是我们读书人的耻辱。” 孟烦了一听这个名字,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小老头,似乎有些接受不了。 可小老头似乎忘记自己读书人身份,义愤填膺地继续说道:“老子们莲花镇就是不招安。 小鬼子就是拿枪打,放狗咬也不招安。老子饿死也不招安!就是死在自家的田里面也不招安!” 就在小老头说完之际,孟烦了突然暴起,歇斯底里的吼道:“不可能,我父亲不可能当汉奸,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小老头被孟烦了怎么一吼,稍稍有点蒙圈。 孟烦了眼睛开始发红,手上青筋暴起,他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黄璟拍了拍孟烦了的肩膀,“烦啦,冷静下来,冷静。” “我冷静不了,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当汉奸。” “孟烦了。” 黄璟一巴掌扇在孟烦了脸上,呵斥一声道:“你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要我给你好好上上课嘛?” 吃痛的孟烦了捂着自己的脸颊,很快冷静下来。 当然此刻也由不得他不冷静,因为黄璟另一个巴掌已经停在半空中。 孟烦了有理由相信自己现在要是冷静不了,黄璟能帮他物理冷静。 “迷龙,看着烦啦!这小子要是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上去就是一巴掌,给我打到这小子冷静为止。” 迷龙一听,还有这好事。 说着伸出自己宽厚的巴掌就在孟烦了眼前晃着,“烦啦,这可是奉师座的命令,别怪兄弟我。” 龙文章则是继续追问小老头,“老人家,你还没说和顺的位置呢?”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会出现一个岔路口,向右边去就行。这路上基本没有单个鬼子,他们让大和尚打怕了。 都是几个几个成群出来。” 第64章 大和尚 “大和尚?和尚也能杀人?”龙文章有些不解。 毕竟在他记忆中,上一个听到能杀人的和尚还是叫鲁智深。 “老人家,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小老头摇摇头,伸手指着那条小道:“顺着这条道去和顺镇,哪里有鬼子,他们就在哪里。” 黄璟点点头,随后从自己的小包中,拿出两盒罐头递给小老头。 “老人家,我们过来侦查的,带的食物也不多,你自己拿着给大家分一分。” 小老头看着罐头咽了咽口水,虽然身体上告诉他要接过来,可小老头还是选择摇摇头。 “你们比我们更需要食物,年轻人去吧,我们等着你们打过来。” 其他几个老头亦是如此。 正所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爱国,小人物亦有自己的爱国的方式。 不多时,在小老头催促下,黄璟一行人继续成战斗队形向着和顺镇方向前行。 小老头看着黄璟等人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愿意挪开眼神。 黄璟等人又走了一段路,突然,远处响起一声三八大盖枪响。 紧随其后的就是叽里呱啦的倭语传了过来。 黄璟等人纷纷互相对视,在黄璟的点头示意下,众人直接散开。 其中手脚利索的董刀和不辣,直接快速的爬到树上,占据了制高点。迷龙和豆饼一起,躲在一棵算是粗壮的树后,架起dp轻机枪当起了火力点。 剩下众人将步枪甩在身后,举起自己的波波沙冲锋枪,聚精会神的盯着声音来源。 “不辣,什么情况?” “师座,前面一片开阔地,好像有十来个鬼子追着一群老乡,里面有个大光头拿着火铳反击了。” 光头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比较吸引人眼球的存在,更不用说这光头还拿着一杆猎户才用的火铳。 而黄璟此时则是根据不辣说到的东西在脑海中飞快的建立画面。 “不辣,董刀,你们继续待在树上控制制高点。迷龙跟紧队伍,其他人前出树林,伏击鬼子。” 说完黄璟直接上好膛,快速的向着前面的开阔地前行。 此时对面树林中,隐隐约约见到十来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手里持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冷热武器一边回头打,一边正向着黄璟眼前的开阔地跑去。 而此时黄璟等人一个个举着枪,半蹲着盯着眼前的状况,不是他们不愿意出手。 而是大家伙来这是秘密执行侦查任务,一旦遇到鬼子如果不能全部干掉,放跑了一个回去通风报信,这都将对黄璟等人的侦查任务带来指数级增长。 “阿弥陀佛。” 光头和尚喊了一句后,直接将腰间土制手榴弹瞎扔了出去。 小鬼子见状被吓得立刻躲在树后,可过一段时间,迟迟听不到手榴弹爆炸的声音,这让鬼子小分队队长产生了疑惑。 于是快速的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战场。 只见光头和尚扔出去的手榴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原地,没有半点动静。 这一下子让鬼子小分队队长感到一股智商被羞辱的感觉,于是恼羞成怒的骂了一句后,直接挥挥手就让其余鬼子冲了出去。 随后十一个鬼子如同疯狗一般向着前方扑了过去。 在他们眼中,这群游击队属于那种危害性不大,可确是异常烦人的存在。 游击队仗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总是挑着落单的鬼子下手,就连这次如果不是鬼子安排一番钓鱼执F,都还见不到游击队的人。 黄璟等人见距离差不多后,直接从胸口取下手雷,读了两秒后,直接朝着鬼子扔去。 然而此时的鬼子还以为这是游击队估计重演,于是十分头铁的不在乎手榴弹朝着自己头顶划过。 可随着第一声‘轰’的爆炸声后,几个跑的慢的鬼子直接被炸开的弹飞起来。 黄璟见状,犹如典韦草丛蹲妲己,对着面前愣神的鬼子直接开始输出。其余众人见状,也是学的像模像样。 一个个喊着自己的家乡方言,对着还能站着的鬼子就是一梭子弹扫射。 被如此密集火力下关照的鬼子们,在倒地之前都绝望的回忆着什么时候这几个不成气候的游击队有如此强大的火力了。 然而被火力倾泻下的小鬼子估计是想不明白这个答案了。 此时分散开的准备还击的游击队员们被这杀敌速度惊的楞在当场。 于是一个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武器,其中最好的不过是一把三十年前的老套筒。 在抬头看看眼前这伙人手里人手双枪,甚至是黄璟腰间还别着一把手枪,一个个眼神中透露出羡慕的目光。 随后要麻,不辣等人从腰间拔出刺刀装在水连珠枪口上执行着从翻越野人山时,黄璟定下的命令。 人手一个鬼子,将刺刀刺进鬼子尸体中,生怕这帮人装死逃过搜查,跑去报信。 随后世航大师走到鬼子身边,低声吟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开始打量起了这帮手持精锐武器的众人。 “阿弥陀佛,感谢你们伸出援手。” 说着世航大师朝着黄璟众人鞠躬。 “法师客气了,都是华夏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此时龙文章默不作声的看着世航大师以及他身后的游击队员们。 一个个粗布衣,旧僧袍,以及纯天然漏出大脚趾的破布鞋,手上则是拿着弓箭,弩箭,火铳以及龙文章都叫不上名字的土制武器。 对他们都已经如此模样仍旧有毅力,有信心的回过头去打鬼子,就瞬间感到震撼。 就在此时一个令黄璟等人都熟悉的身影跳了出来,激动的喊道:“果军兄弟们,没想到你们居然那么快就过江了。 你们看这是我的枪,虽然它现在还是木头的,可这是我的枪,我打鬼子的枪。” “小书虫!!”众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在他们眼中只会如同虞啸卿那般口嗨的人,居然真的出现在这里? 此时一个让人感觉只有十五六岁大小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对着小书虫笑着说道:“是的,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系鞋带了,我给你发一支枪。” 第65章 孟父 黄璟看着这个刚刚在自己面前吆喝木枪,现在又傻笑的小书虫,内心百感交集。 随即从地上捡起一把三八大盖递到小书虫面前,小书虫见状收起了自己的傻笑摇摇头。 “长官,我已经找到我说的那个地方了,我不会....” 就在小书虫还没说完之际,黄璟直接“哗啦”一声利落地拉开枪栓。 “看好了,我继续演示给你看。” 黄璟重复的几个动作,不仅吸引了小书虫,更加吸引了周边还在拿着弓弩的游击队员们来学习。 此时孟烦了瘸着腿在迷龙的监视下一步步向龙文章靠近,随后便用手指捅了捅还在沉思的龙文章。 “死啦死啦,他们色不对,你不去提醒提醒师座。” 龙文章皱着眉头扭着头看着孟烦了,稍稍沉默了一下后,说道:“怎么?不在意你爹是汉.奸.了?” 孟烦了一听这话瞪大了眼睛,瞪着眼前这个总喜欢戳人痛处的男人。 “师座说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可耳听的是实的,又该怎么办呢?” 孟烦了顿时陷入到手足无措的地步,咬紧牙根说道:“我会杀了...” 而龙文章见状双手环抱起来,直接打断孟烦了的气话,直接问道:“他们是什么色很重要吗?” 孟烦了听着这句话,原本有些恼羞成怒的表情,突然有些吃惊,开口问道:“不重要吗?” 在多年的败仗以及果府内部的恶意宣传下,孟烦了与绝大多数没接触过红色阵营的人一样,从始至终都对着他们保持着一种谨慎敌意。 “很重要吗?” 孟烦了闭上了嘴,此时此刻的他并不想跟龙文章陷入到这种死循环下。 “手指不要老放在扳机上,平常枪口要朝下,把保险关上....” 黄璟耐心地教众人如何使用这支三八大盖,对于一众游击队提出的问题也都做一一解答。 就在此时,龙文章拍了拍黄璟的肩膀,“师座,该走了,竹内老鬼子可没给我们太多时间。” 黄璟听后看着自己手里的枪,索性一把直接扔给小书虫。 “这枪太重了,我背不动,送给你了。”说着黄璟还拍了拍自己身上挂着三种枪。 小书虫连忙伸出两只手接住三八式,当着黄璟的面重复了他教的动作。 此时的小书虫似乎就像是一个学生在向老师证明自己学到的知识后,请求老师打分的模样。 黄璟看着低头笑了笑,直接大喊一声:“走了,去和顺镇了。” 要麻,不辣等人见状,直接拿起自己搜剿的战利品——三八大盖左右看看。 “是嘛!是嘛!太重咯,背不动。” “豆饼,这什么瘪犊子破枪,还不如老子的转盘机枪好使,给你了。” 豆饼拿着两只枪略微有些手足无措,看着迷龙的背影又举起手看着自己手上两只三八大盖,连忙喊着:“迷龙哥,迷龙哥!!” 要麻拍了拍豆饼后脑勺,对着其问道:“你小子背着一个大包,身前还挂着一把波波沙,不嫌着重啊!” “重啊!” “重还不把东西放下。” 此时豆饼也领悟过来大家的意思,于是连忙学着将两杆枪放在地上,然后一路跑着追寻迷龙。 小分队成员们对着这帮在沦陷区拿着老旧武器艰难抵抗的游击队员们,有种自心底散发的敬佩。 世航大师盯着黄璟等人留下的武器,对着他们大吼了一声,“阿弥陀佛,这附近有个中队鬼子。 就驻在慈凉寺,离和顺只有九里半山路,在就在西边。” 黄璟停下脚步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明白了,随后又继续向着和顺方向前行。 ———— 和顺是山下田间的一座小镇,其存在建立的时间远比禅达和莲花镇更为悠久。不过此时的镇子上显得异常的幽静。 幽静到小分队入目而去基本看不到一个行人,就连小鬼子的巡逻队也没看到半分。 不多时在距离和顺界碑不远处的黄璟等人,停下了脚步。 龙文章看了看手表,疑惑的问道:“奇怪,和顺不是被诏安了吗?这都八点了,为何连半点吵闹声都听不到?” 而迷龙趴在地上架起了机枪,也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不会已经被小鬼子嚯嚯完了吧?” 黄璟打量了一下周边,将身上的枪切换成波波沙,“走一步看一步吧,先进入和顺再说。” 于是乎小分队分成了四组,错落在田野间,交替着掩映扑近。 就在这种战队都行的前进之中,黄璟一众人终于遇到了和顺此行的第一个活人。 只见其个头戴斗笠,身穿素衣,手上拎的红漆桶站在白墙上刷写一段足够反讽的东亚共荣标语。 此时领头的丧门星,对着这个村民威胁般的晃着枪口。见其没有声张,丧门星也没多做核实,直接挥挥手示意大家伙安全通过。 当身在后方的孟烦了与其擦肩而过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熟悉,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回头盯着那个带着斗笠的村民,可他那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半张脸,让孟烦了看不清楚具体长相。 当奉命照看孟烦了的迷龙见其并没有跟上自己后,不由得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烦啦喊了一句:“烦啦你爹大尾巴的,走不走啊?” 随后村民摘下了斗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孟烦了的背影,而孟烦了似乎感受到来自血脉的压迫感,迫使他回过头去看了村民的模样。 “了儿,怎么还不请安?” 村民此话一出吸引了一种人回头望去,而孟烦了大喘气的,在众人毫无征兆下,跪在地上喊了一句爹。 黄璟见此,左右看了看环境,直接走进一脚踹了过去,“这是沦陷区,不是你寻亲现场,站起来带着这老头走。” 孟烦了看着黄璟,“师座...” 然而此时孟父去挺直身躯走到孟烦了身前,指着黄璟呵斥道,“你凭什么打我的了儿。” 黄璟对此毫不在意,直接转身,就在动身前行之际,顺便说道:“因为他是我的兵。迷龙,把人带上,走。” 第66章 孟宅丑事 孟父见到孟烦了茫然的被迷龙豆饼架起来的模样,不由得备着手对着孟烦了怒斥一声:“颜面何在?体统何存?” 说完直接甩了甩衣服朝家而去。 龙文章见此,凑到黄璟身边说道:“师座,这烦啦他爹脾气倒是不小啊!” “无能的怒吼罢了。只是苦了烦啦了!” 龙文章看着孟烦了如今好似丢了魂的模样,摇头晃脑了起来。 有着孟老头的带路,黄璟等人也一路交替掩护的来到其家门口外,生怕这小老头把他们一行人带到鬼子军营中。 就在黄璟众人在观察孟父的家时,屋内传来了女子痛苦的尖叫声和叽里呱啦的倭语声。 黄璟等人于是下意识的将准备放下的波波沙又再次抬了起来,龙文章一副小心模样凑了上来:“师座,有鬼子。” 龙文章话音刚落,黄璟一行人直接成战斗队形散开,随后黄璟看看不是很高的矮墙。 开口说道:“丧门星,要麻,不辣,你们翻墙进去。先抓活得,实在抓不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迷龙,豆饼充当火力点,其余人跟着我破门进去。” 孟老头原本毫不在意的模样可一听到黄璟说要破门而入,立刻跳出来拦着黄璟等人说道:“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无需破门,无需破门。” 黄璟盯着说完话后,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孟老头,冷哼一声,一把扯过孟老头的衣服给推到一边。 “行动。” 丧门星,要麻,不辣得令后,直接将枪转到身后,拉紧挎绳,防止枪身乱晃。 随后从腰间拔出刺刀,在一个助跑下,直接一撑一跳,越过了低矮的土墙进到院内。 入院后的三人,将刺刀反正,互相对视点头,边各自朝着四周环境观察了一番,发现并无鬼子警戒,三人便朝着声音来源而去。 而黄璟等人在等了一会后,龙文章直接一脚踹开了大门,随着大门直接倒塌砸在地上。 屋外的响声自然吸引着寻欢作乐的鬼子注意。 “龟田君,你出去看看。” “不过懦弱无能的怒吼罢了,如今和顺是我蝗军的地盘,不用放在心上。继续享受眼前才是。” 与此同时站在门外的孟烦了,浑身颤抖着。 屋内传来的鬼子狂笑声无不提醒着孟烦了,自己心中那个满口仁义道德,那个看到东三省沦陷,看到南京大屠杀能绝食以彰显自己气节的父亲居然当了汉奸。 孟烦了缓缓抽出自己的腰间的刺刀,一步步走到孟父面前。 看着地上的孟父,孟烦了说起了他离家之后,对着父亲说的第一句话:“为什么?” 而奉命看管孟烦了的迷龙见状:“烦啦,烦啦!!” 可此时的他正架着机枪充当火力点又不好脱身,直得看着豆饼,“豆饼,来替我扶着机枪,我去拉着烦啦。” 豆饼一听眼神透露一丝亮光,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而当久了的副机枪手的豆饼自然想当一把机枪手。 “好咧,迷龙哥。” 孟父见浑身颤抖的孟烦了正持刀面对着自己,脸上出现一丝惊惶,可转而又变成一脸的震怒。 怒吼一声:“孽障,你是要弑父吗?” 孟烦了右手抓着刺刀,仍旧浑身有些颤抖。 可自小就在那套仁义道德下长大的孟烦了,并没有人中赤兔,马中吕布的果断。 只能在孟父面前,无能的怒吼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当汉奸?” 门外的吼叫声最终还是吸引了小鬼子的注意,于是屋内三个小鬼子顾不得穿上衣服直接挑开门帘要去一看究竟。 然而此时早就摸到门口的丧门星,要麻两人直接猛地一脚踹在鬼子身上。 领头两个鬼子挨了一脚直接失去重心懵圈倒在地上,连带压着身后那个鬼子。 丧门星见状直接将手中刀一翻随机挑了一个就近的鬼子,重重的插在鬼子躯体上。随后用力将刺刀扭动起来,不一会鬼子痛苦的哀嚎一声直接嗝屁。 要麻则是拿着刺刀,丝毫不在乎鬼子那杀猪般的惨叫,直接猛扎猛捅,直到身下鬼子叫不出声位置。 最后垫底进入的不辣,见到屋内向牲口棚一样的房间,地上铺着凌乱脏污的被褥,放着些发馊的食物和水。 一个赤裸上身,浑身是伤的女子躺在地上,她想要挣扎起身,可怎么也起不来,只能是浑身剧烈的颤抖以证明人还活着。 本就在面对任何事情都能以玩笑心对待的不辣见此也不由得恼火起来,怒吼:“嬲你麻麻别!!” 骂完直接一刀猛地扎向鬼子命根子,巨大的疼痛感让鬼子嚎了一声后直接晕死过去。 要不是丧门星眼疾手快拦住了不辣,恐怕不辣也要学着要麻把鬼子这些畜生扎个透心凉。 “王八盖子滴,你们两个太不是东西,自己杀的畅快了,为毛子要我留这个畜生下来。” 丧门星耷拉着手,一幅我就这样,你奈我和的表情。 要麻则是用鬼子衣服擦了擦刺刀的血迹,随后放进自己的腰间,嘴里说道:“瓜娃子,谁让你磨磨蹭蹭,要是让你杀红眼了,上啷个整情报去。” 而就在此时黄璟和龙文章来到门口,当见到屋内绝望女子躺在恶臭被褥的时候,两人呆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两人脑袋真空化了。 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语言去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片刻之后黄璟的脸上出现一抹冷漠,作为生在和平年代的穿越者,何曾见过如此画面。 随后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不忍看到这种画面。 此时的他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汉奸比侵略者更加可恨,体会到新中国的新到底有多么来之不易。 不一会楼上跑下来一个估摸着四十多岁,但是满脸憔悴的妇人。 当其打量着身穿果军军装的黄璟等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当其见到黄璟身后倒在血泊中的鬼子尸体的时候,似乎心中多了一丝解脱。 “您是孟烦了的母亲吧,麻烦您拿一件干净的衣服给我。” 第67章 求死 孟母一听到孟烦了的名字,原本病恹恹的模样立刻跟换个人似的。 “了儿,我的了儿没死吗?” “麻烦您拿一件干净的衣服给我。” 黄璟并没有去回答孟母的疑惑,而是继续追问要一件衣服。 孟母一听连忙回头就要走上二楼,边走还要边回头的在现场找到那个他熟悉的身影。 然而孟母没想到的是她人生中的两个最亲近的男人此刻正在屋外生死相向。 ———— 此时迷龙抱着孟烦了,连忙说道:“烦啦,你个瘪犊子玩意,这老头可是你爹啊!” 而正是这句话让孟烦了本就心烦意乱的内心更加火上浇油,直接喝道:“我没有当汉奸的爹!” 说着孟烦了硬生生从迷龙的熊抱中抽出一只手指着孟父,继续说道:“您从小教我做人忠孝两全,怎的您自个先对您的国家不忠了? 当年您听见果军打个败仗就要说举国贪生怕死,中华国之不国,怎的您自个就贪生怕死了?” 孟父听后从地上爬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又恢复那种看淡俗世的神情。 作为晚清留洋学童,学习机械,本应成为一个他口中为国尽忠之人。可随着时间推移,在风起云涌的浪潮下,孟父一事无成,最终成了守旧派。 守着那些本该被剔除的封建糟粕得过且过。 随后孟父摆出一副封建大家长似的威严,看着怒气冲冲的孟烦了。 呵斥一声:“放肆,看看你的模样,竟然将刀对准为父,成何体统?” 迷龙回过头满脸疑惑的看着这小老头,心中暗叹这是读书读傻了? “体统?”孟烦了声嘶力竭的吼道:“您的体统就是给小鬼子办事吗?” 啪! 孟父一耳光扇在孟烦了的脸上后,冷哼一声直接甩了甩衣袖进入屋内。 固执的思想让其并不想与孟烦了解释太多,索性直接用巴掌回应孟烦了。 ———— 屋内,孟母急匆匆的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黄璟,同时嘴里还念叨:“了儿呢?我的了儿呢?” 然而这话让气冲冲进来的孟父听见,对着孟母直接呵斥:“不许提那个孽障。参军五年,本事没见多高脾气倒见长不少。” 说完就甩了甩衣袖上楼而去。 孟母见到孟父如此,一脸的忧愁。作为枕边人,她非常了解孟父的脾气。 就在此时迷龙也抱着孟烦了走进屋内,孟母看着日思夜想的独子,仿佛如同做梦一般,小心翼翼的向着孟烦了靠近。 “了儿,真的是你吗?” 不一会孟母摸着孟烦了的脸颊,眼中含着泪水。五年,自从孟烦了一气之下参了军,五年都没有孟烦了的消息。 直到几个月前收到孟烦了杀身成仁的遗书后,举家搬迁,千里寻儿,最终流落到和顺镇。 黄璟看着这一幕,直接转过身去,拿着孟母拿来的衣服盖在赤裸女子的身上。 然而黄璟的举动似乎是触动女子潜意识的神经,不知所措地大喊大叫,对着空气一顿猛抓猛挠。 不知过去多久,女子才渐渐平息下来。 随后黄璟见其想要起身,可无奈怎么挣扎都无法站起身来,此时的黄璟才注意到女子的双腿似乎给什么钝器直接打断双脚。 可黄璟又不敢靠的太近,生怕自己又触动到女子那潜意识不愿意回忆的画面,给人徒增负担。 然而女子在平息心情后,撇过头打量着黄璟,有气无力的问道:“你们终于打过来了嘛?” 这是黄璟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此时他看着这个如同风中蜡烛那般,随时都可能背过气的女子,不由得感觉心里堵得慌。 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终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出声说道:“想报仇吗?” “嗯!” 女子没有过多的语言,只是早已经麻木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怒火。 黄璟上前,将女子扶起身子靠着身后的墙壁。 在扶起的过程中,黄璟明显感到女子身体在无意识的颤抖,似乎有些抗拒黄璟。 “不辣,将那个鬼子双腿砸断,让它疼醒过来。” 不辣一听,对着躺在地上晕死过去的鬼子嘿嘿一笑,“刚刚算你走运没死成,现在不辣爷爷要好好招待招待你了。” 说着不辣将身上的水连珠取下,用手抓着枪口,重重的砸向鬼子双腿。 剧烈的痛疼让晕死过去的鬼子直接疼醒哀嚎一叫。 要麻,丧门星见状,直接一左一右就要将醒过来的鬼子拖到黄璟跟前。 黄璟注意到鬼子越靠一分,女子就浑身颤抖的厉害一分,最终黄璟还是伸手制止了,并对着女子说道:“想我怎么给你报仇?还是我扶着你,让你自己报仇雪恨?” “我..我想..自己来!”女子用尽自己力气说着。 黄璟默默地点头,取下自己身上的水连珠,抽出腰间的刺刀装在枪口处。 走到女子身边,将枪放在女子手上。 就当黄璟准备扶着女子的时候,不知道女子拿来的力气,直接将枪拿起,狠狠的朝前刺去。 要麻,不辣见状,立刻拖着鬼子缩短了女子距离。 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鬼子耷拉着个脑袋,女子还疯狂的朝前刺去。 而众人见此也默不作声,全当了却她的一个心愿,让其发泄自己身上的痛苦。 几分钟后,女子似乎耗尽了力气,无力的靠在墙上瘫坐起来,此时女子眼神中的麻木消散,出现了一抹大仇得报的快感。 孟烦了带着孟母走了进来,孟母看着这个可伶的女子,眼睛止不住的落泪,嘴里连连道其歉来。 孟烦了更是在了解其女子身世后,直接扑通一跪,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女子撇过头看着黄璟,问道:“能杀了我吗?我想我男人和娃了。” 黄璟看着女子,想起了自己手底下那个求死的一等兵张翼。想起了翻越野人山,那些求死的战士,最终点了点头。 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配枪对准了女子,女子见此闭上眼,道了一句谢谢后。 砰的一声。 枪声响起,女子也瘫软的斜着倒了下去。 第68章 这都是书啊! 就当黄璟看着女子缓缓倒下去那一刻,龙文章凑了上来。 “师座,咱们该走了,此地不宜久了。” 黄璟看着龙文章,以其军事素养和对原剧的判断,和顺镇确实不是个久留之地。 “在院子里挖个坑,把她埋了,咱们就走吧!” 龙文章瞄了一眼,虽然他也知道这样做确实会挤占他们撤退时间。 不过转头一想到人家的遭遇,也就点了点头,就当是好人做到底,帮其入土为安了。 “娘,收拾东西,我带你去东岸。” 孟母点了点头,他们夫妻俩不远千里从北平来到和顺就是为了找到儿子,如今儿子也找到了,当然是没想过多就同意离开。 随即立刻转身跑上楼去想要把这消息告知孟父。 而小分队成员也都按照分配的人一个个行动了起来。 楼上,孟父端坐在书桌,拿着一本书正阅读起来。 看到孟母在那翻箱倒柜的,孟父开口问道:“你要做什么?” “了儿说要带我们去东岸。” 孟父一听,直接将书放下起身,就要找寻孟烦了。 “走之前把我的书都带上。” 孟烦了看着孟父提出的要求,本就气愤他当汉奸的事实,不愿意过多理会,只是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情。 然而孟父却丝毫不在乎孟烦了什么表情,只是重复的说道:“把我的书带上!” 而孟烦了却似乎受不了孟父,直接怒吼:“带你大爷,书,书,书,你就知道你的书。 读书以明理为要,可您做到了吗?既然做不到,要这些破书作何?” 孟父听着孟烦了的话一时语塞,随后又化作一脸的平静。 想要说什么反驳他,可又说不出口,最终只是摇摇头:“走吧,走吧,带着你母亲走吧。这些书都是孤本! 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书不带走,我也不走。” 黄璟看着这固执的小老头,又看了看有些左右为难的孟烦了。 于是站出来说道:“我可以带走你的书,不过你得去找小鬼子说一句这里被游击队袭击了,让他们过来救援。” 龙文章一听这话,跳了跳眼皮:“师座,你想打伏击?” 黄璟点点头,“与其让未知数量的鬼子来追击我们,不如主动出击。以鬼子对游击队认知,加上他们那自大的性格,撑死就来个小分队十来号人。” 龙文章沉默了一下,他认为这个计划非常冒险,冒险的点在于胖和尚说的,距离和顺四公里左右就有一个中队的鬼子。 他们是过来侦查的并没带够多少子弹,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被迫陷入包围。 那对他们,对整个东岸祭旗坡阵地的独立师而言都是致命打击。 不过转念一想,龙文章本身就是一个讲究短兵相接,主张冒险的主,一听到黄璟提出这样的想法直接点点头。 “计划倒是可行,只不过这老头毕竟有当汉奸的底子,咱们确定能把身家性命交给他吗?” “只要能拿走我的书,我死了又何妨。” 孟父听着黄璟和龙文章不避人的话,直接果断回答。 此时孟母收拾好东西,下楼就听到孟父的话,不由得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没有多少主见的她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希望自己儿子能够放下对父亲的怨恨,主动的去劝导。 然而孟烦了直接撇过头去,没有任何阻拦的想法。 半个小时后,孟父带着斗笠独自一人出了门,随后没过多久收拾好东西的小分队众人也都背着行囊去了镇外寻找伏击地点。 刚走没多远,黄璟等人就碰到世航大师等一行游击队。 不辣作为排头兵,见到世航大师便立即喊道:“大和尚,你们怎么在这里?” 此时小书虫拿着三八大盖,依旧是那幅笑容满面的模样说道:“世航大师怕你们人生地不熟,特地让我们跟在你们身后,给你们指路。” 黄璟一听,也确实如此,有向导带领和没向导是两码子事情。 随即黄璟朝着世航大师说道:“法师,多谢了。” “统一战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孟烦了捅了捅黄璟腰间示意不要过多接触他们。 然而黄璟丝毫不在乎,直接将孟老头的吸引鬼子的事情说了出来,询问世航大师这个活导航是否有地方可以埋伏作战。 世航大师用手帕擦了擦汗,立刻说道:“有,就在慈凉寺到和顺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土坡。 凭借你们手中的火器,能给他们沉重的打击。” 黄璟点点头,于是吩咐众人将装有书籍的行囊找个阴凉处放着。 小书虫一听怎么多行囊都是书,整个人更加兴奋起来。 他也是个爱书之人,为此将书从黄河北背到了黄河南,从黄河南背到长江南,从长江南背到湘江南,从湘江南背到云南。 “这是都是书吗?” “我能不能看看?” “书可是我们文化的传承,书可是我们文化的瑰宝。有了书我们才能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有了书我们才能更好的走下去。” 众人听着小书虫在那里激烈地说着他的车轱辘话,黄璟直接伸手打断。 “世航大师,时间紧急,还请带路吧。” 面对这黄璟的催促,世航大师也知道时间的紧迫,于是点了点头,直接走在队伍最前面。 而此时由于黄璟等人卸下包裹,小书虫直接主动提出了要照看这些书,在他的世界了,人可以没文化,但一定要读书。 游击队小头目看着一脸坚毅且目光之中有光的小书虫,一脸担忧,最终思考一番也选择留了下来照顾小书虫。 随后在世航大师的带路下,黄璟等人来到世航大师说的伏击点。 这地方路两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丛林,可以有效的遮挡众人身形,加上两边又有不像天然隆起的山坡,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个关口。 世航大师开口说道:“此处很久以前是被土匪占领修筑成型的一个工事,后来被土匪被剿灭了,也就因此荒废下来。” 黄璟点点头,于是召集众人来说道:“诸位,这次行动除了消灭鬼子外还要保证烦啦他爹的安全,所以大家开枪的时候多注意一下。 同时烦啦,你自己看好你爹,这边战斗一打响,尽快将你爹拉出伏击圈。” 孟烦了听后,有些不难烦的点点头,他至今还没缓过他爹当汉奸的事实。 如果不是母亲再三叮嘱和担忧,孟烦了早就不想理会这个会给大家伙带来麻烦的父亲。 不过当黄璟同意带上孟父的书时候,孟烦了内心也是心存感激,毕竟无论如何孟父都是他的父亲,有着血脉亲情在身上。 就在黄璟等人趴了十几分钟后,十五六个鬼子在孟父的带领下,正朝着黄璟等人走了过来。 第69章 吊桥 黄璟趴在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 只见孟父有意无意的就叫苦喊累的拖延鬼子行军。 其小分队队长见状,拿出腰间的王八盒子指着孟父的头:“孟桑,你再这样拖累行军,就别怪我开枪了。” 孟父喘着气,摆出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看着小分队队长:“龟田君,我一把年纪了,腿脚不利索。 这来回走山路,确实...确实有些累。” 龟田一郎盯着大喘气的孟父,始终带有一丝疑惑和警戒心。 毕竟在其心中,游击队虽然装备落后,对其造不成太大威胁。 可那也不是这么一个老头能跳出人家的进攻圈。 此时孟老头还想倚老卖老,可早就灭绝人性的鬼子又岂会吃这一套,龟田一郎直接狠踹了孟父一脚。 “快点,再拖拖拉拉,杀无赦。” 正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不吃孟老头那一套的鬼子,反倒是让孟老头心情沉重的站起身来。 趴在地上的孟烦了自然也是看到这一幕,虽说与孟父不对付,可毕竟是血脉相连,有养育之恩的父亲。 “师座...” 黄璟看着看着孟烦了头上的汗珠,紧张的看向自己,开口安慰道:“得了,相信我的枪法,只要你父亲不瞎跑,没问题的。” 一段时间后,当小鬼子排头兵进入到射击点后,黄璟端着水连珠对着龟田一郎躯干瞄准起来。 黄璟放稳气息后,直接果断的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彻丛林。 龟田一郎被一枪击中,硬生生的直接倒了下去。 而孟老头见状叫了一声后,迅速调整心态,果断的趴在地上并且向着倒地的龟田一郎爬去,以做掩护。 孟烦了见势直接爬起身来,连连怪叫的吸引小鬼子,并且借着丛林掩护不断的缩小两者之间的距离。 小分队诸如龙文章,要麻,不辣等人作为黄璟的亲信,平常的实弹训练就不少,有了实弹训练的他们,此刻枪法也有了显着提升。 当黄璟第一声枪响,他们也随之扣动扳机,仅第一轮就直接放倒了7个鬼子。 而鬼子在折损近一半人后,一个个主动的向着树林掩体靠拢,予以反击。 至于他们身后的孟老头随着军曹长倒地后,早就不是他们关注的目标了。 黄璟见此,直接切换成波波沙,大喊:“两边包抄,注意孟老头,别打红眼了。” 迷龙架着机枪,抱怨起来:“瘪犊子玩意,机枪手不能打机枪,这让我架起来做啥。” “迷龙哥!师座肯定有他的考虑嘛!” 迷龙拍了拍豆饼的帽子,“瘪犊子玩意,你是我的人,你得向着我!” “可师座...” 迷龙指着豆饼,摆出一副你还敢说的模样才制止豆饼。 然而在世航大师选择的伏击地点下,鬼子一方基本是一边倒的局面。 在小分队互相配合下,在丛林之中波波沙的火力支配下。 剩下走运在第一轮没死成的鬼子也随着小分队合围包抄的战术下,一一倒地。 随着不辣的率先冲到鬼子的防守区内,正式宣告这场伏击取得完美胜利。 原本趴在地上的孟父抬头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人取得胜利后,不由得自信心大涨,直接站起来,又摆出那一副看淡俗世的模样。 “了儿,请安。” 孟父此话一出不亚于鹰酱家的小男孩投到广岛那般,让全场熟人瞬间寂静无声。 众人看向此时脑瓜子同样是一片空白的孟烦了,纷纷等着吃孟烦了洋相的瓜。 孟烦了楞声,盯着他那不分场合就要他下跪请安的父亲,他不想跪或者说不想再一众兄弟面前下跪。 “怎么?我管不了你了?基本的家教礼仪都忘了吗?” 孟烦了攥紧拳头,一番脑海中争斗思考下,最终还是向他体内的封建思想低头,选择在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场景请安。 就当孟烦了准备下跪之际,黄璟一脚揣在孟烦了身上。 “都民国,不流行这一套了。” 孟父盯着黄璟:“怎么?长官,这是我的家事你也要管吗?” “你家那点破事关起门来,我不管,这tm是战场,枪声一响,全都得听我的! 你要是在跟我整这些狗屁的繁文缛节,老子直接将你那些破书扔进怒江,也好过你送给小鬼子。” 孟父一听黄璟那他那些孤本威胁他,愣是伸出手指指着黄璟,说不出半分话。 到最后,只得是背过手去,边走边说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腐儒误国,偌大的华夏,都是被你们耽误的。” 孟父一听猛地回头看着黄璟,片刻只能生着闷气回过头去。 结束了这里闹剧后,黄璟自知再过多逗留一分,就会多一分危险,随即下令草草收拾了一下战场后,又和游击队汇合在一起。 随后又以三八大盖和子弹为酬劳请求世航大师带路,帮助他们快速度过对岸。 一路上有了世航大师的带路,加上鬼子之间存在一个信息差,倒是让黄璟等人顺顺利利的来到世航大师所说的吊桥。 眼前的吊桥由拉索的粗麻绳和山上藤蔓编制建造而成,其颜色正好与周边的茂密丛林形成保护色。 如果没有熟人带领,或许黄璟等人这辈子也找到这座桥。 “果军兄弟,过了这座索桥,鬼子的轮子怎么也都追不上你们了。” “世航大师,要不你们一起跟着我们过去吧。” 黄璟打量着眼前的游击队,初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拿着冷兵器,穿的跟的难民似的。 如果他们不说是游击队,恐怕大家伙都以为他们就是满山跑的猎户。 “果军兄弟,你的好意我们就多谢了。相比于过江,这里还有更值得我们守护的东西。” 世航大师说完,从他的背包中拿出一份简易地图递给黄璟,并且继续说道:“这份地图有通往南天门的山路小径,希望你们好好利用。” 龙文章一听,立刻拿过地图就看了起来。 毕竟此次过江主要任务就是侦查,只是一路上经历的事情耽搁了下来。 “大师,多谢了!”黄璟朝着世航大师鞠了一躬。 而世航大师仿佛是要赶黄璟等人走,直接摆出驱赶的动作,督促黄璟等人迅速过江。 “果军兄弟,我们在东岸等你们早点打回来,让老乡少受点罪。” 第70章 蓝姆伽 回到祭旗坡的时候正值天刚黑,黄璟索性就给大家放了假。 此时祭旗坡指挥部内,龙文章将世航大师给的地图摊开。 龙文章看着地图上的路线,并且将路线与其军用地图结合起来,“师座,看来咱们还得多去对岸看看。 尤其是这条路,不仅我们要摸清楚,还要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上才行。” 黄璟盯着龙文章在军用地图上划下的长线,紧锁眉头。 在地图上看,只要沿着世航大师给的路线走,是绝对能够借助山路直插南天门后方,给鬼子来个前后夹击。 可同样的问题摆在眼前,由于是山路,整个部队只能是轻装简行。 一旦怒江正面进攻不利,这支突袭的部队就会腹背受敌,到那时可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龙文章见黄璟如此模样,立刻提醒道:“师座,夺回南天门的计划拖不得。就目前我们看到的鬼子裸露工事而言,虽有难度但也能克服。 如果长此以往下去,夺回南天门只会是遥遥无期。” 就在黄璟思考之际,阿译喊了一声报告之后将黄璟拉回现实。 “师座,今天中午有一份山城来的,您的电报。” 黄璟看着阿译,直接接过阿译手里的电报,看了起来。 【学弟所言,校长震怒,责令严查。为兄必会为学弟讨个公道,还请学弟放心,新的一批补充团已经安排,其中不乏黄埔新生。 还请学弟继续扬我国威,驱逐倭寇,平安归来。 同时校长有令,命你部安排百余人前往昆弥搭乘飞机前往蓝姆伽集训,只学军事,勿学其他,切记、切记。】 黄璟看后,直接将电报给了龙文章。 蓝姆迦这地方以前就是约翰牛在白象地界的战俘营,关押着汉斯猫和意呆狼的俘虏。 不过由于蓝姆迦那有利于健康的气候、良好的铁路交通系统、训练设备以及可供数量庞大的军队住宿营房。 加上不甘心失败的史迪威多方奔走,最终选定蓝姆迦,并且将其打造成了巨大的训练基地,训练了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和军官。 可以说,抗战打到了后期,蓝姆迦训练营已经成了实质上的黄埔军校。 龙文章看过电报微微一笑:“极好!极好!!师座,你应该带上阿译这群土包子去见见世面。” 阿译一听就不乐意,什么叫带上自己这群土包子,要知道自己可是独立师除了师座外唯一一个上过军校的男人。 于是阿译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板,想要把胸口挂着的奖章展示给龙文章看。 黄璟见状阿译如此模样,不由得一笑。 而龙文章自然也是注意到阿译的动作,直接一拍阿译肚子,很快阿译就像个泄气的气球,直接耷拉着身体。 “得了,我能看到你那个奖章。一天天的晃悠啥呢?” “我不是土包子!”阿译固执的说道。 龙文章看着阿译的模样,显然失去了跟他辩论的心。 直接回过头看向黄璟,“师座,蓝姆迦,我听说过,那里可都是好兵好装备,您这总不能空手去空手回吧?” 黄璟一听,直呼好家伙。 原本黄璟也只是想着带上自己的老兄弟去接受训练,为自己将来美械化打下坚实基础。 不过黄璟转念一想,龙文章说的没错。 靠自己那百来号人就像量变引起质变,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如果真能从蓝姆迦化点缘回来,黄璟心中的计划自然也能早点实施。 于是黄璟点点头,算是应承了龙文章的话。 ———— 第二日一早,黄璟将自己的亲信聚了起来,并且简单的说了一下要出发蓝姆迦的事情。 孟烦了一听,又是搭飞机又是去异国他乡的,不由得让其想起当初去缅国的遭遇。 “师座,这次不会是那我们当炮灰了吧?我不去!” 龙文章一巴掌拍了孟烦了的脑袋,“你这傻小子,去那里喝酒吃肉,子弹不愁关键还有军响! 而且那个地方肯定有法子治好你这条瘸腿,你不去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可系,丝座也让我们吃饱喝足,子弹不愁还有军饷啊!” 蛇屁股用着他那不标准的国语问着。 龙文章赶忙摇摇头,连连解释起来两者的性质。 而一旁的主持会议的黄璟反倒乐得如此,作为指挥官,就得懂得放权。 只要自己掌控着大方向不变,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底下的人好好干就是。 毕竟任何时候,处在一线人员反馈回来的问题才是最直接的问题。 半个小时后,在龙文章口干舌燥的解释下,屋内一众人表现的模样就是我虽然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师座,你倒是整两句,这整的好像独立师是我的一样。” 对于黄璟这种撒手当掌柜的模样,龙文章开始抱怨的起来。 黄璟对此咳了两声,说道:“弟兄们,发展太快就是容易扯到蛋。咱们现在不缺装备,但是缺人,尤其是技术兵种。 这次让你们去蓝姆迦就是为此,我对你们寄予厚望。人家会的东西,我们必须会,人家不会的东西,我们琢磨琢磨也要会。” 众人听到黄璟这么说,也不在多说什么。 毕竟从机场到如今的祭旗坡,黄璟已经表现出了和同时期其他果军军官完全不一样的特性,也正是这点特性让大家伙都决心卖命给他。 于是众人齐声喊道:“是,师座!” ———— 几天之后,祭旗坡下来了几辆卡车,黄璟带着阿译,孟烦了等人坐上卡车。 此时坐在窗户的黄璟,拿着一封书信递给龙文章,“死啦死啦,我走后,把这个信寄到山城去,他们会按照信上说的去做。” 龙文章接过信封好奇的问了一嘴:“师座,这是?” “郝兽医有个独子,我托关系把人调过来,也当是了了郝兽医思亲之苦。” 龙文章点点头,前几天他们去和顺接烦啦父母的时候,他就有注意到过郝兽医在看着烦啦他们团聚时,会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现在听黄璟怎么一提,龙文章反倒是知道郝兽医为啥了。 不过郝兽医也是五十几岁的人了,人生已经过了半百,一只脚都埋进土里了,本该安享天伦之乐的人。 可惜鬼子入侵了... 第71章 牛奶 昆弥机场上,黄璟等百来号人站在熟悉的c-46飞机前。 豆饼看着这飞机,眼神带着恐惧的抓着迷龙的手,“迷龙哥,我们不会跟之前一样遇到鬼子吧。” 听豆饼这么一说,迷龙身体也略微有些颤巍,往日恐惧的一幕再次浮现在他手上。 此时孟烦了看到了又开启嘴碎模式:“不是吧,这位爷怎么还怕了呢?” “死瘸子,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太爷我就觉得这凉快。” 迷龙一听,立刻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就想让孟烦了见识见识。 而正在检查队伍的地勤军官见状,直接恶狠狠的看着两人,“一个个都给我排好队,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迷龙见对方军衔高过自己只能无奈收手。 “死瘸子,算你走运。” 就在此时黄璟走了过来,原本一脸凶相的地勤军官打量了一下黄璟,在看到黄璟衣服上的肩章后,立刻化作谄媚之人。 “长官,您怎么来这了?我们这有军官专用的飞机负责接送军官,我送您过去。” 黄璟一听,眯着眼,自然是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毕竟c-46这种飞机先前设计方案就是用来运输货物而不是载人,所以机舱内压根就没考虑过坐人的需求,甚至连座位也没有。 “如今国难当头,运力紧张,我还是跟我这帮兄弟一起吧。” ??? 地勤军官听后一脸疑惑,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可以这么要求,他不能不提啊! 索性再次强调一遍。 “行了,天天干一些本末倒置的事情。赶紧去安排飞机,我们还等着训练完毕,去打鬼子呢!” 黄璟说完,自己带来百余人立刻高声附和起来。 在这种催促下,地勤军官办事也利索了起来。 不多久后,黄璟等人开始分批次的登上了c-46运输机。 不过令周边人羡慕的是,因为有黄璟的存在,地勤军官反倒是将这百余人被分成两架飞机。 使得他们不用像被依次塞进罐头的沙丁鱼那般,脸贴脸,背贴背。 而且考虑到此处航程要跨越喜马拉雅,地勤军官还为此拿出了棉衣发放给大家,希望博得黄璟的赏识。 就在舱门关闭后十多分钟里,飞机猛烈地震动起来,螺旋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 空中飞行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当飞机落地之后,打着寒颤的黄璟等人下了飞机。 虽说他们有地勤军官给予的棉衣,可还是架不住飞机攀爬到一万三千英尺,机舱出现缺氧,气温骤降到0度,舱壁上的水汽结了冰。 这就好像一种酷刑,让黄璟等人体会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下了飞机的众人,立刻脱掉身上的棉衣。 一个个趴在地上,贪婪的吸收着阳光带来的温暖。 可以说他们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晒太阳,尤其是晒南亚的火炉般的大太阳是那么舒服的一件事。 “列队,列队!” 就在黄璟等人享受太阳之际。 不远处,那些比黄璟等人要早落地的士兵,此刻已经开始接受起培训起来。 而就在黄璟晒太阳之际,一张人脸出现在黄璟的眼前,“小学弟,我一看这慵懒模样就知道是你! 当初一别,我们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 黄璟看着眼前人的脸,脑海中的记忆瞬间浮现出来。 这个曾经因为个子矮,其貌不扬,而差点被刷掉留洋学习名额的同届同学。 “建楚兄,好久不见!” 黄璟从地上爬了起来。 廖建楚见状拍了拍黄璟身上的尘土,拉着黄璟的手:“走,跟我去见抚明和军座。” 黄璟被廖建楚一路拉着,“等等,我这帮人还没安排好呢?” “有我在,我给你安排的好。” 说着廖建楚直接扭头看向自己的卫兵,让其去安排好阿译,孟烦了等人。 当两人走过一处停机坪时。 黄璟好奇的打量着停机坪内放着大大小小纸箱,在人工的抬运下,正一点点装在c-47运输机上。 为此黄璟好奇问了廖建楚一声,“建楚兄,这是运往国内的武器装备?” 谁知廖建楚瞥了一眼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小学弟,走吧,这里的事不归我们管,我们也管不了。” 就在此时一个装运工一个滑手,一个装箱直接硬生生砸在地上。 黄璟见到纸箱内流出大量乳白色液体,此时的黄璟见到后,一眼便认出是牛奶。 “小学弟,走吧。这事心知肚明就行,咱们也管不了。” 廖建楚看到地上流淌的牛奶后,叹了一口气。 在廖建楚的提醒,黄璟看着搬运工正被一旁的地勤军官的抽打着,只得是无奈摇摇头。 正如廖建楚所说的,这事他管不了。 毕竟黄璟不可能有时间二十四小时盯着,但凡稍稍松懈那么一下,接下来就是暴风雨来袭的节奏。 ———— 于此同时,在廖建楚的卫兵带领下,阿译孟烦了等人来到一处营地。 没过多久卫兵便带来一个金发碧眼的鹰酱军官,身边还跟着一个翻译。 在翻译的翻译下,阿译等人才了解到眼前的人将是接下来三周时间特训他们的教官史密斯。 史密斯见到阿译等人挺直腰背战好队列,不由得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 “你们很不错,在我见到这么多队伍中,你们非常有军人的气质。” 说着史密斯便让人带着阿译等人去洗漱,打预防针,理发等工作,当这些工作做完之际。 一旁的军需官按名册分发军需品。 于是每个人都领到了咔叽布战斗帽、钢盔各一顶; 钉有铜纽扣的咔叽布军服(夏冬装)各两套; 羊毛衫夹上衣一件; 棉质内衣内裤两套; 短袜、衬袜及呢绑腿各一副; 帆布胶鞋、大头皮鞋各一双。 还有毛毯、橡胶雨衣、水壶、手电、遮光镜、防蚊头罩、毛巾、铝饭盒、行军背囊,等等。 不辣见到自己手上沉甸甸的东西,张着嘴说道:“这洋鬼子也太..太...” 一时间不辣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自己的震撼。 就好像一个穷的都在街上要饭的人,突然别人硬生生砸给你一个小目标,并且说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了那般。 “你个瓜娃子,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尽给师座丢人!” 要麻果断就地换上新衣服,边换边对着不辣说道。 被怼的不辣立刻开口反驳,“你见过世面,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个嘛!” 第72章 见面 “抚民,军座,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 廖建楚拉着黄璟走进一处砖石房内。 还没等孙抚民和郑桂庭反应过来,廖建楚便看到一个个金发碧眼的鹰酱参谋团。 “史迪威将军,没想到你们也在这?” 顺着廖建楚的目光,黄璟便看到史迪威双手环抱,右手挑着一支铅笔,正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己。 这才刚见面,史迪威就直接表现出自己对黄璟的不悦,其实这种不悦也不是特别对待黄璟,而是针对整个果军中高层军官。 在他心中国内战场诸多会战的失败,首先是军官无能,其次是统帅没有信心。 所以史迪威片面的从心底里排斥这群他认为是酒囊饭袋,只会喝兵血,贪污腐化的中高层。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所以在蓝姆伽训练营中,基本上都是士兵为主,非常难得见到军官,尤其还是黄璟肩膀上顶着将级军衔。 而史迪威豁然于脸上的明显排斥,让在场的众人稍稍瞄一眼就能感觉出来。 此时孙抚民站出来,对着史迪威介绍起来:“史迪威将军,这位是我的学弟黄璟,也是毕业于弗吉尼亚军校。 在翻越野人山中,带领着残兵硬抗鬼子一个联队。” 孙抚民是25年考上弗吉尼亚军校,27年毕业。 而黄璟30年出去深造,31年考入弗吉尼亚军校,确实算的是孙抚民素未谋面的学弟了。 而史迪威听到孙抚民的介绍,心中的排斥感才稍稍退去。 不过转瞬间就对黄璟先来个下马威:“不管你是谁,这里是蓝姆伽,训练的事情由我说了算。 严禁你或者你背后的那个花生米越权指挥干扰。” 郑桂庭,孙抚民,廖建楚三人在蓝姆伽呆的久,自然知道史迪威说的花生米是何人。 于是廖建楚不由得咳嗽两声,示意黄璟不要在这个话题上跟史迪威辩论。 黄璟作为穿越者,自然了解史迪威口中的花生米是谁。 索性黄璟打起哈欠,摆出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说道:“建楚兄,我这还没完全适应这边天气和时差。 既然学长和郑长官有要事商谈,不如带我去营地休息一番。” 而作为外交官出身的史迪威自然是听的懂中文,对于黄璟这种打太极的行为,他本来还有点的好感又再次掉入零点。 郑桂庭见此也是借力打力,直接挥挥手,说道:“瑜鹏说的对,建楚你带瑜鹏出去逛逛,等我这边聊完了再去见你们。” “是,军座。” 廖建楚敬了个标准礼后,直接转身走出门外。 黄璟对此也是学着廖建楚出了大门。 ———— 此时训练场上,孟烦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才刚来没多久,还没好好的休息片刻,就被鹰酱的教官塞进了训练方阵之中。 烈日当空下,白象的太阳仿佛垂得格外低。 此时太阳就像是一个火盆一般,倒扣在孟烦了等人头上。 这一时间反倒是让孟烦了等人对太阳生出的浓浓的厌恶之情。 可以说下飞机的时候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然而鹰酱教官并不给孟烦了他们思考时间。 在他们训练下,此时水泥地操场上尘土飞扬,几百人的队伍喊着口令,把坚硬的泥土踏得震天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个本就骨瘦如柴,吃不饱饭的新兵开始陆陆续续的倒在场地上。 而早在一旁的鹰酱医官似乎时刻盯着场上动静,一见到有人倒下,立刻就被他们拖走。 不知过去多久,场上几百号人队伍就剩下八十多号人,而这八十多号人还全都是黄璟带来受训的部下。 此时一名鹰酱教官对着另一个同伴说道:“看来华夏人终于舍得把精锐安排出来了。” “就是,听说他们有四亿多人,结果送来的都是一帮瘦不拉几的难民过来。” 在鹰酱教官眼中,那群送来蓝姆伽训练的人就是一群难民。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 抗战期间,果府为了最大限度节省开支。 就把运往白象训练的士兵,其身上所穿的棉衣裤全都扣了下来,装备国内部队。 甚至为了效率最大化,还恬不知耻的提出反正就四个小时,让士兵抗一抗,光着身子飞跃喜马拉雅。 万米高空,气温将近零度,寒冷之下还伴随着缺氧。 这让平常好吃好喝还有棉衣的孟烦了等百号人都冷的直打寒颤,更别说那些光着膀子,骨瘦如柴的士兵了。 ———— 此时黄璟在廖建楚的带领下,来到一处训练场上。 黄璟看着底下已经训练了半年多的驻印军,不由得感叹起来,“都是好兵啊!” 听到这话的廖建楚不由得想到自己那由于上峰指挥不当,惨死在野人山的弟兄们,就一阵鼻子酸楚。 “是啊!都是好兵。” 随后两人又无话不谈起来。 毕竟当初黄璟与廖建楚同一时间考上六期,再加上黄璟年龄小,所以在学习过程中经常受到廖建楚等一众同学关照。 作为老同学的廖建楚对黄璟的性格也多少了解。 于是直接问道:“小学弟,你这次来不是单纯的接受训练吧?” 毕竟在廖建楚心中,黄璟实打实的上过鹰酱家的军校,可以说那些教官懂的黄璟懂,教官不懂的黄璟也懂。 能特地从怒江前线飞来这个地方,肯定是有所图谋,于是廖建楚直接了当的问了起来。 黄璟看着廖建楚,点了点头。 直接了当的说道:“是的,我来这里是主要目的就是乞讨!请诸位学长匀点好兵好装备给我带回去。” 廖建楚见黄璟如此直白,愣了一下,片刻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 “不是吧,你在国内补充兵员应该比我们要快啊!” “说到这我就很气...” 于是黄璟将自己的补充团被狸猫换太子的事情说给了廖建楚听。 廖建楚听完后,顿时脾气就来了。 当初差点因为外表其貌不扬,个子偏矮这种蹩脚理由被刷掉出国深造名额,就气的他闯进了校长办公室,当着人家面讨个公道。 才博得一个出国留学,为国效力的名额。 如今听到自己小学弟受到这样委屈,又岂会忍着,当即表示要找郑桂庭替黄璟出头。 “建楚兄,已经有人替我出这个头了。” 黄璟赶忙拉着人,连忙解释起来。 生怕他又是一个冲动,学着以前怒闯校长办公室,讨个说法要个公道。 第73章 卧倒射击 蓝姆伽位于白象北部的比哈尔邦,恒河流域以北,与藏省和尼泊尔毗邻,满目荒凉,人烟稀少。 高高的喜马拉雅山脉和滚滚恒河恰好把这片不毛之地夹持其间。 从地图上看,就好似约翰牛为了防备远征军觊觎白象内地,特地选择把蓝姆伽划给史迪威,任其随意折腾。 因此兰姆伽就变成士兵的世界,除了兵还是兵,没有别的色彩。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再加上蓝姆伽训练营内的士兵的薪饷由鹰酱支付。 因此大量手中有钞票的士兵便催生了周边一条龙的商业服务,一到训练营的休息日,营门口那是人声鼎沸。 为此黄璟提出了想去周边逛逛的想法,这也正好与廖建楚一拍即合,随后黄璟坐上了他的吉普车,向着周边环境观测起来。 “建楚兄,军营门口乃是重地,如此商队聚集,不怕情报泄露?要知道中条山惨败还历历在目。” 廖建楚听后拍了拍黄璟,“小学弟放心,这门外虽说商贾横行。可每一个都是被查的一清二楚,但凡有点小动作,都会被...” 说道着廖建楚做了几个抹脖子的动作。 “可...” 正当黄璟还想说点啥的时候,廖建楚直接说道:“行了,小学弟,你难道看不出约翰牛防着我们呢? 要不然也不会选择这么一个看似交通便利,实则是鸟不拉屎的死地。” 黄璟一听也沉默了下来。 白象之地被约翰牛视作皇冠上的明珠,是约翰牛的心头肉。 此时在白象地界上有一支不属于他们掌控的武装力量,可不得防的死死的吗。 更何况这还是一支有着种地天赋的武装力量,一旦实现补给自给自足,那对约翰牛来说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想到这一点,黄璟也只能是点点头,坐在车上四处观察起来。 此后的日子里,由于史迪威以为黄璟是花生米派来跟他争权的。 以至于他直接从自己参谋团中抽了两个白人小伙皮特和约翰专门盯着黄璟。 每当黄璟提出要去看士兵们训练之际,皮特和约翰总能找出各种理由阻拦黄璟。 一周之后,正当黄璟房内座位上写着反攻缅国计划书之际,廖建楚带着两个警卫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发现两个白人小伙好似盯着犯人一般盯着黄璟,一时间脸上皱起眉头。 “小学弟,这你能忍?” 听着这话,黄璟回过头看向门口。 “这是人家的地盘,总要按照人家规矩来。赶他们走是小,要是让酸醋乔惦记了多少影响咱们大部队武器装备更换。” 廖建楚一听到黄璟说酸醋乔的时候,不小心的笑出了声,但瞥了一眼一旁的两小伙又忍了下去。 黄璟咧嘴笑着看皮特和约翰,随后对着廖建楚说道:“放心,他们听不懂中文。” 皮特和约翰看着黄璟和廖建楚的模样。 虽然很想搞懂他们在说什么,可中文的方块字对他们来说就好像天书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无奈的两人为了迎合气氛也只能是跟着咧嘴一笑,随后又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酸醋乔倒是挺符合人家气质的。” “对了,建楚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被黄璟这么一提醒,廖建楚拍了一下脑袋,“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正事。军座让我过来接你去训练场上。” 黄璟面露疑惑的看着廖建楚,似乎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不得不说你的兵,不愧是从野人山活下来的好兵,真给我们长脸。” ———— 训练场上,清一色的卡其色军装,由于蓝姆伽所在,天气十分的炎热。 鹰酱这个大财主索性就给大家配备了短袖短裤外加宽边的大军帽,从而及时的散去多余的热量,避免成规模的中暑。 在训练部队这件事情上,鹰酱表现出前自己所未有的专业性。 每一个课程准备一个教官,一个教官身边跟着两个翻译,已确保受训士兵能够完全被听懂并且学会。 此时靶场上在教官的带领下,正训练着卧倒射击的时候。 孟烦了等人直接将手中枪习惯性的翻到背上。 然后猛地趴在地上,虽然速度没有慢多少,可这动作在鹰酱教官眼中这动作完全就是不可理喻。 于是大声吼道:“ShIt,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教官的怒骂,让不少听不懂英文的战士一脸蒙圈,纷纷瞪着无辜的眼神看着身后的翻译官。 在翻译官的翻译下,不辣直接说道拍了拍自己的枪,“不是听你的口令吗?Lies down,Lies down。” “ShIt,我是说你们为什么要调整枪的姿势再进行卧倒?” 鹰酱教官此话一出,更是让众人一头雾水。 毕竟在他们潜意识里,武器是极其宝贵的。 别说如今鹰酱提供的花旗中正式,就算是磨掉膛线的汉阳造,在他们心中都是宝贝般的存在。 毕竟曾几何时自己的袍泽因为分不到一条好枪,而死在鬼子枪下。 所以在他们心中哪怕是人磕坏了,死了,也要保证枪不会被磕坏,从而使得后面没枪的袍泽能拿起枪替他们报仇。 于是战士纷纷五花八门的开始说道和询问起来,这让两个翻译一时间有些捉襟见肘,不知道翻译谁的好。 嘈杂的环境很快吸引了一个和善的老头走了过来,“威廉,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叫做威廉的教官,听到声后回头一看,随后敬礼说道:“史迪威将军,我在纠正他们的卧倒方式。” 史迪威看着眼前这帮人,他们的体格也相对比那些骨瘦如柴的新兵要好上很多档次,而且他们脸上还没有那种营养不良导致彩色。 为此史迪威点了点头,心中暗道看来山城那个花生米终于不在敷衍自己,终于舍得送来一批好兵了。 而孟烦了等人在翻译官的说辞下,才知道眼前老头的身份,于是大家伙自发的组成了队列。 并且在阿译的指挥下,一个个背起花旗中正式,挺直着腰杆,面露凶相,目视前方。 史迪威看着这阵容,直接高兴说道,“好,好,这才是我心目中的优秀士兵。” 说着史迪威随手指着一个人说道:“孩子,就是你了,出来给我展示一下你学到的成果。” 第74章 标准 被史迪威指着的不辣以标准的姿势走了出来,为此史迪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Lies down!!” 在一声口令下,不辣注视着前方。 立刻将枪一翻到背上,迅速按照手肘膝的方式侧卧起来。 最后以匍匐姿态直接将枪取下来,瞄准着150米外的靶子上。 扣动扳机,直接实弹射击后,迅速起立等待新的命令。 史迪威见此拍了拍手掌,说道:“孩子,整一套姿势很标准,可你为什么要把枪翻到背上,在卧倒射击? 要知道在丛林作战中,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重要,一旦敌人的火力压制,你卧倒速度慢了,就很容易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辣一听,喊道:“报告长官,怕磕坏了枪撒。” 此话一出,引来训练队伍中所有老兵的认同。 他们在国内作战的那几年里平均一个人都摊不到一条枪,哪怕是膛线都磨平的汉阳造,在他们心里都是一把好枪,更不用说此时还能实弹训练花旗中正式了。 史迪威听着不辣的话选择了沉默,作为当过两年武官的他,自然是知道华夏境内情况的恶劣。 “孩子们,在这里,你们可以大胆的放心的磕坏。枪坏了不要紧,我们有的是!” 说完史迪威直接跟着教官要来了一把花旗中正式,一副自信满满的给大家伙做起了演示。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 “孩子们,看明白了没?以后都必须按照我这个标准来,你们记住任何时刻,生命都要远远高于一切。” 一众人点点头,可真听进去的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虽说鹰酱承诺支援30个师的制式装备,可实事求是地说美械武器之所以火力强大,牛逼轰轰,那是因为人家背后有强大的军工体系支持。 但凡不能把这套军工体系搬过来,想要玩好美械武器,那无疑是难上加难。 所以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在出发之前黄璟也是再三跟自己的人说道。 此次过来更多是学习人家的技术与方法,并且将这技术与方法应用到自己的部队,提升大家的军事素质才是关键。 毕竟会用跟能用是两个量级。 有系统加身的黄璟,可以很轻松的让他手底下的独立师轻松会用美械武器,可能不能用的好那就是两回事了。 由于不辣等人的身体素质确实好一众新兵太多,具有强烈好奇心的史迪威不由得问了一句,“孩子们,你们是来自哪个部队?” “报告长官,我们都是来自怒江前线的独立师。” 就在此时孙抚民也带着两个警卫来到史迪威面前。 史迪威见状大喜。 他是在仁安羌之战后知道孙抚民的,尤其是当知道他安排一个团愣是打开缺口救出约翰牛的时候,就从此认定了孙抚民。 “孙将军,这些都是好兵,我想让他们留在这里,留在驻印军中。” 孙抚民看着不辣,孟烦了等人,一个个身体健硕确实是有别于其他新兵,也点了点头问道。 “你们师长是谁。” “报告长官,我们师长是黄璟。” 阿译一股自豪的喊道。 孙抚民一听这名字,脸上出现一丝异样神情看着史迪威。 要知道黄璟就是奔着这里的兵员,放下前线繁琐的事务过来了,能保证自己的兵不被拐走都谢天谢地了,还想着拐走人家的兵。 然而史迪威看着孙抚民有些为难的模样,直接张嘴问了起来,“孙将军,怎么了?这件事对你来说很为难吗? 如果为难的话,我就去找你们的总统。” “史迪威将军,他们的师长就在这里,关于是否留下,我想你还是跟他聊聊最好。” 孙抚民这么一说,史迪威自然就知道这个阿译口中的黄璟是何人了,原本脸上笑容也暗淡下来。 不过史迪威侧过身子看着站的笔直,切眼神中透露的那股子狠劲,他仿佛下定决心要把这帮人全都留下。 “孙将军,请你带我去见见他吧。” 孙抚民点点头,他知道黄璟来这里的述求。自然也是想帮帮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学弟。 另一个就是在孙抚民反攻缅国的计划中。 需要一支能打的部队出滇省,进攻东部鬼子。他们出白象,进攻西部鬼子。两边形成东西夹击鬼子的态势。 一举扫荡缅国北部盘踞的鬼子第18师团,53等师团。 ———— 而另一头,廖建楚给黄璟讲述了孟烦了,阿译他们这一个多星期的卓越表现,脸上也止不住的露出一丝笑容。 尤其是当黄璟听到克虏伯那出色的炮兵技术,直接征服了在场的教官后,更是黄璟更是笑意十足。 为此也算是出了史迪威软禁自己的闷气了。 “小学弟,你这手底下能人多啊!我都有点嫉妒你了,想把那个时小毛给要过来。” 黄璟一笑,“建楚兄,人是不可能给你的了,不过这段时间到时候可以让你的人去跟克虏伯学学技术。” 廖建楚一听,也是满意点点头。 他就是要黄璟答应他这个,毕竟能让那些个心高气傲的鹰酱都能服软的人,那可是人才啊! 虽然不能到他麾下,可他跟黄璟是什么关系,等到日后两边的新兵都训练完毕,东西夹击鬼子,两军胜利会师之际,那可少不了多跟人家学习。 “行,我就等你这句话。” 廖建楚刚说完,门口处便响起了吉普车的喇叭声。 仅一会的功夫,孙抚民便带着史迪威来到黄璟的屋内。 史迪威打量着屋内装饰,一股子简约风,满意的点点头。 在他印象中果军高层的屋内都十分的奢华,屋内的奢华物品,那是别管用得着还是用不着,反正先享受了再说。 当史迪威见到黄璟之后,直接来了一口地道的津门话:“黄将军,我希望你能安排你在兰姆迦受训的士兵留在这里。 为此我愿意单独批复一整个师的武器装备给你们独立师。” 在史迪威心中,大多数华夏军官都是见装备眼开的人。 如今自己拿着援助的装备换取这一百来号人专门的留下,想来黄璟也不会拒绝他。 毕竟一百多个人跟一个师的装备比,孰轻孰重。 第75章 打赌 听着史迪威这诱人的置换,如果是一般人还真就答应下来了。 毕竟一百来号人,相比于一个师的装备而已,那就是野草与大树,那没有任何可比性。 可黄璟是谁啊! 挂壁一个,能在乎史迪威这点装备? 当即就直接说道:“史迪威将军,很感谢你对他们的认可。不过,他们都是我从野人山一步一个脚印带回来的兄弟。 是我黄某人至亲手足,区区一个师的装备....” 还没等黄璟说完,史迪威直接伸出两个手指,“那就两个。” 一旁的廖建楚一听,这尼玛的鹰酱是真的壕无人性,为了一百来号人,直接怒砸两个师的装备。 于是连忙扯了扯黄璟的衣服,想着让这小学弟答应下来。 可黄璟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我是来你这挖人的,要是让你把人挖走了,回去之后龙文章那个嘴碎的家伙还不得一直念叨个不停啊! 一想到龙文章那个胡子拉碴的壮汉跟个唐僧模样的在自己耳边念叨,那画面简直让黄璟不敢想象。 “史迪威将军...” 而史迪威是丝毫不给黄璟说完的话的时间,继续说道:“黄将军,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精锐。 只有在我这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效果,你不应该扼杀他们的前途,让他们跟着你回去继续过着跟鬼子对峙的无聊静坐。” 黄璟一听,连连直呼好家伙,这拔升的高度直接让黄璟猝不及防。 要是黄璟再多拒绝两下,这史迪威恐怕是会打个飞的直飞山城,跑到校长那告自己一个破坏抗战的罪名。 “史迪威将军,你们张口闭口就是民主。不如这样吧,我们去问一问士兵们的意见。 如果他们愿意留下,我就同意他们留下。如果他们不愿意留下,还请你答应的装备能够尽快送到怒江前线。” 黄璟说完,直接一把将难题甩给史迪威。 毕竟这帮人都是自己从缅国机场一路跟着自己回来的人,对他们黄璟还是有信心的。 只要没人答应史迪威,自己还能省点积分,白嫖一个师的装备。 而史迪威听后盯着黄璟,开始思考起来这个买卖到底对自己有没有利。 不过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点头答应了黄璟。 一旁的孙抚民将手插在口袋上看着黄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就知道这个赌约看来史迪威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要知道绝大多数华夏人讲究一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别说那群跟着黄璟从野人山,这个被缅国人称呼为魔鬼居住的地方,带出来回家的手足兄弟了。 不多时,众人分别上了三辆吉普车,前后一同奔赴了训练场地之中。 ———— 此时孟烦了等人的训练方队中,由于他们出色的表现,教官难得的让他们休息了一会。 于是一百来人,纷纷聚在一起谈东谈西起来。 此时的迷龙从腰间抽出几包烟来,直接分散了下去。 “迷老板就是迷老板,大气!!这才刚到一个多星期,总共才休息不到两天,这就整了几包烟回来。 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在这边做点小生意啊!” 孟烦了说完,直接接过烟叼在口中,等着火柴点火。 而众人听到这话也不由得一笑,毕竟迷龙这人是到那个地方就把生意做到哪里去。 “你个瘪犊子玩意,有烟抽都堵不住你的嘴。给我吐出来。” “迷老板,这都已经到我嘴里,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再说了你不嫌脏啊!” “我不嫌,再说下去以后都没你的份。” 孟烦了瞬间闭上了嘴巴,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而阿译则是抽了一口烟后,直接问道:“也不知道师座现在在干什么?一个多星期了也没看看我们?” 迷龙一听,浑身一激灵。 要是让黄璟知道自己又起了爱做生意的毛病,那可不抽死他。 就在此时三辆吉普车先后来到了c区,也就是孟烦了他们训练的区域内。 阿译看到后,直接将口中的烟仍在地上。 迅速站起身来,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整理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开口说道:“集合了兄弟们,师座来了。” 此时众人回头看到车上下来的黄璟,一个个迅速的站起身来集合成了百人方队。 史迪威见状更加是止不住自己想要留下这支百人连队的心。 不多时,众人便在阿译的口令下,完成集结,一个个再度昂首挺胸的目视前方。 “报告师座,全连应到104人,实到104人。” 黄璟点点头,正向上前说点什么的时候,史迪威主动站了出来说道。 “孩子们,你们都是华夏的希望,反攻缅国,驱逐鬼子的重任都肩负在你们的身上。 所以我有个请求,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来。 我将以鹰酱国内训练的方式整训你们,让你们都吃好,穿好,用上世界一流的武器,用上世界一流的医生。” 史迪威的一番话让在场众人沉默的盯着自己,对此史迪威抽了一下眉头,这画风不对啊! 这一个星期好吃好喝好装备的招待。按理说大家伙应该是非常支持自己的才是,怎么一个个都选择沉默了呢? 史迪威不能理解,于是继续操着自己那津门口语,说着一大堆肺腑激励的话,企图说动大家伙给的反应,哪怕是鼓个掌也好啊! 而一旁的廖建楚看到史迪威的模样,强忍着笑意。 虽然从黄璟的表情中得知史迪威想要挖人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可真到现场看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番想法。 于是凑到黄璟身边,小声说道:“小学弟,真有你的。怪不得我的人都被你挖走了,你这确实有点东西。 不过我跟你说啊,邢福全那小子确实是把好手,以后我要的时候,得还给我。” 黄璟听后,瞥了一眼廖建楚。 “建楚兄,不是我跟你吹,那小子我就是赶他走估计都不走了。” 廖建楚一听黄璟这吹牛的话,直接白了他一眼。 此时史迪威激情演讲过后,台下依旧是淡定的模样。 不由得陷入一阵尴尬,可自己豪言壮志都说了,这要退了终究脸面上有点过不去。 虽说他不在意脸面,可始终是一把年纪了,总要体面点。 黄璟见效果到位了,于是对着孟烦了使了个眼色,猴精猴精的他直接点点头,开始对着史迪威阿谀奉承起来。 其他一众人见此,那还能不明白,立刻鼓起掌声。 第76章 训练 此后的日子里,史迪威似乎放下了对黄璟的戒心,直接召回了皮特和约翰两人。 黄璟对此也乐得如此,毕竟没有人想被其他人当个犯人似的看管着。 而没了皮特和约翰的阻挠,黄璟也能自由的出入训练营,也正是如此黄璟才彻底体会到鹰酱的壕无人性。 在蓝姆伽内,所有军官士兵全方位的接受鹰酱步兵训练大纲。 史迪威为了加快这个步骤,于是定下了一天训练计划。 既上午两个小时做列队训练,两个小时做实弹射击教练和步兵操练等等。 然后整个下午就是野外训练,野外训练就包括匍匐前进、跃进等,反正就是各种战场上的一些基本动作,都要训练到位。 对此黄璟满意的带点点头,毕竟训练场上多流汗,战场之上才能少流血。 可要黄璟将这种训练法子复刻到国内,他还真做不到。 想要如此成规模的训练,肉类食品是必不可少的。 可就国内那条件,能吃饱饭都谢天谢地了,肉类那可是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吃一吃的东西。 但是这在蓝姆迦,却是堆积如山。 ———— 又过了一个星期,当远在怒江前线的龙文章签字验收史迪威送来的第一批装备和清单后,那是美的直呼起来。 “看到没?看到没?” 龙文章拿起一把汤普森站在战壕上对着天扣动扳机。 “师座还在蓝姆迦为我们争取装备,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失望。邢福全!!” 被叫到名字的邢福全迅速跑了出来站到龙文章面前,敬礼喊道:“副师座。” “给我把炮拉出来,轰到对岸,让里面的老鼠们听个响。” 邢福全一听,愣了一下。 毕竟自从克虏伯走后,祭旗坡阵地的日常一发炮弹的传统已经停了两个星期。 此前都是克虏伯调整参数,他们只要拉响就好,可现在不行,那些个被克虏伯教放炮的还是个二把刀。 如果第一炮没能镇住小鬼子,给他们创造机会拉走炮,是有极大几率会造成装逼不成反被x的局面。 “龙副师座,是不是...是不是在考虑考虑。”邢福全提醒道。 “怎么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你们就不会打炮了吗?” 眼精的龙文章一眼就知道邢福全在担心什么,可龙文章不在乎。 毁了一门76mm步兵炮,他们还有五门在祭旗坡反斜面放着。 更别说清单上还显示着后续会送来24门75mm能够组成两有2个山炮营的装备。 邢福全见无法说动龙文章后,只能是点头去安排人手。 这也是黄璟和龙文章欣赏他的一点,既会独自去思考方法合不合理,又能做到不打折扣的坚决执行命令。 “防炮,防炮了。想要活着就钻洞,想要死的自己躺好,等着鬼子给你埋。” 龙文章站在原地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自从黄璟将部队精锐抽走了百来号人去蓝姆迦训练后,龙文章发现整个独立师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软不拉耷的。 以往那种得过且过的不良气息又在次席卷而来,这让龙文章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龙文章觉得不舒服那就总是要找点事做,于是当签下了清单之后,龙文章瞬间感到底气充足。 而随着龙文章的话喊完,独立师的士兵们似乎又找回了以前那种紧张的氛围,一个个急急忙忙的就往防炮洞里面钻。 “钻好,钻好了!!那个是谁的屁股,顾头不顾腚吗?” 龙文章迅速从空空荡荡的壕沟里走过,边走还要边指出大家伙的问题。 很快“砰”“砰”的两声,炮眼附近的枝草又一次被冲开。 两发76mm的步兵炮弹直接砸在南天门上。 听到声音的龙文章迅速爬上战壕,拿着望远镜看了起来。 只见两发炮弹除了炸了对面的一些泥土四飞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效果。 ———— 而对岸两发炮弹轰炸,让在树堡内的竹内连山迅速走出方面,攀登上了观察位置观测了起来。 此时一旁的副联队长光惠小次郎急匆匆的走上前来。 “怎么样?对岸的步兵有什么动静?” 竹内连山有些疑惑的问道。 毕竟两岸之间已经两个星期没开过炮了,这突然冷不丁的来两炮,竹内连山还以为对面要打过来了。 要是这个时候打过来,还真的会让竹内连山有些猝不及防。 此时的竹内连山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将南天门建设成为永久性防御要塞,也才完成了一期工程。 也就是简单的将整个南天门连成一片,接下来还要继续扩建和巩固。 他还需要时间,只要给他的时间足够久,他就能凭借着南天门工事彻底的盯死在这。 光惠小次郎摇摇头,“联队长,不过这次敌军的炮火准头似乎没有之前的准,我们是否可以...” 光惠小次郎还没说完,竹内连山便直接拒绝。 “光惠君,如今维持两岸互相对峙,才是对我军最有利的结果。 根据情报,对岸起码驻扎着近一万五千人的部队。他们占据着地势,又有人数优势,我们主动进攻,得不偿失。” “可...” 光惠小次郎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竹内连山直接皱着眉头看着光惠小次郎,“光惠君!” 光惠小次郎见状,那来自鬼子骨子里的上下尊卑观念的压制,让其不得不听从命令行事。 “是,联队长。” “既然敌军并没给我们造成损失,那就不必理会他们,抓紧时间修筑我们的工事,让其更好更早的发挥效果。” “是,联队长。” ———— 放完炮的邢福全找到了龙文章。 “龙副师座,对岸的小鬼子似乎不吃咱们这一套了!” 龙文章看着邢福全,白了他一眼,直接骂道:“全他娘打偏了,人家当然不吃这一套。” 邢福全一听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龙文章的话。 只能选择沉默应对。 而龙文章抓着望远镜盯着被炸的翻土的位置,不由得大笑了一声,“邢团长,极好,极好。” 邢福全一脸蒙圈,这这么还唱起了戏谱,说翻脸就翻脸。 “去,告诉那边小伙子,明天继续打两炮,谁要是能把炮弹打进旁边那个小洞里,我奖励他十块大洋。” 听着龙文章这么一说,邢福全赶忙拿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盯了好一会,才发现就在被炸的地方不远处,似乎有泥土被甩出来的痕迹。 于是带有一丝疑惑的问道:“龙副师座,那里是不是有人在挖坑道?” “挖没挖,炸了就知道。” 第77章 回国 一个多月后,蓝姆迦这个偌大的训练营中,集合的军号声响彻蓝姆迦空旷的河滩和山谷。 第一批在蓝姆迦受训的新38师士兵以及送来接受培训的国内士兵纷纷集结,迅速地向着大空地以方队集合起来。 众人都明白,这声军号的吹响,意味着他们的训练期已经结束。 他们是该接受祖国和战争的双重召唤,重新持枪走上战场,将自己的训练成果正式向国人展示。 这一支被武装到牙齿的新编美械师要在这一刻正式张开自己的獠牙,势要从鬼子身上狠狠的咬下一块肉来。 临时搭建的讲台之上,史迪威看着眼前这群昂首挺胸,杀气满满的士兵,露出一番欣慰的笑容。 这意味着他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意味着他的眼光没有看错,意味着他一报前耻,被鬼子仓皇赶出缅国的时机即将来到。 史迪威背过手出,开始了他的激昂演讲。 台后,郑桂庭,孙抚民,廖建楚,黄璟四人聚在了一起。 “瑜鹏,校长那边已经同意从建楚的22师手中抽出2000人补充到你的独立师中去,希望你妥善利用起来。” 郑桂庭作为四人之中职位最高,索性直接开口说道。 此时廖建楚脸上反倒是一脸闷闷不乐,好家伙,孙抚民手底下满编的人不动,打土豪都打到自己这里来了。 黄璟见此直接说道:“建楚兄,这两千人我也不白要你的,我给你整弄把将刀。顺手再给你弄个日本娘们儿来……。” “去你娘的吧……” 黄璟的话瞬间让廖建楚破防,直接骂了一句。 几人见状纷纷呵呵一笑。 “这样吧,建楚兄,你不是盯上我家小胖子了吗?这两千人就当暂存我这,以后我还给你一个炮兵营,如何?” 廖建楚一听,眼前一亮。 克虏伯那小胖子廖建楚确实喜欢,专业又有能力,又给了那群狗眼看人低的鹰酱教官上了一课。 如果他不是黄璟的人,恐怕早就把人挖过来了。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廖建楚听到黄璟如此保证,自然一下子就驱散了先前的闷闷不乐。 毕竟在这个炮口即是正义的时代,炮兵的能力上限,是能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重要砝码。 正所谓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孙抚民见此,也幽默的打趣了一下廖建楚,“军座,你看这小子一口一个小学弟,叫的那叫一个亲切。 结果一说要他两千人,那脸就跟唱大戏的一样,翻的那就一个措手不及。” 郑桂庭默默点头,脸上挂着笑意。 都是为国出力的勇将,以后也有极大的可能会并肩作战。 他可不希望两人因为兵源问题,就让他们之间闹得不愉快。 “一下子没了两千老兵,搁谁谁不心疼啊!不过这帮老兄弟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至少不会埋没了他们那颗为国尽忠的心。” 廖建楚环抱着手,看着众人。 就在几人在台后聊天商讨之际,没过多久,台下便响起呼啸般的剧烈的掌声。 ———— “轰,轰!” 祭旗坡阵地上又开始了例行每天的火炮计划,而原来畏手畏脚的炮兵也在龙文章大洋激励和练习下,准头越发向着精准靠拢。 不一会了龙文章那惊呼神经质的大笑响彻阵地,“极好,极好。” “龙副师座,这小鬼子真能忍啊!这一个多月愣是一炮也不打回来!” 放下望远镜的邢福全趴在战壕上看着龙文章。 “小鬼子步子迈大了,扯到蛋了,也该他们尝尝被炮轰的滋味了。” 邢福全看了一眼龙文章,他很能理解这话的含义。 要知道鬼子的战术就三步,步兵冲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愣是靠着这种死板的打法硬占了大半个华夏。 片刻龙文章看着邢志国继续说道:“怎么样?让你准备的人都给我准备好了没?” “龙副师座,您这太冒险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岂不是...” “冒险?不冒险能打走鬼子?而且算算时间,师座他们也该回来了。 反攻的号角即将吹响,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做好前面那默默无闻的准备。再说了,我过去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邢福全看着龙文章那股子自信满满的模样,就知道无论如何也劝不动这甩手掌柜,只能认命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既然如此,需不需要我这边炮兵掩护,将目光吸引过来?” 龙文章摇摇头,“不需要,有秘密通道。” ———— 蓝姆迦的训练场上待到郑桂庭为首几人说完后,便开始盛大的阅兵,两方人员纷纷骑上军马,开始检阅着这只即将奔赴前线的部队。 士兵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的注视前方,仿佛前面就有着无数的小鬼子正等着他们。 “弟兄们,至此危难之秋,拜托你们了。” 随着郑桂庭话音刚落,一众士兵集体右转。 伴随着孙抚民出发的命令下达,枪刺林立,尘土飞扬,战车咆哮,铁骑怒吼。 蓝姆迦第一支受训完毕的完整师级编队——新编第三十八师就此开出兰姆伽军营大门,直奔边境小镇利多而去。 而剩余数千人在廖建楚和黄璟的挑选下,也直奔机场,重新踏上回国的旅途。 此时站在蓝姆迦门口的史迪威还有些闷闷不乐,自己辛辛苦苦施肥耕种,准备拿来反攻缅国,洗刷耻辱的将士们。 却被黄璟就怎么一声不吭的拐走,同样被拐走的还有那一个师的装备。 为此史迪威是越发讨厌山城的那个花生米了,这也为其日后两人彻底闹掰增添了一丝润滑剂。 ———— 机场之上,数十架c-47停靠在停机坪之上。 而黄璟等两千余人也集结在一处空地上,由于飞机运力有限,他们不得不分批搭乘飞机,飞往昆弥。 然后在昆弥机场集合行军至怒江前线。 出发之前,鹰酱的地勤人员还特别的给每个人都发放了一套棉衣和毛毯,避免众人在飞跃喜马拉雅山巅之时会被冻僵,甚至是冻死。 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让黄璟内心五味杂陈。 第78章 系统活了 在祭旗坡的邢福全,看到一支雄赳赳气昂昂的部队,正朝着自己阵地走来的时候,还一阵疑惑。 当看到部队一旁的黄璟骑着滇省特有的矮脚马后,激动的喊出一声。 “师座!” 【检测到宿主部队人数已达8000人,奖励积分8000,奖励一个鹰酱步兵师制式武器,解锁对应武器,积分剩余。】 此时骑在滇马上的黄璟,听到久违的系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自从回到禅达以后,系统一直处于宕机状态。 虽说自己依旧能兑换先前已经解锁的物品,可久久没能触发系统奖励条件,一度让黄璟以为是不是自己提前改变剧情导致系统无法识别而懊悔。 不过这都不是黄璟内心激动的重点。 重点是一个完整的鹰酱步兵师制式武器,这可与史迪威打赌输掉的那些二手货不同,是正儿八经鹰酱使用的武器。 众所周知,二战期间鹰酱打仗主打的就是一个壕字。 一个团级单位的炮兵营就有6门105mm的m3短管榴弹炮,6门75mm山炮,以钢铁代替热血,以炮火覆盖解决任何战斗。 不过当黄璟冷静下来反思了一会才发现,这配置火力太过旺盛了,十分吃补给了。 哪怕是开了外挂的黄璟都不能确保自己积分到底能顶不顶的住。 就在黄璟一路想事之际,邢福全也带着人来到黄璟面前。 “师座!您回来了!” 一声呼喊将黄璟拉回现实,左右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死啦死啦跑哪里去了?” 邢福全一听顿时低头,出发前黄璟就叮嘱过他,要看住龙文章,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 可这终究是拧不过大腿。 只能是低头像个小学生认错一般,低头不敢看着黄璟。 “龙副师座带着十来人去对岸侦查情报了!” 黄璟一听,虽说是在意料之中,可又不得不感叹这个龙文章办事是真的野,放下大几千号人,自己带着点人就跑过去作侦查。 如果此时龙文章在此,知道黄璟内心想法,恐怕十有八九就是是低着头,一副娇羞模样对着黄璟说到学您的。 “行了。他什么人我最清楚,这事怪不了你。这里新来了两千弟兄,你跟烦啦,阿译协商一下,将他们安排好地方住宿,并且打散编入咱们队伍。 一定要严格注意新老兵的比例。如今咱们队伍大了,也该亮一亮獠牙,动一动拳脚了。” 邢福全一听,立刻挺直腰板,敬礼喊道:“是,师座。” 此时当了甩手掌柜的黄璟,直接扬起马鞭,直奔禅达城内。 久别了一个多月的禅达,依旧是那么熟悉。 不过与其出发前一个月不同的是,此时禅达的石板路已经被换成一条双向可通车的水泥路。 连带着禅达主城也随着扩大了几倍。 熟门熟路的黄璟来到小醉家门口,直接推开门,就见到小醉、上官戒慈以及雷宝儿坐在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面前。 只见女医生拿着一只粉笔模样的物品正在一块黑板上写写画画。 而听到推门声的小醉回过头,就看到黄璟,立刻激动的站起身扑到黄璟身上。 “哥,你怎么回来了?” 黄璟摸着自己妹妹的头,脸上一脸宠溺,“小妹,你这小院子难不成还不欢迎我?” 小醉也不接话,直接拉着黄璟的手就给黄璟介绍起来。 “锅,这位是来我们那医院支援的大学生,陈舒,陈医生。” 小醉介绍完后,黄璟好奇了一下。 此时全国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几,但凡是有小学学历都能称有文化,有个高中学历那都是知识分子,更别说有大学学历,那放在哪里都是抢手的存在。 尤其是眼前的女子还叠着另一个buff——医生。 彼时全国上下能正儿八经说自己是医生的也不过2000人左右,相比此时拥有近五百万的军队,近四万万的国人而言,这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所以在部队中能有一个如同郝兽医这般的中医存在那都是士兵们烧高香了,这也是当初翻越野人山的时候,为啥那么多人愿意加入黄璟。 有医生啊! 陈舒好似自来熟,见到小醉开始介绍自己。 直接主动探出手来,“长官,我听小醉经常提起你,如今一见确实如同小醉所说的那样。” 黄璟伸手握了一下,点点头,“我这妹妹学东西有点慢,还请陈医生多多见谅。” “小醉学的很快,经常向我提出问题呢!就是她经常性拿自己做实验,这久了容易影响身体。” 黄璟一听,看向小醉,这才发现小醉手上确实有一些针插的针眼,一下子就想明白其中的关键点,不由得有些心痛。 “小醉,以后听陈医生的话,别拿自己做实验了!烦啦那小子皮糙肉厚,我特批你拿他做实验。” 小醉一听孟烦了名字,小脸一红,略带娇羞。 反倒是一旁大大咧咧的上官戒慈见状,直接调侃小醉:“咋了,这就心疼你男人了?” 娇羞的小醉,“上官姐,你在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 ———— 此时虞师指挥部内。 虞啸卿背对着张立宪看着眼前的地图。 “师座,黄长官从蓝姆迦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两千多兵员。我看过了,都是杀过鬼子的老兵。” 一旁的唐基听后,叹气点了点脑袋,“嫡系就是不同呐!坐着都有人喂饭啊!” “那是上面对江防重视,说明大反攻就要来了,我也终于能实现我报国的理想。”虞啸卿看着地图直接说道。 唐基听后,直楞的看着虞啸卿,心里却是对着这个长不大的孩子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犹豫了一下说道:“啸卿啊!江防大任始终是要交给人家黄璟这种嫡系部队,我们从旁辅助即可。” 虞啸卿一听猛地转过身来,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神说明着这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睡眠并不好。 只见其对着唐基怒吼:“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构筑的江防,凭什么给他,凭什么!” 说着虞啸卿举起自己的双手,继续说道:“为了江防,我砍了我亲弟弟的脑袋,我能证明我不比他黄璟差。” 唐基见此有些无奈,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说道:“行吧,行吧!我就豁出去这张老脸,帮你实现...” 唐基沉默了一下,嘟着嘴继续说道:“帮你实现你的抱负。” 说完唐基从口袋拿出一封信封,对着虞啸卿说道:“我这里有军部给的几个去蓝姆迦集训的名额,就让张立宪他们几个去吧。” 第79章 疯子 南天门的一处小土坡上,龙文章将自己打扮的如周边草丛一般的颜色,正趴在距离鬼子重机枪不远处的石头后面。 为了防止惹出动静,龙文章特地将小队安置好后,独自一人缓慢爬上了南天门。 九二枪巢,t型阵地,半环防御,临江射界,三人和两人阵地,九二步炮阵地,暗堡,双子堡一一展示在龙文章眼前。 龙文章见此不由得面露苦涩,本以为这竹内连山再怎么当耗子也不过就那样,可此时一见,才发现南天门的防御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疯子!” 龙文章咬牙切齿的吐出两字,龙文章自知自己打仗就很疯,可这竹内连山比他更疯。 这就好像一个强盗鸠占鹊巢后,果断赖着不走了,并且还做好一系列的防御准备并名正言顺的告诉人家,我与此地共存亡。 一想到此,龙文章更加坚定了这次险冒的值得,不亲自来一趟是压根体会不到竹内连山的疯狂。 于是乎龙文章缓缓的拿出单边望远镜,继续看了起来。 ———— 此时的虞师指挥部内,在唐基与虞父的一顿操作下,终于为了虞师争取一些香火情,送了几个人去蓝姆迦训练。 而与之相对的是虞师也正式走到某些人眼中,获得军部安排了一个团的鹰酱武器援助,以及不少的鹰酱的教官。 “啸卿啊!等到鹰酱的武器和教官到位之后,你就能大展拳脚了。” 唐基盯着眼前这个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挺直腰板的孩子,点了点大脑袋说道。 虞啸卿是个武器论者,他所认为开战初期果军的一路溃退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武器不行,所以在面对鬼子陆空毒气弹打击下,压根没有还手余地。 所以他绞尽脑汁都在想着如何给自己的部队换上更好更快更强的武器。 但偏偏他没想到这次的换上来的武器却是靠着自己将人送到蓝姆迦做投名状,祈求回来的,这与他当初想站着就把钱赚了的想法相违背。 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而一旁的唐基作为看着虞啸卿长大的叔叔辈,十分了解虞啸卿这副模样。 不过是又陷入到了他无比看重但又脆弱且无用的尊严面子上,等时间一过,东西到手后,立刻又跟个没事人一样。 所以唐基索性也闭上嘴,作为老油条是深知说多错多,稍微能提醒一下就得了。 “黄璟呢?他有没有鹰酱教官训练?” 唐基被虞啸卿这冷不丁的话直接整不会了。 人家黄璟是正宗嫡系部队,前两天还刚从蓝姆迦顺回来两千老兵,清一色的全新装备,你瞎操哪门子心啊! “应该有吧!” 虞啸卿冷哼一声,眯着眼略带激动的说道:“我这次绝对不会输给他了!我要我的军旗第一个插上南天门!” 唐基一听,望着窗口露出的南天门险峻的模样,就在思考着如何才能不让虞啸卿发疯,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资本。 不过转瞬一想,就虞啸卿那种性格,他完全可以说拿捏! 所以唐基直接干脆站在一旁,一副你说什么是什么,我无限支持你。 ———— 于此同时黄璟正坐在自己的指挥部内,正写着对独立师的人员安排计划。 阿译直接从屋外走了进来。 “师座,上面又来电报了。说是又安排了三千多人的补充团,让我们做好营地扩建准备。同时上面也为我们安排了新的番号。” 黄璟放下了笔,抬头看着阿译。 此时的果府对部队进行统一整编,计划全国共100个军,每个军下辖2个师,全国正规师级番号共200个。 可随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果军部队迅速扩张,但为了不突破200个师级番号限制,于是全国各地整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番号。 而番号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领取上面拨下来的军费,当然能不能到下面作战部队的手上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名义上是有这个东西的! 所以黄璟也相对在意上面倒地给了自己一个什么番号。 “知道是什么番号吗?” “新编六十六师。” 黄璟跳了一下眉头,这个番号看来系统是没少后台干预了。 毕竟此时全国才五十五个新编师,却能直接跳过中间番号,直接授予六十六师的番号,给了黄璟一个六六大顺的吉利数字。 想到这黄璟点了点头,于是将桌上的文件递给了阿译。 只见上面写到全师部队人员计划,黄璟依旧是采用典型三三制编制方法,既全师下辖三个步兵团及若干师直属部队。 其中一团既主力团由龙文章兼任团长,孟烦了兼任副团长,全团三千多人,三分之二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加部分新兵。 二团由邢福全担任团长,全团三千多人,三分之二是蓝姆迦老兵以及部分新兵。 三团由林译担任团长,全团三千多人,绝大多数是后面招募的新兵已经补充兵,主要就是为前面两个团提供补充兵员以及后期驻扎防卫工作。 师直属炮兵营,营长时小毛,副营长李连胜。 工兵辎重营,营长康火镰。 医疗营,营长郝西川。 侦查队,队长要麻,副队长不辣。 至于其他后勤部门,如补给,通讯,警卫等,黄璟也都一一安排到位。 阿译看到黄璟安排他当团长后,不仅没有高兴,反倒脸色出现一丝担忧,担忧自己不能胜任,怕自己会害了弟兄的弟兄们。 “师座,这团长的位置要不让烦啦来吧,我继续给你们打下手,作辅助工作。” 黄璟听后从位置上起身,走到阿译身旁,开口就喊了一句让阿译震惊的称呼。 “学弟,要相信你自己。” 说完黄璟拍了拍阿译的肩膀,只留下一个背影就潇洒离开。 阿译此时右手微微颤抖,此时有种说不出话的兴奋感。 他是上过军官训练团的,并且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再加上军官训练团跟黄埔军校七拐八拐的确实也有些渊源。 所以阿译平常内心里都是YY一下,以黄璟学弟自居。 此时能得到正主的认可,阿译恍惚间有种拨开乌云见到太阳,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愉悦之情。 第80章 五成 祭旗坡的观察阵地上,两岸此时又恢复到相安无事的状态。 “师座,这死啦死啦都去了四天了,会不会出什么危险了?” 黄璟看着一脸担忧的孟烦了,这两人虽然平常时不时就爱斗一下嘴,但真到对方有麻烦了,也不可避免的会担忧起来。 “死啦死啦很疯,如果真出事了,对面不会那么平静!越是平静他就越安全。”黄璟随即拿起望远镜继续观察起来。 看了一会,黄璟直接走下观察点,继续说道:“严密监视对面,一旦鬼子有异动,让克虏伯将155榴弹炮拉出来,给鬼子上一课。” “是,师座!” 就当黄璟准备离开之际,一名虞师通讯兵跑到阵地上。 “长官,我们师座有请。” “说了什么事情吗?” “关于怒江大反攻的计划,再具体的我就不了解了。” ———— “咕噜咕噜。” 南天门的山头,龙文章仍旧是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此时的龙文章已经在这里趴着两天有余,饥肠辘辘的肚皮已经开始发出自己的怒吼。 “再忍忍,回去就好好犒劳你啊!” 龙文章摸着肚皮小声的嘀咕了两下。 随后龙文章又继续仰头观察,绘图,校正,再观察,绘图,校正。一时间不间断的重复着这几个事情。 不知过去多久,正午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此时的龙文章看了看手表,发现鬼子又到了吃饭的时间点。 索性缓缓移动身体,想要好好看清楚鬼子的饭食到底如何送上来! 可结果让龙文章大失所望,鬼子的伙夫就好似凭空出现一般,突然间就把饭送到鬼子阵地。 “看来还得继续往前爬才是!” 要知道想要快速判断对面的敌人有多少人?有多强?除了间谍以外那就是混进敌人伙房最为直观。 人都是要吃饭的,尤其是部队,一做饭就会留下灶坑,有了灶坑就能推断出有多少人,而根据提供的伙食,就能推断出敌人的战力。 当然这种方法对绝大多数军队都适用。 这也是龙文章为什么关注鬼子伙夫的原因,既然伙夫能将饭送上来,那么竹内连山就一定能将人和武器一起送上来。 ———— 虞师指挥部内,虞啸卿仍旧是那副冷酷脸看着黄璟,唐基则是一脸笑意。 “黄师长,一个多月未见,倒是让我甚似想念呐!” 唐基说着一把看着黄璟,一遍拉着虞啸卿一把,那飘忽的眼神似乎暗示着虞啸卿什么事情。 唐基见虞啸卿开不了口继续说道:“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 就在唐基继续说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汇之际时,黄璟直接伸手制止。 “有事说事,别在这里给我弯弯绕绕的。” 说着黄璟就摆出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唐基继续扯着虞啸卿的衣袖,内心中那是哭爷爷告奶奶的想让这虞大少爷开个口。 可虞啸卿似乎被唐基扯的有些烦躁,直接一把甩开虞啸卿的手,直接喊道:“要说你自己说,我可没那个脸去低三下四求人。” 说着虞啸卿直接转身甩了个不耐烦的眼神离开。 “啸卿!” 唐基喊了一声,可虞啸卿就压根不搭理,自顾自的走着。 对此唐基只得叹了一口气,赶忙挽留黄璟,“黄师长,黄师长。鄙人已经五十多岁了,人生已过半百,仍旧为着这个国家鞠躬尽瘁呐!” 黄璟看着唐基自顾自的褒奖自己,不多说什么,直接一个扭头,就要离开。 唐基见状,挺着个大肚子就拉着黄璟的手,“黄师长,黄师长,留步,留步。” “我军务繁忙,没时间听你王婆卖瓜...” 黄璟还没说完,唐基立刻说道:“近期军部会排一些鹰酱教官和技术人员入住一线部队,随之而来的是大量鹰酱武器。 还请黄师长提我们美言几句,事成之后,我愿意拿出这个数给到您。” 说着唐基在黄璟面前张开五根手指。 “你应该了解,我如今正在换装,我光是退换下来的装备都够我使用很久,我为什么要替你说这个情。” “黄师长,谁会嫌弃自己装备多嘛?你我都很清楚反攻的时间即将到来,如果有一支能够从旁协助您打过江去的友军,您也会轻松很多不是吗?” 黄璟盯着唐基,不得不说唐基这人真的很会拿捏别人的小心思。 尤其是这种果军内部派系林立,如果不跟着上面老大哥混着,哪怕你再是嫡系,再怎么深得常某人喜欢,那也会被自己人坑的死死的。 就好比大兵团作战,如果没有友军的从旁支援和援助。 一心猛打猛冲,固然能够突破敌人防线,可与之相对的也会因此钻进敌人包围圈,在这种内外忧患之下,再能打的部队也会被渐渐消耗殆尽。 “你就不怕我拿你们当炮灰?” “我相信黄师长的为人,肯定干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黄璟找了个位置做了下来,仰头看着唐基,“那就让你的虞大少亲自开口跟我说。” 唐基一听,皱了一下眉头,瞬间脸上露出一番苦涩。 可唐基又不想让这个机会白白流失,毕竟低头求个人,至少能多操作来一个团的鹰酱武器,又有何不可呢? “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 书房内,虞啸卿盯着自己安排人制作的沙盘地图,脑海中不断想象着自己指挥战斗的模样。 就在虞啸卿刚想到自己的军旗插在南天门山顶的那一刻时。 唐基推着门进来,打断了虞啸卿的YY。 虞啸卿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说道:“你不去求黄璟办事,跑来我这做什么?” “啸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只要你开金口,我就能去昆弥拉装备回来,难不成你的面子还能高过那些鹰酱装备吗? 难道你不想亲自打下南天门,将我虞师的军旗插在南天门上吗?” 虞啸卿一听这,直接喊道:“我怎么不想?我时刻都在想着!!” “既然如此,你跟人家低头又如何?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只要我虞师的军旗插在南天门上,那些屈辱不过是过眼烟云。” 唐基太了解虞啸卿了,如果东扯西扯那些乱七八糟的说不定还能起到反作用。 可一提到攻打南天门,高举胜利的旗帜时,虞啸卿哪怕在厌烦,也会好好听着。 第81章 低头 “啸卿,大丈夫有所忍,为了你梦寐以求的理想,说啊!” 唐基看着虞啸卿又摆出一副傲气的模样,脸上那是一阵焦急。 久经政界的老油条--唐基深知,虞师想要继续得到发展,光靠虞啸卿他爹不行,必须拜一个强有力山头。 而成堆的武器堆在祭旗坡下的时候,唐基就深知答案了。 此时虞啸卿仍旧挺直着腰杆子,盯着坐在位置上的黄璟,手背在身后,攥紧着拳头。 过了好一会,虞啸卿在唐基的念叨下,不得不低下了头:“我想让他们活着看到我们的军旗插在南天门上。求....” 虞啸卿说着停顿了一下,看着一旁唐基那近乎奢求的神情,最终还是说道:“求求你。” 话一说完,虞啸卿就好似泄气的皮球,直接瘫软的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黄璟随即站起身来,看着瘫软的虞啸卿说道:“你很不服气?可现实就是这样,一腔热血救不了国家,作为指挥官该低头还得低头。” 虞啸卿呆呆的望着天空,并没有理会黄璟。 “这样,我给你个机会。找个时间,来场沙盘对决。我赢了,你移交怒江防线主阵地。我输了,我去给你要装备,要补给。” 黄璟话刚说完,虞啸卿那有些无助的神情瞬间又汇集起来。 不一会,虞啸卿站起身来,看着黄璟:“怎么比?” 黄璟转身走到大厅的边缘,这里正好能眺望到南天门的顶端。 “攻下南天门,将军旗插到南天门上,算你赢!” “装备呢?” 虞啸卿自知自己如今装备肯定不如黄璟,所以提前说好,避免黄璟耍赖。 谁知黄璟直接冷笑一声,“依你,不过防线我说了算。” “依你!” 虞啸卿见黄璟逼格满满,也索性装上一会。 一旁唐基则是开始计算这笔交易到底能不能做,可再精明的他最终也还是逃不掉黄璟亲自要装备的诱惑感。 毕竟他可是看到过一车车装备开进祭旗坡的壮观场景。 索性补充了一句:“不过要等鹰酱教官来。” “可以,你们准备好了再叫我吧。” 说着黄璟直接带着自己的警卫员就要离开此地。 “我为了这场战斗准备了整整五个月。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不会输给你的!!”看着黄璟离去的背影,虞啸卿大喊了起来。 “啸卿。” “快,快。” ??? 唐基愣了一下。 “命人将我书房的沙盘抬出来,我今天吃住就在这里,我不会输给他的。” 虞啸卿说完后来回在位置上走动着,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 “龙副师座,您终于回来了。” “就是,就是。” “这都第四天了,我们都想着上去找你。” .... 此时龙文章顶着个野草编制的草环,听着队员七嘴八舌的问候,一时间感到头大。 “得了得了,一个个都安静点,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多拖一天,战局就对我们将更加不利。” 一群被龙文章跳出来的小队成员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黄璟推行炮兵挑选,识字教育的佼佼者,为人办事也十分灵活。 可以说他们一个个如果放到其他队伍高低也是个基层干部,是新六十六师的后备基层军官。 “阿弥陀佛,果军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就在龙文章准备撤离的时候,事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龙文章猛的回头看去。 “世航大师?” 于此小书虫也跳了出来,仍旧是那幅笑嘻嘻的模样,“我就说嘛,能出现在这里的,肯定是龙长官他们。” 龙文章摸着小书虫的头,“你还没死呢?” “敌寇尚未驱逐,我的答案还没找全,又岂会死呢!” 龙文章沉默了,显然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小书虫深究下去。 只是看着世航大师说道:“大师,我有重要情报,必须尽快过江汇报师座,这附近可有小路不。” 世航大师看了看四周,不紧不慢的说道:“有,不过要翻山。” 说着世航大师值了一座山头继续说道:“前面有好几个大陡坡,想越过他们很不容易,但是如果越过去了,路程能缩短一半。” 龙文章一听到这路程能缩短一半,直接不加思考,说道:“带路。” 世航大师看到龙文章回答的如此决绝,自然也不多说什么,果断的当起了向导带起路来。 ———— 此时禅达城中,这座由唐基牵头,拉着黄璟申请建设的扩大的医院内。 郝兽医正为天南海北过来的伤员积极的换药着。 “达。” 郝兽医并没有听见,当身后的人再喊一次的时候。郝兽医似乎才反应过来,猛地回头便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身后。 “达。”年轻人放下行礼,想要上前抱着郝兽医。 可郝兽医直接用手拍打年轻人,大骂:“你个怂娃,你怎么能当逃兵?额怎么教你的,怎么教你的。”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自家儿子突然从中原战场上出现在这,第一时间郝兽医就以为是当了逃兵,可真要仔细一想,哪有当逃兵还逃往医院的。 “达,别打了,额不是逃兵。是军部将额调过来的,额有调令,有调令。” 郝东阳赶忙将自己的调令取出就展示给郝兽医看。 看着自家儿子展出的调令,郝兽医停下了手。 一把接了过去,逐字逐字的看了起来,生怕漏掉一个字。 “达,我问过了,是黄长官将我调过来的...” 郝东阳还没说完,郝兽医就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脑袋上,“叫师座,师座是个好人,以后要好好的跟人家干。” “好的,达。” 就在此时孟烦了进到院里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上前打量了一番。 “你个怂娃,你不去换药,在这里做啥!” “兽医,他好像你哦!” 郝东阳看到孟烦了肩膀上的中校军衔,立刻停止腰板,敬礼道:“郝东阳见过长官。” 孟烦了一听这个姓氏,猴精的他又怎能猜不到面前这年轻人是郝兽医的谁? “你爹是兽医,你说说我该叫你什么呢?” 第82章 沙盘模拟 一夜过去,天刚刚放亮。 怒江边上,经过一夜的翻山越岭,龙文章等人征服了数个六七十度的陡坡,在一夜的赶路,终于出现在此。 世航大师喘着一口粗气,从身上拿下手帕抹着头上的汗水。 “果军兄弟,我们就送你们到这了。” 龙文章看着眼前的怒江,又看着世航大师手里拿着他们先前给的枪,似乎思考着什么。 片刻,说道:“弟兄们,留点子弹给大师们,我们准备渡江。” ———— 指挥部内,由于黄璟与虞啸卿的赌约在唐基的不知情泄露下,闹得是沸沸扬扬。 “师座,你糊涂啊!这装备任虞长官提,那不是苦了我们自己吗?” 一旁的阿译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阿译长官,装备好与坏也要看谁用。虞师除了那个主力团还行,其他的拉出来也是丢人现眼。” “烦啦,师座说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小瞧敌人那是兵家大忌,要吃大亏的。” 孟烦了被阿译这么一说,直接安静了下来。 这话对孟烦了来说确实辨别不了,古往今来,多少带兵统帅自知优势在我,就瞧不起敌人,最终愣是让人打的翻车。 黄璟手撑着沙盘桌看了起来,南天门的地形很特殊,它正好处在滇缅公路的“之”字形的拐点处。 就好似一个高高耸起的钉子一般,挺拔的盯在此地。 想要打通滇缅公路,就必须夺回南天门,而夺回南天门,就能控制怒江两岸滇缅公路70余公里的土地 “如今我们是守方,能做的就是利用我们能利用的一切全力阻止虞师攻上山头。 而且你们此战我要你们做好记录,因为这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未来进攻的方法之一,如果好用,我们就用,不好用就弃用。 谁要是拿着不好用的战术去给我牺牲士兵的生命,老子直接把你吊在营门口供人参观。” 众人见黄璟说的如此坚决,一个个纷纷异口同声的说道:“是,师座。” “孟烦了你做守方,邢福全你做攻方,阿译配合。” 在黄璟安排下,几人迅速调整了位置,黄璟站在中间当起了裁判。 邢福全打仗与大多数人一样,比较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一面。所以当其在担任进攻一方后,先做的就是侦查。 只见其拿着指挥棍指向沙盘上显示的几个渡江点上,说道:“我先安排突击队实施夜间渡江,侦查火力。” 就当邢福全刚说完,门口便响起龙文章气喘吁吁的声音。 “师座,我回来了!!” 龙文章的声音无疑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大家伙纷纷看向门口。 没过多久,在孟烦了的解释下,龙文章大概就知道黄璟想要干什么了,于是直接提出让他替代孟烦了担任守方。 而黄璟也点点头,毕竟此时此刻除了对岸的鬼子,也只有龙文章最熟悉鬼子工事的结构了。 “任你侦查,因为我也不会将兵力完全布置在前沿阵地上。” 邢福全一听,脸上陷入一丝难色,然后看向一旁的黄璟,见其面无表情后。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侦查过后,我便申请飞虎队协助作战,对南天门进行轰炸。” 而龙文章听后也任由邢福全操作,主打就是依靠工事龟缩阵地,只要你大军不展开,作为守方的他就打死不露头。 凭借这初步贯通的山体通道,龙文章的增援部队是想去哪里去哪里,所以当面对邢福全的优势火力的时候,主打就是一个字从心。 而就在龙文章主动退缩之际,邢福全也开始了其调兵遣将,直接安排事先准备好的渡江工具,开始有计划的渡江。 而龙文章打仗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当邢福全渡河之际,熟知渡河未半,中流而击的龙文章果断重兵压到防线上展开射击。 伴随着无数渡江作战的士兵倒在怒江之上时,邢福全果断申请炮击予以压制。 龙文章知悉后也是果断后撤,他自知在没有火力优势下的他,与他人死磕防线的得失是极度蠢的行为。 所以果断放弃滩涂,撤回地道工事之中。 就在这么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阵地攻防战下。 邢福全取得的唯一战果也不过是在滩涂上勉强站稳脚跟,而换取这么个战果缺是牺牲了大量士兵的生命。 于是黄璟直接叫停了邢福全的进攻。 而龙文章则是开始提醒道:“如今已是四月份,过了这个月就要进入到怒江雨季,届时攻方的进攻将会更加的难打。” 邢福全一听,原本还有些不服气被叫停的,也瞬间明白了什么了。 一旦进入雨季,空中掩护与炮火掩护将会大打折扣,而没了这两大神器想要攻占这种易守难攻的要塞对他而已除了堆人命,似乎也别无他法。 索性只能接受这个失败的现实。 龙文章对此却高兴不起来,因为现实很残酷,邢福全的进攻失败则是意味着他们想要通过常规的战争手段突破南天门防线,就是痴人说梦。 于是乎龙文章看向黄璟:“师座,您是指挥官,要不您来试试能不能突破鬼子防线?” “好,那我就接手邢福全,从占领滩涂,进入雨季开始。” “好!” 黄璟打仗讲究稳中求险,险中求胜,再加上参考原剧龙文章的打法,索性确立了另一套打法。 “占领滩涂后,我不着急进攻,而是在炮兵和空中有限的掩护下,修建沙袋工事,逐步向山体方向缓步推进。” 龙文章一看这打法就知道黄璟是准备土木掘进,温水煮青蛙。 可偏偏龙文章也没有特别好的法子应对,毕竟黄璟那榴弹炮和空中掩护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终见黄璟的部队越推越近,龙文章果断选择夜袭方式以延缓黄璟温水煮青蛙之法。 而一旁的阿译拿着笔在纸上写写记记,脸上露出满意十足的笑容。 在他心中,黄璟和龙文章是值得他学习的人,当看他们对立沙盘模拟,自然是一刻都不想错过。 第83章 狼来了 而黄璟对于龙文章的夜袭早有准备,事先在滩涂的外围阵地上做好防御准备,击退了一次又一次龙文章进攻后。 龙文章只能选择忍耐,退到防线上无力的看着黄璟一米一米的向前逐步前行。 原本修筑这巨大的工事的意义就是让攻方不顾一切的猛攻猛打,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堡垒的最大优势。 而黄璟偏偏不怎么干,直接以其碾压守方的人数优势,分散到滩涂的各个点上,以土木修筑工事逐步前行。 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如老狗。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璟依靠土木工事以及炮火压制逐步的包围了南天门,南天门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地。 “师座,您这打法也太无赖了。” “无赖但是有效不是?” “可南天门是滇西大反攻的关键点,您跟我耗在这里多一天,其他兄弟部队就要延缓一天夺回滇西。” “自九一八东北沦陷至今,十二年时间都等来了,还差这一点吗?我们早已经鸟枪换炮了,能用武器解决的事情,就让兄弟们多活一点是一点。” 龙文章听了这话,直接丢下了指挥棍认输。 在面对人数绝对优势的攻方下,黄璟还采取这种土木掘进的方式攻山,南天门被夺下已经是迟早的事情。 “师座,您就不怕虞啸卿把你这法子学了去吗?” 黄璟微微一笑,看着沙盘说道:“他不会,也做不到。” 之所以说的那么绝对,是因为黄璟太了解唐基。 虞师早就在唐基的操作下,成为虞家的私兵,一兵一炮的得失对唐基或者说虞父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 想要他们担任主攻给别人捡桃子的行为,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龙文章看着黄璟,点了点头认可。 毕竟就黄璟的赌约中,输赢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反之自己侧翼能多个强有力的支援点,说不定他们在进攻南天门的时候还能更加轻松。 于是龙文章直接掏出自己这一连几天画的地图,铺到桌面上。 “师座,这是我这一连几天的侦查结果。鬼子已经初步将整个南天门挖空,里面的隧道大多数是鬼子通过汽油桶串联。 我认为鬼子接下来的想法肯定是继续扩大隧道,以至他们可以通过隧道快速增援到任意一个防线上。 所以我们不能拖,每拖一天,战局就对我们不利多一天。” 黄璟看着龙文章画的乱七八糟的地图,一时间有些揪心。 随即直接吩咐阿译取了一张新地图后,黄璟拿着铅笔和尺子根据龙文章的地图和讲解,重新在新地图上刻画下来。 龙文章看着黄璟笔直又漂亮的地图作业,直接看着阿译说道:“阿译你个速成班出来的多跟师座学学。” 阿译一听直接白了龙文章一眼,果断选择闭嘴。 ———— 虞师指挥部内,虞啸卿正废寝忘食的根据已知资料,正在沙盘上研究着。 此时唐基端着饭,走到虞啸卿身旁,有些心疼的说道:“啸卿啊!吃点东西再说吧。” “放那!” 唐基见此是知道常规方法是不行了,索性说道:“啸卿,你还想不想打败黄璟了?你吃了饭...” 唐基还没说完,虞啸卿直接从其手上接过,噼里啪啦就一顿猛干。 没一会,虞啸卿吃完了,直接看向唐基:“说吧!要怎么才能打败他?” “根据情报,对岸的鬼子不会超过三千人...” “三千人?” 还没等唐基说完,虞啸卿哈哈大笑起来,“区区三千人就将两个师两万多人拦在小小的怒江河前。耻辱,莫大的耻辱。” 笑完,虞啸卿直接起身,就准备离开。 这一下子反倒让唐基有些不明所以。 “啸卿,你这!” “我去横澜山阵地看看,我知道该怎么夺回南天门了!” ———— 两周时间就此过去了,新六十六师的一众新老兵也在蓝姆迦老兵的融合下,正全力熟悉鹰酱家的武器。 而黄璟在龙文章的建议下,让克虏伯原本白天不定时的往东岸南天门阵地上打几炮的计划,也渐渐演变成全天候的随机打炮。 甚至有的几天克虏伯凌晨两三点睡不着觉,都要爬起来,组织他的人朝着对岸开上几炮。 为此吓得两边守军都胆战心惊。 南天门上,光惠小次郎站在竹内连山身旁,有些状态不佳的说道:“联队长,对岸这时不时的放炮,让我们施工效率大打折扣。 尤其是那帮混蛋大半夜还要放炮,让我们部队刚施工完的地道又瞬间塌下去了。” 竹内连山打着哈欠,这几天他被克虏伯的炮吵得也是睡不着,整个人有些犯困。 “愚蠢的混蛋,半夜放炮,吵了我们,他们自己不也不是受到影响。” 竹内连山有些咬牙切齿,然后继续说道:“让炮兵锁定对面的炮群,给我打回去,如果有可能最好摧毁掉他们的炮兵阵地。” 光惠小次郎摇摇头,“联队长,对面的炮手非常狡猾,他们从不同的位置发射连续的炮弹,一时间加大了炮兵侦查难度。” 竹内连山一听,手掌化拳,重重的锤在桌上。 虽然知道对岸每天例行的放炮不过是虚张声势,可他不得不防啊! 万一那天假戏真做了,给他上演一出狼来了的故事。 那自己负责钉死在滇缅公路上的计划可就彻底破产事小,影响全局的改变那就事大了。 “告诉炮兵,如果他们在晚上打炮,也给我打回去。哦不,从今天起,给我打回去,我们睡不着,他们也别想好过。” 光惠小次郎看着自家这个联队长想出来的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一的荒唐想法。 立即小声提醒道:“联队长,我们的炮弹被师团长调拨走了一些,剩下的炮弹都是要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战斗的。” 竹内连山一听对此也是抱怨十足,可又没有任何办法。 自中途岛海战的失败,明眼人都能看到倭国的实力在迅速下降。而根据情报显示,白象国方向已经开始有远征军陈兵边境。 大规模的战争对他们而言可谓是一触即发,而竹内连山这里因为地形特殊的存在,自然也因此为理由调走竹内连山的弹药去备战。 第84章 鹰酱顾问 天刚刚亮起,虞师的宪兵队便在禅达各个路口实行戒严。 为了保证接下来的安全,虞啸卿还特地下令将虞师的几个老古董的高射炮拉出来防备天空有可能来到的鬼子空袭。 “师座,这虞大少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大早就戒严,整的好像要发什么大事一样。” 龙文章吃着蛇屁股准备好的早餐,一边看着沙盘一边说道。 “只要不是鬼子打过来,能发生什么大事?” 就在此时阿译从门口走了进来,“师座,门外虞师派人过来,说是鹰酱的人到了,让我们去履行赌约。” 黄璟抽了一口烟,缓缓点头:“死啦死啦,叫上人,咱们去会会虞大少。” ———— 此时虞师指挥部里,泾渭分明的分成两列。 一边是以虞啸卿为首的虞师各级军官,一边是从白象赶来的鹰酱顾问团。 只见虞啸卿从沙盘桌面上拿着一封文件递到鹰酱顾问团团长面前。 “理查德上校,这是我部目前情况以及后续展开对东岸的进攻计划,您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理查德接过虞啸卿递过来的文件,虽说文件上面早已经翻译好文字,可理查德也只是匆匆的翻看了一下后,便直接合上。 “虞将军,我并不想看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文字。你就告诉我,你的部队计划什么时候能够打过去。” 理查德·约翰逊是唐基从军部请回来的军事顾问,同时也是驼峰航线物资转运调拨负责人与联络官。 而作为联络官的他,不止一次收到史迪威的催促。 要求他催促山城的蒋某人尽快开辟怒江战场。 然而蒋某人似乎仍在观望,并不打算将有限的精锐布置在滇缅一线。 为此理查德在史迪威的授权下,打算直接绕开蒋某人,接触底下的师级单位,商谈武器支援问题。 虞啸卿看着理查德的行为,有些不悦,但碍于人家是金主,只能是先忍了下来。 唐基见状,立刻走上前来。 在翻译的同声翻译下,说道:“理查德上校,我们事实上已经有计划攻击对岸了。您看这沙盘就是为了研究攻击对岸而准备的。 如果贵军能够给予更多的武器支援,说不定我们能加快这个进攻的计划。” “唐上校,武器我们有的是!可我们也不是随便来一支部队就给武器的人,你得让我们看到你们的价值。” 理查德左右看了看周边环境。 唐基听后露出他招牌的微笑,点了点肥大脑袋:“当然,当然!所以今天我们请诸位来的目的,就是看一场沙盘对决。” 理查德盯着眼前的沙盘,并不理会唐基。 就在此时,黄璟也带着龙文章等一众人走入虞师大厅。 当黄璟刚准备给众人打招呼之际,鹰酱顾问团成员中走出一个白人小伙,激动的说道:“黄,我们又见面了。” 黄璟看了过去,正是当初那个奋力驾驶c46的飞行员乔治·马丁。 “你不驾驶c46了?” 乔治摇摇头。 自从之前在缅国机场跟黄璟他们分道扬镳后,乔治在几个约翰牛几个坑爹的玩意护送下,差点没死在丛林中。 不过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就在乔治以为见上帝的时候,碰到了同样撤往白象的新二十二战士,索性两者搭伙,终于齐心协力走出野人山。 之后乔治立志要为惨死的同伴报仇,所以主动申请担任战机驾驶员。 黄璟听后点了点头,拍了拍乔治的肩膀后,直接走到虞啸卿面前。 “虞大少,你想这么个比法?” 虞啸卿挺着身姿,说道:“一切以模拟实战为主。” “好!” 说着黄璟看向龙文章,龙文章会意后主动走到沙盘前去。 在几十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龙文章亲自动手在南天门阵地上做出一些改动,边动边说:“我这不是乱改,而是我的几次侦查,亲眼所见。” 虞啸卿看着龙文章在他的沙盘上来回增加了许多明里暗里的碉堡和隧道后,一时间紧皱眉头。 随后龙文章指着已经改好的第一道防线说道:“这是江边一防,通过这条隧道,延伸到半山第二防线。 竹内连山把整个南天门挖通了,不过现在形式还是有利于我们的,至少竹内连山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将通道扩大规模。” 说着龙文章停顿了一下,看向紧锁眉头的虞啸卿。 “虞长官,还要继续模拟鬼子防线吗?” 虞啸卿一听这话,顿时脸色阴沉下来,这是看不起谁呢? 冷哼一声,于是咬着牙果断说道:“一切按照实战标准来。” 而一旁的唐基则是犹豫了起来,虽然他不懂军事,但是他懂虞啸卿啊! 见虞啸卿脸色如此难看,自然而言就知道眼前龙文章摆下的沙盘确实有些超乎虞啸卿的想象。 于是唐基主动的想着黄璟的身边靠拢,并且伸出五根手指张了张,小声的说道:“黄师长,还请高抬贵手。” 黄璟低头看了一眼,并无任何表示。 唐基慌了,于是继续小声说道:“黄师长,我会劝说啸卿让出横澜山阵地给你们,还请高抬贵手,帮帮忙!” “唐副师长,我虽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答应过的事情还是会算数的。你们大肆宣传让我很难堪啊! 要是输了,让我怎么面对我那些老同学。” 唐基一听这话,顿时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索性唐基咬咬牙,直接伸出两个指头,比作六的姿势给黄璟看。 而黄璟仍旧无动于衷,直接拍了拍唐基的肩膀,默不作声。 “第二防线,几乎都是暗堡,暗堡外围用了许多植被伪装,人稍微站的远一点,几乎肉眼无法分辨。 同时暗堡内部皆是用直径近两米粗的原木支撑着,上面还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水泥,不动用重炮去轰,几乎难以从外面破开。” 一旁镀金两个多星期回来的张立宪见此立刻出声,“不可能,前面你说竹内连山挖开山石也就罢了。 这建立如此漫长的暗堡,他竹内哪来的时间,哪来的人手?” 第85章 何书光 龙文章瞥了一眼激动的张立宪,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可怜兮兮的说道:“是你们虞师座要求模拟实战的,要不我再改改?” 黄璟听了这话,咳嗽两声,示意龙文章适可而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虞啸卿,似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索性一脚踹向张立宪,张立宪一个受力趴在地上。 有些神情失措的看向虞啸卿。 面无表情的说道:“一切以模拟实战为主,不要浪费大家时间。等我攻下南天门,足以证明这些不过小道尔。” 一旁的孟烦了不知道是不是养气的功夫差了些,听到虞啸卿这大话,突然笑了一声。 仅片刻功夫便吸引了一堆人的目光看去,尤其是虞啸卿手底下的四大亲信张何李余更是面露凶相,露出一番杀气。 孟烦了自知自己不该分场合出声,于是赶忙捂住了自己嘴巴。 “龙文章,不要耽误大家时间。弄好一二防线就好了,至于第三道防线....”说到这黄璟特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望向虞啸卿,似乎等着他接下一句。 然而虞啸卿似乎变聪明了,不吃这一套。 只是背过手去,盯着龙文章摆弄着沙盘。 “先放一放,等他们攻破一二道防线再说。” 黄璟话一说完,顿时屋内鸦雀无声。 一时间黄璟继孟烦了成了众人目光中的c位。 龙文章看向黄璟,内心不由说道就您这群嘲的功底,还要我适可而止,简直是沤烂的花生 ,不是好人啊! 虞啸卿阴沉着脸,呼吸声都大的能让附近人听见。 片刻虞啸卿对着龙文章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加快点速度?” 龙文章被夹在两个师长之间斗法,属实有些为难。早知道就在家里教会孟烦了,让他上了。 “是是是,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十余分钟后,龙文章指着已经调整好的沙盘,开始说道:“诸位,这就是竹内那老鬼子这半年来修筑的阵地...” 龙文章还打算继续介绍下去,然而虞啸卿直接伸手制止。 “何书光,你上。” 何书光听后,愣了一下。作为虞啸卿的警卫连连长,虽然军龄有个四五年,可何书光从未上过战场。 而他对战场的理解不过是听他的张哥、李哥、余哥的口述。 又或者是书上描绘的金戈铁马,擂鼓鸣金。 再或者是虞啸卿口中的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怎么?怕了?” 虞啸卿见何书光没有反应,直接说道。 “没有!” 虞啸卿的反问将何书光拉回现实,片刻便一改发愣的状态,脸上充满兴奋之色。 他向往战争,他不想一辈子当虞啸卿的刀架子,所以他站了出来,恶狠狠的盯着龙文章。 龙文章看着眼前这个愣头青,主动退了下去。 黄璟见状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烦啦,你上。” 站在黄璟一旁的孟烦了看了一眼黄璟,点了点头。脑海中回忆起祭旗坡上黄璟与龙文章对峙的细节,不由得信心满满。 可何书光终究是没上过战场的愣头青,所表现的举动不如张立宪等人成熟。 当众人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立刻就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而同样作为学生兵出身的孟烦了自然是注意到何书光的举动,一如当年他初次上战场那般,手足无措。 于是乎好心的提醒了一声:“您是攻方…您先来?” 何书光被孟烦了这么一提醒,有些慌张的看着沙盘,脑海中飞快的回忆书上的内容,但是嘴巴确是结巴的说道:“那…那个…我...” “结巴什么?!我器重的人就要一往无前!他只是你踩在脚下的草!” “是,师座!” 何书光在虞啸卿的加持下,推了推眼镜。 拿起一旁的指挥棍,好似换了个人一般,对着沙盘西岸的虞师阵地就文绉绉的说起自己师部那七五和一零五炮群。 退下来的龙文章俯身到黄璟小声说道:“师座,真没想到平常一直哭穷的虞师居然有如此多火力。 怪不得我们修改沙盘,他都能忍住。” 黄璟点了点头,看向虞啸卿身后谋划着什么的唐基。 不由得暗叹这老小子本事倒是挺大,愣是把半年前一穷二白的虞师给武装到牙齿里,差点让他给骗了。 而唐基似乎也是注意到了黄璟,仍旧是露出自己招牌的笑容回应。 “我说完了,该你了。” 何书光说完,带有一种挑衅的目光看向孟烦了。 不过很快便意识到,装逼对象错了。 人家新六十六师可是全员鹰酱武器,火力可以说是全国顶尖,甚至还有配备了十二门155mm榴弹炮。 于是连忙将自己的目光又收了回来。 孟烦了见此冷笑一声,指着沙盘说道:“竹内的重火力除了被调走的重炮以外,仍旧是那老三样,92重机枪、92步兵炮、37直射炮,全摆在这里。” 说着孟烦了用指挥棍对着沙盘的防线划了一下。 何书光盯着孟烦了所划的位置,立刻深深的思考起来,想着书上有没有具体可以参考的案例。 一时间整个大厅又再度安静下来,大家伙的目光纷纷看向沙盘两侧的两人。 片刻何书光开始移动沙盘上的兵力标识开始过河,边移动边说道:“我部事先准备好了渡江器材,可轻而易举的将一个加强营送到对岸。” 孟烦了看着何书光的标识,点了点头说道:“你继续。” 何书光愣了,随即疑惑的说道:“兵书有言,半度而击,你不打?” “不打,你继续!” 听了孟烦了这话,何书光带着疑惑将代表加强营的标识慢慢的推进到东岸的浅滩上。 孟烦了低头看着何书光的标识后,便开始他防线的操作。 当何书光的先头部队开始进攻仰攻之际,孟烦了立马说道:“我开打。” 于是乎几十上百挺轻重机枪集中在密集的防线内,此时正在仰攻的加强营战士们好似捅开了几百个马蜂窝。 突然间好似密集的子弹如同马蜂一般朝着他们喷涌而出。 何书光见此脸上一阵阴沉,怒拍桌面,“不可能,一防上哪有这么强的火力?你的二三防线不要了吗?” 第86章 海正冲 何书光的暴怒,引起了虞啸卿等人以及鹰酱顾问团的纷纷议论。 显然在孟烦了没开口解释以前,大家伙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何书光这边。 “将军,能否就您部下的行为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顾问团团长理查德看向黄璟,出声问道。 在翻译的翻译下,虞啸卿虽然表现的不在乎,可依旧竖着耳朵想听黄璟的解释。 “理查德上校,我们有句老话叫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如让亲自侦查过鬼子阵地的人来回答这个问题。” 理查德听后点了点头:“Good,还请您安排。” “龙文章。” 随着黄璟的点名,龙文章向前跨了一步,站在大家面前,有些不着调的说道:“吃饭!” 说着龙文章看向顾问团,并且对着他们做了一个扒饭的动作,说道:“就是米西米西,Food,Eat。” ???? “wtF?” 顾问团一脸懵圈的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求证这鬼子一防阵地的大量机枪跟食物和吃有什么关系? 虞啸卿眯着眼,背着手,盯着龙文章先前布置好的一防,二防阵地,似乎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你是说竹内能让阵地上的鬼子吃到饭,就能把武器送到鬼子手上?” “哎,了不得,了不起。”龙文章对着虞啸卿竖起大拇指。 虞啸卿不去理会龙文章的模样,直接看向黄璟,问道:“这就是你说不需要三防的底气?那你也太小瞧我虞师的兵了。” 说完又看向何书光,神色冷淡地说道:“继续!” 理查德左右看了看,脸上的疑惑显然是有些懊悔没能带个好翻译,将虞啸卿的话好好的说给他们听。 而何书光有些不服气的看着虞啸卿,“师座,他们这是耍赖,我抗议。” “继续。” 听着虞啸卿的第二次重复说道,何书光就明白自己的抗议是彻底歇菜了。 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重新站到沙盘前,攥紧拳头,有些怨恨的看着孟烦了。 孟烦了看着何书光这小孩子模样,倒也无所畏惧。 于是继续说道:“几十米的距离,一防上集中我军...” 孟烦了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似乎表达不对。 然后继续开口说道:“集中了竹内联队的全部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你的加强营如果全都摆上来压根撑不过十分钟。还打吗?” 砰。 何书光一拳砸在沙盘桌的边缘上,“你瞧不起谁呢?打,我部炮火覆盖延伸,硬砸也要砸开你的龟壳。 更别说我还有鹰酱的飞机支援!” 孟烦了叹口气摇摇头:“竹内老鬼子是学土木工程的,对工事的修筑十分在行。你们的105mm步兵炮啃上去也就只掉层皮。” “105啃不动就用你们的155榴弹炮?难不成我们在前线打,你们还想在后面当大爷看戏吗?” 何书光怒斥回怼道。 孟烦了听到这话沉默了,在蓝姆迦集训的一个来月内,孟烦了也学过一点点炮兵知识。自然知道155榴弹炮的威力有多大。 更别说回来之后克虏伯还时不时拉着他们去炮兵阵地上给大家伙边上课边炫耀。 尤其是当那个重达四五十公斤的炮弹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不辣还上前摸了摸,问着克虏伯:“要是被这玩意砸到了,还能不能活着不哦。” 克虏伯摇着头,“活不活不知道,反正骨灰是找不到了。” 152mm口径炮弹炸出的坑 所以就鬼子那水泥工事修的在坚固,要是挨上155mm一发炮弹,那就是一个小洞,直接给竹内连山打自闭应该是没什么太大问题。 不过这炮有个致命缺点,就是过于笨重,一旦碰到对方高速穿插,那基本就完蛋,拉都拉不走。 黄璟一看这不是扯淡吗?让自己当了守方又当攻方的,玩左右互搏呢? 于是看向虞啸卿,说道:“虞师长,这还要我们出手吗?” 何书光回过头看着虞啸卿,眼神中透露着渴望。 可虞啸卿出了名的该轴的地方不轴,不该轴的地方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只见他表情冷淡,没有一丝表情波动,对着何书光说道:“继续!” 何书光听着转过头去,嘴里硬气的对着孟烦了说道:“就算没有榴弹炮,我用刀砍我也能砍翻你们的防线!” 随即剩下的时间里,何书光开始调兵遣将,可都于事无补。 孟烦了就名正言顺的告诉何书光,这个乌龟我当定了。 要么你用炮轰我,我躲在工事底下。要么你就步兵冲锋,接受我的轻重机枪,掷弹筒的洗礼。 至于第三种顶着炮火覆盖冲锋,不是一般的精锐部队还真不敢这么玩。 虞啸卿看着沙盘上的加强营已经损失大半后,开口说道:“下去吧!” “师座…我…” “你已经尽力了,下去吧!” 何书光听后,瞥了一眼孟烦了,然后心有不甘的走到虞啸卿的一旁。 虞啸卿看着孟烦了,又瞥了眼神看着好似无事人的黄璟,顿时脸面有些挂不住。 虽然这其中很大程度是自己作的,可虞啸卿不在乎,哪怕是条错误的路,他也要踏平过去。 于是喝道:“海正冲。” “到!” “你上。” “是!” 海正冲立即答道,随后走向沙盘面前,标准地向孟烦了敬了一礼。 孟烦了赶紧站直还礼,随后俩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海正冲不同于何书光的毛毛躁躁,有过实战经验的他,其性格十分沉稳,在吸取了何书光失败的原由后,认真的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说道:“首先我会呼叫远处火力,对东岸一防二防投射大量烟雾弹掩护渡江部队。 其次我将渡河器材用钢板做应急改装,继续冲击防线。” 黄璟一听这话,就知道海正冲打仗就是个十足十的狠人。 愣是用自己的生命带着麾下的主力团将士通过这种自杀式冲锋的方式为后续渡江部队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旁的理查德看到这种行为,连忙站出来说道:“omG,中校先生,您的这种行为是非常的愚蠢,你这样做是害了你的士兵。” 第87章 烦啦败北 “上校先生,等这场战斗胜利了,我会自我了断的去见他们。” 海正冲瞥了一眼理查德后,神色凝重的说完,便扭过头来看向孟烦了,“该你了。” 孟烦了看着沙盘面露难色,作为防守方他得绞尽脑汁的,想着竹内老鬼子可能会想到的办法去荼毒自己的袍泽。 海正冲见孟烦了发愣,脸上略带得意地追加问道:“该你了,如果你没动静,那就视为我部成功拿下你的一防。” 说着海正冲就要将手伸进沙盘,将那个插在一防的膏药旗给拔掉。 “等等。” 当海正冲的手悬浮于空中的时候,孟烦了回过神来,开始下达了指令。 “我部未与你部纠缠的士兵,借助坑道,退回二防阵地。其余人等拖住你部,为二防阵线的部署拖延时间。” 海正冲听后收回身子,盯着沙盘,犹豫了一下。 按照顾问团与黄璟、虞啸卿等人商议的结果来看,他为了这个一防已经损失过半兵力。 如果他不能彻底占领一防,孟烦了势必卷土重来。 那么后续部队渡江很大可能会重复他的操作,以至弟兄们白白牺牲在这几十米的冲锋山路上。 想到此海正冲还是坚定的拔掉了沙盘一防上的膏药旗。 “既然如此,拿下一防只是时间问题,我拔掉旗子也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一防你还是拿不下来!” 海正冲眯着眼看着孟烦了,似乎等着他接下来的出招。 “我部士兵脱战后,将启用二防的堡垒,我将集中武器对一防展开无差别攻击。” “什么?” 海正冲愣了,海正冲身后的人也都愣了。 “你阵地上的人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孟烦了看着海正冲略带激动的模样,冷漠的说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死守南天门,尽可能的给你部造成打击。 死掉一小部分人换取你虞师一个主力团,值得。” 海正冲听了孟烦了这言论,盯着沙盘好一会后苦笑一声。这还只是沙盘作战,实际的战斗可能比这还复杂。 点了点头,“确实,鬼子能干出这事,我服了。” 说完后海正冲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快速转过身子,走到虞啸卿身旁,“师座,对不起。我输了,我海正冲愧对您的信任。” 虞啸卿看着海正冲低头的模样,脸上也没有责备之意,而是说道:“嗯!你已经尽力,下去吧。” 说着虞啸卿向前走了两步后,便如同笔杆子一般矗立在那发着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虞啸卿便想亲自上台,好好会一会这个乌龟阵。 一旁的张立宪也学着虞啸卿那把笔杆子的模样,说道:“师座,让我来吧。” 正所谓主辱臣死,何况是把虞啸卿视为偶像,并跟随了十多年的张立宪。 这场比试说的好听点是对南天门战役的一次提前沙盘演练,其实本质上就是黄璟和虞啸卿之间的指挥比拼。 如今孟烦了连克虞啸卿两员大将,逼得虞啸卿都打算亲自上场了,他张立宪又有何理由继续龟缩着。 虞啸卿看着张立宪的模样,点了点头:“好,我把二团交给你。”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说完后虞啸卿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此间没有过多的提醒,也没有过多的鼓励。 有的是对张立宪无限的信任。 张立宪迈步出来走上沙盘面前,颇有一副赵子龙单骑救阿斗的模样:“我从蓝姆迦受训回来,我申请调动鹰酱的武器支援。” 孟烦了一听,立刻将目光看向黄璟,寻求怎么做到底可不可行。 而另一边唐基也在翻译的翻译下,跟鹰酱顾问团彻底聊了起来。 如今他的别无他法,只能一心一意的帮助与虞啸卿打赢这场沙盘决斗,并且以此让黄璟开口,为他换取更多的武器弹药武装虞师。 要不然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而一旁的顾问团本来就是来看戏的,并不想出手干预。可在唐基再三请求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全力配合虞啸卿的安排。 “军官们,可以。我接受这个提议,可以无条件的配合你们拿下南天门。” 黄璟听着这话,也对着孟烦了点了点头。 毕竟在未来的反攻日子里,鹰酱作为盟军的兵工厂,肯定是少不了他们的协助。既然如此,多一个就多一个吧! 张立宪见多方都同意了,于是继续说道:“我申请盟军飞机空袭南天门阵地,并且向南天门阵地投放汽油纵火炸弹施以攻击。” “你确定?你的人还在阵地上呢?” “他们死得其所!” 孟烦了听着这话,立刻回忆起自己五年来的溃兵生涯何尝不是如此,哪里需要炮灰,他们就往哪里跑。 又有谁关心过他们作为基层士兵的生死,更多的是跟眼前的这位一样,用别人的满腔热血换来一句死得其所。 对此张立宪丝毫不在乎孟烦了心中想着什么,见其没了动静,便主动摘掉了代表双方的兵力标识。 汽油纵火炸弹实际上就是一种装有凝固汽油的炸弹。这种炸弹一般通过飞机投掷,爆炸之后能瞬间向外溅射出高温火焰。 在张立宪看来,凡是被这炸弹的火焰沾染上基本无法救治。 只能是痛苦的哀嚎死去,并且最让人防不胜防的就是这火焰还会传染,形成一片链式反应。 “在这种打击下,你的人只能钻进地道中放冷枪。然而这对我而言没什么用,我部有鹰酱提供的火焰喷射器,你只要敢钻地道,那就是找死的行为。” 孟烦了对于张立宪这套说辞,彻底沉默了。 一旁的龙文章见状,直接走上前,拍了拍孟烦了肩膀,“烦啦,可以了。你已经尽力了,这把输的不冤。” 张立宪见此,直接转身看向虞啸卿,“师座,幸不辱命!二防已扫清,敌军顽强,第二主力团伤亡逾半。” 虞啸卿点了点头,“你的打法过于刚烈,虽说有奇效,可也太不知道节省了。” “对不起。” 张立宪说完直接走下台去,挺着个腰板站到了一旁。 虞啸卿见此看向黄璟,有些大仇得包的感觉,开口问道:“二防我也拿下来了,要不给你个机会重新编排三防?” “你的人够狠!可这样打你的士气确定顶得住?”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我数千铁甲,敢敌十万虎狼。” 第88章 虞啸卿上阵 虞啸卿在唐基营造的氛围下,已然陷入了自我感动的循环之中。 他爱这个国家,可却从来不爱自己的兵。 黄璟看了一眼沙盘,并没有去跟虞啸卿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身说道:“仗打到这个地步了,你想怎么样?” “你上!” 虞啸卿说着两字后,看向黄璟。 如今自己一方能独挡一面的指挥官已经接连败北,剩下个俞大志又不堪一击。 反观人家黄璟,手底下还有个龙文章,林译候补着。 所以虞啸卿干脆就无赖一把,直接点名要黄璟亲自上阵,来一场王对王,将对将的指挥战斗。 黄璟看了看沙盘,走到台上龙文章的位置。 “师座,要不....” 见龙文章打算劝说,黄璟摇了摇头,“下去吧。” 龙文章点了点头,走下台去。虞啸卿见此,对着黄璟说道:“我下令停止进攻!以鬼子二防为界,掉转射界重新筑巢。 我身后的炮兵阵地,空中轰炸皆以你三防为目标重新调整参数。” 黄璟盯着沙盘,点了点头,对虞啸卿这番安排做了评价:“应该如此!” 虞啸卿为了二防阵地已经损失了一个加强营和一个半团近五千多人,是该停下脚步休整一番。 再一个黄璟已经被虞啸卿围困在三防阵地,根本无力阻止虞师剩下的部队渡江。 至于利用通道,分散兵力重新夺回一防,这对黄璟来说只是增加自身防守风险的下下策罢了。 “你怎么破?” 黄璟抬起头看着虞啸卿,“不打,自古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你把你的人凑齐了再跟我打吧。” 虞啸卿眯着眼盯着黄璟。 如今的黄璟在虞啸卿眼中不过是困兽之斗,又哪来的勇气跟自己说出这话。 犹豫了一会后,虞啸卿回过神来,找到鹰酱顾问团的人,商量着下一波飞机轰炸到来的时间。 理查德看着场上的形势,说道:“虞将军这个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们愿意打鬼子,将战线往前推进,我可以无条件答应你们的要求。” 得到理查德的保证之后,虞啸卿又回到了沙盘前。 没一会虞啸卿把代表鹰酱飞机的标识插到了三防阵地上,片刻铺天盖地的轰炸直接覆盖了整个南天门的山头。 巨大的烟尘直接将整个山头笼罩了起来,在那一刻躲在战壕内的黄璟等人好似欣赏一幅世界末日的场景一般。 周边看不到从属于天空的蓝色。 虞啸卿见此,直接命令自己余治开着唐基不知道哪里弄来为数不多的坦克,在各个阵地上当起了固定炮台,轰炸着东岸。 在虞啸卿漫天的炮火覆盖下,黄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龟缩态势。 “时间差不多了,我开始进攻了。” “是吗?你开始进攻后,也就是说你的炮火覆盖已经开始结束了是吧?” 虞啸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如今南天门守军对他而言不过还是瓮中捉鳖,自然在炮弹使用方面是能省就省。 “既然如此,也该我出手了。我会乘着你进攻的时候向一二防投射掷毒气弹。 在毒气弹的作用下,你部要么毒气身亡,要么就会在战场上被人为的隔离开来形成脱节,你认不认?” 虞啸卿点了点头,对此也不做反驳,“很缺德,但是它们干的出来。” 毕竟这对于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鬼子而言,能干这事太正常不过了。但凡战局稍有不利,毒气弹就是鬼子打开缺口的标配武器。 “我的反斜面处有我的炮兵阵地...” 黄璟话都没说完,虞啸卿身后的人对此就开始议论纷纷。 “黄将军,请问您的炮兵阵地放在反斜面处有何意义?”理查德立刻站出来问道。 “一来打击西岸的公路,摧毁了公路。所有的物资都要人工或者畜力搬运,届时以虞师这种富裕的打法又能撑过几个汇合。 其次竹内老鬼子的每一个设计都是用来杀人,杀死更多的人。 阵地的得失对于竹内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如何让进攻方死更多的人才是问题的关键。” 理查德听着这令他感到新颖的说法,简直无法理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指挥官带领部队作战,如果死伤惨重是可以选择投降的,并且也没有人会嘲笑这种行为。 所以当高卢鸡听说首都被偷了,才投的那么理直气壮。更别说意呆狼不给投就打的约翰牛接受他们投降的行为了。 唐基听着黄璟的说辞,紧锁着眉头,好似心事重重的模样,并且还时不时的还看向台上的黄璟和虞啸卿。 过了片刻虞啸卿才叹了一口气。 对于黄璟或者说竹内连山将炮兵阵地布置在反斜面的杀人招,他想过似乎除了堆人命进去外,也无法破解。 于是他看向黄璟,神色带有求助的目光问道:“你有招破解是不是?” 黄璟知道虞啸卿指的是什么,可还是摇了摇头。 “你能想出这招,你会不知道怎么破解?”虞啸卿继续追问。 “不知道,因为我从没想过如你一般,硬攻。” 虞啸卿听后,哈哈一笑后,只感觉大脑一片恍惚,随即转身有些失魂落魄走到一张椅子前,瘫软的坐了上去。 “师座,您没事吧?”张立宪弓着腰问着虞啸卿。 虞啸卿仿佛没听见一般,就如此呆愣的盯着不远处沙盘上矗立的那座树堡。 片刻虞啸卿回过神来,“散了吧。散了吧。” 而虞啸卿对面的龙文章附身在黄璟的耳朵旁,“师座,这虞大少当年也是凭借一百乡勇击溃三百流寇的主,怎么这就承受不住了?” “人呐,走的路久了,就忘记以前想做的事情了。” 说着黄璟走到唐基面前,“唐副师座,虞大少答应的事情,你们该兑现了!三天之后,我来接手横澜山阵地,这点小事没必要让上面的人知道吧。” 唐基脸色有些阴沉,要知道横澜山阵地可是他跟军部要武器要资源的根基,失了这根基,上面还会理会自己这个杂牌狗头军师? 想到这唐基摇摇头,“黄师长,不必这么绝吧。你们是嫡系不愁吃不愁穿的,可不想我们还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托关系....” 没等唐基话说完,黄璟直接深处三根手指头在唐基面前晃悠。 “三天!我可以把祭旗坡给你。” 第89章 自己人 离开虞师指挥部后,黄璟,龙文章等人坐在康丫的车上。 “师座,您不是要和气生财吗?今天这是?” 龙文章看向闭目休息的黄璟,有些好奇他今天的表现。 “时不我待。” 说着黄璟从口袋中掏出一封来自白象国的书信递给龙文章。 “半个月前,新三十八师已经推进到利多,出了利多他们就开始吹响反攻的号角了。 学长那边要求我尽快做好临战准备,两路大军齐出,夹击缅国的鬼子。打通白象到滇省的公路,为国内战局源源不断的输送战略物资。” 龙文章看完书信后,脸上露出了那种久盼王师的期待感。 如今整个世界局势虽然已经初步倒向了盟军,各个主要交战国吹响了反攻的旗号。 可国内战局仍旧糜烂,除了个别精锐之师驻扎的地方稍显武德充沛以外,漫长的战场线上都陷入了龙文章口中所说的安逸。 安逸很可怕,当时代的浪潮扑打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独善其中,不会有人在意你愿意不愿意。 打仗也是如此,安逸固然保住了性命。可当敌人打过来的时候,似乎除了溃退就还是溃退。 直到退不动了,才想起来反击了。 “那师座,我去挖挖人?咱的名头可比他虞大少强太多了。” 说着龙文章扭头看向坐在后座的不辣,“你看看不辣,光是身上就挂着六颗手雷,谁知道这小子还藏着多少颗。” 不辣见提到自己,脸上笑意满满,“师座特批的。” 坐在不辣对面的要麻拍了一下不辣的帽檐,“笑个锤子,也不知道你这条狗命活不活得到手雷用完。” “我乐意。” ———— 虞师指挥部内,只剩下呆愣的虞啸卿以及他的四大亲信张李余何。 何书光看着自己偶像虞啸卿,有些气愤不已,于是大声说道:“md,张哥,我想打架。你手底下的特务营借我点人,老子去敲他们闷棍。” “胡闹。还嫌不够乱吗?” 张立宪难得的呵斥了何书光一声。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嫡系,这事要是闹到上面去,吃亏的还是我们。” 呸。 何书光吐了一个唾沫,“狗屁的嫡系,当初那姓黄的没来之前,他们就是一群溃兵,一群没有半点军纪的溃兵。” “闭嘴。” 张立宪是十几年的老兵,心里非常清楚上面的偏心眼。 如果真让何书光干了这事,那对虞师来说可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不过张立宪深知何书光的性格,越是不让他干,他就越是要干的名堂出来:“何书光,我警告你,这个时候别意气用事。 你这条狗命死了不要紧,要是坏了师座的大事,我那你试问,听明白没有?” 何书光撇着脸,脸上的表情已经写满了自己的不满意。 就在此时虞啸卿突然站起身来。 “师座,你没事吧?” 随着李冰的声音响起,张立宪和何书光也把目光看了过来,纷纷先后问起了虞啸卿情况。 只见虞啸卿好似没事人一样,扯了扯衣服,依旧挺直着他那腰板。 “唐基呢?” “唐副师座跟随鹰酱顾问团的人出去了。” “把地方收拾干净,通知下去让大家做好交接横澜山阵地的准备。” “师座,凭什么啊!”何书光问道。 虞啸卿冷哼一声,“我输得起。” 说完虞啸卿朝着大门迈着步子过去,当就要跨过门槛时,他站住了,转身呆呆地又望了一回沙盘。 心中有些痛心,他这半年来日日夜夜的研究着如何攻上南天门,可结果却是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就那么一刻,坚毅的硬汉也落下一丝眼泪。 不过虞啸卿很快便将其抹去,至少自己本钱还在,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此虞啸卿直接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 不远处的唐基露出自己招牌的笑容看向理查德,“理查德上校,这次的沙盘比试,您也看到了。 如今我军已经具备进攻南天门的时机,只是还欠缺点火力与物资啊!” 理查德看向唐基,摊了摊手,“中校先生,物资武器我们有的是。可该怎么给您呢?依靠驼峰航线那点运量,远远满足不了你们上级的需求。” 唐基听闻沉默了一下,这确实是问题的关键。 就那点运量,但凡有点物资过来,那都是第一时间让上面给了自己嫡系部队,那还轮的到他们。 可这次唐基已经察觉到黄璟的不满,以后在想用他的名头去跟上级哭穷,恐怕只有被乱棍打出。 想到这里唐基都感到一阵头大,连连怪罪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就把赌约的事情给传的满天飞。 就在唐基想着事情的时候,理查德立马来了一句:“除非....” 这峰回路转的消息一下子就把唐基拉回现实,有些眼巴巴的看着理查德。 “除非我们是自己人。” 唐基听到这,空气冻结了几秒钟,唐基也眯着眼开始思考理查德话里的含义。 片刻唐基说道:“当然,我们当然是自己人,我可以听从您的安排。” 理查德裂开嘴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唐基肩膀,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就随着顾问团的队伍而去。 唐基见理查德离去,顿时就垮着脸。 ———— 【检测到宿主赢得沙盘模拟对决,奖励宿主一千积分,商场物品五折卡一张。宿主现有积分。】 正在车上闭目养神的黄璟听到系统的提示后,脸上露出异样的神情。 随即便根据自己现有的编制以及武器使用情况,开始大肆购买各式炮弹,子弹,手榴弹以及粮食。 不一会积分直接从三万一锐减减到了两万才心满意足的结束了自己剁手的生涯。 “师座,炮兵阵地到了。” 随着康丫在虞啸卿修筑的大路上一路疾驰过后,众人来到此次的目的地。 只见克虏伯异常兴奋的跑出来,“师座,我大老远就看到康丫的车了,您说要我打几炮!” “打几炮?这么小家气你做啥子炮兵营营长,先打它半个基数再说。” “好,打它半个基数。” 龙文章一脸爽快的答应,克虏伯一脸爽快的应承。 说着克虏伯就屁颠屁颠的转身小跑进去。 “克虏伯,克虏伯。” 黄璟连连叫住克虏伯,想要追上去让克虏伯停下脚步。 然后龙文章则是拖住黄璟的手,“师座,别扫兴嘛!正好让东岸沦陷区的老百姓听听,我们自己人的炮火声,告诉他们我们要回来了。” 第90章 炮火打击 此时炮兵阵地上,各式火炮在克虏伯的规划下固定好了位置,炮兵们见到克虏伯的样貌,就知道有大动作。 于是乎一个个打开装满炮弹的匣子,拿出里面被擦的油光锃亮的炮弹纷纷看向克虏伯。 “半个基数。” 克虏伯刚说完,阵地上响起了一阵欢欢呼。随后炮营的官兵们迅速走上各自的位置听候命令。 近十分钟后,空中传来炮弹划过的呼啸声,十二门155榴弹炮,三十六门105榴弹炮,总计四十八门炮火开始覆盖打击南天门的各个位置。 巨大的炮轰声吸引着禅达所有乡亲纷纷走出家门寻找位置眺望南天门,见一见这壮观景象。 “老爷,这是开始反攻了吗?” 先前给黄璟,龙文章敬酒的老者看向远处烟尘弥漫的南天门,敲了敲手中的棍子。 “好,好,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收复失地的那一刻,倒也不枉此生。阿贵,准备酒水食物,慰问前线将士。” 禅达的医院内,此时也忙成了一团。 “郝老爹,这是又要打仗了吗?” 小醉神色有些紧张的看向炮鸣声的方向。 郝兽医晃了晃脑袋,找到一处台阶慢慢地坐了下来。 “小醉,郝老爹,陈医生说让我们全院做好准备。如果有伤员送来,第一时间送去抢救。”上官戒慈风风火火的跑过来说道。 而郝兽医毕竟上了年纪的人,可一听到要救治伤员,他又非常迅速的站起身来,焦急的说道:“娃娃在哪呢?” ———— 此时南天门鬼子阵地上,浓黑的硝烟覆盖在偌大的主阵地上。 在鬼子的视角里,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淡下来,然后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气浪将其席卷到防线的各个地方。 而原本相连的甬道也在155榴弹炮的威力下,断成一截又一截。 无数的小鬼子瑟瑟发抖的趴在防炮洞内,祈求着他们所供奉的神灵庇佑,祈求着炮弹的弹着点落在他处。 树堡内,光惠小次郎一边听着树堡外轰鸣的炮声,一边朝着竹内连山的指挥部跑去。 当见到竹内连山本人后,光惠小次郎焦急的张口道:“联队长....” 没等其说完,竹内连山抬起头:“光惠君,不要着急,慢慢说。” 光惠小次郎看着他淡定的模样,陡然间增添了几分自信心。 “联队长,根据前沿观察推测,敌军动用近五十门火炮向我方阵地进攻,不排除他们会趁着夜色渡江发起总攻。” 竹内连山紧锁眉头,“各处甬道情况如何,能否正常贯通?” 光惠小次郎摇了摇头,“敌军此次动用了155榴弹炮覆盖打击,致使我们多处甬道因此被炸穿而导致坍塌,短期内想要修复,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竹内连山一听紧握拳头,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他用了五个多月时间,才把南天门这座遍地是硬胶土,火山石的大山给硬生生凿穿。 没想到这短短的十几分钟炮火下,直接把他的心血给毁的稀巴烂。 “找到对面的炮兵阵地没有?给我还击,给我把他们都炸掉。” “联队长,对岸的炮兵指挥官很了解我们的火炮,他将其麾下的火炮都设置在我们的射程之外。 除非我们潜入对岸,不然很难摧毁其阵地。” 啪的一声响后。 竹内连山对着光惠小次郎怒吼:“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结果!你能明白吗?” “可...” 竹内连山恶狠狠的撇了一眼光惠小次郎,使得其只能是硬着头皮接下来了这个任务。 ———— 炮兵阵地的一处观察位置处,龙文章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这鹰酱的武器就是猛啊!就是太吃后勤了,估计国内没几只部队能怎么玩。”孟烦了借着潜望镜眺望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说道。 “就是,我都看到好几处坍塌的坑道,估计竹内老鬼子要跳脚了。” 随着阿译的说完 ,龙文章看向黄璟。 “师座,多跟上面要点炮弹,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尤其是拉一些155炮弹回来,我可爱死它们了。 一炮就是个一个大坑,鬼子那暗堡在155面前就是个封闭的棺材铺。” 没过多久,克虏伯气喘吁吁的跑到此处,“报告师座,半个基数已打完,是否在打半个基数?” 黄璟弯着腰通过潜望镜盯着东岸南天门阵地,若有所思起来。 片刻黄璟起身看向克虏伯,“停手吧,等鬼子出来收拾战壕的时候给他们在来半个基数。” 克虏伯一听这,原本眼神有些黯然的他立刻炯炯有神起来。 连忙敬个礼,兴奋的说道:“是,师座!” ———— 巨大的炮声自然也是吸引着虞啸卿等人,于是众人也如同禅达的老乡们一样,好奇的找到一处好位置看了起来。 伴随着坑道的坍塌,虞啸卿放下望远镜,嘴里嘟囔着:“枉我计划了那么久,连鬼子在我眼皮底下挖坑道都不清楚,这仗还怎么打?” 说着虞啸卿苦笑起来。 “师座,这怒江天险摆在眼前,他新六十六师的人是怎么过去的呢?” 被张立宪怎么一提醒,虞啸卿立刻看了过来。 “去,给我去查,查清楚他黄璟到底是怎么过江的,就算他们长着翅膀飞过去,也得给我学过来。” “是,师座!” ———— 半个小时,待到南天门上的烟尘完全消散之后,天空又再度恢复到晴朗的时刻。 许多毫发无损的小鬼子开始陆续的爬出防炮洞,挨个清理自己周边尸体,并且挖开土堆将埋在其下的鬼子给拉出来。 “敌军展开进攻了吗?” 光惠小次郎摇了摇头,“联队长,目前来看暂无进攻迹象。” 竹内连山看着桌面上的地图,此时的他想不透对面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向他人炫耀一下炮弹充足吗? 就在竹内连山思考之际,树堡外再一次响起一排排炮弹呼啸而过的声音。 吓得竹内连山赶忙喊道:“防炮,防炮。” 第91章 雨季 三天之后,龙文章手捧着一簇泥土急匆匆的跑进黄璟的指挥部内。 “师座,不好了!” 此时黄璟正划着横澜山的工事图,当听见龙文章大喊大叫时,抬头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这是我从城内带回来的土。” 龙文章说着便将手中捧起的泥土递给黄璟。 黄璟右手一抓,揉了揉,片刻便紧锁眉头,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禅达的雨季到来了。 雨季作战对于进攻方而言会带来极大的麻烦,比如路滑难行、通讯不畅、补给运输不到位,视野不佳,江水暴涨等等。 所以大多数的指挥官都非常讨厌雨季,更别说此时新六十六师这种高度依赖后勤保障的作战单位了。 “立刻吩咐下去,趁着这段时间加快道路水泥化的时间,不够人就让抽调部分兄弟去帮忙,必须确保禅达到怒江边的交通运输是通畅的。 其次让克虏伯在打上一个基数弹药,让整个南天门充满坑坑洼洼,我倒要看看竹内老鬼子还怎么当老鼠去修甬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 “对了,横澜山阵地换防的事情怎么样了?” “邢福全的二团已经开始进驻横澜山了,虞师那边也没多加阻拦。” ————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数千人的队伍在邢福全的指挥下,高歌撩唱的进驻横澜山阵地。 “师座!” 随着张立宪的叫喊,虞啸卿才从这支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中挪开眼神。 “有消息了吗?” “师座,禅达通往东岸确实有一条水路可以通行,可是在什么地方他们并不清楚。原先有个禅达当地老人家倒是清楚知道,可惜上个星期已经人走了。” 说到这张立宪低头面色有些难看。 “拿去沿岸去找,有路子总比望江兴叹要强。” “可我们如此大规模去找,会不会引起鬼子注意?” 张立宪的一句提醒才让虞啸卿回过味来。路是想通的,自己能过去,那对面的鬼子也不是瞎子。 “先安排人找吧,具体再看看什么情况。” “是,师座。” 随着张立宪的离去,虞啸卿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新六十六师的人入驻横澜山阵地。 “啸卿啊!啸卿!” 唐基带着警卫员大老远就喊了起来,不一会来到虞啸卿面前的唐基喘了两口气。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鹰酱顾问团的人打算安排一批教官进驻我们虞师,给我们武器,帮助我们训练士兵。 等他们训练完毕以后,你的理想,你的抱负就要实现了。” 虞啸卿皱着眉头看向唐基:“有条件的是吧?” 唐基听后沉默了一下,“需要我们听命与史迪威将军的命令。” “不可能。” “啸卿,啸卿,这只是权宜之计。古话说的好,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虞啸卿本就背着的手开始五指握拳,片刻之后叹了一口气,“依你!” 说着虞啸卿直接甩手离开现场。 ———— 南天门树堡内。 光惠小次郎正跟竹内连山汇报着近日的损失,不由得让竹内连山一阵恼火。 “联队长,此次炮击造成我军伤亡共计五百余人,五处重要的甬道坍塌,二防阵地十多处暗堡被摧毁,想要短期恢复过来尚有些困难。” 正当竹内连山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树堡外突然凭空响起一道雷鸣声。 轰的一声。 竹内连山连忙跑到观察处,兴奋的喊道:“光惠君,你看是不是下雨了?” 此时树堡外,雨越下越大,还时长伴有雷鸣声。这让光惠小次郎和竹内连山纷纷对视大笑起来。 “快,安排人去挖排水沟以及备好沙袋,乘着这段时间加紧修复甬道。” “是,联队长。” ———— 横澜山阵地,黄璟将自己指挥部搬过来后,已经是将近黄昏的时候。 此时黄璟站在门口,看着天上倾斜下来的雨水,不由得紧锁眉头。 “师座。” 随着龙文章的叫喊声,黄璟回过神来:“下雨了,得想个办法去把竹内老鬼子在反斜面的那些炮给炸掉。” 大雨天虽然不利于部队大规模展开,可对于小分队作战那可是天助。 “哗哗”的雨声会掩盖阵地周围的动静,极大的提高了小分队的容错率。 更别说那一阵阵闷雷声,可以完美掩盖枪声,使得人一时间分辨不清,极大提高小分队成功几率。 龙文章一听到这立马来了精神,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师座,我愿意主动请缨,带着要麻他们摸上去将其炸掉。” 黄璟看向龙文章,脸上出现一丝犹豫。 “师座,别担忧了。你是知道我的,哪怕是您不让我去,我也依旧会过去。毕竟论地形,全师部有哪个比我更熟悉。” 黄璟一听,也知道拦不住龙文章。 “你想要我怎么配合你?” 龙文章咧嘴,对着天空向上指了指:“师座,此行只要老天爷配合就行。” 黄璟看着天空乌云密布,估计这雨一时半会也下不完,于是乎点头认同龙文章亲自带队的计划。 随即黄璟低头看向手表,继续说道:“八点无论雨势如何,我都会命令克虏伯开炮吸引鬼子目光,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龙文章挺身敬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 鬼见湾的草丛中,龙文章特地从要麻,不辣的侦察队中挑出十来个人,而且这十来个的共同点都是各大会战上活下来的溃兵。 在龙文章心中,溃兵有个最大的优势。 那就是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在这个乱糟糟的战场上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有希望才能打跑鬼子。 所以当溃兵遇上不差钱不差粮不差装备的黄璟后,他们所爆发出的战斗力也是新兵根本不能比的。 龙文章抹了脸上的雨水,看着一群望着自己的弟兄们。 “弟兄们,过了江,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有怕的吗?” 于是乎,十来个人七嘴八舌的就一通表达了起来。 “龙师座,您当官的都不怕,我们怕个球啊!大不了就把这条命还给师座了。” “就是,师座给我们好酒好肉吃着,我们就等着这一天。” 第92章 马上到了 在鬼见湾的浅滩处,龙文章等人在磅礴的大雨下,使劲的将藏在水中的缆绳拖拽而起。 他们明白,想要渡江,尤其是想要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渡江,这条横贯东西两岸的缆绳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弟兄们,怒江...水位...上涨了。都抓稳着点,别...给水...冲跑了。” 磅礴的大雨下,让众人听着龙文章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没等大家伙回答,龙文章便率先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与装着装备的小木排绑在一起。 然后将木排推入水中,并且把口浸在水里,鼻露在水上,就这么的简陋的急匆匆朝着东岸游过去。 其他人是有样学样,分成了两列浸入水中,在没被冲走、没被冻死和没被身上的装备压死之前尽快到达西岸。 十余分钟后,领头的龙文章开始浮出水面,弓着身子抹着脸颊上的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此时他庆幸自己没有被暴涨的怒江水给冲走。 片刻功夫,随着要麻,不辣等一众人的上岸,龙文章开始清点人数,看有没有人没顶住寒冷被水冲走的弟兄。 然而阎王爷还是挺关照他们的,没安排牛头马面在岸上等着他们。 磅礴大雨,以及入夜之后让众人的视线能见度极低。 要麻在模糊的视线中找到龙文章的位置,并朝着他问道:“死啦死啦,雨太大了,要不休整一下。” “不行,我们没有时间。” 说着龙文章解开绳子,将装备背到身上,继续说道:“弟兄们,克服一下,马上就到了。” 汉语言文字就像一把双刃剑,可以让人获得优美悦耳的感官享受,而龙文章的马上到了也正好安慰了大家对前途的迷茫。 ———— 处在指挥部的黄璟,紧盯着窗外的大雨。 不知何时阿译和孟烦了出现在黄璟身后,说道:“师座,死啦死啦那人您还不清楚吗?当初缅国回来不比这危险? 我们不也照样挺过来了,相信他这次也会完成的很漂亮。” 黄璟回过头来,看着两人说道:“鬼子的反斜面工事是他们抱着跟我们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就怕竹内老鬼子会重兵把守。” 说着黄璟看向自己的手表,直接走到桌前,摇起了电话。 听到对面的克虏伯回答之后,黄璟立刻说道:“再过半个小时,向南天门开炮,吸引鬼子目光。” “是,师座。” 随着黄璟挂断电话,阿译开口问道:“师座,这么大的雨开炮会不会影响炮轰效果?” “这是克虏伯该操心的事情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吸引鬼子的目光。” ———— 炮兵阵地上,穿着一身雨衣的克虏伯站在一众连长面前。 “营长,这个时候开炮,怕是大多数炮弹都会打不准目标啊!” “就是啊!雨水会使地面变得湿滑,尤其是咱们的155,稍微歪了点,谁知道炮弹会打到什么地方。” .... 一众七嘴八舌之后,克虏伯一旁的李乌拉拿出了自己气势呵斥道:“够了,师座有令,我们要想尽办法满足,而不是在这里抱怨。” 说着李乌拉看向克虏伯,平常炮营管理他可以帮忙,可一旦涉及到火炮专业性的问题上还得看克虏伯安排。 只见克虏伯说道:“不需要过于精准目标,只要把炮送到对岸去即可。所有的参数按照我们先前测量的在加大几尺即可。” 片刻炮营的一众人在克虏伯的命令下纷纷身穿雨衣站在发射场上。 一众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的炮长开始测定距离,计算诸元,瞄准手安装瞄准镜准备装定瞄准。 炮手协同开架,设置驻锄。 随着炮长挥舞信旗,被雨水浸透全身炮手开始有条不紊的搬运弹药,推弹入仓。 “放!” 伴随震耳欲聋的轰鸣,四十门多门炮在雨中怒吼起来。 炮弹出口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周边环境。 随着炮弹顺着雨水呼啸而过的时候,此时东岸战壕内修筑工事的鬼子们还在正热火朝天的清理淤泥,开挖战壕。 在这种恶劣天气下,他们压根分辨不出什么是打雷声,什么是炮轰声。 当第一颗炮弹坠地爆炸之后,鬼子们才知道对岸又开炮了,于是一众人口中念念有词但身体去纷纷朝着防炮洞挤去。 树堡内,正在床上休息的竹内连山猛地起身,连忙走出房门外,大喊:“哪里来的炮击声?” 此时正在执勤的少佐参谋跑了过来,“联队长,并没有炮击啊!会不会是打雷声太大了。” 竹内连山一听一巴掌挥到他的脸上,“八嘎,难道我会分不清两者差别吗?” 就在此时光惠小太郎一身湿透,急匆匆的跑到竹内连山面前:“联队长,一防,二防刚临时修补的几处口子又被对面给炸开了。 雨水正不断的流向战壕内,时间一长,恐怕会被雨水压坍塌。” 竹内连山一听,顿时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有些摇摇晃晃。 “立刻调派人手去加固,快。” ———— “死啦死啦,刚刚那是炮声吧。”此时处在半山腰的要麻叫唤道。 龙文章一听,连忙看向手表,已经是八点过十分了。 “弟兄们,咱们得加快速度了,不然等鬼子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死啦死啦,还有多远。这雨水混在泥地里,太难走了。”不辣抱怨的说道。 龙文章抬头,抹了脸上的雨水就看着山坡的形状,开口道:“马上到了,再坚持一下!” 而事实上龙文章这个马上到了的水分是真的水,在这种恶劣天气下,一行人又花了近两个小时时间才摸到了鬼子反斜面炮兵阵地处。 只见鬼子的105重炮群就这么的在一层伪装布下裸露在空地上。 龙文章看着105炮有些心痛的说道:“炸了这些宝贝真是太可惜了,真想把它们都拉回去。” “死啦死啦,赶紧安排,打完小东洋回去睡大觉呐。”不辣被冷的有些颤抖的说道。 第93章 夜谈 要麻此刻趴在地上,刺骨的雨水让他整个人有些哆嗦,可还是说道:“死啦死啦,好像没有鬼子!” 龙文章一听,朝着前面的土坡爬了两步认真盯了起来。 此时的龙文章并没有听信不辣的话,选择盲目进攻。而是见在确认眼前区域确实没人后,直接对着身后的侦查队员挥了挥手。 “弟兄们,跟上。” 就这么的龙文章带着十来个人,沿着外围的遮掩物绕了半圈。 “死啦死啦,好像真的没人,要不咱们抓点紧?” 龙文章点点头,“先把围网剪开,咱们往里面摸索过去。” 在这样的命令下,一名侦查队员蹲着身子从身上摸出一把剪钳,咔嚓两下,就给鬼子的围网剪开一道人可以通行的口子。 龙文章见状直接摸出自己身上的刺刀,右手把持着,弓腰率先进到阵地之内。 然而此时炮兵阵地上除了雨哗啦,雷轰鸣声外,龙文章压根分辨不出鬼子所在位置。这让龙文章一时间陷入犹豫。 一是不确定鬼子是否在阵地上,生怕众人布置炸弹的时候,鬼子突然杀了过来。 二是这禅达的雨是真的冷,好几个弟兄已经开始有打摆子的现象,再拖下去的话鬼子没几个,自己先被病魔带走。 犹豫了一下后,龙文章为了未来的计划,还是下定决心先炸炮。 “要麻,不辣,我们各带两个弟兄,一人布置炸药,两人警戒。” 要麻,不辣一听点了点头,很快便挑走了两个带走。 龙文章回头看着两个有些左右摇摆的袍泽,开口问道:“怎么样?还能坚持得住吗?要不你们两人先抱在一起取取暖,我去完成任务。” “龙师座,您放心,我还撑得住。” “俺也一样。” 看着两人的模样,龙文章点了头,“行吧,我去布置炸药,你们帮我警戒。” 说着龙文章直接转身向着中央排列的鬼子105炮而去。 ———— 横澜山指挥部外,一身雨衣湿哒哒的虞啸卿不亲自来的站在黄璟的门口处。 “鬼见湾就是你的后手是不是?” 站在门口的虞啸卿冷不丁的说道。 黄璟放下笔,抬起头看向虞啸卿,“既然你知道鬼见湾能通人,就不要声张。如今战事是一触即发,你永远不知道你的身边会不会出现间谍和汉奸。” “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的袍泽,我相信他们。” “唐基呢?” 黄璟刚一说完,虞啸卿原本想要给黄璟灌点鸡汤的模样顿时沉默了下来。 “知道我们为什么打不赢鬼子吗?除了你看得见的武器装备不行之外,还有看不见的情报泄露。” 虞啸卿盯着黄璟,“你想说什么?” 随后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想说我的虞师里面有汉奸?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在我的虞师当中。” ———— 此时树堡内,光惠小次郎正一脸憔悴的看向竹内连山:“联队长,一防,二防已经重新修补好了,是否还要继续加固?” 竹内连山紧锁眉头,加固吧又怕对岸的抽风,给它的阵地上来几炮,那样他将无休止的那本就不多的物资投入到修缮工作去。 不加固吧,自己设置的三线相连的防线的计划将彻底破产。 而且没了工事的保护,东岸的155榴弹炮势必会更加疯狂,届时那可就不是伤亡五百人的小事了。 就在竹内连山深思熟虑之际,身后突然响起轰的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 光惠小太郎疑惑的了一下,说道:“联队长,似乎是从反斜面阵地传来的。” 被提醒了一番后,竹内连山重重的怒拍了一下桌面,大喊:“不好。这帮该死的混蛋,立刻增援,不惜一切代价都得给我把这帮老鼠抓出来。” “联队长...” 光惠小太郎还想询问一下,可迎接他的是竹内连山的一巴掌,怒吼:“快去。” 说完竹内连山感到一阵头疼,有些歪歪扭扭的向后倒去。光惠小太郎见状,连忙拉着竹内的手。 “联队长,联队长?” 竹内连山气血攻心,昏死过去。 “医疗兵,医疗兵!” ———— “爷爷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雨下,笑意浓浓的龙文章又恢复了以往的不正经模样。 说着龙文章直接钻出了先前开好的口子,看着还在围网内发呆的众人,“你们做撒子哦,回家咧。” 回家,这两个字要麻,不辣等人在缅国大溃逃的时候都听腻了。 可此时此刻真当龙文章喊出来的时候,这两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吸引着众人。 或许是乡土情节,又或许是那个记忆中已经残破不堪的家。 “就是撒,走咯,走咯。回家不积极,脑壳有问题。”要麻果断抢了龙文章的词,让龙文章无路可走。 ———— 轰的一声巨响,吸引了黄璟和虞啸卿站在门口眺望南天门。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并不妨碍两人在那里无限的遐想。 片刻,望着门外大雨的虞啸卿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然后难得的夸赞了一句:“你的人很厉害。” “是的,他们很厉害。就是不知道老天爷能不能让这场雨停一停了。” 虞啸卿看向黄璟,眼神中透露一丝精光。 他从心底认为自己的师长之位是黄璟让出的一半战功获得的,所以他无时无刻都向证明自己。 “此战,能否让我当你的先头部队。” 黄璟不说话,打量着虞啸卿。 “我说过我要我的军旗第一时间插在南天门上,我说过我就要做到。” “唐基允许你这么做?” 虞啸卿捏紧拳头,眼神中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这是我的师,我的虞师。谁也不能拦我,包括唐基。” 黄璟瞥了一眼虞啸卿,就他这种坚定又不坚定到底的性格而言,这话纯粹就当他是在那里吹牛。 一直注意黄璟面部表情的虞啸卿,此时看到黄璟有些不屑,立刻说道:“信不过我?” “信的过又如何?信不过又如何?你想当先头部队,你想把你的军旗插在南天门上,我可以满足你,但是...” 黄璟说着停顿了一下,虞啸卿立刻着急的追问道:“但是什么?” “杀了唐基,让虞师听你指挥。” 第94章 狼青 虞师的问题有很多,但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于虞啸卿。 “怎么?不敢?你连你亲弟弟都杀,还在乎一个唐基吗?” 听着黄璟的话,虞啸卿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满了他亲弟弟的鲜血,可他从不后悔干了这件事。 因为他敬重岳飞,他想做岳飞,学岳飞的八千里路云和月,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虞师是因利聚在一起,而人家岳飞的岳家军是无数个怀揣着还我河山的战士聚在一起。 所以他成不了岳飞。 “我敢!!”虞啸卿怒吼一声。 黄璟摇着头,“你不敢!!” 虞啸卿侧着身子,恶狠狠的盯着黄璟。片刻他拔了枪转身便大步走入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躯壳。 ———— 自古以来是下山容易,上山难。 何况是如今的雨夜,龙文章一行人在其带领下,非常熟练的左拐右拐的朝着山下而去。 “哈哈,小东洋要气死啦!” “你个瓜娃,一路上碎碎嘴,能不能安静一会撒。”要麻直接怼了过去。 “打小东洋,高兴嘛。” “你就不能回去跟丧门星说么?在老子耳边嗡嗡嗡的。” 不辣一听,想到丧门星那一丝不苟的模样就连连摇头,在他眼里丧门星属于人狠话不多,跟他就不是一路子的。 一旁的龙文章似乎有些不满意行程吗,于是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斗嘴的两人。 “爷爷们,听到后面的哨子声没。炸了鬼子宝贝,真当人家家大业大不心疼? 你们也就是感谢老天爷这场大雨,不然鬼子的狼狗早就在你们身上咬开几个窟窿。” 两人一听,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便想到以往跟随部队埋伏作战的时候。 经常被鬼子身边的大狼狗发现,然后导致他们好端端的一个埋伏战,愣是打成阵地战导致损失惨重。 其实鬼子的狼狗叫狼青,从牧羊犬发展和改良而来的。 不过与牧羊犬不一样的是狼青具备很强的攻击性,狠起来连鬼子自己人都咬,更别说其他人了。 不过说实话一物降一物,鬼子有狗,作为泱泱大国的我们也有狗。 它们就是俗称“板凳狗”的田园犬,腿短,但生性极为凶猛好斗,加以训练之后,光荣的加入到“抗战”行列中。 以至于战场之上,那是人在打鬼子,狗也在打鬼子。 ———— 提着枪回到自己指挥部的虞啸卿,看向一旁的李冰,“唐基呢?” “师座,这...” 李冰看着虞啸卿的模样,有些担忧起来。 而虞啸卿见状直接怒吼一声:“你就告诉我,唐基这卵蛋躲在哪个裤裆里边!” 在虞啸卿一番怒吼下,李冰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虞啸卿为什么出去一下之后,性情突然发生那么大的改变。 就在此时唐基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走了过来:“啸卿啊!我正好有个天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虞啸卿一听到唐基的话,立刻朝着声音来源转了过去。 然后直接打开了保险朝着唐基而去。 唐基见状神色一变可当来人是虞啸卿后,又迅速发生了变化,整个人有些疑惑的看向虞啸卿,“啸卿,你这干什么?” 此话一出,虞啸卿原本大步跨向前的步伐也缓缓停了下来,只见虞啸卿拿枪指着唐基的头。 神色冷淡的说道:“杀了你,我就能打下南天门,我就能学习岳武穆收拾旧山河。” “哈哈哈哈。” 唐基听着虞啸卿的话大笑起来,随即他摘了帽子让虞啸卿看他的白头,并且还主动的朝着虞啸卿的枪口靠了过去。 “你们虞家的人都好惹祸,永远是我姓唐的来挽回!我两条老腿扛一张老脸,力求挽此局于狂澜啊! 你想杀我,来啊!我就站在这里,杀了我,你就实现的你的理想。杀了我,你就是当代武穆。” 虞啸卿被唐基这么一激,也是大吼一声:“你以为我不敢吗?” 此时身后的李冰见状赶忙拉着虞啸卿的手,“师座,使不得,使不得!!大战在即,率先杀将,不吉利啊!” “让开!” 虞啸卿奋力的挣脱着李冰。 就在这么两人一阵推搡之际,砰的一声响起,仿佛让周边时光瞬间停滞,一时间鸦雀无声。 片刻率先反应过来的李冰直接下了虞啸卿的枪后,开始左右检查起虞啸卿和唐基两人到底有没有受伤。 所幸虞啸卿和李冰争抢过程中,虞啸卿的枪口是朝着天上的,也就因此没造成什么伤亡。 虞啸卿看着唐基,苦笑了一声。 唐基缓步走了过来,看向虞啸卿:“虞侄,你今年三十五了,我是看着你长大啊!” 说着唐基沉默了一下,似乎有意的让虞啸卿缓一缓。 “我知道你从黄璟的指挥部回来,我也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可我不在乎。我们跟人家没法比。 人家犯错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批评,给个的物资奖励一样都不会少。 你不行,因为你叫虞啸卿,你是虞家的人。我们犯错了,虞师就没了,虞家就没了,你也没了。” 说着唐基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于是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虞啸卿。 “你看看,这我舍掉老脸给你争取的物资武器。” 虞啸卿瞥了一眼唐基的递在眼前的清单,原本坚毅想要除掉唐基的眼神,一瞬间又发生了转变。 “虞侄啊!” 说着唐基点了点头,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虞啸卿后,直接转身离开。 离开的很从容,离开的很淡定。 如果换作一个人要杀他唐基,他恐怕还要紧皱眉头,担心十足。可当这个人变成了虞啸卿后,一切那就是他说了算。 虞啸卿手持着那份援助清单,盯着唐基离开的背影,想着黄璟跟他说的话,整个人是苦笑连连。 “师座。” 一旁的李冰看着虞啸卿如今的模样,有些担忧起来。他很想上前去说什么,可是又不敢上前,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第95章 麦师傅与全民协助 三天之后,禅达上空的阴霾在阳光的照射下彻底散去。 指挥部内,黄璟坐在主位上,两边坐着龙文章,阿译,孟烦了等一众新六十六师的骨干。 “师座,天晴了,再打半个基数吧!” 克虏伯的开口率先打破了会议上的安静,自从上次龙文章金口大开,再加上源源不断而来的物资。 克虏伯变了。 他不再是以往那个追着黄璟,龙文章喊打一炮的呆愣青年。 而此时还负责后勤的阿译,紧锁了眉头。虽然每天过他手的物资都快堆成小山,可他依旧保持着当初勤俭节约的良好习惯。 “克虏伯,如今国家正值危难之际,平日里尽量能省则省,为国家减轻负担。” 克虏伯一听,眼神有些黯然。 坐在主位的黄璟见此,直接叫到阿译的名字。 阿译一听,立刻从座位起身,一气呵成的向大家诠释什么叫军人风范。 “到!!” 黄璟伸了伸手示意了一下:“阿译,你先坐下吧!” “是!!” “我一直强调一个点穷则战术穿插,富则轰他娘的。如今咱们师不缺武器弹药,就缺能够好好利用它们打鬼子的人。 所以不要给我省,撑着这段时间还是雨季,把兵给我练出来。我可不想一战过后,就得去忠烈祠看望你们。” 龙文章看着众人,立刻附议起来:“就是,咱师座什么人,背后关系多硬!兵给我往死里练,练不出来就给我去挖。 隔壁虞师一万多人,你就是进去挨个挑也能挑出三千出来吧。” 龙文章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一阵咳嗽声。 大家伙一看赫然是虞啸卿,唐基以及理查德顾问团等人。 “龙副师座,你急着要人的心情我理解。可将手伸进友军的队伍中,是否有些过分了呢?”唐基一脸笑面虎的模样,看向龙文章。 龙文章一听沉默了,这种事背地里私下去说没啥问题,可真当面对面跟人家重复一遍,这骑脸输出的事情,龙文章还是不打算干。 “龙文章也是一片好意,未来南天门之战少不了我们两个师配合作战。他也只是想帮你们练练兵,事成之后,当如数奉还嘛。” 龙文章一听黄璟这番说辞,挖人还能说的如此高尚,还得是你啊!师座!! 唐基作为久经政界的老油条,又岂会相信黄璟这番说辞,还如数奉还。 恐怕虞师的人前脚刚去,后脚就就被直接列入新六十六师的花名册去了。 “这就不劳烦黄师长操心了,理查德上校这边答应我们,要提供一批军事教官辅助我们训练同时充当前线联络官。 我们虞师已经挑选好了人,还剩下两位,不知道黄师长看不看的上。” 黄璟听闻定睛一看,正是人间清醒的麦师傅以及一枪不开的全民协助。 麦师傅本名阿瑟?麦克卢汉,一个顽固不化且又通情达理的好人。如果用其他词语去形容麦师傅,那就是脱离低级趣味的天使。 全民协助本名阿尔杰?柯林斯,一个希望躺平,想要嘻嘻哈哈度过这场马上就看得到头的战争的快乐军械士。 此时理查德走上前,看向黄璟,“黄将军,这两位作为我军的联络官,还请您能安排他们参与你们的日常训练,帮助你们早日赶跑侵略者。” 说完理查德就转身跟麦师傅交代了两句后,真就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丝毫没考虑过黄璟他们到底会不会选择接受如此安排。 随着理查德,唐基走后。 虞啸卿看向黄璟,神色有些复杂,冷不丁的说道:“不杀唐基,我一样能掌控虞师。” 说完虞啸卿转身离去,黄璟见此,心中对此早就有了答案,自然也就不在乎虞啸卿的那些吹牛画饼之术。 一旁的龙文章听到这话瞪大眼睛,仿佛打开了新世界一般。 一会看向虞啸卿背影,一会看向黄璟。 “师座!不是吧!你让虞大少去杀唐基?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胖子,但是我能看出来那个胖子对虞将军而言很重要。”一旁的麦师傅用着中文说道。 黄璟耸了耸肩,并没有去反驳什么。 “龙文章,在附近给他们安排一个住的地方。” “No。”麦师傅摇摇头,“我们只是来完成我们的任务,完成之后好尽快回家,所以我想去您的阵地上看看。” ———— 一辆行使的吉普车上,虞啸卿面色冷淡的坐在前排,因为他不喜欢这个如同唐基一般的理查德。 “理查德上校,不知我们的。重炮群何时能够安排到位呢?” 唐基依旧是用那招牌的笑容问着理查德。 理查德瞥了一眼唐基,并没有正面的回答:“那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发起进攻?” “随时!” 虞啸卿冷不丁的回了一句。 “据我所知,你们如今所在的祭旗坡就是一个悬崖,请问你们如何发动进攻呢?” “自有办法,无需多问。” 理查德一听,有些语塞,随后看向唐基:“唐中校,根据我们顾问团的评估,目前你部暂时用不上大口径的重炮群。” 唐基一听,原本的笑容一瞬间发生根本性改变。 甚至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可随着脑海中滚动了一圈后,唐基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自己已经失去了黄璟这张王牌,要是再丢了理查德,那可就是什么汤都喝不上了。 “听您的安排。” ———— 在康丫的激情飙车下,黄璟一行人可是极大的缩短了路程。 初到横澜山阵地的麦师傅,直接跳下车来。 映入其眼帘的就是无数的禅达老乡与身穿短袖短裤的战士们,正修筑着工事。 对此麦师傅神色有些不悦,心中对此大为吐槽。 “将军,您的部队都要准备打仗了才开始想起要修筑工事,是否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黄璟正打算解释之际,麦师傅直接走到一个拿着铁锹挖土的战士面前。并且问道:“能否让我看看的你武器?” 第96章 我想留下来! 只见小战士将枪放置于身前,有些警惕的看向麦师傅。 然而没一会见到麦师傅身后的黄璟后,才放下警惕之心,摇了摇头说道:“师座说过,枪就是我的第二生命。 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外借。” 懂中文的麦师傅一听,便朝着黄璟的看去。 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不过仅仅一会便又看向小战士,“我是盟军的联络官以及协助你们训练的教官,我想了解你武器的保养程度。” 小战士听着麦师傅带着浓厚口音的中文,看向了黄璟。 “师座,这...” 一旁的麦师傅见此,说道:“既然你们有自己的规矩,那我也不好多干预。长官,我们继续往里走吧。” 随后麦师傅是一脸严肃的在横澜山阵地上走走停停,所过往看到的一切都与他过往认知的相差甚远。 这点与黄璟从蓝姆迦带回来的两千老兵以及一百骨干脱不开关系。 他们秉承着黄璟的命令,老兵带新兵,一人带五人的原则,将蓝姆迦的训练方式融入到新六十六师当中。 而且为了给新六十六师补充营养,黄璟还特地的跟禅达乡亲玩了一招借鸡生蛋的模式。 让禅达的老乡成为新六十六师的肉类补充基地,更有甚者还养起了牛羊,对此黄璟直接照单全收。 麦师傅走着走着便停下了脚步,一脸坚毅的看向黄璟。 “长官,你的部队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同。我想留下来,我想让他们都能活着度过这场该死的战争。” 麦师傅为了反抗法西斯主义,所以不远万里给史迪威当过参谋。当其见到第一次远征军的大溃败后,他便对盟军以及远征军高层产生了浓厚的厌恶感。 进而对这场该死的战争产生浓厚的厌恶。 黄璟没说话,只是就那么的看着麦师傅。 沉默了一会后,黄璟说道:“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我逛了一圈,你们在武器装备和机动能力上已经达到S级标准,可您依旧在训练你的战士,让你的战士爱护自己的武器。 相比于那个只会要装备且张嘴闭嘴就是将军旗插在南天门上的战争贩子,你要比他强太多了。” 黄璟听着这就差指名道姓说法,突然有些不服气,啥时候自己档次变成了虞啸卿一级了,这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麦克鲁汉先生,我认为你不该把我跟虞啸卿放在一起。” 麦师傅听后脸上有些不屑,“你们难道不是一路人吗?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进攻两个字。 但是你比他好的是,至少你不会让你的部下去白白牺牲他们的生命。这点对我而言就足够了,没有人的生命是可以被白白牺牲的。” 黄璟再次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头,算是同意了麦师傅留下来的请求。 此后一连几天时间里,天空中依旧下着小雨,而新六十六师也因为麦师傅的加入再次投入到忙碌而紧张的训练之中。 就在大练兵之中,黄璟收到了来自山城的消息。 【学弟,见信如晤。校长已经知晓你部呈报上来的作战计划,并无明确表示,只道急也不急四字。切莫冲动挑起战端,等候为兄消息。】 黄璟看完直接一把揉成了一团,想要丢进垃圾桶内。 可转眼一想,还是将这纸团平铺开来,放置于桌面之上。 此时龙文章和阿译从屋外走了进来,见到一脸愁容的黄璟,龙文章开口说道:“师座,您怎么了?难道是上面不同意我们进攻计划?” 这龙文章就好似他人心中的蛔虫,仅需一眼便看出黄璟的困惑的点。 “大战在即,我要你去办理一件事情。” “师座您说。” “醉酒砸电台。” ———— 此时禅达野战医院不远处的围墙后面,正聚拢着几个虞师的士兵商量着什么。 “何书光,要不我们还是撤吧,别给师座添麻烦。”其中率先开口的是长着一张“老鼠脸”的余治。 “你个怂包,我们是针对那个死瘸子。你怕什么,你怕什么?” 虽然此时孟烦了的腿已经大有好转的趋势,可何书光还是乐忠于将死瘸子的名号安在孟烦了身上。 说着何书光转头看向李冰,想要让李冰代替余治。 可李冰就是一个低配版的唐基,当目光接触到何书光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果断装模作样的系鞋带。 对此何书光就说道两字:“怂包!” 然后一把抢过余治手中的麻袋,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来。” 就在这时候张立宪出现在何书光身后,说道:“你来什么?” 何书光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连忙转过身去,并且将麻袋揉成一团藏在屁股后面。 张立宪见此动作,继续追问:“你来什么?” “没有,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伤员。”何书光有些心虚的说道。 张立宪二话不说一把拉起何书光的手,直接指着麻袋呵斥一声,“你们是不是要套人家麻袋?胡闹!何书光你是不是害死师座,你才甘心。”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害过师座了。那个死瘸子让师座在鹰酱顾问团面前出那么大的丑,打他一顿都算轻的。” “那要按你怎么说,师座输给黄长官,你是不是也要套他麻袋?” 何书光一听沉默了,心中想着自己又不是傻子,黄璟和孟烦了自己还是分得了轻重的。 打了孟烦了一顿,被抓到无非就是关小黑屋,挨打几天让人家出出气。 打了黄璟,那可是以下犯上,要玩消消乐的。 张立宪见何书光不说话,又看向李冰和余治,骂道:“你们两个也是,为什么不拦着小何。 他长不大,你们还长不大吗?上面有多偏心,你们当了那么多年的兵还不了解吗?” 何书光见李冰和余治为自己顶雷,也是一番义气的说道:“张哥,这事情不能怪他们,要怪就怪我吧。” 张立宪一听,就知道何书光这小子被虞啸卿保护的太好了,至今还没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走,先跟我去见师座。” 第97章 损失惨重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随着理查德调拨而来的鹰酱制式武器陆续走进祭旗坡后,虞啸卿似乎又找回了先前的感觉。 一旁的唐基看着军需官分发武器,笑意满满的对与虞啸卿说道:“大侄子,怎么样?这是你虞家的兵,这是你自己的兵。” 虞啸卿看着眼前堆积如的装备,脸上也难得的出现笑容。 虽然此时此刻武器数量与质量上比不上新六十六师,可单论火力国内除了那几支嫡系、王牌、铁军,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就在此时张立宪把何书光从车上强行拽了下来。 “师座,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居然想着背后敲那帮人闷棍。” 被揪着的何书光一改自己车上硬汉的模样,直接扑通一声跪在虞啸卿面前,好似一个认错的小孩模样。 而虞啸卿一听,他很明白张立宪说到的那帮人是什么人,以至于原本露出的笑容也耷拉下去。 “你打了?” “还没有,就被张哥抓了!” 虞啸卿一脚踹向何书光,何书光躲闪不及也可以说压根没躲闪,一个吃痛仰天而望起来。 一旁的‘老好人’唐基见此立刻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急忙弓腰上前就要扶着何书光。 “啸卿啊!消消气,这事情不还没发生吗?” 虞啸卿不理会唐基,而是盯着何书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些年将你放在我身边,简直是把你给惯坏了。” 何书光被唐基扶了起来,知道自己这件事确实冲动了,索性就那么低着头。 片刻虞啸卿继续说道:“张立宪!” “到!” “从今天起这小子就是你特务营的一大头兵。但凡有半点不听军令,打,打到他服气为止。” “是,师座!” ———— 阿译皱着眉头,面露难色,说道:“师座,电台满金贵的,这不好吧!” 黄璟对此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古今中外善战之将甚多,无能之将更多。 但要是真说把军事作战当做游戏一样操作,而且操作极骚的话,除了高粱河车神与土木堡战神外,当属常凯申名列前茅。 此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龙文章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于是看向阿译开始说道。 “照做就行,师座还能害了我们吗?” 紧接着又看向黄璟,说道:“师座,这禅达附近有电台的就三处地方,一个我们,一个虞师,一个陈京那帮政训处的。 我们跟虞师的还好解决,陈京那边可不好办。” 黄璟一听这人确实是个麻烦。 陈京作为军部的政训处主任,其目的就是为了监视虞啸卿这种非嫡系部队的主官,以让其能够听话听指挥。 而黄璟的身份摆在那里,完全可以不鸟陈京。 换句话说他们之间唯一交际也不过是虞啸卿抓龙文章,让其参与公审,双方照了个面罢了。 “他交给我解决就行。你现在就秘密去把人挑出来,此事必须交给我们信得过的人去办,等进攻时机成熟,就动手。” 龙文章点了点头。 而蒙在鼓里的阿译思想上还停留在要不要砸电台的计划中,如此见到黄璟与龙文章就这么完成任务计划,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弯来。 “师座,这?” 黄璟立刻伸手示意,让阿译不必多说。 “阿译,此事龙文章会去办理,现在有件大事要交给你处理。” 阿译一听,立刻挺直腰板,一副听候命令的模样喊道:“到!” “时间、地形、敌情、我情、任务,搞清楚这五个要素,是打胜仗的基础和关键。所以我需要一双眼睛,盯着竹内连山。 全师上下人随便你挑,务必让我听到的与我看到的是同一件事。” 黄璟明白战争中存在太多不确定性、偶然因素和摩擦,这些因素将对战争最终胜负所产生的深远影响。 而情报是解决战争中不确定性的重要手段,只要情报能够及时的出现在黄璟的桌上,黄璟将始终领先别人一个身位。 对此阿译也不管任务有多艰难,直接一口应承下来:“请师座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黄璟点了点头,“你先忙吧!” 随着阿译的离开,黄璟把目光看向龙文章。 而龙文章见此,仿佛是条蛔虫一般,直接说道:“师座,那两个鹰酱顾问还不错,确实是尽心尽力的在教弟兄们怎么活下去。” 啊!? 黄璟见龙文章抢了自己的话,一时间有些语塞。 ———— 南天门树堡上,此时的竹内连山脸上的皱纹以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白发正向站在一旁的光惠小次郎宣告他老了。 “光惠君,此次损失有多大?” 光惠小次郎看着清单上的数据,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告诉竹内连山这个凄惨的数据。 而竹内连山似乎是看到光惠小次郎的纠结,直接一把夺过了清单看了起来。 片刻竹内连山整个人似乎受到什么打击一般,直接苦笑起来。 “一个105重炮群,半年人力物力的心血就此毁于一旦。”说到此,竹内连山猛地拍向桌子。 “联队长,还请息怒,身体要紧。虽说此次我们损失过大,可至少南天门还牢牢掌握在外面手中,我们并没有输。” 而竹内连山则是摇了摇头,作为土木工程出身的他,自然很清楚自己修建的工事能不能抗住155mm榴弹炮。 此时的他必须要想个办法改变现有的策略,不然在黄璟的155mm榴弹炮下,他也就是个南天门阵地上的肥料罢了。 “去申请,让师团给我们更多的物资与人。尤其是人,我们必须尽快挖穿这种破山。 不然等雨季一停,对岸的守军绝对会安耐不住,挑起战端。” 光惠小次郎点了点头,自从鹰酱断了与他们的石油与铁贸易之后,整个倭国实力是每况愈下。 以至于他们因为缺乏物资,不得不拼命当起老鼠,挖洞修建工事。 更换战略意图,以图杀伤敌人有生力量。 第98章 骗子 随着备战训练的时间推移,日历也翻到了七月份。 此时滇省省会昆弥的一处低矮的楼房内。 作为驻滇鹰酱联络官的理查德上校正靠在他的椅子上,神情疲惫,脸色憔悴。 此时理查德的副官正拿着一封电文走进理查德的办公室内。 “长官,虞师的唐中校又来电报,称物资不足,还请我们继续调拨一批物资给他。” 理查德一听,他那双疲惫的眼神中开始冒出一丝怒火。 不一会理查德猛地起身,一拳重重的砸在自己那张心爱的办公桌上,怒骂:“F**K,S**t。 这个死胖子已经敲诈了我三个团的物资了,他们还蹲在那该死的防线上。” 理查德的副官是个壮实的年轻小伙,见到理查德如此模样。 便开口问道:“长官,既然知道那个死胖子是个骗子,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对他们投入武器装备?” 理查德听着这话,从自己的抽屉中拿出一份文件放于桌面上。 其副官看了一眼后,便立刻惊呼起来:“omG,这群人是疯了吗?居然还有余力向太平洋战场上增兵。” “是的,他们就是一群疯子,为我军在夺岛中带来惊人的伤亡。 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我们必须尽快催促华夏方面出兵,以牵制更多的鬼子。 这也是史迪威将军交代我们必须促成的事情。不然我又怎么会忍受这个胖子反复的敲诈。” “长官,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把武器资源倾斜于怒江前线的另一支部队,相比于虞师,他们难道不更加是我们的最佳目标吗?” 理查德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跟自己的副官讲述起了果军内部复杂的派系与矛盾。 ———— 禅达,新六十六师指挥部内。 阿译正一脸坚毅的站在黄璟身前,一旁的龙文章吊儿郎当的看着阿译这一个月来的情报收集。 “师座,这一个月来,我们发现竹内连山的后勤似乎出现了比较大的问题。他们的运输由原来的卡车变成马匹。 而且他们补给时间由原来的每三天补充一次到如今的一周才补充一次。” 黄璟看着眼前黑了几个度的阿译,就知道这小子是没少往返东西两岸。于是便起了考察阿译一番的心思。 “那你觉得如今进攻东岸的时机是否成熟?” 一旁的龙文章一听,将手中的文件放于桌上后。 收起了自己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向阿译。 私底下黄璟没少跟龙文章聊起关于阿译的潜力,既然黄璟都问起来了,龙文章也想好好听听阿译的见解。 “师座,我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原因有二,一是我远征军各部刚刚换装,还在加强训练的过程之中。” 对此黄璟点了点头,打仗,永远不是一个团,一个师的事情。 虽说有挂壁黄璟在,新六十六师可以凭借自己的机动性以及强大火力一路打穿缅国鬼子。 可若此时友军跟不上,拖后腿,势必导致新六十六师落入鬼子包围圈中。 虽说物资粮食药品不会少,可毕竟系统不会凭空造人啊! 老话说的好乱拳打死老师傅,再强悍的军队也怕人家上来跟你玩车轮战消耗战。 所以在果军这种体制下,想要在友军面前保存自己比在敌人面前保存自己更加困难。 “其二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竹内老鬼子占据地利,如果一心想做坚守的老鼠,只会徒增伤亡。 如此长期以往下去,伤亡惨重。士气必然大受影响,低下的士气将以几何增长的速度迅速蔓延到所有进攻部队。” 黄璟听着阿译这套说辞也是点了点头,在很长一段时间,士气都是制约着果军作战的巨大不稳定因素。 诸多会战的失败,打击了国人信心,让大量的人都对未来感到麻木,进而产生得过且过的安逸的思维。 安逸的甚至让大家连国仇都忘记了,连家恨都忘记了。 “极好,极好!” 龙文章高兴的拍了拍掌,他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便让眼前这个连枪都拿不稳的阿译,变得如今这番模样。 不由得为黄璟高兴起来,正所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阿译,你这段时间确实进步不小。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如今已是攻守易形,主动权已经在我们手上,只要我们想打,任何时间都是好时机。” “是,师座。” ———— 唐中校: ....你部面前的敌人只有一个联队,两千余人。我们有理由相信,您的部队可以快速突破眼前防线,以完成既定作战需求。 所以我们决定,当您的军旗插在南天门的时候,我们会重新评估你部适合什么样的武器,并且调拨新库存武装你部。 为此,我谨以史迪威将军的名义要求你部:尽快投入对鬼子的战斗,履行您先前答应的请求,让我们看到结果。 否则我们有权要回给予您的装备。 .... 尊敬你的 理查德·约翰逊 唐基看着这份电报,眉毛挑了挑,平时笑意盎然的脸上阴沉下来。 随即唐基直接将电文愤愤地揉成一团,扔到了一旁后,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思考着什么。 就在此时李冰左右打量了一下后,敲了门得到回应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只见其小声说道:“唐副师座,师座又跟顾问团派来的教官吵了起来。” 唐基一听,原本就烦心理查德的电文,现在虞啸卿还给他添堵,简直是让他操碎了心。 “又为了什么吵起来了?” “关于训练上的事情,师座想要按照自己的方法来训练,可教官并不认可师座的方式,然后他们两人就吵起来了。” 听着这话,唐基直接靠在背椅上。 片刻唐基直接向外挥了挥手,给李冰下起了逐客令。 待到李冰走后,唐基直接起身便想要写起一封电文,可久久无法动笔。 只得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说道:“啸卿啊!啸卿!你已经完成了你父亲都办不到的事情,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第99章 会议 十月份,随着雨季的匆匆结束,白象国方向的新三十八师开始厉兵秣马,正式跨出利多边境。 与鬼子开始争夺各自民族的生存空间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的黄璟麾下的新六十六师在历经一年的休整,训练,扩军下。 麾下已经拥有三个满编步兵团,一个师属炮兵团,一个工兵营,医疗营,补给营,侦察队,宪兵连,通讯连等总计一万五千余人。 同时考虑到人员伤亡补充,黄璟还将以往换装下来的约翰牛,毛熊制式武器编成两个人数将近两千余人的补充团。 此时指挥部内,就在黄璟与龙文章商议如何进攻之际,门外响起一声报告。 “师座,军部急电。” 战士将一封电文直接送到黄璟面前。 黄璟接过后直接看了一眼,便递给了龙文章。 其大致意思就是卫长官即将接替身体不适的陈长官,出任新一任的远征军总司令,着令麾下各级师级指挥官前往楚雄商谈反攻大计。 “师座,这可是好消息。” 黄璟点了点头,“部队交给你指挥,我先去开会再说。” ———— 驻昆弥的盟军联络部中。 理查德接到副官关于华夏远征军总司令更换的报告后,为之大喜。 根据他们的情报机构oSS所给出的分析结果所得,陈辞修性格过于谨慎,带兵练兵尚可,可作战能力确实不敢恭维。 再加上其过于听从常凯申命令,让作为联络官的理查德为此十分头疼。 “长官,看来您对此事十分高兴啊!” 理查德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说道:“当然,根据情报分析。即将上任的这个卫俊如是十足的主战派,切其声望威望之高。 不用我们费劲脑筋去催,他们都会想办法主动向鬼子发动进攻。” 副官见此,说道:“那长官,既然如此我们是否需要提前接触此人呢?” 理查德听后摆了摆手,虽说此时他肩负着史迪威的任务要求,可长期待在华夏境内的他也明白 一个道理。 那就是奇货可居。 既然新上任的指挥官是主战派,那就意味着战争一定会打响,既然一定会打响理查德就想夺回其中主动权。 而不是默默承担后勤大队长的任务。 ———— 虞师指挥部内。 唐基将新上任总司令的电文递给虞啸卿,语重心长的说道:“大侄子,你父亲对你近期的表现很满意啊! 还跟我说了他这个虞家族长的位置交到你手上,就放心了。” 这令人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每当唐基觉得虞啸卿不该做什么的时候,就一定会把虞父搬出来,压虞啸卿一头。 既然如此,虞啸卿也没过多表示,只是十分冷淡的嗯了一声后,便看起了电文。 这一看不要紧,虞啸卿拿着电文在地上踱了几步,昂起头看向唐基。 眼神中透露着渴望。 “总攻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话你没有理由阻止我吧。” 唐基一听这话沉默了一会,良久说道:“大侄子...” 谁知虞啸卿端起架子来,“这里是师部,叫我师座!” 唐基听完,脸上露出父辈的宽和,有些慈祥的看着虞啸卿,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虞啸卿说道:“少给我来那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可命令不还没来吗?” 唐基一下子说到问题的关键点上,电文上只是说道总司令要变,至于其他会不会变,那就是未知数了。 这一下子就换到虞啸卿沉默了,而虞啸卿沉默的方式也很特别,直接甩了个脸色,夺门而出。 唐基看着虞啸卿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 山城。黄山别墅。 “娘希匹!军队是我们的,我们该打什么仗和怎样打仗是我们的事,鹰酱有什么权利要求我进攻。” 校长的怒气十足的骂道。此时的他脸色铁青,手杖在地上捣得咚咚响。 一旁的宋夫人见状,立刻上前安慰道:“达令,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对全国战局可影响颇大啊!” 校长一听,舒缓了一口气。 看着自家夫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校长开口问道:“莫非你有什么主意?” 宋夫人淡淡一笑,“达令,此等军国大事我一介女流不应参与。可见你如今当局者迷,作为妻子,我想我应该提醒你一下。” 对此校长饶有兴趣地看向宋夫人,问道:“哦!我倒要听听,夫人有何高见?”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鹰酱本来就不是出于好心支援我们武器装备,我们做个样子不就好了。” 校长一听突然心有所悟,原本怒气的模样已经从脸上消失殆尽。 随后他收起手杖,挽起夫人的胳膊缓缓走出亭子。 这时候校长的秘书长陈训恩正在其必经之路上等候着,“彦及,起草一道鼓励三军手令,将其传遍前线。 同时以我私人的名义发一封电文给怒江前线的几个学生,告诉他们打又不大打,他们自己去衡量这个度就行。” 陈训恩抬着头,脸上皱起眉来。 校长见此,有些不悦:“怎么?彦及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 陈训恩晃了晃脑袋,并且说道:“我这就按照先生的意思去办。” ———— 一个星期后,楚雄的远征军指挥部内坐满了几排将星闪烁的将官。 咳咳,此时站在主位一旁的陈辞修咳的十分厉害,但还是强撑着身子看向众人:“诸位同僚,我近日旧伤复发。 咳咳...医生要求我必须尽快休息,暂无力再管辖远征军大小事宜。 我走后,远征军总司令一职将由俊如接替,诸位同僚,还请多予配合。” 陈辞修说完又咳了两声,待到众人拍掌欢迎卫俊如坐在主位后,陈辞修看着卫俊如:“俊如,拜托你了。” “辞修,身体要紧。待你身体好修养后,远征军总司令一职还得你多多操心。” 陈辞修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卫俊如的肩膀后,在自己的警卫员的扶持下,离开了当场。 卫俊如见陈辞修离开后,看着台下鲜明分布的几个集团军司令以及其麾下各师师长,淡淡的开口说道: “诸位同僚,驻印军已经向胡康河谷和孟拱河谷的鬼子率先发起攻击。 我们出兵收复滇西已经是迫在眉睫之势,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收复滇西我当记其首功。” 随着卫俊如话音刚落,台下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没一会坐在后排的虞啸卿直接站了起来,说道:“总座,收复滇西,必破怒江。拿下怒江先打南天门。 南天门一克复,整个滇西局势将瞬间明朗。 我虞师愿做全军先锋,不破南天门,誓不罢休。” 虞啸卿的慷慨激昂的分析吸引了众人目光,可当他说道自己是虞师的时候,部分人脸上纷纷露出一丝不屑。 如果不是碍于卫总的面子,恐怕这些人会直接跳出来破口大骂。 不懂规矩,一个连番号都没有的杂牌师就妄图攻破南天门重地,那让他们老脸往哪里搁。 很快人群中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一杂牌师也敢大言不惭!” 虞啸卿一听,脸色阴沉下来,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受待见,可为了他心中的计划,他还是决心要冒一冒这个风险。 砰。 坐在主位上的卫俊如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放肆,刚刚这话是谁说的?” 随着卫总的一声吼,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毕竟这种话自己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要真摆到台面上,就算他有九条命也能给人打黑枪。 “怎么有胆子说,没胆子认?” 随着卫总第二声呵斥,在场众人还是继续沉默寡言。 “黄璟!” “有!” “这件事交给你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试图破坏抗战团结。” 黄璟一听这话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是吐起槽来,卫总啊卫总,虽然我当过你一段时间参谋,但你也不能把我往死了坑啊! 见黄璟迟迟不予答复,卫俊如直接看向黄璟问道:“怎么有问题?”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黄璟直接端坐在椅子上。 此后整个会议也开始走向正轨。 虽说远征军内部派系众多,大家谁都不服气谁,可面对眼前这个有五虎上将之称的卫俊如。 大家伙还是表现的十分敬仰。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上确立先以藤充为下一阶段攻击目标的总方针后,卫俊如便让大家纷纷回去厉兵秣马,等候进攻命令。 第100章 等人 会议散场之后,卫俊如将黄璟留了下来。 “卫总,你这可害惨我了。” 卫俊如对此转身看向身后的关于滇西的大地图,“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黄璟一听苦瓜着脸看着卫俊如的背影。 “卫总,这些人不是何部长的,就是陈部长的,再不济那也是地方军阀出身,您要我查他们这群人,这不是把我推到对立面吗?” 卫俊如昂着头,在地上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转身看向黄璟,饶有兴趣的念起了苏轼的题西林壁。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黄璟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明悟了起来。这可不就是送给自己一把尚方宝剑吗? 只要鬼子一天不投降,这就是一把利剑悬在这些师长军长头上。 毕竟破坏抗战团结这种事,可大可小,要是让有心人利用起来,不死也得扒成皮。 “卫总,我明白了。” 说着黄璟挺直腰杆给卫俊如敬礼。 “明白了就回去准备准备,刚刚那个虞...” 卫俊如愣了一下,似乎在想着虞啸卿的名字,没一会好像顿悟了一般,继续说道:“虞啸卿说的不错。 南天门是个制高点,也是个兵家必争之地。 只有夺下了这里,东西两翼的部队才能毫无顾忌的推进过江。不然后路一断,补给难送,去多少都是白搭。” 黄璟边听边点头,怒江两岸山势险峻,悬崖壁立,江中水深流急。 只有少数渡口可以供给大军过江,而偏偏这些渡口又被鬼子用火力封锁江面,一旦敌前强渡,那可就是去死多少活人,回来就是多少尸体。 “而且此战只能大胜不能惨胜,不然就老头子那性格,恐怕又会心疼起来,从而影响整个大局。” “卫总,你这是不是高看我了。” “你小子真当我在峨眉山一心喂猴子了是吧?你手底下那清一色的鹰酱武器以及一整个炮兵团,单论火力全国上下找得出几支?” 说着卫俊如走到黄璟面前,“别跟我废那么多话?能不能干?不能干,老子撸了你继续回来给我当参谋。” 黄璟一听,这哪成啊!自己辛辛苦苦耕耘了近一年,这临门一脚的,新郎成了别人,这谁受得了。 于是赶忙答应了下来。 卫俊如对此淡淡一笑,默不作声。 ———— “军座!” 虞啸卿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钟兵敬礼。 钟兵看着虞啸卿挺拔的身躯,开口说道:“你父亲跟我提过你,让我多多关照。可枪打出头鸟,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虞啸卿一听这事又跟自己父亲有关,脸上不悦再次表现出来。 他一直都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可不论他付出多少,背后多多少少都跟其父亲沾边。 “军座,我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钟兵盯着虞啸卿,见其死鸭子嘴硬也就懒得多说什么。 反正跟他父亲也不是很熟,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至于能不能领悟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虞啸卿见钟兵不回自己于是继续请缨说道:“军座,此战我愿意做您马前卒,第一个攻上南天门。” 钟兵看了虞啸卿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只留下一句话后,便径直的向前走去。 “此事再议吧!” 虞啸卿看着钟兵的背影,眼神中流出许多不解的神情。 就在此时黄璟从屋内走了出来,拍了拍虞啸卿的肩膀,“怎么还不走?” 虞啸卿回过头,定睛一看是黄璟,脸上又恢复那副冷淡的模样,淡淡地说道:“等人。” 黄璟上下打量了一下,见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也不愿意多说什么,于是自顾自的走下台阶。 ———— 与此同时,新六十六师指挥部内。 一名上尉军官正挺拔的身姿端坐在椅子上,龙文章在阿译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上尉见龙文章上校军衔,立刻起身敬礼。 “长官好!” “听说你东西要交给我们师座?东西给我吧!” 上尉摇摇头,立刻说道:“长官,命令在身,见人给物,还请不要让我难做。” “可我们师座去楚雄开会了...” “那我就在这里一直等。” 龙文章打量着眼前的上尉军官,思量了一会,看向阿译,“安排人招待好,别让人笑话咱们。” 话音刚落,轰轰的两声响彻禅达的上空。 对此走在禅达街头的老乡都早已经司空见惯,不再像当初第一次遇到那般,慌慌张张的东躲西逃。 话说回来指挥部内的上尉,听到炮声后,立刻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配枪,说道:“长官,炮击赶紧后撤,我来掩护你们。” 龙文章见状眼睛一亮,内心中直呼好家伙。 毕竟与禅达军民听习惯了炮击不同,眼前这个小伙的行为,不由得让龙文章升起了一番忽.....招揽之心。 于是龙文章连忙拍着上尉的肩膀,并且说道:“小兄弟,别紧张。听这声音就不下105mm,这是我们自己的炮。” 上尉看着龙文章,对这种行为有些不解。在他认知中,前线的队伍大多数是万国造,大多数是有枪没子弹。 所以前线的战士们基本上养成的习惯就是能省则省。 “小兄弟,这是我们师的老传统了。炮兵团那边为了练新兵,基本天天都要发射几枚实弹。 能不能打中鬼子不重要,炮弹落下去,起码也要咋个坑出来才行。” 说着龙文章在有些蒙圈的上尉面前比划起大小。 然后龙文章继续带着说道:“小兄弟,想不想去试试?只要加入我们新六十六师,炮随便你打。” “我能上前线吗?” 龙文章一听眼前这个上尉的反问,于是沉默了一声,开始问道:“有人不给你上战场?” “有....” 说着上尉连忙捂住嘴巴,他一家四兄弟,三个哥哥战死沙场,只留下他一个照料双亲。 所以说上尉对鬼子来说不仅有国恨在身,更有家仇未报,可以说他做梦都想上战场为哥哥报仇。 可征兵点的人知道他的情况后,再加上上面的交代,这么也不让他进入军队。 毕竟这个时期国人的观念还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加上人家三个哥哥都为国捐躯了,总不能把人家家里这唯一一个独苗给斩草除根了。 “长官,你刚刚说的话当真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龙文章看着眼前这个上尉,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可我从不认为我是君子,你就当我说的话是放屁吧。” 上尉一听,原本充满激情的眼光暗淡下来。 显然是对此也见怪不怪了,要知道他这身军装还是自己改名改姓才换来的。 虽然后面让人发现了,可半只脚都踏进来了,他们也不好将人赶出去,毕竟也怕影响不好。 “长官,我知道,您若有军务在身,还请忙吧。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 虞师指挥部内。 唐基坐在椅子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李冰,开口说道:“大战在即,你作为啸卿的身边人,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应该很清楚吧?” 李冰点了点头,“唐副师座,师座的点点滴滴我都会记录好,然后给您。” 唐基随即起身,来到李冰身旁,和和气气的说道:“啸卿这个人,我从小看着长大,做事就是喜欢冲动。你要多多担待啊!” 李冰见状,连连点头。 “唐副师座,这是我的分内事,还请放心。” 第101章 醉了 一九四三年下半年,局势随着意呆狼的反水投降,轴心国已经已经是庄稼过了白露天,一天不如前一天。 所有爱好和平的人们无不欢欣鼓舞,于是乎一个个纷纷开始憧憬胜利时刻的曙光。 当欧洲战事高歌挺进之际,各国的首脑和政治家们,却把目光投向了遥远东方。 由于华夏的牵制和消耗,鬼子已丧失了战争初期在华夏大地以及在太平洋战场横扫天下的疯狂。 随着欧洲战事的明朗,鹰酱也喘了一口气,完成了战略上的调整,开始增兵太平洋。 此时回到禅达的黄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物资,调动部队积极备战。 “师座,这上面到底什么意思?” 阿译看了常凯申发来的手令,疑惑的问道。 “阿译长官,你好歹也是从军官训练团出来的,怎么连这都不理解?”孟烦了调侃了阿译一声。 阿译低着头,小声说道:“老师没教!” 阿译这话一下子让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黄璟站出来说道:“得了,不管上面怎么样,南天门这个滇缅公路上的钉子,我们必须拔掉。” 说完,黄璟便开始就着地图开始安排起一众人该履行的行动。 ———— “啸卿啊!你糊涂啊!” 唐基听着虞啸卿在会议上接回来的活,就气冲冲的在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的还发出咚咚的声响。 虞啸卿看着唐基有些跳脚的模样,就好像是青春期叛逆的小孩一般。 一幅事我已经做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唐基见虞啸卿这个模样,停下了脚步看向与虞啸卿。 “那黄璟咋说?有没有说过帮我们?” “没有。” 唐基一直以来都是小心谨慎,生怕让人借机发挥。 此时他也是恼怒起来,罕见的爆了几句粗口。 “tmd!他们一帮嫡系不动,让我们打先锋。大侄子,你是不是脑子抽了。这是你虞家的兵,虞家没了,你还算个屁啊! 张口闭口你就要学岳飞,你学的了他吗?你学了你也成不了他?” 虞啸卿看着唐基暴怒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呆愣。在他三十几年的生涯中,从来没见过唐基这个模样。 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没有他们我也能拿下南天门。” “你拿个屁啊!我们叫虞师,别的师都有番号,可我们呢?虞师!!”唐基怒目圆睁,将自己心里话说出来后,顿时感到身心舒畅。 他很清楚在上面的眼里,一支连番号都没有的部队,那就是杂牌中杂牌。 他们虞师想要发展壮大,就必须要有非常之手段,行非常之事。 而老话常说富贵险中求,想要完成虞师的原始积累,无疑前线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虞啸卿想要说什么去反驳,可又确实反驳不了,虞师原本坚毅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犹豫,犹豫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唐基走到虞啸卿面前,拍了一下虞啸卿的肩膀。 “大侄子,眼红的我们的部队有很多。但是他们只敢想,却不敢动,知道为什么吗?” 虞啸卿带着疑惑看着唐基。 “因为这里是怒江,是南天门,是滇缅公路,是前线。因为鬼子随时都会打过来,他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顶得住。 我们也不确定能不能顶得住,所以我们求一个与鬼子相安无事的对峙局面。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利益最大化,你虞家才能更上一层楼啊!大侄子!” 虞啸卿咬着牙,他很讨厌政治,他只想当一个纯粹的人,当一个只在乎胜利或者失败的人。 他盯着唐基,内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出来。 可当千言万语汇集到嘴边的时候,虞啸卿一瞬间就脑袋空白起来。 说着唐基摘下帽子给虞啸卿看着自己满头白发,说道:“我老了,不中用了。” 说着唐基直接转身离开,独自留着虞啸卿在那里发呆。 ———— 黄昏之际,新六十六师指挥部指挥部所在的宅院偏厅内。 负责监视非嫡系部队的陈京,陈主任应了黄璟的邀约来到此处。 “黄师长,唐突了。按理说应当由我请黄师长光临寒舍,可这政务繁忙,倒也拖延了此事,我先自罚三杯。” 说着陈京直接拿起酒桌上的酒杯就一口闷了起来,喝完之后继续说道:“承蒙黄师长大度,还在戴局长面前美言一番,我敬您三杯。” 喝完三杯后,陈京再度说道:“感谢黄师长看得起我邀我来此,我在敬您三杯。” 黄璟看着陈京进来就噼里啪啦一顿说,然后猛地往自己肚里灌酒。微微皱着眉头,内心中吐槽着说道这是来我这骗酒喝? 九杯下肚之后的陈京,一副摇摇晃晃的模样就朝着黄璟走来。 “黄师长,我跟你说....” 还没说完,陈京一屁股坐到位置坐上后,就直接一副醉倒的模样趴在酒桌上。 这一幕直接把黄璟以及在场众人都看懵圈了,这菜都还没上呢?就倒下去一个醉狗,这玩的挺花的啊! 此时还没出门的龙文章上前去拍了拍陈京,“陈主任,陈主任,还能不能喝了?” 然而如同死猪一般趴在酒桌上的陈京压根就没能力回复。 与此同时龙文章凑到陈京耳边小声说道:“陈主任,不好了,鬼子打过来了,咱们得赶紧跑。” 话音刚落,陈京突然间就有了反应,趴在桌上的他,脸上涨红,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模样。 只见陈京干呕了一声,摆出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似乎要寻找黄璟的位置,不一会看到站在一旁的黄璟,直接递过来一杯酒:“黄师长,喝。” 此时龙文章凑到黄璟身旁小声嘀咕:“装的。” 黄璟对此点了点头,眼神中冷淡的看着陈京一眼后,直接晃了晃头示意龙文章赶紧去办事。 见龙文章走后,黄璟上前跟陈京勾肩搭背起来,“陈主任,喝!咱俩不醉不休。” “喝!!” ———— 此时陈京的政训部办事处门外,聚拢了一队扭扭歪歪的战士,领头的赫然就是龙文章。 这小子一边把酒撒的浑身湿哒哒的,一边说着一堆骚话。 “哟,兄弟们,这花楼咱哥几个似乎还没去过啊!” 说着几个战士扭扭歪歪的站在门口,两个执勤的士兵拦住了他们,并且呵斥一声:“哪来的酒鬼,这里是政训部,不想死就滚远一点。” 几个战士一听,上去就是一巴掌,然后扯着衣服说道。 “看到爷这衣服没?新六十六师的,你这破花楼还敢阻止爷进去逛逛?闪一边去。” 说着直接将两人退到一边,后续上来的几个战士也是扭扭歪歪的上前,二话不说直接下了他们的枪。 龙文章走上前一股子酒气直扑面前两士兵,醉醺醺的说道:“怎么有四个男的,换人,换人。弟兄们,跟我进去乐呵乐呵。” 在龙文章命令下,十来个战士陆续进入宅院内就搜索电台位置。 一旦碰到人上去先是一个巴掌,然后迅速撂倒下枪,一气呵成。 ———— “主任,主任,不好了,不好了。” 新六十六师门外的站着几个人脸上有着红巴掌印子的人,被执勤战士拦下来后,便在门外大喊大叫起来。 起初声音不大,屋内被黄璟灌酒的陈京没听到。 可随着门外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陈京猛地一阵清醒,可碍于黄璟在身旁,只得继续装着:“黄师长,醉了,醉了,喝不了。” “哎,兄弟,说什么呢!咱两好兄弟要不醉不休,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 .... 此时两个影帝上演着一出精彩的劝酒与拒酒。 门外几个红巴掌印子的人连忙说道:“兄弟,我们是政训处的人,我们主任在里面,跟你们师长是好朋友,让我们进去吧。” 可执勤的战士摇摇头,“师部重地,闲人免入。” “大哥,咋办了?再不把主任找到,恐怕咱们那地方都会被那群酒鬼砸烂啊!” 领头的人一听,紧锁着眉头。 “大哥,那帮人都是新六十六师的,要不找他们宪兵队?” 领头的人一听,直接拍了提建议人的脑门,“怎么不早说,md,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一队人马过去了,赶紧追啊!” 第102章 战术 芒市原来只是瑞丽河谷里一座傣族村寨的名称。 随着滇缅公路的开通,短短几年,芒市成了怒江西岸除藤充外最大的边境城市。 可自从鬼子占领滇西,便将芒市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用于监听和截获华夏境内的通讯联络,破译密码,以及干扰华夏通讯等任务。 此时南天门树堡内,竹内连山看着从芒市情报机关--“芒市一号”送来的情报,不由得大喜过望。 随即竹内连山起身将电文递给身旁的光惠小太郎,自己走到树堡内的观测点看了起来。 “联队长阁下,以目前的敌我实力对比,恐怕我们守不住南天门啊!” 竹内连山冷哼了一声,有些近乎病态的模样看向光惠小太郎,说道:“我从没想过守住南天门。 我只想要他们死,死更多的人,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夺走这片土地。” 光惠小太郎对此沉默一下,他的祖上是出过勋爵的人。 所以他在这种已经看得到未来局势的情况下,光惠小太郎并不太想把自己的命留在这里。 “可联队长阁下,我们的对手拥有155榴弹炮,这种炮打我们的工事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再加上我们的105炮被摧毁,恐怕....” 说着光惠小太郎停了下来,抬起头望着竹内连山,想要看其表情。 谁知竹内连山直接一把抓着光惠小太郎肩膀,脸色有些涨红,“没有恐怕,用我们的命换取更多敌军,是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光惠小太郎看着眼前这个被黄璟重炮炸的有些心态不对的联队长,眼神中开始透露出一丝恐惧。 ———— 陈京在两个新六十六师战士的抬扶下,摇摇晃晃的回到政训部所在的宅院内。 随着两个战士的离去,陈京原本那副喝醉的模样一下子清醒过来。 此时两个着急莽荒的马仔跑了上来,十分急迫的说道:“主任,您终于回来了。咱们的电台被...被几个烂酒鬼给砸烂了。” 陈京本来还有些胀的脑袋,一下子空白一片,不可置信的问道:“什么?老六人呢?” “被,被宪兵抓了。” 陈京听后,脸上止不住的疑惑,他想不明白自己政训部为什么能跟宪兵能扯上什么瓜葛。 另一个马仔见队友问一个答一个的,着急的给陈京叙述起来龙去脉。 龙文章等人在经过研究后,对政训部所在的宅院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当他们推门进来之后,下枪,绑人,砸东西。 可谓是无师自通,一气呵成。 当老六找来宪兵队上门抓人之际,龙文章等人早就一哄而散。 只留下一个外观漂亮,内部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地方。 听到这后,陈京原本因为受到黄璟邀约开心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跌入深渊。 只见其脸色有些阴沉的说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新六十六师的。”两个马仔斩钉截铁的说道。 陈京一听,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犹豫起来。 此时的他倒蛮希望这个事情,是虞师的人干的。这样他就可以借题发挥,充分向上面展示自己在这里的作用。 一想到此陈京就对虞啸卿身边的那个老油条的唐基有些恨之入骨。 “这事是虞师的人干的。” “啊!” 两个马仔听到自己的上司这么一说,纷纷有些没回过神的模样看向陈京。 片刻其中一个马仔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主任说的是,就是虞师的人干的,这帮人胆大包天,竟敢闯进政训部打砸东西,还请主任明察啊!!” 陈京看着他,欣慰的点点头。 ———— “师座,计划一切顺利。只是...”说着龙文章看向黄璟,就开始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 “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那帮人?” 龙文章的思绪还是比较清楚,作为常年行伍众中人,能少点得罪这帮吃饱没事干的人,就尽量少得罪。 黄璟冷哼一声,“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查到我头上。” 不过黄璟转念一想,这么做确实有几率风险在里面,毕竟他可不是跟常凯申一个姓氏。 于是便低下头来,拿着书信纸,就开始写起一封赞美陈京的信后,便将其递给了阿译。 并且嘱咐让阿译一早去一趟政训部,并且要不经意间将这封信掉落在陈京面前。 “是,师座!!” 黄璟点了点头后,又拉着龙文章开始研究作战计划。 “师座,你那个计划太浪费物资了。不如按照我说的先用小部队渗透到树堡位置,然后固守待援。 您这边的大部队开始进攻后,小部队在执行中心开花,给鬼子来个两面夹击。” 黄璟对此摇摇头,要知道龙文章的中心开花的战术方式,看起来很精妙,实际上每一步都是站在悬崖边上与狼共舞。 哪怕是龙文章的小部队占据了树堡,抢夺制高点。 可只要竹内连山能够忍得住气,在龙文章等人火力覆盖点外设防,来个围而不攻,重新构筑指挥系统,一样能挡着渡江的部队过江。 因此,黄璟想要的是以最少的伤亡去清理这些占据地利的老鼠,就只能是另辟蹊径。 而且有了原着的参考,黄璟最大的优势就是能更加直观的了解到南天门的防御体系,以做出更加合理的判断。 想要攻破南天门,关键在于如何清理鬼子修筑的以甬道为核心的机动火力阵,如何限制鬼子的反斜面工事体系以及如何切断鬼子各个防线上的联动性。 对此三点,黄璟认为先是集中全师以及调动虞师的所有火炮和鹰酱飞机对南天门狂轰乱炸。 尽可能的扫清鬼子明面上的火力点,压的他们不敢探出头来。 同时在此期间,完成一个团的兵力强渡怒江,但不参与进攻。 而是绕道从南天门两侧发动钳形攻势,封锁鬼子下山,获取补给的所有道路。 紧接着稳扎稳打,逐步推进防线。 遇到堡垒就用巴祖卡,炸药包炸,遇到甬道就用m2火焰喷射器去烧。 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把鬼子困死在工事内,时间一长要么将其逼出地表跟黄璟来场真男人决战,要么被强大的火力活埋在甬道内。 龙文章听完黄璟的设想后,脑海中飞快的运转起来。 “师座,按照您怎么个打法,先不说物资要耗用多少,但这个作战时间恐怕不短,为了一个竹内联队,两三千人,值吗?” 黄璟看着龙文章微微一笑,说道:“为了这场战争我们死的人够多的了,让弟兄们活着,看到鬼子被驱逐华夏的那一天,付出再多也值了。” 第103章 大雾 十一月中旬的清晨,怒江边上迎来了它自雨季结束之后的第一场大雾。浓厚的雾气遮挡了朝阳的光辉。 此时正在屋内休息的黄璟,听到门外传来吵闹声后。 一个翻身,警惕的从枕头下摸出了自己放好的配枪。 不一会屋外便响起龙文章的大叫声:“师座,师座,江边起雾了!” 黄璟一听连忙跑到门外,远远的眺望怒江方向。 只见平时能露出半个山头的南天门已经被大雾笼罩起来。 黄璟死死的盯着前方,捏紧拳头,哈哈大笑起来。 当其见到龙文章的时候,黄璟立刻问了起来:“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龙文章连连点点头,“师座,就等您一声令下。 此时有了大雾天的掩护,咱们可以趁机修复行天渡,占领西岸滩涂,完成嵌形合围。” 黄璟点点头,有些安耐不住的直奔门外的吉普车上,催着司机加速直奔阵地而去。 ———— 于此同时,那个号称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虞啸卿早已经站在祭旗坡的阵地之上。 望着眼前迷茫的白雾,他的心中也是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原本打算付出大量生命强攻的南天门,随着大雾的弥漫而降低不少难度。 没一会张立宪来到虞啸卿身旁,说道:“师座,人员物资都已经准备好了。 唐副师座也都安排李冰去支开了。” 虞啸卿猛地看向张立宪的方向,有些不悦的说道:“你说谁支开的唐基?” “李冰啊!” 张立宪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谁知虞啸卿一听,直接一脚踹向张立宪。 张立宪一个重心不稳,就顺着坡道滚到战壕内。 虞啸卿指着张立宪,有些结结巴巴的说着:“你,你坏我大事。” 张立宪带着疑惑的喊道:“师座?” 此时的他还没搞清楚虞啸卿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只听见虞啸卿说道:“立刻抓紧时间调动部队。 如果这件事在办不好,你就不用回来了。” 就在此时李冰手持m3冲锋枪边跑边高呼起来:“师座,师座。” 虞啸卿听着这声音直接回过头,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不一会两人直接在战壕内碰上了面,虞啸卿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抓着李冰的衣服将其摁在交通壕上。 “唐基呢?” “师座!” “我问你唐基呢?”虞啸卿怒吼一声。 “虞侄,我在这里呢!”此时唐基从大雾中的战壕内走了出来。 虞啸卿顺着声音看了一眼后,一个用力直接将李冰甩到了一旁,然后径直顺着声音找到了唐基。 “我要渡江!” “你渡不了。” “我要渡江!” “你渡不了。” “我....” 唐基似乎懒得跟虞啸卿辩解起来,直接从衣帽口取出一份电文捅到虞啸卿手上。 虞啸卿低着眼神看着自己手上的电文,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虞啸卿带着疑惑的打开一看,就简单的一句话,虞啸卿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把唐基看了一眼又一眼。 【打又不大打,皆由诸君定夺。】 虞啸卿当着唐基的面扬了扬电文,问道:“什么意思?” 唐基用手指了指天,一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模样说道:“上峰的上峰传下来的意思。” 虞啸卿见此直接把电文甩到唐基身上,说道:“我不管你这几个意思,我只知道我奉了卫总的命令攻打南天门。” “卫总大?还是他的上峰更大?” 唐基说着便弯着腰捡起电文,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继续说道:“这是你父亲给我的,我想怒江前线只要是黄埔出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没有收到这封电文。 可你没有,虞侄,你还不明悟吗?” “叫我师座!” 唐基低了一下头,没一会看向虞啸卿,说道:“何必呢?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仗鬼子是必败无疑,又何尝要你我来决出胜负呢?” 虞啸卿咬着牙,盯着唐基,“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听着这话,唐基摇了摇头,脸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恨铁不成钢。 “我说过,你当不了岳飞。再说了岳飞还被时局左右着,你又是谁?不过是风中摇摆的人罢了。” 虞啸卿捏紧拳头,默不作声。 ———— 早上七时,随着雾气的加重,南天门战役正式开打。 在在近八公里的横澜山阵地前的滩涂处,新六十六师直属的工兵营分两部分,一部分将事先准备好的渡江工具拖入怒江之中。 另一部分则是开始为搭建临时浮桥做着测绘的工作。 此时安排渡江的一团在龙文章带领下集中横澜山阵地后一块被平整的土地上。 只见黄璟骑着那匹跟着自己初到禅达的棕色马匹之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抓着骑步枪,在一众战士面前来回走动。 虽然受雾气影响下,离的远的战士都不一定能看到黄璟的面貌,可也并不影响他们听着黄璟的演讲。 “....弟兄们,我们已经退无可退。拿起我们手中的枪,驱逐倭寇,还我河山。同生共死,共赴国难!” 随着黄璟的话音刚落。 一整个团的战士纷纷齐声怒吼起来,“驱逐倭寇,还我河山。同生共死,共赴国难!” “出发!” 黄璟一声令下,近三千人在各自连排长带领下分批朝着横澜山前的滩涂而去。 ———— 此时竹内连山站在树堡内观测点上。 “光惠君,如此雾气弥漫的天气,恐怕对岸的指挥官一定会借此机会试探我们的虚实。令所有工程队停工,全部上战壕加强防御。” 光惠小太郎一听脸上露出难色。 “联队长,自从对岸用155榴弹炮后,我们目前唯一的依仗就是工事,如果停工,我怕...” 竹内连山昂着头,十分自信的说道:“光惠君,除了155防不住外,其他的炮口直径对我们而已不过是挠痒痒。 而对岸才多少门155榴弹炮,不必过于担心。” 对于这个问题,土木工程出身的竹内连山十分清楚倭岛生产材料的上限,说白了就是大的防不住,小的随便打。 “是,联队长。” 第104章 战前的对峙 西岸丛林中,一支人数庞大的队伍身穿着伪装的草环,弓着腰,拉着绳子急速的向前走去。 此时龙文章正弯着腰,看着路过的一团战士。 刻意的压低嗓子,站在行军队伍一旁,说道:“弟兄们,拉紧绳子,别掉队。” 龙文章十分清楚在这种能见度仅能维持看清周边几个人的大雾下,拉着绳子是最快也是最有效能够保证队伍行军的方法。 孟烦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龙文章身边,“死啦死啦,能判断位置吗?别tm摸到鬼子战壕里面去了。” 龙文章撇了孟烦了,“别废话了,赶紧回到你的位置上去指挥部队。你以为我们头顶的鬼子是善茬? 一旦让他们察觉不对,咱们这三千人来人就真得以身殉国了。” 孟烦了看着龙文章那副谨慎的模样,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是自从他回到东岸以后,第一次从龙文章脸上看到这副尊容。于是孟烦了也不敢多聊下去,转头就靠近队伍,快速的朝前走去。 边走孟烦了还不时压低着嗓门鼓舞着战士们。 ———— 持续弥漫一整天的大雾,让黄璟十分从容的将龙文章为首的一团送至了江对岸。 同时一天的时间也让黄璟的新六十六师在横澜山阵地前搭设出三条简易浮桥以及修缮了行天渡。 此时黄璟正站在指挥部的观察位上,阿译,邢福全等人站在身旁。 只见阿译说道:“师座,也不知道死啦死啦和烦了他们有没有进入指定作战位置?” “在等等。” 照以往经验鬼子在判断不了敌情的极端天气下时,一定会对着前方一顿猛打盲射。 可到现在也只是时不时传来零零碎碎的枪声,这点不由得让黄璟佩服一团的战士们,说不出声就是不出声。 于此同时炮兵阵地上,克虏伯哈着气,擦拭着重达四十多公斤的155mm炮弹。 炮兵团麾下几个营连干部围在克虏伯身边,说道:“团座,咱们都擦了一天的炮弹了,鬼子都等不及了。” 哈。 克虏伯吐着气,拿着抹布反复擦拭,不急不慢的说着:“等。” 而一旁的李乌拉站出来说道:“东四省沦陷,老子十二年都等过来了,等这一两天能要你们命啊! 我告诉你们这帮兔崽子,师座命令要是下来了,那个瘪犊子给老子晚了一步把炮打出去...” 还没等李乌拉说完,一众营连长直接喊道:“军法从事。” ———— 此时远在楚雄的远征军司令部内,一名参谋来到卫总司令面前。 “总座,南天门已经行动起来了。” 卫俊如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参谋便说道:“有电文吗?” 参谋随即将电文递给卫俊如,并且说道:“这封电文是今天一早由新六十六师的人送来的,并且黄长官还让其代为转述一句话。” 卫俊如看着递过来的电文,有些疑惑的问道:“哦,说吧,这臭小子又整什么花样?” “中条山。” 卫俊如一听背向后靠在椅子上,深思了起来。 中条山战役被常凯申称其为“抗战中最大之耻辱”,其中问题暴露了很多,第一就是常凯申的微操。 第二就是守军内部派系矛盾重重,相互之间配合不力。 第三偌大的中条山被鬼子情报机关渗透的跟个筛子一样。导致守军之间的配合调动,甚至会率先一步放在鬼子指挥官桌前。 种种原因汇总致使会战惨败,丢了黄河天险,也就进一步让北方的抗战局势增加了无数难度。 想到于此卫俊如端坐了起来,说道:“命令各集团军、师、团指挥部依次前移,如有怯战者,军法从事。” 参谋一听,连忙打开文件夹,就开始疯狂书写起来。 “命令各级部队立即进入指定作战位置,做好备战准备,如有误期者,军法从事。” 卫俊如说完看向自己的参谋并且说道:“联系鹰酱方面的联络官,我要跟他们见一面。” 参谋写完最后一个字后,直接合上文件夹,敬礼说道:“是。” ———— 一连两天过去了,连日的大雾开始消散。怒江两岸那重峦叠嶂的山峰悬崖再次显露在众人的眼前。 竹内连山看着怒江上面搭载的三条浮桥,顿时气的怒扇光惠小太郎的一巴掌。然后一把抓过光惠小太郎的衣服。 “你这个蠢猪,告诉我这底下到底是什么?我让你提高警惕,你就是这样提高警惕?” 光惠小太郎忍着疼痛的脸颊,看着潜望镜下的那三条简易浮桥,顿时心就凉了一大半。 “我,我这...他们...联队长...” 竹内连山见状直接一脚猛踹光惠小太郎,“蠢猪。你简直是帝国的耻辱!” “联队长,我这就安排人搜索敌军。” 光惠小太郎本以为这样就能让竹内连山的气消一消,可换来的只是竹内连山一句八嘎和一个巴掌。 “蠢猪,人家连浮桥都不拆,就已经明白告诉我们他们的大军已经过江了。真不知道师团长为什么要把你这个蠢货放在这么关键的岗位。” 听到竹内连山这么一说,光惠小太郎再次结巴起来。 “那联队长,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竹内连山一听很想在扇一巴掌,可看到光惠小太郎脸上红扑扑的巴掌印后,直接就 一脚把爬起来的他再次踹翻趴在地上。 “立刻发电报给师团长,请求支援,让其确保我们身后补给线的安全。” ———— 此时黄璟的指挥部内,麦师傅一脸无奈的站在黄璟的面前。 “长官,我又收到理查德那该死的家伙的催促。我并不想干扰您的布局,只是能否告知我您的计划。 我也好联络盟军,给予你们相应的支持。” 黄璟摇摇头,根据后世公开的解密,他可太清楚鬼子的情报机关的渗透能力。 “麦师傅,我很感谢你们对我们的帮助。可关于作战计划,很抱歉我并不能提供给你们。” 麦师傅看着黄璟,立即问道:“长官,您不说我也知道,龙文章是不是已经带人去到对岸了。” 黄璟对此直接选择默不作声。 麦师傅看着黄璟的表情,想要继续问着,可话刚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会。 其实麦师傅与黄璟接触并不多,或者说麦师傅自从经历了第一次远征军溃败以后,就对这些高级军官刻意疏远。 在麦师傅的印象中黄璟只不过是一个比虞啸卿更加愿意动脑思考的人。 所以他转过身,通过观测口看着对岸的南天门,“长官,我知道战争就要死人,可我希望您能够让他们少死一点。” 第105章 狂轰乱炸 自龙文章渡江后的第三天,南天门方向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引起了南天门三方势力的目光。 其中以竹内连山反应最大,自从上次见到黄璟明摆着告诉他进攻以后,他一连几天都是忧心忡忡。 不一会见到光惠小太郎来到指挥部内,竹内连山连忙上前抓着其肩膀,焦急的问道:“怎么样了,找到那帮混蛋没?” 光惠小太郎摇了摇头,正想解释一番的时候,迎面就挨了竹内连山一个大比兜。 “废物。” 光惠小太郎右手敷在脸上,内心是委屈万分。 南天门由大小二十余个峰峦构成,虽然他们此前占据地利,可防守人数才两千五百多人。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只能挑选一些相对重要地方。 就在此时屋外跑来一鬼子兵,急促的喊着:“联队长,不好了。我们山下连通防线的主干道被炸了。” 竹内连山一听,先是一愣。 然后没几秒钟,怒气值刷满,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刀,便朝着前方的桌子砍去。 随着一刀两断的桌上咔嚓一声,竹内连山那通红的目光便看向光惠小太郎和眼前的鬼子兵。 鬼子兵一个哆嗦,直接跪在地上,直接上演了一副上有老下有小的苦情戏。 “联队长,属下认为事到如今,我们应该考虑如何面对来自对岸以及藏在周边的敌军威胁。” 竹内连山瞥了一眼光惠小太郎,果断的一刀插在地上,并且看向跪地的鬼子兵,轻声说了句:“滚!!” 光惠小太郎见此也是内心有些劫后余生的激动感,庆幸竹内连山还在理智线上。 “那你说该怎么办?” 光惠小太郎一听有些犹豫不决的说道:“联队长,属下认为不如趁着敌军包围圈还没缩小。 应当转进龙陵,与其他部队汇合,以图谋...” 竹内连山一听,猛的转身,恶狠狠的盯着光惠小太郎,“转进?帝国的军人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座山上。” ———— 此时被巨响吸引的虞啸卿走出指挥部内,有些羡慕的眺望横澜山阵地。 同时如今的他有些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不杀了唐基,以至于如今给自己增添掣肘。 就在虞啸卿羡慕之际,那倒令他讨厌却又挥之不去的声音出现在其身后。 唐基一脸笑眯眯的说道:“虞侄,看来黄璟他们已经动手了,你也得做好进攻准备才是呐。” “做准备?”虞啸卿轻声笑了笑了,“如今你才是虞师的师座,还要我做什么准备?你一声令下,他们不就听你的命令了吗?” 唐基看着虞啸卿这副模样,立刻摆出一副长辈关心的模样说道:“你瞧瞧你,这又是说什么话? 虞师,虞师,永远是你们姓虞说了算。” 虞啸卿背着手,转过身去,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南天门那高耸入云的山顶,眼神中透露出浓厚的战意。 唐基见此,直接从衣服口袋取出一纸批文,“人家嫡系说打就打,要是赢了那就奖励,要是输了,事后大不了挨个批评。 我们可不行,得老老实实的打申请,打报告。” 虞啸卿不解的回过头看着唐基,只见唐基将电文递了过来。 “上面同意我们打了,不过要听候新六十六师的命令。” 唐基见虞啸卿脸色出现一丝变化后,便弓着腰就想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同时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这害人的黄璟,要不是他的那帮醉鬼砸了电台,我又何须亲自跑一趟军部。” 本想吐槽引得虞啸卿关注的唐基,谁知虞啸卿依旧冷眼旁观,没一会直接无视唐基,快速的朝着自己的指挥部而去。 ———— 黄璟这边,大战的氛围已经笼罩全师上下,就等着一个火花,就轰的朝南天门发起总攻。 而这个时机随着龙文章的引爆而点燃新六十六师的状态。 “师座....” 就在阿译准备继续说道的时候,黄璟直接挥手抢先一步说道:“立刻电令克虏伯火力压制,通知麦师傅,联系盟军飞机,给予空中支援。” 直至时间紧迫的阿译,立刻按照黄璟的命令安排了起来。 近半个小时后,离禅达最近的盟军飞行航队便开始有序调动起来。 为了此次战役,驻滇省的盟军联络官理查德还亲赴现场催促,使得原本墨迹的流程也得以加快进程。 不一会的功夫,鹰酱家的三十架b-29轰炸机,呼啸着拔地而起。 随着刺耳的声音响彻上空之际时,华夏远征军第二次远征作战的第一战正式打响。 横澜山阵地前,黄璟站在潜望镜前观测了起来,不一会回过头对着他的参谋团吼道:“克虏伯不是一直叫手痒吗?怎么还没开炮?” 可正当参谋摇着电话之际,天空之上响起阵阵呼啸声。 随着咻咻咻的声音划破天空。 一时间,整个南天门被各类炮弹炸的是硝烟四起,而处在爆炸中心的鬼子再一次感受到末日降落的场景。 在他们眼中,随着那一道道烟尘汇集之后,一瞬间就让他们眼中的世界变成一片灰白。 如果不是隔壁鬼子的断肢残血飞溅到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他们天照大神的怀抱之中了。 随着新六十六师第一轮试射结束后,克虏伯的炮团开始迅速调整参数,仅仅停留了片刻,就立即下达了急速射的命令。 一时间,偌大的南天门上是砂石横飞,一棵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大树在黄璟集结全师近70多门105口径以上的重炮下,如摧枯拉朽般被折断,损毁。 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自然吸引了两岸无数人的围观。 此时禅达镇上的老乡们看到远处被持续轰炸的南天门时,不由得开始感谢天,感谢地,庆幸此时放炮的是自己人。 而西岸沦陷区内,听着密集的轰炸,一时间私底下开始互相传递起来。 “听说远征军要打回来了。” “真的吗?” “真不真,你听着炮声,还能骗你吗?” “上次不一样是炮声轰的一个比一个响,可人呢?远征军呢?楞是一个都没看见,要不是大和尚,恐怕我都死在鬼子手底下了。” 而此时藏在不知道那个密林的游击队们纷纷看向南天门方向。 “世航大师,你说那帮果军兄弟会打过来吗?” 世航大师看着南天门方向,嘴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开口说道:“不知道。不过这么猛烈的炮火,应该是要打回来了。” “打回来好啊!早就受够当亡国奴了,打回来了,莲花镇那些乡亲们的日子多少也有希望了。” 此时小书虫一听到希望两字,甩了甩头发,跳出来说道:“希望,有希望是好事,人就怕没希望。” “阿弥陀佛,我想龙施主应该是过来了,不然先前也不会发生巨大的爆炸声。我们得去找他们,给他们带路,加快他们速度。” “应该的!应该的!” ———— 藏在一处密林内的龙文章与一众战士们纷纷望向南天门方向,一时间心情十分愉悦,就好像是打开了心中某种憋屈的枷锁。 在过去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们一直饱受着鬼子的轰炸。而如今看到山头上是鬼子被挨炸,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感觉。 如果是黄璟站在此处,那高低得喊一个弟兄们,从此以后,攻守易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龙文章看着山坡上的狂轰乱炸,霎时有些心疼这些对国家而言来之不易的弹药。 可一想到黄璟那句让弟兄们少死点的话后,龙文章又释怀了。 就在龙文章这么短短时间内,西岸炮声顿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b29轰炸机开始登场。 只见其带着低沉轰轰声划过天空,在两岸所有人瞩目下,b29轰炸机直接开始投下连串的航空炸弹。 当航空炸弹接触地面之际,巨大的爆炸声甚至是让趴在地上的龙文章等人都感受到一阵晃动。 “到底还是嫡系啊!”唐基看着南天门,不由地发出一阵感叹,“这天上飞的,地上轰的,哪个不令人羡慕啊!” 虞啸卿沉默了一声,随即抬头看向海正冲,“你的一团准备好了没,一旦新六十六师发起总攻,你部必须立刻压上去。” 海正冲一听看向一旁漠不关心的唐基,似乎有种请求的模样。 然而这一幕都被虞啸卿看在眼里,当场就怒拍桌子,“海正冲,我问你准备好了没?” “我...” “虞侄,仗有的你打!!不要着急,你看新六十六师不还没动静吗?” 唐基此话一出,海正冲就明白了唐基的意思了。 于是张嘴就说道:“师座,我部还有一些物资弹药没有到位,一旦到位随时都能发起攻击。” 虞啸卿捏着拳头,想要发怒,可思考一番后,还是选择忍耐,于是挥了挥手,说道:“你先下去吧。” 随着海正冲的离开,虞啸卿看向唐基,苦笑一声:“唐叔,这是我的师,可海正冲还要向你请示。” 说着砰的一声。 虞啸卿一拳砸在桌面上,“真当我是傻子吗?” 第106章 不杀之恩 在长达近三个小时的狂轰乱炸下,南天门表面工事被强大的炮火全部犁过一遍之后,鬼子修筑的战壕几乎被填平。 对此竹内连山只得下达钻甬道,当老鼠,层层阻击的命令。 因为他深知此时的他们无力修复,也不可能有时间修复好眼前的表面工事。 龙文章看了看手表,在根据炮火力度在逐步减弱,于是喊道:“死瘸子,跑哪里去了。” 孟烦了一听急忙看看四周,确认安全后,立即爬起来向龙文章位置集结。 见人来后,龙文章立刻吩咐道:“恐怕师座那边的第一轮进攻要开始了,你带着二营蹲着滇缅公路,防止龙陵方向的鬼子增援。 我带着人按照师座的命令对壕作业,逐渐向南天门方向推进。如果鬼子有援军,不要硬抗,打黑枪拖时间即可,明白没?” 孟烦了点了点头。 ———— 此时新六十六师指挥部内,忙成了一团。 黄璟站在潜望镜前观察着南天门:“告诉克虏伯,半个小时后,炮火停止进攻。 让邢福全做好准备,炮火一停,抢先渡江。渡江之后,迅速找掩体掘壕,先把鬼子给我围死了再说。” 参谋飞速的在纸上疾驰,待到黄璟说完后,直接双手将文件合十,一个敬礼之后便转身开始摇起电话通知。 “师座,军部来电。” 黄璟扭过头看了过去,思索了片刻后,便朝着电话而去。 “喂,我是黄璟。” 话音刚落声音的那头便传来卫俊如的声音,问道:“战况如何?还需要增援吗?” “卫总,南天门是滇缅公路的咽喉,鬼子不会放任此地的丢失,还请其他友军拖住拖住前来增援之敌。” 卫总一听先是沉默了一声,然后立刻说道:“可以,你放手去打吧,其他事情由我来给你垫后。” ———— 南天门顶峰树堡内。 竹内连山拍了拍身上因为轰炸而扬起的烟尘。 一旁的光惠小太郎开口说道:“联队长阁下,敌军的炮火声势削弱了,看来发动攻击也在即了。” “让他们来吧,命令所有活着的士兵,立刻退入尚未坍塌的甬道内,层层阻击。” 光惠小太郎皱着眉头,提出了疑问:“联队长,敌我人数差别过大,加之对岸的敌军火力在我之上,我们不集中火力,层层阻击吗?” 竹内连山突然站起身来,“拥有如此火力,定然是敌军之精锐,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杀光他们,哪怕是使用特殊弹。” 光惠小太郎一听瞪大眼睛,他知道早在工事修建之时,竹内连山便申请调集了毒气弹埋在南天门上,至于埋的地点就连他也不清楚。 所以这也是光惠小太郎最担心的地方,一旦新六十六师猛烈的重炮不经意间打到毒气弹的弹药库。 那轰的一声,确实是阻止了新六十六师进攻,可他们也同样也会被毒气弹折腾而死。 于是光惠小太郎有些犹豫且小声的问道:“联队长阁下,那特殊弹放在何处?” 竹内连山突然哈哈一笑,然后轻跺了右脚,一脸疯狂的说道:“就在我们脚下。如果这里彻底丢失了,那我们脚下的特殊弹将会引爆,我带着他们一起死。” 光惠小太郎看着有些癫狂的竹内连山,内心中是后悔不已。原本只想混个资历,却没想到被这老疯子绑上了战车。 就在这极为沉闷的环境下,一名参谋拿着电文跑了过来,说道:“联队长阁下,司令部急电。” “念!” “诸君驻守之地,乃我军战略要地。望你部坚强团结,以坚韧之士气,毫不退缩。用尽一切办法,保卫阵地,为全军树立了榜样。 事后,我将通报全军,以彰显你部之勇猛。” 竹内连山一听缅国方面军司令官送来的电文,顿时眼神变得更加凌冽,“光惠君,听到了没,这可是司令官阁下亲自下发电文。 立刻通过大广播告知全体士兵,让他们分享此刻之荣耀。” 光惠小太郎看着竹内连山,呆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调整心态,说道:“是,联队长阁下。” ———— 中午时分,随着克虏伯的炮火攻势下的结束,被炮火覆盖过的南天门之地,俨然成了一副褐色焦土。 于是此刻二团便在团属炮兵连的掩护下,极为顺利的渡江而去。 自此南天门被新六十六师东、南,西三个方向彻底封锁。 “师座,虞啸卿来了。” 就在阿译说了没多久,虞啸卿以及唐基此时此刻就站在门口。 其实此刻虞啸卿并不想来这,在他的理解中,来就意味着自己低人一等。 可他又不甘心自己准备了一年之久的作战计划变成纸上空谈,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下了头,一副如果不是上面要求,我才不来的模样说道。 “我奉军座命令,看你需不需要援军帮助。” 然后黄璟脸上微微一笑,丝毫在不在意虞啸卿哪些小动作,直接上前拉着虞啸卿的手便来到一幅南天门作战军事地图前。 “虞师长,南天门大小峰峦近二十座,且绝大多数让鬼子修建工事、堡垒、甬道。 如果我们若与鬼子争夺一山一地得失,那就中了竹内老鬼子的敌计,容易使我军伤亡惨重。 所以应当充分发挥我们的人数优势,火力优势,围山,掘壕,毁其工事,肃清其堡垒,斩杀顽敌,缩小进攻线。” 虞啸卿听着黄璟的战术分析,陷入了沉思。 “虞师长,如今我部已围困了东、南,西三个方向,但这远远不够,我需要你们协助协助我们驻守南和西两个方向。” 此时唐基一听连连出声说道:“黄师长,这西边要面临来着龙陵方向的鬼子增援,恐怕我部实力...” 然而就在唐基准备拒绝之际,虞啸卿一口说道:“好,我去守南,西两个方向。” “啸卿你?” “这里是友军,莫要他人笑话我虞师。” 黄璟看着虞啸卿和唐基两人的模样,于是问道:“我看你们内部意见不合,还是协商一番。 要知道此番作战计划是会上报军部,如果作战不利,至时鬼子逃脱包围圈,我随时可以对你军法从事。” 谁知虞啸卿看着唐基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虞师的师长,虞师,我说了算。” 随即又一脸坚毅的看向黄璟:“无需你军法从事,丢了阵地,我自裁于南天门之下。” “好,作战期间,你的物资弹药我来提供,希望你说到做到。阿译,送客。” 虞啸卿看了黄璟一眼,随即转身快步离开,身后的唐基立刻追了出去,在其身旁说道:“虞侄,为何这种大事不与我商量就答应。” 虞啸卿一听停下了脚步,看向唐基:“虞师姓虞,我才是师长。” “可你父亲也姓虞。” “他会支持我的。”只留下这句话后,虞啸卿再度走了起来。 唐基看着虞啸卿的背影,脸上似乎有些异样的诧异。 以往搬出虞父,虞啸卿的性格都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可今天,似乎是长大了。 而此时指挥部内,阿译站在黄璟身旁。 “师座,西边正如唐基所说要面对龙陵来犯的鬼子,把其交给虞啸卿,他们真的愿意为我们守住吗?” “你不相信虞啸卿?” 阿译摇摇头:“我是不相信唐基。” “唐基!”黄璟沉吟了一声,然后说道:“他会去的。” ———— 回到祭旗坡的虞啸卿立刻召集了全师营级以上军官开会。 当人都到齐之后,虞啸卿一个眼神看向张立宪,并点头以示意。就在众人好奇虞啸卿行为之际,张立宪大喊一声:“行动。” 一时间门外进来了七八个士兵,看其装备是清一色的特务营的士兵。 这七八个士兵自得到张立宪命令之后,直接上前将海正冲,俞大志等与唐基关系密切之人扣了下来。 其中海正冲一脸无辜的说道:“师座,师座,这,这是。” 然而等来的却是虞啸卿开口说道:“大战在即,海正冲,俞大志等人擅离职守,现以查明,军法从事。 一团由我亲自指挥,二团交由张立宪指挥,三团由其副团齐同指挥,其余保留,若有效仿几人者,军法从事。” 此时被扣押的几人纷纷将头看向一旁的唐基,可此时唐基好似无事人一般,冷眼的看着。 不得已的海正冲直接喊道:“唐副师座,您可...” 然话没说完,唐基直接说道:“虞侄,国难思良将。这几人也到有几分本事,不如革职扣押,留作他用可好。” 虞啸卿看着唐基模样,“依你。” 海正冲,俞大志一听,“谢唐副...” “胡说,你们应当谢师座不杀之恩。” 第107章 突击队 南天门战役的开打,使得沉寂近一年的滇西地区热闹起来。 而驻扎在滇西一带的正是鬼子的56师团。 此时56师团指挥部内,其师团长松山佑三,鬼子南方总军司令官寺内寿一,缅国方面军司令官河边正三,第15军团司令官牟田口廉也汇集于芒市。 在松山佑三吩咐下,其作战参谋们在紧张地进行着图上作业,并且依次标准几个巨大箭头。 “松山君,依你之见,南天门是否守得住?”其中官职最大的寺内寿一率先发问。 松山佑三看着地图,沉默了一声。 不一会便开口说道:“诸位将军,根据目前情报而言。正在进攻南天门的是敌国新编六十六师,其师长黄璟。 黄埔六期生,有留学鹰酱经历,归国后一直从事参谋工作,无亲自指挥大战经历。 然其麾下所使用的武器已达到鹰酱常规作战步兵师的标准,其火力远超过我军....” 就在松山佑三继续喋喋不休之际,‘坑日名将’牟田口廉也伸手制止了松山佑三的话,并说道:“将军只问你能否守住,无需说其他。” 松山佑三看着牟田口廉也这无礼的行为,内心虽然气愤,可不敢表现于脸上。 而是舒缓了一口气后,直接了当的说道:“诸位将军,凭借工事之坚固,南天门可坚守八个月。” 牟田口廉也一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无需调兵遣将给予增援,可以从容的集中兵力谋划英帕尔之地。” 寺内寿一一听,跳了跳眉头。 “英帕尔?” “是的,将军,根据情报显示约翰牛将英帕尔建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和后勤补给基地。以约翰牛的战力,只要我们夺下此地,则可以利用他们的补给补充我军。” 松山佑三一脸懵圈,不是讨论滇西战役吗?怎么就扯到英帕尔了? 而河边正三作为缅国方面的最高司令官,深知他们此时此刻已经开始陷入后勤补给不上的困扰,于是问道:“计划成功率如何。所需后勤物资计算好了没。” “将军,关于此次作战,我们内部已经详细地讨论过各个细节,并全部解决了。因此,成功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后勤补给,我无需将军与大本营提供,自有办法得到。” 牟田口廉也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露出自己无比自信的一面。 而寺内寿一则是深思熟虑起来,此时倭国的颓势已经显而易见,作为岛国的他们,后勤补给困难是时刻困扰着他们。 如果真如牟田口廉也所说,不需要另外筹集物资补给,有成功率高的拿下英帕尔,倒也可以放手一试。 于是寺内寿一点点头,“拜托你了,牟田君。” ———— 拂晓时分,随着虞啸卿的虞师近一万两千人的加入,南天门的合围之势显得更加牢固。 若以兵力论成败的话,南天门两个师近三万人将是竹内连山手头兵力的十五倍之多。 更别说此时黄璟手头上还拥有唯一能击穿南天门工事的155mm榴弹炮。 此时南天门山脚下已经肉眼可见的出现一道不规则的圆形战壕包围着南天门主峰,竹内连山对此是怒气上头,大呼黄璟这个无赖。 明明拥有充足的火力优势,还玩这套掘壕进攻的办法。 可怒气归怒气,竹内连山对此毫无办法。 他此时最大的依仗就是南天门上大大小小的堡垒工事以及甬道,一旦跑到地面作战,就黄璟那机枪下放到班的火力,那是出去多少死多少。 站在潜望镜前的黄璟,看着一旁的阿译,“命令克虏伯继续轰炸,既然竹内老鬼子喜欢当老鼠,那就让他当的尽兴。” “是,师座。” ———— 南天门的一条甬道外。 龙文章将一团交给孟烦了后,带着当初从野人山活下来的老兄弟就站在甬道外。 “弟兄们,这次你们跟着我违抗师座的命令后悔吗?” 迷龙抬着m1918,张口道:“你个瘪犊子又装什么大尾巴狼,事都干了,只要能打赢,师座还能枪毙我们不成?” “就是,只要能打死小东洋不就完了嘛!” 不辣手持着汤姆逊站出来为迷龙撑腰道。 而其他一众兄弟不说话,可眼神中透露出的那股子杀意龙文章能清楚的感受到。 “成,既然弟兄们愿意相信我龙文章,我说什么也要活着带你们回去。” 说着龙文章也不磨叽起来,直接给众人讲起他的斩首计划。 而一众老兄弟都是老兵,深知战场高效率,他们活命的机会也大,于是乎在龙文章的安排下。 由喷火器,掷弹兵开路,机枪手压阵,冲锋枪护卫下,他们一行百来人一路沿着甬道杀向树堡。 龙文章对此也是兴奋不已,一直高喊着:“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 “一帮蠢猪。” 竹内连山看到指挥部发来的激励信,开始愤怒不已。 此时他的心态又再次变化,第一次给激励信那没问题,毕竟此时军国洗脑的鬼子就喜欢听这玩意。 可第二次还给激励不讲实际的,那就是画大饼了。 本以为黄璟取得渡江炮击压制之后,会不顾生死的仰攻山头,那这样竹内连山将有十足把握重创。 看这个黄璟偏偏不按常理来,拥有火力优势却玩起稳如老狗的操作,这就让竹内连山头疼不已。 主动出击,会在黄璟炮火下成为南天门的肥料。 被动防御,早晚会被黄璟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给切割包围,定点清理。 在竹内连山眼里说白了横竖都是死,只不过一个死的悲壮,一个死的憋屈罢了。 然而就在竹内连山感到憋屈之际时,光惠小太郎带着几个鬼子兵一脸慌张且急匆匆的跑来。 “联队长,快,快撤离。” 竹内连山一听愣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几个鬼子兵架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 “联队长阁下,有一股敌军突击队不知道从哪里进入到甬道内,现在距离树堡已经不过几百米,您必须尽快撤离。” 第108章 树堡 南天门山地树堡内,在龙文章那短兵相接堪称时代压制的火力下,鬼子的三八大盖被杀的溃不成军。 “喷火器,喷火器。” 在龙文章的催促下,喷火器手在左右冲锋枪压制下,单膝跪地的直接朝着前方的拐角处呼的一声。 紧接着阴暗的地道,瞬间被这条火龙给点亮。 而此时被火龙沾到的鬼子兵立刻化作火人,呀呀呀呀的哇哇大叫着。 龙文章听着声音,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笑容。 走南闯北的他,见过太多自己的袍泽死在鬼子的火焰之下,此时听着鬼子被火烧的哇哇叫,顿时有种大仇初报的感觉。 不一会火龙越来越小,这令的龙文章有些不悦,“咋回事啊!继续烧,烧死这帮畜生。” 喷火器手愁眉苦脸着说道:“龙副师座,罐体要冷却。等冷却好了,就能继续烧了。” “瘪犊子玩意,还不如我机枪好使呢!” 迷龙端着勃朗宁,就要上前开路。 然后被龙文章一巴掌拍着脑袋,“就你逞能,没看到地都被烤红了,你赶着找死呢?” 不辣似乎有些不信邪,跑上前去就要试一试。 结果脚刚沾了一下就被烫的是哇哇乱叫,连忙跑去找要麻要安慰。 要麻见此,把头一撇,直接翻了个白眼。 没一会地道可以通人之后,龙文章率先带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刚走没多久就发现四具有些狰狞但被烤焦的死尸散躺在各处。 对此龙文章果断吐了一个唾沫之后,便继续朝着前方而去。 其他一众战士对此是有样学样,也跟着一个唾沫而去。 ———— 被架着跑的竹内连山十分呆愣。 其实当黄璟的155炮亮相的那一天,竹内连山就知道自己迟早守不住南天门。 于是当黄璟他们发起总攻的时候,竹内连山调集集重兵固守二防,企图凭借二防的暗堡群来杀伤更多新六十六师的战士。 可偏偏没想到黄璟有着火力优势却玩掘壕战术,一下子让竹内连山为其精心设下的套成了空话。 “快,回防,回防!” 竹内连山惊慌的喊了出来,他作为南天门堡垒的设计者,可太明白树堡被夺走的后果。 “联队长,来不及了!” 光惠小太郎手持着王八盒子,一边回头警惕,一边喘着气喊道:“那伙突击队火力太猛。狭小的空间下,我们去多少人就死多少人。” “八嘎,要是树堡被夺了。各个山头将会陷入单独作战,我们会被敌军切割包围,将更加毫无胜算。” ———— “你说什么?” 指挥部内的黄璟对孟烦了安排而来的通讯兵发出了疑惑性提问。 “师座,龙副师座他带着一百来人就直奔竹内连山而去。” 黄璟猛地摘帽,摔在桌上。 只听见砰的一声之后,就听到黄璟怒斥一声:“胡闹!一个军事主官丢下自己的队伍去带领突击队,简直...简直...” 一旁的阿译见此,站了出来. 但见到黄璟如此模样,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师座,应该是死啦死啦有更好的计划,才这样。” “再有计划也不应该丢下自己的袍泽独自带突击队上山。成功也就罢了,万一交代在鬼子那,对士气打击有多大,你不清楚吗?” 如今黄璟拥有全国乃至亚洲数一数二的火力优势,再加上此时稳扎稳打,步步紧逼的战术行动。 因此摆在竹内连山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温水煮青蛙,等黄璟来个骑脸输出。 要么破釜沉舟,集中全部兵力来地表上俯冲进攻一处获得生机。 除此之外基本是死路一条。 基于此点,黄璟根本不用,也压根没必要学习原剧的突击队斩首战术。 可不成想龙文章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愣是要如此去做。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黄璟也只能是等战后在收拾这个无法无天的主,于是看向通讯兵问道:“他们走了多久了?” “师座,大概有一个时辰。” 黄璟瞄了一眼手表后,看向自己的一个作战参谋,说道:“命令克虏伯炮火半小时覆盖山头,吸引鬼子注意力。 半个小时后让邢福全安排佯攻,试探鬼子防线。 让烦啦安排一个班深入滇缅公路监视龙陵方向鬼子,别让他们破坏我们的事。” “是,师座。” ———— 此时虞啸卿为了配合黄璟围堵南天门,特地将自己全师唯一一支满编全美械的主力团安插在滇缅公路上。 “虞侄,别忘了那封信。上峰的上峰都不指望打的仗,你又何必替他们操这个心呢?”唐基看着虞啸卿,打算在规劝一番。 “我是替国家操心。乱世当前,我辈军人无法开疆拓土,那就守好祖宗打下的这片山川海河。” 唐基背着手来回踱步,沉默片刻后说道:“行吧,随你!不过你别忘记了你的身份,你是虞家的少主,未来的家主,然后才是虞师的师座。” 说完,唐基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劝说这个榆木脑袋,一个转身,直接离开了临时指挥部内。 虞啸卿望着唐基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不知过去多久,张立宪跑了过来,说道:“师座,一团拿下了几个海团长的亲信之后,可以完全执行您的命令。” 被张立宪拉回现实的虞啸卿看着自己的爱将,点了点头:“如果此刻让你们攻山,你们有几分把握?” 张立宪一听立即沉默了下来,这不禁让他回想起当初沙盘演练自己的操作,顿时就有些晃神。 不一会张立宪说道:“师座,我觉得黄师长这种掘进战术虽然慢,可确实能够有效降低我们的伤亡啊!” 虞啸卿对张立宪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顿时脸色一沉,“我没问他!我问你有没有把握带着一团攻山。” “我...” 张立宪有些犹豫起来。 虞啸卿见此,挥了挥手,脸色冷峻的说道:“行了,你先去忙你自己的吧。” ———— 在龙文章的带领下,突击队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过道,在这种熟门熟路的引领下,不由得让突击队成员们以为这个地道就好像是龙文章修缮的一般。 不一会龙文章便带着一众人来到一处金属门前,这道门的把手在里,这无疑是一道向里推开的。 所以龙文章为之愣神,有些不敢推开。 生怕开了门之后,门后突然跳出几个小矮人架着九二机枪哒哒哒起来。 “不辣,拆个手雷给我。” 不辣听闻直接从胸口处取下一颗mK2手雷递给龙文章后,连忙又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一颗新的挂在胸前。 只见龙文章拔掉插哨后,轻轻的推开一道门缝,便将手雷扔了进去。 不一会便听到轰的一声爆炸声后,龙文章一脚踹向门,手持汤普逊一个跨步冲了进去,并且开始四处打量搜索鬼子。 “迷龙,这里安排两个机枪手守着门,只要鬼子推门,直接打。” 说完,龙文章继续向前搜索起来。 此时整个树堡被竹内直接挖空,并且被竹内连山用钢筋和水泥分作了三层。 从一层到二层都分布着层层叠叠参差不齐地枪眼炮眼,这不禁让在场众人为之惊叹。 他们深知鬼子要是将这些枪眼炮眼给完全利用起来的话,他们压根就不指望能从外面攻破树堡。 同时每层楼还分布着许多金属的门,这让龙文章也有些搞不明白这些门将会通向何方。 于是龙文章说道:“弟兄们,一个门三个人,先上一梭子弹,打不穿的话在丢手雷进去。一切以安全为主。” “是!!” 紧接着空旷的树堡响起了不少的惨叫声和枪声爆炸。 ———— 此时被架着跑到二防的竹内连山,手握拳头,重重的砸向墙面。 “联队长,我们一定会重新夺回树堡的。” 就在光惠小太郎说的没多久,竹内连山一巴掌直接回应而去。 啪。 “都是你个蠢货,才害得我们陷入如此僵局。先是我的重炮被偷袭,如今连我的指挥部都被人偷了,你简直就是蠢猪。” 鬼子严格的上下等级尊卑,让光惠小太郎只能是虔诚的低头认错。 至于学那些前辈以下犯上,可以说没那个胆子。 “对不起,联队长阁下都是我的错!!” 就在此时,鬼子兵急冲冲的跑了过来,“联队长,根据观察显示,敌军已经停止了掘壕作业,我们是否予以反击?” 竹内连山一听开始沉思起来,此时的他实在捉摸不透黄璟的战术。 “联队长阁下,会不会是敌军又开始炮火攻击了。” 被光惠小太郎这么一提醒,竹内连山瞬间想通了,然后眼神冷峻的盯着光惠小太郎,呵斥:“那还不快去安排?” 就在竹内连山话还没说多久,克虏伯铺天盖地的炮火瞬间倾泻在南天门的山头上。 一时间竹内连山所待着的地方,开始出现晃动,不一会那些个挂在顶上的电灯开始疯狂摇动起来。 “联队长,卧倒。” 光惠小太郎直接扑向的竹内连山,将其死死的保护在身上。 第109章 广播 就在克虏伯炮轰南天门之际,树堡内的突击队如同开盲盒一般,小心翼翼的清剿门后可能跳出来的鬼子。 哒哒。 随着枪声的不断响起,鬼子的惨叫声也随之而来。 “龙副师座,这里有武器!!” “龙副师座,这里有粮食!!” “龙副师座,这里有....额...” 其中一个战士见到屋内有几个赤裸上身且身上带有许多肉眼可见伤痕的褐色皮肤妇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老乡,别怕!!你看我们的衣服,我们是远征军,不是鬼子。” 说着战士就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试图让眼前有些惊慌失措的妇女安定下来。 就在此时龙文章走了过来,并且朝里面瞄了一眼后。 整个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每当见到这一幕就总能想起虞啸卿说过的话仗打成这样,中国军人再无无辜之人。 说着龙文章解开自己的衣扣,脱下外套,便朝着屋内扔了过去。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不过现在我们还不能带你们走,请再多忍耐一会。” 说完龙文章看着那个战士,吩咐道:“去找几件衣服给她们。” “是。” ———— 被压在身下的竹内连山一把推开光惠小太郎,就想要起身。 然而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竹内连山的错觉,似乎感受到整个山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此时被推倒在地上的光惠小太郎便开始叫着竹内连山的职务。 没一会竹内连山站稳脚跟之后,“敌军的炮火停止以后全力夺回树堡。” “联队长,不行。此时山下有上万人包围着我们,如果我们走出工事进攻,很有可能成为敌军的靶子。” 竹内连山瞪着光惠小太郎,“如果不夺回树堡,我们将会陷入缺水缺粮缺弹药的地步,那个时候我们的下场将更加凄惨。” 光惠小太郎顺着竹内连山的话联想了起来,没一会恐惧感便浮现在脑海上。 作为中层军官以及家中曾经出过男爵的光惠小太郎而言,他的脑子不像那些被洗脑彻底的大头兵。 当敌我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时候,他也会陷入恐惧之中。 啪。 随着竹内连山一巴掌打在光惠小太郎的脸上后,光惠小太郎也逐渐清醒过来。 “联队长,我们是否跟上级反馈,请求飞机支援。让他们找到敌军的155榴弹炮阵地并将其摧毁。” 竹内连山一听,突然有种局中人迷的感觉。 “立刻发电给师团长,请求飞机协助。” “是!” ———— 半个小时后,随着克虏伯炮火覆盖的逐步停止后,邢福全的二团战士一个个从刚挖没多深的防炮洞中钻了出来。 并且在邢福全的命令下,整个二团以班为单位一个个开始检查起装备和人员起来。 不多时,一阵咳嗽声传遍了怒江两岸,不由得吸引众人将目光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地。 此时新六十六师指挥部内,黄璟依旧站在潜望镜前观测战场。 “将军,请问您的兵何时发起总攻?” 当收到麦师傅怒江开战消息后的理查德马不停蹄的放下手中的事情,带着几个参谋直奔黄璟的指挥部而来。 黄璟深知理查德为了什么而来,所以也懒得回头,直接弓腰继续捣鼓这潜望镜,并且说道:“这不是在打了吗?” 理查德摇了摇头,“将军,您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问您什么时候能让您的士兵持枪冲上山去消灭鬼子?” 一旁的麦师傅听到这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不满:“你这个刽子手,南天门上都是坚硬的工事,就该如此稳扎稳打。” 理查德回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固执的老友,开口说道:“麦克鲁汉,战争注定就要死人,而且他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祖国而死,他们是伟大的。” “FU*K,既然如此,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能是你。”麦师傅忍不住的爆了粗口。 理查德沉默了,显然他就如同那些键盘侠一般,总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他人。 “麦克鲁汉,我并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说着理查德朝着黄璟的方向向前走了过去。 “将军!” 听到声音,黄璟有些不情愿的离开潜望镜,转身有些冷漠地看向政客味十足的理查德。 “将军,您的部队拥有着不亚于我军常规步兵师的火力。虽然我不清楚这是怎么来的,可您也不想局限在这小小的南天门前吧。” 黄璟一听绕有些兴趣的看着理查德,“哦,你想说什么?” “我们做个交易吧,在新年到来之前如果您能带着您的部队重返缅国,届时我将白送给你一个师的装备给您。” 黄璟皱着眉头看向理查德,“你有这个本事?” “现在没有,不过当您的部队踏上缅国的时候就有了。” 黄璟听着这个必然被实现的愿望,果断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 理查德点了点头,保持着微笑给黄璟敬礼后,便离开了当场。 麦师傅看着理查德离去的背影后,又把目光看向黄璟:“将军,您不应该答应他的。他不过是拿您手下的性命来换取他的军功的投机者。” “可一个师的装备真的很诱人啊!” ———— 此时南天门上出现一道不合时宜的倭曲,一股子咿咿呀呀地难听之曲通过扩音喇叭传向怒江两岸。 没一会便响起龙文章那缺德之极地损腔损调:“咳咳,老鼠们!!黄昏了,又到吃饭时间了,不知道你们那还有没有饭吃呢? 我这要开饭了,想不想吃,想吃就上来啊!我请你们吃!” 山底下的虞啸卿被这广播声吸引,皱着眉头走出了指挥所内,一脸不解的看向山顶的方向。 “师座,这新六十六师又是玩的哪出?” 虞啸卿紧锁眉头,“挖你的战壕就行,管他玩的是哪出,能把鬼子从老鼠洞内逼出来就行。” 就在虞啸卿说完没多久,怒江上又响起龙文章的声音:“你好啊!空尼西哇!竹内先生,你怎么不理我啊! 他们跟我说你听得懂中国话。哦哦,我忘了我占着你的喇叭。咋样要不你上来,我把喇叭给你?” 此时藏在某处暗堡的竹内连山正阴沉着脸,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搭建的喇叭系统,却成了龙文章私人广播。 怒江对岸的黄璟也走出了自己指挥部听着龙文章的私人广播,脸上微微一笑。 “师座,看来死啦死啦他们成功拿下了树堡,那我们是否配合死啦死啦进攻,夹击鬼子?” “在等等。” “等?” 黄璟点点头,“对,等龙文章给我们提示。命令前线所有部队停止一切行动,继续深挖战壕,掘壕推进。” “是,师座。” 龙文章拍了拍麦克风,瞬间麦克风发出一股子金属噪音,沙沙的吵得人的耳朵十分受不了。 “竹内先生!你是不是不行啊!这照片是你娘们吧,你怎么虚能满足人家吗?” 龙文章话音刚落,鬼子隐藏在四周的重机枪便对着树堡就马上开始吐出火舌,不一会就听到鬼子九二步兵炮的炮弹直接在树堡周围爆炸。 “迷龙,不辣,要麻,组织兵力守住!” 迷龙指挥着人在树洞出口位置架起沙袋,并且将机枪搭在沙袋之上:“行了,你个瘪犊子尽管把鬼子弄来。” 此时树堡外的鬼子小队长龟田一郎正组织着自己的小队50多号人排着散兵线像浪潮般冲向树堡。 五百米,迷龙等人沉着气盯着眼前的鬼子; 两百米,突击队员们纷纷打开保险并且将手放在扳机上。 此时已经上脑的龟田一郎成了实验竹内连山坚固工事的第一批进攻者。 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不辣大喊一句扔,于是突击队内的掷弹手纷纷将胸口的手雷撤下朝着鬼子人群中猛地扔了过去。 轰轰的连声响后。 阵地上腾起的黑烟吞没了鬼子屎黄色的身影,当鬼子冲出黑烟之后,迷龙,要麻等人的机枪,冲锋枪响起。 哒哒哒哒的清脆声,将一个个头铁的鬼子纷纷拖入血泊与死亡中。 仅仅一个照面,龟田一郎的小队便折损了三分之二,就连他本人也不知被哪里射出来的流弹给击穿身躯,直楞楞的倒在地上。 第110章 唱歌 “竹内先生,你的人跟你一样不行啊!” 龙文章继续用那戏谑的声音嘲讽着竹内连山,企图将其从老鼠洞内逼出来。 就在此时要麻带着两个战士正押着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五,脸上还有些稚嫩的鬼子来到龙文章前面。 “死啦死啦,抓到个鬼子俘虏,要不拉出去毙了?” 龙文章关掉了他心爱的麦克风,转过头看着被两个战士摁在地上,脸上写满害怕的鬼子。 “空你鸡哇!我,我叫龙文章,我很友好的!” 然而被摁在地上的鬼子见状不知怎么地就大哭起来。 在场众人见状有些懵圈,这似乎跟他们平常所熟知的鬼子不是一个物种? 要麻当即一枪托砸在鬼子俘虏身上,而见其哭的更厉害,要麻便又多砸了几下。 在这种强烈的疼痛下,终于才让这个鬼子俘虏意识到自己越哭挨的打就越狠,渐渐地就强忍着小声抽泣起来。 要麻见其停了哭声,于是对着鬼子俘虏做了个要继续砸他的动作,并说道:“这些龟儿子就是欠抽。” 鬼子俘虏见要麻如此,于是急的将自己学来的散装中文说道:“别...别...打我。” 但由于鬼子俘虏说个字便在那卡半天,以至于到了龙文章等人的耳朵边就成了要求打他的逆天发言。 “打你??” 要麻看着自己的枪托,一脸的疑惑,内心中还有些不解。难道是自己用的力大,把这鬼子打傻了? “你会说中文?”龙文章饶有些兴趣的看着鬼子俘虏。 “一...点点。” “告诉我怎么才能让竹内老鬼子从老鼠洞出来?” ??? 由于龙文章说话太快,本就不熟练的鬼子俘虏一下就宕机,反应不过来。 要麻见状还以为这小子嘴硬,当即就是一招记忆大恢复术,一枪托砸在鬼子肩膀上,疼的鬼子又哇哇大叫。 可一想到要麻在身边,鬼子俘虏不得不强忍着疼,咬着牙使自己安静下来。 ———— 随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新六十六师指挥部内。 黄璟在指挥部内来回踱步着,此时阿译理了理军帽和衣服来到黄璟面前:“师座,这山上的死啦死啦也不给个消息,真是急死人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我怕死啦死啦他们撑不了多久啊!” 黄璟停了脚步,撇过头去思考了起来。 按照原剧对树堡的了解,只要他们不烧掉粮食,树堡内竹内老鬼子屯下来的粮食那完全是足够他们吃上个个把月。 可凡事都怕个万一,尤其是作为指挥官,要尽可能往坏处想,只有这样才有更多的备用计划。 “行了,龙文章那小子鬼点子多,咱们等他的指令就行。同时告诉前线的人,今晚轮流挖掘战壕,以防备意外出现。” 说着黄璟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看向阿译,问道:“虞啸卿那边怎么样了?” 阿译见黄璟问道,于是赶忙将自己腰间记录的小本本拿了出来。 在阿译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没一会阿译便按照本子上记载关于虞啸卿扣押换将,排兵布阵等一系列事情原封不动的告知给黄璟。 “唐基没意见?” 阿译摇了摇头,说道:“似乎自虞啸卿过江以后,唐基确实没有在露脸过。” “查!我要知道唐基到底跑哪里去了?” 随着黄璟的话音刚落,指挥部内响起铃铃铃的电话响。 对此黄璟也径直走了过去,接起电话,不一会对面便传来卫俊如的声音。 只见其果断的问道:“拿下南天门还要多久?” 黄璟眼珠子转了转,思考一番后说道:“一周,一周之后,您可以到南天门上开胜利招待会。” “三天,三天拿不下南天门,我就换人。” “卫总...”就在黄璟准备解释的时候,只听见电话传来嘟嘟嘟的断线提示。 ———— 夜晚下的宁静,让竹内连山取得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本以为自己能凭借着怒江,又凭借着南天门的坚固工事,多少也能坚持几个月,来消耗对岸的进攻方。 可偏偏没想到事情居然能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 光惠小太郎捏着一封电文,见竹内连山脸色阴沉的来回踱步着,一时间有些纠结该不该给电文。 然而没一会竹内连山便注意到了光惠小太郎,开口问道:“怎么了?” “联队长,师团那边给回复了。” 竹内连山一听,眼神中冒着一股子红光,跑到光惠小太郎面前,右手连连拍在在其肩上:“快,给我念。” 光惠小太郎见此,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数日空战,使得我军飞机锐减。按照牟田将军要求,驻滇西飞机已经调离参与谋划白象会战。 望诸君坚守几日,等待援军。” 就在光惠刚说完没两秒钟,啪的一声响起。 竹内连山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光惠小太郎脸上。 致使光惠小太郎内心中无限慰问着上级全家,同时脸上散发着无辜的看向竹内连山,那画面似乎说着这事跟我 有啥关系? 凭什么打我? 只见竹内连山暴跳如雷的说道:“虫豸,蠢货....难道他们不清楚南天门要是失守,腾冲、龙陵乃至整个怒江一线的防线将全面崩溃! 届时得到补给的敌军,我们还有战胜空间吗?” 就在竹内连山正气头上的时候,沉寂的广播又响起了一道让大多数鬼子都十分熟悉的思乡民谣。 在广播声中,龙文章在鬼子俘虏兵有些瑟瑟发抖的一遍又一遍教导下,勉强的能用倭语唱完整首歌。 “你唱,不然就杀了你!” 于是乎,在鬼子俘虏瑟瑟发抖的嗓音下,这首思乡民谣一遍又一遍的传唱在怒江两岸。 自古以来心理攻势是最难防范,而思乡民谣这杀器的寄出,对鬼子而言不亚于是心中的核弹。 再加上鬼子俘虏那瑟瑟发抖的声线,一下就将鬼子带进了无限的辛酸之中。 此时听出声音主人的光惠小太郎有些气愤的说道:“八嘎,山本有志这个蠢货为什么不去死!!” 第111章 夜战 光惠小太郎说完便看向竹内连山,此时竹内连山的神色非常淡定,淡定到那种让他感到有些可怕的地步。 于是乎出声问道:“联队长?” 竹内连山吐了一口气,看向光惠小太郎,情绪极度平稳的说道:“进攻!” “可山底下的敌军...” 光惠小太郎还没说完,便迎来竹内连山的怒吼:“进攻,进攻,给我夺回来,夺回来!” 一番怒吼下,竹内连山似乎得到情绪上的发泄。 他可以忍耐龙文章的讥笑与嘲讽,可以忍耐被包围下带来的缺水缺粮。 可他忍不了在这种危机时刻下,龙文章想要动摇他的军心,瓦解他手底下鬼子兵的战斗意志。 他现在十分清楚,自己必须马上夺回树堡,掐灭广播,用龙文章等人的人头换取剩下的鬼子死守南天门的勇气。 为了夺回树堡,竹内连山亲自站在前线上指挥。 他太明白树堡的易守难攻,所以当树堡夺回战打响的时候就是一场一战定胜负的惨烈的战斗。 在微弱的火把照耀下,一千多号人的鬼子大队站在龙文章等人的射程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包围着被新六十六师轰炸成光秃秃的树堡。 竹内连山拔出他的指挥刀,指向树堡,听着响遍怒江两岸的思乡曲,没有过多的鼓舞话,仅大声喊道:“进攻!” 随着竹内连山的命令在传令兵传递下,没一会,鬼子从多个方向同时攻击,快速向树堡靠近。 光秃秃的树堡外,鬼子没有过多的战术,主打的就是一个板载死亡冲锋。 为了夺回树堡,竹内连山甚至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九二步兵炮全部调转炮口,对着树堡猛烈的轰了起来。 轰轰的炮击声,让树堡内的突击队纷纷严阵以待。 此时站在门口,架着勃朗宁的大胡子崔勇,双手死死地握着把手,准备随时反击。 不一会随着鬼子的死亡冲锋下,树堡内的众人已经能够听到鬼子咿咿呀呀的叫声。 当鬼子出现在突击队的视野中时,他们手中的机枪,冲锋枪等在同一时间内纷纷开始吐出火舌。 “死啦死啦,你那张破嘴吸引太他妈多鬼子了,快呼叫师座炮火支援。”迷龙趁着自己让豆饼提供弹夹之际,大喊了起来。 然而龙文章似乎并没有在意迷龙的求救,而是拉高了音量,通过麦克风继续问候起竹内连山的家人。 ———— 此时站在指挥部的内的黄璟,扔下了手中的笔。 立刻摇起了通往炮兵阵地的电话:“克虏伯,把照明弹打出来,立即以最大基数火力覆盖南天门。” 说完哐当一声,黄璟便将电话挂断。 并且看向一旁的作战参谋,“传我命令,炮声结束后,全线进攻。” “是。” 没一会,克虏伯便安排人员定时发射照明弹。 随着命令的下达,炮兵将照明弹射向南天门的上空。 瞬间,照明弹像一颗璀璨的明珠,照亮了其所在区域范围内的战场。 随着照明弹发出的耀眼光芒后,树堡内的突击队终于看清了不远处鬼子的位置,一个个迅速做出反应,调整起自己的位置和目标。 十几秒后,当照明弹熄灭时,原先发射照明弹的炮兵计算好时间后,便再次朝着山顶发射照明弹。 而此次一同跟着射出的除了照明弹,还有大量的105mm口径以上的炮弹也随之射出。 瞬间炮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在树堡周边数百米的区域上。 随着爆炸声的此起彼伏,许多正在黑夜中摸黑板载冲锋的鬼子立即被无情的气浪掀飞起来。 仅仅几秒内,体验了一把自由飞翔的鬼子便重重的砸向地面。 见到无数的鬼子飞翔后的光惠小太郎,立即着急的说道:“联队长,敌军的炮火太厉害了。 我们必须尽快退回堡垒内,依防线坚守待援。” 竹内连山摇了摇头,红着眼说道:“英勇的帝国军人将无视一切困难,只要我们能夺回树堡,胜利的天平将会向我们倾斜。” 光惠小太郎听着竹内连山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时间面如死灰。 大吼一声:“联队长!你这种送死行为并不能为我们争取更多的胜利机会,反倒是让帝国勇士被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炮火攻势之下。” 就在竹内连山和光惠小太郎争辩之际,树堡内的突击队员们半跪着紧紧地抓着周围的物体,以防止自己被震飞。 迷龙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的战友,大喊:“兄弟,兄弟。” 然而无论迷龙怎么推搡着战友,却发现他并没给予任何回应,只得是沉默了一下后。 将趴在身上的战友推到了一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骂道:“瘪犊子的克虏伯,差点把老子给送走了。” 一旁的要麻晃了晃身上的烟尘,“得了,要不是克虏伯,你小子早就被小鬼子干死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楼上的龙文章从半跪着姿态站起身来,只见其扶着栏杆,看着底下还在收拾的突击队员们。 立刻喊出他那嘶哑的嗓音,大叫着:“固防,固防!” 就在龙文章喊了没多久,树堡外突然落了几发不会爆炸的炮弹,不一会炮弹所落的地方开始飘散出阵阵黄烟。 厨师出身,鼻子灵敏的蛇屁股立刻恐慌的对着人群大喊:“毒气弹!!毒气弹啊!” 突击队员一听,面色一惊。 拥有多年与鬼子作战经验的他们可太明白这毒气弹意味着什么。 于是众人赶忙从身上取出防毒面具,慌手慌脚地扣在脸上。 没一会,随着新的照明弹发射。 树堡内的众人终于看清了淡黄色的气体已经距离树堡不过五十多米。 突击队员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要不是蛇屁股提醒的早,不然这帮人还真就交代在这了。 没一会大家伙便听到龙文章继续大叫了起来:“固防!固防!” ———— 山底下的黄璟,在照明弹的短暂照亮下,看到了山顶上飘散着一股淡黄的气体。 黄璟迅速转身看下自己的作战参谋,“去,去把麦师傅叫来。” 话音刚落,麦师傅便一身戎装的出现在黄璟指挥部门外,并且说道:“将军,我已经到了。” 黄璟见状,知道麦师傅的性格,索性拉着麦师傅的手说道:“麦师傅,能否联系盟军机场。 执行夜间轰炸,我部会打开禅达所有的灯光与探照灯为其指明路线。” 麦师傅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将军,很抱歉。您的夜间轰炸的计划太疯狂了,恐怕无法按照您的要求进行。” “你只管拨通电话,我亲自跟理查德联系。” 麦师傅呆愣了一下后,然后立即走到电话前,拨打了号码。 在繁琐的转线之后,电话那头的理查德打着哈欠接了起来:“omG,你们不睡觉的吗?” 黄璟一听这话,阴沉着脸色,有些不悦地说道:“先生,还请安排盟军机场进行夜间轰炸。” 理查德一听是黄璟的声音后,立刻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将军,这里是滇西,地形过于复杂。 让我们的小伙子执行夜间轰炸,不亚于让他们送死,恕我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第112章 交易 黄璟看了一眼身后的椅子后,一屁股坐了下来,随即从口袋处行云流水的拿出骆驼烟抽了起来。 似乎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来应对理查德。 当理查德正怀疑是否是电话线断掉之际。 黄璟缓缓说道:“理查德先生,我上级的上级曾在开战前给了我一封信,你想知道嘛?” 听黄璟这么一说,理查德眉头紧锁,默不作声起来。 此时双方互相来了一次静默大战,就在双方僵持了几分钟后,理查德为了自己的前途,最终还是率先开口:“将军...” 然而自小学习兵法的黄璟,率先来了一出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的计谋,抢先一步说道。 “他说让我不要扩大战事。” 就当黄璟说完,电话那头仿佛能听到理查德急促的呼吸声。 没一会,理查德便有些语无伦次的喊道:“不行。您这是违背我们之前的承诺..您...” 说到这理查德一时间有些语塞,激动的他一下子无法用言语来反驳黄璟的话,就在其断断续续的说着一堆不成句的词语后。 黄璟果断的打断了理查德的思路:“先生,您有您的计划,我有我的目标。但归根结底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吗?” 不一会理查德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心的问道:“将军,你确定你能在新年到来前重返缅国吗?” 黄璟虽然多少有些好奇,理查德为什么要执着于新年到来之前重返缅国,但他最终还是忍了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开口说道:“那就要看您对我的支援力度有多大了!” “不,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您必须给我个准确的答复。” 理查德说着似乎又找回了先前的感觉,十分坚决的说道。 黄璟沉默了一下后,立即说道:“可以。” “航空队半个小时后抵达,还请将军为他们做好夜间引航。” ———— 黄色的毒气迅速弥漫在整个树堡,虽然先前龙文章让突击队员带好防毒面具,可在弥漫的毒气下。 突击队队员们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恐慌和混乱。 “弟兄们!弟兄们!冷静!冷静!!” 带着厚重防毒面具的龙文章想尽力大喊,可他的声音却闷在面具里,使得大家伙根本听不太见。 对此龙文章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配枪,砰砰砰的对着上空连开三枪。 试图将突击队队员们的目光吸引过来,当大部分人目光看过来后。 龙文章整个人贴在树堡内壁上,并且试图挥舞着手让突击队队员们明白他的意思。 “固防,固防。” 龙文章依旧大叫着,虽然队友们听不见,可随着龙文章的一番肢体动作后,部分意识过来的战士们立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可能突然冒出来的鬼子。 轰的一声手雷爆炸,原本因为毒气而停下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树堡门口的迷龙和崔勇交叉站位射击,使得他们的弹道形成一把剪刀,正无情的收割着摸黑爬过来的鬼子兵们。 “换弹,换弹!” 迷龙吼叫着,但却迟迟不见豆饼递上来弹夹。 迫不得已的迷龙只得将切换射击方式,将连射改为点射,并左右找着豆饼的位置。 只见豆饼此时正躲在树堡的死角处,双手抱头,一脸恐惧的愣着。 迷龙没好气的拍着豆饼的脑袋,大喊着:“你个瘪犊子,发什么呆,装弹,补充弹药啊!” 就在迷龙找豆饼之际,不辣火速的取出手榴弹,拔掉保险之后,一把用力便甩到鬼子人群中去,“小东洋,吃你不辣爷爷的手雷。” 轰的一声,随着手雷的爆炸,周边四个鬼子直接被弹片划开动脉,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就在此时东岸的炮兵阵地上调整了重炮的角度,随着各自的长官的红旗挥下,密集的炮弹再一次同步的轰向山顶。 不过与上一次试射不同的是,这次在调整了角度之后,炮兵们迅速锁定树堡位置,并且在补充好弹药后,开启了连击模式。 “报告,根据前线退回来的伤员说道,敌军人手拥有防毒面具,似乎特殊弹对其作用不大。” 竹内连山一听,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有些咬牙切齿的盯着树堡。 这座由自己设计的杀人利器没成想首战迎来的居然就是自己,一时间竟有些自责自己为什么不留个后门。 “联队长,固收,等待师团长的援军吧。敌军的炮火实在是太猛了,一个中队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敌军的炮火全部带走。 长期以往下去,我们不仅没完成紧盯目标,还搭上全联队的性命。” 竹内连山捏紧拳头,正打算下令退兵之际,便又听到龙文章拿着广播在怒江两岸开始高声大叫着。 “竹内先生,打不过就扔毒气弹,怪不得你娘们说你不行。看来你是真的不行啊!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龙文章说完便开始用一旁的留声机放着鬼子俘虏教会他们的思乡曲。 竹内连山一听这歌,这尼玛就是在动摇他的军心。 于是怒吼一声:“八嘎,抽调二防一半兵力,全力夺回树堡!” 一旁的光惠小太郎着急起来,连忙说道:“联队长,不可。这山底下还有大量的敌军,一旦抽调二防兵力,我们将会腹背受敌啊!” 竹内连山盯着光惠小太郎,发出一声警告:“帝国军队是英勇无敌的,你如果在动摇军心,军法从事。” 说着竹内连山再次抽出他的指挥刀,指向树堡方向,“进攻!” ———— 芒市的五十六师团指挥部内,由于南天门战役急匆匆的打响,使得这里依旧灯火通明着。 “将军,这是南天门守备联队副联队长光惠小太郎发来的电文。” 师团长松山佑三接过电文,脸色有些狐疑,问道:“竹内呢?怎么会让光惠小太郎发电文?” 问了一嘴后,松山佑三看向电文。 将军: 入夜以后,敌军发起突袭。 我部仓促应战,腹背受敌。 联队长阁下不顾帝国勇士之安危,肆意将其丢入毫无意义的作战之中。如果再不采取紧急措施,我部很有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为了固守南天门,还请将军予以战术指导。 松山佑三看完电文后陷入一阵迷茫,南天门阵地他又不是没有去过。 偌大的群山被打造成堡垒群,周边更是用刺铁丝围了几重。而且堡垒内外,还编成浓密火力网。 因此哪怕是即局部被攻破了,也不会影响其他地方单独作战。 就连他自己亲自来进攻这样的永备工事,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怎么这才短短两天时间就变成如今局势。 这简直让松山佑三有些无法理解。 “将军,如果局势真如电文所说,恐怕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支援南天门。” 就在松山佑三伤脑筋之际,其参谋长站出来说道。 不一会松山佑山站了起来,走到对面的大地图前,思索一番。 虽然此时滇西各地都传来与远征军交战的电文,可松山佑山并不着急,因为战略要地南天门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哪怕是短暂丢掉腾冲龙陵,他也能以南天门为支点,轻而易举的将这两座城夺回来。 “电令竹内连山,无论如何都必须坚守南天门三天,我会安排航空队予以支援。同时命令龙陵守卫抽调一个...” 松山佑三沉默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两个大队驰援南天门,务必确保南天门不失。” ———— 南天门树堡上,在竹内连山不惜血本的进攻下,龙文章原本上百人突击队人数被腰斩了近一半,剩下的也都基本带着伤在死扛着。 “瘪犊子,瘪犊子,来啊!” 迷龙扣动扳机丝毫不顾枪管已经开始通红,打红眼的他正疯狂的射杀着眼前成群的鬼子。 突然,天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仅仅片刻,禅达在黄璟的命令打开了所有灯光,原本横澜山阵地的探照灯也纷纷对准着南天门。 克虏伯这边在黄璟命令下更是不计成本的朝着天空发射着照明弹。 此时高空中,驾驶着轰炸机的飞行员正在抱怨着:“该死的理查德,居然把我们从温暖床上给拉下来执行这该死的任务。” “得了,布拉德,你不是一直想将燃烧弹丢在这帮法西斯身上吗?这机会不就来了。” “Sh*t。” 被叫做布拉德的飞行员骂了一句后,不多说什么,立即开始操作着轰炸机,开始下降高度。 第113章 燃烧弹 被毒气笼罩的树堡外,很快堆积了一层尸体。 竹内连山红着眼望着树堡,光惠小太郎将头抬头看向高空传来轰鸣声的方向,急忙说道:“联队长!联队长!敌机,我们必须得撤回防线内!” 然而竹内连山似乎没听见般,并没给光惠小太郎过多的反应。 急的光惠小太郎是心中问候起竹内全家。 “联队长!” 在光惠小太郎的喊叫下,竹内连山看了过来:“树堡马上就要夺下了,任何牺牲都是值得,在给我投入一个中队进去。” 在竹内连山的进攻命令下,鬼子用毛巾围着自己的鼻子从树堡的四面八方冲锋而来。 然而树堡内的众人对此不仅没有一丝恐惧,反倒是一个个疯狂的扣动着扳机,对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鬼子一一射击。 此时下降到轰炸高度的布拉德通过观察镜,很快就发现了南天门上那棵十分显眼的石化树,以及无数小人正朝着巨大的石化树冲锋而去。 “长官,轰炸机已就位,请求轰炸目标!” 仅几秒后,随着无线电传来同意的声音后,布拉德在一片亮光中,按下了按钮。 一枚枚重达230公斤的集束燃烧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而此时的竹内连山尚未意识到头顶的轰炸机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威力,所以果断选择无视,将兵力资源投入到夺回树堡的战斗之中。 只见少量鬼子兵已经冲到树堡不到十米远的位置后。 竹内连山拍了拍观测位的挡板,兴奋地说道:“给我全部压上去,炮兵全力掩护步兵冲锋,夺回树堡。”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落不久,第一颗集束燃烧弹已经重重的砸向地面。 不多时,便听到轰的一声后,集束燃烧弹一边燃烧着周边草地,一边向四周飞溅出像猪油一样黏稠的凝固汽油。 正当准备冲锋的鬼子从地上爬起来那刻,猪油一般的凝固汽油飞溅到鬼子身上。 仅仅瞬间的功夫,肉眼可见的鬼子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 剧烈的疼痛让鬼子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同时嘴边还发出一阵阵悲惨的嚎叫。 “啊!!” 附近没有被攻击到的鬼子见状,立刻想到龙文章等人用的喷火器,是一边想要远离一边不停的大喊:“你...你不要过来啊!” 然而鬼子本着我活不下去,也不让你好好活着的传统精神,疯狂的朝着人多的地方挣扎奔跑而起来。 而随着他们的痛苦挣扎下,不少凝固汽油被甩到其他鬼子身上。 再加上此时地上到处散落着被克虏伯炮火覆盖轰成的几段的灌木与杂草,仅瞬间树堡外便形成一片火海。 在这种情况下,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黑夜再一次与照明弹争夺起山顶的使用权。 此时透过枪眼观察外面的龙文章见到这种情形,惊的他连连大喊大叫:“收缩,收缩防线,远离树壁!” 剩余四十来个突击队员听此,是连连后撤起来退居都树堡的中央重新组织防线。 “这加大的喷火器,烧的小东洋可有罪受噻!”不辣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很快便被龙文章一巴掌拍向后脑勺,“防守,防守。防止鬼子冲进来拉着我们一起死!” ———— 于此同时,站在观测位的黄璟看着山顶上的大火,不由得替龙文章等人担忧起来。 一旁的麦师傅紧锁的眉头,显然他对这种大规模的杀伤武器十分抵制。 可一想到鬼子这帮畜生在华夏境内所犯下的反人类罪行,就该反复拉去遭到这种来自地狱之火的烧烤。 “将军,我认为此时此刻我们的炮兵是否该做点什么?” 黄璟一听麦师傅这恰到好处的言论,立即摇起了电话打向炮兵阵地:“克虏伯,拿出你看家的本领,开火!!” 随着命令下达,仅仅几分钟,克虏伯阵地上再一次响起剧烈的声响。 近七十门105毫米以上的重炮,形成一道弹幕,直奔鬼子的二三防线。 而另一边的虞啸卿见此,怎甘为人后,迅速摇起电话命令自家的炮兵不惜一切代价跟上。 此时的二三防线在密集的炮弹雨下,原本就被掀翻没多久的焦土,再一次的承受着它不该承受的力道。 ———— 竹内连山有些无力的看着堡垒外那一个个正飞在天上的火人之后,已然有些哀莫大于心死。 随即有些麻木的看向光惠小太郎:“令人撤回来吧。” 光惠小太郎看着面前似乎被抽光了精气神的竹内,小声的问道:“联队长?” 竹内连山没有理会光惠小太郎,麻木的走到中央的桌子前,用手撑着桌板,呆呆的看着铺在桌上的南天门的地图。 一旁的参谋长看了看竹内和光惠两人,也是情绪不高的说道:“光惠君,联队长他?” 光惠小太郎眼神泛光,恶狠狠的说道:“先让人退回来吧,那群火人如果敢撤回堡垒立即开枪打死。” 在他心中,这场南天门守卫战历经此战已基本上宣告他们丧失了进攻能力。 他们如今能做的不过是想在战争失败之前尽快拉着更多敌军垫背,给予敌军更加严重的重创。 就在鬼子新的指挥部内一片鸦雀无声之际,一通讯兵急匆匆的跑来,并且大喘气的说着:“联队长! 山下的敌军正向我部第一防线进攻,他们的武器压的我们无法进行有效还击。 山下大队长特此请求战术指导。” 光惠小太郎以及竹内联队的参谋长互相对视一番,顿时感到心里一阵凉飕飕的。 他们此刻心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如今他们进攻树堡不利,军心受损,更甚至是他们的一整个大队在新六十六师粗暴的空地一体打击下,基本上损失了建制。 从而使得他们现在手头上能调动的兵力也就剩个一千多号人,更关键的是这一千多号人还得分散在三条防线上。 失败的迹象似乎比他们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放弃一防,三防,全力坚守二防的子母暗堡群,所有伤员全部拉上防线,我要他们没进一步都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竹内连山说完,一拳重重的拍在桌上。 第114章 停战 随着南天门攻防战的打响,滇西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作为远征军的总司令的卫俊如此刻也没闲着,处在指挥部内连续下达多条急令,让其麾下两个集团军近二十万大军全部投入滇西战场。 在滇西一南一北的两个方向,强行渡江作战,并最终在腾冲完成胜利会师,东出缅国。 此时指挥部内,一名作战参谋拿着一份文件来到黄璟面前。 “师座,竹内联队似乎变更了作战方式,使得我部攻山不如一个小时前那般顺畅。邢团长和孟团长联名请求停止作战,巩固与消化现今夺回的一防阵地。 这是两位团长的作战报告,请师座过目。” 说完作战参谋便将两人的报告递给黄璟。 黄璟接过后,大致看了一会,只见两份报告都写的大差不差。 都陈述着竹内连山疑似通过残余甬道完成了调兵遣将,正面进攻鬼子,火力得到普遍加强。 虽然有喷火器挨个拔出地道,可架不住鬼子玩起人肉炸弹,抱着炸药就朝着新六十六师战士冲来。 黄璟看完瞄了一眼手表的时间后,便对着阿译喊道:“阿译,命令战士们休息半个时辰。同时将我们库存的巴祖卡全部调拨上去。 只要见到疑似堡垒的山包就轰过去,不要吝惜弹药。” “是,师座!” ———— 树堡外,淡黄色的毒气随着一阵山风,消散于空气之中。 此时树堡内的突击队已不足五十人,龙文章瘫软的依靠在树壁上,一把摘掉闷热的防毒面罩,贪婪的呼吸着毒气散去后的新鲜氧气。 不辣靠在楼梯间的阶梯上,透过单孔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有些忧心的问道:“死啦死啦,山下的枪声停了,师座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龙文章一听,摘掉头上的m35钢盔后,就朝着不辣头上砸去。 哐当一下,正中不辣后脑勺。 “你小子再胡说八道,砸你的就是不是钢盔了。” 被砸了个正着的不辣,疯狂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试图缓解被钢盔砸的疼痛感。 “你这人没点幽默感,我就开个玩笑嘛!” 啪的一声。 要麻一巴掌拍在不辣的手上,“你这不动脑的嘴能不能改改,师座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 要真想丢下我们,第一次去缅国的时候,人家一个长官早就跑了。哪还有你小子活着回来。” “玩笑,玩笑嘛!” 就在不辣说完没多久,他那第六感似乎感受到什么,一个猛的蹲了下来。 此时压根没料想到不辣会躲的迷龙一个巴掌猛地拍在树堡被石化的树壁上,疼的迷龙哇哇对着不辣喊着:“瘪犊子玩意!” 众人见迷龙跳脚难得的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哈哈大笑起来。 不辣连忙走到楼下,跪着说道:“各位爷爷,我错了。放过我,放过我!” 龙文章靠在栏杆上大喊道:“一个个都别闹了,赶紧抓紧休息,少不了我们的恶仗。” 丧门星吃着罐头,一脸冷漠的说道:“就是,就是。一个个就是吃饱了撑着,抓紧恢复体力才是真。” 龙文章一听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眼里放射着快乐的光,立刻拉开一旁的凳子坐了上去。 众人抬着头一脸疑惑的看向龙文章。 不一会喇叭开始响起噪音,只见龙文章对着喇叭来了一出毫无必要的咳嗽声后,便想一个正人君子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坐在广播面前。 “竹内先生,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上来聊聊啊!” 说着龙文章就砸吧砸吧起嘴来,好似面前有一幅山珍海味摆在他面前一般,开口说道:“竹内先生,吃不完的粮食,你就不打算要点回去吗?” 啪的一声。 龙文章拍了拍自己的嘴:“挨,你瞧瞧我这张嘴,我都差点忘记了你们这帮老鼠,胆子就指甲盖那么大,又岂敢上来!” ———— 就在龙文章不断嘲讽之际,二防某处堡垒内,竹内连山正阴沉着脸。 一旁的光惠小太郎见状,立刻指着喇叭,吩咐一旁的参谋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个喇叭砸了?” “啊!是,是。” 说着参谋就找来一张凳子,踩了上去,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竹内连山出声了。 “不用,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见竹内发话后,光惠小太郎看了过去,说道:“联队长,要不先安排人将其他地方的喇叭给砸了再说吧。” “砸?”竹内连山笑了一声。 当初他为了让南天门变成一座杀人利器,不仅挖空了山,还布满了大量喇叭,以保证他的声音可以在第一时间传遍南天门的每一个角落。 哪又是说砸,就能砸的完的。 不过不砸的话,这军心在龙文章的日积月累干扰下那迟早都是要被败完的。 两项合计一番,竹内连山还是点了点头,让光惠小太郎安排下去。 ———— 龙文章说着说着,还时不时的透过射击口看着漆黑的树堡外,见鬼子还强忍着进攻,他立即站起身来。 将自己右脚鞋子脱下,便在桌沿上按着某种节拍敲打着,并且嘴里还时不时哼着龙文章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民调。 迷龙见状,唱歌我熟啊!于是三下五除二的就跑到麦克风旁,有些恳求的说道:“死啦死啦,让我唱几句,让我唱几句。” 龙文章拍着迷龙的大脑袋,立即说道:“去看着机枪,跑上来做啥?” “有大胡子九二架着,就让我唱几句,唱几句就下去。” 就在龙文章和迷龙抢夺麦霸之际,不辣清了清嗓音,咳嗽了两下。 好似旁若无人般,走到麦克风前,附身下来用着他们特色的方言唱起。 “喂,喂。我这里将海哥好有一比呀!胡大姐!哎!我的妻!啊?你把我比作什么人啰……” 龙文章和迷龙见不辣如此模样,顿时有些愣神。 “你个瘪犊子,我还没唱呢?” 龙文章赶忙拉开不辣,正要教训不辣的时候。 迷龙见状迅速用屁股把龙文章和不辣拱开,赶忙打开麦克风,哼唧哼唧的就起了个调调。 “六更里啊!东方发了白啊!叫声郎君快点起来啊!” 此时龙文章顾不得不辣,连忙回过头拉着迷龙,嘴里还说道:“下去,下去!” “再唱一句,就一句。” 说着迷龙就好像护着个宝贝似的,继续唱着:“你要让我来啊!谁他妈不愿意来啊,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啊!” 龙文章见抢不过,索性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迷龙一个重心不稳倒在了一旁,当他重新爬起来的时候,一脸笑嘻嘻的模样恳求着龙文章。 “死啦死啦,再来一句,就一句。我就跟我媳妇报个平安,就一句!” 龙文章一听,怒斥:“都他妈死人一个,给人家留什么念想啊?滚下去,如果鬼子摸上来了,我第一个枪毙你。” 说着龙文章便从腰间拔出枪来对准迷龙。 众人一看龙文章这是要动真格的,一个个顾不得休息,上去就把迷龙这傻大个给拉了下来。 ———— 随着时间齿轮的转动,当指针指到11点时,克虏伯如约而至的炮火攻势再次对着二三防线发泄而去。 在照明弹的作用下,一群正仰望山顶的战士们看着头顶上的鬼子防线被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下。 猛烈的炮火,将南天门大小山头反复犁过数遍。 此前原本就被炸成黑褐色的焦土被再次炸飞起来,一同被炸飞的还有被155mm炮弹专门针对的二防子母堡。 仅一个小时后,火力掩护结束,四周围山的战士便开始摸黑的向一片死寂的山头推进。 “巴祖卡,巴祖卡!” 一名参加过蓝姆迦训练的老兵排长看着一直往外冒火的堡垒,连忙挥手喊了起来。 不一会一名肩扛巴祖卡,另一名背着火箭弹的两名战士跑了出来,在巴祖卡手捣鼓瞄准之际。 只见那名背着火箭弹的战士,将背上的弹药放置于前,并且从中取出一枚火箭弹,便填充了进去。 巴祖卡手在队友示意填充好了之际,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后,直接按动按钮。 咻的一声。 火箭弹径直的飞了出去,只听见轰的一声。 原本坚固的暗堡被崩开了一道口子,排长见状,大喊:“喷火手,上。” 仅仅一瞬间,喷火手引燃了点火器,一条火龙从喷火器上直奔被炸开的暗堡,一时间暗堡内火光冲天。 原本还打算蹲在暗堡内偷袭的两三个鬼子仅在一瞬间就被烧成一个火人,到处乱窜起来。 “掷弹手,扔手雷。” 当听到手雷轰的一声爆炸之后,排长才下令让步兵冲进堡垒内搜索还没死或者说还没死透的鬼子。 第115章 诀别 凌晨两点钟的南天门,注定对周边的老百姓而言,是一场激动的不眠之夜。 他们一个个站在门外,或抽烟或发呆,又或者是聊着家常。 但无外乎都是关于新六十六师和虞师能否在天明之前将各自的军旗插在那阔别一年之久国土上。 此时南天门的阵地,在新六十六师火力打击下,战事的胜负依然是一面倒的状态。 可越是这样,鬼子就越加的疯狂。 每一个堡垒的几名鬼子,在竹内连山的命令下,分出一到两人,纷纷头绑膏药旗,臂缠白布,身上围着一圈炸药。 趁着照明弹更换,夜色笼罩之际,提前趴在一些不易察觉的小道,炮坑之中。 一旦听到周边不熟悉的声音,鬼子便立刻拉响炸药引线,猛地跳了出来,朝着猝不及防的战士们就同归于尽。 鬼子如此作战方式造成了不少巴祖卡手和喷火手的伤亡,也确实一度延缓了新六十六师的进攻。 可自古以来就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所以每当进攻受阻,基层军官们便在黄璟号召下开始战地反思。 集合大家,尤其是亲临一线,浴血奋战的战士们来个集思广益,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下来。 毕竟在残酷的战场上,你能杀多少敌人,大家伙可能不关心,但是你能让多少人活下来,那才是让人歌功颂德的存在。 而就在新六十六师战士们逐步拔掉堡垒之际,竹内连山的新指挥部内也是乱做一团。 在电报员的疯狂联系下,无奈的他低声走到竹内连山面前,并且汇报了起来:“联队长,东部的几个山头已经彻底失联。” 竹内连山死死的盯着地图上的树堡位置,对电报员的汇报也仅仅是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清楚了。 只见其毫无表情的说道:“光惠君!” 光惠小太郎听到喊着自己的名字,于是连忙站起身来,低头示意聆听之中。 “大势已去,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让敌军死更多的人。” 光惠小太郎看着竹内连山。 只见竹内连山在地图上指着树堡位置,脸色有些狰狞的说道:“引爆它,让树堡下面埋着的特殊弹,轰。” 光惠小太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竹内连山。 他至今都没搞清楚竹内连山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埋了多少毒气弹,此刻的他只是真正切实的感受到竹内连山的癫狂。 将自己的指挥部下方埋葬着未知数量的毒气弹,这换谁,谁不迷糊。 好奇的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联队长,数量够多吗?” “一旦爆炸,足以笼罩整座山头,所以我们必须夺回树堡。”竹内连山捏紧了拳头,此时的他已经放弃了什么狗屁求胜的法子。 只想着如何才能够拉更多的敌军去死,才是他如今生命进入最后倒计时该做的事情。 就在光惠小太郎震惊之余,竹内连山继续说道:“帮我给师团长发一封诀别电文吧。” ———— 横澜山阵地上,麦师傅看着手表,望着对岸那被照明弹短暂的点亮的山头,在黄璟身旁有些欲言又止。 “将军,航空队那边已经做好二次准备了,是否需要他们继续起飞,配合你们进攻?” 黄璟低头看着手表,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 南天门上仍旧是枪炮声遍地,黝黑的夜色又无法让黄璟能时刻观察战场,一时间脸上有些愁容。 只见黄璟思考一番后,说道:“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天亮前,我部仍旧无法夺下南天门,就给我起飞,开炸。” 麦师傅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认为盟军飞机在轰炸南天门之战能对局势有什么太大的突破。 可对山顶上已经高强度攻山作战的五个多小时的战士来说,或许有飞机的压制便能让他们换来片刻的休整。 哪怕是一点点,他阿瑟麦克卢汉也要为他们争取而来。 此时阿译站在一旁说道:“师座,要不要将我的三团也补充上去?” “你那个团都是新兵,上去能干啥?当炮灰吗?” 阿译一听,脸上立马呈现出一股子不服气的模样:“师座,我三团虽然不如一团战士,有许多作战经验。 也不如二团接受过全盘训练,但是我们也有保家卫国的决心,岂能坐看着袍泽流血牺牲....” 黄璟挥了挥手,立即打断阿译热血的讲话:“仗少不了你们打,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多看多学。 等战事结束后,我会让一团二团抽调人手给三团传授经验。” 阿译挠挠头,有些耿直的说道:“可这外面乌漆嘛黑的也看不到啥啊!” ———— 芒市,五十六师团指挥部内。 松山佑三正拿着竹内联队发来的诀别电文。 将军阁下: 因卑职指挥不力,深陷敌军重围,致使指挥部丢失。使得将士大部丧命于敌军飞机大炮之下,未能等来援军攻势,深感内疚。 为此我已下令焚毁军旗与密码本,准备全体殉国。 承蒙将军长期关注,我部不胜感激。还望将军对我部阵亡官兵家属多加关照,我等将在九泉之下,遥祝帝国取得滇西大捷。 松山佑三看完之后,有些怒不可遏,索性一巴掌将电文拍在桌上。 可拍完之后,他又不得不面临南天门这个钉子被拔掉之后所带来的巨大危机。 一旁的参谋长看完电文后,说道:“将军阁下,南天门的丢失,将彻底让滇西格局发生巨大变化。 敌军将会从容的利用滇缅公路为其前线作战士兵带来物资,此消彼长下,我师团恐怕会陷入敌军包围圈中,是否跟河边司令官取得联系?” 松山佑三一听,摇了摇头。 当竹内连山第一次请求援军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是否可以主动撤退,将华夏远征军的防线拉长,在集中全师团力量反攻一点。 可这想法刚提出,就被缅国方面军司令官河边正山给否决了。 并且还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明怒江前线是无论如何不允许失败的,哪怕是战术撤退都被认作是失败。 “让那两个前去支援的大队都退回来吧,此时增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倒不如用来防守好龙陵与腾冲。 同时你在修正一下竹内连山的诀别电文,并用此传阅三军,鼓舞士气。奉行战至一兵一卒,与阵地共存亡。” ———— 凌晨四点,在竹内连山的命令下,其指挥部内已经开始做着焚烧文件,砸碎电台,焚毁军旗的动作。 只见竹内连山看着眼前这面由倭皇授予的联队旗,心中不由得是陷入自我营造的悲壮之感。 不一会,竹内连山看向一旁的光惠小太郎。 “光惠君,敢死队都组织好了没?” 为了实现竹内连山的同归于尽的大计,他果断从能联系的上的堡垒中抽调出一部分兵力,并且分成若干小组。 光惠小太郎点了点头,说道:“联队长,173人已经全副武装了。” 竹内点点头,并在光惠小太郎带路下来到敢死队面前,当即就一个跨步对着人群鞠躬。 “诸君,拜托了。” 随着竹内说完,鬼子敢死队纷纷带上膏药旗,拿着竹内最后的武器库存,就按照小组分散四周,朝着树堡的方向匍匐前进。 第116章 竹内落幕 此时树堡外的阵地上,前不久盟军航空队投掷的集束燃烧弹仍在焦土继续燃烧着树木和鬼子尸体。 而鬼子敢死队们正趴在焦土之上,小心翼翼的向前蠕动。 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抬头望着树堡,生怕被树堡内的龙文章等人发现。 在竹内连山的宣讲下,这帮鬼子知道这次行动将会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行动,也是他们这辈子最为高光的时刻。 只要成功引爆树堡内的毒气弹后,漫天的毒气将会在山风作用下快速弥漫至南天门各处,届时有多少攻山人员就会有多少伤亡记录。 凌晨五点,虽然南天门上空仍旧是夜色笼罩,可黄璟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鸡鸣声。 黄璟扔掉手中已经烫手的烟屁股了,立即叫来参谋:“前线怎么样了?” “师座,一团,二团已经将鬼子围堵在南天门主峰周边几个山峰之上了。根据龙副师座所画的图纸推演,预计竹内联队手头上仍可与我军作战人员不足500余人。” 听着参谋的汇报,黄璟再次点燃了香烟,问道:“我们自己的伤亡呢?” “目前统计伤700余人,阵亡400余人,阵亡之中战士大多是喷火手和巴祖卡手。鬼子通过自爆的方式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 黄璟捏紧拳头,“通知邢福全和孟烦了,休息半个小时,安排人员为炮兵指示坐标。通知麦克卢汉,让其引导盟军飞机空袭。” “是,师座!!” ———— “喔喔!!竹内先生,天快亮了。还要继续当老鼠吗?现在是不是该跟你的手下商量着如何偷偷摸摸的强攻树堡呢? 竹内先生,你真太没礼貌了,这么一晚上就光我一个人说啊!你怎么不给点表示表示呢? 好歹让我们把树堡内的子弹给打完啊!难不成你们已经被吓破胆子了吗?” 随着喇叭开始响起噪音,龙文章学着公鸡的声音,打了个鸡鸣后,又继续开始了他的激怒竹内连山计划。 “死啦死啦,放弃吧!小鬼子这是当定老鼠了,你在怎么喊也没半点卵子用。” 迷龙手持着机枪回过头对着楼上的龙文章大喊了起来,然而迎面飞下来一只鞋子。 并且后面还伴随着龙文章那特色嗓门:“看好你的机枪!要是让鬼子摸上来了,拿你是问!” 迷龙一听当即扣动扳机对着树堡外随机打了一梭子弹夹,“你看,哪有那群瘪犊子玩意?还嫌被飞机烧的不够狠?” 然而就在迷龙这乱开枪之际,还真让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其中一个趴在地上的鬼子被迷龙的机枪击中了大腿,疼的鬼子死咬着牙口,强忍着疼痛。 就在鬼子已经感到疼痛衰减之际,被鬼子问候全家的迷龙,换了弹夹后再次给龙文章演示了一遍。 好巧不巧的再次击中了这个躺在地上的鬼子。 砰的响了一枪,疼痛之际的鬼子不小心的扣动扳机走火了起来。 龙文章猛地抓起了他本来就放在桌上的枪,朝着单孔看了紧锁眉头看了起来,“一个个打起精神。 大胡子,对着你前面的空地打一梭子看看。” 崔勇得令后,当即操作起鬼子的九二式,便对着九二式所控制的范围哒哒哒的连续射击起来。 ———— “联队长,敌军似乎发现了敢死队?” 听着来自树堡方向的枪声,光惠小太郎紧锁眉头问了起来。 而把身家性命都赌在这次奇袭上的竹内连山看着前面漆黑一片的空地上,手在微微颤抖。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对于竹内连山而言,该做的努力也都做出了,该付出的代价也都付出了。 可失败的潮水仍不可避免地朝着他扑面而来。 就在竹内连山准备认命之际,树堡方向的枪声陡然停了下来。 光惠小太郎一听激动到:“联队长,联队长,敌军没发现我们,敌军没发现...” 听到这话,竹内连山的手抖的更加厉害。 “报告!” 就在此时,一名通讯兵来到竹内指挥部内,“联队长,山下的敌军开始有规模退了下去,大队长询问,是否要死死咬住敌军?” “撤退?” 竹内连山顿时有些疑惑是不是黄璟又在耍什么阴招之际。 咻咻咻的炮弹声划过怒江上空,精准的轰炸着南天门的二三防线。 为此竹内连山有些不甘心的蹦出两字:“该死!” ———— 树堡外,在炮兵的轰炸下,不少藏在弹坑焦土的鬼子被炮弹炸开的气浪席卷了起来,这可把龙文章给吓坏了。 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感叹自己福大命大。 要不是黄璟安排的火炮及时,恐怕他龙文章就得眼睁睁的看着鬼子拉着手雷冲进树堡找突击队员自爆。 “看到没,看到没!爷爷们,你们差点为了你们的大意买单!这仗早已经是你死我活,你不想死,那就全力干死鬼子!!” 咻的一声。 照明弹再次照亮了树堡周边的区域,龙文章等人透过弹口望着树堡外弹坑累累遍地焦土的空地上。 估摸着一两个小队人数的鬼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腰间绑着炸药,顶着身后漫天的炮火,进行了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自杀式冲锋。 然而,在克虏伯猛烈的炮火下,直接粉碎了鬼子的肉体,让他们变成了一团团耀眼的红色粉雾。 然而鬼子好似看不见一般,仍旧朝着树堡的方向冲去。 “愣着干啥,开枪啊!” 随着龙文章的大喊,正呆愣着的众人立刻持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对着自以为幸运活着的鬼子开枪射击起来。 仅仅在几秒钟之内,鬼子含恨地栽倒在这片焦灼的异国土地上。 ———— 竹内连山在照明弹下,看到最后一个鬼子敢死队成员因自杀式冲锋被打成筛子倒地后,整个人的精气神被再次抽空。 这意味着他最后的同归于尽计划,彻底告吹了。 半个小时后,天空之中响起了阵阵轰鸣声,十几个重达上百公斤重的航空炸弹在竹内连山眼前的,周边的阵地上爆炸起来。 顿时焦土和残缺的鬼子尸体瞬间冲天而起,原本还能留个全尸的鬼子在这种气浪拉扯之下,被挫骨扬灰,彻底沦为南天门上的一小撮肥料。 没过多久,飞机走了,炮声停了,进攻又开始了。 只见山下那以千百计的,身穿的m41型夹克,m43型号外衣的新六十六师和虞师共同高声呐喊着祖国万岁的口号后,边冲南天门主峰的四面八方强攻着最后几处堡垒。 竹内连山抽出了自己佩戴的短刀,在战士的高声呼喊万岁的口号下,对着自己的腹部就是一刀。 第117章 来抢功劳了 七点钟,天亮了。 好像是老天爷有意要让怒江两岸观望的人群看到南天门似的。 只见一大早,太阳便从怒江东岸升起来,把整个南天门照得异常通红。原本响彻一整夜的枪炮声,在这一刻彻底枪声停了。 此时禅达街头上的老百姓听到枪声停止,一个个大眼瞪着小眼。 “黑娃,枪声停了,是我们赢了吗?”一名白发老妇人手杵着竹竿似的木棍有些颤巍巍的说道。 被唤作黑娃的孩子年纪不过二十,摇了摇头,看向南天门的方向。 不知过去多久,街道上传来了一声巨响。 “赢了!!” “我们赢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就好像有魔力一般,一传十,十传百,紧接着就是满城人都欢呼了起来。 他们中间有许多是本地土着,只听过外乡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鬼子哪些个畜生行为,以至他们这一年来无时无刻不活在对鬼子恐惧之中。 生怕前线将士一个抵挡不住,就把他们丢给了鬼子。 ———— 不多时,彻夜未眠的黄璟特地找来了一盘水束装打扮一番,在自己的几个警卫员的跟随下,乘坐了冲锋艇渡江而去。 另一头的号称只睡四个小时的虞啸卿一改以往的严肃的面貌,喜笑颜开的仰望山顶。 “师座!” 张立宪的出现让虞啸卿看了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 ?? 张立宪有些迷茫,自己不在这里,那应该在什么地方? 虞啸卿见此赶忙一脚踹了过去,“插旗,插旗!!” 张立宪顿时醒悟过来,连忙说道:“师座!此时山顶上都是新六十六师的人,我们去插旗似乎?” “我不能插吗?此战亦有我部之功劳,如若不能将军旗立于顶上,如何对得起死于山坡上的五百多弟兄! 快去!” “是,师座!” ———— 山城。 早晨那耀眼的阳光,正逐步驱散朦胧的暮霭。 大队长坐在自己的书房内,听着底下的侍从开始汇报起了今天的工作内容。 只见他伸出手打断了侍从的话语,抬着头看向侍从问道:“怒江前线如何了?” 侍从见此立即从手上的众多电文中抽出一张远征军军部发来的电文后,毕恭毕敬的递给男子。 大队长一目三行阅过,一丝掩饰不住的不悦悄悄爬上眉梢。 此时世界局势已经越发明朗,鬼子的败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大队长再次将目光盯在了国内的某处地方。 就在大队长思虑之际,门外一名侍从快步走到大队长的桌前,把一份怒江前线急电呈给他。 “先生,怒江前线的钉子已经拔掉,困扰我军补给问题将会沿着滇缅公路的畅通而将畅通无阻。” 大队长听着侍从的报告后,原本不悦的神情再度变化了起来。 此时他的心中开始默默计划着该如何利用此事,来增加自己的谈判筹码,跟鹰酱继续要武器弹药来扩充自己的中央部队。 以面对未来赶走鬼子之后可能产生的问题。 于是他对着一旁的侍从说道:“去请鹰酱的特使过来,同时将我的那件大元帅军装拿出来。” “是!” ———— “师座,幸不辱命!”龙文章难得的站直身体对着黄璟毕恭毕敬说道。 黄璟指着龙文章,沉默了半晌之后,说了句:“你啊,总是能给我弄出的新花样。” 龙文章摸着脑袋傻笑了起来。 “抓到鬼子俘虏了没?” 和喜欢打不过就投降的西方各国相比,鬼子深受军国主义洗脑,想要抓几个鬼子俘虏难度不低于缴获鬼子联队旗。 龙文章点了点头,脸色带着炫耀的说道:“师座,突袭树堡的时候,我们就抓过一个鬼子俘虏。” 说着龙文章扭头看向要麻:“把那鬼子拉上来啊!” 要麻耸了耸肩,一副淡定的模样说道:“早死罗。” ??? 龙文章睁大了眼珠子,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 “不是安排人看住他吗?” “我们不杀他都谢天谢地了,还指望我们看住他?而且他一心求死,我们又怎么拦得住?” 就在要麻说完不久,突然在黄璟后方某处传来一声砰的巨响。 黄璟周边的几个警卫员立即上前纷纷挡在黄璟身后,180度的开始搜索了起来。 不一会一名通讯兵跑了过来,龙文章立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报告,有鬼子装死,趁着三团的弟兄们清理尸体的时候突然拉响手雷弹,牺牲了四个弟兄,轻伤两个已经抬下去了。 还请师座尽快撤离此处。” 黄璟一听,顿时大怒:“胡闹,我不是说了清理尸体的时候先开枪,再上刺刀。战场上的怜悯只会害死自己。 这个阿译真的是...” 此时听完过程的龙文章立刻嬉皮笑脸起来:“师座,息怒,息怒!毕竟阿译也没打过几场像样的战斗,总是会有所畏惧的嘛!” 不多时,又一名通讯兵跑了过来,“师座,指挥部来了一群人,说是军部的人要见您。” 黄璟看向龙文章,而龙文章也不愧是条蛔虫,也看向黄璟。 不一会两人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以上面那繁琐的流程而言,这个时候安排人来那十有八九就是要来分一份功劳。 “师座,还是去见一见吧!” ———— 此时横澜山新六十六师指挥部内,被一群身穿中央军军装,手持汤普逊冲锋枪的士兵们包围着。 几个作战参谋,此时有些恼怒的指着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吼道:“他妈的,这是我们新六十六师指挥部,你们有什么权利拦着我们?”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不要为难我们。”此时为首的一名少校军衔男子站出来说道。 就在少校说完之际,从山顶上的黄璟等人也下了山,听到其话立刻说道:“好,说得好!” 黄璟的出现也让在场的众人纷纷挺直了腰板,注视着黄璟。 “你们占了我的地盘,那我可以进去了吧?” 少校有些神色凝重,思考一番后最终还是点了点,伸手示意黄璟请进。 第118章 侄帅 大堂内的气氛庄重而肃静,只有中年军官轻轻品茶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威严和沉稳,仿佛在他面前,所有的纷争和混乱都会自然消散。 突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外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军座,黄师长来了!” 中年军官不慌不忙的吹了吹有些滚烫的茶水,不一会抬头斜看着一旁有些浑身不自在虞啸卿。 “坐吧!” 中年军官说完,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转向门口。 此时黄璟梳着一个侧背头,身上穿着整洁的远征军军装,大踏步的走进了自己的指挥部内。 黄璟对着眼前这个肩挂两颗星的中年军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钟军长,不知您这鸠占鹊巢是什么意思?” 钟炽昌想要伸手指着黄璟训斥一番,可想了一会后,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只见其左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说道:“学弟,都是一家人,说话何必那么冲。上次楚雄一别,我们还没好好聊聊呢?” 说着钟炽昌走到黄璟身边,做了个请的模样后,继续说道:“侄帅可是十分看好你,想把你调到他麾下重用呢!” 黄璟顺着钟炽昌指着的方向果断走了过去:“是吗?可我隶属于远征军军部直属,恐怕会愧对侄帅的厚望呢!” 钟炽昌听了这话,脸上本来有些笑容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只要学弟愿意,这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恐怕愧对侄帅的厚望!” 钟炽昌再次上下打量了黄璟,没一会连连点头:“好,好!当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希望你以后也能独自常胜。” 说着钟炽昌转身便带着自己那群精锐的警卫连离开了新六十六师指挥部内。 待到人走后,虞啸卿才松了一口气,打量起黄璟起来,“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黄璟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虞啸卿,“哟,虞大少原来也能开窍听懂话了?” 虞啸卿白了黄璟一眼后,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面容:“我只是不屑,不是傻!倭寇未除,拉帮结派,我耻于为伍。” 黄璟冷笑一声后,便默不作声起来。 这一笑反倒是激起虞啸卿的胜负欲望,立刻说道:“南天门一破,龙陵方向的鬼子防线大开,我会亲自证明我,虞啸卿,不比任何人差!” 黄璟看着桌面上的地图,淡淡说道:“那你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虞啸卿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 说着虞啸卿便带着自己的警卫员,扭头就朝着大门走去。 ———— 南天门的收复,使得鬼子所建立起来的三角怒江防御体系彻底崩塌。 使得三处战场连成一片,近二十万远征军将毫无顾忌的投入战略大反攻之中。 此时将自己的指挥部前移的卫俊如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捷报,喜悦之色浮于脸上。 于是乎看向自己一旁的副司令官说道:“御行啊!你看看,我就说这小子可以。拿着全国最好的装备,要是发挥不出半点水平,老子枪毙了他。” 被唤作御行的中年军官点了点头,有些嘲讽的说道:“这可不,咱们那个侄帅马不停蹄的就安排人去拉拢了呢!” 卫俊如一听,原本笑容满面的他顿时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后说道:“由他去吧,当年一战区的时候,这小子脑瓜子可灵活的很,自然明白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啊!小鬼子可说了坚守八个月,可他仅仅几天就夺回了南天门。 现在这个时候,站在风口浪尖上可不好。” 卫俊如背着手在地图面前来回走动了几下,然后看向黄御行,问道:“你的意思是冷藏几天?” 黄御行点点头,“这次可是少有的整个鬼子联队被成建制歼灭,就怕后面有些人嫉妒作怪,反而害了他。 让他休息休息,反正南天门已经拿下来了,功劳是跑不了。” 卫俊如站在地图之前,他作为过来人,太过了解上面那群人,有些时候出风头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传我命令,让新六十六师坚守南天门一线,守卫交通要道,等候军令。” ———— 南天门的失守,使得鬼子原本所布置的战略计划全部成为空谈,原本他们连成一片的犄角之势也因此被切断。 使得龙陵的鬼子一个整个联队一下子陷入滇西远征军的包围之中。 此时深处芒市的56师团师团长松山佑三紧锁眉头的盯着地图,其一旁的参谋长说道:“将军,为摆脱目前困境。 我建议是迅速将新到的补充兵以及遮放的机动兵力调往增援龙陵,同时向军指挥部请求增援,以缓解我部目前兵力不足的困境。” 松山佑三听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增援?可拿什么增援?帝国的国力不足以支撑我们继续多线作战了。 偏偏此时牟田司令官还在谋划子虚乌有的英帕尔战役,让我们死守,死守!!” 说道着松山佑三捏断了手中的铅笔,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该死的!” “可龙陵...”参谋长顿时陷入沉思,忽然拍了拍桌面,将松山佑三瞎了一跳,“将军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将城中百姓摆在我们工事面前。 只要对面的敌军敢大规模进攻,咱们立刻让各级报社宣传起来,如此一来,也能给我们修筑堡垒增加不少时间。” 松山佑三一听,喜上眉头,“好,依你法子去办。” ———— 十一集团军在卫俊如的命令下开展了对西侧龙陵发动进攻。 此时集团军指挥部的会议上,一名师长率先说到:“总座,这帮狗娘养的鬼子。居然拉着老百姓挡在前面,这让弟兄们多少有些束手束脚啊!” “就是,我都快打进县城了,鬼子玩这一招,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 ..... 一时间好端端一个作战会议演变成了诉苦大会。 “够了!” 宋荫国一巴掌拍在桌上,然后接着说道:“让你们来是商讨进攻方案的,不是来跟我诉苦。” 第119章 敲诈 山城,黄山别墅内。 随着南天门的攻破,远征军近二十万大军在卫俊如的调配下以南天门为物资转运点,一南一北的向滇西的56师团合围而去。 此时校长收到一封来自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急电。 山城,尊敬的: ...... 听闻贵军在滇西之地取得对倭初步胜利,对此我将以此信表达我个人对贵军的祝贺,如今反攻局势已然成熟。 为此,我谨以我的名义要求阁下:希望阁下对缅国战局予以足够的重视,配合史迪威作战,以促缅国战局更趋有利发展…… 同时我再次诚挚地邀请您能来开罗参加战后协商会议。 ....... 尊敬你的 罗斯福。 校长看过电报后,毫不在意的将电报递给一旁的夫人,便说道:“这帮鹰酱,给点颜料就开染坊。” 看过电报的夫人将电报放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一脸平淡的说道:“达令,我不懂军事,本不应该向您建议,可只要你的学生是向着你不就好了!” 校长再次看向夫人,脸色有些轻微变化:“那我该如何知道他们向不向着我呢?” “达令,古人曰:‘以史为鉴知兴替’。” 说完之后夫人便淡淡一笑,看向自己的丈夫。 一听到这,校长便开始细数历史上出现的事故,忽然间想到了宋高宗那十二道金牌的之后。点了点头。 “那这个会议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 清晨。 鹰酱驻扎滇省顾问团团长理查德再次来到黄璟的指挥部内。 只见其特地学了一套华夏人特有的拱手礼,摆了摆说道:“将军,您部队的战力真是让我感到眼前一亮。 没想到仅仅一夜便夺下了倭寇号称坚守八个月的堡垒。” 此时黄璟正在滇西的地图上计划着下一步计划,就听见理查德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一脸不悦的看了过去。 “理查德先生,我是个很现实的人。不知道您这次可带了让我满意的筹码吗?” 理查德听后有些愣神,心中暗道这貌似跟书上教的有些不一样啊! 随着空气中鸦雀无声了几秒后,理查德只得微微一笑,似乎打算用笑容尬到黄璟继续开口。 然而过去了好几分钟,黄璟除了将左手换到右手前面环抱以外,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最终还是理查德自认失败,尴尬地搓了搓手,犹豫了片刻后道:“将军,我们的交易似乎并没有到相应时间。 而且只有打通了中印公路,我才能将囤积在白象的物资补充给你!” 黄璟听后悠悠说道:“为了这场战斗的快速胜利,我几乎消耗了我的弹药库存,不知道这部分理查德上校可以补充给我?” “what?” 理查德再次愣神,虽然从麦师傅的嘴里得知南天门之战确实消耗了大量的弹药。 可根据理查德手底下顾问团的推测弹药用量,很明显黄璟弹药库存的几乎是肯定是存在水分的。 “先生,总不能让我手底下的战士们用牙去啃鬼子的工事吧!” 就在理查德继续愣神之际,龙文章,阿译等人走了进来,随后阿译在黄璟耳边细语了几声后。 黄璟:“藏着掖着干什么?理查德先生是我们的盟军顾问,又不是鬼子间谍!” “是!报告师座,根据军部指示,让我部继续驻扎于南天门怒江段,确保滇缅公路安全运输通道安全。” 理查德在翻译翻译下,听着阿译的说完,连忙上前说道:“omG,你们的书上说要趁着胜利的形势继续追击倭寇,扩大战果,为何要畏缩在此?” 黄璟瞥了一眼龙文章后,龙文章立刻心领神会,就开始演帝附体,潸然泪下地哭道:“师座啊! 为了夺回南天门,我部三千多兄弟只剩下几百人,各式重武器都毁于战场,您得补充给我啊! 不然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根本没法执行。” 一旁的阿译啊了一声,立马让黄璟瞪的把想说的话又给憋了回去。 龙文章偷瞄了一眼理查德,见着小子多少有点不上套后,龙文章猛地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继续嚎道:“师座啊!师座啊!” 黄璟一听,尼玛这小子给我号丧呢! 立刻上前就是一脚,“号丧呢?没看到有客人在吗?” 龙文章立刻心领神会,跪着向理查德而去,只见其一把抱着理查德的右腿,眼泪鼻涕的往其身上蹭了起来。 “理查德先生,我们穷啊!我一整个团现在跟拿着烧火棍没区别啊!你得帮帮我们啊!” 理查德对此,一副嫌弃的表情。 可想要挣脱龙文章,却又被抱的死死的。 “上校先生,上校先生,还请松手,松手。” 然而无论理查德如何说或者推搡,都拿地痞无赖的龙文章没辙,最后不得已说道:“好,好,上校先生,我可以补给你武器弹药,还请松开。” 龙文章一听这可就不死缠烂打了,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从衣服里拿出一份早已经准备好的物资清单,递给了理查德。 看到龙文章如此动作,理查德当场就是满头问号。 ???? 愣了好一会后,理查德颤颤巍巍的接过物资清单稍微瞄了一下,整个人心如死灰。 因为在龙文章清单式仅是第一列上就写着155mm榴弹炮两门后,理查德顿时就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了。 而此时当事人龙文章眼中正冒着亮光,一脸期待的看向理查德。 那眼神好似就差把理查德供上财神爷的神位上去了。 对此理查德忽视龙文章,看向一旁看向的黄璟,发出自己肢体上的抗议:“将军,这是赤裸裸的敲诈。敲诈。” 黄璟接过理查德递过来的清单后,也是看了第一列的榴弹炮后,就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了。 这尼玛才第一列就是硬货,下面那十几个不还得了? 可转念一想,这是要进自己口袋的东西,替理查德心疼什么。 最终黄璟还是厚着脸皮说道:“先生!你也不想我手持烧火棍打仗吧!!” 第120章 新任务 在理查德被龙文章近乎不要脸的骚扰下,只得是放弃与黄璟继续交流的功夫,仓皇而逃。 “死啦死啦,你小子这清不会是针对我的吧!” 黄璟说着将龙文章的清单放在桌面上,并且敲打了几下。 龙文章看着黄璟那似乎看透一切的的神情,有些娇羞的说道:“师座,这哪能啊!咱们总不能放着大户在那里光看不吃吧!” 黄璟见此,“得了,得了,别恶心我了。理查德可是大户,这清单修改修改,别把人家吓跑了!” 【叮,检测到宿主已成功夺回南天门,发放奖励,鹰酱步兵师各式装备。】 【任务发布:光复滇西失地,一整个鹰酱装甲营,解锁相应军需物资,积分十万,五折卡一张。积分剩余。】 就在龙文章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黄璟便被脑海中响起的系统声吸引而去。 不一会龙文章在黄璟面前挥起了手:“师座,师座?” 回过神后的黄璟看向凑在自己眼前不远处,吓了一跳:“怎么了?” “师座,南天门这前头堡已经夺回来了,咱们后续重心是北上协助二十集团军拿下腾冲,还是西进直插迂回包夹龙陵?” 黄璟一听,将目光望向桌面上的地图。 目前新一军的高歌猛进吸引了鬼子33军麾下的18和53师团于缅北地区。 而仅从目前现有情报判断,驻扎在滇西的56师团近一万八千多人,在事实上已经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根据回传的情报,腾冲目前仅有一个联队3800多人驻扎。所以黄璟初步是打算柿子挑软的捏,先砍了56师团的右臂再说。 就在此时,一通讯兵跑了进来,“报告!军部急电,要求师座尽快前往军部开会。” 黄璟回头望着通讯兵,“有说什么事情?” 通讯兵摇了摇头。 ———— 腾冲,一座繁荣,富庶的极边之城,却在鬼子到来的数百个日日夜夜里,使得此处成了一片人间修罗城。 此时守卫腾冲的是鬼子的148联队,兵力约为三千余人,联队长藏重康美。 “联队长,师团长急电。” 藏重康美一听,立马急切的将电文接了过来。 由于南天门的快速被攻破使得56师团原本企图凭借险恶的地形,将远征军阻挡并消灭在怒江西岸和高黎贡山的战略彻底泡汤。 这让仅有一个联队的藏重康美不由得有些迫切需要援军来面对二十集团军近六万余人的进攻。 只见电文上写到,犄角之势已破,还请诸君凭借地势坚守,待我击退龙陵正面之地,驰援诸君。 藏重康美一看,顿时心底凉意陡然上升。 不过作为指挥官的他,还是保持着自己正常的思考脑力,立即看向一旁参谋长问道:“如今敌军到哪里了?” “联队长,目前外围阵地已经被逐步夺去,敌军已经向我县城方向合围而来。” 说着参谋长在眼前的沙盘地图上摆弄起来,藏重康美看着立体感的地形沙盘,神色十分凝重。 片刻之后指向腾冲城旁的来凤山说道:“此处是我军防守的关键,已是周边的制高点,决不能有失。 命令山上的守军将树木全部砍光,保留射界空旷地,加速来凤山工事修筑,不够人手就从城内抓,敢有不服者,杀。” ———— 一天之后,远征军指挥部内再次将星云集,卫俊如一脸不悦的坐在首位上。 底下各派系之间相互熟悉的之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不一会卫俊如咳嗽了两声后,偌大的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将官纷纷端坐身子,将目光看向首位的总司令官。 只见卫俊如仍旧是一副不悦的脸色,缓缓说道:“根据上面的意思,各部做好与鬼子停战对峙的准备。 此时与鬼子交上火的部队立即撤退下来,尚未交战部队就地修筑工事。”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状态。 目前而言局势完全是有利于远征军一方,不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反倒停战,这操作让在场众人都看不太明白。 于是乎虞啸卿第一个跳出来问道:“总座,为什么啊!南天门一破,鬼子防线到处都是漏洞。 我军近二十万大军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盟军的空中支援,完全有能力收复失地,为何犹豫不前?” 卫俊如一听,脸色更加阴沉,他倒也想杀回山城问一个为什么? 如今驻印军的高歌猛进吸引着鬼子33军的主力,不趁着鬼子无力回援滇西之际吃掉或者打残56师团。 后续再让他们恢复元气,那不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见卫俊如不给答复,没点眼力见的虞啸卿再度出声说道:“总座?” “够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散会。” 说完卫俊如起身,背过手去去朝着门口而去。 这一下子反倒让会议的众将官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起来,最后还是宋荫国站出来说道:“都散了,一切依照军部命令行事。” 待到众人散去之后,一警卫员走到黄璟身旁,低声说道:“黄师长,霍司令请您一叙。” 黄璟看了一眼眼前的警卫员,他作为远征军军部隶属独立师,跟其他两个集团军的交际可谓少之又少。 这冷不丁的说要聊聊天,不由得让他想起上次钟中兵来的他指挥部的事情。 “行,带路不。” ———— 一处茶楼之内,霍嵩山和其副手方天逸坐在包间之内商量了起来。 “总座,这黄璟可是深受老头子喜爱啊!整个远征军才多少门155榴弹炮,这小子独占12门,恐怕不会来帮我们。 要不让卫总出面?” 霍嵩山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下后说道:“等见到人再说吧。” 就在此时,茶楼包间的门被推开,黄璟在警卫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霍嵩山见状,仔细打量着黄璟。 不一会起身缓步上前伸出了手:“学弟当真是一表人才啊,怪不得卫总一直跟我提起你,今天学长做东,咱们好好聊聊。” 黄璟对着霍嵩山,以及一旁方天逸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霍司令,听说您有重要的事情找我?” 霍嵩山一听黄璟这不套近的称呼,心中一凛,看了一眼一旁的方天逸后,沉默了一会。 方天逸对此,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黄师长,我们今天邀请你来,是希望你们新六十六师能协助我们收复腾冲。” 第121章 何处最易? “霍司令,你要我如何配合你?” 听到黄璟这么一说,霍嵩山和方天逸对视了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他们没想到黄璟会如此爽快地答应他们的请求。 霍嵩山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学弟,我们的计划是利用你的150毫米榴弹炮来开路,制造一场大规模的弹幕,掩护我军正面进攻。 然后你部迂回穿插,从腾冲四个方向展开进攻....” 说着霍嵩山看向一旁的方天逸,方天逸识务的从内袋中掏出一份折叠好的腾冲军事地图,展开在桌面上。 十几分钟后,听着霍嵩山的详细解释,黄璟心中不由感到一丝无奈。 他很清楚,这个计划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却需要付出极大的生命代价来攻克腾冲的地形优势。 只见黄璟看着展开在桌面上那张腾冲的军事地图,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良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霍嵩山和方天逸,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安排我的部队执行这个计划。” 听到黄璟的回答,霍嵩山和方天逸都松了一口气。 “好的,学弟。此战你部重点在于一个奇字,切勿保证行军过程中,勿让鬼子察觉出什么端倪。”霍嵩山看着黄璟,严肃地说道。 黄璟点了点头,他明白保密的重要性。 不过黄璟还是问道:“校长那边不是让我们令行禁止,我们这谋划?” 霍嵩山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根据我的消息,老头子去开罗开会,其目的不言而喻。 所谓的停战停不了多久,我们正好借此给鬼子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切勿泄露了消息。” 黄璟点了点头。 ———— 此时远在开罗的晚上,罗斯福把校长请到寓所,进行了长达5个小时的重要会谈。 待到校长回到住所后当即召集幕僚商议起来。 “诸位,此次会议事关国家之脸面,我们必须在近段时间内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你们看当以何处为主啊!” 此时一名中年幕僚说道:“先生,想要在近期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无非三处地方,一是目前的常德之地,二是滇西之地,三是缅北之地。” “那么,何处最易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呢?” 校长追问道。 那名中年幕僚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目前常德被围已成定局,必须调善于进攻的第九战区疾驰援军,或有生机。 而滇西虽然集中我军精锐,然地势险要,或难以短期有卓着功效。 唯有缅北地区,新一军正高歌猛进,或许可以速战速决。” 校长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沉吟。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仿佛在寻找一个确定的答案。 只见他低声嘟囔着新一军后,又摇了摇头。 虽说此时新一军有郑桂庭看管着,他不认为能出什么大事,可一想到史迪威那个混球,校长就异常有些气愤。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决然。 “给我致电伯陵,命他立刻率部援救常德。同时致电卫俊如,让其必须短期内拿下腾冲或者龙陵,打开我军通往缅国之路。” “是!” 接到命令的电报员迅速敲击着电报机,将命令发往远在国内的薛伯陵和卫俊如。 ———— 正当黄璟坐上吉普准备回去之际,一通讯兵骑着滇马飞快朝着黄璟赶来。 “黄师长,等等。” 听到呼喊声的黄璟在车上回过头望向身后,看着赶来的通讯兵。他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通讯兵带来了什么重要消息。 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赶到黄璟面前,敬了个礼后,说道:“军部有令,所有尚未离开的指挥官速回军部,有要事商量。” 黄璟微微皱起眉头,军部的命令无疑让他有些疑惑。 不过黄璟不敢有任何的耽搁,立刻命令司机调转车头,返回军部。他坐在车上,心中不断地思考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正当黄璟的车即将抵达军部的时候,许多尚未离开楚雄的人纷纷大眼瞪着小眼,互相问了起来有没有什么独家消息。 然而大家伙对此都是一头雾水。 没多久随着卫俊如的到场之后,一众人陆续走进指挥部内找到自己的位置便坐下,随后齐刷刷的看向卫俊如。 只见卫俊如的脸色有些凝重,显然接下来要宣布的命令让他感到了一定的压力。 “诸位,两个小时前,老头子从开罗送来了一封电文,要求我们近期必须收复腾冲或者龙陵。 大家都商量一下吧,我们该以那座县城为重心。” 卫俊如说着,拿起一支红笔,便在身后的地图上的两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 众人听到这个命令,不由地微微皱起眉头。 虽说此时会战兵力是二十万对两万,近十倍于鬼子,可鬼子毕竟占据着地势,战士们想要打下这些地方就必须仰攻山头,十分不利作战。 时间一长大家都敢打包票,可短时间想要他们进攻这两个地方,那可就是走在没路标的三岔口,左右为难。 指挥室内气氛一度陷入沉闷,大家都在思考如何执行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进攻这两座县城的难度不可小觑,尤其是还要克服恶劣地形所带来的挑战。 卫俊如见此沉闷,直接盯上躲在着后面摸鱼的黄璟,果断问了起来:“黄璟,你来开个头。” 卫俊如的突然点名,让黄璟有些愣在当场。 不过没几秒钟黄璟还是张口说道:“总座,柿子挑软的捏。我认为我们应该以一个县城为主要攻击目标,另一个县城为辅助攻击目标。 同时发挥我们的人数优势,以南天门为基点,在其他地方进行佯攻,使鬼子无暇分兵援助。” 众人听着这话,都不由得点头。 这个计划虽然同样充满了挑战,但总好过上面一张口,下面跑断腿。 “很好,那么我们该以何处为主呢?”卫俊如赞赏地点了点头。 “我认为应该以腾冲为主要攻击目标,龙陵为次要目标。” 黄璟声音再度响起。 第122章 战前会议 三天之后,二十集团军指挥部内。 为了指挥方便,霍嵩山将自己的总指挥部再次向前推进了刚刚夺下的江苴街。 “黄师长,你的部队在今晚能到腾冲地界吗?” 霍嵩山将目光看向黄璟问了起来。 黄璟看向自己的手表,态度坚决的说道:“霍总,我们预计今晚就能与53军会师。” 霍嵩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沉声开口问黄璟对于接下来的战斗有什么看法。 黄璟随即摆了摆手道:“霍总,我初来乍到,还是听听在座诸位的见地,再行发言吧!” 霍嵩山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指挥部的每一个人,最后缓缓开口道:“既然黄师长谦虚,那么作为东道主的我们,就给黄师长介绍接下来的行动。” 说完霍嵩山看向自己的副手方天逸。 只见其微微点头,从以作战参谋手中接过指挥棒,围着沙盘走了几圈后,便向沙盘中的腾冲四面指了指。 开口道:“诸位请看,腾冲地势是四山环抱,分别有来凤、飞凤、蜚凤、宝凤四山。根据盟军飞机侦查回来的结果来看。 鬼子将四山的树木全部砍伐,并为之修建了大量的堡垒工事,做好长期抵御我军的准备。 考虑到我军攻坚力量薄弱,特此调拨新六十六师协助我们。” 众人齐集到沙盘之前,听着方天逸的介绍,纷纷点头,表示对当前形势的认可。 方天逸看了一眼大家后,继续说道:“根据情报,我正面之敌是鬼子56师团第148联队及附属炮、工兵各一部,总兵力约四千余人。 根据鬼子近期兵力调动,我们判断鬼子的意图是收缩兵力,凭借腾冲城郊的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与我大军对抗。” 说着方天逸拿来一面膏药旗插在来凤山山地上,并且继续说道:“其中来凤山将会是我们进攻的重点,此地是腾冲城郊的唯一制高点,形似钢盔。 由西北向东南巍然矗立于大盈江南岸,环抱南关,四周峻峭,易守难攻。” 其中一名师长应声说道:“那么我们接下来的重心就是如何攻破来凤山?” 方天逸摇了摇头道:“来凤山易守难攻,鬼子又占据了地利人和。如果我们强攻的话,必然会造成大量的伤亡。” 说着方天逸便看向黄璟,毕竟南天门的进攻难度不亚于腾冲。 而黄璟仅仅花了几天时间就速通南天门,多少也是有几把刷子。 这也是霍嵩山为什么一个集团军司令甘愿亲自下场找黄璟一个师长来帮忙的理由之一。 黄璟见此,看向四周,自然也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于是开口说道:“霍总,方总,想要在腾冲复刻南天门的战术,很难。” 霍嵩山和方天逸一听,顿时神色有些落寞。 “但是,相通之处也不是没有。” 霍嵩山,方天逸两人一听黄璟此言,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有种想锤人的冲动。 “攻破南天门的第一功臣是凝固汽油燃烧弹,仅一个回合就烧光了竹内联队一个大队的兵力。 但是这种武器只适用于无差别轰炸的作战下,一旦面对敌我混杂或者鬼子拉着老百姓挡枪,将会对我们的掣肘很大。” 霍嵩山,方天逸等人一听,原本还被震惊于威力的他们听到黄璟后半句话的时候,眼神中纷纷冒着亮光。 方天逸立刻开口说道:“黄师长,关于百姓这点你无需多虑。自从鬼子占领了腾冲之后,全城老百姓纷纷离城出走,留下了一座空城给鬼子。 而城中的青壮年不是参军就是在大山深处跟鬼子打起游击,所以你说的方法完全可行。” 黄璟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接着说了。如今对腾冲的合围之势已成,我们将分成四部分,分别从腾冲城的四个方向发起进攻。 其中以飞凤山、蜚凤山、宝凤三座山峰展开猛攻,而对来凤山只采取仰攻。 逼迫鬼子从地下堡垒出来,如果不出来。那就围三缺一,逼鬼子向来凤山和腾冲城聚拢之后。 我们在由盟军第十四航空队负责投放燃烧弹,将腾冲和来凤山烧成一片废墟。” 霍嵩山,方天逸等人一边听一边点头,虽说这种战术行动会将有着浓厚历史的腾冲毁于战火之中。 可为了攻坚部队的伤亡能够降到最低,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就在众人觉得此次计划可行之际,一中年师长站出来说道:“依照目前方案进攻确实容易减少我军伤亡。 可盟军那边是否会答应协助我们投下若干燃烧弹呢?” 只见这名师长一提出,台下一众人纷纷议论纷纷。毕竟他们都清楚,大家伙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 无休止的放盟军的血,他们未必能同意这种砸钱焚烧的作战方式。 黄璟挑了挑眉头,然后开口说道:“这点大家放心,我跟盟军联络官理查德十分熟悉,这个忙他会帮助我们的。” ———— 于此同时,远在缅国的派遣军总司令部,作战会议已在紧张进行。 围绕实施何种作战方案,与会将领发生严重分歧。 “总司令阁下,我请求执行‘乌‘号作战。”鬼子15军司令牟田口廉也大声说道。几位师团长站得笔直,表示支持。 而驻守缅北和滇西的鬼子33军本多政材立刻跳出来反对说道:“我反对!总司令阁下! 现如今滇西与缅北局势已经出现不可控的苗头,我们必须集中兵力优势防备敌军的反扑。” “拿下英帕尔,我军将长驱直入白象国。届时鹰酱,约翰牛放置在白象国的物资将会成为我军的战利品,这关系重大,绝不能放弃!” 本多政材冷哼一声,“一旦敌军两支远征军完成会师,缅甸安危危于一旦,必须全力投入阻止他们!” .... 一时间会议陷入僵局,以牟田口廉也为首的少壮派军官和本多政材为首的稳健派开始互相吵了起来。 总之是一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闹之激烈,就差当面动手。 而作为缅国派遣军总司令的河边正三始终不动声色。 不一会只见他威严地敲了桌面几声后,吵闹的会议室才渐渐趋于平静,随后他在挥挥手,示意众人坐了下来。 “诸位,请务必保持镇静。战争事关帝国安危,不得贸然行事。” 牟田口廉也见河边正三想要拖延,立刻开口问道:“总司令阁下,战机稍纵即逝,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个章程出来。” 河边正三那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望向牟田口廉也,一时间对于这种咄咄逼人的少壮派军官心生厌恶。 可久居高位的他早已经清楚意识到倭国战败只是时间问题,为了避免战后受到审判,他果断将皮球踢给了倭岛内的一众内阁大臣们。 “我决定将诸位意见同时呈报大本营,提请御前会议裁定。不论执行何种方案,本司令官都将坚决贯彻。 在此期间,各位司令官请立即返回前线,认真履行职责,务必不要松懈斗志。玩忽职守者定将严惩不贷……” 第123章 四风山 三天之后的腾冲前沿指挥部处。 霍嵩山,方天逸,黄璟等参战人员纷纷亲临前线慰问将士。 他们没有忽视这次慰问的重要性,因为这对于鼓舞士气、提高战斗力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霍嵩山作为此次战役的最高指挥官,站在一处凹形的小坡处,激昂的喊了起来。 “弟兄们,为了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的未来。我们没有退缩的机会,没有失败的机会。 向前冲,杀光鬼子,收复腾冲,重开滇缅公路!” 随着霍嵩山的喊话结束,一个个战士们紧紧攥紧了自己的枪支,纷纷齐声高呼,一时间他们的声音如同狂风一般激昂、如同海浪一般汹涌澎湃。 这一刻,霍嵩山、方天逸、黄璟等人都感到无比的欣慰。 不管他们先前是因为什么来到了滇西之地,来到了远征军。 但是此刻他们只知道,在他们身后有着无数人期待着,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回到指挥部的众人纷纷围在临时搭建在中央的沙盘桌边上,作为此次战役的总指挥--霍嵩山正拿着指挥棍扫视在场人员。 用其低沉,但却充满了威严的声音说道:“诸位,命令如下。” 众人一听,纷纷立正挺直了腰板。 “53军进攻蜚凤山,54军进攻宝凤山。”说着霍嵩山看向黄璟,“黄师长,你们进攻飞凤山,我亲自坐镇佯攻来凤山。 总之,此战有死无生,夺回腾冲,我亲自去山城找老头子为你们请功。” ———— 龙陵前线。 南天门的丢失,使得鬼子怒江的防线成了一纸空谈。大量的物资弹药源源不断的通过行天渡送往前线战场。 这对于人数处于劣势的鬼子来说意味着一种不太美妙的结局拉开了序幕。 此时松山佑三面对武装精良,十倍人数于己的远征军,感到力不从心。 当初以一当十势不可挡的辉煌时代便已经一去不复返,膏药旗正在不可挽回地走向没落。 时代趋势注定了他的雄心壮志无法变成现实。 “将军,148联队再次发来求援信,我们是否回复呢?” 松山佑三听着自己参谋长的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传令藏重康美,让他学习竹内连山,战至一兵一卒。 放弃了分散的据点和隘口,集中利用腾冲外围的每一座山头、每一道工事进行抵抗,把杀伤每一个敌军和拖延每一分钟时间都看作缩短通向胜利道路的保障。 待到我军接了龙陵之围后,将火速支援腾冲。” ———— 当各部均到达指定位置之后。 身处在城东有飞凤山前线的黄璟,正手持望远镜打量着前面大山。 此时龙文章带着一个身穿当地服饰的中年人来到黄璟面前:“师座,这位是齐连平,是附近村子的村长。 我们初到此地,正好需要一个向导,便带着他过来了。” 齐连平一听眼前的年轻人是个师长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有些慌张起来。 毕竟他连县长都见不到几次面的人,这可是第一次见到大官,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长官,您看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 黄璟看了齐连平一眼,开口道:“向导吗?那麻烦您给我介绍一下飞凤山,有没有什么猎户用的乡间小道之类的?” 齐连平一听,忙不迭地点头:“是,是,长官。我从小就在这附近长大,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飞凤山很大,很高,站在山地上可以看到两条从北、东进入县城的路,飞凤山北坡有个小盆地,原本是我们的农田,现在被那帮天杀的鬼子占了。 那个地方有一些我们自己方便行走的小路,勉强能够一个人通行。但是要从那里翻过山到飞凤山山顶,只能爬山。” 黄璟听着齐连平的介绍,眉头紧皱。 “好,龙文章你先带他下去休息,让我想想。” ———— 而紧邻飞凤山的便是西北山脚的蜚凤山,本就是一座孤立的小山,海拔仅一千八百多米高。 其状如哑铃,两个山头西高东低、中间略凹。 此刻在53军周全五的安排下,更是成了一块死地。 “弟兄们,我们如今打不回东北老家,那就在滇西杀个痛快。” 周全五站在小山坡上,举着马鞭虚指蜚凤山,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军座,您下令吧。” “进攻。” 随着周福成的两字出口,直接安排两个团一左一右的朝着蜚凤山行军而去。 同时在其的命令下,其部麾下的重迫击炮、81迫击炮及60迫击炮集中猛烈的朝着山头射击,掩护步兵前进。 藏重康美,一个身材矮小,却精明能干,颇受鬼子高层赏识。 随着蜚凤山的第一声炮声响起,藏重康美眺望着远处的蜚凤山,脸上露出一股子邪笑,嘴里嘟囔着:“终于开打了吗?” 说着藏重康美眯着眼冷哼一声,转过身来,对着他的作战参谋说道:“传我命令,各地守军不准进行反击。 在尚未判断出敌军真实意图之前,守军务必战斗至最后一人。” 在藏重康美心里腾冲城外的四座大山虽然是腾冲防御的屏障,可除了来凤山是关键要点外。 其余三座山就算丢了也影响不大,所以藏重康美除了面积较大的飞凤山安排了一个大队外,其他两座山也不过是一个中队鬼子驻守着。 然而藏重康美的命令随着电报传到前线的时候,一时间让各前线的指挥官陷入迷茫。 虽然对面的人数是自己的几倍,火力也是自己的几倍,可不让反击是个什么意思。 一向自诩以一当十的他们此刻有些摸不清藏重康美的意思。 可随着黄璟麾下的炮兵团发出阵阵怒吼声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明白了当初竹内连山所面对的场景。 “开炮!” 随着克虏伯的一声令下,3个105毫米榴弹炮营和1个155毫米榴弹炮营,近48门大口径榴弹炮齐声怒吼。 在一声又一声的轰炸声中,鬼子躲在泥泞的战壕里,把脸埋在泥地上,初步尝到被炮弹撕成碎片的恐惧滋味。 在无数碎片和弹片的爆炸下,就像割麦子一样,将一个个没能跑进防炮洞内的鬼子扫得东倒西歪。 这些鬼子之中,不少在气浪的掀起下飞到了半空之中,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124章 来凤山 此时城南,原本约翰牛领事馆处。 这是一幢青灰色装饰华丽的两层小楼,圆形廊柱,拱顶,大百叶窗。屋前有喷水池、草坪和花园,典型的欧洲风格建筑。 鬼子进城之后,便立即将此处建立成了他们联队的指挥部。 猛烈的炮火下让藏重康美有些摸不清虚实。 “联队长,蜚凤,宝凤两山求援,再不安排援军,恐怕帝国的勇士就要玉碎于此了!!”一旁收到前线指挥官发来电报的参谋长焦急的说道。 藏重康美没有立即回答,他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远方。 听着飞凤山方向传来的炮火声,他缓缓开口说道:“命令他们退下来,包括飞凤山守军,向来凤山集合!” “什么?”参谋长仿佛有些无法容忍失败一般,大吼了起来,“联队长,蜚凤,宝凤不过一个中队,放弃了就放弃了。 飞凤山上可是有我一个大队的勇士,为何不战就退?难道您丧失了作战的勇气吗?” 藏重康美没有回答,他走到地图墙前,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说道:“立即向部队下达我的命令,让他们退下来,向来凤山集合。” 参谋长看着地图,又看向藏重康美,眼中闪烁着不解和困惑。 但是,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向电报机走去。 ————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以往各种会战下,被鬼子炮火压制的死死的二十集团军数万将士们,听着新六十六师那猛烈的炮火,突然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而此时遥望远处被炮火覆盖的三座山峰,霍嵩山满意的放下望远镜。 “总座,这新六十六师的炮火是真tm猛!” 霍嵩山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再次拿起望远镜,看向飞凤山方向,开口道:“加紧催促53,54两军收复蜚凤,宝凤两山,将鬼子向飞凤和来凤驱赶。” “是!” ———— “师座,鬼子好像跑了!”龙文章放下望远镜,对着一旁的黄璟说道。 黄璟一听,立即将胸口处的望远镜举了起来。 十几分内,通过望远镜,黄璟清晰地看到在那连绵的飞凤山上,鬼子插在山地的军旗倒在地上后,就再也没被扶起来过。 要知道在战争中军旗不仅仅只是一面旗帜,更多的是指挥中心和肉体支柱。 所以但凡士气高涨的队伍那是宁死也不会让军旗倒下,哪怕是用命去维护。 黄璟放下望远镜,脸上表现出一番凝重的表情。 “死啦死啦,在这种情况下,鬼子都能做到撤离。看来这个藏重康美挖地道的本事不亚于竹内连山啊!” 龙文章听到黄璟的话,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看向黄璟:“师座,那我们?” “等克虏伯炮声停止后,全师给我压上去。同时让要麻他们带着侦察队给我穿插到后面去,看看能不能抓几个鬼子回来。” 随着黄璟命令的下达3个团近一万多人在各自连排长的指挥下,一个个成战术散开向着飞凤山发起作战冲锋。 虽然鬼子在山上设置了三道坚固的防御工事,可毕竟没有任何鬼子守护,黄璟的新六十六师仅仅花费了一个小时,便冲到山顶上。 当新六十六师的军旗插在山峰上的时候,黄璟不顾众人的劝说,执意带着自己的警卫员一路登上了飞凤山。 一上到山顶的黄璟,便看到鬼子从腾冲城外稻田里钻了出来,并且向北门方向而去。 “快,命令克虏伯,开炮给我拦住这帮萝卜头。” 黄璟大声命令道。 “是!”身边的警卫员立即通过电话下达了命令。 随着命令的下达,克虏伯命令手底下的各个营长纷纷开始调整射击角度,没一会炮兵阵地上再次发出了轰鸣的炮声。 一排排炮弹呼啸着落在了鬼子的队伍后方,许多跑的慢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 ———— 仅仅三个小时,整个参与进攻的将士仅以伤亡五百来人代价,换取了城外三座对鬼子不是很在乎的屏障。 于是乎,整个二十集团军以及新六十六师都将目光看向来凤山。 因为他们清楚腾冲城西、北、东三面为开阔地,有大片稻田及大盈江、饮马水河阻隔。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强攻一座有着历史悠久的坚城,其伤亡是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不能承受的。 因此在此次腾冲外围战中,能创造决定性的胜利就是夺取来凤山。 因为此山距离腾冲县城太近,当山顶被占领,就像紫金山之于金陵一样,全城一目了然,甚至于每一条街道上的行人都看得清楚。 所以守住来凤山,就可以保卫腾冲城; 守不住来凤山,即使城内有再坚强的部队,也只会沦为炮火下的碎肉。 这点霍嵩山等人清楚,而作为防守方的藏重康美更加清楚。 他之所以安排部分兵力驻守外线的三座山,本质上就想探一探远征军的虚实。 能够予以重创最好,给不了重创那就通过地道及时撤回来就行。 ———— 夜晚,取得首战告捷霍嵩山十分高兴,为此他甚至准备了十几个罐头和几瓶酒。 受邀参加黄璟,龙文章两人不由得紧锁眉头。 吃几个罐头也就罢了,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可仗还没打完,外围的作战到达关键时刻,这帮人居然想着喝酒,这让黄璟顿时有些认为霍嵩山是不是被人顶号了。 黄璟和龙文章的不满情绪被霍嵩山看在了眼里,作为集团军司令的霍嵩山自然明白这两人为啥不满。 于是看了看眼前的红酒,便拿起一个杯子往里面倒满了酒。 然后递到黄璟面前说道:“学弟,作为学长就得提携提携你了。人要学会劳逸结合,来,干了这一杯,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黄璟看着霍嵩山递过来的酒杯,低着头略微沉思了起来。 经历了知识大爆发的他自然知道战争的胜败往往在于细节,于是毫不客气的拒绝到:“霍总,我不胜酒力。 在加上今夜是关键时刻,我担心鬼子近日会发起夜袭,我们不得不防。” 第125章 来凤山(1)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一整晚,黄璟都没等来鬼子夜袭。 仿佛眼前的藏重康美要效仿竹内连山,一心当个耗子,钻在他们预先早已经修筑好的工事之中。 第二天一早,霍嵩山,方天逸等人齐聚新六十六师在飞凤山新搭建的临时指挥部。 只见众人举起望远镜观察一番,入目皆是房屋之间筑夹墙,鬼子悍然的将坦克在腾冲城墙上开来开去,俨然如一座活动炮台。 防备四周即将发起总攻的远征军将士。 “诸位,腾冲三面开阔地,唯有城南有来凤山做屏障,这对我军进攻非常不利。” 霍嵩山说着将目光看了回来,继续说道:“藏重康美这老鬼子把兵力集中来凤山和腾冲城,看来是有点本事的!” 一名师长率先喊道:“总座,您就说怎么打吧!” 霍嵩山瞥了一眼这名师长后,看向一旁还在举着望远镜研究腾冲的黄璟。 “黄师长,此战还请你充当联络官,帮我们呼叫盟军飞行队同时还要借你的炮兵团一用。” 黄璟点点头,心中自然明白霍嵩山的意思。 于是黄璟立即走到电台前,开始和远在保山的理查德联系起来。 与此同时,霍嵩山已经开始对二十集团军进行战斗部署。 他根据黄璟的建议,将二十集团军麾下两个军一个师分成三个方向。 以预二师为主力,两个军护住侧翼,新六十六师殿后展开了对来凤山的战术部署。 随着预二师的先头部队距离来凤山不足五公里之际,天空中响起了阵阵的轰鸣声。 此时城内,原约翰牛的领事馆。 藏重康美听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轰鸣声,一时间思绪万千。自从他踏入华夏的土地后,一直都是他炸别人,何曾想过还有今天。 “联队长!敌军飞机来了,请随我躲入防空洞中。” 说着藏重康美的参谋们就想要架着藏重康美立刻躲进早已经准备好的地道内。 藏重康美摇了摇头,快速走到一旁的电话机旁,摇了起来。 “传我命令,立刻根据地道躲入防空洞中。命令防空炮组开始进行拦阻射击,能轰下来几架是几架。” “是,联队长!” 嗡嗡嗡。 随着肉眼发现的第一架盟军轰炸机进入到鬼子视野之中后,腾冲城内地数门鬼子大正十一式75mm高射炮开始进行拦阻射击。 天空中顿时爆出了以朵朵地小白花! 天空中的18架轰炸机见状,便骂声一片。 “Sh*t,为什么底下还有防空炮?这是谋杀,谋杀。立刻让炮兵压制,压制。”此时一名脾气比较暴躁的盟军飞行员立马大吼起来。 “安德鲁,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吵死人了。”另一名盟军飞行员没好气的回怼过去。 ...... 就在两人拌嘴之际,二十集团军以及新六十六的炮兵阵地上开始怒吼了起来。 上百门炮数千发炮弹,在炮兵的几轮急速射下,铺天盖地的朝着来凤山和腾冲城覆盖而去。 一时间鬼子的防空炮阵地上果断哑火了起来。 天上的盟军航空队队长见此,立刻下达了对目标阵地的投弹的命令。 一枚枚凝固汽油弹混在诸多航空炸弹之中,从天上快速降了下来。 此时在新六十六师指挥部观测点上观战的诸多高参、军师长们纷纷举起望远镜看了起来。 随着第一声的爆炸声的响起,其中一名师长眼含着点点泪水,仰天大喊了起来,“老战友,看到了没!! 小鬼子也有tm有挨炸的一天,你给瞑目了。” 其余人等望向这个真性情流露出的袍泽,一时间也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牺牲的老战友,纷纷叹了一口气。 “诸位袍泽,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刻,立刻回到你们各自部队上去,等待我下达最后的总攻命令。” 作为指挥官的霍嵩山立刻拿出了他该有的威严,打断了此时略有些不合时宜的氛围。 其余众人一听也知道是自己着相了,于是一个个挺直腰杆喊道:“是,总座。” 而天上的盟军飞行航队没了地面的防空炮的威胁,一个个纷纷降低高度,对着来凤山以及腾冲城来回轰炸好几次。 此时藏匿在深山中游击作战的腾冲老少百姓们看到眼前的一幕,无不欢欣鼓舞。 纷纷在各村长的号召下,一个个钻出树林,人人都带着一副笑容开始协助远征军转运军需物资。 此时来凤山上的工事由于鬼子事先为了扫清射界,使其成了一座秃山。 这样一来,反倒是让天上的航空队以及炮兵狂喜,因此鬼子堡垒工事损毁严重。 而躲在某处地底的藏重康美通过伸出来的潜望镜眼巴巴瞅着自己辛辛苦苦修建的防线被炸的稀巴烂,一时间有些火冒三丈。 可他偏偏又无法做出什么有效的动作来阻止这种行为。 只得是紧握着拳头,无能的怒吼。 站在观察点的霍嵩山,方天逸,黄璟等人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腾冲城,只见其街市阒然,城内房屋大都颓毁,嫣然成了一座死城。 霍嵩山率先放下望远镜,看了自己手表一眼后,转头看向自己的警卫员吩咐起来:“命令预2师,午时一刻立刻发起总攻,53,54两军从旁协助。” 随着炮兵的反复洗地,此时肉眼上已经看不到来凤山上有几座完好的堡垒。 不一会午时一刻的指针到来之际后,二十集团军麾下的三个师立刻从五个方向猛攻来凤山山头。 而未被炸毙的鬼子听到陌生的嘶喊声后,立即钻出坑道死命顽抗,甚者有的鬼子前后胸口各挂着一个炸药包,拉开引线后,就发动自杀性的进攻。 在鬼子如此近乎癫狂的操作下,使得习惯游击作战的预2师付出了惨重伤亡后却又无明显进展。 时间一点一滴的前进着,霍嵩山也随着有些焦虑起来。 按照他的设想,在如此猛烈的炮火西下,虽不能全歼鬼子,起码也是重创了。 可几个小时过去了,前方战场仍旧是枪声激烈。 只见霍嵩山在阵地上来回踱步之后,直接看向黄璟:“学弟,你的新六十六师也投入进去,总之不能让鬼子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一旁的方天逸听此,“总座,万万不可!来凤山上已经摆下了三个师近三万多人,在增添一个上万人的师进去,恐怕就是给鬼子的机枪送战功啊!” 霍嵩山一听,顿时冷静下来,刚刚一瞬间着急的有些昏了脑袋。 立即说道:“学弟,我记得你部当初攻打南天门的时候,利用了一种攻坚的利器是否?” 黄璟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火焰喷射器。” “对,能否借学长一用,减少部队伤亡?” 第126章 来凤山(2) 火焰喷射器首次亮相便是新六十六师攻打南天门的时候。 由于南天门攻克时间前后仅仅几天,以至于很多远征军将领只知道有那么个新式武器,且对堡垒杀伤力十分强劲。 此时霍嵩山看向黄璟,似乎有种恳求的意味。 毕竟此时远征军麾下的现成喷火器基本都集中在新六十六师或者驻印军手上,他如果想要,只能是上报远征军军部,在一群人协调下从白象调集而来。 真到那一步,那黄花菜都凉透了。 然而黄璟并没有过多犹豫,毕竟早一点攻破腾冲,他就能早一点拿到理查德承诺的武器。 “霍总...” 正当黄璟准备开口之际,霍嵩山直接拉着黄璟的手,“如今人少,你我之间当以学长学弟相称。” 黄璟盯着霍嵩山,内心中好奇着他是真惦记同学之情还是另有说法? 不过仅片刻之后黄璟还是挺拔着身子,讲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到脑后。 开口说道:“学长,喷火器威力大,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战士恐怕不能好好利用,不如调派我的部队进攻吧。” 霍嵩山听了黄璟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转化为坚定。 他看着黄璟,语气深沉地说道:“学弟,其实卫总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下令后续战役能不让你参加就不参加。 但是我还是顶着压力把你调过来了,你不要怪学长。” 黄璟看着霍嵩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毕竟黄璟别的不多,同学多,朋友多。再加上当初考上黄埔的时候年龄小,深受众人照顾,所以对于这件事其实他早就知晓了。 于是说道:“先总理写在学校门口的对联,我从未忘记。” 霍嵩山看着黄璟,然后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我只知道现在山河动荡,国土沦陷,我辈当拿起武器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至于其他不在我的考量之中。” 黄璟的话语充满了坚定和决然。 无论是他挂壁的身份,还是后世魂穿人员,既然来到了这个动荡的世道,既然还有能力反扑,就无法坐视不管。 霍嵩山看着黄璟,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曾几何时他也是如同黄璟这般的热血青年,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看惯了上层的迷之操作后,也就渐渐失去了当年的初心。 霍嵩山紧握拳头,仅一会后又松开拍了拍黄璟的肩膀:“好,那你就放手去打吧。身后有学长,学长不够格我就拉上陈总,拉上一众同学,总有一个够格的为你撑腰站台。” 黄璟点点头,转身离去。 在黄璟离去后,霍嵩山独自站在飞凤山山顶上,看着远方的战场。 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敬仰,又有无奈,只得是捏紧拳头。 ———— 下午四时,黄璟的新六十六师开始逐步接手预2师的前沿阵地。 此时预2师师长顾长风站在黄璟身旁,有种惭愧的模样看向自己这个学弟:“瑜鹏,为兄惭愧,在火力优势下,未能拿下来凤山。” “长风兄,何须如此!不如与我等介绍一番山顶情况。” 顾长风见黄璟如此,也不再矫情,当即命人摊开一幅关于来凤山的地图就说道:“来凤山实以来凤寺为主,由五个地堡群连环构成。 根据战士们反馈信息推测鬼子阵地内是互相连通的,且很有可能与腾冲城内有秘密通道,此点瑜鹏你得小心万分,避免鬼子从你身后发起偷袭。” 黄璟听了顾长风的话,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顾长风继续说道:“我曾试图派遣军官敢死队集中一个堡垒突破,可奈何敌人火力过猛,根本无法靠近。 所以你部必须尽量减少在空旷地带长时间的停留.....” 随后一段时间里,黄璟听着顾长风用生命积累出来的经验之后,开始头脑风暴的思考了起来。 就在此时孟烦了走了过来,“师座,盟军那边回复说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是否需要援助?” 黄璟一听,这对其来说当真就是及时雨。 于是连连点头,让孟烦了抓紧呼叫盟军飞机支援。 半个小时后,理查德似乎是把自己的全副身家都压在了黄璟这个独苗苗上,果断为黄璟叫了五十七架b-24重型轰炸机,分作四批连续轰炸来凤山。 随着轰炸机飞临来凤山上空,依旧是航空炸弹搭配着凝固汽油弹,对着光秃秃的山上的目标直接投掷。 一时间,整个山头再次烈焰冲天,黑烟蔽日。 滚滚浓烟顺着堡垒的枪眼不断的涌入鬼子阵地,堡垒之中,将不少躲起来的鬼子纷纷呛的跑了出来。 此时手持望远镜的黄璟,立刻下令克虏伯衔接而上,40来门大口径榴弹炮齐刷刷的朝着来凤山山顶轰炸而去。 仅仅一个小时,随着克虏伯炮火声逐步停息之后,黄璟下令让其发射烟雾弹覆盖来凤山,当山顶弥漫着一股白雾之际。 黄璟的总攻命令也随之下达。 全师以一团为主,二三两团为侧翼,呈三角形进攻山头。 而一团之中,又以排为单位,在机枪火力掩护下,以跃进方式接近鬼子堡垒。 当距离堡垒不过二三十米后,喷火器组的两人立即对准鬼子堡垒机枪射孔开始喷射。 于此近一千度的烈焰顷刻间钻入堡垒,将缩堡垒的鬼子再度逼了出来。 不过此时出来的鬼子与先前不同,被沾满油液焚烧着的鬼子那是连滚带爬,边跳边跑的冲出堡垒并疯狂哀嚎着。 战士们见状,为了避免当时攻打南天门的时候,被烧着的鬼子不顾一切的冲向他们,那是冲出来一个就开上一枪。 十几个人同时开枪,鬼子身上就多十几个弹孔。 更有甚者直接连续投过去五六个手榴弹,把鬼子炸得血肉乱飞。 此时不少鬼子的新兵在一声声哀嚎下,顿时萌生出投降的念头,可转瞬又被其军国主义的思想爬上了高地。 立刻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左喊一声,右喊一声为自己鼓气。 然后啊的一声,便冲出堡垒,可迎接他们的时候早就蹲在喷火手后面的十几把步枪同时开火。 第127章 来凤山(3) 随着喷火手的火焰喷射器大显神威之际,腾冲城内的鬼子指挥部被一枚凝固汽油弹意外击中。 肆虐的火势肆意焚烧着指挥部内的文件、地图和桌椅,将整个建筑物化为了一片火海。 藏重康美无可奈何,只得被鬼子兵架着,慌慌张张地逃进了地道里。 他紧握拳头,怒气冲天地捶打着身旁的地道墙,无助地等着自己的指挥部被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让藏重康美熟悉的呼喊声传来。 “联队长…” 还没等人说完,藏重康美立即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副联队长的衣服,急切地问道:“来凤山怎么样?是否还在我军手中?” “联队长,敌军似乎已经更换了进攻队伍,新上来这批人火力太猛了,尤其是他们手持的喷火器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藏重康美一听,瞬间无助感涌上心头。 喷火器的威力他听师团长说过,在太平洋战争期间,鹰酱与鬼子岛屿争夺的时候,就疯狂使用使用喷火枪。 滚烫的火焰让躲在堡垒内鬼子毫无藏身之地,没过一会儿,就只剩下一个个嗷嗷叫的火人疯狂窜出。 一旦被这火粘上鬼子要么默默被烧成焦炭,要么只能用自杀式冲锋,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现在,喷火器又出现在了腾冲战场上,而且被用来对付他的部队。 藏重康美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摧毁敌军的喷火器。如果让他们继续攻击,我们的伤亡会更加惨重。” 副联队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接着说道:“可联队长,敌军有喷火器不说,且火力远超我军,该如何反制?” 藏重康美来回踱步了几下,然后猛地转身看向副联队长:“让来凤山剩余人员退入来凤寺坚守,城内守军划拨600人走一号通道,直插来凤山山腰,前后夹击他们。” 副联队长听后不禁一愣,如今他们城内可调配的兵力仅仅只剩下1800来人,如果在抽调600多人,这偌大的腾冲城还防守不防守了? “联队长...” 藏重康美知道他要说什么,果断伸手制止:“尽管这会让腾冲城的防守力量进一步削弱,但在如今局势面前,我们除了冒险,别无选择。” 副联队长对此无奈,但也只能如此照做。 如今局势是成也来凤山,败也来凤山。它特殊地势就决定了一旦来凤山失守,腾冲将会完全处在敌军的炮火覆盖之下。 他们只得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守住来凤山。 待到副联队长转身离去,重新布置任务和战场之际。 藏重康美叫来自己的作战参谋,并吩咐道:“待600帝国勇士支援来凤山后,立刻将一号通道布满炸药,敌军要是借用通道进攻腾冲,果断引爆。” 吩咐完毕之后,藏重康美站在中间的铺开地图的桌子前,只得祈祷着他的战术能够重创新六十六师,尽可能拖延他们迅猛的脚步。 ———— 此时,位于来凤山山底指挥部的黄璟,心中略感不安,来回走动。 他那跳动的右眼皮似乎预示着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报告!” 听着这一声命令,黄璟立刻转头看向通讯兵。 “师座,龙副师座急报,前线鬼子似乎正逐步让出外圈地堡,向来凤寺集中,恐其中有诈,还请让二,三团留守护住其侧翼。” 黄璟一听,紧紧锁住的眉头表明了他的忧虑。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竹内连山挖空南天门的情景,不由得让他想到,藏重康美是否也会采用同样的策略?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他立刻下令通讯兵:“马上把这份情报传达给各团,提高警惕!另外,让各团调配几名喷火手防御后方,以防鬼子偷袭。” 通讯兵应声离去后,黄璟站在前沿阵地上,远望着来凤寺的方向,内心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挺过去了,来凤山也就彻底落入新六十六师手中。 ———— 此时,位于来凤山地堡外围阵地上,一团一营依托着点线式散兵坑,正护卫着喷火手们逐步向前推进。 孟烦了观察着战场局势,然后向龙文章发问:“死啦死啦,外围地堡已经逐步清理打扫战场了。 咱们是继续往前推进,堵死鬼子退路?” 龙文章深锁眉头,片刻沉思后开口道:“鬼子这次表现得不对劲,你还记得咱们在打南天门的时候,鬼子可谓是寸土必争。 宁可拉着咱们自爆也绝不后退半步,他们肯定还有其他计划。” 龙文章曾经去过许多地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战斗和败仗。 因此相对于理智,他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直觉。此时战局的微妙变化,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孟烦了作为溃兵出身,保命的功夫那可是一流。 在龙文章这么提点下,孟烦了立刻说道:“死啦死啦,以前师座就说过第一次远征的失败除了约翰牛不当人以外。 更重要的是我们低估了鬼子的韧性,他们可以从任何我们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并且给我们致命一击。” 龙文章深吸一口气。 如今左右侧翼有二,三团掩护,鬼子就是脑子再不好使也不会从这两个方向杀过来。 而正面正被他们一点一点压缩,也不太可能会出现大量鬼子。 唯一能给他们来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也就只有背后。 就在此时传令兵来到山上临时指挥部内,将黄璟吩咐的意思全套说了出来。 龙文章听后点了点头,显然这份命令与他和孟烦了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龙文章赶紧按照黄璟的安排,立刻做出战术调整。 ———— 此时,接近一号线地道口,长长一列的鬼子沿着地道口延伸下去。 鬼子大队长看向副联队长,问道:“联队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副联队长想了一会儿,答道:“我们得兵分两路。” 说着副联队长拿出一份地图,在一旁人的手电筒照耀下,副联队长开口说道:“从我们中间抽调一个中队。 趁着夜色直奔山底,偷袭敌军指挥部,剩余人员以小队为单位散开进攻。” 第128章 来凤山(4) 今夜的天色似乎特别的暗淡,这无形中为鬼子提供了极佳的掩护。 此时,他们趴在六十六师指挥部外不远处的小土坡上,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中队长,我安排了侦察兵进行探查,确认了我们所在的位置确实是敌军的指挥部。”小队长气喘吁吁地报告。 山下木一盯着小队长,再次确认了一遍:“你确定?” 小队长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我确定。我亲自趴在观察点观察的,不少身穿敌军军官服饰的自由进出着。” 山下木一和小队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他们知道,只要能活捉了敌军指挥官,不仅能解了如今的困局,而且那滔天的富贵可也将随之而来。 23点整,鬼子中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接近了新六十六师的指挥部。 他们如同猎人靠近猎物一般,悄无声息地摸索过去。 “什么人?” 就当鬼子庆幸得手之际,最终还是被哨兵发现,山下木一对此恼怒了一下后,高声大喊:“开火。” 山下木一和小队长没有料到,他们的偷袭行动会被警卫排发现。 但是,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们也不甘示弱,全力以赴地发动攻击。 双方的枪声越来越激烈,子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不断有人倒下。 ———— 此时黄璟正在指挥部内俯身研究着地图,计划着夺下来凤山后,后续安排工作。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枪声和惊呼声,吸引着黄璟的目光。 不多时,黄璟身边的警卫排排长陈虎,手持汤普森轻机枪疾步跑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紧张和焦虑。 大声呼喊着:“师座,鬼子不知道怎么就摸过来了,我们得赶快撤离!” 黄璟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心中默念着:“怎么可能?” 此时,指挥部内就剩下警卫排和参谋人员共计三百余人。 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脱离险境。 黄璟快速扫视了一眼指挥部内的人员,心中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他们的人数虽多,且武器装备优于鬼子。 但师部除了警卫排外,大多数都是后勤人员,让他们去面对鬼子的偷袭部队,那纯粹就是鸡蛋碰石头。 于是黄璟从自己腰间取下配枪,拉开保险,立刻喊道:“收缩兵力,警卫排分散在前,做好突围准备。 各级参谋人员跟在身后,保护重要文件和物资,把所有的火全都熄灭。” 听到黄璟的命令,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 警卫排的战士们迅速布置防线,在指挥部前构筑了一个临时工事,严阵以待着。 各级参谋人员则跟在身后,保护重要文件和物资。 陈虎焦急地喊道:“师座,您和那群拉我们当壮丁的长官不一样,您赶紧走吧!这里有我和弟兄们挡着,也算报答您了!” 黄璟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和坚定。 但还是忍不住怒斥道:“胡说八道!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老子身经百战,在野人山的时候,小鬼子都要绕着我们走,这算个屁!” 说着他拍一下陈虎的脑袋,换了副认真的表情继续道:“别在这儿磨蹭了,赶紧组织人手构筑防线。 来偷袭的鬼子人数并不多,只要撑到援军赶来,我们就能赢!” 说完黄璟转身面对参谋团,下达命令道:“你们立刻带着重要文件去找预2师,他们刚撤离不久。 离我们大约只有一、两公里。请求他们立即派援军支援!” 参谋们看着黄璟,满脸急切地说道:“师座,您跟我们一起走吧!” “赶紧走!别婆婆妈妈的!”黄璟当即呵斥了一声。 话音刚落,布置在外围的两挺勃朗宁机枪瞬间哒哒的火力扫射起来。 黄璟立即明白,小鬼子已经突破了哨兵防线,正和前排的警卫排下一班交上火了。 于是黄璟再度呵斥:“赶紧走,无论如何,这些文件都不能落入鬼子手中。” ———— 与此同时,来凤山上的龙文章等人也面临着鬼子的突然偷袭。 幸运的是,由于他们的提前安排,将风险降到了最低。 龙文章大声呼喊着:“喷火手,喷火手,快学机枪架设位置,从两边交叉扫射过去!” 就在龙文章看着眼前一个个鬼子被烧的鬼哭狼嚎之际,孟烦了突然想到了什么,急迫的看向龙文章。 “死啦死啦,指挥部!!” 龙文章初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指挥部?” “指挥部,指挥部,师座他们!”孟烦了重复了几遍。 待到龙文章反应过来后,心中一惊,以往三团大多数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基本任务就是围着师部驻扎,保护师部安全。 但是这次不同,就像是雏鹰总要离开父母的怀抱,黄璟索性也让训练老久的三团投入到此次战斗之中。 谁承想就出了这个岔子。 于是乎龙文章立刻看向孟烦了,“去,去通知要麻,不辣,抓紧时间回防师部。要是师座出了半点问题,咱们又得成了当初无根的落叶,随风漂泊了。” 孟烦了听到这话也顾不上其他,迅速应了一声便转身朝着要麻、不辣所在的地方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呼唤着两人的名字,丝毫不顾忌此刻正在战斗的鬼子。 龙文章这边也没有停下,他迅速组织起火力网,在强大的喷火器吐出的火龙下,这帮来偷袭的鬼子就是虾米。 就在龙文章布置之际,通讯兵弓着腰来到其身边,大声吼道:“龙副师座,来凤寺的鬼子出来了。 现在已经跟前沿的兄弟叫上火了,一营长那边请求通知二,三团协助绕后抄了来凤寺。” 龙文章点了点头,并且说道:“好,立刻通知下去。” ———— 在新六十六师指挥部外,山下木一紧锁着眉头。 他发现如今已经陷入了一场拉锯战,这并不是他们偷袭的初衷。 他明白,如果继续按照这种常规打法,不仅拿不下新六十六师指挥部,还容易把自己陷入重围之中。 于是山下木一迅速做出决定,他必须采取行动来改变这种局面。 他叫自己麾下的一名小队长,并且说道:“河上君,我们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战局能否有所改变,就全赖阁下了。” 被叫做河上的小队长一听,立即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还请阁下吩咐,我河上小队必定完成阁下的艰巨任务。” 山下木一接着说:“河上君,你的小队在此次战斗中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然而,我们的局势仍然十分危险。” 河上小队长一脸坚毅地等待山下木一的指示。 “你们的任务是抱着炸药包,冲向敌军的那两挺机枪。只有炸开一个口子,我们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山下木一的话语十分坚定。 河上小队长没有丝毫犹豫,他坚定地回答:“请阁下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说完,河上小队长立即转身离开,准备带领他的小队执行这个决定性且又风险异常大的任务。 第129章 来凤山(5) 随着鬼子的枪声越来越稀疏,黄璟手中的队伍仅剩下一个警卫排,大约二十余人,以及三十多个因伤行动不便而被黄璟留下来干后勤的老兵。 周围的夜色如墨,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鬼子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然而,这也在某种程度上使黄璟一方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他们凭借着手中汤普森和勃朗宁的火力,成功地避开了鬼子的兵力优势。尽管此时他们被鬼子半包围着,但依旧牢牢把控着上风。 此时黄璟趴在一处沙袋工事前,手持着阵亡弟兄的汤普森,全神灌注的凝视着前方。 一旁的陈虎开口说道:“师座,鬼子枪声稀疏了,似乎后劲不足了,要不...” 黄璟瞥了一眼看不清脸色的陈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目视前方,神色凝重。 过了一会儿,黄璟才警惕地说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鬼子阴招可多了。我们只要守到援军来救援,我们就赢了。” 黄璟用兵重与龙文章不同,他重在一个稳字,然后再稳中求奇,奇中求险,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显然,眼下的条件并不符合他的用兵之道。因此,他选择固守待援,而不是轻率出击。 然而事实上黄璟的决策被证明是明智的。尽管日军的枪声如风暴前的宁静般渐渐消失,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突然,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声倭语。 “天闹黑卡!板载!!” 黄璟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鬼子冲锋的口号。 要知道鬼子不是傻子,他们冲锋的时候基本上是无声,直到摸到跟前不足几十米的时候,才会大喊一声板载,为自己眼中所谓的荣光而加油助力。 “弟兄们,鬼子摸上来了,开火,开火。” 黄璟边喊边迅速将枪架在沙袋上,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扣动了扳机。 此刻鬼子的板载声便已清晰可闻,他们犹如恶狼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黄璟等人扑来。 “砰!砰!砰!” 黄璟手中的汤普森不断地喷射出火舌,子弹带着曳光向黑暗中飞掠而去。 被击中的鬼子有的倒地身亡,有的被击中胳膊大腿,疼得满地打滚。 但实际上不少没死成的鬼子强忍着身体上带来疼痛想着最前沿的拒马爬去,在他高喊一声的万岁之后,拉开身上的引线。 轰的巨响。 处在工事最前面的带刺拒马被炸的四分五裂,剩余的鬼子踩着死亡鬼子碎肉,继续向黄璟的阵地冲来。 黄璟直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果断将挂在自己的身上的手雷扯下,朝着鬼子扔去,并且急忙下令,“集火,手雷。” 随着第一声的爆炸响起。 不一会,黄璟指挥部阵地前面几十米的距离内,接连不断地爆炸声此起彼伏。 在连续的爆炸声中,黄璟的队伍并未有丝毫的松懈。 他们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防线,是他们能够活下来的最后依仗。 爆炸的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手雷的爆炸声和鬼子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四肢横飞且又舍生激战的画面。 与此同时在后方的山下木一听到前方传来的爆炸声后,以为小队长已经得手了,立刻将自己手底下剩下的七十几号人重新投入战场。 他深知这场偷袭已经没有余地可以使他全身而退,倒不如一路向前冲锋,临死了他一个尉官能拉黄璟一个将官,值了。 随着鬼子全部人马的投入,一时间让黄璟的防线压力大增,汤普森和勃朗宁好是好,就是多少有些费子弹。 突然一道不明黑影从暗处猛然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黄璟所在的工事。 这个身影的出现犹如闪电,让人不及反应。 这道黑影的主人,正是那位指挥着鬼子万岁冲锋的鬼子小队长。 身处战场的混乱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黄璟所处位置的火力异常,远比其他地方都要强大。 他瞬间心生贪念,打算冒死一搏,试图擒获一条“大鱼”。 只见他尽量贴着地面,以极低的姿势向黄璟的方向快速蠕动。 在听到陈虎的呼叫声中,这个懂些许汉语的鬼子小队长内心狂喜。 于是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身上炸药包的引线,犹如饿狼一般朝着黄璟所在工事疾冲而去。 鬼子的突然出现和果断出手,让黄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那个鬼子小队长的炸药包便已爆炸。 强大的爆炸冲击波让黄璟无法呼吸,耳朵里充满了嗡嗡的轰鸣声。 整个人瞬间被冲击波推动,一口鲜血喷出,身体飞撞上后方的障碍物,当即意识昏昏沉沉,瞬间失去了知觉。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即将流逝,本系统触发保命功能,自动扣除宿主一万积分,强制宿主进入深度昏迷。】 【积分扣除成功,宿主还剩积分五千。】 而被黄璟护住推开的陈虎,此时身形四肢半跪着,脑袋有些昏沉,全身上下剧烈抖动,望着前方似乎带有一点重影。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持续没多久,陈虎便又恢复过来,连续几声的呼喊师座后,均没有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陈虎便有些心慌起来,但迫于鬼子嘶吼声越发近了,他只能不断以师座吉人自有天相来给自己灌鸡汤,然后强迫自己并投入战斗之中。 十来分钟后,陈虎等人在弹尽粮绝,收缩防线之后,听到了可以说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亲切大喇叭声音。 “弟兄们,我们是预2师的,坚持住!!” 听到这个声音,陈虎等人顿时士气大振。 而山下木一则是一脸惊恐,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偷袭不成反被包围,于是想着与其被俘虏后受尽屈辱,不如体面地死去。 于是他果断拉响了绑在腰间的炸药包,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山下木一的身体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化作碎肉,飘散在空气之中。 第130章 来凤山(6) 来凤山顶上\"嗤嗤\"声此起彼伏。 十几条火龙在喷火手的操控下咆哮而出,将前方数十米宽阔的地带尽数笼罩,无一处死角。 在火龙的肆虐下,地面上打算反冲锋的鬼子瞬间被火焰吞噬,发出痛苦的呻吟。 空气中充满了焦糊味和被烧焦的物体的恶臭。 火龙飞舞,炽热的火焰将夜空映照得明亮刺眼,这在鬼子眼中犹如一场人间炼狱,在新六十六师眼中反倒是有种大仇初报的激动感。 此时龙文章脸色十分凝重,显然还是在担心要麻他们到底有没有及时到达指挥部完成增援。 毕竟在龙文章以及新六十六师众战士眼中,黄璟就是他们灵魂中枢的存在。 这点不仅体现在黄璟能为他们弄来源源不断的物资,更重要的是黄璟确实拿他们这些曾经的炮灰当人看,从未轻易抛弃任何一个人。 “龙副师座!” 就在龙文章呆愣之际,通讯兵开口大声喊了起来。 “龙副师座,背后偷袭的鬼子大部分被烧成焦炭,少部分正溃逃流窜。孟副团长请令抽出一个排的弟兄们打扫战场以及抓捕流窜的鬼子。” 龙文章点点头,对通讯兵说道:“知道了,告诉孟烦了等人注意安全。前线目前怎么样了?” “一营长反馈剩余百来余名鬼子残敌仍旧退守来凤寺继续顽抗,如今他们配合而二三团正缩小包围圈,等天亮之后,请求炮火覆盖,减少伤亡。” 龙文章沉吟片刻,开口道:“好!就此通知下去吧。” 通讯兵点头应声而去。 而龙文章站在其临时指挥部内,眼神深邃地望向山底下的方向,心中担忧万分。 ———— 与此同时,一条泥泞的小道上,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正快速行进。 他们的面容坚定而果敢,身上的硝烟与血迹揭示了他们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正是突击队队长要麻-李四福。 他站在队伍的一侧,随着队伍的步伐一同奔跑,同时大声鼓励着:“弟兄们,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几分钟后,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师指挥部。 此时,一位站岗的预2师战士端起枪,警惕地对着他们大喊:“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当这名战士举起之际,周边的明哨暗哨纷纷打开保险,拉开枪栓瞄准着要么等人。 要麻见此立即举起手来示意自己并无敌意,果断说道:“我们是新六十六师的,奉命来增援师部的。” 此时,那名举枪对准要麻等人的战士放松了警惕,紧盯着他们胸口上的番号,经过一番询问后,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只见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两个站岗战士把路上的带刺拒马抬起,便放他们进入指挥部所在营地内。 进入到营地内的不辣左右看了看,对着要麻小声问道:“要麻,虽然指挥部要严加防守,可这周边气氛有些不对劲!” 要麻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敏锐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他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这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他可以感觉到一种紧张而沉闷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营地。 不一会他们来到原先距离师指挥部不到十来米位置,只见周边充斥着爆炸留下来的硝烟味以及浓厚的血腥味。 一名预2师的少尉军官站了出来,打量着要麻等人。 不一会开口说道:“站住!不论你们的目的如何,这里已经被预2师接管戒严,没有师座命令,不得擅自出入。” 不辣一听有些愤愤,立刻喊道:“这里是我们新六十六师的指挥部,凭什么让你们接管戒严?” 少尉冷哼一声,眼神中似乎充斥着不屑。 “你们连你们师长都保不住,还有脸说凭什么?” 要麻那原本充满疑惑的面容,在听到少尉这么一说,顿时充满了震惊:“啥子?你说师座怎么了?” 少尉没有回答。 要麻此时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向师指挥部冲去,却被那名少尉拦下。 要麻瞪视着他,“让开!我要见师长!” 少尉坚定地拦在他面前:“对不起,责任在身,你不能进去。” 要麻握紧了拳头,大喊了起来:“陈虎,陈虎,你个狗日的躲哪里去了?” 不一会师部的木门被推开,听到要麻叫喊声的陈虎走了出来。 此时他脸色苍白,眼中透着一丝疲惫,有些慌张躲闪的看向要麻。 要麻见此一把推开少尉,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陈虎面前:“师座呢?” “要麻哥...”陈虎有些底气不足,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师座他……” 要麻的脑子嗡的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他死死的盯着陈虎,手中颤颤巍巍:“师座他怎么了?” 这时,周围的突击队队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显然,他们也有点接受不了陈虎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师座他...昏死过去,医务兵正在紧急救治,恐怕...恐怕...” 众人的耳边仿佛被炸响了一道惊雷,这群人瞬间呆住了,心中的震惊和悲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们无法相信这个消息。 黄璟带领他们走出了那个危机四伏的野人山,他们无法想象黄璟会在这里倒下。 不辣情绪激动地冲上去,一拳砸在陈虎身上,陈虎硬生生挨了这重重的一击,摔倒在地。 陈虎赶紧爬起来,跪在众人面前,头磕得砰砰作响,声泪俱下:“弟兄们,我对不起你们! 是我无能,没保护好师座!” 他又猛地磕了一记,鲜血顺着额头滴落。 要麻上去就是一脚踢翻陈虎,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互相指责找问题的时候。 于是强忍着悲伤说道:“起来,师座说过,除了天地父母,没人值得我们下跪。你的问题等龙副师座下了山在处理你。” 就在此时,两个医务兵以及预2师师长顾长风走了出来。 只见其中一个领头的医务兵率先说道:“师座,黄长官受的伤太严重了。我们目前缺少医疗器械,必须尽快将黄长官送去后方的军部医院接受治疗才行。” 第131章 来凤山(终) 要麻见此,立刻向前走去,向顾长风郑重地敬了一个礼,“感谢顾长官的及时援助,我替新六十六师全体弟兄们向您感谢!” 顾长风点了点头,对着要麻说道:“你们师长的情况,刚刚你也了解,我这边会安排车将瑜鹏送去后方的军部医院。 你们这边还是尽量压一压瑜鹏重伤的消息,不要让这个消息在前线战士们之间传播,影响他们的士气。” 要麻点点头,虽然没接受过什么正规教育,但他通过以前看过的戏文,也知道大将重伤对部队士气影响太大。 “是,长官!” 顾长风再次点了点头,开口:“成,现在时不我待。你的人立刻分成两部,一部跟随我安排的警卫排护送瑜鹏去后方的军部医院。 一部将这里信息告诉你们的龙副师座,让他心里有个底。” 要麻应诺,立刻开始安排任务。 “不辣,你带着二十几个弟兄一路保护师座去医院。” 要麻说着,看向不辣,对着他再次强调了起来:“一定要提高警惕,避免鬼子又来一出偷袭。” 不辣点了点头,他虽然心里仍旧对陈虎有些气愤,但也知道此次事情的重要性。 于是他挑选了二十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准备护送黄璟离开。 不一会要麻看着不辣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是一直为黄璟祈祷着。 仅一会后要麻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被风吹的泪滴,对着剩下的众人,朝着来凤山赶去。 要麻很明白,必须尽快将这里情报传达给龙文章,让龙文章主持大局,避免部队群龙无首。 ———— 通讯兵站在龙文章面前,说道:“师座,二三团已经进入作战位置,一营二营也进入作战位置,是否发起进攻,消灭来凤寺内残余的鬼子?” 龙文章盯着战壕外的稀疏星空,仅一会后看向通讯兵:“迫击炮都拉上来了没?” 通讯兵立刻回答道:“迫击炮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开火。” 龙文章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表,略微思考了一声后:“传我命令,休整半个小时后,迫击炮开路,围剿寺内的鬼子。” 通讯兵应诺,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另一边急匆匆赶回来的要麻大喘着找龙文章讨水喝。 “师座他没事吧?” 要麻摇摇头,一五一十的将其看到的与知道的纷纷告诉了龙文章。 龙文章听完要麻的汇报,拳头紧紧攥紧,脸上闪过一丝悲痛,但很快又变得坚毅起来。 他明白,眼下的战况并不是让他感到悲痛的时候。 他沉吟片刻,然后开口道:“这个陈虎就是一根筋,之前我都千叮咛万嘱咐,让其偷偷的多安排人护卫师部,偏偏就非得听师座安排要精简护卫..” 说到这龙文章叹了一口气,对着要麻继续说道:“来凤山现在已经是嘴边肉了。 你带着弟兄们去看看能不能摸进城内,找到藏重康美这老鬼子,也让他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不过,切记,不要做没把握的事情。” 要麻应诺,他深吸一口气后,果断转身离开,带着自己的突击队就开始摸查起来。 而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通讯兵来报,所有部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龙文章点了点头,他站在战壕边,目光坚定地看着来凤寺方向。 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随着迫击炮的轰鸣声响起,来凤山最后的进攻也正式开始。 此战,龙文章似乎深受黄璟富则轰他娘的习惯影响,果断调集全师117门各式口径迫击炮,集中火力,对准坚守来凤寺的鬼子发起了猛烈攻击。 在迫击炮的轰炸下,来凤寺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 千年古刹瞬间变为焦砾,断壁残垣入目皆是。 炮火持续了覆盖了大半个小时,渐渐地,似乎已经听到寺内鬼子的无助的哀嚎声。龙文章对此,果断是下达了步兵进攻的命令。 仅仅十余分钟,新六十六师攻占来凤寺,逃窜至来凤寺的鬼子残敌也因此被全歼。 来凤山激战一整天,歼灭鬼子一千五百余人,使得藏重康美原本就不多的兵力,更是因此雪上加霜。 不一会,孟烦了以及几个战士拖着一个满不情愿的鬼子少尉来到龙文章面前。 说道:“死啦死啦,这小鬼子学人装死,被咱们打扫战场的时候给抓了出来,你看怎么处理?” 龙文章盯着这个有些不配合的少尉鬼子,立即恶狠狠的说道:“毙了,眼不见心不烦。” “八格牙路,!@#@#¥!#@!#” 少尉鬼子说着众人听不懂的倭语,在那里大骂着。 孟烦了当即就是一枪托过去,鬼子一个吃痛,瞬间安静了不少。 随后孟烦了从腰间掏出配枪,对准着鬼子,鬼子顿时慌张的爆出不是那么标准的汉语:“别,杀我,我,能带你们去,城里!” 龙文章看着这个少尉鬼子,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疑惑。 在思虑一二后,龙文章转头看着孟烦了,对他说道:“烦啦,安排一个连的战士跟着他,如果有点风吹草动...” 说到这,龙文章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少尉鬼子看到龙文章的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不过很快又把自己伪装成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 哭哭啼啼的说道:“别...别杀我...我带...带你们去。” 于是乎少尉鬼子被两个战士架了出去,孟烦了看向龙文章:“死啦死啦,我感觉这鬼子有点不对劲。” 龙文章微微点头后,开口回答:“让鬼子先走,安排弟兄们在身后跟着,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开枪撤出地道。” 孟烦了点点头,他立刻开始安排。 第132章 生死之间 在腾冲之战的帷幕拉开之际,第二十集团军的总司令霍嵩山,果断在后方安全的地方划定一块地。 并下令集合各师附属的大小医疗集合于此设立了野战医院。 同时为了满足前线的迫切需求,他特地下令将医院的位置设定在距离前线不超过十公里的地方。 此时,不辣背着汤普森,和几个突击队的队员正在前方的道路上努力开辟出一条通道。 他们用粗鲁的言语赶走了挡在路上正在进行康复训练的伤员们。 这些伤员们内心虽然充满不满,但当他们看到不辣等人身后抬着的那副被绷带捆绑得像粽子一样的黄璟时。 他们还是在尽力为这些人让出一条生命通道。 “医生!医生!!” 不辣一边驱散人群,一边焦急地大喊起来。 一个年轻的助理员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后,皱着眉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见到不辣等人后,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对着不辣等人就严厉地呵斥道:“你们不知道这是医院吗?你们的部队番号是多少?” 不辣看到有人回应自己后,立刻大步向前,抓着对方的肩膀,急忙说道:“你是医生吗?请你救救我们师座,救救我们师座。” 这个助理员显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一听到这个伤员是个师长后,立即改变了先前的态度,马上跑进屋内查看手术记录。 然而,碍于国力贫瘠摆,具备能动手术的医生本就不多,而助理员刚刚看到黄璟那浑身的伤,心中就嘀咕着一般的卫生员恐怕也没那个本事。 而就在此时照顾完伤员的郝兽医看到不辣身影,立刻大喊起来:“辣子,辣子。” 不辣一听这熟悉声音,连忙回头:“兽医,有没有医生,咱们那个陈医生呢?让她给师座做手术...” 郝兽医一听受伤的是黄璟后,立刻将目光移了过去,有些恼怒地说道:“你们……你们怎么还让师座受那么重的伤啊!” 他急忙走过去查看黄璟的伤势。 郝兽医仔细查看黄璟的伤口,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揪痛。 这些伤口虽然被临时包扎了起来,可送过来的路途中都是泥泞的道路,不可避免的颠簸,使得黄璟伤口有些开裂渗血。 他忍不住嘟囔道:“你们简直是胡来,前线医务兵都止住的伤口又崩开了!” 不辣一听,顿时慌张起来,有些六神无主的看向郝兽医:“怎...怎么办?郝兽医,你可得救救师座,救救师座!” 说着不辣以及一众人又大喊了起来:“医生,医生!” 郝兽医连忙上前挨个敲打了一遍:“这里是医院,好多病号需要静养,别叫唤了。” 助理员跑了出来,说道:“陈舒医生应该马上就结束手术了,可以先送到她那去。” 郝兽医一听,严词拒绝:“不行,那娃娃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和好好休息了,别说能不能救人,再不让她休息,她自己都得先倒下去。” 助理员见郝兽医发话,立即把头缩了回去。 要知道整个集团军野战医院也都是在新六十六师的附属野战医院基础上扩大的。所以当助理员看到郝兽医发话的时候,那地位可不下于院长。 就在此时缺乏医生而左右为难之际,一大群人从不辣等人身后而来。 其中领头的正是此地的院长李念,只见他看到郝兽医的背影的后,立刻向前进步,说道:“郝叔,正好你在这里。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上面调派下来的盟军医生,正好弥补我们医生不足。” 不辣等人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 突击队员们一个个看着郝兽医,仿佛等待主心骨开口的模样。 郝兽医也感受到了不辣等人的期待,立即说道:“李院长,这伤员是我们新六十六师师长,需要医生尽快手术。” 李念一听,心中顿时一惊,他可是知道前线打的还算顺利,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师长受伤。 于是连忙挥手让刚刚那个助理员过来,“立刻安排手术室,将长官推进去做手术。” 很快,一切都在紧急而有序地进行着。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黄璟走进了手术室,不辣和其他人只能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默默地祈祷着,希望黄璟能够安然度过这一关。 在这个过程中,年纪颇大的郝兽医充当着他们的主心骨。 不时地安慰着不辣等人,给他们打气加油。 他知道不辣等人现在很无助,也很焦虑,但是他告诉他们要相信医生,相信黄璟能平稳度过。 此时,躺在手术台上的黄璟是真正给两个盟军医生上了一课,什么叫奇迹。 只见盟军医生剪开黄璟身上的绷带,许多被挤压的创口没了外力的挤压,果断喷血而出。 盟军医生见状,立刻指挥着众人火急火燎的就开始止血起来。 “Sh*t,伤者失血过多却又保持着平稳呼吸,他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正常情况病患出血量过大,大多会引起交感神经的亢进,从而引起周围血管的收缩,导致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就在盟军医生带着疑惑忙得满头大汗之际,血库里的存血也几乎用光,于是其中一名盟军医生立刻让一名医护人员出去收集,以满足正常需求。 几个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了。 盟军医生满头大汗地从手术室中走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微笑。 不辣等人立刻围了上来,郝兽医立刻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在翻译的翻译下,郝兽医,不辣等人听到手术很成功,剩下就看黄璟个人恢复能力的时候。 不辣等人听到这话,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一个个眼眶中闪烁着泪花。 他们知道的师座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于是乎大家伙转过身去齐刷刷的向那些救了黄璟的医护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众人齐声哽咽地说道。 不辣他们很清楚,新六十六师那上下令人眼红的装备,要是没有黄璟的身份摆在那里震慑着,早就被瓜分的四分五裂了。 那还能让他们痛痛快快的打着小东洋,所以黄璟能活着,对他们又何尝不是有救命之恩。 第133章 疯狂的挣扎 来凤山攻坚战的胜利,让腾冲城完全暴露在我军视野之中。 在短暂的休整了几日后,霍嵩山领导的第二十集团军在鹰酱飞机的掩护下,下达了全面进攻腾冲城的命令。 在进攻的第一天,盟军轰炸机便对腾冲城的古老城墙进行了试探性轰炸。 然而只是摧毁了门楼的一部分,其主体城墙仍然屹立不倒。 可人类毕竟跨进了二十世纪,大口径火炮已经成了战争之王的代名词。 对此,霍嵩山立即下令调用新六十六师的155mm榴弹炮开路,对腾冲城墙进行狂轰乱炸。 在几轮的炮击过后,城墙的东南角被炸开了几个缺口。 见到城墙被炸开缺口,霍嵩山立即命令一一六师进行强行攻城。 然而,鬼子的毒气弹却使得突入城墙的一排士兵全部牺牲,壮烈殉国。 “霍总,这种打法不行。”有人提出,“鬼子在城内修建了密集的堡垒工事,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霍嵩山背着手,深以为然,他开始思考新的战术,以减少无谓的伤亡。 于是霍嵩山立即上报远征军司令部,请求鹰酱重型轰炸机二十架飞临腾冲,对腾冲城内进行毁灭性轰炸。 此后四天时间里,鹰酱先后出动飞机三百五十架次。 投掷炸弹燃烧弹上千吨,将城墙炸开一千三百多处缺口,城内主要建筑物全部摧毁,“极边第一城”因此毁坏殆尽。 依靠空中力量把高大的城墙炸开缺口后,二十集团军终于攻入城内。 然而令二十集团军众人没想到的是,在如此恐怖火力打击下,仍旧是有不少跟耗子一般的鬼子从废墟下钻出。 抱着他们所谓的玉碎信念,拼死抵抗着。 被迫无奈,不得不和残余的鬼子进行逐街逐巷甚至逐院逐室的巷战。 ———— 此时,位于腾冲城下的一处隐蔽地下室中,148联队的联队长藏重康美,头上系着象征着膏药旗,展现出一股不屈的坚毅。 他凝视着眼前这些经历沙场磨砺的几个核心成员。 “诸君,你们如期而至,真的非常感谢。”藏重康美扫视了一下房间内的人,微微欠身,由衷地感激道。 与会的人个个身上都弥漫着战场上的硝烟味,多数人都负了伤,不同角度的缠着绷带。 但他们仍旧坐得笔挺,眼神坚定而炯炯有神地望着藏重康美。 “当前,地面正被敌军逐步分割占领,留给我们的空间已经受到致命的压缩,我们的148联队已经面临最后的决战关头。 我命令,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员,包括伤兵和后勤人员,都要上前线去。各大队、中队原地坚持,以命换命,不许放下武器,不许投降,执行玉碎计划。 誓死扞卫我们的荣耀……” 说到最后,藏重康美抽中自己腰间的佩刀,大喊了一声:“天闹黑卡!板载!!” 底下众人那是有样学样,看着藏重康美跟着一起喊出了声。 ———— 攻入城中的霍嵩山并未因此感到欣慰,反而是眉头紧锁。 这一切都因为他一早就收到了远征军司令部发来的电报。 第十一集团军已于今日凌晨成功攻入龙陵。 但令人费解的是,鬼子的五十六师团竟突然放弃了坚守龙陵的计划,向芒市及遮放方向撤退。 这不仅让远征军司令部高层捉摸不透,更让身在前线的一众指挥官们一头雾水。 在这种情况下,远征军司令部也给霍嵩山下达了最后通牒。 要求霍嵩山在三天内结束腾冲城的战斗,并进一步向国境线推进,迂回包夹鬼子五十六师团的退路。 对此霍嵩山有些不满,可军令如山压的他没有半点法子,只得继续投入人力,使用人海战术来围剿城内那躲在地道内鬼子。 “老方,再给我投入一个师的兵力,我就不信这群小东洋还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说着,霍嵩山气愤地用力甩掉了头上的帽子。 一旁的方天逸默默地看着霍嵩山,脸上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并不认同这个方案。 毕竟,目前已经在城内巷战中投入扫荡的鬼子兵力就已经达到了四个师之多,在投入一个师进去,那完全是给鬼子机枪找靶子。 “总座,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下来。现在城内的鬼子已经是瓮中之鳖。 我认为,与其投入一个师来增加消耗,不如让这个师单独向前推进,直接堵死鬼子五十六师团撤出滇西的道路。 这样我们既能减少伤亡从容消灭城内鬼子,又能完成上面的任务,双赢啊!” 被方天逸这么一提醒,霍嵩山缓了缓后,点头认可起来。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你亲自指挥这一行动,务必保证计划的顺利执行。”霍嵩山对方天逸道。 ———— 军部野战医院内。 黄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被转到特护病房,一连几天的悉心照料,黄璟原本浑身裹满了厚厚的绷带也开始逐步减少。 这令人不解的外伤恢复能力,不由得让给黄璟做手术的两个鹰酱医生大呼:“oh my god!” 此时龙文章,阿译,孟烦了等人从屋外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陈舒医生正照料着黄璟,于是龙文章开口道:“陈医生,谢谢你这几天还抽空照料师座!” 陈舒抬头看着众人,脸色露出一抹淡淡的红晕,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既然有你们在这里照料他。我就先走了,我还有病人要做手术。” 随着陈舒的离去,病房内仅剩下黄璟和当初那批一同吃猪肉炖粉条的老兄弟们。 只见龙文章坐在黄璟身旁默默地看着,结果阿译递过来的报纸,便给黄璟读了起来。 这也是他们自从新六十六师被远征军司令部下达命令到后方换防驻扎后,每天来医院必做的事情之一。 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唤醒黄璟。 随着龙文章的读完,众人也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试图唤醒着黄璟。 “阿译,你来。” 龙文章看着身后默不作声的林译,果断将其拉到黄璟身旁。 阿译抿了抿嘴,很多话到了嘴巴却又无法开口,最终只得说道:“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让你说几句看能不能唤醒师座,又不是让你干啥!”孟烦了戳了戳阿译,应声道。 “我...”阿译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要不我唱个歌吧!” ??? 众人被阿译这话说的直接懵的没反应过来。 然而阿译已经闭上了眼睛,清了清嗓音,开始唱着那首不知为啥从他嘴里就变得异常凄迷的歌。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拭泪满腮。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随着阿译那近乎凄凉的嗓音,众人纷纷看向龙文章,似乎有些抱怨龙文章为什么要开口让阿译开腔。 就在此时蛇屁股操着他独特的口音打断了阿译的施法,惊喜地喊道:“醒了,师座醒了!” 第134章 英帕尔 在阿译近于悲哀的歌声中,黄璟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一切都被染上了洁白的色彩。 无论是天花板、墙壁还是被褥,都白得如此刺眼,让他有些无法适应。 只见他声音微弱,面色苍白,带着疑惑和担忧问道:“腾冲...夺回来了吗?” “师座,夺回来了!”龙文章凑上来接着说道:“就在昨天上午,我军在投入四个师的总兵力围剿下,收复了腾冲。” 黄璟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随后点了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休养了起来。 ———— 此时,撤退至边境小镇畹町的松山佑三满脸阴郁。 “将军,我们并未身处绝境,为何要选择放弃龙陵?只要我们稍作等待……”一旁的参谋长面露不解地问道。 松山佑三沉默着,目光透过窗户投向远方的山脉。 夕阳余晖下,山脉的轮廓在天空中勾勒出雄浑的剪影,仿佛是大地的一道巨大伤口。 他的内心被一种沉重的挫败感笼罩,但同时也在这苍茫天地间找到了一丝慰藉。 过了许久,松山佑三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参谋长,眼眸中透着决然。 “大本营已经同意了‘乌’号作战计划。”他缓缓地说道。 参谋长一愣,有些不解。 “滇西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所以大本营并不想把有限的资源在投入到滇西的局势之中。”松山佑三解释道。 “可将军,相比于‘乌’号作战计划的不靠谱,我们更应该堵死敌军的两军汇合才是最优啊!” 参谋长从一开始就觉得‘乌’号作战计划是个不切实际的吹牛计划。 从松山佑三讲述的‘乌’号作战计划内容来看,这一作战计划要穿过钦敦江、那加山脉等地区。 这些地方全都是人迹罕至之地,补给跟不上的同时,还会遭到敌军的围攻。 松山佑三看着参谋长,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参谋长的建议是正确的,可大本营的决定已经下发,即使他作为师团长也依旧翻不起什么浪花。 只得是叹了口气,紧攥着拳头,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服从大本营命令,尽快转进缅国与18师团汇合作战。” 参谋长听了松山佑三的决定,虽然仍旧想说些什么。 可也知道大本营的命令无法违抗。 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参谋长,等一下。” 松山佑三突然叫住了他,然后缓缓地说道:“敌军的追兵越来越近,避免主力被敌军拖在此地。 即刻下令所有拿得起枪的轻重伤员重新组织防线,为大部队撤离做好垫后准备。” 参谋长听后愣了一下,然后理解了松山佑三的意思。 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保证道:“我会立即安排的,将军。” ———— 就在滇西局势一边倒之际,驻缅国的鬼子派遣军为了打破目前的僵局,再加上大本营的命令下。 牟田口廉也率领15军的3个师团共约10万兵力,赶着作为肉食给养品的大批活牛、活羊渡过了印缅边界地区的钦敦江,就此拉开了英帕尔会战的序幕。 此时牟田口廉也站在钦敦江畔,眼前是滚滚江水,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 他对着身旁的参谋长小畑说道:“小畑君,我已经看到太阳旗插满白象的日子了。” 小畑信亮是辎重兵出身,十分精通后勤补给。 见牟田口廉也如此狂言,不由得紧锁眉头。 其实早在行军之前,他便亲自来到这片地方巡查过。 于是当即说道:“将军,我仍旧保留我的意见,后勤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最大问题,能否晚一点在考虑‘乌’号作战呢?” 牟田口廉也看了一旁焦虑的小畑参谋长,十分傲然地回答:“没有补给,就不能打仗?那怎么能行!我们的军队能够忍受任何艰难困苦!” 要知道鬼子向来不注重后勤。 在它们眼中,没了就从当地抢。不给抢那就杀,总之是人该干的不该干的它们全都干。 这也就导致在鬼子眼中,辎重兵与骡马无异,不配称为战士。 小畑参谋长听了这话很想劝说牟田口廉也,可牟田口廉也就好似钻进死胡同之中,丝毫听不进去。 于是当牟田口廉也下达驻扎命令之后,小畑参谋长转头就去找计划参战的几个师团长,要求他们在未来的作战会议的时候务必唱反调。 夜晚,鬼子15军临时指挥部内。 牟田口廉也看着台下众人,当即说道:“我计划以15、31、33师团越过钦敦江,突破约翰牛英帕尔至科希马的防线。 届时在让18师团从缅北胡康河谷经利多南下阿萨姆邦,我们便能一举攻占白象东部的广大地区! 此时台下的三个师团长皱起眉头互相对视起来。 且不说他们什么时候能突破约翰牛英帕尔至科希马的防线,单就是让如今已经深陷战争泥潭的18师团放弃正面敌军来协助完成这种进攻构想。 简直是离谱tm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于是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导着。 突然不知道那个嘴瓢了,果断说出了小畑参谋长也反对此次行动,一时间整个会上气氛一度尴尬不已。 ??? 小畑参谋长当即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三人。 牟田口廉也听到众人提到小畑信良,立刻板着一张脸起来,有些不悦的看向小畑参谋长。 似乎有些责怪他多此一举,不过良久之后,牟田口廉也开口道:“诸君,此次作战,不能用常规思维思考。 你们要仿效成吉思汗作战,抢夺敌人的补给,就食于敌,懂吗?各部队必须抱有这种觉悟去参加战斗!” 牟田口廉也越说越激动,接着又说道:“约翰牛怯懦,一旦与敌相遇,你们只要对空放上三枪,他们就会缴械投降。 懂吗?” ———— 随着黄璟身上的伤口快速恢复,他的气色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逐渐好转。 \"师座,师座!\" 龙文章手持一份军部电文,匆忙冲进屋内。 他一脸的喜悦,似乎预示着有事发生了。 此时在屋内病床边上坐着的陈舒医生见此,十分主动的站起身来说道:“你们有事先聊,我去看望其他病人。” 待到陈舒医生离去,龙文章一脸贱兮兮的凑上来说道:“师座,你这福气可真让人羡慕啊!” 黄璟瞥了一眼龙文章,淡淡的说道:“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第135章 冉冉飘扬 龙文章嘿嘿一笑说道:“师座,鬼子不知道抽什么疯,突然重兵集结钦敦江一线。根据军部推演,鬼子目标很有可能直指英帕尔。” 黄璟猛地睁开双眼,疑惑的问道:“哪里?” “英帕尔。” 黄璟再次确认后,脸上逐渐露出了一丝易于察觉的微笑。 从地图上看,英帕尔就是盟军后勤基地迪马布尔的屏障。 只要英帕尔在盟军手上,盟军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囤物资于白象,并且通过即将打通的中印公路,向华夏军民提供武器弹药。 而鬼子陈兵于钦敦江一线,无非就是看上了迪马布尔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从而扭转他们目前在缅国的局势。 而且顺手的话,可以扩大战果,征服白象,在当地建立傀儡政权。 “领头的是牟田口廉也?” 于是黄璟小心翼翼的再次确认,毕竟想要复刻历史上那令人拍手叫好的奇葩战略除了牟田口廉也外,任何一个人也都无法复刻他的抗日壮举。 龙文章点了点头,附和说道:“师座,就是他。” 黄璟果断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龙文章见此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度以为黄璟是不是被炸到脑子了。 于是叫到:“师座...” “行了,这事咱们就不去操心,牟田口这老鬼子会给我们满意的答卷。” ———— 几天之后,牟田口廉也双手撑在桌子上。 此时屋内反对他继续进攻的英帕尔的参谋,指挥官纷纷被他运用自己的影响力给全部调走,能剩下的无一不是他的亲信。 看着台下一众少壮派鬼子军官,牟田口廉也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然后说道:“诸君,约翰牛就是一帮软骨头,三个星期我们将彻底拿下这片地区。” 说着牟田口廉也在地图上圈出了白象国的位置。 “是!!” 台下众人都是牟田口廉也的死忠粉,那自然更是对他的计划没有半分疑问。 不多时,牟田口廉也果断下令进行代号为“乌”的作战行动。 由他亲自率领自己的15军和在缅作战被俘的白象残兵降将组成的9000余人编成的伪白象国民军第1师等共10万人。 在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掩护、没有汽车运输物资的情况下,仅由士兵携带一点干粮,雄心勃勃地上路了。 然而自从牟田口廉也选择这一步的时候,命运的齿轮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首先此次约翰牛的指挥官早就不是上次那个只会坑远征军的半吊子元帅。而是换做作帝国国防学院毕业的斯利姆。 斯利姆在空中侦察机传回来的情报分析下,当即就打算让缅国的鬼子土包子们见识见识来自鹰酱的炮火疼爱。 当即看向自己的参谋长就吩咐道:“约翰,果断命令航空队空袭,只对准他们的牲畜打!” 约翰有些不解,当即问了起来。 而斯利姆继续说道:“钦敦江周边的地形我曾经视察过,敌军的所携带的单兵补给肯定不多。 只要炸掉他们的牲畜,然后将其放进来打,哪怕是围而不打,我们也赢定了。” “是,长官。” ———— 随着滇西最难攻打的三处地方被光复后,远征军总司令卫俊如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立即召集了各师长到军部商讨下一步的反攻计划。 在会议中,一位师长率先发问:“总座,虽然此次进攻得到了地面炮兵和盟军飞机的支援,但我们的部队还是遭受了重大损失。 不知何时能为我们补充兵员和物资?” 卫俊如听后深思熟虑,并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我明白你们的困难。现在,新的士兵已经正在集结,一旦他们到达,我将立刻通知你们领人。” 几天后,随着卫俊如二期反攻计划的正式启动,憋足了劲的战士们发挥出更大的战斗力。 于是,拥有强大的地面炮火、绝对的制空权,以及身为胜利者的精神优势的滇西远征军再次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铺天盖地的炮火不断撕裂着敌人的防线,将敌人的汽车、坦克和步兵淹没在火海之中。 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远在重庆的大队长便收到了前线发来的消息,声称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已经在边境重镇畹町的废墟上空冉冉飘扬。 此时大队长当即起身,连连高兴的敲了三下地板。 于是立刻让身边的副官召集中外记者发布公告,宣布滇西失地全部光复。 同时,他在会上大声疾呼:“好男儿为国家何惧生死!”以激励国人。 此后,他更是出于某种考虑,高呼“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口号。 第136章 授勋 在滇西之战的硝烟落定之时,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庄重地在边境小镇上飘扬,这标志着三个多月的战役终于取得了胜利。 此时,大洋彼岸的罗斯福总统正倚靠在他那张着名的轮椅上,原本憔悴的神色在听到助手关于战况的汇报后,变得缓和了许多。 由于鬼子在太平洋上逐个逐个岛屿地顽强抵抗,这使得罗斯福感到十分头疼和困扰。 巨大的伤亡使得鹰酱迫切需要利用华夏丰富的人力资源,以尽快打败鬼子,结束这场让他们卷入的该死的战争。 然而,对于大队长来说,收复滇西、保证中印公路的通畅安全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反攻缅国,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在这种明眼人看得到鬼子必输的局面下,他更倾向于把目光投入国内战局之中。 “乔治,脚盆鸡的野心很大,英帕尔打起来了,你说约翰牛是否又会如同先前一样一触即溃呢?” 罗斯福一边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骆驼牌香烟,一边缓缓地问道。 马歇尔将军双手一摊,摇了摇头回答道:“总统先生,白象对约翰牛的地位远超缅国,所以无需担忧他们会再次放弃阵地当逃兵。” 罗斯福总统看了一眼马歇尔后,深深吸了一口香烟。 然后缓缓点头道:“那就好!那么依你看,华夏那位能否按照我们约定的内容出兵缅国,替我们分担来自太平洋的重担呢?” 马歇尔眼神上飘,思考了一会后,再次看向罗斯福说道:“自从他被约翰牛坑了一次了后,似乎对缅国战局并不关心,想要他们做主力继续南推,恐怕很难。” 听了马歇尔的话,罗斯福那硕大的脑袋和整个身体都似乎困难地靠在了椅子上。 他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吐了一口烟雾出来后说道:“华夏人常说了一句老话‘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告诉史迪威让他们动起来。” 马歇尔将军走向窗边,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后。 转身看向罗斯福,说道:“史迪威恐怕不太行。” “那就让一个行的人去。”罗斯福疲惫地说道。 ———— 一九四四年一月,远征军军部大楼内。 大队长特地穿上了由随身侍从换上黄呢军服,坐在台前。 今天,他的心情格外舒畅,望着台下坐的整齐的将官们,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自从南天门战役开启后,整个西南局势就朝着良性的方向发展,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他在开罗会议期间受到了参会人员对其的巨大尊重。 此时滇西全境的收复更是让他的声望达到了一个顶点,无数沦陷地的同胞们无不渴望着果军再次打回来。 十点。 在一片热烈掌声中,大队长用其高亢、尖利,声调里充满昂扬的战斗激情演讲了起来,仿佛在向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宣战。 一个小时后,大队长的授勋奖赏仪式更是将此次会议推向了高潮。 在一众司令,军长授勋结束后,伤好之后的黄璟迈着步子在欢快的乐曲伴奏下走上了台前。 “瑜鹏,伤势怎么样了。” 黄璟对着眼前人敬了个礼,坚毅说道:“承蒙校长关心,学生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随时随地可以重新上战场杀鬼子,以报国仇家恨。” 大队长点了点头,嘴角溢出微笑,说了三声好之后。 便在黄璟胸前佩戴上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一枚三等宝鼎勋章,同时当场宣布破格将黄璟的新六十六师改组为新编第八军。 暂时下辖新六十六师,以及将来新组建的两个新编师。 ———— 相对于远征军的欢欣鼓舞,驻缅国方面军司令部的心情则如乌云密布,忧喜参半,忧虑中掺杂着一丝喜悦。 这一丝喜悦源自于牟田口廉也传回的捷报,据他报告说约翰牛的军队正望风而逃,其部正加紧追击残敌,取得了出色的战果。 然而,忧虑的是滇西丢失之后,两支远征军已完成了会师,这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对缅国采取新的战略行动。 这个新的威胁让鬼子驻缅国方面军司令部感到了压力,他们必须重新调整战略,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新挑战。 此时,钦敦江前线,牟田口廉也站在河边,心潮澎湃。 他对新到任的参谋长笑着说:“我就说我们陆军是天下无敌的。 你看,约翰牛一见到我们就吓得逃跑了。等到我站到英帕尔的时候,我要让那些反对我的人看看,到底谁的眼光更加长远。”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和豪情壮志,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牟田口廉也不知道的是,这次他遇上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其正编织着一张大网正等着牟田口廉也带着麾下十万鬼子跳进来。 ———— 此时,远征军司令部总司令办公室内,黄璟身穿新军服站在卫俊如面前。 “你小子,堂堂一个师长居然不在自己身边安排多一点护卫,也就是你命大没被鬼子报销。”卫俊如开玩笑地说道。 黄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座,这不是没想到鬼子那么拼嘛....” “得了,你小子也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来找我什么事情?”卫俊如打断了黄璟的思绪,注视着他问道。 黄璟嘿嘿一笑道:“听说新分了三百多名军校毕业学员,分我两百如何?” “两百?”卫俊如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黄璟似乎并没在意卫俊如的表情,继续游说道:“总座,如今我师扩军,需要大量的基层军官,这次来的新一批学员正好能满足我的需求。” 卫俊如靠在自己的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思考着。 片刻说道:“人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是肚里胆大包天啊!其他几个部队哪个伤亡不大过你,真给你两百,你不得给人记恨上?” 说着卫俊如起身走了几下,然后看向黄璟再次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黄璟听后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这次虽然没得到直接答复,但至少得到了保障。 于是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总司令办公室。 第137章 校长的意思? 【叮,检测到宿主所在远征军已经光复滇西失地,发放奖励,一整个鹰酱装甲营。解锁相应物品,积分十万,五折卡一张。积分剩余。】 黄璟刚离开司令部不久,脑海中便响起系统提示音,使得黄璟迫不及待的打开系统看了起来。 只见奖励的装甲营下辖1个营直属连,3个中型坦克连,1个轻型坦克连,1个后勤保障连。 1943年型美军装甲师属装甲营编制图 黄璟看着这完整的编制的装甲营,一时间愣在当场。 要知道单就是这一个营就可以把黄璟麾下的新八军直接拉入抗战时期的装甲部队巅峰,更别说黄璟手上还有十一万积分和五折卡。 这完全可以让黄璟从容不迫的将手底下的步兵师改编成装甲师。 就在黄璟发愣的功夫,远征军副司令长官黄御行轻拍了黄璟的肩膀,并且问道:“瑜鹏,站在门口愣着做咩?” 这么一拍让黄璟回过神来,对黄御行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没什么!” 黄御行上下打量了黄璟一眼,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卫总把你要军官的计划跟老头子提了。 老头子没有当场答应,只是说了句此事缓缓。” 黄璟随即眉头紧皱,有些不解道:“为何?” 黄御行再次左右看看无人后,向前伸手,摆出一副边走边说的模样。 黄璟见此,皱了皱自己的眉头,只得跟着一旁。 理论上来讲大队长对于此事应该是无条件支持才对,可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提出缓缓,就非常耐人寻味。 黄璟与黄御行两人随即边走边谈,黄御行压低声音对黄璟说道:“瑜鹏,我想你应该非常了解老头子的性格。 当外患不再严重的时候,重心可就转移了。” 黄御行说着,观察了一下黄璟的脸色,想要从黄璟的面色上看出什么。 然而黄璟耸了耸肩,看向黄御行:“副总座,我也就刚刚升任军长一职,你这后面要说的事情是我能参与的吗?” 黄御行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脸笑容的看向黄璟。 于是便轻轻拍了拍黄璟的肩膀,说道:“你都参与不了,谁还能参与?正好山城的虞老头一直想给他儿子求个番号,调入你的新八军麾下如何?” “虞老头?”黄璟有些不解的问。 “他儿子比老子靠谱,攻入龙陵的时候伤亡可不小,就是可惜了。” 黄璟一听,脑海中瞬间浮现虞啸卿的模样,在把黄御行先前说道串联起来,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自己吞并杂牌补充己身嘛。 只得停下脚步看向黄御行,同时下意识的学着黄御行打量了四周,说道:“这是校长的意思?” 黄御行没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瞥了一眼黄璟后,背过手去,朝着前面的门口走去。 ———— 此时的边境小镇畹町由于新六十六师的驻扎显得异常热闹与繁华。 集大队长嫡系,挂壁黄璟以及理查德重宝押注于一身的新六十六师,压根就不缺军饷,这无疑使得新六十六师手底下的战士一个个富得流油。 而对于习惯节约和精打细算的战士来说,除了部分人将钱寄回去给家乡的父母妻儿外,基本上是开拔驻扎在哪里,就在哪里大肆消费。 毕竟战场上子弹不长眼,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一颗流弹带走。 本着这种想法,自然也就间接促进当地发展。 镇上的一处三层结构的西式酒店内,龙文章正在看着一众师部参谋在井然有序地收拾会议室。 这时,一名副官跑到龙文章的身旁,向他汇报:“龙师座,门口来了一名鹰酱军官,说是奉上级之命,送来一批装备,让我们前去接收!” 龙文章背着手,挑了挑眉头。 此时他在黄璟那一批批鹰酱武器的补给下,早就将目光养的十分刁钻,不复当初模样。 但还是吩咐道:“去把孟团长叫来,我倒要看看他们送了什么过来。” 不多时,在鹰酱军官的带领下,龙文章和孟烦了等人出现在畹町镇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山谷内。 只见鹰酱军官从口袋拿出一把钥匙,将围着铁丝网和木桩圈的围墙门打开。 在门推开的一瞬间,便露出里面被山体遮挡下的黑色帆布。 龙文章紧锁眉头,敏锐的意识到这里绝对有好东西,看了一旁的孟烦了,而孟烦了亦是如此。 于是他们之间互相点了点头,十分默契的看向鹰酱军官。 只见鹰酱军官那张无表情变化的脸上,十分严肃的说道:“长官,里面停放着一整个装甲营,这是物资清单,还请您签字。” 龙文章在听了孟烦了的翻译,迫切的接过清单,然而上面满满的英文字母对于龙文章而言。 是英文字母认识他,他不认识英文字母。 无奈之下,只得将清单递给孟烦了。 孟烦了看了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虽然他不是正儿八经的军校生,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蓝姆迦训练的时候,那走马观花的装甲营可是实实在在的出现过在他眼前。 一时间他有些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喊道:“死啦死啦,赶紧安排人叫老邢,咱们师里面只有他麾下的人会开坦克。” “坦克?” 龙文章疑惑了一下,毕竟虞师手里就有几辆唐基化缘送来的老家伙,那可是被虞啸卿当成宝呵护着。 想到此,龙文章当即用匕首划开系紧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将帆布扯开一角。 看着露出来的m4谢尔曼,龙文章不由得上前抚摸了起来,不一会响起了他那猥琐的笑声:“极好!极好!! 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叫人开回去啊!” ———— 与此同时的英帕尔。 随着约翰牛十四集团军指挥官斯利姆的命令下,约翰牛一退再退。 斯利姆此刻很清楚,此时鬼子远道而来,属于疲惫之师。 自己一方以逸待劳又有制空权撑腰,只要能够无限拉长鬼子的补给线,在短时间内切断鬼子退路,他便能一举歼灭这群野心磅礴之人。 同样也能一雪第一次缅国之战前耻。 而牟田口廉也见进攻得如此轻松,不由得笑意浓浓,先前因为他人劝解而带来的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于是牟田口廉也压根不安排人侦查,果断大军迅速推进,朝着英帕尔盆地逼近。 几天之后,斯利姆见鬼子如约而至伏击点,于是下令麾下的约翰牛死守,在约翰牛的顽强抵抗下,果断给了牟田口廉也一记重拳。 首战的失利,并没有让指挥官牟田口廉也认识到这场战争需要谨慎,反倒是激起了他为数不多的胜负欲。 于是双方你来我往围绕着长达160公里防线上杀得血流成河天昏地暗,却又无法前进半步。 第138章 装甲营 此时正在龙陵休整的虞师指挥部内。 唐基站在窗前,背过双手,面色沉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窗外,似乎有着巨大的烦心事困扰着他。 虞啸卿依旧摆着他标志的步伐走了进来,看着一旁的唐基,沉默了一会后,缓缓开口:“唐叔...” 唐基听此,从窗外收回目光,然后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随后一脸不悦的说道:“打住,我可受不起你虞大少这番称呼。” 虞啸卿见状,有些不知所措。 可思考一二后,好似一副看开的模样说道:“黄璟跟其他人不一样,或许他能让虞师走的更远。” 唐基听后,目光深邃地看着虞啸卿,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虞侄啊....” 随着唐基说着便叹了一口气,当初他早就劝过虞啸卿,要保存实力,奈何这小子最终还是当了出头鸟。 虞啸卿听后,自然是知道唐基接下来要说什么。 然而,他并不后悔,因为他深知,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更何况他比黄璟大不了多少岁,又岂会承认被黄璟压一头。 “唐叔,我知道您的意思……”虞啸卿低声道。 唐基长叹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我的话,你也不听,也该回去跟你父亲一样回去养老,颐养天年了。” 虞啸卿听后有些犹豫起来:“唐叔,何必如此呢?” “虞师都没了,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唐基盯着虞啸卿的脸。 虞啸卿皱起眉头望向唐基,有些不喜的说到:“谁说虞师没了,我们只是调拨到新八军麾下,又不是被他们合并。” 唐基一听,嘴角有些常人无法发现的微微上扬,随后走向一张椅子面前,一只手搭在上面。 有些痛心疾首的说道:“啸卿啊!你还年轻,那新八军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嫡系部队。就算他黄璟不做,其他人你防得住吗?” 虞啸卿被唐基这么一问,顿时沉默了,不一会说道:“那现在命令已下,该怎么办?” 唐基背着手,来回踱步起来。 良久之后看向虞啸卿说道:“黄璟要是让你担任副军长一职,一定要拒绝,剩下的交给我来办理。” ———— 初春的寒冷似乎超出了大伙的想象,此时远在倭岛的东京城郊的大本营参谋本部门前,停放着一辆鹰酱生产的小轿车。 不一会车上下来一个少将和一个大佐。 在一阵冷风吹过之际,少将打了个寒颤后,对着一旁的大佐服部卓四郎说道:“服部君,今年的初春似乎要比往常冷上不少啊!这对后勤来说压力不小。” 服部卓四郎搓了搓手后,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将军,我们必须说服高层,尽快通过我们手头的方案。” 真田欀一郎听后点了点头,径直的带着服部卓四郎走进院内。 ———— 畹町城外的山谷盆地。 在传令兵的带领下,邢福全带着一个连的战士来到了此处,当众人看到里面放置的装甲车以及谢尔曼坦克后,一个个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我的天啊!团座,我本以为我们这辈子恐怕是没办法重新开上坦克了,可这...这...” 此时邢福全带来的连长几个跨步就上前摸了摸眼前谢尔曼的外壳后,有些结巴的说着。 邢福全见此直接对着一旁的龙文章就介绍起来:“龙师座,这是许正,蓝姆迦受训跟着回来的!” 龙文章点点头,对于许正的名字他也是有听闻的,毕竟是黄璟特地从蓝姆迦要来能指挥坦克的多面手。 “行了,别摸了!这里的东西全是你的,不过...” 许正一听顿时结束了自己的抚摸状态,回过头笔直的看向龙文章:“龙师座,新六十六师二团一营三连连长许正,向你报到。” 龙文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师座现在还在楚雄,我要他回来之前看到一支完整的装甲部队,你能不能做到?” 许正一听立刻坚定地回答道:“龙师座,只要您给我时间和资源,我保证让这支部队完整地出现在师座面前。” “好!”听着许正如此,龙文章说了一声后,看向还愣着的阿译问道:“阿译,后勤方面你找康丫配合,务必让这些大家伙动起来。” 就在此时邢福全插话道:“龙师座,我看这个地方就是天然的遮蔽场所,不如就让许正他们留在这里训练吧。” 龙文章一听,环视了四周,当即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的,那就这么定了。许正,你留下,阿译会安排人协助你进行训练和整备。” 许正敬礼道:“是,龙师座。” 说完许正再次转身看向的坦克,心中无比激动,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个步兵,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重新开上坦克。 于是他迅速给自己手底下的连安排工作,确保每辆坦克与装甲车都能正常启动并运行良好。 就在许正繁忙之际,龙文章等人直接选择离开。 毕竟黄璟可是说过专业的人就要做专业的事情,他们没一个懂坦克,留下来也是添乱,那还不如就一开始就大方的放手。 而龙文章的放权,自然也让许正少了许多掣肘。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正凭借着蓝姆迦受训的经验,以及那份对装甲车的热爱和执着,他带领着连队逐渐掌握了这些坦克,装甲车的操作和维护。 同时训练也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如此整个装甲营也慢慢的就此形成了规模。 第139章 拿不出来 畹町,新八军指挥部内。 阔别部队近两个月的黄璟,一回到部队后,立刻迎来了众人的欢呼声。 在一声声欢呼声中,众人一如当初从野人山回到禅达之际,将黄璟整个人举高,抛了起来。 此时在外围以理查德为首的顾问团众人对此十分不解。 “长官,一位将军难道不应该时刻对下属保持严肃与威严吗?可我并未从黄将军身上看出这一点。” 此时一名年纪轻轻的鹰酱少校开口问道。 理查德眉头微皱,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少校,耸了耸肩膀,用着十分温和地语气回答道:“谁又能知道呢?或许这才是他让众人爱戴的原因吧!” 说着理查德笑了笑,他很理解年轻少校的疑惑,因为黄璟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太像一个接受过军校教育的军官模样。 然而,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行为确实能融入到战士之中去。 片刻随着黄璟在众人的拥戴下落在了地上,理查德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孩子们,不要在纠结这些了。 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确实能把脚盆鸡揍趴下就可以了。” ———— 此时缅国战场上,随着滇西之战的落幕,史迪威不甘落后于大队长,不断催促着鹰酱打钱送装备。 在这样近乎无限的供应下,驻印军历经几个月苦战,也逐步兵临缅北重镇密支那城下。 此时距离密支那不远处的临时指挥部内,史迪威抓着一支铅笔趴在桌上规划着接下来的战斗。 没一会史迪威抬头看向新一军的郑桂庭,孙抚民,廖建楚几人说道:“几位将军,如今胜利的天平已经在向我们倾斜。 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攻破密支那,打开通往八莫的道路。” 郑桂庭看着史迪威,他皱眉道:“史迪威将军,我同意你的看法。但目前鬼子在密支那集结重兵防御,我们贸然进攻,势必带来巨大的伤亡。” 史迪威嘟着嘴,双手环抱起来。 不一会开口说道:“如今滇西已经收复,近十万援军陈列边境,能否让他们动起来,吸引鬼子火力呢?” 郑桂庭三人一听,互相看了起来,很明显他们心里十分清楚滇西那十万援军真想要动起来,早就乘胜追击出畹町,直扑南坎,威胁八莫。 又岂会像现在一样趴窝不动。 史迪威见众人不说话,显然没领悟到其中的含义,继续问道:“诸位将军,能否回答我这个问题呢?” 对此郑桂庭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史迪威将军,滇西之战他们伤亡颇大,想要重新恢复攻势,恐怕还需准备一段时间。” 史迪威听了郑桂庭的话,紧锁眉头,脸色上透露出一丝不满。 有些愤愤地说道:“将军们,如今欧洲战场上,汉斯猫由相峙变为退却,毛熊转入全线战略进攻。 北非战场,盟军也取得巨大优势,尤其是意呆狼已经彻底倒向盟军。 太平洋战场,我军也取得了不错的攻势。 现在是该轮到我们拿出一点战绩出来,那个黄璟的新六十六师不是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吗?你们立刻去告诉花生米,让他安排协助我们进攻。” 史迪威一提到黄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所谓让自己刻骨铭心的惦记上某个人,除了麻麻花的爱情外,那无非就是欠债了。 而黄璟当初因为赌约白嫖史迪威一个师的装备,恐怕史迪威这辈子想要忘掉,可就十分困难。 郑桂庭一听,也是面露难色。 “史迪威将军,瑜鹏他刚刚重伤痊愈,是否...” 郑桂庭话还没说完,史迪威当即伸手制止,“他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还是你们华夏战区的参谋长,给他下达协助命令,并不越权吧? 除非你们并不认可那个花生米对我的任命。” 史迪威说到这,可把底下几人给整无言以对。 一口一个花生米,这是他们能捞的磕吗?不满人家又非得借着人家狐假虎威,这还怎么愉快的聊下去。 把天聊死的史迪威在几分钟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赶忙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没什么事就散会吧。 这件事我会去沟通的。” ———— 新八军指挥部内坐着几位客人,其中就有刚获得将星的理查德。 此时整个会客厅显得异常沉闷,谁都不愿意先开口引动话题,于是众人之间或悄悄啜茶,或轻轻摇扇,偶尔压低声音交谈几句。 黄璟举着茶杯,饮了一口后,瞥了一眼坐在一侧的理查德等人,他很清楚来的这帮人是抱着什么的目的。 就好像一个千年不联系的熟人,突然来了一句在吗那般。 于是刻在基因里的三十六计浮现于脑海之中,果断来了一出敌不动我不动的行为。 没一会喝茶喝到烦闷的理查德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只见其放下茶杯,看向黄璟问道:“将军,你们何时才能跨出边境,迎头痛击脚盆鸡?” 理查德的开诚布公显然是符合黄璟心中所想。 于是黄璟端坐身子,严肃且十分官方的说道:“理查德将军,我们新八军初建,关于下一步针对缅国鬼子的作战计划和时间,我们还需要再详细研究和商讨。” 理查德一听,猛地站起身来扫了四周,可在打量了一番诧异的目光之后,又有些不满的坐了下去。 只见其冷静了一会后,开口说道:“将军,您曾经答应过我,年前你的部队就必须出现在缅国的,您食言了。” 见理查德说出此话,一旁默不作声的阿译,从胸口掏出了几张照片与一份鹰酱发行的报纸。 看向理查德众人,有条不紊地说道:“理查德将军,我部已经越过界碑站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同时贵国报社公布照片以及上面的时间可以证明我们并未食言,可您答应的装备在哪里?” 理查德一听阴沉着脸色,显然报纸上的内容他是知道的。 原本他许下一个师装备的承诺不过是想要催促黄璟尽快出兵,本以为脚盆鸡会拼死抵抗,来个玉碎计划,就这怎么也能拖到年后。 可让他没想到,不到三个月时间,滇西的鬼子便莫名的放弃,头也不回的主动撤出滇西。 这可就让理查德一个头两个大,始终有种他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某种协议,来共同骗取他的装备。 黄璟边喝茶边偷瞄着理查德的神情,他很清楚此时英帕尔战役打响,鹰酱作为约翰牛众多逆子中的一个,其在白象囤积的物资偏向性那是不言而喻的。 想要他在这个时候拿出一个完整步兵师的装备,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理查德正思量着该如何赖掉这个赌约之际,理查德一旁的参谋助理反倒站出来说到:“诸位将军,先生,这只能证明你们到过界碑,并且试图越过它。 与我们商定1944年年前出兵缅国的交易不符合,我们有权利拒绝交付装备物资。” 第140章 英帕尔失守 理查德听到参谋助理的惊人之言,猛然转身凝视着这个嘴替,悄然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后神色严肃的说道:“查尔,这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说完又转过身去看向黄璟,一边观察着黄璟的面部表情,一边组织着话语说道:“对不起,黄将军,这只能代表他的个人观点。” 然而黄璟依旧神色冷淡的品着茶,好似此间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一般。 就在周边的氛围陷入一阵尴尬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里的尴尬。 “军座,英帕尔出事了!” 砰的一声,理查德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解。 此时,他的脑海中闪现出众多画面,心中不断暗示着自己约翰牛并没有主动放弃阵地撤离。 黄璟看着站在中央喘气的通讯兵,沉思了起来。 毕竟如今的滇西之地相比历史,早了近一年多的时间光复,再加上鬼子五十六师团主力撤退极为迅速。 使得这次滇西作战并没能完美的重创鬼子有生力量。 而缅北的新一军在鹰酱装备的炮火优势更是打的鬼子十八师团节节败退,被逼无奈的鬼子只得向西开辟战场。 一是拿下此地就能很大程度上断了远征军的武器来源,二是能更好地防守缅国,遏制盟军在亚洲的反攻攻势。 喘了一口气的通讯兵,当即从身上拿出一份电报,念了起来:“军部急电,两天前,英帕尔侧翼防守的两个白象师士兵主动放下武器投降鬼子。 鬼子因此主动越过防线,迂回至约翰牛第15集团军身后,仓促战斗之际,第15集团军大败,防线一溃千里。” 理查德作为鹰酱参谋顾问团团长,本身就对白象士兵的战力有着极大的偏见。 在听到防线崩溃完全是白象士兵投降造成的,更加是让其内心中不断的暗骂着斯利姆的愚蠢。 然而气归气,理查德还是强忍着怒火问了起来:“如今的英帕尔还在谁的手中?” 通讯兵回答道:“报告,英帕尔目前仍在约翰牛手中,斯利姆将军已经开始组织残兵重新巩固英帕尔防线。 其麾下14集团军也在收缩防线,向英帕尔靠拢。” 理查德一听,舒了一口气,只要英帕尔还在盟军手中,战局就还没到糜烂的程度。 于是看向黄璟,立刻说道:“黄将军,英帕尔之地事关到我国对你国的军事援助,还请尽快早做安排,南下缅国,缓解约翰牛的压力。” ———— 鹰酱,白宫。 脸色憔悴的罗斯福好似透支了精气神一般靠在他那张着名的轮椅上。 此时陆军总参谋长马歇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罗斯福叹了一口气,端坐起身子,看向马歇尔问道:“乔治,你觉得英帕尔还能多久?” 马歇尔翻阅着身前一叠总统已经审批过的文件,听不出任何语气的口吻说道:“如果华夏人再不出兵牵制缅国的脚盆鸡,恐怕斯利姆坚持不了多久。” 而罗斯福的另一名助手霍普金斯则是看向马歇尔,开口问道:“乔治,我不明白? 约翰牛口口声声说白象对他们多重要,可真的打起来了,为什么他们依旧表现的如此拉胯。” 马歇尔瞥了霍普金斯一眼,回答道:“哈里,一个垂暮的老年人奋力发起人生最后一击,在强壮的年轻人也会因此受伤。” 就在此时,一名参谋走了进来,把一份电报递给了马歇尔。 马歇尔看完电报后,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总统先生,英帕尔的战事又发生了变化。” 罗斯福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烟,点火吐烟一气呵成。 马歇尔对此继续说道:“一支不知道哪里冒出的脚盆鸡军队袭击了斯利姆的指挥部,失去了指挥系统的约翰牛部队,使得英帕尔防线正面临全面崩溃。” 罗斯福吐了一口烟雾后,瞬间脸色变得苍白,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omG!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说着罗斯福看向马歇尔:“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战局吗?” “现在我们只能依靠华夏人尽快出兵牵制住缅国的脚盆鸡,否则约翰牛恐怕无法重新组织防线防御。” 罗斯福一听,神色凝重的抖了抖手上的烟烬,食指敲打着桌面,似乎想着什么事情。 片刻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乔治,如果战局没有新的变化,恐怕我们是少不了被敲诈了。” 马歇尔看着罗斯福,皱着眉头回答起来:“或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咱们还是先去询问史迪威的意见吧。” 罗斯福一听,沉默的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山城。 正站在山上揽月亭里与自己的夫人谈话。 他看过电报,眉毛挑了挑,脸色先是阴沉了一下后又露出了看笑话般的开心笑容。 一旁的夫人见此,很识趣的对左右摆摆手,示意侍从退下。 “达令,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开心?” 功德林招生办主任笑了笑,将电报放在桌上:“你看,那些洋鬼子也就会指手画脚的干扰别人,真要他们上战场打仗,就被小鬼子揍的满头包。” 夫人看了电报后,淡淡一笑后,避而不答。 片刻侍卫长王世和请示之后,匆匆走上前对着主任低头私语了一番。 主任那原本笑意盎然的脸色再次拉了下来,只见他哼了一声后,猛地站起身来在亭子里踱了几步,昂起头,扶住手杖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片刻主任转头看向王世和,说道:“立刻向俊如传达我的命令,无中央调动,任何人不得踏出国境线一步,违令者杀。” 王世和一听,沉默地点点头后,直接退出了亭子。 一旁削着水果的夫人开口起来:“达令,英帕尔之重要关乎到我国援助,要慎之又慎。” 主任一听,气冲冲地反驳:“你别替他们说话!这绝不是他们可以对我发号施令的理由!” 说完,主任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亭子。 第141章 携手一起 在几天之后,大队长以防范国内日军的异动为理由,拒绝了罗斯福提议的开拓缅甸战场的建议。 此时,史迪威正在孟拱设立的临时指挥所内享用早餐。 当他听到参谋汇报马歇尔的电报内容之后,气愤地拍打桌面,并且大声地表达出自己不满:“可恶的花生米!难道打通中印公路的任务只由我们来承担吗? 还有那个脑袋不灵光的斯利姆为什么要动用白象的士兵去担任如此重要的任务?” 坐在史迪威对面的参谋马丁在享用早餐的同时,淡定地开口说道:“将军,您不必为此感到愤怒!我敢打赌,花生米一定会派出军队的。” 史迪威听闻马丁的回答后,疑惑地看着这位充满自信的参谋,似乎想听听他的进一步解释。 “军援!”马丁缓缓说出口来。 史迪威在马丁的提醒下猛然醒悟,随即低下头去思考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他微笑着站起身来,走到马丁身旁,充满欣慰地拍了拍这位参谋的肩膀:“马丁,如果有任何机会,我会推荐你将才干展示给乔治。” 马丁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顿时端坐起身子。 毕竟乔治马歇尔是现任的陆军参谋长,如果能得到他的赏识,至少少走三十年弯路。 “谢谢将军,我会全力以赴,不负您的期望。” 史迪威点了点头,他走到地图前凝视起来,仅片刻之后,“马丁,你马上起草一份电报,把我们的意思告诉乔治。 剩下的事情自然会由乔治去负责。” “是!将军。” ———— 郑桂庭、孙抚民与廖建楚三人穿过孟拱城的大街,一片萧条的景象映入眼帘。 廖建楚率先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向两人问道:“均座,听说约翰牛又打算放弃他们的防线,开始向后方全面撤退。 恐怕又是重蹈第一次远征失败的惨像。” 郑桂庭瞪了廖建楚一眼,斥责道:“这种听说而来的情报,岂能随意出口?我们身为指挥官,分析情报必须严谨。 非黑即白,没有灰色地带。 当初的大败不过是约翰牛为了逃命主动让出我们侧翼,致使我们腹背受敌,此时我们占据地利,右侧又是瑜鹏的部队,无需过多担忧。” 一旁的孙抚民对此反倒说道:“均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约翰牛指挥不动我们,可不代表史迪威不行。 如果史迪威像第一次战役那般与约翰牛继续妥协,最终付出代价的可仍旧是我们。” 郑桂庭一听揉了揉有些脑胀脑袋,在远征军内部,史迪威和大队长的矛盾已经可以说是不公开的秘密了。 哪怕是他都好几次听到史迪威当着众人面,大骂常凯申这个花生米,更别说私底下是个什么模样了。 而此时他早已经收到了常凯申的密令,不得擅自南下。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旦史迪威和约翰牛真的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么他们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采取行动,以免陷入被动局面。 他点了点头说道:“抚民说的对,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接到了校长的密令,不得擅自南下。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以防备未来可能出现的不利局势。” 孙抚民点了点头,“均座,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回趟国跟瑜鹏通通气才行。” “好!”郑桂庭思考了一会后,继续说道:“这件事就交给建楚你去办。” “好,我这就启程回去见一见小学弟。” ———— 畹町。 黄璟拉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虞啸卿坐在自己的身旁,一脸亲切的说道:“虞师长,你终于舍得来我这了。” 虞啸卿对于黄璟的热情,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得沉默地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唐基。 唐基连忙组织语言,摆出他那副和蔼的模样,毕恭毕敬的说道:“均座,我虞师前段时间伤亡惨重,所以才没能及时归队!” 黄璟笑了笑,看着唐基,思量了一会后说道:“从今天起你们的番号为新八军新六十七师,虞师已经成了过去式了。 而且...” 说道这黄璟看向虞啸卿,继续说道:“啸卿,新八军副军长一职我可为你留着,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打鬼子呢?” 虞啸卿一听顿时呆滞起来,不一会有些结巴的说道:“我...我...” 咳咳咳。 就在虞啸卿思考之际,唐基连忙装出一番咳嗽的模样,同时嘴上说道:“老了,老了,有些不中用了。” 黄璟瞥了一眼唐基,又岂会不明白了唐基的用意,不过他并不在意。 片刻只见虞啸卿松开了紧握的双手,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均座,我虞啸卿才疏学浅,恐不能担负重任,还请见谅。” 当虞啸卿说完没多久,黄璟拿起茶碗,一副豪迈的模样念起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虞啸卿一听,抬起头看着黄璟,嘴里不自觉的跟着念叨了起来:“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唐基见虞啸卿与黄璟联动,顿时气的嘴歪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虞啸卿。 明明出发前就说的好好的,可一到这就成了软耳朵。 “怎么样?一起携手驱逐鬼子,马革裹尸在所不辞。” 黄璟说着再次伸出了邀请的手。 虞啸卿看着黄璟伸过来的橄榄枝,果断握了起来,挺直腰板就说了一个好字。 【叮,检测到宿主改变虞啸卿的人生轨迹,奖励积分十万,一折卡一张,剩余积分二十一万。】 黄璟一听系统提示音,瞳孔迅速放大,他没想到收服虞啸卿居然还能够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顿时将目光看向唐基,心中想着如果能够让唐基能够为自己所用,这奖励怎么也不会低过虞啸卿把。 “唐副师长,要不来军部参谋团从事吧?” 第142章 停止驼峰运输 在畹町镇郊外的大空地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热闹非凡的练兵场。 身着卡其色制服的战士们在教官的严格教导下,井然有序地操练着黄璟设计的训练科目,展现出严谨的纪律和专注的精神。 此时,在镇上的新八军军部指挥所内,黄璟伫立窗前,远望那不远处的滇缅公路,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思考。 不一会身后的门被猛的推开,一声嘹亮的声音响彻黄璟的办公室内。 “小学弟,蓝姆迦一别,我们可是近一年未见啊!” 黄璟转过身,只见廖建楚上来就对着黄璟熊抱起来。 “建楚兄,你是为了密支那而来吧!” 被黄璟如此直白的说出自己的目的,廖建楚一时间有些愣在当场。 不一会廖建楚叹了一口气后,在黄璟眼前来回踱步起来,良久后说道:“小学弟,你既知我意,也就无需我多说什么了吧。 本来单凭我和抚民两师,拿下密支那问题不大。 可奈何英帕尔丢了,使得小鬼子兵锋直指我军后方。均座和抚民担忧约翰牛会再次出卖我们,不得已在密支那前徘徊犹豫。” 黄璟一听,随即来到自己的椅子后方的大地图前,仔细的看了起来。 ———— 自从滇西被远征军强势收复之后,退出滇西的鬼子第十三军被迫无奈只能协助牟田口廉也向西发展。 在鬼子两路大军夹击之下以及白象师突然临阵倒戈,使得约翰牛狭长防线出现点点漏洞,最终演变成全线崩溃。 此时,在原约翰牛的14集团军指挥部内,鬼子第十五军司令官牟田口廉也俯瞰着桌上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征服的欲望和自信。 他时不时地抬头对一旁的参谋投以微笑,那微笑中充满了对未来胜利的期待和筹划。 不一会,只见牟田口廉也充满自信心地说道:“松下君,我早就说过,约翰牛不堪一击,这才短短一个月时间,我们便拿下了英帕尔。 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继续征服这里,这里,这里!” 说着,牟田口廉也便在白象的加尔各答、孟买以及德里划上红圈。 看着白象那地域广大,幅员辽阔的土地,松下参谋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因为那里有他们倭国想要却得不到的战略资源。 石油、铁、锰、橡胶、木材,以及征召不尽的黑皮肤雇佣军。 松下参谋长看着一旁大脑袋上尖下圆的牟田口廉也,出声问道:“将军,难道我们就不理会北方的华夏远征军吗?” 牟田口廉也听后,嗤笑一声。 用着十分不屑的语气反问地说道:“没有白象这个战略后地,他们通过什么方式获得外界武器?没了武器,还能翻天不成。” 说完牟田口廉也就好似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任凭一旁的松下参谋长说着,他都左耳听右耳出。 只是久久凝视着地图,一动不动的等待他所需要的机会。 ———— 白象,加尔各答。 东南亚盟军总司令蒙巴顿站在他富丽堂皇的总督府欢迎史迪威的到来,史迪威对此仅仅是皱了皱眉头后,直白且不悦的问道:“阁下,如今战事吃紧,不知您让我来此有何...” 史迪威话还没说完,蒙巴顿便一把将史迪威拉入怀中,并且面带笑意的拍了拍史迪威的后背。 此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新闻记者纷纷按动快门,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并在随后的报纸上写着大大的标题---两位统帅的热烈拥抱,是否预示着脚盆鸡的最终灭亡。 一脸懵的史迪威就如同木偶一般,配合着蒙巴顿在新闻记者面前侃侃而谈。 一个小时过后,蒙巴顿仍旧面带微笑的拉着史迪威进入到密室之中,随着蒙巴顿倒了一瓶白兰地之后,一脸担忧地说道:“将军,请原谅我的这次鲁莽行为,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史迪威看着蒙巴顿递过来的酒杯,快速的接住后,直接一饮而尽。 蒙巴顿对此继续说道:“将军,这酒要慢慢喝,才能喝出它的价值以及味道。” 史迪威看着这个b王,紧锁眉头略带气愤地语气说道:“阁下,如果您是为了这些与战事毫不沾边的事情找我,那么我想我可以离开此地了。” 蒙巴顿见史迪威有些生气,便微笑着摇了摇头:“将军,当然。我请你过来就是为了商量如何赶走侵略者。” 史迪威眯着眼睛,打量着蒙巴顿。 蒙巴顿见此立刻示意史迪威坐下,然后慢慢地解释道:“英帕尔的战局已经无可挽回,为了白象,我希望你们立即停止‘驼峰’航线运输。 将第十、第十四航空队全部投入斯利姆将军重新构筑的防线之中。” 史迪威一听有些吃惊地向前端坐了身子,然后紧锁眉头一言不发起来。 蒙巴顿见此,继续说道:“将军,白象之地事关整个东南亚局势,它的沦陷甚至会直接影响整个亚洲战场,我希望您能好好接受我的建议。” “当然不行,阁下。”史迪威思考了一会后断然拒绝。 他深知暂停了“驼峰“航线运输,将会彻底激怒远在山城的花生米。 如果在把支援花生米的空军联队抽调出来,势必让那颗花生米以及华夏远征军高层再次感受到来自盟友的背刺,那样将会将他们彻底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届时他再想指挥远征军作战,将会彻底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蒙巴顿一听,原本一副绅士模样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一副傲慢地模样开口说道:“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我的建议,将军。如若不然我只能请示伦敦方面,让您的总统阁下下达这个命令。” 史迪威拿起自己的烟斗,抽了起来,一副不紧不慢地模样回答:“阁下,我最多调动第十航空队支援你们。至于剩下的,我想,我们还是谈点别的事,好吗?” 对此蒙巴顿脸上出现一丝怒气,有些不死心的说道:“将军,难道约翰牛对于你们鹰酱来说还不如那颗花生米重要吗? 保卫白象,即是稳定亚洲战局。 待到我们从欧洲战事脱身之后,重新夺回脚盆鸡侵略的土地,不是易如反掌吗?” 第143章 八莫等你 此时,山城虞公馆内,一面相严肃的老者正端坐在椅子上,抬着二郎腿,审视着眼前身穿军服、弓腰的唐基。 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唐基一身戎装,紧绷着脸,神情凝重。 他站在老者面前,虽然身体微微弯曲,但那双坚定的眼神却直视着老者,丝毫不显露出一丝畏惧。 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唐基,你跟着我有几年了?” 唐基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着老者说道:“虞公,三十六年零七个月。” yufu22听后脸色微微一变,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深地看了唐基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道:“三十六年了,不短了。 啸卿是你看着长大的,也可以算是你半个儿子了!” 唐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就罢。 他生于满清末期,脑子里还是那副君君臣臣的思想。尽管虞父说得天花乱坠,但要是他唐基真敢认这个儿子,估计自己的生涯恐怕是走到头了。 “可是你啊!”说着虞父叹了一口气后,便伸手指了指唐基后,上下摆动着。 猴精的唐基自然知道虞父指的就是虞师被编入新八军的事情。 于是连忙点头,一脸歉意的说道:“虞公,都是属下的错,没能保住虞师。” 说完唐基便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配枪,双手递给虞父。 虞父见此,直接拿起唐基的配枪,左右看了起来,没一会虞父便将枪对准唐基,唐基浑身一个寒颤后,虞父直接将枪仍在了唐基脚边。 并且说道:“那个死光头给我来了个明升暗降,让我远离的部队,虞师就是我虞家最后的保障。既然黄璟还没打算将手伸进虞师,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唐基看着地上的手枪,缓缓抬头看向虞父,“虞公,有我在,虞师它无论换几个名字,他还虞。可是小主人那...” 虞父握了握拳,发出一阵咔嚓声后,“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 咚咚。 就在黄璟和廖建楚商量之际,龙文章走了进来。 “均座,廖师长,这是山城那边送给你的密电。”说着,龙文章将一封未拆封的信件双手递给黄璟。 黄璟接过,只见上面写着瑜鹏亲启四个大字。 黄璟看了一眼廖建楚后,果断拆开了信封看了起来。 【学弟,见字如面。近日鹰酱,约翰牛大使多日会见校长,时有暴怒!恐缅国之事多有变故,时机未到,切莫强行出头。 还有你部新六十七师问题多多,切勿重用。待到学长梳理关系后,再由你自行选择。】 黄璟看完后,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咔一声后,便将信件焚毁殆尽。 一旁的廖建楚看着黄璟手持着燃烧的信件,紧锁着眉头思索起来。 毕竟在山城那个地方能叫黄璟学弟,且又能得到关乎功德林招生办主任信息的人,似乎也就只有戴春风了。 于是廖建楚对着黄璟提醒道:“小学弟,军统的人还是别过多靠近,小心惹火上身。” 黄璟听后,无奈地笑了笑,“建楚兄,这叫朝中有人好办事。而且缅国聚集着势力颇多,要是没个耳朵,恐怕是寸步难行。” 廖建楚听到这里,沉默了不久。 他知道黄璟所说的是正确的,可是他还是十分嫌弃军统的行事风格,于是乎说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黄璟看着地图说道:“建楚兄,你先回去准备。我想离校长下发出征的命令,也不远了。” 廖建楚看着黄璟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猜到了什么。 于是拱了拱手,留下一句:“我在八莫等你。” 黄璟笑着看向廖建楚,“建楚兄,谁先打到八莫还说不定呢?滇西会战放跑了五十六师团,这个十八师团,就是案板上的肉,我可不想错过。” ———— 在密支那的广袤丛林之中,藏着一支令全体国人都恨得十足的鬼子精锐师团。 此时鬼子师团指挥部,师团长田中新一俯在一架炮兵观测镜上观察敌情。 一连三天,观测镜中的远征军阵地异乎寻常地安静,丝毫没有进攻密支那的迹象。这一反常现象让这位雄心勃勃的师团长心头笼罩着一层不安的气氛。 参谋长国分新七郎站在田中新一的身侧,紧皱的眉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师团长,明面上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隐藏在背后的敌人。” 田中新一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观测镜。他因为此事已经接连几天无法好好休息,眼中满是血丝。 只见他打了个哈欠后,开口问道:“你是在担心滇西的华夏军队吗?” 国分新七郎点了点头,如今缅国派遣军中的主力部队大部分都被牟田口廉也调动去攻打白象,随着牟田口廉也越打越远,也就意味着大部队离他们越来越远。 一旦远征军以雷霆之势夹击他们十八师团,就会像是远水无法救近火一样无奈。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国分新七郎看向地图,头头是道的说道:“将军,要么让牟田口将军暂停西征,重新构筑防线。要么我们以密支那为诱饵,布局四周,藏于丛林之中,一口一口吃掉敌军。” 田中新一听后,死死的盯着那幅绘制密支那周边的军事地图。 对鬼子而言只要密支那还在,便可以控制了缅北掸邦一带广大地域,进而迫使鹰酱航线北移,开辟极端危险的驼峰航线。 良久之后,田中新一叹了一口气,像个泄气的皮球那般,弓着腰说道:“国分君,密支那的重要性不用我跟你重复了,放弃此地非你我可以做下决定的。” “可将军,如果不放弃此地,一旦滇西的华夏军队翻越深山,切断我军后路,届时,届时...”国分新七郎说到这,停了下来。 他深知一旦局势到了那种地步,他们十八师团估计也就走到了头了。 田中新一看着国分新七郎的模样,自然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于是伸手说道:“国分君,此事无需商议,为陛下玉碎是我们的职责,当以不变应万变。” 第144章 瑞丽江 南坎。 鬼子四十九师团师团长竹原三郎站在众多大队长面前,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道:“诸君,根据情报,敌新八军昨日已突然换防至瑞丽。 本多将军下令要求我们死守南坎,诸君有何高见?” 竹原三郎的话语刚落,整个会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人们默默地听着,表情严肃而凝重。 过了一会儿,竹原三郎见无人回应自己,他顿时愤怒地拍了一下桌面,大声喝道:“说话!我让你们来是想一起商讨对策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比沉得住气!” 竹原三郎的怒吼让在场的鬼子大队长们浑身一震。 然而,除了常规的防御手段,他们仍然无法提出有建设性的建议。 毕竟,从五十六师团溃败的士兵口中,他们得知即将面对的是一支半机械化的正规部队,其火力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些不满编的乙种师团所能承受的极限。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得到许可后,门口的通讯兵气喘吁吁地报告:“将军,前沿侦察分队报告,江对岸的工兵正在瑞丽江上架设浮桥。” 通讯兵的话音刚落,整个会场的氛围瞬间紧绷起来。 与之前的沉默不同,这次听到新八军拥有坦克的消息后,部分人的慌张情绪开始蔓延。 他们并不是没有坦克,但当听到敌人也拥有坦克时,这不禁让他们想起了那个无法忘却的梦魇——诺门坎。 在短短一个星期内,数百辆毛熊坦克组成了一条长达十公里宽的钢铁洪流,直接冲向了他们的阵地,近五万鬼子在疯狂的自杀式冲锋下倒在那片一望无际、荒凉无比的大戈壁上。 数分钟后,竹原三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竹原三郎看向通讯兵,命令的说道:“命令前沿联队立即开炮阻止敌军搭建浮桥。” 通讯兵一听,从腰间取出另一份电文递给竹原三郎,并且说道:“将军,前线的小田联队长试过了,可换回来的是炮兵阵地暴露。 对岸数十门不下105口径的榴弹炮对我们炮兵阵地覆盖打击,损失惨重。” 话音刚落,竹原三郎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立刻联系航空队,要求他们空袭,给我炸掉那些该死的浮桥。” ———— 瑞丽江上 新八军的工兵营正在紧张地忙碌着,他们接到了黄璟下达的死命令,要求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架设可通行坦克的浮桥。 工兵营营长站在江边,他的目光坚定而果敢望向对岸。 只见他大声地呼喊着:“弟兄们!后面的弟兄们正等着我们呢!早日通桥,一起过江打鬼子!” 在营长的呼喊下,众多战士嘴边竟响起了军歌声。 此时鬼子联队指挥部,小田信二联队长正俯在一架观测镜上观察着江面。 当看到新八军的工兵们招摇地搭建着浮桥,一时间心中的怒火难以抑制。只得猛然一拳击打着身前堆积的沙袋,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几个大队长见到这一幕也是怒气冲冲,可在对岸的新八军的大口径榴弹炮威胁下,他们压根就无法做出任何行之有效的行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新八军工兵们招摇的搭建浮桥。 “联队长,这简直欺人太甚,请允许我安排人员,阻击他们,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人群中一看着稍显年轻的鬼子大队长站出来说道。 小田信二联队长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他心中十分明白,对面的新八军敢当着他们的面修建浮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如果不是一开始他就见识过新八军藏在身后的重炮群带来的威力,恐怕他早就同意眼前这人的看法。 只见小田信二咬牙切齿的盯着前面,怒气冲冲的说道:“我们已经没了半个炮兵大队,难不成还要再送一个大队去消耗对面的炮弹吗?” 年轻的大队长闻言,低下头去。 他并非不知道自家联队长的担忧,但他也明白,如果不采取行动,只怕等对面的工兵们搭建好浮桥后,自己一群人就是对面展板上的鱼肉。 想被什么时候吃掉,就被什么时候吃掉。 小田信二看着低头的大队长,继续说道:“等,师团长已联系航空队。只要航空队一到,我们立刻组织兵力压上去,毁掉浮桥,如有可能进一步追击敌军。” “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开始渐渐暗淡下来,就在瑞丽江上的浮桥即将竣工之际,天上响起了一式战机的轰鸣声。 “营长,鬼子的飞机!”一名耳朵比较尖的工兵立刻大喊道。 工兵营营长一听闻声望去,脸色顿时一变,经验老道的他立刻大喊起来:“弟兄们!跳进水里!!跳进水里!!” 众人一听,有样学样,纷纷跳入江中。 他们尽量游到浮桥底下,用浮桥做遮掩物,以躲避空中敌机的攻击。 对岸的小田信二通过潜望镜,目睹了这一幕,一时间笑出了声。 随着小田信二笑声停止,一旁的几个大队长纷纷抢答起来,毕竟有了飞机的掩护,对岸的炮群再牛,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堂而皇之的轰击他们。 “联队长,航空队来了,我们是不是该上了!”一个大队长问道。 小田信二一听,转过身去,来回踱步思考起来。 就在这时候,对岸突然间响起了一连串的砰砰炮击声。 小田信二浑身一颤抖,顾不得装逼,赶忙转身抓起潜望镜观察情况。 对岸突然间出现各种口径的防空炮与防空机枪,齐刷刷的炮弹、子弹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密集弹幕网,让不少正在俯冲的一式战机开始急匆匆的拉升。 然而整个场面虽然非常震撼,但实际效果并不是特别好。 毕竟此时的炮弹没有任何制导和自主寻找目标的能力,只能通过连续射击,通过炮弹爆炸的碎片来提升击伤、击毁敌机。 小田信二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到十分沮丧。 他知道航空队的飞机是他拖延新八军进攻的最后屏障,然而现在这个希望也随着对岸密集的火力而破灭了。 不一会,小田信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诸君,请你们立刻回到各自岗位。加固阵地,修建反坦克设施,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战争。” 第145章 那就不是问题 夜晚,瑞丽城内。 两道亮光照亮着灯光暗淡的道路,嗡嗡的马达声由远及近的朝着新八军指挥部而去。 当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军部门口的时候,门口两位战士立刻警觉起来。 他们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枪支,犹如临敌一般,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吉普车。 其中一个战士大声喊道:“军部重地,请出示您的身份!” 听到声音的理查德理了理自己的军装后,展现出一种严谨而专业的神色后,打开车门,敏捷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不一会他来到两位战士面前,微微仰头,道:“我是理查德,是鹰酱顾问团团长。” 说着他取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展示在战士的面前继续说道:“还请你们向黄将军通报一番。” 两位战士接过理查德的身份证明,仔细的对比了起来,自从来凤山黄璟被鬼子自杀式冲锋炸伤以后,龙文章便下令加强了指挥部的卫戍等级。 然而,在一番操作之后,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后,其中一位战士立刻回应道:“请稍候片刻。” 说完他迅速跑入了军部大楼,留下理查德在门口等待。 没一会功夫,龙文章便笑嘻嘻的走了出来,当看清理查德的模样后,立刻打趣起来:“哟,一阵子不见,理查德上校高升了。” 理查德一见是龙文章顿时脸黑了下来。 “龙师长,好久不见。” 理查德礼貌地回应着,不过语气之中仍旧透露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龙文章见状,转动着自己的眼珠子,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龙文章立刻上前拉着理查德的手,并且说道:“理查德将军,我想我有个消息你会十分感兴趣。” 理查德皱了皱眉,看着龙文章严肃的模样,顿时心生好奇,“什么消息?” 龙文章见状立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发现的微笑后,立刻低声说道:“我需要十门105榴弹炮,各配一个基数。” emmm.... 理查德一听,当即将头瞥了过去,在一阵嘴角抽搐以及无声问候龙文章下调整了心态,“没有。” 龙文章看着理查德的模样,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立即说道:“理查德先生,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这个消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没有。” “八门,就八门。” “没有。” “五门,五门不能再低了,再低这消息就...就...”龙文章说着刻意摆出一副有些慌乱的神色。 理查德瞅着龙文章,说道:“龙师长,还请带我去见黄将军吧。” “三门,三门,这个消息卖给你,我拿我的君子人格担保,绝对对你有用。” 说着龙文章比出三个手指,咬牙切齿的说道。 理查德走着走着,听龙文章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但是还是那句话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于是理查德伸出手指,“一门,半个基数的弹药。” 龙文章一听激动得一把抓住理查德的手,“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孙子。” 理查德见龙文章如此爽快,顿时紧锁眉头,暗道自己是不是有些亏大了,可看着龙文章如此诚恳的模样,他还是决定在相信一把。 于是说道:“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孙子。” 龙文章带着笑意,弓着腰低声的跟理查德说道:“今天黄昏时分,我们击落了鬼子三架飞机。” 说完,龙文章挺直腰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理查德。 理查德听后一愣,眉头紧锁,浑身颤抖,仿佛是在抗议龙文章的欺诈。 因为这个消息早就随着电文放在了他的桌前,他也是因为这事才来找黄璟商议后续军事行动,然而他还是没想到着了龙文章的套。 理查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龙文章见此生怕理查德赖账,接着说道:“理查德先生,如果你能在追加半个基数的弹药,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你更加关心的消息。” “龙师长!!”理查德听后有些怒气,大声喊道。 此时的他已经上过一次当了,龙文章还想拿着这种套路忽悠自己,这不是当自己是傻子吗? “理查德先生,请冷静下来听我说。”龙文章见其带着怒意,于是赶忙安慰起来。 理查德瞪着龙文章,脸上层层堆叠的皱纹似乎在宣誓着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们均座准备出兵了。” “嗯?” 理查德一听,原本叠满的bUFF,瞬间垮台,整个人一时间脑袋空白起来。 “你再说一次?” 再次理清楚逻辑的理查德追问起来。 “要出兵了!” ———— 缅北山谷中的新三十八师师部。 孙抚民静静地伫立在帐篷外,目光深邃地仰望星空。 他的神情中没有丝毫战争即将来临的紧迫感,而在这片广阔的缅北战场中,决定性的时刻已经到来。 作为新三十八师的师长,他承担着无与伦比的压力。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责任有多么重大。 盟军有一项名为“人猿泰山”的庞大战略计划,这个计划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发生,而他的任务是确保计划的成功实施,只许胜利,不许失败。 不一会身后传来了史迪威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哈罗,孙将军。” 孙抚民闻声回头望去,礼貌性的回了一声:“史迪威将军,有一阵日子没见了。” “孙将军,战争一触即发,您不去研究您的地图,为何在此?”史迪威点燃烟斗,操一口流利的汉语问着孙抚民。 孙抚民没有回答,只是在史迪威面前踱步了几个来回。 史迪威见此,吐了一口烟后,有些神秘兮兮的说道:“孙将军,你是否担心那个远在瑞丽的混蛋不出兵?” 孙立人听到“混蛋”二字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马上意识到史迪威指的是何人。 于是下意识的笑了一声后说道:“史迪威将军,那些装备对你们财大气粗的鹰酱来说不过毛毛雨,又何必...” 史迪威一听,连忙伸手制止孙抚民继续讲下去,被黄璟白白捞走一个师的装备是他心中仅次于狼狈跑向白象的心痛事件之一。 于是立即说道:“孙将军,你对那个混蛋是怎么看的?” 孙抚民定在原地。 虽然他跟黄璟是一个军校毕业的,但实际上交际并不多。对其最深沉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蓝姆迦训练的时候,不过作为一个军人,仅从气质上,他就觉得黄璟差不了。 但是国内有招生办主任在那,多少都会有些掣肘,所以他也不敢太过确定。 “瑜鹏应该不成问题,可老头子那边会同意吗?” 史迪威吐一口浓烟,爽朗地笑起来。 只见史迪威拍着孙抚民的肩膀,开口道:“孙将军,如果只是那颗花生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第146章 入缅 瑞丽城内,黄璟手握军政部及侍从室发来的密电,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在此时,龙文章推开房门,吼了一声:“报告!均座,理查德先生来了。” 正当黄璟转身看过去之际,理查德便主动张开大手就想上前拥抱黄璟。 笑眯眯的说着:“黄将军,我最近在学习你们的古诗,其中有一首相见时难别亦难,正好形容我此时此刻心情。” “嗯?” 黄璟一愣,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迅速从理查德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淡然说道:“理查德先生,古诗词是非常注重意境的。我不太建议你对男性同胞说出这句诗词。” “嗯?” 理查德的发声显然是感到深深的疑惑。 毕竟他的汉语老师曾经告诉他这句诗就是用来形容久别重逢,所以他觉得用这句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并没有什么问题。 黄璟看到理查德的困惑,并不想跟他深究下去。 于是直接进入主题:“理查德先生,你还是说说你这次来是打算做什么的吧?” 理查德看着黄璟,嘴角微微笑起,轻轻地耸了耸肩膀,然后指着黄璟身后缅国的军事地图说道:“为了它。” 说着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刻意的将自己少将军衔展示出来。 黄璟看着理查德这点小动作,笑而不语。 理查德见此,眼睛一转,然后说道:“黄将军,你在我国也留过学,我们之前也合作过不少,结果让我们双方都很满意。 那么接下来缅国战局我还需要你帮一帮我,作为回报,我可以申请一批装备给你。” 根据多次合作经验,理查德深知眼前的黄璟是个不见东西不撒腿的主,所以干脆直接了当的跟黄璟来一场鹰酱式的交换。 “一个装甲师如何?” emmm。 理查德沉默了,要知道彼时的鹰酱作为世界兵工厂也才武装起16个装甲师,以目前华夏的国情想要养一支地道的装甲师,这后勤能不骂娘? “黄将军,恕我直言,就算我拿得出一个装甲师,你们国家恐怕也无法支持你庞大的后勤开支吧?” 黄璟对此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理查德所说的问题是实情。 可他是谁,地道的挂壁。 如果能从鹰酱手里直接要到一个装甲师,那可帮他省下不少积分,有那积分,他从容的换取粮食,药品以及油料不香吗? “理查德先生,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就说你能不能办到吧。”黄璟面无表情的看向理查德。 理查德再次选择沉默思考起来。 黄璟见此更是继续说道:“如果可以,在未来的作战报告上,写上你的名字,让你获得你想要的东西,不好吗?” 黄璟的话犹如天使与恶魔在理查德耳边反复响起,作为英裔的他,骨子里有种与生俱来的赌博思想。 于是理查德看向黄璟,坚定的说道:“我可以找艾森豪将军谈谈,不过既然是交易,你得给我看到一点定金。” 听着这话,黄璟从桌面上拿起军政部下发的电文递给理查德。 “理查德先生,我们前面已经有过几次良好的合作基础。如今困在我上面的绳索解开了,入缅作战,只是时间问题。” 理查德缓缓的发下电文,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黄璟,耸了耸肩:“我要去一趟欧洲,希望我下次回来,我们聊天的地方能换一换。” 说完理查德转身直接离开。 龙文章看着其离去的身影,凑到黄璟面前,“均座,这财神爷真能给我们带回来一个装甲师?” 黄璟没有理会龙文章,只是嘴边微微扬起,“艾森豪...” ———— 一早,瑞丽江前线。 此时的鬼子在新六十六师炮兵压制下,默默的挖起战壕。在绝对的火力下,他们已经不相信有任何翻盘机会。 只求两军对峙时间能无限的拉下去。 战壕内,一名年轻的鬼子新兵问身边的老兵:“田上前辈,我们为什么不打过去?” 田上一瞥了他一眼,然后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装的是已经发馊、令人作呕的饭团。 他强忍着恶心,咬了一小口,但立刻感到胃部一阵翻涌。 “呕!”老兵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口饭团让他感到恶心,他努力想要压制住这种感觉,但无济于事。 只得是看着一旁估摸着十三四岁的新兵,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开口说道:“以前饿了,可以直接去抢华夏人的新鲜的食物,可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饭团,我得省吃俭用。 吃不饱,又该怎么打过去呢?” 就在田上一话刚说完,咻咻咻的炮火从瑞丽江新六十六师阵地上直奔鬼子阵地。 一个个如同冰雹般的炮弹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正在休息的鬼子打得晕头转向,好像割禾一样纷纷栽倒在地。 “敌袭,敌袭!!立刻躲避。” 一时间整个鬼子阵地上是哀嚎遍野,一个个乱做一团的朝着拥挤的防炮洞内钻去。 炮火持续轰击着鬼子阵地,炸得尘土飞扬,烟雾弥漫。 大量鬼子蜷缩在防炮洞内,身体颤抖着,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半个小时后,炮火渐渐停止。 鬼子们迅速从防炮洞中探出头来,立即进入自己的作战位置,此时的他们已经顾不得身后被炸的散落一地的尸体。 仅一会,新六十六师麾下的装甲营在硝烟散去后便出现在浮桥之上。 由五十八辆轻中型坦克以及十几辆装甲车组建的机械化装甲营正沿着浮桥快速向鬼子阵地推进。 鬼子们看到这一幕,心中不自觉地充满了恐惧,战场上坦克发动机轰鸣的咆哮好似将他们带回了当初诺门坎的噩梦之地。 作为联队长的小田信二看到这一幕,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剧烈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只见他拔出自己的指挥刀,对着一旁的人员吼道:“开火,开火!!” 随着小田信二的命令传达,一个个纷纷拿起武器,开始向着新六十六师的机械化装甲营开火。 子弹和炮弹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向着坦克和装甲车倾泻而去。 然而,鬼子的炮弹和子弹除了给坦克溅起一阵阵烟雾和碎石块外,也就击伤了跟在后面的步兵。 小田信二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如果不能有效的组织坦克前进,哪怕打倒后面再多的步兵,对岸也能轻轻松松的补充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其中一辆轻型坦克被一名鬼子钻到坦克的履带下面,拉动引线,轰的一声,爆炸成了一团火球。 鬼子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欢呼起来。 小田信二看着,眼睛活络了起来,立刻叫了身旁的大队长,吼着喊道:“立刻组织敢死队,捆绑炸药包,给我炸掉敌军坦克,阻止他们前进!!” 第147章 前沿阵地 南坎,这片被群山环抱的狭长谷地,随着瑞丽江在此处曲折穿梭,使其地形显得尤为平坦且土地肥沃。 这样的自然环境,无疑为粮食生产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然而,也正是由于这种地形,使得南坎防御工事修筑变得异常困难。 此刻,新八军前沿指挥部内,黄璟正专注地伏在潜望镜上,密切关注着前线的动态。 “均座,不出半个小时,鬼子在山脚下的那片前沿阵地,将会被我们装甲营冲击的七零八落。 届时在炮兵协助下,拿下前面那几处无名高地,即可俯瞰南坎。” 龙文章说着看向黄璟,语气中透露出坚定的信念。 只要他们越过鬼子山脚前沿阵地,夺下南坎那几座无名群山,他们就能轻松地俯瞰整个南坎。 届时,南坎鬼子联队的一举一动都将完全暴露在他们眼前。 黄璟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次行动的战略意义。 拿下南坎这个交通要道,他将背靠滇西远征军,西可进攻八莫与驻印军会师,东可夺回腊戌,解除驻缅鬼子对滇缅公路与中印公路的威胁。 于是黄璟起身看向龙文章:“命令克虏伯,准备对群山的鬼子阵地进行炮火覆盖。装甲营掩护步兵进攻眼前的高地。” 龙文章点了点头后,立刻走出前沿指挥部,开始细化黄璟的军令。 此时一辆谢尔曼坦克的指挥官透过潜望镜看着不少鬼子赤裸上身,身上捆满手榴弹,头上系着膏药旗主动从阵地上朝着坦克狂奔而来。 经验老道的他立刻对着坦克内的队员大喊起来:“注意!注意!鬼子‘肉弹’出动!放慢车速,机枪交叉掩护。” 接着,他冒险打开坦克盖子,对着身后的步兵继续吼道:“步兵跟上,保护坦克!” 随着坦克的减速,侧翼的几个鬼子迅速钻出战壕。 只见他们面色狰狞手里握着一只竹竿,竹竿顶端系着一只大大的炸药包,高呼万岁后,便不顾生死的朝着坦克猛冲。 哒哒。 一旁的步兵见状,立刻朝着鬼子方向扣动冲锋枪扳机。 在急促的火力下,鬼子双腿被子弹击穿,然后倒在地上扭成一团后,痛苦挣扎的继续朝着坦克扭动而来。 “车长,要碾死这畜生不!”一旁坦克驾驶员说道。 “不行!他身上有炸药包,立刻转方向,避免鬼子引爆。”然而他话音尚未说完,地上躺着的鬼子见无法靠近坦克,只得狰狞的高喊一声后,拉响炸药包自尽。 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将坦克震得直晃。 不过好在坦克车身的掩护下,周边跟随的步兵也没受到太大的损伤。 稳定坦克车身后,指挥官爆了一句国骂后,立刻命令炮手装填炮弹,对着不远处冲锋的鬼子疯狂开炮。 此后,鬼子似乎脑筋转变起来,不少鬼子利用着他们那矮小的身材,弓腰避开坦克的视线后,趴在地上静静的等待着坦克的到来。 随着轰隆声离他们越来越近,鬼子猛的冒出头来。 朝着谢尔曼扔来许多手榴弹,有的砸在车身上,有的砸在舱盖上爆炸,一时间坦克里面充满金属响亮的撞击之声。 ———— “联队长,敌军的坦克太厉害了!不如让残存的勇士转进到山体来等待命令反击吧。”此时一名脸色乌黑的大队长有些心痛的说道。 小田信二通过潜望镜看着山脚下那一边倒的局面,晃了晃脑袋,面色十分狰狞地说道:“不行,他们是陛下的勇士,只能玉碎于此。 命令各部以小分队为单位,想尽一切办法靠近敌军坦克,炸掉它。” 大队长看着面色狰狞的小田信二,“联队长!!” “立刻执行!!” 见小田信二如此坚决,这大队长只得咬牙转身说了句:“是!!” 不一会,小田信二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前沿阵地幸存的鬼子开始组织起来,以小分队为单位,利用地形向新六十六师的坦克靠近。 然而,坦克的强大火力,以及身后的步兵射出的密集子弹使得鬼子攻击变得异常困难。 见到这一幕的小田信二已经彻底放弃活下去希望,且骄傲的他也绝不相信当初轻松被他们打下半个华夏的军队能如此碾压他们。 面对这种情况,历史总是无情地教训这些目无长辈的畜生。 “天闹黑卡,板载!!” 一名鬼子大喊了一句后,便拉响腰间的手榴弹的引线,猛地扑向一辆谢尔曼坦克。 轰的一声,谢尔曼的履带瞬间断裂,一时间停在了当场。 不少鬼子见状,顿时眼睛泛起光芒,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冲向谢尔曼。 然而,猛地奔跑的鬼子们以为胜利在望时,谢尔曼坦克的炮塔突然转动,瞄准了他们。 轰轰轰! 一连串炮弹从坦克的炮管中喷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不少在坦克身后还活着的步兵立即操控冲锋枪,无情的扫射着冲锋的鬼子。为了配合步兵,坦克上的机枪兵也开哒哒哒的对着鬼子猛的输出。 ———— 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战争本身固有其巨大的不确定性,但当战争的多米诺骨牌倒下之际,谁也没法阻止它的连锁反应。 随着南坎之战的爆发,远在密支那的先锋--新三十八师也将面临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战事压迫感。 此时史迪威叼着烟斗,看着铺开的军事地图。 “孙将军,南坎之战如愿的爆发了。我们也不能继续闲着了,用我给你们提供的武器,狠狠地揍苦这帮目中无人的脚盆鸡。” 孙抚民低头默默的看向地图,作为军人,骨子里就有种不服输的态度,见到小自己十来岁的学弟都已经动起来了。 他自然不可能想继续跟鬼子耗在这丛林之中。 史迪威见孙抚民如此模样,于是吐了一口烟后,说道:“我打算组建一支先遣突击队,翻过芒库大山。 隐蔽接近密支那城,等待最终进攻命令,你觉得如何?” 孙抚民皱着眉头,忧心忡忡说道:“史迪威将军,这芒库大山人迹罕至,茂密的丛林会使得我军方向不分,恐怕会重蹈野人山悲剧。” 第148章 缴械 鬼子驻缅派遣军第三十三军司令官本多政材身心疲惫地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 他的参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份电文,一份来自密支那的守军,一份来自南坎的守军。 咳咳。 本多政材这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咳了两声,满头的白发似乎抽光了他浑身的精力。 “念吧。” 参谋官默默地打开密支那守军的电文,声音低沉地念道:“近日,我军空中出现大量敌军飞机进行侦查。 我部已经加强了周边巡逻,请求将军做好援军预案,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本多政材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丝忧虑。 参谋官接着念起南坎守军的电文:“司令官阁下,敌人飞机,坦克大规模进攻,阵地设施薄弱,粮、弹均缺。请速增援,否则难以坚持。” 本多政材听到“坦克”二字时,心中一震。 只见其喃喃自语了一会后,缓缓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思考着应对策略。 他深知南坎的地形是四周高中间低,一旦外围群山丢了,也就基本宣告南坎失守。 不一会本多政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参谋说道:“让南坎守军放弃正面阵地,借助群山跟敌军作游击,主在拖住敌军进攻步伐。 命令密支那的十八师团,加大巡逻范围,尽快摸清楚敌军动向。” 说着本多政材想到自己麾下被借调去攻打白象的五十六师团,立即问道:“五十六团现在到哪里了? 立即调动他们北上,切断利多与密支那的交通通道。” 参谋一听,脸上露出一番难色:“将军,恐怕牟田口将军那边不愿意放人啊!” 砰!! 本多政材猛的一巴掌打在桌子上,态度强硬的说道:“五十六师团隶属我三十三军,我想调拨自己的部队,管他牟田口廉也什么事情? 立刻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是!” ———— 小田信二仰望天空,心中充满了无助和惊恐。 面对敌军集结的战斗机群,他的内心被沉重的阴影笼罩。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手中的武器根本无法与这些高速飞行的战机相抗衡。 即使他手中拥有防空炮,他也不敢轻易使用。 一旦他们开炮,他们将很快被新六十六师的炮兵锁定并遭到猛烈的炮火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他看着那些新兵,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迷茫。 显然,他们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对于这样的场景,他们没有任何的准备。 “飞机!立刻躲避!!” 小田信二大声呼喊着,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紧张。 他从未想到自己所带领的这个守备联队,居然有一天能享受到这种空地一体打击的福报。 天上机群呼啸,炸弹如雨点般倾泻下来,地上大炮怒吼,战场上硝烟弥漫。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名电报兵弓腰爬到了小田信二面前:“联队长,军部急电。” 小田信二一听,原本愁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可当他看到电文的死守,游击字样后,顿时再度悲观起来。 南坎的地形已经决定了这里的防守上限,退入城区,将会被敌军猛烈的火力轰成渣滓。 而在群山之中与新六十六师打游击,或许是最佳出路。 可缺弹少粮,且新兵众多的小田联队而言,跟新六十六师这种火力,武器充沛的军队打游击,其结果也不过是拖延了人家进攻速度。 可偏偏又没有其他有效的方法,于是小田信二当即下达命令让部分伤残鬼子留在城区之中。 剩余的人员以二三十号人的小分队为单位分散到南坎城区周围的山上。 主动出击,在新六十六师行军的来路上设伏,以自杀性突击的方式,来大量杀伤并且迟滞敌人靠近南坎。 随着小田信二的命令下达,鬼子开始有组织地撤退,分散起来。 ———— “均座,山上的鬼子火力明显小了许多,让孟烦了他们上吧?”龙文章看着伏在潜望镜上的黄璟,就问起来。 然而黄璟并没理会,只是沉默的继续望着一片硝烟的群山。 突然间,黄璟冷不丁的问道:“新六十七师已经到哪里了?” 参谋听到问题后立刻站直身子,回答道:“均座,新六十七师目前仍在畹町。” 黄璟听到这个回答后,立刻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什么?虞啸卿呢?” “虞副均座前些日子高烧不退,如今还在昆弥医院静养。” 黄璟听后眉头紧皱,“现在谁在指挥新六十七师?” “唐师长!” 龙文章在旁一听,立刻凑上前说道:“均座,这新六十七师落到唐基手中,恐怕会阳奉阴违啊!” 黄璟凝视了龙文章一眼,随后陷入了沉默。 他不在乎自己底下这个师叫什么,他只在乎这支部队能否忠诚地执行他的命令。 “要装备,我给装备。要人员,我给人员。这里的军官我是一个都没动。”黄璟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让龙文章感到一阵寒意。 “发电文给虞啸卿,这件事处理不好,那就我亲自处理。虞师跟新六十七师,只能留一个。” 龙文章听后心中一震,片刻又平复下来。 他跟了黄璟近一年的时间,很清楚黄璟心中的底线,在团结抗战的前提下,哪怕唐基或者他背后的人花花肠子再多,黄璟也不在乎。 但是,在大是大非上敢拖黄璟后腿,神仙来了也挡不住,更别说虞家。 “均座,动了唐基,上面的人会不会说些什么?” 黄璟冷哼一声,“上面不怕我动他们,就怕我不动,既然不能跟我们一条心,那留着也没意义。” 龙文章一听,点了点头。 黄璟继续说道:“让装甲营,克虏伯配合烦啦和阿译拿下南坎,让邢福全向东,一鼓作气夺回腊戌。” “均座,一个团那腊戌够吗?” “后面不是还有一个师吗?如果虞啸卿指挥不动,那就让邢福全放弃目标缴了他们的械。” 第149章 新编六十七师! 畹町,新六十七师指挥部。 海正冲带着一份电文,神情忧虑地走到唐基面前。 他低声而急切地对唐基说:“师座,均座发来紧急电报,命令我们立即南下夺回腊戌……” 不等海正冲的话语落下,唐基放下手中的笔,双眉紧皱,伸手打断了海正冲的话:“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件事急不得,等待命令就好。” 海正冲看着唐基的眼神,有些担忧地问道:“师座,这样做恐怕会引起黄璟他们的不满? 唐基一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站起身来,看着海正冲说道:“不满?” 说着唐基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腊戌有一个联队的鬼子看守,修建了密密麻麻的碉堡,他黄璟让我们去打腊戌,不就是想接鬼子的手拼光我虞师的底吗?” “师座,如果黄璟真想这样,他大可不给我们补充兵员和武器就是了。” 唐基一听,怒拍了桌面:“你自己看看,他黄璟手底下的新六十六师,除了人是华夏人,东西全是鹰酱货。给我们用的是什么? 国产的,鬼子的,毛熊的,约翰牛的万国造,这也叫补充?” 说着唐基绕开桌子来到海正冲面前,低声道:“你要记住,你的位置是虞家给的,不是他黄璟。” 海正冲倒吸一口气,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下自己最后的傲气说道:“知道了,师座。” 唐基看着海正冲如此,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笑嘻嘻地说道:“这就对了嘛!不过你有一点说得好,咱们不能让他黄璟找到针对我们的理由。 你立刻安排一个营,前插腊戌埋伏,打探鬼子消息。” 铃铃铃铃。 就在唐基说了没多久,身后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唐基眼神一凝,迅速接起电话:“我是唐基,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虞啸卿虚弱的声音:“唐基,部队为什么还在畹町原地不动?” 唐基一听,对着海正冲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开。 等人走后,唐基才沉着应道:“虞侄,腊戌是缅北重镇,防御工事密不透风。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必须等待最有利的时机。 你放心,我已经派出一个团前去侦查,他们正在收集情报。你好好休养,不要过于操心。” 虞啸卿咳嗽了几声,有些不满地说道:“黄璟已经安排了一个团前往腊戌。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三天之内,你必须与他们汇合。” 唐基听后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虞啸卿的决心和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应道:“是,虞侄,你安心养病,虞师在我手上没有问题。” “是新编六十七师!” “好好好,新编六十七师就新编六十七师!”唐基一副哄着虞啸卿的模样,说道。 随着虞啸卿挂断电话,唐基原本招牌笑容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一丝阴沉。 片刻,随着唐基摇了摇电话的把手,说道:“给我接山城虞公馆。” 嘟了几声后,唐基便听到对面传来虞父的声音后说道:“虞公,黄璟的军令下来了,拖不住。” 虞公冷哼一声后,说道:“意料之中,那你就行军吧!至于道路不通,山路泥泞,耽误了时间,你也知道该怎么说吧?” “是,愚公!” ———— “将军,五十六师团被本多将军调走了。”参谋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长的有些粗野的牟田口廉也。 “恩?” 牟田口廉也紧皱眉头,“为什么?河边将军下的命令?” 参谋摇摇头,“本多将军以缅北战局为重,抽调了五十六师团回防。” 啪。 牟田口廉也猛地拍向桌面,怒骂起来:“愚蠢的猪猡,我部只要越过孟加拉湾,就能长驱直入加尔各答,在这个关键时刻抽调一个师团,岂不是让我功亏一篑?” 在牟田口廉也这种军国主义分子看来,夺下白象是他们所谓“大东亚共荣圈”上的最后一站。 当他们将膏药旗升在加尔各答、孟买以及德里的上空之时,将意味着他们国运达到顶峰。 为了完成这种伟大抱负,牟田口廉也已经倾尽所有,所以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这个能让他成为未来倭国元帅的战略行动。 参谋随着牟田口廉也叙述着,快速地写下电文。 待参谋合上文件后,问道:“将军,如果缅北重新落入华夏人的手中,难道不会对我军的后勤造成巨大的威胁吗?” 牟田口廉也冷冷地哼了一声,解释道:“白象地域广阔,幅员辽阔,拥有我们所需的丰富资源。 更重要的是,当地人民的反抗情绪相较于华夏人来说较弱,这无疑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战略要地。 有了这块土地,我们可以征召无数雇佣军,届时谁还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 参谋站在一旁聆听着牟田口廉也描绘的美好愿景,不敢贸然反驳。 毕竟,之前那些敢于质疑的牟田口廉也的都被调离了岗位,他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让他的家人挨饿,卖【身】筹措军费。 而参谋的不回答,也进一步让牟田口廉也认为这是个伟大的事业,更加让其眼神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 随着小田信二化整为零,进入深山打游击后,南坎之战果断落下帷幕。 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在新六十六师强大火力下,仅仅一天时间便收复了这座远征军入缅的北大门。 在火力的绝对差距下,新六十六仅仅付出五百余人的伤亡,消灭了近两千余人鬼子。 “均座,这些鬼子tmd转性了,居然钻进了山林跟我们打起了游击,不少兄弟收拾战场的时候吃了不少的亏。” 黄璟听着龙文章的叙述,眼神紧盯着不远处的群山,陷入沉思。 不一会,黄璟说道:“命令烦啦,不要深入丛林,组织弟兄们挖隔离带,圈禁放火,烧。将这群萝卜头烧出来。” 龙文章盯着连绵的山体,有些犹豫起来:“均座,这烧起来会不会...” “不用担心,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烧完了,我们给他们种回去就是了,总之不能让自己弟兄们倒在这种没有意义的追逐战里。” 第150章 熊熊大火 天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在近六千余人的浩荡开工下,南坎周边几座发现鬼子活动的大型的山体沿着周边被挖开一个简易的环形隔离带。 此时群山栖息的鸟类仿佛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一只只争先恐后地离开了它们的栖息地。 一时间,寂静的夜晚下,全是鸟类呱呱,哑哑等叫声。 “都准备好了吗?”指挥部内的黄璟吐了一口烟气后,看向龙文章询问起来。 龙文章透过指挥部的灯光,看向远处一片漆黑之地,缓缓点头。 “那就动手吧。” 与此同时,群山深处的一所隐蔽营地内。 一名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到小田信二身旁,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着:“联队长!” 小田信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来人后,急忙抓住其肩膀,急切地询问:“怎么样了?看清楚山脚下那帮人在干什么了吗?” 侦察兵平缓了一口气后回答道:“报告联队长,我们看到那帮华夏人正在山脚下挖掘工事,工事两边宽度不宽,有点像是在挖山林隔离带。” 小田信二一听,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嘴里念叨着工事,距离,隔离带等几个词汇。 片刻他带着愁容深吸一口气,“继续监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说着小田信二来回踱步起来,听着外面的鸟叫声不知怎么地的让其有些心烦意乱,连忙补充说到:“不用汇报,一旦敌军动手,立刻开枪示意。” 就在其说完没多久,一股浓烈的焦味扑鼻而来。 “联队长!联队长!!”营地外响起一名鬼子急躁的喊叫声。 小田信二连忙挑开帘子,原本暗淡的夜色,瞬间赤红起来,漫天的火势正向山上席卷而来。 “联队长!他们...快跑...放火...” 急躁的鬼子一时间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小田信二望着席卷的火龙,愣在原地,脑海中闪烁着画面似乎让他回到了另一个世界,当他想要伸手触摸之际,便被身旁的副官摇晃着身体,强行清醒过来。 “联队长!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立刻向山顶转移。” 说着其副官连忙拉起小田信二就向山顶跑去。 然而已经太晚了。 肆虐的火势已经烧到了他们所在营地附近,弥漫的大火和滚滚的浓烟让他们无处可逃。 小田信二瞬间闪过一丝绝望的情绪,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膛。 他呆呆地看着肆虐的火势包围了整个营地,士兵们开始四处逃窜,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火海中。 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和无奈。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火焰吞噬着一切。 最终小田信二转身冲向火海,选择这种方式结束他罪恶的一生。 山脚下的众人看着山上滚滚浓烟以及熊熊大火,一时间沸腾起来,尤其是听见山上的鬼子在那里苦苦哀嚎的声音让他们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 毛淡棉。 毛淡棉,一座港口城市,与暹罗紧紧相邻。 省内多山峦环绕,既作为屏护和保障缅国首都仰光的门户,又因其战略重要性而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这里也成为了鬼子驻缅方面军司令部的所在地。 在会议室中,司令官河边正三阅读了牟田口廉也和本多政材的电文后,感到一阵深深的困扰。 他疲惫地倚靠在座椅上,头疼不已。 “司令官阁下。”一旁的副官语气严肃地说:“我有必要提醒您,随着美国切断了我们的海上补给线后,我军的后勤补给不足以支持牟田口将军的鲸吞白象计划。” 副官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河边正三的心头。 他瞪大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明亮的目光直视着副官。 “牟田口廉也攻破了英帕尔,那里不是堆积着美国运往中国的战略物资吗?有这批物资在,还不能支持一场大规模的会战吗?”他问道。 副官点了点头,依旧神色冷淡地说道:“最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当我前去接收这批物资的时候,却发现绝大多数已经被约翰牛的部队一把火烧掉了。 而剩下的部分,也已经被第十五军哄抢一空,根本无法追回。” 河边正三听后怒拍桌面,破口大骂起来牟田口廉也。 此时门外一名参谋军官悄悄伫立在门口。 当他听到屋内的暴怒声后,他不敢贸然惊动司令官,待到屋内声音渐渐小后,他才才小心翼翼跨进门,脚跟一碰,递上一份电报。 河边正三接过报告后,顿时血压飙升,嘴里念叨:“为什么?” 一旁的副官瞄了一眼后,发现是关于南坎之战的,再加上河边正三此时的反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赶忙顿时闭上了嘴,并不想过多参与进去。 河边正三此时的心情是十分郁闷,自从他年初当上方面军司令部后,接二连三的丢地让他都无言去面见寺内寿一。 如今白象攻略因为后勤问题,无法继续增兵作战。而缅北随着南坎的丢失,使得缅北偌大的地方彻底变成一座孤地。 另一名参谋急匆匆的跑进来,顿时吸引了河边正三的目光,脸色愁容的问道:“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了?”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急电。” 河边正三一听,思考了一二后,说道:“念吧。” “鉴于敌人多线反攻,业已影响国内士气。为挽回局势,使我帝国重新光辉,特谋划一号作战任务。令各个战区调动自身兵力,配合冈村宁次司令官,实现战略目标... 令你部牵制华夏驻印军以及华夏远征军主力,勿使其返回华夏作战....” 参谋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十分清楚,随着远征军逐步更换了鹰酱武器,接受了高强度训练之后,早就不是之前那副羸弱的模样。 而反观他们自身已经开始渐渐日薄西山,此消彼长下,想要他们拖住远征军主力,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最终河边正三看着众人,打破了寂静,“说吧,你们对此事如何看待?” 第151章 反攻序幕 腊戌。 这座承载着第一次远征军败走野人山的耻辱的城市,由于鬼子快速抢占,使得数10万入缅作战的远征军官兵被迫翻越野人山,历经千辛万苦,出来时仅剩下四万余人。 在漫长的回国路上,近六万多勇敢的战士倒在了缅北的原始丛林之中,无法回到他们日思夜想的故土。 对于这样的奇耻大辱,远征军上下一直牢记在心。 此时黄璟站在南坎的临时指挥部内,望着墙面挂着的军事地图,一时间陷入沉思。 想收复腊戌,就必须要占领腊戌的两个门户,贵街和新维。 其中新维地势狭长,四周皆山,南图河是其天然的屏障。贵街位于新维北32公里,河流纵横,丘陵起伏,地形稍显复杂。 “均座,咱们是要先打腊戌吗?” 龙文章看着黄璟盯着的地图的方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黄璟看着地图,整个缅国国土大致是个菱形,且山脉河流大多南北向,从而使得这个时期的公路也大体呈现南北走向。 因此只要堵住了南坎这个缺口,密支那和八莫的18师团基本就是瓮中之鳖。 对此,黄璟看向龙文章,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说道:“腊戌是滇缅公路与缅国中央铁路的连接点,一旦我们收复腊戍,兵峰将直指曼德勒。 届时沿着铁路线,我们可以向东西两侧推进,逼迫小鬼子跟我们打一场决定性战役的会战,只有这样才能将我们的装备火力优势发挥到极致。” 龙文章盯着地图,他是短兵相接的战术天才,对于这样上升的决定性会战的战略行动,他就稍显吃力。 不过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均座,那整个问题的关键在南坎,咱们留下的人多了,腊戍未必打的下来。留的人少了,又容易让鬼子钻了空子。” 黄璟在桌前来回踱步,不一会问道:“邢福全到哪里了?” 参谋一听当即指向地图上南帕卡位置,“均座,邢团长在这修整,等候命令是南下还是北上。” 黄璟略带沉思的说道:“虞啸卿对唐基的震慑力有限,让邢福全不必等,直接与新六十七师汇合,控制唐基,确保新六十七师不出乱子。 之前我跟卫总要来的那批基层军官,抽调补充进新六十七师。” “是!” ———— 战争的天平左右摇摆。 不到最后时刻,谁也无法知道它将胜利判给何方,而就在缅北战局,鏖战正酣,尚未见胜负分晓之时。 在前线的约翰牛十五集团军司令官斯利姆被蒙巴顿一纸电文召回加尔各答。 “将军,如今前线战事紧张,不知道您召我回来是为了什么?”斯利姆有些不悦的看着蒙巴顿。 蒙巴顿晃了晃自己酒杯内的白兰地,“斯利姆,你实话跟我说,前线能否顶住脚盆鸡的进攻?” 斯利姆看着蒙巴顿,坚定的说道:“能。不仅能顶住进攻,属于我们的大反攻也即将到来。” “哦!” 蒙巴顿一听饶有兴趣将酒杯放在一旁,端坐起身子听斯利姆继续说下去。 “6月份即将到来,届时将是长达数月的雨季。” 斯利姆说着,整个人挺直着身躯。继续说道:“雨季来临,将是脚盆鸡的死期,届时将迎来属于我们的大反攻。” 蒙巴顿听后眼睛一亮,他站起身来,拉着斯利姆的手走到地图前。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我需要一场气势磅礴的胜利,来奠定我们在白象,缅国不可撼动的地位。 斯利姆将军,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反攻计划。” 斯利姆点了点头。 ———— 鬼子第十五军司令官牟田口廉也正憔悴的仰卧在椅子上,此时他早就不复一个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名参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将军,河边司令官急电,命令我们撤离英帕尔平原,返回缅国休整。” 啪。 牟田口廉也一听,猛地拍向桌子。 “越过孟加拉湾,就是加尔各答,胜利就在眼前,为什么要撤退,为什么?”牟田口廉也急躁的吼出声来。 一旁参谋小心翼翼的看向牟田口廉也,说道:“将军,河边司令官说鉴于各地反攻,使得我军物资逐渐匮乏,已经无法支援我们继续作战...” 还没等参谋说完,牟田口廉也便不耐烦地打断道:“我们大和民族自古就是食草民族,在那么浓密的丛林里,我们不需要后勤。” ??? 牟田口廉也这番话,让一旁的参谋眉头紧锁,陷入了无尽的疑惑之中。 就在此时牟田口廉也来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英帕尔平原。这片土地承载着他未来的元帅之梦,他决不允许自己就那么输掉。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参谋说:“给河边司令官发报,胜利就在眼前,我将继续带领第十五军进攻约翰牛防线。” “可将军,五十六师团已经被调离,仅靠我们三个师团...” 参谋说着说着就立刻停止发声,因为他看到牟田口廉也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为化解这气氛,于是改口说道:“将军,在您的带领下,我们一定能将我们的旗帜插在加尔各答。” 参谋说完,牟田口廉也才收起他那如同饿狼的眼神。 “下去安排吧!” ———— 5月下旬,史迪威站在自己的指挥部内焦急的来回踱步,此时距离他定下总攻密支那的时间仅剩两天。 然而他与孙抚民所合计的两支先遣队却不约而同的失去了联系。 就在此时一名鹰酱参谋走了进来。 史迪威见状,上前焦急问道:“如何,有两支先遣队的消息了没?” 鹰酱参谋晃了晃脑袋,拿出了一份电文,说道:“将军,根据远征军军部发来消息,他们于一天前,已经成功夺回南坎。 其部队一部正向腊戌推进,脚盆鸡的18师团此时已在事实上陷入我军包围圈之中,还请我们尽快解决密支那守军,使两军胜利会师。” 史迪威一听,神色有些落寞,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了,把这条消息送给孙将军他们吧。” 就在史迪威说完不久,一名鹰酱参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将军,联系上了,联系上了。” 第152章 我也有苦衷啊! 缅国的夜晚,是寂静且无聊的。 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虞师的指挥部藏身于一处幽深的山洞之内。 此刻,山洞里的氛围却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虞师的团级以上军官们,都聚集在这里,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张立宪,作为虞啸卿的铁杆副手。 在环视四周一番后,直视着唐基,开口问道:“师座,均座有急令,为何要我们在此地停留两日之久?” 唐基则面露沉稳的微笑,从容地回应:“各位,啸卿目前在昆弥养病,对前线的消息并不了解。我们不能因为急于行动而忽视了情报的重要性。 等待腊戌的情报传回来后,我们在根据具体情况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必要的。” 张立宪环顾四周看到其他人纷纷点头,顿时紧皱眉头。 片刻继续问道:“可新六十六师那边已经收复南坎,为我们打通了前进道路,就算等情报,不也应当与他们汇合之后,再作安排不是吗?” 唐基听后,瞥了一眼海正冲。 海正冲对此也是看在眼里,于是眉头紧锁,咳嗽了两声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后,十分公式化地说道:“张团长,我师多是新兵,作为指挥官,小心行事也是正常。” 张立宪听后,愁容的脸色显然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就在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响起激烈的争吵声。 “放下你们枪,不然老子开枪了!!”虞师指挥部警卫营营长举枪大吼道。 听到这话的邢福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该营长强势的问道:“你们新六十七师想要干什么?看不见我袖章上的宪兵标志吗? 难不成你们准备哗变,投了鬼子吗?” 邢福全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一时间让虞师警卫营战士陷入纠结左右互相看了起来。 警卫营营长作为唐基的心腹之一,跟久了多少也学到一点本事,当即反驳道:“谁tm知道你们是不是小鬼子假扮的,立刻缴枪。” 话音刚落,指挥部内打开木门,唐基等人看到门外两拨人正举枪互相敌视着,立刻喊道:“一个个都在做什么?” 警卫营营长听到声音,扭头看见领头的唐基,立刻转身小跑到其身边。 “师座,有群不明身份的人说自己是军部宪兵,现已经被我们拦了下来,还请指示。” 唐基微微皱眉,待到他看清领头来人长相之后,当即就缄口不言起来。 “唐师长,你的警卫营不认识我,你也该认识我吧,你这样纵容下属,是打算哗变吗?”邢福全推开拦在前面的虞师战士,来到唐基身前。 唐基看着邢福全咄咄逼人的模样,冷笑一下后,继续保持着笑容说道:“邢团长,你看你说的什么气话?只是下面的人不认识你,大水冲了龙王庙罢了。” 说着唐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将枪放下。 邢福全见此,回头望着自己的人,点了点头,也示意着他们放下枪,随后转过头看向唐基说道:“哦!原来如此!唐师长,鉴于均座被鬼子敢死队偷袭过一次。 所以我奉均座的命令,带了一整个团,保护您的指挥部,不知道您介意不介意?” 唐基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四周,思索一番后:“介意?呵呵,怎么会介意呢,这可是均座对我们的看重啊!” 说着唐基摆出一副请人的姿态,继续说道:“邢团长,去指挥部内坐坐吧。” 邢福全一听,回头看着自己的人微微点头后,立刻转过头看向唐基说道:“好!” 进到屋内,唐基一脸和善的拉着邢福全的手,就朝着屋内挂在墙上的地图走去。 站在地图前,邢福全抢先说道:“唐师长,你我都是军人,就不拐弯抹角。均座的军令你收到了吧?能否告知我你为什么还在此地,丝毫没见你部有行军准备?” 唐基微微笑了笑,听到这话,他自然就明白邢福全的来意。 他瞥了一眼地图,然后回答道:“邢团长,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其实我部已经派侦查连去腊戌收集情报了。” 邢福全皱了皱眉,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冷冷地说道:“唐师长,行军与收集情报似乎并没有关联吧?在说了雨季即将到来,你如今不行军,难不成拖到雨季来临的时候在行军吗?” 唐基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潸然泪下的模样:“邢团长,我也是有苦衷啊!我部都是新兵,如果情报不准,是会害了那帮娃娃们的呀。 你作为指挥官,也应该能理解我吧。” 一旁的海正冲等人见状,高低是给了最佳演员的称赞。 邢福全看着唐基那模样,眉头紧皱,一时间被唐基的这番推辞堵得不好开口。 思虑了一二后,邢福全说道:“唐师长,新兵的问题很好解决。我出发之前均座给了我一批黄埔军校生,您应该不介意将它们下放到基层带兵吧? 哦对了,均座一直强调老兵带新兵,正好我这个团有四千多老兵,一个人带三个新兵,您觉得怎么样?” 唐基微微一愣,他很清楚他一旦同意了这个行为,那简直是被釜底抽薪,从此失去对虞师的掌控权。 可要是不答应,眼前的邢福全直接一个哗变大帽子扣下,也不是他现在能顶得住的。 鉴于人家这种赤裸裸的阳谋,唐基顿时有些左右为难起来。 不过老话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唐基当即就打算先拖下去再说。 于是开口说道:“既然是均座的安排,我自然不敢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这样吧,你们远道而来,十分辛苦。今天先安排你们在营地休息,明天我们商量下一步作战行动?” 邢福全看向唐基,思索一二后,当即说道:“可以。不过先把我带来的那批军校生安排下去吧,让他们磨合磨合,省的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好,海参谋长,你先安排邢团长去熟悉一下营地先。”唐基看向海正冲,眨巴眨巴眼睛,带着明确的暗示。 海正冲顿时心中想骂娘,可面子上还是说道:“是!” 第153章 行动行动!! 毛淡棉。 河边正三手持着电文在屋内来回踱步,只见其每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看看电文思考一二。 一旁被晃的脑门晕的参谋长对此问道:“将军,是前线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河边正三被这么一问,当即将电文递给参谋长,背过手望着军事地图说道:“腊戌的守军发现有敌军行军的轨迹,请求航空队侦查。” 参谋长一目十行看完后,工工整整的将电文放在桌前。 挺直身躯,脸色略带忧愁说道:“他们的军事目标不是密支那吗?怎么又盯上腊戌了?” 说到这参谋长好似任督二脉被打通一般,拍了拍自己脑袋,说道:“将军,难不成他们打算以18师团为诱饵,围点打援?” 被参谋长这么一说,河边正三瞥了参谋长一眼。 思索一二说道:“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 “那将军以为?” “他们想跟我们来一场决战,一场决定缅国战局胜负的战斗。” 参谋长一听,先是一震,随后看向河边正三说出自己的观点:“不可能吧?利多是白象向缅国的突出部,其狭长地带的侧翼位置,已经在我军的兵峰之下。 华夏远征军想在这种情况下跟我们决战,他们是想不开吗?” “战争没有什么不可能!”河边正三看着地图说着,“利多对他们重要,那是因为缅国还在我们手中。放弃一个利多,换取整个缅国战略要地,孰轻孰重自然可以选择。” 参谋长低头思索起来。 “那将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河边正三沉默了。 如今海上被鹰酱封锁,使得他们接收大本营的军用物资是越来越少,而缅国就是穷卡拉之地,想以战养战都做不到。 本想着能从英帕尔捞点本回来,可谁知道约翰牛放火烧东西以及逃跑是真的快。 使得他们这场战役虽然声势浩大,其本质上并没捞到什么实际性好处。 此时一名参谋急匆匆走了进来:“报告,这是十五军的电文,还请将军过目!” 参谋长接过电文大致瞄了几眼后,脸色顿时难看至极,片刻有些愤愤地说道:“将军,牟田口那个莽夫拒绝您的命令,死战约翰牛。” 河边正三猛地回过头,“纳尼?” ———— 南坎。 黄璟凝视着那片焦黑的群山,思绪万千。 过了一会儿,龙文章走进来,语气严肃地说:“均座,邢福全那边来电报了。称唐基那边对于他们的行动并没有过多干涉,反倒是他们手底下的人多有怨言。” 黄璟冷笑一声。 “唐基这只老狐狸,果然够狡猾。” 龙文章点了点头,有些担忧道:“均座,我怕邢福全玩不赢唐基。” 黄璟听后揉了揉眼睛,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烟,分给龙文章一支后,便吞云吐雾起来。 如今积分黄璟有,武器更是清一色美式装备,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缺人,尤其是经历过几次生死大战的老兵。 所以黄璟在针对虞师,或者说针对新六十七师是给足了忍耐度。 良久,黄璟吐了一口烟雾后,说道:“让邢福全以军部军令先安排一个团过来,你从烦啦和阿译的团中抽调人手混编,稀释唐基的话语权。 碰到哪些刺头,该杀的杀,该安抚的安抚。” 龙文章点点头,他很明白唐基在虞师编织了一张大大的关系网。因此其话语权十分牢固了,牢固到虞啸卿都能被实实在在的架空。 所以不打破这张关系网,新六十七师就永远不可能对新八军有归属感。 没有归属感,新六十六师又岂敢把背后毫无条件的交给他们。 “另外,让烦啦和阿译挑选一些老兄弟出来,成立一个新团。我去找卫总要人,对于新六十七师的事情,必须尽快完成改编。” “是,均座!” ———— 两支翻越芒库大山的特遣队联系上了史迪威,让史迪威多日来的不安瞬间得到了舒缓。 史迪威很清楚,此时战役已经来到关键时刻。 只要山城的花生米不打退堂鼓,加尔各答的蒙巴顿不暗中拆台,一切围绕着他的命令团结一致协调行动,他就一定能够打败脚盆鸡,以报他当初灰溜溜被赶到的白象的耻辱。 史迪威暗暗攥紧拳头。 一旁的参谋对此问道:“史迪威将军,我们接下来继续按照“威尼斯水城”计划行事吗?” “当然!”史迪威抬头看着年轻的参谋,“这是我送给那群野心勃勃的脚盆鸡的礼物,如果他们不打开,岂不是让我很伤心。” 参谋点头,立刻去执行命令。 史迪威则来到窗前,目光深邃,心中坚定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凌晨五时。 随着比对各自暗号之后,特遣队的一部人员所蹲守的城郊机场顿时响起了各式轻武器的哒哒声,如同密集的鼓点般交织在一起。 这些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宣告着战斗的打响。 此时正在城内休息的城防司令官水上源藏猛地惊醒过来,额头遍布汗珠。 他一把掀开被子,冲出房门,大声喊道:“枪声!哪来的枪声?” 随着水上源藏的大喊,一名参谋模样的鬼子中佐急匆匆地跑来汇报:“将军,城郊机场有不明数量的敌人袭击,机场守备队请求援军。” “看清楚了没?有多少人?” 参谋摇摇头:“将军,守备队反馈周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枪声,加上天色暗淡,根本分不清有多少人。” 水上源藏一听,大骂了一声混蛋之后,知道情况紧急,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 他只得迅速下令派出一个大队前往增援,他深知机场是联系外界的唯一通道,一旦有所闪失,他将彻底的被孤立在密支那。 然而令水上源藏没想到,他前脚刚安排鬼子大队出发增援,后脚就被躲在城门外密林内的侦察兵报告给了特遣队。 特遣队收到消息后,当即就在其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当水上源藏最后一次收到增援大队消息的时候,其大队编制早已经被打残了。 第154章 祸水西引 当密支那郊区机场被炸毁的消息传来时,史迪威的手掌猛然砸向桌面,强烈的震动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脸色瞬间涨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孩子们,属于我们的反攻时刻终于到来了!” 史迪威深知这次行动最大的意义就是摧毁了鬼子在缅北最大的机场。 没了机场,再加上如今鬼子退路被彻底封死,处在包围圈内的鬼子十八师团将成为案板上的鲶鱼,任由他人宰割。 史迪威踱步思考一二后,果断一声令下,让强大的战争机器迅速开动起来。 中午时分,随着史迪威营地的信号弹腾空而起,早就跃跃欲试的战斗机和轰炸机立即滑翔到跑道之上。 仅仅一刻钟时间,一百多架战斗机和轰炸机,浩浩荡荡飞往密支那。 此时三十八师营地内。 孙抚民伫立在门口,抬头望着天空中遮天蔽日的战机,一时间心中生出无限遐想。 当初的淞沪会战如果自己有如此之多的战机守护天空,他们又岂会让鬼子在华夏的土地上横行那么多年。 一旁的参谋长站在孙抚民身边,轻声呼喊了几句后,将孙抚民拉回来了现实。 “师座,飞机已经起航了,我们是不是该动起来了。”参谋长脸色十分激动的问道。 孙抚民听后,紧握拳头,“打!” ———— 密支那。 水上源藏拿着本多政材发来的死守密支那的电文,整个人陷入异常的烦闷。 如今密支那与八莫已经是事实上被远征军包围中,作为留学派的他,其实并不想在这种近乎绝境之下,玩自杀式冲锋。 只见其缓缓放下电文,看向一旁的参谋问道:“师团长那边这么说?援军何时能支援密支那?” “将军,田中师团长发来电文称要防备南坎方向的敌军,暂无力分派援军。” 水上源藏一听,整个人愣神了片刻。 他很清楚田中新一的无力分派援军就是tm狗屁的借口,八莫的地形本就适合防御,城市周边是湖泊沼泽地形,难以通过。 他们只要固守几个要隘,小心翼翼就可以万无一失。 而且八莫外围有南太白河、南山河、太平江等十多条江河,形成天然屏障。 对于半机械化的新八军而言,通行上的困难远远大于其进攻上困难,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不过是盟军的飞机以及重炮罢了。 于是水上源藏当即严肃地说道:“不间断的给师团和司令部发文,急需援军与物资,否则密支那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 南坎。 黄璟看着史迪威直接绕开远征军司令部,发来的进攻八莫的电文,显得格外不上心。 一旁的龙文章快速扫过一眼后,对着黄璟说道:“均座,这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史迪威背后毕竟是鹰酱,我们如此,是否有些?” 说着,龙文章停顿了一下,看向黄璟。 黄璟点了一支烟后,冷哼一声:“我们是机械化部队,本就不适合攻打这种湖泊沼泽地,让我们去打八莫,那不是胡扯吗? 坦克,装甲车,卡车要是陷入泥潭之中,那不是成了鬼子定点目标了吗? 我们只需留下一支侧翼袭扰八莫,让鬼子分身乏术即可,重点目标还是夺下腊戌,进而威逼曼德勒。” 此时阿译拿着小本本记录着,并且问道:“均座,我们原定目标不是在八莫与驻印军会合吗?为何要执着于拿下曼德勒?” 黄璟听着阿译的提问,思考了一二后说道:“如今战争的天平逐渐倾向我们,中印公路的通车是必然的。 鬼子也不是傻子,一旦完成通车,源源不断的外援物资将会沿着这条公路送往国内,这对如今日薄西山的鬼子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阿译听到这立刻抢答道:“均座,您的意思就是鬼子会继续增兵?” “增兵是必然的,鬼子资源有限,兵力分散,现在就看他们是要白象还是要缅甸了。如果我们能乘势拿下腊戌,威逼曼德勒,你说鬼子往哪边走?” 面对黄璟的提问,阿译思考了片刻,坚定地说道:“白象!” “不错啊!阿译,这段时间进步不小嘛!”龙文章一脸坏笑的看向阿译。 黄璟呼出一口烟后,说道:“约翰牛当初可没少坑我们,得让这群大老爷吃吃苦才行。” 龙文章点点头,“缅北战局已定,除非史迪威抽风,不然鬼子已经是无解之局。反倒是白象,近十万鬼子盘踞着,想破局,也只能从他们身上下手了。” 黄璟点点头,然后问道:“不辣他们对腊戌情况摸的如何?” 龙文章一听,拿着指挥棍走向屋内中央的沙盘边上,大致观看了一会后说道:“鬼子利用周边连绵山地和隘路,构筑大量工事,打算在整个腊戌地区做困兽之斗。 虽然大多数对我部来说进攻难度不大,可数量之多容易分散我部军力,极容易让鬼子利用优势兵力分击我各部分散兵力。” 黄璟看着沙盘,摸了摸自己的胡茬。 事实上鬼子这种临时修建的工事对新八军来说确实进攻难度不大,毕竟自己的155榴弹炮群拉出来,轰下去的洞都那么大个。 可真要按照这个打法,那所耗费的时间和军用物资就是海量的。 更别说缅北的雨季即将到来,一旦跟鬼子打成这种消耗战,对于黄璟来说肯定是不划算的。 良久,黄璟说道:“让烦了带上一个团,先去摸摸情况。将几个鬼子外围的大据点,孤立或包围,来个围点打援。 如果周遭鬼子派援军,就预设埋伏,将其截击消灭。鬼子不动,就立即敲掉那些大据点,给鬼子亮一手。” 说着黄璟看向阿译,吩咐道:“尽快完成对新六十七师的整编,分化他们内部小团体,如果感到有阻力,可以杀鸡儆猴。” 龙文章左右看了看,“均座,我听说虞啸卿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不如让他去协助阿译和邢福全完成整编把。” 第155章 明升暗降 新编六十七师一处营地内,七八个人军官模样的纷纷抱怨起来,其骂声是此起彼伏。 “师座,那黄璟真不是东西,之前说的多么好,保证我们虞师独立自主,结果呢?结果呢?”营地内一营长吐了一口唾沫后,扫视众人说道。 其他几人见有人带头,便打开话匣子一般。 一个个不懂谈吐,只懂吐痰的在唐基面前骂了起来。 唐基见此,露出自己招牌的笑容,如同和事佬一般,伸手示意大家别激动。 并且说道:“冷静,冷静。均座这样处理我们虞师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们作为下属,也得体谅体谅均座。” 这番话很快让在场众人平复了心情。 此时的唐基十分不明白,平常黄璟给人的印象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好人。怎么出了境就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对着虞师就要张牙舞爪的要求改编。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门口响起了令他们讨厌的声音。 “哟,很整齐嘛!正好省的我去找你们。” 挑开帘子的邢福全一脸笑意的打量着屋内众人。 看着大家有些不悦的表情,当即无视地直接说道:“都是袍泽兄弟,别那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嘛!正好我给你们带来了好消息。” .... 见众人继续沉默,邢福全耸耸肩,从衣服内取出一份电文,便开始读了起来。 【...令新编六十七师海正冲,何书光,李冰等一十九人立刻前往蓝姆伽接受整训...】 随着邢福全长篇念完,唐基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变得十分阴沉,不过仅仅一会,唐基便又再次笑脸相应。 他很清楚这黄璟明面上是让这些人去受训,实际上就是一出明升暗降。 随即唐基有些不甘心的问道:“邢团长,如今战事紧张,将这些正职军官调走,其麾下部队如何处理?” 邢福全打量唐基一番,说道:“由副职暂代,同时军部调了一批军校生辅佐,使新编六十七师早日熟悉鹰式武器,尽快换装熟悉。” 唐基听完冷着脸,阴沉沉地说道:“邢团长,我虞师.....我六十七师....” 邢福全见此当即打断道:“唐副师长,军令如山,我也只是个传话的,有什么建议大可向均座汇报。” 说完邢福全朝着众人敬了个礼后,转身离开军营。 ———— 腊戌。 鬼子三十三军司令部,本多政材拿着水上源藏的求援信,当即黑着脸。 在他看来,如今战役只不过是刚刚开打,水上源藏的求援信就不间断的发给自己,这简直是对武士道的侮辱。 于是本多政材当即将电文揉成了团后,随手一丢,并且怒斥道:“这个水上源藏简直就是懦夫。” 此时军部参谋长辻政信见本多政材如此大怒,当即说道:“将军,密支那的重要性不容置疑,我们应当让其坚守密支那,战至一兵一卒。” 本多政材一听,眼睛一瞪,这与其想法完全不谋而合。 当即重重拍打桌面,连连说道:“好,就按照你的意思发给水上源藏。” 辻政信一听,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 与此同时,密支那的夜空星光闪烁,城市的废墟在月色下依稀可见。 水上源藏,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此刻脸上满是疲惫和木然。 他很明白,面对盟军上万人的进攻,尤其是头顶上蝗虫一样的飞机和动辄就像冰雹一样轰击的炸弹,死守密支那是徒劳无益。 如今水上源藏只得是祈求雨季尽快到来,那时他可以凭借泥泞的道路,尽可能的拖住新一军的攻势,并且寻找机会来场反攻。 “将军,司令部来电,让我们战至一兵一卒。” 就在水上源藏思考之际,身后的响起了参谋的声音。 水上源藏转过身,目光看向参谋,眼中闪烁着光芒:“援军呢?” 参谋低下头去,无言以对。 水上源藏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无奈更甚:“我明白了,看来我们只能独自面对新一军的攻势,直到雨季到来。” “将军,我们……我们能坚持住吗?”参谋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水上源藏一听当即大发雷霆,虽然他对战局是处于悲观的,但是他不能让这种悲观蔓延到军队之中去。 “混蛋!不要让我听到你在发出这样的疑问,不然以通敌罪论处。” 参谋见此,再次低下头去,保持自己的沉默。 ———— 夜幕降临。 要麻,不辣一身乌黑的服装在孟烦了的营帐中显得格外突出。 只见要麻从胸口处取出一份地图摆在桌前,说道:“烦了,这是我们这几天摸爬滚打整出来的地图,你看一下。” 孟烦了看着要麻的简易地图,当即拿出了盟军提供的侦查图做对比。 经过一番研究后,孟烦了才说道:“看来还是得跟均座说的那般打法,要取腊戌,必攻新维。” 要麻,不辣对视一番,只见不辣甩甩手道:“烦了,你们读书人就喜欢打谜语,你就告诉我们这么打就行了。” 孟烦了看着不辣如此一番模样,苦笑一声,“不辣,你好歹也是军官了...” 没等孟烦了说完,不辣率先打岔,双手叉腰道:“王八盖子滴,俺就是粗人一个,你就告诉我们怎么打,打不下算我的。” 孟烦了看着不辣这副犟驴的模样,也知道劝无可劝。 索性指着地图上的关键位置,开始给不辣,要麻等人解释起来。 第156章 绝境孤守盼雨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从远征军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新维之战 天不亮之际,要麻便带着的两个排已经摸到了新维左翼的山林边缘。 只见他趴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盯着前方五十米外的鬼子哨所——那是个用沙包垒起的简易工事,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两个鬼子的影子。 “要麻哥,鬼佬的飞机能准时吗?”身后的弟兄压低声音问。 要麻没回头,只是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别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哨所后面的山路——那是通往碉堡后方的必经之路,鬼子在半山腰设了三道哨卡,每一道都配有机枪。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要麻抬头,隐约看到云层下有黑影掠过。 紧接着,新维主阵地方向炸开一连串的火光,盟军的轰炸机开始投弹了。爆炸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山峦,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走!” 要麻一挥手,率先从枯树后跃起。 两个排的战士像夜行的蛇一样,贴着山林的阴影快速向前蠕动。 鬼子的注意力果然被正面吸引。 当要麻带人摸到第一道哨卡时,两个鬼子正趴在战壕边沿,伸着脖子朝主阵地方向张望。要麻朝身后的弟兄打了个手势,四个黑影同时扑了上去。 刀刃入肉的闷响被爆炸声完美掩盖。 要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带队向前。 他的脑子里反复过着孟烦了画的路线图——绕过第二道哨卡,从东侧的悬崖根底下穿过去,那里有条干涸的雨季泄洪沟,直通碉堡后方五十米处的乱石堆。 泄洪沟里全是碎脚的石块,要麻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前进,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突然,前面的弟兄停下来,蹲在地上不动了。 “怎么了?”要麻挤上去。 弟兄指了指前方——泄洪沟的尽头,乱石堆里蹲着三个鬼子,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夜里格外刺眼,像鬼子的眼睛。 要麻眯起眼,估算着距离。乱石堆离碉堡太近了,一旦动手,碉堡里的鬼子立刻就能发现。 “绕过去。”要麻咬咬牙,带着人贴着泄洪沟的边沿,从乱石堆右侧三十米外的灌木丛里钻了出去。荆棘划破了手脸,没人吭声。 当要麻终于趴在碉堡后方的山坡上时,山下新维镇里的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不辣的佯攻开始了。 要麻探出半个脑袋,看清了碉堡的结构:这是个半永久性工事,水泥浇筑,留了三个射击孔,后门是扇包了铁皮的木门,此刻关得严严实实。 “炸药包。”要麻低声说。 两个弟兄立刻猫着腰摸上去,把炸药包贴在后门上,点燃了导火索。 嗤嗤的燃烧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碉堡里的鬼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后门猛地被推开,一个鬼子探出脑袋——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整个碉堡后墙。 要麻不等火光散去,端着冲锋枪就冲了上去。碉堡里传来鬼子的惨叫和咒骂,有人朝门口射击,子弹打在门框上溅起碎石。 要麻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铁门,对着里面就是一梭子。 前后不到三分钟,碉堡里的十三个鬼子全部报销。 要麻站在射击孔前,看着山下新维镇里四处开花的火光,咧开嘴笑了:“瓜娃子,不辣这动静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话音刚落,山腰右侧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那是孟烦了的方向。 要麻脸色一变:“快,按计划,去接应烦了!”孟烦了此刻确实遇上了麻烦。 按原计划,他带人从右翼河道摸过去切断战壕联系,可刚摸到河道中段,就撞上了鬼子的巡逻队。 双方几乎是面对面撞上的。 孟烦了反应快,抬手就是一枪,打翻了最前面的鬼子。可枪声一响,埋伏就变成了强攻。 “散开!找掩护!”孟烦了吼道。 战士们立刻散开,有的跳进河道,有的趴在河岸的乱石后,跟鬼子对射起来。河道狭窄,双方距离不到五十米,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 孟烦了趴在河岸后,脑袋里飞快地转着——枪声一响,山腰的鬼子肯定知道了,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等鬼子的援军赶到,他们这一路就全得交代在这里。 “手榴弹!”他朝身后吼。 几个弟兄同时甩出手榴弹,轰轰几声炸响,鬼子的射击顿时弱了下去。孟烦了趁机跃起,端着冲锋枪就往前冲:“冲过去!别让他们喘气!” 战士们跟着他往前冲,手里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剩下七八个人掉头就跑。 “追!别放跑一个!”孟烦了边追边吼。 追出去五十多米,前面突然又响起了枪声。孟烦了心里一沉——坏了,鬼子的援军到了。 果然,前面山道的拐角处涌出来至少二十多个鬼子,机枪也架起来了。 “卧倒!”孟烦了扑倒在地,子弹从他头顶嗖嗖飞过。 后面的战士也纷纷趴下,被鬼子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鬼子的机枪手打得很有章法,短点射配合长点射,封死了他们前进的每一条路。 孟烦了趴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退,已经不可能了,身后的战壕里还有鬼子;进,鬼子的机枪压着,冲上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山腰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炸声。 鬼子的机枪戛然而止。 孟烦了猛地抬头——看到鬼子的机枪阵地上炸开了花,几个人影从山坡上冲下来,手里的冲锋枪扫得鬼子东倒西歪。 是要麻。 “烦了!冲啊!”要麻边冲边吼。 孟烦了爬起来,带着人往前冲。两路人马从两个方向夹击,鬼子终于扛不住了,丢下十几具尸体,沿着山道朝新维镇里溃逃。 要麻冲到孟烦了跟前,喘着粗气:“瓜娃子,你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孟烦了咧嘴一笑,血糊糊的脸上满是得意:“我算准了你得来接我。” “算你个头!”要麻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赶紧的,战壕还没切断呢!” 孟烦了扭头看向鬼子的战壕——那里面的鬼子已经被枪声惊动,正朝他们这边射击。他一挥手:“上!手榴弹开路!” 战士们甩出手榴弹,趁着爆炸的烟雾冲进了战壕。 战壕里的鬼子不多,只有十来个,在冲锋枪的扫射下很快就被清理干净。孟烦了站在战壕里,看着山下新维镇里越来越密集的枪声,长出了一口气。 “烦了,你看!”一个弟兄指着新维方向。 孟烦了抬头看去——新维镇外围的鬼子的阵地上,突然炸开了好几团巨大的火光,那是盟军的迫击炮在轰击。 “不辣得手了!”要麻兴奋地吼起来。 孟烦了点点头,看着山下被炮火覆盖的鬼子阵地,心里突然想起黄璟说过的话——“打仗就是打后勤,打装备,打训练。有了这些,鬼子的武士道就是个屁。” 现在看来,还真是个屁。 第158章 困兽&布局 第158章 困兽&布局 腊戌城内。 鬼子三十三军司令部里,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本多政材站在地图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脸色铁青。 新维方向传来的战报让他心惊——不到一夜,号称固若金汤的新维外围阵地就被撕开了三道口子,守备联队伤亡过半,残部正朝腊戌城里溃退。 “将军,新维守军请求援军。”参谋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电文。 本多政材没接,只是死死盯着地图。 他知道,新维一丢,腊戌就彻底暴露在黄璟新六十六师兵锋之下。更可怕的是,南坎方向的敌军也在向腊戌推进,一旦两路敌军会合,腊戌就成了一座孤城。 “十八师团那边有消息吗?”本多政材哑着嗓子问。 “田中新一将军发来电报,说八莫周边发现敌军主力,他无力分兵支援腊戌。” “八莫?”本多政材冷笑一声,“他田中新一守的是八莫吗?他守的是自己的命!” 屋里没人敢接话。 辻政信站在一旁,阴沉着脸开口:“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腊戌必须守住,否则缅北战局就全完了。我建议,立即收缩兵力,放弃外围所有据点,集中力量死守腊戌城。” 本多政材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传我命令,新维守军撤回腊戌,沿途破坏道路桥梁。各部立即进入腊戌城防工事,准备死守。” 参谋领命而去。 辻政信看着本多政材的脸色,试探着问:“将军,是不是该向河边司令官求援?” 本多政材猛地转过身:“求援?拿什么求援?第十五军在英帕尔打得狗屎一样,牟田口廉也不仅不退兵,还在那喊什么‘不需要后勤’,他以为他的兵都是铁打的?” 他喘着粗气,一拳砸在桌上:“等雨季一到,别说打白象了,那三个师团能活着回来一半,我就烧高香了!” 辻政信沉默了。 他很清楚本多政材说的是事实。 第十五军深入白象境内,补给线拉得比面条还长,盟军的飞机天天在天上转,炸得运输队根本不敢上路。等雨季一来,道路泥泞,那三个师团就真的成了孤军。 “将军,那我们......” 本多政材摆摆手,疲惫地坐到椅子上:“发报给河边司令官,就说腊戌危急,请求......战术指导。” 战术指导——这是鬼子里求援的代名词,意思就是:我们快撑不住了,快来救命。 辻政信点点头,转身去拟电文。 屋里只剩下本多政材一个人。 他看着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腊戌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想起了第一次远征时,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是如何耀武扬威地追击溃败的华夏军队。那些衣衫褴褛的溃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野人山里钻,最后死在丛林里的不计其数。 这才过了多久?攻守就易位了。 窗外突然传来爆炸声,本多政材猛地站起来——那是盟军的飞机又开始轰炸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腾起的黑烟,喃喃自语:“雨季,雨季你快来吧。只要雨季来了,我们就能喘口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雨季,同样也是对手的雨季。 ------ 南坎临时指挥部里,黄璟正在看地图。 龙文章站在一旁,拿着电文大致看了一下,便说到:“烦了那边已经拿下新维外围,不辣和要麻都没事,就是烦了差点让鬼子的机枪打成筛子。” 黄璟头也没抬:“让他写检讨,一个当指挥官的人,为什么会被鬼子巡逻队撞上。” 龙文章咧嘴,贱兮兮的笑着:“均座,您自己不也是一个样吗?有什么长官...” 还没说完,龙文章看到黄璟不善的目光,马上改口道:“夜袭哪能一点意外没有?要我说,烦了这次打得不错,新维外围的鬼子基本被清干净了,就等着您下令打新维城了。” 黄璟看着龙文章贱兮兮的模样,转身就看向地图上新维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问:“邢福全到哪了?” “已经跟新六十七师汇合了,唐基那边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就是......”龙文章顿了顿,“就是那些军校生下到连队后,基层军官不怎么配合,训练推不动,装备也封着不肯发。” 黄璟冷笑一声:“哼,唐基这是想耗着。” “那咋办?”龙文章问,“总不能真跟他们耗下去吧?腊戌那边鬼子已经开始收缩兵力了,再拖下去,他们就要筑好工事了。” 黄璟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临行前戴春风的密信——“时机未到,切莫强行出头。” 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让虞啸卿去。”黄璟转过身,“他不是病好了吗?让他去新六十七师坐镇。他去了,唐基就玩不出花样了。” 龙文章一愣:“均座,虞啸卿去了,万一他跟唐基一条心......” “他不会。”黄璟打断他,“虞啸卿这人我了解,他要的是脸面,要的是军功。现在新六十七师拖后腿,就是打他的脸。他比我们更想证明自己。” 龙文章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发报。” “等等。”黄璟叫住他,“告诉虞啸卿,新六十七师整编完毕之日,就是他独当一面之时。腊戌,我给他留一个方向。” 龙文章眼睛一亮:“均座,您这是要......” 黄璟摆摆手:“去吧。” 龙文章走后,黄璟重新回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腊戌两个字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腊戌不比南坎,那是座真正的城市,鬼子经营了两年,城防工事肯定密不透风。强攻,伤亡太大; 围困,时间太长。 他拿起铅笔,在腊戌周边画了一个圈——围三阙一,逼鬼子出城野战。只要鬼子敢出来,他的装甲营就能在野地里教他们做人。 可问题是,本多政材会上当吗? 黄璟正想着,门口传来阿译的声音:“均座,理查德将军的电报。” 黄璟接过来一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理查德在电报里说,他已经跟艾森豪威尔将军谈过了,艾森豪威尔对黄璟提出的“装甲师换军功”的提议很感兴趣,但需要看到黄璟拿出更有说服力的战绩。 “更有说服力的战绩......”黄璟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腊戌,就是最好的战绩。 第159章 雨季刚刚开始 密支那的雨季终于来了。 当第一场暴雨倾盆而下的时候,水上源藏站在残破的指挥部里,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盼了整整一个月的雨季终于来了,可密支那还在他手里吗? 半个月的血战,盟军的飞机、大炮、坦克轮番上阵,把密支那炸成了一片废墟。 他手里的兵从四千人打到现在只剩不到一千五,粮弹两缺,士气低到了冰点。可他还在坚持,因为雨季来了,盟军的机械化优势就废了一半。 “将军,八莫那边来电报了。”参谋递上一份电文。 水上源藏接过来一看,脸色阴沉下来——八莫的情况也不乐观。 田中新一虽然嘴上说守得住,可电报里的字里行间都透着焦躁。南坎丢了,新维也快丢了,腊戌危在旦夕,八莫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回电,就说密支那尚在坚守,请师团长放心。”水上源藏把电文还给参谋。 参谋犹豫了一下:“将军,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撤退了?” 水上源藏猛地抬头,盯着参谋。 参谋被盯得低下头:“将军,我说的是实话。再守下去,我们就全交代在这了。雨季来了,盟军的飞机和坦克都动不了,我们趁着夜色从城东那条秘密通道撤出去,向八莫转移,跟师团长会合,还能保存实力......” “闭嘴!”水上源藏厉声打断他,“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参谋不敢再吭声。 水上源藏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参谋说的是对的,可他不能撤。本多政材的命令是“死守密支那,战至一兵一卒”,他要是撤了,就算活着回去,也要上军事法庭。 更何况,他撤了,八莫怎么办?腊戌怎么办?整个缅北战局怎么办? “命令工兵队,加固城东的防御工事,把所有能用的材料都运过去。”水上源藏缓缓开口,“另外,把剩下的粮食集中起来,优先保证能作战的士兵。伤员......每人发两颗手榴弹。” 参谋愣住了:“将军......” 水上源藏没回头:“去吧。” 参谋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下水上源藏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雨,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入伍的时候,教官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武士,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就是死在坚守的阵地上。 逃跑,是对武士最大的侮辱。” 他苦笑了一下——教官说得对,可他真的想活啊。 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那是盟军的炮击还在继续。水上源藏听着爆炸声,喃喃自语:“雨季来了,你们也应该歇歇了吧......”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南坎的黄璟,正站在地图前,看着雨季的天气图,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雨季来了。”黄璟说。 龙文章凑过来:“均座,雨季来了,咱们的坦克和卡车可就不好使了。” 黄璟摇摇头:“不,雨季来了,才正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他指着地图上腊戌的位置:“雨季一到,鬼子的补给线就断了。他们困守孤城,粮食、弹药、药品都会越来越少。而我们......我们有滇西的补给线撑着,有盟军的飞机空投,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龙文章眼睛一亮:“均座,您的意思是......围而不打?” “围而不打。”黄璟点点头,“让他们在城里耗着,等他们饿得拿不动枪的时候,咱们再进城收尸。” 龙文章琢磨了一会儿,突然问:“那虞啸卿那边呢?新六十七师整编的事,是不是也得加快?” 黄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虞啸卿应该已经到新六十七师了。唐基再能玩花样,也不敢当着虞啸卿的面玩。” 他顿了顿,接着说:“告诉邢福全,盯着唐基。唐基要是老老实实配合整编,就给他个副师长的位置养老。要是敢动歪心思......” 黄璟没说下去,只是看着窗外的雨。 龙文章明白了,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龙文章走后,黄璟重新看向地图。他的目光越过腊戌,越过曼德勒,最后落在更远的地方——那是白象的方向。 牟田口廉也,你的“乌”号作战,该收场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黄璟听着雨声,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看过的一句话:战争,从来不是英雄的史诗,而是无数人的悲歌。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指挥部深处。 那里的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虞啸卿已经到了新六十七师,唐基亲自出迎,两人谈了很久,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黄璟看着电报,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上面批了一行字: “盯住他,但别动他。唐基活着,比死了有用。” 窗外,雨还在下。 缅北的雨季,才刚刚开始。 第160章 克虏伯的执念 天刚蒙蒙亮,腊戌城外的三个高地上就响起了金属碰撞声。 克虏伯蹲在一门155榴弹炮旁边,用抹布仔细擦拭着炮弹,那模样比擦自家饭碗还认真。 自从昨晚上接到“轰城”的命令,他就没合过眼,炮弹擦了又擦,坐标量了又量,生怕有一丁点毛病。 “克虏伯,你都擦了一宿了,歇会儿吧。”李乌拉打着哈欠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粥。 克虏伯头也没抬:“不困。” 他顿了顿,又说,“均座说了,今儿个是第一炮,得响。” 李乌拉看着他那股子执拗劲儿,叹了口气。 跟了克虏伯这么久,他算摸透了这死胖子的脾气——平时跟个面团似的,捏圆捏扁都行,可一摸到炮,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轴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行行,打响打响。”李乌拉把粥碗搁在他脚边,“那您倒是先把粥喝了啊,饿晕了过去,谁打响这第一炮?” 克虏伯这才抬起头,看了眼粥碗,又看了眼李乌拉,咧嘴一笑。 李乌拉蹲下来,“赶紧喝,喝完我好去安排观测哨。” 克虏伯端起碗,三两口灌下去,抹了把嘴,又蹲回去擦炮弹了。 李乌拉摇摇头,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对了,均座那边来消息了,说今儿个的炮,让咱们放开打,别省着。” 克虏伯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真的?” “真的。”李乌拉点头,“均座原话——‘告诉克虏伯,炮弹有的是,让他可劲儿造。’” 克虏伯搓了搓手,脸上笑开了花:“那可劲儿造是咋造?半个基数?一个基数?” 李乌拉想了想:“均座没说具体数,就说让鬼子知道知道,什么叫有钱。” 克虏伯嘿嘿一笑,转过身对着炮兵营的弟兄们吼了一嗓子:“听见没?均座说了,可劲儿造!都给我精神点,别给咱们炮兵营丢人!” 阵地上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和吆喝声。 早上七点整,第一发炮弹出膛了。 克虏伯亲自拉的火绳。炮弹带着尖啸声飞向腊戌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外城墙上。 轰——! 爆炸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抖,城墙被炸开一个大口子,砖石碎块飞出去几十米远。 “好!”克虏伯拍着大腿跳起来,“正中靶心!我就说昨晚校正的那两度没白费!” 话音未落,阵地上百炮齐鸣。 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腊戌城里,炸得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城墙一段段坍塌,碉堡一座座被掀翻,鬼子的阵地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克虏伯站在观测镜前,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这一发偏了,往左修两度......这一发好!正好落在弹药库上......哎哟这个不行,打高了,告诉三号炮位,俯角再降一度!” 李乌拉在一旁记着,笔都快飞起来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硝烟稍稍散去,克虏伯透过观测镜看腊戌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城墙塌了十几个大口子,城里的建筑毁了大半,鬼子的阵地七零八落,到处是弹坑和废墟。 “克虏伯,还打吗?”李乌拉问。 克虏伯咽了口唾沫:“打!均座说了,可劲儿造!” 于是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 与此同时,腊戌城内的鬼子三十三军司令部里,本多政材正躲在防空洞里,听着头顶上轰隆隆的爆炸声,脸色铁青。 一枚炮弹落在附近,震得防空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糊了他一脑袋。 “将军!将军!”辻政信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城东的弹药库被炸了!全没了!” 本多政材猛地站起来:“什么?!” “全没了!”辻政信的脸都白了,“敌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重炮,一炮就打穿了弹药库的顶盖,里面储存的弹药全炸了!” 本多政材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弹药库被炸,意味着他们连死守的资本都没了。没有子弹,没有炮弹,士兵们手里的枪就是烧火棍。 “还有多少弹药?”他哑着嗓子问。 辻政信算了算:“各部队手里的弹药加起来,大概还能撑三天。” “三天......”本多政材喃喃自语。 三天能干什么?等援军?不可能。缅北的援军早被堵死了。等雨季过去?还有两个多月。三天,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将军,要不......”辻政信压低声音,“趁着敌军还没合围,咱们突围吧。往东走,进野人山,跟五十六师团会合......” “进野人山?”本多政材苦笑,“辻政君,你还记得第一次远征时,那些华夏溃兵进野人山死了多少人吗?咱们进去,只会死得比他们更惨。” 辻政信沉默了。 头顶上又传来爆炸声,震得防空洞直晃。本多政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眼神变得决绝。 “传我命令,把剩下的粮食全部分下去。各部队收缩到城内,依托残存的工事死守。告诉士兵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辻政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敬了个礼:“是!” 他转身要走,本多政材又叫住他:“等等。” 辻政信回头。 本多政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地图,摊开在桌上,指着城东的一片开阔地:“这里,留一个口子。” 辻政信愣了愣:“将军,这是要......” “围三阙一。”本多政材说,“敌军想逼我们出去野战,我们就出去。但不是在城东,是在城西。” 他指着地图上城西的一片山地:“这里地形复杂,我们的士兵熟悉,敌军不熟悉。如果敌军从东边攻进来,我们就从西边撤出去,进山打游击。等雨季过去,再伺机反攻。” 辻政信看着地图,眼睛渐渐亮了:“将军高明!” 本多政材苦笑:“高明什么,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腊戌城,喃喃自语:“三个月......只要撑过三个月......” 窗外又传来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防空洞深处。 第161章 虞啸卿的等待 城东的开阔地上,虞啸卿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他举着望远镜,看腊戌城的方向,一动没动。 炮弹在城里开花,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张立宪站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他知道虞啸卿的脾气——看地形的时候,谁说话跟谁急。 可这次不一样。 虞啸卿看的不只是地形,他看的是城东那个口子。 那是黄璟留给他的口子。守住它,新六十七师就站住了;守不住,新六十七师就完了。 “师座......”张立宪终于忍不住了,“要不您歇会儿,我盯着?” 虞啸卿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歇什么?打完仗有的是时间歇。” 张立宪挠挠头:“那您也不能一直站着啊,腿都麻了。” 虞啸卿没理他,又举起望远镜看。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鬼子会从这跑吗?” 张立宪想了想:“均座说围三阙一,就是给鬼子留条活路。鬼子要是聪明,就该从这跑。” “聪明?”虞啸卿冷笑,“鬼子要真聪明,就不会侵略我中华,就不会来这打这场仗了。” 他把望远镜递给张立宪:“传令下去,各部队进入阵地。轻重机枪架好,迫击炮校准,手榴弹全部分到一线。鬼子不来就算了,来了,就别让他们活着回去。” 张立宪接过望远镜,犹豫了一下:“师座,咱们在这守着,黄璟......均座在那边打城,功劳岂不是全让他们得了?” 虞啸卿猛地转过身,盯着他:“功劳?” 张立宪被虞啸卿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师座,你知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应该知道你什么意思??”虞啸卿的声音冷得像冰,“打鬼子是为了功劳?自九一八,你就跟了我,就学到这个?” 张立宪脸涨得通红:“师座,我错了。” 虞啸卿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什么。咱们从虞师变成新六十七师,有些人心里不痛快,觉得被吞了,被欺负了。 可你想想,从禅达到现在,黄璟给咱们装备,给咱们人,可曾亏待过咱们半分?” 张立宪不敢吭声。 虞啸卿手握拳头,不一会松开继续说:“人家不欠咱们的,是咱们欠人家。现在人家把城东这个口子交给咱们,是看得起咱们。守住了,以后谁还敢说新六十七师是杂牌?守不住......” 他没说下去,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腊戌的方向。 张立宪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师座,我明白了。” “明白就去干活。”虞啸卿头也没回,“把阵地给我守好了。鬼子来了,一个都别放过去。” “是!”张立宪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虞啸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师座,均座电话!” 虞啸卿接过电话:“我是虞啸卿。” 电话那头传来黄璟的声音:“阵地布置好了?” “好了。”虞啸卿说,“轻重机枪三十六挺,迫击炮十二门,掷弹筒二十具,手榴弹每人四颗。鬼子不来就算了,来了,管叫他有来无回。” 黄璟笑了:“好大的口气。” 虞啸卿冷哼一声:“口气大不大,打了才知道。” “行。”黄璟说,“那就看你的了。城里的炮声停了,步兵该上了。鬼子要是扛不住,肯定往你那跑。” 虞啸卿握紧电话:“放心吧。”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朝阵地走去。 与此同时,后方畹町的新六十七师留守处,唐基正在看信。 信是虞父写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啸卿在前线,你看着点。黄璟此人,可用,不可信。” 唐基把信收好,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脸色阴晴不定。 黄璟把虞啸卿调到前线去守城东口子,表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把虞啸卿当成了人质。虞啸卿在,他就得老老实实配合整编; 虞啸卿要是出了事,他唐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浪来。 “唐副师座。”海正冲走进来,“整编的事已经推进得差不多了,军校生都下到连队了,装备也发下去了。就是弟兄们对新装备不熟悉,训练进度有点慢。” 唐基转过身,脸上挂起招牌笑容:“慢就慢点,不急。雨季还长着呢。” 海正冲点点头,又问:“师座那边,要不要派些人过去?万一......” “没有万一。”唐基打断他,“啸卿,我是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守个城东口子,还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又说:“你盯着点训练,别让那些军校生闹出乱子。至于装备的事,让弟兄们多练练,打几发实弹就熟悉了。” 海正冲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唐基叫住他,“给啸卿发个电报,就说家里都好,让他安心打仗。” 海正冲点点头,走了。 唐基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虞父的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了起来。 “虞公台鉴:啸卿在前线一切安好,黄璟委以重任,守城东之要隘。整编之事已近尾声,军校生尽数下放,装备亦已配齐。唐基谨遵虞公之命,静观其变......”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黄璟此人,心思深沉,行事果决,非等闲之辈。啸卿能与其共事,或可学到一二。” 写完,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叫来通讯兵:“送到山城去。” 通讯兵接过信,转身走了。 唐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喃喃自语:“啸卿啊,你可别让我失望。” 窗外,远处又传来炮声。 腊戌那边,还在打。 第162章 互相揭短 前沿阵地上,要麻正蹲在战壕里啃压缩饼干。 这玩意儿是鹰酱货,硬得跟砖头似的,啃一口能崩掉半颗牙。 可要麻啃得津津有味,一边啃还一边跟旁边的弟兄吹牛:“你们不知道,当初在野人山,咱们啃树皮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惨。这饼干,好歹是粮食做的。” “要麻哥,您又吹牛呢 。”旁边一个新兵蛋子笑嘻嘻地说,“树皮也能啃?” “怎么不能?”要麻瞪他一眼,“树皮、草根、蚂蚱、蛇,什么没啃过。要不是均座,你要麻哥我...现在可就站在奈何桥上排队了。” 新兵蛋子还想说什么,被不辣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闭嘴!安心听要麻吹就好!” “我啥时候吹牛了?”要麻不乐意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不辣蹲下来,笑嘻嘻地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当年在野人山,是谁被一条蛇吓得爬树上的?” 要麻脸一红:“那是......那是意外!那条蛇有毒,我躲它怎么了?” “躲树上?”不辣笑得更欢了,“你躲树上,蛇也躲树上,你俩搁那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宿,最后还是蛇屁股上去把蛇抓下来的。” 周围的弟兄们都笑疯了。 要麻脸涨得通红,抄起饼干就朝不辣砸过去:“你个瓜娃子,揭我短是吧?” 不辣一偏头躲过去,饼干砸在他身后的战壕壁上,啪地碎成几块。 “哎呀我的饼干!”要麻心疼得直叫唤,“那是我省着吃的!” 不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递过去:“赔你赔你,小气鬼。” 要麻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个瓜娃子,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也揭你的短。” “我有什么短可揭的?”不辣大大咧咧地往战壕壁上一靠,“老子行得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 “行得正?”要麻嘿嘿一笑,“那你倒是说说,上次在禅达,是谁喝醉了酒,跑到人家老乡的猪圈里跟猪拜把子的?” 不辣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弟兄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不辣哥,您跟猪拜把子?那您管猪叫啥?大哥还是二哥?” “猪:我当时害怕极了。” “得了吧,猪才不怕他呢,猪还嫌他臭!” 不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跳起来就要打要麻:“王八盖子滴!老子跟你没完!” 要麻早就溜了,边跑边笑:“自己干的事还不让人说?你讲不讲理?” “老子就不讲理!怎么了?”不辣追上去,“有种你别跑!” 两人在战壕里你追我赶,闹得鸡飞狗跳。旁边的弟兄们笑得前仰后合,连远处指挥部的孟烦了都被惊动了。 “吵什么吵?”孟烦了拄着拐杖走过来,“鬼子还没打过来呢,自己先闹起来了?” 要麻和不辣停下来,互相瞪了一眼。 孟烦了看着这俩活宝,叹了口气:“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赶紧回去准备,炮声一停,就该咱们上了。” 不辣撇撇嘴:“烦了,你就知道催。克虏伯专业打炮的,你瞧瞧撒,打得这么猛,等咱们上去,还能不能找到鬼子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管他莫得鬼子,炸没了也得上去。”孟烦了瞪他一眼,“均座说了,要拔钉子,就得一颗一颗拔。 光靠炮轰,轰到什么时候去?” 不辣还想说什么,被要麻拉住了:“行了行了,听烦了的。” 两人正要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怎么了?”孟烦了探头看。 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团座,城里的鬼子扛不住了!有几个地方已经打出白旗了!” “白旗?”不辣眼睛一亮,“王八盖子滴!没得天理了,鬼子也知道投降撒?” 通讯兵摇摇头:“不是投降,是求援。白旗是打给城外的鬼子看的,意思是他们撑不住了,让城外的鬼子去救他们。” 不辣撇撇嘴:“这不还是投降嘛。” “不一样。”孟烦了说,“鬼子要是投降,会把枪举过头顶走出来。打白旗,是告诉友军‘tmd,在不来救我,我就要死了’。” “那咱们怎么办?”要麻问。 孟烦了想了想:“等。等鬼子的援军出来,咱们在半路上截住他们。” 不辣搓搓手:“那可太好了!打援比攻城痛快多了!” 孟烦了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就知道痛快。” “那当然。”不辣拍拍胸脯,“跟着均座打仗,什么时候不痛快过?” 众人又笑了起来。 远处,炮声渐渐稀了。 要麻和不辣对视一眼,同时收起笑容,紧了紧手里的枪。 该干活了。 第163章 理查德的算盘 克虏伯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炮弹的轨迹、射击诸元、弹道修正。连做梦都在打炮,打得比白天还准。 “克虏伯,又熬夜了?”李乌拉端着早饭走进来,看见克虏伯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铅笔,脸下面压着一摞算草纸。 他叹了口气,把早饭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给克虏伯披上外套。 可克虏伯还是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有铅笔印,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该打炮了?” “还早呢。”李乌拉把粥推过去,“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克虏伯揉揉眼睛,端起粥喝了一口,突然问:“你觉不觉得,咱们的炮打得不够准?” 李乌拉愣了愣:“不够准?这还叫不够准?昨天那一炮,直接把鬼子的弹药库给端了,这还叫不准?” “可那是蒙的。”克虏伯说,“炮弹落点有偏差,运气好才打中的。要是能再准一点,就不用打那么多炮弹了。” 李乌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克虏伯的毛病——在专业上较真,较真到近乎偏执。别人觉得已经够好了,他非要做到更好。别人觉得够准了,他非要做到百发百中。 “克虏伯。”李乌拉坐下来,“你听我说一句。打仗不是打靶,战场上没那么多讲究。能打死鬼子,就是好炮。现在已经打得够好了,别太为难自己。” 克虏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 他把粥喝完,站起身,走到观测镜前,看着腊戌城的方向。城里的硝烟还没散,到处是断壁残垣。 “乌拉。”他突然开口,“你说,这仗打完,咱们能回家吗?” 李乌拉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能吧。” “回家......”克虏伯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恍惚,“我家在哪儿来着?” 李乌拉沉默了。 他们这些人,从野人山一路打过来,从溃兵变成精锐,从吃不饱穿不暖变成人人羡慕的美械师。可他们到底家在哪儿?东北?华北?江南?西南?说不上来。有些人甚至连自己老家在哪个省都记不清了。 “打完仗,我请你喝酒。”李乌拉说,“喝完了,咱们一起找家。” 克虏伯回头看着他,咧嘴笑了:“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跑进来:“团座!均座电话!” 克虏伯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兴奋。 “好!我这就安排!”他挂了电话,转头对李乌拉说,“均座说了,明天一早,炮火准备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步兵攻城。” 李乌拉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两个时辰?那得消耗多少炮弹?” “管它多少。”克虏伯搓搓手,“均座说了,可劲儿造!把咱们存的炮弹全打出去!打完了,理查德那边会给咱们补!” 李乌拉苦笑:“均座,这是要把鬼子轰成渣啊,不对,这是奔着渣都不剩啊。” “废话!”克虏伯已经跑出去安排了,声音从外面飘进来,“老子打炮,留活口给烦了他们,那就是我不行!” 与此同时,南坎指挥部里,理查德坐在黄璟对面,脸上堆着笑。 “将军,我们的交易,您还满意吧?”他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问。 黄璟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满意?一个装甲师,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着,你让我怎么满意?” 理查德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将军,您也知道,调动一个装甲师不是小事,需要时间。再说了,您不是还没拿下腊戌吗?” 黄璟放下茶碗,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拿下了腊戌,装甲师就能到?” 理查德搓搓手:“额,这个嘛......艾森豪威尔将军那边已经原则上同意了,只要您能拿下腊戌,打通中印公路,他就能说服国会,调一个装甲师装备过来。” “原则同意?”黄璟冷笑,“原则同意就是没同意。理查德,你跟我玩文字游戏?” 理查德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将军,我是诚心跟您合作。您想想,只要中印公路通了,我们运物资就方便多了。到时候,别说一个装甲师,十个都不是问题。” 黄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十个?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理查德讪讪地笑。 黄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理查德,我不管你跟国会怎么扯皮。我只要一样东西——装甲师。腊戌拿下来之前,装甲师不到,中印公路通不通,我可不关心。” 理查德急了:“将军,这......” “这不是商量。”黄璟转过身,看着他,“这是条件。” 理查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站起来,朝黄璟敬了个礼:“我这就去联系艾森豪威尔将军。” 黄璟点点头:“去吧。” 理查德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来,回头问:“将军,我能问一句吗?以贵国现有国力,你们根本不可能养的起装甲师,我早一点带回来,晚一点带回来又能如何呢?” 黄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回家。” 理查德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黄璟没解释,只是挥挥手:“去吧。” 理查德走了,屋里只剩下黄璟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腊戌城,喃喃自语:“快了,快了......”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明天,就是攻城的日子了。 第164章 打仗似乎也很简单 凌晨四点,阵地上热闹起来了。 克虏伯的炮兵们摸黑检查火炮,给炮弹装引信,调整射击诸元。要麻和不辣带着突击队检查武器,每人四个弹夹、六颗手雷,冲锋枪擦得锃亮。 孟烦了拄着拐杖在各个阵地间巡视,走了一圈又一圈,嘴就没停过:“检查弹药!检查装备!水壶灌满了没有?急救包带齐了没有?手雷挂在胸前,别挂在屁股上,一蹲下去就坐炸了!” “烦了哥,您歇会儿吧。”豆饼跟在他身后,累得直喘气,“您这腿还没好利索呢。” 孟烦了瞪他一眼:“歇什么歇?打完仗有的是时间歇!” 豆饼缩缩脖子,不敢吭声。 远处,龙文章大步走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贱笑:“哟,烦了,起这么早?不像你啊,平时不都睡到日上三竿吗?” 孟烦了翻了个白眼:“死啦死啦,你少在这说风凉话。你不是也起这么早?” “我那是睡不着。”龙文章搓搓手,“一想到今儿个要打腊戌,我这心里就痒痒。” “痒痒?”孟烦了冷笑,“你那不是痒痒,是欠揍。” 龙文章也不恼,笑嘻嘻地说:“你别说,我还真欠揍。等打完仗,你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 “得了吧。”孟烦了懒得理他,“你那脸皮,子弹都打不穿,我揍你我还嫌手疼。” 两人正斗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所有人都抬头看——天边出现了一群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铺天盖地地飞过来。 “盟军的飞机!”有人喊。 龙文章仰着头看,喃喃自语:“好家伙,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吧?” 话音未落,飞机已经飞到腊戌城上空,炸弹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克虏伯站在观测镜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骂了一句:“好家伙,比咱们还狠。” 李乌拉站在他身边,咽了口唾沫:“团座,这还用咱们打吗?” “打!”克虏伯一拍大腿,“多少年了,也该让鬼子尝尝飞机炸完了,火炮接着炸!今天要炸到鬼子抬不起头为止!” 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等飞机飞走,腊戌城已经面目全非了——城墙塌了,房屋倒了,到处是弹坑和废墟。鬼子的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连个完整的掩体都找不到了。 克虏伯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红旗。 “开炮!” 百炮齐鸣,地动山摇。 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腊戌城里,炸得鬼子鬼哭狼嚎。这一次克虏伯是真下了狠手,炮击一刻都没停,整整打了一个时辰。 等炮声终于停下来,整个腊戌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步兵,上!”孟烦了吼了一声。 要麻和不辣带着突击队第一个冲出战壕,手里的冲锋枪突突突地扫射。后面的步兵跟着往上冲,边冲边喊:“杀——!” 鬼子的阵地上还有活人,从废墟里爬出来,端着三八大盖乱射。可他们人太少,枪太差,根本挡不住。要麻带着人一路冲过去,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子弹打光了就换弹夹,弹夹打光了就抄起手雷扔。 不辣更狠,一手端枪一手抄刀,冲进鬼子的战壕里就是一阵砍。刀光闪处,鬼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滚落。 “不辣哥!您慢点!别砍着自己人!”豆饼在后面追着喊。 “砍不着!”不辣头也不回,“老子这刀法,练了好几年了!” 突击队一路冲杀,连破三道防线。等冲到城门口,要麻突然停下来,举起手:“停!” 所有人都停下来,蹲在废墟后面。 “怎么了?”不辣挤过来。 要麻指着前面:“你看。” 不辣探头一看——城门口堆着沙袋,沙袋后面架着两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鬼子这是要拼命了。”不辣舔舔嘴唇。 “拼命?”要麻冷笑,“那就让他们拼。”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弟兄扛着火箭筒上来,蹲在废墟后面,瞄准城门口的沙袋工事。 “放!”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轰的一声炸在沙袋上。重机枪被炸飞了,沙袋散了一地,躲在后面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 “冲!”要麻第一个冲出去。 突击队跟着他冲进城门,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城里的鬼子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端着刺刀冲上来,可还没靠近就被冲锋枪扫倒了。 不辣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刀已经砍卷了刃,他又抄起一把鬼子的指挥刀,继续砍。刀光过处,鬼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辣哥!后面!”豆饼突然喊。 不辣猛地回头——一个鬼子端着刺刀从侧面冲过来,距离他不到三米。 他来不及躲,只能硬扛—— 砰! 枪响了,鬼子应声倒下。 不辣回头一看,孟烦了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死瘸子,枪法不错嘛。”不辣咧嘴笑。 “少废话。”孟烦了瞪他一眼,“小心点,别死了。” “死不了!”不辣拍拍胸脯,“老子命硬着呢!”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傍晚。当太阳终于西沉的时候,腊戌城里最后一处鬼子的据点被拔掉了。 本多政材没有投降,也没有突围。他带着最后几十个士兵,死守在司令部里,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然后集体剖腹自尽。 当要麻带人冲进司令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地的尸体和满地的血。 本多政材跪在中间,身上穿着整洁的军装,手里握着刀,刀刃插在腹部,头低垂着,像是在认罪,又像是在祈祷。 要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司令部,站在废墟上,看着满目疮痍的腊戌城。 远处,太阳正在落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血红色,像极了地上的血。 不辣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难得地没有开玩笑。 “麻哥,咱们赢了。” 要麻点点头,喃喃自语:“赢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城东方向,虞啸卿的新六十七师也结束了战斗。从城里跑出来的鬼子不多,只有百来号人,被张立宪带着人截住了,打了一下午,一个都没跑掉。 虞啸卿站在阵地上,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腊戌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望远镜,看向城里。废墟中,一面红旗正在升起——那是新八军的旗帜。 “师座。”张立宪走过来,“城里来消息了,均座让您进城。” 虞啸卿放下望远镜,点点头:“走。” 他迈步朝城里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阵地。 阵地上,新六十七师的弟兄们正在打扫战场,抬伤员,清点缴获。有人朝他挥手,有人喊“师座”,有人咧嘴笑。 虞啸卿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城里走去。 身后,夕阳正在落下。 第165章 胜利村 腊戌城拿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黄璟站在城门口,看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城墙,沉默了很久。 身后的龙文章凑上来,贱兮兮地问:“均座,想啥呢?是不是觉得这城打得忒容易了点?” 黄璟瞥他一眼:“容易?你知道咱们打了多少炮弹?” “多少?”龙文章问。 黄璟没回答,转头看向城里。 到处都是废墟,到处是弹坑,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味。远处,几个弟兄正在打扫战场,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枪响——那是给没死透的鬼子补枪。 “均座,您进城歇会儿吧。”阿译走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指挥部已经收拾出来了,就在鬼子原来的司令部。” 黄璟点点头,跟着阿译往里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问:“烦了他们呢?” “在城里搜缴战利品呢。”阿译说,“要麻和不辣带着人搜了好几个地方,找了不少好东西。” “好东西?”黄璟来了兴趣,“什么好东西?” 阿译挠挠头:“听说有鬼子军官藏的清酒,还有几箱罐头。不辣已经开了两瓶,说是要庆祝。” 黄璟哭笑不得:“仗还没打完呢,庆祝什么?” 阿译嘿嘿笑:“均座,您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吧。打了好几天,弟兄们都没合眼,就等着这一口呢。” 黄璟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等到了指挥部,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不辣的嗓门最大,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我跟你们说!今儿个老子砍了五个鬼子!五个!一刀一个,那叫一个痛快!” “得了吧你。”要麻的声音传出来,“你砍的那五个,三个是已经死了的,一个是半死的,就一个是活的,还让你砍了三刀才砍死。你还好意思说?” “那咋了?”不辣不服气,“死了的也算!砍死了就是砍死了!” “那是人家豆饼先打伤的!”要麻笑骂,“你抢人头还有理了?” 黄璟推门进去,就看见不辣满脸通红地蹲在桌上,一手端着搪瓷缸子,一手比划着砍人的姿势。 要麻靠在墙上,笑得前仰后合。 豆饼蹲在角落里,抱着一箱子罐头,脸上笑嘻嘻的。 孟烦了拄着拐杖坐在一旁,嘴上叼着根烟,一脸的嫌弃。 “均座!”不辣从桌上跳下来,差点摔一跤,“您来得正好!来来来,喝一杯!鬼子军官藏的清酒,好东西!” 黄璟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甜的,像米酒,度数不高,但胜在好入口。他点点头:“不错,比咱们的白酒差远了,但还能喝。” “那可不!”不辣又给他倒了一杯,“均座,您不知道,那鬼子军官藏了好几箱呢!咱们全搬回来了!够喝好几天!” “几天?”黄璟瞪他一眼,“明天还要行军呢,喝多了误事。” 不辣缩缩脖子,讪讪地笑。 孟烦了在旁边阴阳怪气:“均座,您就别管他了。这货喝多了就在地上打滚,打累了就睡,睡醒了就接着喝,耽误不了事。” 不辣不乐意了:“死瘸子,你说谁呢?” “说你呢。”孟烦了弹弹烟灰,“怎么着?不服气?” “服气!怎么不服气?”不辣凑过去,“来来来,咱俩喝一杯!” “不喝。”孟烦了躲开,“你这酒量,一杯就倒,倒了还耍酒疯,我可不想伺候你。” “谁耍酒疯了?”不辣急了,“上次那是意外!” “意外?”孟烦了冷笑,“你抱着人家老乡的猪拜把子,那也是意外?” 屋里顿时笑成一团。 不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跳起来就要打孟烦了。要麻一把拉住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行了行了,烦了逗你玩呢!” “逗我玩?”不辣气得直跺脚,“老子砍了五个鬼子,他逗我玩?老子不干了!” “你砍了五个鬼子,我打死了六个。”孟烦了慢悠悠地说,“你要是不干了,那六个算谁的?” 不辣一愣,掰着手指头算:“你六个,我五个,那你比我多一个......” “对。”孟烦了点头,“所以你得敬我一杯。” 不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端起缸子就敬:“行!我敬你!” 孟烦了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冲黄璟挤挤眼。 黄璟忍不住笑了。这帮人,战场上杀伐果断,下了战场就跟小孩似的。 龙文章凑过来,低声说:“均座,虞啸卿来了。” 黄璟抬头,就看见虞啸卿站在门口,军装笔挺,脸色冷峻,跟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进来坐。”黄璟招呼他。 虞啸卿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目光落在不辣身上——这货正蹲在桌上,抱着搪瓷缸子傻笑。 “均座。”虞啸卿开口,“城东的战场已经打扫完了,鬼子一共跑出来一百三十七人,击毙一百三十五人,俘虏两人。” “俘虏?”黄璟有些意外,“鬼子有肯投降的?” 虞啸卿点点头:“两个都是重伤的,跑不动了,被弟兄们堵在墙角。一个已经昏迷了,一个还清醒,会几句中国话,说是被强征来的学生兵,不想打仗。”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不辣放下缸子,嘟囔了一句:“学生兵......那不就是跟豆饼一样大的娃娃?” 豆饼低下头,没说话。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郝兽医去看看,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给个痛快。” 说完没多久黄璟似乎想到什么,再次补充道:“如果救活了,就送到后方去。” 虞啸卿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喝一杯再走。” 虞啸卿愣了愣,看着他。 黄璟倒了杯酒,递过去:“腊戌拿下了,新六十七师也出了一份力。这一杯,敬你,也敬新六十七师的弟兄们。” 虞啸卿接过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饮而尽。 “多谢均座。”他放下杯子,转身走了。 不辣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这人,怎么跟个冰块似的?” “人家那叫威严。”要麻说。 “威严?”不辣撇嘴,“我看还是跟以前一样,欠揍。” 孟烦了懒得理他,站起来说:“均座,我也该走了,还得去安排明天的警戒。” 黄璟点点头:“去吧。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八莫。” “八莫?”孟烦了眼睛一亮,“跟驻印军会师?” “对。”黄璟说,“史迪威那边已经发了好几次电报了,催咱们快点过去。” 孟烦了拄着拐杖走了。 屋里只剩下黄璟、龙文章和不辣几个人。 不辣喝得有点高了,抱着缸子傻笑:“均座,你说咱们这仗打得,是不是忒痛快了?” 黄璟看着他:“痛快?” “痛快!”不辣一拍大腿,“您是不知道,以前咱们被鬼子追着跑,跑得慢的就死了。现在呢?咱们追着鬼子打!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这叫什么?这叫风水轮流转!” 龙文章嘿嘿笑:“你小子还挺会总结。” “那可不。”不辣拍拍胸脯,“老子也是有文化的人。” “有文化?”要麻笑喷了,“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还好意思说有文化?” “那咋了?”不辣不服气,“名字写不利索,不妨碍老子打鬼子!砍了五个!五个!” “行了行了。”黄璟打断他,“五个五个,你说了八百遍了。” 不辣嘿嘿笑,又灌了一口酒,突然说:“均座,您说,等打完仗,咱们能回家吗?” 屋里安静下来。 黄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 “那您说,家在哪呢?”不辣的眼神有些恍惚,“我是湖南人,可湖南老家在哪儿,我记不清了。打了好几年仗,走了好几千里路,老家什么样,忘了。” 黄璟没说话。 龙文章也沉默下来。 要麻低下头,轻声说:“我也忘了。只记得四川,可四川那么大,谁知道是哪个县哪个村?” 豆饼在角落里小声说:“我连省都忘了,只记得有个姐姐,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屋里一片安静。 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腊戌的夜很黑,星星很亮,跟禅达的夜不一样,跟野人山的夜也不一样。 “家在哪不重要。”他转过身,看着众人,“重要的是,咱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家。等打完仗,咱们一起找。找不到,就建一个。建一个比老家还好的家。” 不辣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行!均座说了算!等打完仗,咱们建一个村子,就叫......就叫......” “就叫炮灰村?”要麻打趣。 “滚!”不辣瞪他一眼,“叫胜利村!多好听!” “胜利村?”龙文章琢磨了一下,“这名字好,喜庆。” “那可不!”不辣又灌了一口酒,含糊不清地说,“胜利村,等打完仗,咱们都住进去,天天喝酒,天天吃肉,天天......” 话没说完,人已经歪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要麻摇摇头,把他从桌上拖下来,扔到墙角的草垫子上。豆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黄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均座。”龙文章凑过来,“您说,等打完仗,咱们真能建个村子?” 黄璟看着他:“怎么?你也想住?” “想啊。”龙文章难得正经一回,“打了这么多年仗,跑了好几个省,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就没个落脚的地方。要是真有个村子,住下来,种种地,养养鸡,那多好。” “那你得先活下来。”黄璟说。 龙文章嘿嘿笑:“我命硬,死不了。” 黄璟没接话,转身走到桌前,看着地图。 腊戌拿下了,下一步就是八莫。跟驻印军会师,打通中印公路,然后......然后呢?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仗还没打完,鬼子还在,白象那边还打着,国内还有大片沦陷区。回家的路,还长着呢。 窗外,夜风带着硝烟味吹进来,凉飕飕的。 远处,又传来几声枪响——那是打扫战场的弟兄在补枪。 黄璟深吸一口气,吹灭油灯,躺到行军床上。 第166章 八莫路上 第二天一早,康丫就蹲在吉普车旁边鼓捣了。 这是他最心爱的宝贝——一辆道奇wc51中吉普,从禅达开到畹町,从畹町开到南坎,又从南坎开到腊戌,风里来雨里去,愣是没出过大毛病。 康丫逢人就说,这车比老婆还贴心——虽然他压根没老婆。 “康丫哥,又修车呢?”豆饼端着早饭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 “修什么修?这叫保养!”康丫头也不抬,拿着扳手敲敲轮胎,又趴下去看看底盘,“这车跟着咱们跑了几千里地了,得好好伺候着。你对你老婆都没这么上心。” 豆饼脸一红,挠挠头:“我...我还小...没...没老婆。” “那对你姐姐。”康丫说,“你对你姐姐有这车一半上心,你姐姐都能高兴坏了。” 豆饼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姐姐要是有这车一半好,那她得是铁打的。” 康丫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你个瓜娃子,说啥呢?你姐姐是人,不是车!” 豆饼嘿嘿笑,也不恼。 远处传来迷龙的吼声:“康丫!车修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似的!” 康丫蹭地站起来:“谁娘们了?老子这是保养!保养你懂不懂?” “拿个破扳手,你保养个屁!”迷龙大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赶紧的,把后备箱打开,放东西。” 康丫打开后备箱,看着迷龙往里塞箱子,心疼得直叫唤:“轻点轻点!那是我的车!不是你家的仓库!” “你家的仓库?”迷龙瞪他一眼,“这车是均座的!你就是个开车的!” “开车的咋了?”康丫不服气,“开车的也是人!” 两人正吵着,龙文章走过来,贱兮兮地笑:“哟,一大早就吵上了?精气神还不错嘛。” 迷龙懒得理他,继续往车里塞东西。 康丫心疼得直抽抽,可又不敢拦——迷龙那体格,一拳能把他打飞。 “行了行了。”龙文章说,“少带点东西,八莫那边什么都有,驻印军比咱们还富裕。” “那能一样吗?”迷龙头也不回,“驻印军的是驻印军的,咱们的是咱们的。再说了,这些可都是战利品!从鬼子手里抢来的!不带回去显摆显摆,对不起死去的弟兄!” 龙文章哭笑不得:“行行行,带带带。” 迷龙塞完箱子,又去搬罐头。康丫终于忍不住了:“迷大爷!您老这是搬家呢?咱们是去打仗,不是去旅游!” “旅游?”迷龙瞪他,“你见过带罐头旅游的?这叫补给!懂不懂?” “补给个屁!”康丫急了,“均座说了,八莫那边物资充足,什么都不缺!带这么多,路上颠坏了怎么办?” “颠坏了就吃!”迷龙理直气壮,“反正不能浪费!” 康丫还想说什么,黄璟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别吵了。迷龙,少带点,留些空间给电台和地图。” 均座发话了,迷龙这才消停。他挑挑拣拣,最后还是塞了满满一后备箱,外加两个大包裹绑在车顶上。 康丫看着自己的车被折腾成这样,心疼得直叹气。 队伍出发了。 康丫开车,黄璟坐副驾驶,龙文章和迷龙挤后排。阿译带着警卫排坐后面的卡车,要麻和不辣带着突击队在前面开路。 车队沿着滇缅公路往南走,路况越来越差。雨季刚过,路面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康丫开得小心翼翼,生怕把车颠坏了。 “康丫,你能不能开快点?”迷龙在后排嚷嚷,“照你这速度,走到八莫得明年!” “你闭嘴!”康丫咬牙切齿,“有本事你来开!” “我来就我来!”迷龙伸手就要抢方向盘。 龙文章一把拉住他:“行了行了,你消停会儿吧。康丫开得好好的,你别捣乱。” “好什么好?”迷龙不服气,“跟蜗牛爬似的。” 黄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迷龙,你是不是想走路?” 迷龙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车队走了小半天,突然停下来。前面的要麻跑过来:“均座,前面有座桥断了,过不去。” 黄璟下车去看——桥确实断了,桥面塌了一半,剩下的也摇摇欲坠。河水不深,但河底全是淤泥,卡车肯定过不去。 “绕路吧。”龙文章说。 “绕路得多走半天。”要麻说,“我打听过了,前面有条小路,但不好走,得爬山。” 黄璟想了想:“走小路。让弟兄们下车,轻装前进。卡车和重装备留在原地,派一个排守着。” 众人领命,开始卸车。 迷龙抱着他的大箱子,一脸肉疼:“我的罐头......” “留在这。”黄璟说,“等路修好了再来拉。” 迷龙不情不愿地把箱子放下,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不带了......” 康丫幸灾乐祸:“我说什么来着?带多了浪费吧?” 迷龙瞪他一眼:“闭嘴!” 众人开始爬山。 小路确实不好走,又窄又陡,全是碎石和烂泥。不辣走在最前面,边走边骂:“这什么破路?比野人山还难走!” “少废话。”要麻在后面推他,“赶紧走,天黑之前得翻过去。” 走了个把时辰,迷龙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不走了。 “咋了?”龙文章问。 “腿软。”迷龙喘着粗气,“走不动了。” “走不动?”龙文章踢他一脚,“你刚才不是挺能折腾的吗?搬箱子的时候劲头十足,这会儿走不动了?” 迷龙苦着脸:“那不一样。搬箱子用的是手劲,走路用的是腿劲。” “歪理!”龙文章又踢他一脚,“起来!走!” 迷龙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山下,叹了口气:“可惜了我那些罐头......” 康丫在后面笑:“您就惦记着吃。” “人不吃东西能活吗?”迷龙理直气壮,“饿着肚子怎么打鬼子?” 黄璟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的吵闹声,忍不住笑了。这帮人,吵吵闹闹的,可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拼命。 又走了个把时辰,终于翻过了山。站在山顶上,能看见远处的平原和河流——那就是八莫的方向。 “均座!您看!”要麻指着远处。 黄璟举起望远镜——远处的平原上,有车队的影子,还有旗帜在飘。不是鬼子的膏药旗,是青天白日满地红。 “驻印军!”龙文章兴奋地喊起来,“是驻印军!” 众人欢呼起来。 迷龙也不腿软了,一蹦三尺高:“走!赶紧走!找他们要吃的去!” “你就知道吃!”康丫笑骂。 “废话!”迷龙已经往下冲了,“饿死我了!再不吃东西,老子就要啃树皮了!” 众人笑着跟上去。 山下,驻印军的车队越来越近。领头的是辆吉普车,车上坐着个军官,军装笔挺,戴着墨镜。 两拨人越来越近,终于,在平原中央相遇了。 吉普车停下来,军官跳下车,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着黄璟,咧嘴笑了:“小学弟,我在八莫恭候你的大驾,我可没食言。” 黄璟也笑了:“建楚兄,好久不见。” 廖建楚上前,一把抱住他:“好小子!打得好!腊戌拿下了,八莫也快了!走!跟我进城!抚民和桂庭都等着呢!” 黄璟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弟兄们正跟驻印军的士兵打招呼,互相递烟,互相吹牛。迷龙已经跟人家的炊事兵聊上了,估计是在要吃的。 康丫蹲在路边,心疼地擦着他的车。 第167章 八莫会师 八莫城外,驻印军的营地搭得比新八军阔气多了。 迷龙一下车就瞪大了眼,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帐篷、堆成小山的物资箱、还有冒着热气的野战厨房,嘴里嘟囔着:“娘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康丫蹲在吉普车旁边,一边擦车一边撇嘴:“你刚才不是说要啃树皮吗?这会儿嫌人家阔气了?” “那能一样吗?”迷龙头也不回,径直朝厨房走去,“啃树皮是没办法,有吃的谁还啃树皮?” 廖建楚拉着黄璟往指挥部走,边走边介绍:“八莫这边我们已经围了半个月了,鬼子缩在城里不出来,咱们也不想硬攻。你来了就好,东西一夹击,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黄璟打量着四周,驻印军的营地确实布置得井井有条——战壕挖得规规矩矩,火力点设置得恰到好处,就连哨兵的站位都挑过。他点点头:“建楚兄,你们这日子过得不错嘛。” “那是。”廖建楚得意地拍拍胸脯,“史迪威那老小子虽然脾气臭,但给东西是真不含糊。你看那炮——”他指着一排105榴弹炮,“一个师配了三个营,比你们新八军还阔气。” 龙文章凑上来,贱兮兮地笑着:“廖师长,既然如此,那不如匀我们几门呗?” “匀你们?”廖建楚瞪他一眼,“你们新八军的家底我还不知道?155榴弹炮都有,还好意思跟我要?” “那不一样。”龙文章搓搓手,“155是155,105是105,各有各的用处嘛。” “滚。”廖建楚笑骂,“少在这跟我贫。要炮找史迪威去,他欠你们均座的人情还没还呢。” 正说着,指挥部里走出两个人——郑桂庭和孙抚民。 郑桂庭还是那副老样子,军装笔挺,面色冷峻,看见黄璟只是微微点头:“来了。” 孙抚民倒是热情,上前拍了拍黄璟的肩膀:“好小子,腊戌打得漂亮。本多政材那个老鬼子都被你送走了。” “抚民兄过奖。”黄璟谦虚了一句,“要不是你们在密支那牵制了十八师团,我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行了行了,别互相吹捧了。”郑桂庭打断他们,转身走进指挥部,“进来开会。” 指挥部里挂着大幅军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八莫周边的敌我态势。史迪威已经站在地图前了,手里夹着烟斗,脸色不太好。 “黄将军,你迟到了。”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黄璟不卑不亢:“史迪威将军,从腊戌到八莫,路不好走。再说了,我也没迟几天。” 史迪威哼了一声,没再纠缠。 他指着地图开始讲解:“八莫守军是十八师团的一个联队,加上从密支那撤下来的残兵,总共不到四千人。城防工事坚固,但兵力不足,咱们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最多三天就能拿下。” “三天?”廖建楚皱眉,“史迪威将军,我们之前试探过,鬼子的工事修得很结实,硬攻伤亡不小。” “所以黄将军来了。”史迪威看向黄璟,“你们的重炮可以派上用场了。” 黄璟没接话,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八莫的地形确实易守难攻——四面环水,只有几条路可以进城,鬼子的工事就修在这些路口上,机枪、迫击炮、掷弹筒一应俱全。 “强攻不是办法。”他开口,“咱们有炮,鬼子也有炮。硬碰硬,伤亡太大。” 史迪威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围。”黄璟指着地图,“八莫城里存粮不多,鬼子又没补给线,围上十天半个月,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了。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得往外冲。”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史迪威不满,“雨季刚过,正是用兵的时候。拖久了,鬼子的援军到了怎么办?” “援军?”黄璟笑了,“十八师团被你们堵在密支那,五十六师团在白象被牟田口廉也拖着,哪来的援军?再说了,八莫的鬼子真要撑不住了,从城里跑出来,在野地里咱们还怕他们?” 史迪威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郑桂庭。 郑桂庭想了想,点头:“我同意。强攻伤亡太大,咱们的兵金贵,犯不着跟鬼子换命。” “我也同意。”孙抚民附和。 史迪威见众人都这么说,只好点头:“行,那就围。但有个条件——半个月之内必须拿下八莫,否则我就得跟蒙巴顿那边交代了。” “半个月够了。”黄璟说。 散会后,廖建楚拉着黄璟去吃饭。驻印军的伙食确实好——白面馒头、红烧肉、还有罐头汤,比新八军的美式压缩饼干强了不知多少倍。 迷龙已经吃上了,一手抓三个馒头,一手端着汤碗,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均座,您尝尝这个,比咱们那破饼干强多了!” 康丫在旁边嫌弃地看着他:“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谁知道呢?”迷龙含糊不清地说,“万一待会儿鬼子打过来了,我这顿就白瞎了。” 黄璟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确实不错。他看向廖建楚:“建楚兄,密支那那边怎么样了?” “快了。”廖建楚坐下,“水上源藏那个老鬼子死撑着不退,但粮弹都快耗光了。等雨季一过,咱们就总攻。这边拿下八莫,咱们就能会师,到时候一路往南推,直取曼德勒。” “曼德勒……”黄璟喃喃自语。 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吃完饭,黄璟在营地里转了一圈。驻印军的士兵精气神确实好——穿着整齐的卡其布军装,背着崭新的美式装备,脸上带着笑,说话中气十足。 跟当初从野人山爬出来的那帮溃兵,简直判若两支部队。 他正走着,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均座!均座!” 回头一看,是不辣。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弄了顶驻印军的钢盔,歪戴着,手里还拎着两瓶酒,笑嘻嘻地跑过来。 “均座,您看这钢盔,好看不?”他得意地晃晃脑袋。 黄璟哭笑不得:“你这是偷的还是抢的?” “借的!借的!”不辣连忙摆手,“我跟驻印军的弟兄换的,用咱们的鬼子指挥刀换的!” “那刀是你从腊戌缴获的?” “对啊!”不辣拍拍胸脯,“正儿八经的鬼子军官刀,本多政材手下的!换了俩钢盔、三盒罐头、还有这两瓶酒!值不值?” 黄璟看了看那两瓶酒——威士忌,鹰酱货。他点点头:“值了。” 不辣嘿嘿笑,递给他一瓶:“均座,喝一口?” 黄璟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辣得直皱眉:“这什么破酒,比咱们的白酒差远了。” “那可不。”不辣也灌了一口,龇牙咧嘴,“洋鬼子的东西就是不行。还是咱们的烧刀子好,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乎。” 两人正说着,要麻也过来了,手里拎着一条咸鱼:“均座,驻印军的弟兄给的,说是从白象那边运来的。您尝尝?” 黄璟看了看那条咸鱼,又看了看不辣手里的酒,突然笑了:“行,今晚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晚上,黄璟的帐篷里热闹起来。 不辣把酒开了,要麻把咸鱼烤了,康丫不知从哪弄来一包花生米,迷龙更是搬了半箱罐头过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喝吹牛。 “均座,您说这仗打完,咱们真能建个村子?”不辣喝得脸红扑扑的,眼神有些恍惚。 “能。”黄璟说。 “那我得占个大房子。”不辣比划着,“三间!不,五间!一间住人,一间放酒,一间放枪,剩下两间……留着给客人住。” “你有啥客人?”要麻笑他,“就你这脾气,谁能来你家做客?” “咋没有?”不辣不服气,“烦了得来,豆饼得来,蛇屁股得来,您也得来!对了,还有均座!均座来了住最大那间!” “行。”黄璟笑了,“我住最大那间。” “那我也要!”迷龙凑过来,“我也要个大房子!还得带院子!院子里种菜!种白菜、萝卜、还有辣椒!” “你是东北人,种什么辣椒?”康丫笑他。 “东北人咋了?”迷龙瞪眼,“东北人不能吃辣?我告诉你,我吃辣比你们湖南人都厉害!” “吹牛。”不辣撇嘴,“上次你吃我带的辣椒,辣得直灌水,忘了?” “那是……那是意外!”迷龙脸红,“那辣椒太辣了,不怪人!” 众人笑成一团。 黄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帮人吵吵闹闹,心里突然很踏实。仗还在打,路还很长,但只要这帮人在,他就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 帐篷外,夜风带着河水的气息吹进来,凉丝丝的。 远处,八莫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第168章 围城 围城的第三天,八莫城里静得可怕。 没有枪声,没有炮声,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整座城市像死了一样,只有城墙上的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龙文章趴在阵地前沿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嘟囔道:“不对劲。鬼子三天没动静了,连巡逻队都不出来,这是憋什么坏呢?” 孟烦了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管他憋什么坏,反正跑不了。咱们围得铁桶似的,插翅也飞不出去。” “话是这么说……”龙文章放下望远镜,“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均座说过,鬼子最擅长的就是偷袭。你越觉得他跑不了,他越能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 “那您说,他能从哪钻?”孟烦了问。 龙文章想了想,指着城东的方向:“那边是河,水流急,说不定会从水路跑。” “水路?”孟烦了冷笑,“您当咱们的机枪是摆设?河面上连条船都没有,他们游过来?那不是送死吗?” “送死也比等死强。”龙文章跳下观察哨,“走,去城东看看。” 两人刚到城东阵地,就看见张立宪正带着人加固工事。 自从虞啸卿的新六十七师接管了城东防线,这货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带着弟兄们挖战壕、垒沙袋,恨不得把阵地修成铜墙铁壁。 “张团长,忙着呢?”龙文章凑过去。 张立宪抬头看见他,连忙敬礼:“长官!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龙文章蹲下来,打量着阵地,“修得不错嘛,比我们新六十六师的还结实。” 张立宪嘿嘿笑,有些得意:“师座说了,城东是鬼子的唯一出路,咱们得守死了,一个都不能放跑。” “虞啸卿说得倒是对。”龙文章点头,“不过你们也别光顾着修工事,得留点力气打仗。围城是个熬人的活,急不得。” “我知道。”张立宪说,“可弟兄们闲不住。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还不如干点活。” 龙文章理解地点点头。打仗的人最怕闲,一闲下来就想家,一想家就动摇,一动摇就出问题。还是忙点好,忙起来什么都不想了。 他在阵地上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正要走,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了?”他问。 一个士兵跑过来:“师座!城里有动静!好像有人在喊!” 龙文章三步并作两步跑回观察哨,举起望远镜。八莫城里果然有动静——城墙上多了几个人影,正在往城外扔什么东西。 “扔的什么?”孟烦了凑过来。 龙文章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传单。” “传单?” “对,传单。”龙文章放下望远镜,“鬼子撑不住了,开始搞心理战了。让弟兄们别当回事,谁捡了传单就交上来,别私藏。” 没过多久,前沿阵地的士兵们就捡到了不少传单。花花绿绿的纸片上印着歪歪扭扭的中文,大意是说:大东亚共荣,中日亲善,只要投降就能吃好喝好…… 不辣捡了一张,看了半天,一个字不认识,递给要麻:“这写的啥?” 要麻也看了半天,只认出几个字:“大……共……善……啥玩意?” “管他写的啥。”不辣把传单揉成一团扔了,“反正鬼子的话不能信。当初在金陵,他们也说亲善,结果呢?杀人放火抢东西,啥坏事没干过?” “就是。”豆饼在旁边附和,“鬼子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传单的事很快传到黄璟耳朵里。他正在指挥部里研究地图,听见龙文章的汇报,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均座,您不担心?”龙文章问。 “担心什么?”黄璟头也没抬,“鬼子扔传单,说明他们撑不住了。粮食不够了,弹药不够了,士气也不够了。传单是最后的手段,想动摇咱们的军心。 可鬼子也不想想,现在被关在里面的是它们,想要动摇我们军心,那不是开玩笑吗?” 龙文章想了想,倒也是如此,毕竟打了那么多年败仗,他思维还没转变过来。随即又张开口问道:“那咱们要不要也搞点什么?比如往城里扔传单,劝他们投降?” “浪费。”黄璟摇头,“鬼子的武士道是把不错的刀,同样也是枷锁,不打的他们吓破胆,就凭几张破纸想要他们投降,纯属想入非非,何况他们手里沾满了同胞的血,要它们作甚。” “那就这么干耗着?” “耗着。”黄璟放下笔,看着地图,“耗到他们没粮食吃,耗到他们拿不动枪,耗到他们自己从城里跑出来。到时候,咱们在城外等着就行了。” 龙文章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均座,您这招够狠的。不费一枪一弹,就把鬼子耗死了。” “狠?”黄璟摇头,“打仗没有不狠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围城的第五天,城里又有了新动静。 这回不是传单,是喊话。 鬼子的翻译官站在城墙上,用大喇叭朝城外喊:“弟兄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吧!皇军优待俘虏!给你们吃好的喝好的!” 不辣趴在战壕里听了半天,忍不住骂起来:“王八盖子滴!谁包围谁呢?睁眼瞎啊!” “就是!”豆饼也跟着骂,“明明是咱们包围他们,他们还好意思说包围咱们?脸皮比城墙还厚!” 要麻倒是不急不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一边剥一边说:“让他喊,喊累了就不喊了。” 果然,喊了半个时辰,翻译官的嗓子就哑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声了。 不辣站起来,朝城里喊:“喂!怎么不喊了?接着喊啊!老子还没听够呢!” 城墙上没有回应。 “怂包!”不辣啐了一口,又蹲回去。 围城的第七天,城里终于有了大动静。 半夜,城东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黄璟被惊醒,抓起枪就往外跑。龙文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均座!鬼子从城东突围了!” “多少人?” “不清楚!张立宪那边说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黄璟快步朝城东赶去。一路上,枪声越来越密,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和鬼子的嘶吼声。 等到了城东阵地,战斗已经白热化了。鬼子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端着刺刀往前冲,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张立宪带着弟兄们死守阵地,轻重机枪打得枪管都红了,可鬼子还是不要命地往上冲。 “迫击炮!迫击炮呢?”张立宪吼着。 “弹药快没了!”一个士兵喊。 “手榴弹!扔手榴弹!” 轰轰轰——手榴弹在鬼子中间炸开,炸倒了一片,可后面的人又补上来。 龙文章蹲在战壕里,观察了一会儿,突然说:“不对。” “哪不对?”黄璟问。 “人太多了。”龙文章皱眉,“八莫城里最多四千鬼子,这几天消耗了不少,哪来这么多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把所有能拿枪的人都派出来了。伤员、后勤、甚至伙夫,全都上了。” 黄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拼命了。 “让克虏伯开炮。”他下令,“对着城门口轰,把他们的后续部队堵住。” “可现在敌我混在一起,开炮会误伤自己人!”龙文章急了。 “听我的!”黄璟咬牙,“再不打,城东阵地要是被鬼子被冲破了,那这几天就陪玩了!” 龙文章不再犹豫,抓起电话:“克虏伯!城门口!给我轰!” 炮声震天。 炮弹在城门口炸开,把后面的鬼子炸得人仰马翻。冲出来的鬼子失去了后援,攻势顿时弱了下来。 “反攻!”张立宪跳起来,“弟兄们,跟我冲!” 士兵们端着刺刀冲出战壕,跟鬼子绞杀在一起。黑暗中,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分不清敌我。 黄璟站在战壕里,看着这一幕,手心里全是汗。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渐稀了。 一个士兵跑过来:“均座!鬼子退了!” 黄璟长出一口气,靠在战壕壁上,感觉腿有点软。 “伤亡怎么样?”他问。 “还在统计。”龙文章走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张立宪那边损失不小,但阵地守住了。鬼子至少丢下三四百具尸体,剩下的都缩回城里了。” 黄璟点点头,看向八莫城的方向。 城墙上,膏药旗还在飘,但已经没那么精神了,像打了败仗的公鸡,耷拉着脑袋。 第169章 密支那破 围城的第十天,八莫城里的鬼子终于撑不住了。 天刚亮,城墙上就飘起了白旗。 不是投降,是求援。 可援军在哪?十八师团被困在密支那,五十六师团远在白象,三十三军在腊戌被端了,整个缅北的鬼子已经是瓮中之鳖。 黄璟站在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对龙文章说:“告诉克虏伯,开炮。” “均座,人家都打白旗了,还打?”龙文章有些犹豫。 黄璟面无表情,“等他们把枪举过头顶走出来,才是投降。现在,继续打。” 炮声又响了。 这回克虏伯下了死手,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八莫城里,炸得城墙一段段塌,房屋一栋栋倒。鬼子的阵地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连城外的驻印军士兵都看呆了。 “我的个乖乖。”廖建楚站在指挥部前,看着这一幕,咽了口唾沫,“这小子是真狠啊。这么打下去,八莫城非被夷平不可。” 孙抚民也看着,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就这小子能这么玩,腊戍不就被他平了吗,哪还差一个八莫。” 廖建楚不说话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等硝烟终于散去,八莫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城墙塌了,房屋倒了,鬼子的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连个完整的掩体都找不到了。 “步兵,上!”黄璟下令。 要麻和不辣带着突击队第一个冲进去。城里的鬼子已经没多少抵抗力了——伤的伤,死的死,活着的也饿得拿不动枪了。突击队一路推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等冲到城中心的指挥部时,鬼子联队长已经剖腹自尽了。他跪在一面膏药旗下,身上穿着整洁的军装,手握着刀,刀刃插在腹部,头低垂着,像是在认罪。 要麻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指挥部,站在废墟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八莫城。 远处,驻印军的旗帜正在升起。 “麻哥!麻哥!”豆饼跑过来,“驻印军进城了!廖师长他们来了!” 要麻点点头,朝城门口走去。 两支部队在城中心相遇了。 廖建楚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要麻:“好小子!打得好!” 要麻被抱得喘不过气:“廖师长,您轻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廖建楚哈哈大笑,松开他,看向四周的废墟,感慨道:“不容易啊。从野人山走到现在,咱们终于会师了。” “是啊。”要麻也感慨,“当初在野人山,谁能想到有今天?” 孙抚民走过来,拍拍要麻的肩膀:“你们均座呢?” “在城外呢。”要麻说,“马上就进来。” 正说着,黄璟带着龙文章和阿译进城了。廖建楚迎上去,一把拉住他:“走!喝酒去!我早就准备好了!” “等等。”黄璟说,“战场还没打扫完呢。” “让底下人打扫,咱们喝酒!”廖建楚不由分说,拉着他往指挥部走。 指挥部设在鬼子原来的联队部,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桌上摆着酒菜——白面馒头、红烧肉、罐头汤,还有几瓶威士忌。 “来,坐!”廖建楚招呼众人坐下,亲自给黄璟倒酒,“这一杯,敬新八军!敬新六十六师!敬咱们会师!”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不辣喝了一口,龇牙咧嘴:“又是洋酒,辣了吧唧的,不如咱们的烧刀子。”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要麻瞪他一眼。 “我就说说嘛。”不辣嘿嘿笑,“不过说真的,这洋酒喝多了上头。上次喝了两杯,头疼了一宿。” “那是你酒量不行。”迷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看我的,喝多少都没事。” “你那是没事吗?”康丫笑他,“你那是醉了都不知道自己醉了。” 众人笑成一团。 酒过三巡,廖建楚拉着黄璟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密支那方向:“等密支那一拿下,咱们就能一路往南推,直取曼德勒。到时候,缅北的鬼子就彻底完了。” “曼德勒……”黄璟喃喃自语,“那才是硬仗。” “硬仗也得打。”廖建楚说,“打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场。” 黄璟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血红色,像极了地上的血。 八莫拿下了,可仗还没打完。 密支那还在打,曼德勒还在鬼子手里,白象那边还打着,国内还有大片沦陷区。 ------ 八莫会师的消息传到白宫时,罗斯福正靠在轮椅上抽烟。 他听完马歇尔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告诉史迪威,干得不错。让他继续往南推,争取在这个雨季拿下曼德勒。” 马歇尔点点头,又问:“那蒙巴顿那边呢?他一直在催,希望我们抽调航空队支援英帕尔。” “英帕尔?”罗斯福皱眉,“牟田口廉也还在打?” “还在打。”马歇尔说,“他的第十五军已经快打光了,可他就是不退。据情报说,他的士兵已经开始吃草根树皮了。” 罗斯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个民族,真是疯子多。”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疯子手里有兵。”马歇尔说。 罗斯福点点头,又问:“那华夏那边呢?那位有什么动静?” “他很安静。”马歇尔说,“八莫会师、腊戌大捷,他都没怎么表态。只是发了个贺电,不咸不淡的。” 罗斯福冷笑:“他在等。等咱们跟脚盆鸡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罗斯福弹弹烟灰,“继续打。打到脚盆鸡认输为止。至于他,让他等去吧。让史迪威要牢牢掌控这只华夏远征军,缺什么就给他们,花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帮我们拖住脚盆鸡,还是值得的” 马歇尔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罗斯福叫住他,“同时告诉史迪威,别光顾着打仗,也得注意政治。那个黄璟,多接触接触。年轻人,有前途。” 马歇尔应了一声,走了。 与此同时,八莫失守的消息传到密支那时,水上源藏正在啃一块发霉的饭团。 他嚼了两口,觉得味道不对,低头一看——饭团上长满了绿毛。他面无表情地把绿毛抠掉,继续啃。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饭团发呆。 曾几何时,帝国的士兵吃的是白米饭、牛肉罐头、味噌汤。现在呢?发霉的饭团、草根、树皮,甚至老鼠。听说英帕尔那边已经开始吃人了。 “将军。”参谋走进来,脸色铁青,“八莫……失守了。” 水上源藏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参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劝将军突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八莫一失守,密支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往哪突?野人山?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水上源藏终于把饭团啃完了。 他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窗前。 “传我命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把剩下的弹药全部分下去。各部队收缩到城中心,依托残存的工事死守。” “将军……” “告诉士兵们。”水上源藏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参谋含着泪走了。 屋里只剩下水上源藏一个人。 他坐回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遗书。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只留下短短几行字:“父母大人在上,不孝儿源藏,未能尽孝于膝下,先走一步。愿帝国武运长久,愿父母大人长寿安康。” 写完了,他放下笔,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又传来炮声。这回不是盟军的重炮,是迫击炮,声音闷闷的,像打雷。水上源藏听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知道,这是总攻的前奏。 果然,天刚亮,密支那城外就响起了冲锋号。 孙抚民站在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对参谋长说:“告诉炮兵,再打半个基数。打完,步兵上。” 半个小时后,炮声停了。 新三十八师的士兵们端着枪冲进密支那城。城里的鬼子已经没多少抵抗力了——饿得拿不动枪,站不稳脚,看见人冲过来,连刺刀都端不稳。有些干脆坐在战壕里,等死。 新三十八师的士兵们冲进去,看见这些鬼子,反而愣住了。 这是曾经追着他们打的鬼子?这是那个叫嚣“三个月灭亡华夏”的鬼子?这是那个在金陵杀人放火的鬼子? 一个士兵蹲下来,看着一个坐在地上的鬼子。那鬼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凹进去,嘴唇干裂,手里握着枪,可枪里一颗子弹都没有。 第170章 疯狂与野心 密支那陷落的消息传到英帕尔时,牟田口廉也正在指挥他的第十五军发动最后一次进攻。 他已经打了半年了。 从钦敦江打到英帕尔,从英帕尔打到科希马,从科希马打到现在。 他的士兵从十万打到五万,从五万打到三万,从三万打到一万五。粮食没了,弹药没了,士气也没了。可他还是不退。 “将军,密支那……失守了。”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牟田口廉也猛地转过身,瞪着参谋:“八嘎!你说什么?” “密支那……失守了。水上源藏将军……剖腹了。” 牟田口廉也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继续看着地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将军,我们是不是该撤退了?”参谋鼓起勇气问,“再打下去,第十五军就要……” “撤退?”牟田口廉也打断他,“帝国军人,只有前进,没有撤退!” “可是将军,我们没有粮食了。士兵们已经开始吃草根树皮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会……” “会什么?”牟田口廉也冷笑,“会死?帝国军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告诉他们,大和民族是食草民族,吃草根树皮也能打仗!” 参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牟田口廉也疯了,彻底疯了。 可疯的何止他一个?整个帝国都疯了。从九一八到七七,从金陵到山城,从珍珠港到中途岛,一路疯狂到现在,终于疯到了头。 “传我命令。”牟田口廉也指着地图,“明天凌晨,发动总攻。目标——英帕尔,不成功,便成仁!” 总攻开始了。 一万五千个饿得皮包骨头的鬼子端着枪,朝英帕尔的英军阵地冲过去。 没有炮火掩护,没有飞机支援,甚至连子弹都不够。 很多人手里只有刺刀,很多人连刺刀都没有,只有从死去的鬼子身上扒下来的步枪。 英军士兵站在阵地上,看着这群饿鬼一样的敌人冲过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们打了半年了,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愤怒,再到现在的怜悯。 “开火。” 机枪响了。 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冲到铁丝网前,被绊住了,趴在铁丝网上挣扎,然后被后面的子弹打中,挂在铁丝网上,死了。 一个英军士兵放下枪,对身边的战友说:“我不想打了。” “为什么?” “你看他们。”他指着那些鬼子,“他们根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送死。” 战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也得打。不打,死的就是我们。” 那个士兵又端起枪,可手在抖,怎么也瞄不准。 总攻持续了整整一天。 等太阳落山的时候,英帕尔城外已经躺满了鬼子的尸体。一万五千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千。牟田口廉也站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零零星星的枪声,脸色铁青。 “将军,我们输了。”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 牟田口廉也瞪着他,眼睛通红:“八嘎!帝国军人,没有输!我们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在中国战场上,一个师打垮了对方一个军。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现在呢?现在他连一个小小的英帕尔都打不下来。 “将军,撤退吧。”参谋跪下来,“再不撤,第十五军就真的完了。” 牟田口廉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撤吧。” 说完这两个字,他突然老了十岁。 参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达命令。屋里只剩下牟田口廉也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地图,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没人回答他。窗外,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他输了。帝国也输了。 白象那边,蒙巴顿收到英帕尔大捷的消息时,正在喝下午茶。 他放下茶杯,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他对身边的副官说:“告诉斯利姆,干得漂亮。让他继续追击,把脚盆鸡赶出白象。”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蒙巴顿叫住他,“给罗斯福总统发个电报,就说英帕尔大捷,脚盆鸡第十五军已被击溃。请他放心,白象安全了。” 副官点点头,走了。 蒙巴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加尔各答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没人知道,就在几百公里外的英帕尔,刚刚打了一场大仗。 也没人知道,这场仗的胜利,意味着什么。 “终于结束了。”他喃喃自语。 ------ 八莫会师后,史迪威在密支那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 “黄将军,你迟到了。”史迪威开口就是老一套。 “路不好走。”黄璟坐下,“雨季刚过,到处是泥坑。” 史迪威哼了一声,没再纠缠。他指着地图开始讲:“缅北的脚盆鸡基本被肃清了。下一步,咱们得往西打,把白象境内的脚盆鸡赶出去。蒙巴顿那边已经发了好几次电报,催咱们快点行动。” “往西打?”廖建楚皱眉,“那曼德勒呢?” “曼德勒不急。”史迪威说,“白象的仗打完了,脚盆鸡的退路就断了。到时候曼德勒就是一座孤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廖建楚看向黄璟:“你怎么看?” 黄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 白象那边的情况他大致了解——牟田口廉也的第十五军已经被打残了,剩下的溃兵正往缅国方向撤。如果这时候从东边插一刀,确实能截住不少鬼子。 “可以打。”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史迪威问。 “后勤。”黄璟指着地图上的路线,“从八莫到白象,中间隔着好几座大山,路不好走。咱们的坦克、卡车、重炮,都得靠公路运输。 雨季刚过,路还没干透,重装备走不动。等一个月,等路干了,再打不迟。” 史迪威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有道理。那就等一个月。这一个月,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油料。” 散会后,廖建楚拉着黄璟去吃饭。驻印军的伙食还是那么好,白面馒头、红烧肉、罐头汤,跟上次一样。 “小学弟,你那装甲营怎么样了?”廖建楚问。 “还行。”黄璟咬了口馒头,“就是油料不够,配件也不够。理查德那家伙,光给装备不给配套,这不是坑人吗?” 廖建楚笑了:“都一样。我们那坦克,也是缺油少弹。史迪威说等中印公路通了,物资就多了。可谁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黄璟说,“腊戌那边已经在修路了,估计个把月就能通车。” “那就好。”廖建楚叹了口气,“打了这么多年仗,总算看到点头了。” 黄璟没说话,继续啃馒头。 吃完饭,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驻印军的士兵们精神头不错,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写信。一个士兵蹲在帐篷后面,拿着笔写信,写了两行又撕了,撕了又写,反反复复好几遍。 黄璟走过去,蹲下来问:“写家信?” 士兵抬头看见他,连忙站起来敬礼:“长官!” “坐下坐下。”黄璟摆摆手,“写你的。” 士兵红着脸坐下来,手里攥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黄璟看了一眼信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爹、娘,我很好”。 “这就够了。”黄璟说,“他们知道你活着,就放心了。” 士兵点点头,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 黄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第171章 中印公路通车 回到八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龙文章在营地门口等着,看见吉普车就迎上来:“均座,带好吃的了吗?” 黄璟从车里拎出个纸包扔给他:“廖建楚给的,说是白象那边的特产。” 龙文章打开一看,是几块咖喱,闻了闻,皱起眉头:“这什么玩意儿?一股怪味。” “咖喱。”黄璟说,“洋鬼子吃的东西。” 龙文章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都绿了:“这什么破玩意儿!又辣又苦,比咱们的辣椒差远了!” 黄璟笑了:“不好吃就扔了。” “扔了多可惜。”龙文章把咖喱揣进口袋,“留着给迷龙尝尝,那货什么都能吃。” 两人往营地里走,远远就听见不辣的嗓门:“我跟你们说!老子当年在野人山,一个人砍了十个鬼子!十个!一刀一个,那叫一个痛快!” “得了吧你。”要麻的声音传出来,“你砍的那十个,八个是死的,一个是半死的,就一个是活的,还让你砍了三刀才砍死。你还好意思说?” “那咋了?”不辣不服气,“死了的也算!砍死了就是砍死了!” 黄璟推门进去,就看见不辣蹲在桌上,一手端着搪瓷缸子,一手比划着砍人的姿势。要麻靠在墙上笑,豆饼蹲在角落里啃压缩饼干,迷龙抱着个罐头吃得满嘴流油。 “均座!”不辣从桌上跳下来,“您来得正好!听说了吗?咱们要往西打,打白象!” “谁说的?”黄璟问。 “都这么说。”不辣搓搓手,“白象那边有咖喱,听说还挺好吃。” “你就知道吃。”要麻笑他。 “不吃能行吗?”不辣理直气壮,“饿着肚子怎么打鬼子?” 黄璟坐下来,接过豆饼递来的饼干,啃了一口。硬的,硌牙。他想起驻印军的白面馒头,叹了口气。 “均座,您叹啥气?”迷龙凑过来,“是不是开会不顺利?” “顺利。”黄璟说,“就是觉得,这仗打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 “到头了好啊。”迷龙说,“到头了就能回家了。我那胜利村,得赶紧建起来。到时候种点菜,养点鸡,再养头猪,过年杀。” “你就会养猪。”康丫在旁边笑。 “养猪咋了?”迷龙瞪眼,“养猪也是门手艺!你以为谁都养得好?” 众人笑成一团。 黄璟靠在椅背上,听着这帮人吵吵闹闹,心里突然很踏实。 ------ 腊戌的修路工程比想象中快。 黄璟站在城门口,看着一队队卡车满载物资从东边开过来,扬起漫天灰尘。康丫蹲在路边,拿着扳手敲敲打打,脸上的表情终于不那么难看了。 “均座,这路修得不错。”龙文章凑过来,“照这速度,个把月就能通车。” 黄璟点点头,没说话。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路通了,物资来了,装甲师就能动了。可往西打,真能截住那些鬼子吗? “均座,您想啥呢?”龙文章问。 “想打仗的事。”黄璟说,“往西打,得翻山。山不好走,坦克上不去。” “那就不带坦克。”龙文章说,“咱们新八军又不是只靠坦克吃饭。当初在野人山,没坦克不也过来了?” 黄璟看了他一眼:“那是逃命。现在不一样,现在是进攻。进攻就得有重装备,光靠两条腿,跑不过鬼子。” 龙文章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也是。”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吉普车开过来,车上坐着个洋鬼子,戴着头盔,穿得跟个探险家似的。 车停稳,洋鬼子跳下来,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问:“请问,黄璟将军在这里吗?” “我就是。”黄璟说。 洋鬼子敬了个礼:“将军,我是理查德将军的副官,奉命来通知您,第一批物资已经到了畹町,请您派人接收。” “第一批?”黄璟皱眉,“不是说要给一个装甲师吗?” 副官讪讪地笑:“将军,装甲师的装备还在路上。这批是油料和弹药,先送过来应急。” 龙文章凑上来,贱兮兮地问:“那装甲师什么时候到?” 副官擦擦汗:“这个……理查德将军没说具体时间。” “没说?”龙文章不乐意了,“那你们这是糊弄人呢?” 副官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实在是太平洋那边战事吃紧,装备得优先供应海军陆战队。不过理查德将军说了,等中印公路一通,装备马上就到。”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告诉理查德,中印公路通车那天,我要看到装甲师的装备。不然,路可就白修了。” 副官点点头,跳上车跑了。 龙文章看着吉普车远去,啐了一口:“这些洋鬼子,说话跟放屁似的。” 黄璟没接话,转身朝城里走去。 ------ 中印公路通车那天,史迪威搞了个盛大的仪式。 彩旗飘飘,军乐齐鸣,各国记者扛着相机挤成一团。史迪威站在台上,穿着笔挺的军装,叼着烟斗,用他那口带着鼻音的英语讲了一大通。 黄璟站在台下,听着翻译一句一句翻,觉得全是废话。什么“盟军友谊”,什么“共同胜利”,听得他直犯困。 “均座,您困了?”龙文章在旁边小声问。 “没。”黄璟说,“就是觉得这洋鬼子话太多。” 龙文章嘿嘿笑:“那可不。咱们中国人打仗,打完就完了,哪这么多废话。” 史迪威讲完,轮到郑桂庭讲。郑桂庭话不多,就说了几句“感谢盟军支援”“继续努力”之类的话,然后宣布通车。 一辆卡车缓缓开过彩带,车上装满了大米和面粉。记者们咔嚓咔嚓拍照,闪光灯晃得人眼晕。 黄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辆卡车,突然觉得有点恍惚。一年多前,他们还在野人山里啃树皮。现在呢?公路通了,物资来了,连坦克都有了。 “均座。”龙文章凑过来,“您说,这路通了,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快了。”黄璟说。 仪式结束后,理查德找到黄璟,脸上堆着笑:“将军,您看,中印公路通车了,您的装甲师也该到了吧?” 黄璟看着他:“装备呢?” “到了到了。”理查德连忙说,“昨天刚到,整整一个装甲营的装备。谢尔曼坦克、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半履带车,全套的。还有油料和配件,够您用好几个月。” “一个装甲营?”黄璟皱眉,“说好的一个装甲师呢?” 理查德讪讪地笑:“将军,一个装甲师太大了,贵国现有的后勤能力,恐怕……”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黄璟打断他,“你答应过的事,就得做到。” 理查德擦擦汗:“是是是。剩下的装备,等太平洋那边战事缓和了,一定补上。” 黄璟看着他,没说话。 理查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说:“将军,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跑。 龙文章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笑:“均座,您把人家吓跑了。” “吓跑了好。”黄璟说,“省得他天天来烦我。” 晚上,黄璟的帐篷里又热闹起来。 不辣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瓶白酒,说是从驻印军那边换来的。要麻烤了几条咸鱼,康丫炒了一盘花生米,迷龙搬了一箱罐头。 “均座,今儿个高兴,多喝两杯。”不辣给黄璟倒满酒。 黄璟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这什么酒?比烧刀子还冲。” “不知道。”不辣嘿嘿笑,“反正能喝。” 众人笑成一团。 酒过三巡,迷龙突然问:“均座,您说,这路通了,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屋里安静下来。 黄璟看着他:“怎么?想家了?” “想。”迷龙难得正经一回,“我那胜利村,得赶紧建起来。种点菜,养点鸡,再养头猪。我媳妇说了,等仗打完,就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你就吹吧。”康丫笑他,“你媳妇啥时候说的?” “梦里说的。”迷龙理直气壮。 众人笑成一团。 黄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帮人吵吵闹闹,突然想起一年多前,在禅达那个破院子里,他们也是这样吵吵闹闹。 那时候他们还是溃兵,吃了上顿没下顿,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现在呢?他们有坦克,有重炮,有吃不完的罐头,有穿不完的军装。 可有些东西没变。 不辣还是那么咋咋呼呼,迷龙还是那么能吃,要麻还是那么爱揭短,康丫还是那么爱惜他的车。 第172章 西进 中印公路通车的消息传到山城,领导难得高兴了一回。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从滇西延伸到缅北的红线,嘴角微微翘起。一旁的侍从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电文:“先生,史迪威将军来电,希望我方能配合盟军,向白象方向推进。” 大队长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又放下。 “告诉史迪威,我军正在休整,暂无力西进。”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新八军可以配合一下。” 侍从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领导叫住他,“给黄璟发个电报,让他注意分寸。打可以,别打得太狠。仗打完了,鬼子跑了,咱们还有什么用?” 侍从官愣了一下,没敢多问,点点头走了。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黄璟的指挥部里已经坐满了人。 龙文章歪在椅子上啃馒头,阿译一本正经地摊开地图,康丫蹲在门口擦他那双已经锃亮的皮鞋。不辣和要麻靠在墙角打盹,昨晚上两人不知道又喝了多少。 “人都到齐了?”黄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报。 “还差迷龙。”龙文章头也没抬,“八成又去厨房偷吃了。” 话音刚落,迷龙掀帘子进来,嘴角还沾着油光,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谁偷吃了?我那是检查伙食!” “检查到厨房里去了?”康丫头也不回地擦鞋。 “你管我。”迷龙一屁股坐下,把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均座,啥事啊?又要打仗了?” 黄璟把两份电报扔在桌上:“自己看。” 龙文章抓起来扫了一眼,眉毛挑了挑:“山城让咱们悠着点,史迪威让咱们赶紧打。这俩人,一个让马儿跑,一个让马儿别跑,到底听谁的?” “听我的。”黄璟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不辣睁开一只眼,要麻也醒了,迷龙咽下嘴里的馒头,都看着黄璟。 “往西打。”黄璟指着地图上的白象方向,“牟田口廉也的第十五军垮了,溃兵正往缅国撤。咱们插一刀过去,能一网搂住不少鬼子。” “那山城那边……”阿译有些担心。 “山城的意思是别把鬼子打绝了,不是不让打。”黄璟说,“打疼了就行,别打死。” 龙文章嘿嘿一笑:“这我擅长。打疼不打死,跟猫逗老鼠似的。” “你少贫。”黄璟瞪他一眼,“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出发。重装备留在八莫,轻装前进。” “不带坦克?”康丫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了。 “不带。路不好走,坦克过不去。你的吉普车也得留下。” 康丫的脸又垮了:“那我开什么?” “走路。”黄璟说。 —————— 第二天天一亮,大军便很快开拔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队伍便拉成一条长龙,慢吞吞地往山里钻。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此情此景,黄璟不得不下令全军就地休息片刻并同步安排人员探路。 约莫半个时辰,要麻便从前面跑了回来:“均座,前面有座山,翻过去就是平原。山不高,但路窄,得排成一列走。” 黄璟点了点头,抬手看着手表显示的时间说道:“让弟兄们在休息半个时辰,时间一到,全军出发。” —————— 翻过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站在山顶往下看,平原像一块金色的毯子铺到天边,远处有炊烟升起,弯弯曲曲地飘散在暮色里。 “均座,您看!”要麻指着远处。 黄璟举起望远镜。 平原上有几间茅草屋,屋前屋后有人在走动,不是军人,看衣着像是本地百姓。但茅草屋旁边停着几辆骡车,车上堆着东西,盖着帆布。 “有情况。”龙文章也看见了,“那几辆骡车不对劲。” “派几个人下去摸摸底。”黄璟放下望远镜,“其他人原地休息,别出声。” 要麻带着不辣和两个弟兄摸下山去。剩下的人蹲在灌木丛后面,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天快黑的时候,要麻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均座,摸清楚了。 那几个茅草屋是个补给点,鬼子放在那儿的。屋里堆着粮食和弹药,看管的人不多,七八个,那几辆骡车是准备往西边运东西的。” “七八个人?”龙文章搓搓手,“那还等什么?” 黄璟看了看天色,月亮还没出来,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打。但要干净利落,别放跑一个。” 摸黑下山的时候,迷龙一反常态地走在了最前面。 “你不腿软了?”康丫小声问。 “打鬼子就不软。”迷龙头也不回。 众人摸到茅草屋外围,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散开。两个鬼子哨兵蹲在门口,端着枪,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不辣趴在地上,朝要麻打了个手势。要麻点点头,带着两个人绕到侧翼。 枪声响起的时候,迷龙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手里端着冲锋枪,对着屋里就是一梭子。正在吃饭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三四个。剩下的想拿枪,被要麻从侧面包抄过来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不到十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要麻清点了一下战果:“打死六个,俘虏两个。缴获三箱弹药,五袋大米,还有几箱饼干。” “饼干?”迷龙眼睛一亮,扑过去打开箱子,抓出一块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脸都绿了,“这什么破饼干?比石头还硬!” “有的吃就不错了。”康丫笑他,“还挑三拣四。” 不辣蹲在俘虏面前,拿枪指着其中一个:“会说中国话吗?” 那俘虏哆哆嗦嗦地点头:“会……会一点。” “你们从哪儿来的?” “英……英帕尔。”俘虏低着头,“牟田口将军让我们往东撤,说……说后面有船。” “船?”黄璟走过来,“什么船?” “不知道。”俘虏摇头,“就说是船,在伊洛瓦底江边上等着。” 黄璟和龙文章对视一眼。伊洛瓦底江在东边,离这里至少还有两百多里。牟田口廉也这是打算从水路跑。 “这两个人留着。”黄璟说,“带回去审。” 不辣把俘虏推到一边,站起来拍拍手:“均座,咱们还追不追?” “追。”黄璟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追到他们跑不动为止。” —————— 回到营地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不辣把那把缴获的军刀擦得锃亮,挂在树枝上左看右看。要麻蹲在火堆旁烤饼干,烤了半天还是硬的。 “这玩意儿就不是给人吃的。”他把饼干扔给迷龙,“你牙口好,你啃。” “凭什么我啃?”迷龙接住饼干,又扔回去。 “你不是什么都吃吗?” “那是以前。”迷龙理直气壮,“现在有均座了,谁还啃这破玩意儿。” 黄璟坐在火堆旁,听着他们吵吵闹闹,忽然想起一件事:“迷龙,你那箱罐头呢?” 迷龙一愣,摸了摸后脑勺:“落在山那边了。” “你不是死活要带吗?”康丫笑他,“这才走了一半就扔了?” “那能怪我吗?”迷龙急了,“爬山的时候箱子太重,龙副军座让我扔的。” “我让你扔你就扔?”龙文章嘿嘿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的话了?” “那……那不是……”迷龙结巴了半天,最后一摆手,“算了算了,丢了就丢了。等打完仗,让均座再买。” “凭什么让我买?”黄璟瞪他一眼。 “您是均座嘛。”迷龙嬉皮笑脸,“均座不买谁买?” 众人笑成一团。 黄璟摇摇头,靠在一棵树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整个营地亮堂堂的。远处有虫子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人睡觉。 “均座。”龙文章凑过来,“您说牟田口廉也能跑掉吗?” “跑不掉。”黄璟说,“伊洛瓦底江上全是盟军的飞机,他上船就是靶子。” “那咱们还追什么?” “追他的兵。”黄璟闭上眼睛,“把兵打光了,他就是个光杆司令,跑不跑都一样。” 龙文章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也靠在了树上。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映得人脸上一明一暗。不辣和要麻不吵了,迷龙也不闹了,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 第173章 溃败的野兽 英帕尔的雨停了。 可牟田口廉也觉得,老天爷还在跟他作对。 他站在钦敦江西岸的一处土坡上,看着自己那支曾经号称“无敌”的第十五军,愁容满面。 三个月前! 他带着十万大军跨过这条江的时候,喊的是“三个月拿下英帕尔,直取加尔各答”。现在呢?十万变成了八千,缩水的太快,他十分的不能理解。 “将军,该过河了。” 参谋长小畑信良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跟在牟田口身边快十年了,从华北打到南洋,从南洋打到白象,从没见过这位将军如此狼狈。 以前的牟田口,走到哪里都是昂着头,下巴抬得比谁都高,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杖敲桌子,敲得山响。现在?现在他站在江边,像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牟田口没理他。 他盯着江面上那些用竹筏和汽油桶拼起来的渡河工具,突然觉得可笑。 这些破烂,还是从当地渔民手里抢来的。 帝国的军队,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他想起十年前在华北,他带着一个大队追击几百个溃散的果军士兵,追了三天三夜,最后把人家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那些士兵跪在地上求饶,他下令用机枪扫射。 那时候他觉得,帝国军人就该这样——冷酷,无情,像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钝了,卷刃了,砍不动人了。 “将军……”小畑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天快黑了,再不渡河,对岸的华夏军队就追上来了。” “我知道!”牟田口猛地转身,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以为我不知道要过河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后面有追兵吗?我比谁都清楚!” 小畑后退一步,低下头,不敢吭声。 周围的参谋和卫兵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些日子,将军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前天还用手杖打了一个建议扔掉重装备的联队长,打得人家满脸是血。 可今天,他的吼声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牟田口盯着小畑看了几秒,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道:“过河吧,让士兵们把重武器都扔了,轻装过河,能过去多少是多少。” 小畑犹豫了一下:“将军,那些伤员……” “扔掉。”牟田口转过身,不再看他,“帝国不需要累赘。” 小畑张了张嘴,想说那些伤员里有很多是从华夏战场一路打过来的老兵,身上带着十几处伤疤,每个人手上都有几十条人命。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三天前,一个断了腿的少尉跪在牟田口面前,求将军给他一颗子弹,牟田口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帝国军人的命,要用在战场上。” 现在战场在哪?在身后,在百里之外,在那些追击的华夏军队脚下。 小畑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江边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牟田口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小畑站在他身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将军,该上船了。”小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牟田口点点头,跟着他往江边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西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小畑没听清,也不敢问。 船到江心的时候,一个浪打过来,竹筏晃了晃,牟田口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水里。 小畑赶紧扶住他,触到他胳膊的时候,心里一惊——将军瘦了,瘦了很多。这三个月,他瘦了至少二十斤,军装空荡荡的,像个衣服架子。 牟田口站稳了,推开小畑的手,看着东岸黑沉沉的夜色,忽然问:“小畑,你说,我们还能打回去吗?” 小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能。”牟田口自己回答了自己,“帝国军人,永远不会输。” 小畑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与此同时,东岸的密林里,黄璟正蹲在一棵大树底下啃压缩饼干。 “均座,鬼子上船了。” 要麻像条蛇一样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脸上涂着泥巴,只露出两只眼睛,“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七八千人。船不够,很多人是游过去的,还有不少淹死在江里。” 黄璟嚼着饼干,没说话。 龙文章凑过来,贱兮兮地笑:“七八千人?那可都是战功啊!均座,咱们动手吧?这时候打过去,鬼子在江心,上不去下不来,一打一个准。” “动什么手?”黄璟瞥他一眼,“人家过河呢,你这时候打过去,不怕国际舆论?” “舆论能当饭吃?”龙文章不服气,“再说了,鬼子屠了金陵的时候,怎么不怕舆论?他们在金陵杀了三十万人,国际舆论在哪? 在喝茶看报。现在咱们打几个溃兵,倒要讲规矩了?” 黄璟点点头,没接话,站起来走到一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鬼子的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快死的蛇在泥水里挣扎,可蛇再快死,也是蛇。 咬一口,照样能毒死人。 “史迪威那边怎么说?”他问。 阿译从后面递上一份电报,小心翼翼地说:“史迪威将军要求我们务必在伊洛瓦底江以西截住牟田口,蒙巴顿那边也发来同样内容的电报。 措辞很严厉,说如果让牟田口跑了,会影响盟军在东南亚的整体战略。” “他们倒是会当甩手掌柜。”龙文章嗤了一声,“自己在英帕尔被打得满头包,现在让我们给他擦屁股?那个蒙巴顿,仗打得不行,指挥倒是挺会指挥的。” 黄璟放下望远镜,看着龙文章:“那你的意思是?” “不打。” 龙文章难得正经起来,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开始画图,“均座,您看,咱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鬼子的主力在江面上,北边有一千多人的侧翼,南边也有一千多。 如果咱们去打主力,鬼子困兽犹斗,咱们的伤亡不会小,就算打赢了,也就是几千个饿得快死的溃兵,没什么价值。 还不如……” “还不如打侧翼?”黄璟接话。 龙文章抬头看他,眼睛亮了:“均座,您也这么想?” 黄璟没回答,看着地上画的图,片刻开口道:“牟田口这个人,狂妄自大,刚愎自用。可他有个毛病——喜欢留后手。 他分兵南北两路,不是为了让咱们分兵,是给自己留退路,主力万一被截住了,他可以从侧翼跑。” “那咱们更该打主力啊!”阿译急了,“打掉主力,他就跑不了了!” “跑不了?”黄璟摇头,“他是第十五军的司令官,手底下八千多人,真要跑,谁能拦住他?你信不信,就算咱们把主力全歼了,他也能从北边那条小路钻出去。” 阿译不说话了。 龙文章看着地上的图,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均座,我明白了。您是打算放他走?” “放他走?”黄璟站起来,“谁说我放他走了?我是让他走,但不是让他舒舒服服地走。” 他用脚指了指地图上北边和南边的两条线:“这两股侧翼,是他的两条腿。把腿打断,他就是个瘸子。就算跑到曼德勒,也是个光杆司令。 到时候,河边正三会怎么看他?一个打了败仗、丢了兵的光杆司令,还有脸在缅甸待着吗?” 龙文章一拍大腿:“高!这就叫‘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不对,这叫‘打蛇打七寸’!也不对……” “行了行了。” 黄璟打断他,“少拍马屁。让邢福全带一团去追北边那路,让虞啸卿带新六十七师去堵南边那路。告诉他们,速战速决,别恋战。 打完就撤,别给牟田口反咬的机会。” “是!”龙文章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均座,那主力呢?就让他们这么跑了?” “主力?” 黄璟看着江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船影,忽然笑了,“主力是牟田口的命根子,他不会丢的。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等他到了曼德勒,河边正三问他要兵,他拿不出来,那才叫好看。” 阿译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均座,这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狠?”黄璟转过身,“鬼子在金陵杀了三十万人,那才叫狠。咱们打几个溃兵,算什么狠?” 阿译低下头,不说话了。 黄璟站在高地上,看着江面,忽然想起一件事:“阿译,你说,牟田口这会儿在想什么?” 阿译愣了一下,想了想:“大概在想怎么活命吧。” “不对。”黄璟摇头,“他在想怎么回去交代,打了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跟上面解释。十万大军,三个月,打成八千。换成是你,你怎么解释?” 阿译想了想:“后勤补给跟不上,盟军空中优势太大,雨季路况太差……” “都是借口。” 黄璟打断他,“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不行!他打不了这场仗,他不配当这个司令官。可他会承认吗?不会。他会把责任推给天气,推给补给,推给部下,推给所有人,就是不推给自己。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阿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黄璟举起望远镜,看见一艘竹筏翻了,上面的鬼子兵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往林子里走。 “走吧,回腊戌。” “回腊戌?”阿译愣了,“不等消息了?” “不等了。”黄璟头也不回,“邢福全和虞啸卿,不会让我失望的。” 第174章 猎犬与狐狸 邢福全追了三天,终于在一片沼泽地边咬住了鬼子北线那股溃兵的尾巴。 这片沼泽地在钦敦江以东三十多里,四面都是烂泥塘,只有中间一块干地,长着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林。 鬼子钻进去就不出来了,像一群受了惊的兔子,缩在窝里瑟瑟发抖。 “团座,鬼子在前面的林子里歇脚。” 侦察兵趴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声音压得很低,“大概四五百人,看样子是想等天黑再走,他们在林子外围布了哨,三个方向都有,只有南边是沼泽,没放人。” 邢福全蹲在一棵大树后面,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 那片林子不大,四面都是沼泽,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 鬼子选这个地方歇脚,倒是个聪明选择——易守难攻,打起来不好打,可也聪明不到哪去,因为这是个死地。进了林子,就等于进了口袋,跑都跑不了。 “围起来。”他放下望远镜,“别急着打,先困住他们。” “围起来?”侦察兵愣了愣,“团座,均座不是说速战速决吗?” “速战速决不等于蛮干。”邢福全瞪他一眼,“鬼子进了死胡同,跑不了,咱们围上两天,等他们饿得拿不动枪了,再进去收拾。 这叫……”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该叫什么。他是行伍出身,大字不识几个,打仗全凭经验,让他说个文绉绉的词,比打一场仗还难。 旁边一个年轻的参谋接话:“团座,这叫‘困兽犹斗,不若待其毙’。” “对!就是这个!”邢福全一拍大腿,“你小子有文化,回头给你记一功,对了,这话谁说的?” 参谋嘿嘿笑:“孙子兵法里的。” “孙子兵法?”邢福全挠挠头,“孙子的兵法?哪个孙子?” 参谋不敢接话了,旁边的士兵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围困持续了两天一夜。 第一天,林子里没什么动静。 偶尔传来几声枪响,大概是鬼子在打鸟或者打野兽充饥。 邢福全让人在林子外围挖了一圈战壕,架起机枪,把几个可能的出口都堵死了。 他还在南边的沼泽地里安排了暗哨,防止鬼子从沼泽里跑,虽然沼泽地过不了人,但鬼子要是真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子里开始冒烟。 有人用望远镜看,说是在烧东西,邢福全让人盯着,别让火势蔓延出来烧了林子。他倒不是心疼树,是怕火一烧,鬼子趁机跑出来。 到了下午,林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几声枪响,然后是鬼子的叫骂声,吵得很凶,像是在内讧。 邢福全举起望远镜,看见几个鬼子兵从林子里冲出来,手里举着白旗——准确地说,是一块脏兮兮的白布绑在树枝上,他们跑得很快,像是在逃命。 “这是要投降?”旁边的士兵惊讶道。 “不像。”邢福全皱眉,“他们……像是在往外赶人。” 果然,那几个举白旗的鬼子跑出林子没多远,后面就响起了枪声。 一个鬼子军官带着十几个兵追出来,对着举白旗的人就是一阵扫射,见两个当场被打倒,剩下的三个跑得更快了。 一边跑一边喊,喊的是什么听不清,但声音里的恐惧谁都听得出来。 “内讧了。”邢福全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鬼子也有今天。” 枪声持续了十来分钟,林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浑身是泥的鬼子兵从林子里爬出来,手里举着一块白布,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走,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好像随时会倒下。 “团座,他过来了。”士兵们举起枪,子弹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邢福全摆摆手:“让他过来。” 那个鬼子兵走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响。 旁边的翻译听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古怪:“团座,他说……他说他们是学生兵,是被强征来的,不想打仗。刚才那些军官要他们‘玉碎’,他们不愿意,就把军官杀了。” “杀了?”邢福全愣了愣,“他们杀了自己的长官?” 翻译又问了那鬼子几句,点点头:“杀了。几个军官都被他们解决了。带头的是一个军曹,说是以前在满洲当过老师,被强征入伍的。 他说他们不想死,想回家,现在林子里还有两百多人,愿意投降,条件是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邢福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想起几年前在野人山,自己也差点饿死,那时候要是有人给他一块饼干,让他干什么都行。 这些鬼子兵,跟当年的自己有什么区别?都是被赶上战场的棋子,都是想活命的可怜人。 “行。告诉他们,缴枪不杀。吃的喝的,咱们匀一点给他们。” 旁边的参谋急了:“团座,均座说的是速战速决,不是优待俘虏啊!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匀给他们,弟兄们吃什么?” “速战速决,不就是让他们快点投降吗?”邢福全瞪他一眼,“现在人家投降了,你还想怎么样?全杀了?那不成了鬼子了?” 参谋被噎得说不出话。 邢福全不再理他,转身对那个鬼子兵说:“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把枪放在地上,双手抱头,一个一个走出来,谁要耍花样,老子手里的机枪可不认人。” 翻译把话翻过去,那鬼子兵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林子。 半个小时后,第一批鬼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邢福全数了数,两百多人,个个瘦得皮包骨头。 最小的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跟豆饼差不多大,他们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双手抱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副破眼镜,军装上的军衔已经被撕掉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衣,他走到邢福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谢谢长官。” “你是带头的?”邢福全打量着他。 “是。”那人低着头,“我叫山本秀夫,原来是在满洲教书的。战争爆发后被征入伍,分到第十五军辎重联队。我们这些人,都是辎重兵和后勤人员,没有上过前线。 长官要我们‘玉碎’,我们不想死,就……”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红了。 邢福全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把枪交了,去那边领吃的,一人一块饼干,一碗水。别多给,饿久了的人吃多了会撑死。” 山本又鞠了一躬,转身去招呼其他人。 那些鬼子兵接过饼干,有人当场就哭了。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捧着饼干的手抖得厉害,咬了一口,又舍不得咽,含在嘴里嚼了半天。 邢福全看着这一幕,想起几年前在野人山,自己也曾经这样饿过,这样怕过,那时候要是有人给他一块饼干,他大概也会哭。 “团座,南边来消息了。”通讯兵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邢福全接过来一看,是虞啸卿发来的。 南边那路鬼子也被堵住了,打了一仗,歼灭三百多,俘虏一百多,虞啸卿在电报里只写了八个字:“任务完成,伤亡轻微。” “这虞大少,倒是惜字如金。”邢福全把电报收好,转身对参谋说,“给均座发报,就说北线任务完成,歼灭四百余,俘虏两百余,请示下一步行动。”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把俘虏人数改一下。” “改多少?”参谋问。 “三百。”邢福全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啃饼干的鬼子兵,“多报一百。反正均座不会来数。” 参谋愣了愣,想问为什么,可看到邢福全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175章 追击不力 黄璟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跟龙文章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就是龙文章在耍赖,他把自己的一匹马偷偷挪了两格,被黄璟逮了个正着。 “你这棋品,跟你的人品一样差。” “均座,话不能这么说。”龙文章嘿嘿笑,“这叫兵不厌诈,孙子都说了,兵者,诡道也!下棋跟打仗一样,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孙子要是知道你这么解释他的兵法,能爬出来掐死你。” “那正好,让他老人家教教我怎么打仗。” 阿译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又觉得不合适,赶紧绷住脸,把电报递过去:“均座,老邢来电,北线任务完成了,歼灭四百余,俘虏三百多。” “三百多?”黄璟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龙文章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邢福全,心够软的,换了我,一个不留。鬼子光是在金陵就杀了我们三十万人,我们杀他几百个俘虏怎么了?天经地义。” “你闭嘴。”黄璟瞪他一眼,“都像你这样,跟鬼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龙文章不服气,“鬼子杀的是老百姓,咱们杀的是俘虏,老百姓手无寸铁,俘虏是放下武器的军人,能一样吗? 再说了,鬼子什么时候优待过咱们的俘虏?你忘了金陵了?忘了台儿庄了?忘了野人山了?” “我没忘。” 黄璟站起来,声音沉了下来,“正因为没忘,我才不能让你们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东西,龙文章,你记住,咱们打鬼子,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 如果咱们也变得跟鬼子一样,那这场仗打到最后,赢的是谁?” 龙文章不说话了,低着头摆弄棋子。 阿译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均座,那些俘虏怎么处理?” “送到山城去。”黄璟转过身,“让郝兽医给他们检查检查,有伤治伤,没伤的送走。” “是。”阿译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屋里又安静下来。 龙文章低着头,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忽然说:“均座,您说牟田口这会儿跑到哪了?” 黄璟看看墙上的地图:“按路程算,应该到曼德勒外围了,他走的肯定是水路,沿着伊洛瓦底江往下游走,到曼德勒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 “那咱们还追不追?” “追。”黄璟坐回桌前,“不过不是追牟田口,是追他的粮草。” 龙文章眼睛一亮:“均座的意思是……” “牟田口能跑,他的辎重跑不了。” 黄璟指着地图上伊洛瓦底江的一个拐弯处,“这里有个浅滩,水不深,大船过不去,他如果要运粮草,只能在这里换小船或者走陆路。 咱们在这里设个埋伏,把他的粮草截了,没了粮,他就算跑到曼德勒,也是个死。” 龙文章看着地图,眼睛越来越亮:“均座,您这招够损的,断人粮草,等于断人生路。牟田口那八千多人,没了粮食,三天都撑不过去。 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散了。” “打仗不损,那叫过家家。”黄璟拿起一颗棋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将军。” 龙文章低头一看,自己的老帅已经被将死了。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均座,您这棋下得跟打仗一样,步步要命,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您将死了。” “那你还敢跟我耍诈?”黄璟也笑了,“去,传令给要麻,让他带侦察队去江边摸情况!另外,告诉克虏伯,准备半个基数的炮弹,随时听令。” 龙文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均座,您说牟田口会中计吗?” “中不中计,看他命。”黄璟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起来,“不过他的命,也该到头了。” —————— 要麻趴在江边的芦苇丛里,已经一天一夜。 缅甸的蚊子多得能把他抬起来,隔着衣服都能叮。 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红包,痒得钻心。 可他不敢动,连拍蚊子都不敢,鬼子就在对岸,离他不到三百米。 他亲眼看着一队队溃兵从西边过来,又看着他们往东边去,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慌慌张张,连基本的行军序列都维持不住了。 可他要等的东西一直没来。 “麻哥,是不是情报有误?”不辣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这都一天一夜了,连个粮车的影子都没见着。是不是均座搞错了?鬼子哪还有什么粮草?他们自己都快饿死了。” 要麻没理他,继续盯着江面。 他相信黄璟的判断,从野人山一路跟过来,他见过太多黄璟的判断变成现实,那个人,好像天生就能看透鬼子的心思。 又过了两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上游终于有了动静。 “来了。” 不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艘平底船正从上游缓缓漂下来,船上堆满了东西,盖着帆布。船头船尾站着几个鬼子兵,端着枪,神色紧张,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看,像是怕什么东西从岸上冒出来。 “就这?”不辣有些失望,“才三艘船,能装多少东西?够几千人吃几顿?” 要麻没回答,继续盯着江面。 果然,三艘船后面,又跟着五艘,五艘后面,还有七艘。大大小小十几艘船,排成一条长龙,慢吞吞地往下游漂。船吃水很深,看来装了不少东西。 “这回对了。”要麻慢慢往后缩,“走,回去报信。” 两人刚从芦苇丛里退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要麻猛地趴下,回头一看——不辣踩断了一根枯枝,动静太大,惊动了船上的鬼子。 一个鬼子兵端着枪朝这边放了一枪,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打在水里溅起一朵水花,紧接着,船上的鬼子都惊了,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起来。 “跑!” 要麻拽起不辣就往林子里钻。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树上溅起木屑,打在芦苇上哗哗响。不辣跑得慢,被一根树根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枪摔出去老远。 “要麻!你先走!我断后!”他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摸枪。 要麻回头一把拽起他:“断你个头!跑!” 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林子,子弹在身后追了一路,打得枝叶乱飞。 跑了十来分钟,枪声终于远了。 要麻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腿软得像灌了铅,不辣更惨,整个人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要麻,我……我是不是闯祸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呢?” 要麻瞪他一眼,自己也喘得不行,他看了一眼手表,“走,赶紧回去报信。鬼子知道有人盯着,肯定要改路线,晚了就来不及了。” 两人不敢停,在林子里又跑了一个多小时,衣服被荆棘刮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血道子。 等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黄璟听完汇报,脸色沉了下来。 龙文章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走:“改路线?往哪改?这附近就这一条水路能走大船,别的地方水太浅,过不去。” “走旱路。”黄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沿着江边走,翻过东边的山,从密支那绕过去。路难走,要多花三四天,但安全。” “三四天?”龙文章算了算时间,“那等咱们追上去,他早跑没影了。而且那条路不好走,咱们的卡车过不去,靠两条腿追,追不上。” 黄璟没说话,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阿译在旁边小声说:“均座,要不……放弃吧,反正牟田口也就几千残兵,翻不起什么浪。河边正三也不会重用他,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在鬼子那边跟废人差不多。” “不是浪不浪的问题。”黄璟转过身,“是面子问题。牟田口从咱们眼皮底下跑了三次,传出去,新八军的脸往哪搁?以后谁还怕咱们?” 屋里没人敢接话。 龙文章想了想,忽然说:“均座,要不咱们换条思路?” “什么思路?” “牟田口能跑,是他的本事,可他那些兵,跑不了。” 龙文章指着地图上曼德勒的方向,“他要去曼德勒,就得翻山,翻山就得走大路。咱们在大路上设卡,专门打他的散兵,他能跑,他的兵跑不了。 等到了曼德勒,他手下还有几个人?” 黄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这么办。” 随即黄璟再次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掉头,回腊戌。在回程的路上,把能搜到的鬼子散兵都搜干净,一个不留。” “是!”龙文章转身要走,又被黄璟叫住。 “等等!给史迪威发个电报,就说牟田口已经突破封锁,往曼德勒方向逃窜。新八军奉命追击,沿途歼灭其侧翼两千余人,因补给不济,撤回休整。” 龙文章听完,竖了个大拇指:“均座,您这电报,史迪威看了得气死,明明是没追上,说得好像是大获全胜。两千多人?邢福全报上来的是六百,您直接翻了三倍。” “本来就是大获全胜。”黄璟坐下来,“歼敌两千,俘虏三百,怎么不算胜仗?数字这种东西,多点少点,谁去数?” 龙文章哈哈大笑,转身跑了。 阿译站在原地,看着黄璟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均座,您……是不是故意放牟田口走的?” 黄璟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如果您真想追,凭装甲营的速度,就算牟田口跑得再快,也能追上,可您没追。您让邢福全和虞啸卿去打侧翼,自己带着主力在后面慢慢走。 这不...不像是……要追人的样子。”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阿译,你觉得牟田口这个人怎么样?” 阿译想了想:“狂妄自大,刚愎自用,是个……是个疯子。从英帕尔到现在,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错的,换了别人,早就切腹谢罪了。” “疯子有疯子的用处。”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牟田口要是死在咱们手里,鬼子换一个正常人上来,反而难对付,让他活着,让他继续发疯,对咱们更有利。 你信不信,他回了东京,第一件事不是反省,而是骂河边正三不给他增援,这种人,让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阿译恍然大悟:“所以您是故意放他走,让他去祸害别人?” “我可没那么说。”黄璟转过身,脸上挂着笑,“我只是说,追击不力,让他跑了,这话你知我知,别往外说。” 阿译也笑了:“是,均座。我明白了。” “明白就去发报。”黄璟坐回桌前,拿起一颗棋子,“告诉史迪威,新八军随时待命,准备下一次作战。” 第176章 腊戌的雨 回到腊戌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 缅甸的雨季就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不走。 黄璟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外面哗哗的雨,忽然觉得这雨跟牟田口廉也一样——明明该走了,偏偏赖着不走。 “均座,牟田口到曼德勒了。”阿译拿着电报走进来,“河边正三亲自接见了他,据说两人关起门来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外面都听见了。” “吵什么?”黄璟转过身。 “牟田口要兵要粮,要反攻英帕尔,河边不同意,说现在首要任务是守住曼德勒。牟田口骂河边是‘胆小鬼’,河边骂牟田口是‘帝国的耻辱’。最后牟田口被调回东京,第十五军交给新任师团长指挥。” “回东京了?”龙文章从外面进来,身上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这老鬼子倒是命好,打了败仗不处罚,还能回东京养老。 换了咱们这边,丢了十万大军,早该枪毙了。” “不是养老。”黄璟摇头,“是回去接受调查。” “鬼子那边,打了败仗的将领,轻则撤职,重则切腹。牟田口能活着回去,已经是烧高香了。不过以他的性格,回去之后也不会消停。” “切腹好,省了咱们一颗子弹。” 龙文章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了一地的水,“均座,接下来怎么办?就在腊戌干等着?弟兄们闲得都快长毛了。” “那就找点事做。”黄璟走到地图前,“练兵,雨季是练兵的好时候,等天晴了,咱们得打曼德勒。” “打曼德勒?”龙文章凑过来,“均座,您不是说曼德勒不好打吗?” “不好打也得打。” 黄璟指着地图,“曼德勒是缅甸中部的咽喉,鬼子占了曼德勒,就等于掐住了中印公路的脖子,这条路刚通车,要是让鬼子从曼德勒出兵切断,咱们这几个月的仗就白打了。 不光咱们白打,史迪威那边也不好交代。” 龙文章看着地图,琢磨了一会儿:“那怎么打?硬攻?曼德勒城里有至少一个师团的鬼子,城防工事修了两年,比南天门还结实。” “硬攻伤亡大,没必要浪费弟兄们的命。” 黄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你看,曼德勒的补给全靠伊洛瓦底江,从仰光来的物资,顺着江往上运,到曼德勒卸货。 如果把这条江掐断了,曼德勒就是一座死城。” “掐断伊洛瓦底江?”龙文章愣了愣,“那得打到仰光去啊!仰光在几百公里外,中间还隔着好几个鬼子师团。” “不用打到仰光。”黄璟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只要控制江上的两个关键渡口,就能让鬼子的船过不来,一个是敏建,一个是密铁拉。 这两个地方都在曼德勒以南,离我们大概两百多里。 地势低,水浅,大船过不去,只能在那边换小船或者走陆路,咱们在那边设卡,专打他的运输队。不用多,一个月,曼德勒的鬼子就得饿肚子。” 龙文章看着地图:“均座,您这是要围点打援啊!不对,是围点断粮。” “不完全是。”黄璟坐下来,“围点打援,是围住一个点,打来援的敌人,咱们这是围点断粮,不打死他,饿死他。等他们饿得拿不动枪了,咱们再进去收拾。 那时候,一个师团的鬼子,也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阿译在旁边记笔记,笔尖飞快地动:“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黄璟摆摆手,“雨季还没过,路不好走,等天晴了再说,这段时间,咱们好好练兵。克虏伯那边,让他多练练炮兵协同,别到时候炮弹打光了,目标还没打掉。 装甲营那边,让许正带着人熟悉地形,把曼德勒周围的路都摸清楚。新六十七师那边……” 他顿了顿:“虞啸卿最近怎么样?” 龙文章想了想:“还不错,上次截击鬼子南线那股溃兵,一个都没跑掉,自己只伤了十几个人。就是……就是话少了点,比以前更冷了。” “冷点好。”黄璟笑了,“热了容易上火,让他多带带兵,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他那个师,是新八军的一部分,别让他觉得被孤立了。” “是。” 龙文章转身要走,又被黄璟叫住:“等等!明天有个客人要来,你去准备一下。” “客人?谁啊?” “理查德。”黄璟说,“那老小子又来了,八成是来催咱们出兵曼德勒的。顺便看看咱们的装甲营用上了没有,好跟艾森豪威尔那边交代。” 龙文章嘿嘿笑:“那正好,上次他欠咱们的装甲师还没给呢?这次来了,非得让他吐点东西出来,一个装甲营不够,至少得再给一个,不然说不过去。” 黄璟也笑了,“我的东西……该要还是得要,去吧。” 龙文章笑嘻嘻地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阿译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均座,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是关于陈舒医生的。”阿译压低声音,“军统那边有人在查她,据说,是她哥哥的事。她哥哥以前在仰光做生意,跟鬼子有过生意往来。 军统怀疑她哥哥是汉奸,连带着……怀疑她,最近几天,腊戌来了几个生面孔,一直在医院附近转悠。” 黄璟的眉头皱起来:“查什么?有证据吗?” “目前没有。”阿译摇头,“据说,是唐基在后面使的劲,虽然把他调去后方,但是手还伸得很长。” “唐基?”黄璟冷笑,“手还伸得这么长,那就剁掉,虞家的事还没完,又想搞什么名堂?” 阿译不敢接话。 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你去找一趟戴老板的人,就说我说的,陈舒的事,让他们别插手,她哥哥是生意人,跟鬼子有生意往来不假,但那是在战争爆发之前。 战争爆发后,她哥哥已经离开了仰光,去向不明,这不能成为怀疑她的理由。如果他们有证据,拿出来;没有证据,又乱咬人,那就别怪我了。” “是。”阿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犹豫了一下,“算了,没事了。你去吧。” 阿译走后,黄璟站在窗前,看着雨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舒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穿着白大褂,站在黑板前给小醉上课,阳光打在她脸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她讲课的时候很认真,一笔一画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小醉听不懂,她就换个说法再讲一遍,不急不躁。 他想起她在来凤山给自己做手术时,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军统……”他喃喃自语,忽然笑了,“还真是什么都要管。” 第177章 老朋友的算盘 理查德来得比预计的早。 第二天一早,雨还没停,他的吉普车就出现在腊戌城外的泥路上。 车陷了两次,是康丫带人用骡子拉出来的。 等吉普车浑身是泥地停在军部门口时,理查德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黄衬衫,脸上还有一道泥印子,像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溃兵。 “将军!”他从车上跳下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黄璟,“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您知道吗,从加尔各答到这里的路,比从纽约到伦敦还难走!” 黄璟侧身躲过他的拥抱,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理查德将军,进屋说话,外面雨大,别淋坏了您的衬衫——虽然它已经不怎么白了。” 理查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耸耸肩,跟着黄璟进了屋。 龙文章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他换了身干衣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特意刮了胡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桌上摆着茶和点心,还有一壶从鬼子仓库里缴获的清酒——这是龙文章的主意,说是“洋鬼子就喜欢喝这个”。 “龙师长!”理查德看见龙文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上次他被龙文章抱着腿哭穷的经历还记忆犹新,那件军装洗了三遍还有鼻涕印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像龙文章随时会扑上来。 “理查德将军,好久不见!”龙文章笑嘻嘻地迎上去,伸手就要拉他,“您这一路辛苦了!来来来,坐坐坐!喝点什么?茶?酒?我们这什么都有!” 理查德连忙摆手:“茶,茶就好。谢谢。” 龙文章给他倒了杯茶,又给他递了块点心,殷勤得像个小二,理查德接过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偷偷打量着龙文章,生怕他下一秒就变脸。 黄璟看在眼里,忍着笑,开门见山道:“理查德将军,这次来,有什么事?” 理查德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双手递给黄璟:“将军,艾森豪威尔将军让我转达他的问候,他对您在缅甸的战绩非常赞赏,尤其是腊戌战役,已经作为经典战例在美国陆军学院进行教学分析了。” “替我谢谢艾森豪威尔将军。”黄璟接过文件,翻了翻,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他懒得细看,“说正事吧。” 理查德搓了搓手:“是这样的,将军,蒙巴顿勋爵希望贵军能尽快南下,配合英军进攻曼德勒。史迪威将军也同意这个计划,他们认为,现在是收复曼德勒的最佳时机。” “最佳时机?”龙文章插嘴,“理查德将军,您看看外面,下着雨呢?坦克开不动,卡车走不了,连骡子都在打滑。您管这叫最佳时机?” 理查德尴尬地笑了笑:“雨季快结束了。等天一晴……” “等天一晴,我们自己会打。”黄璟打断他,“理查德将军,曼德勒我们会打,但不是现在!我们的兵需要休整,装备需要补充,弹药也不够。上次追击牟田口,消耗了不少。” “装备的事……”理查德连忙说,“我已经跟艾森豪威尔将军汇报过了,他同意再调拨一批武器弹药,包括一个营的谢尔曼坦克,还有相应的配件和油料。” “一个营?”龙文章竖起一根手指,“理查德将军,当初您可是答应给我们一个装甲师的。一个营,连零头都不够。” 理查德擦了擦额头的汗:“龙师长,一个装甲师的后勤压力太大了!以贵国现有的运输能力,很难维持……” “那是我们的事。”黄璟淡淡地说,“你只管给,能不能养得起,是我们的事。” 理查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黄璟的脸色,又看了看龙文章的表情,知道自己今天不吐出点东西来,是走不出这间屋子的。 “这样吧。”他咬了咬牙,“我再调拨一批105榴弹炮,十二门,配三个基数的弹药。另外,再给你们补充一批卡车和吉普车,足够装备一个运输团。 将军,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多的,我也做不了主。” 黄璟看了龙文章一眼。 龙文章微微点头,意思是差不多了,别把人逼急了。 “行。”黄璟说,“就按你说的办,东西什么时候到?” 理查德松了口气:“等路干了,第一批物资就能运到,大概……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太久了。”黄璟摇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炮弹上膛,坦克能动。” 理查德犹豫了一下:“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黄璟站起来,伸出手,“理查德将军,合作愉快。” 理查德连忙站起来,跟他握手。 握完手,他又想起一件事:“将军,还有一件事,史迪威将军让我转告您,他希望您能派一个代表团去密支那,跟新一军的将领们交流一下作战经验。 他说,曼德勒战役,需要两军密切配合。” “可以。”黄璟点头,“我会让龙文章带队去。” “我?”龙文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均座,我去密支那,您这边怎么办?”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黄璟笑了,“去几天就回来,顺便看看廖建楚那边有什么好东西,能带回来的带回来,你不是一直想要他们的那种新式电台吗?” 龙文章眼睛一亮:“那行!我去!顺便看看他们那边的伙食怎么样,听说驻印军天天吃罐头,吃得都胖了。” 理查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陪着笑。 等龙文章出去送他的时候,他拉住龙文章,小声问:“龙师长,黄将军……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不错?”龙文章嘿嘿笑,“那是您没看见他发火的时候!上次有个军需官贪污了弟兄们的口粮,他直接把人家绑在柱子上,让全师的人看着,饿了他三天。 后来那个军需官见到他都绕着走。” 理查德打了个寒颤,连忙上了吉普车,催着司机快走。 龙文章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雨幕里,转身回去,笑着对黄璟说:“均座,这老小子被您吓得不轻,估计以后不敢轻易来了。” “他会来的。”黄璟坐回桌前,“只要缅甸还有仗打,他就会来,等仗打完了,他来不来,就不重要了。” 龙文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均座,您说,等仗打完了,咱们跟这些洋鬼子,还能做朋友吗?” “朋友?”黄璟笑了,“打仗的时候是朋友,打完仗,就是生意伙伴了!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那您呢?您觉得他们是朋友吗?”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史迪威是,他虽然脾气臭,嘴也臭,但他是真心想帮咱们打鬼子。理查德嘛……他是个商人,商人不坏,只是精明。” 龙文章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均座,您这脑子,比打仗还累。” “累也得想。”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咱们已经不是以前的溃兵,两万多弟兄,不能稀里糊涂地送死。每一步,都得想清楚了再走。” 第178章 虞啸卿的转变 雨停的那天,虞啸卿来找黄璟。 他站在指挥部外面,犹豫了很久,门开着,他能看见黄璟坐在桌前看地图,阿译在整理文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一封信,皱巴巴的,是唐基从山城寄来的。 信里写了什么他没细看,光是“虞侄”那两个字就让他恶心,他把信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均座。”他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哑。 黄璟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虞啸卿的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军装倒是笔挺,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可领口那里有点皱,像是被手攥过。 “来了?坐。”黄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阿译,给虞师长倒杯茶。” 虞啸卿顺着话坐了下来,把信放在桌上。 信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字迹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黄璟看了一眼,没去拿,等着他自己开口。 “均座,唐基来信了。”虞啸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嗯。”黄璟应了一声,继续看地图。 “他说……让我想办法把新六十七师带回去。他说虞家的根基还在,只要人在,就能东山再起。”虞啸卿顿了顿,“他说,黄璟不过是仗着那位的宠信,等那位不宠了,他什么都不是。” 阿译端着茶走过来,听到这话,差点把茶杯摔了。他把茶放在虞啸卿面前,退到一边,靠着墙站着,眼睛在黄璟和虞啸卿之间转来转去。 “你怎么看?”黄璟放下笔,看着虞啸卿。 虞啸卿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那封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写的东西。 信上的字他很熟悉,唐基的字,一笔一画都规规矩矩,像他这个人一样,滴水不漏。可字里行间的东西,让他觉得陌生,甚至恶心。 “均座,您知道唐基是什么人吗?”他忽然问。 黄璟没回答,等他继续说。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虞啸卿的声音有些飘,“从小他就跟我说,虞家的东西,不能丢,虞家的脸面,不能丢。虞家的人,不能让人看不起。 我信了他二十多年。我以为他说的都是对的。” 他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可张立宪死的时候,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些东西,都是屁。什么脸面,什么根基,什么东山再起。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张立宪死了,他爹娘还在湖南等着他寄钱回家,他娘眼睛不好,他爹腿脚不利索。他们不在乎什么虞家,不在乎什么脸面,他们只想要儿子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像蚊子哼哼。 阿译靠在墙上,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张立宪死了,还有爹娘惦记。他死了,谁惦记? “均座,我想把虞师的番号撤了。”虞啸卿忽然抬起头,声音很坚定。 黄璟愣了一下:“撤了?” “撤了。”虞啸卿点头,“新六十七师就是新六十七师,不是虞师,虞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从今以后,我就是新八军的人,您信我吗?” 黄璟看着他,没说话。 阿译在后面急得直搓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他太了解黄璟了,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可怕。 “这个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 “信不信,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黄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是仗说了算,打好仗,比说什么都强。”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敬了个礼:“均座,我回去了,明天开始练兵,曼德勒,我打头阵。” “别急。”黄璟摆摆手,“坐下,茶还没喝呢。” 虞啸卿愣了一下,又坐下了。 黄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曼德勒的事,不急。你先练兵,把新六十七师练好了。等天晴了,咱们先打敏建和密铁拉。 这两个地方拿下来,曼德勒就是死城,到时候,你想打头阵,我不拦你。” 虞啸卿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很,他没说话,把茶喝完了。 “均座,唐基的事……”他放下茶杯,“您打算怎么处理?” “唐基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既然回了山城,就让他待在山城。手伸得太长,自然会有人剁。” 虞啸卿不说话了。 他知道黄璟说的是谁,戴春风那个人,手比谁都长,心比谁都狠,唐基惹上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均座,那我回去了。” 他站起来,把那封信拿起来,想撕了,又停住了。 “留着吧。”黄璟头也不回,“留着当个念想,提醒自己,有些东西,该放下就得放下。” 虞啸卿把信折好,揣进口袋里。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均座,等打完曼德勒,我请您喝酒,不是鬼子的清酒,是湖南的米酒。 我爹酿的,好喝。” “行。”黄璟转过身,笑了,“我等着。” 虞啸卿走了。 阿译凑过来,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均座,这人变了。” “变了不好吗?” “好。”阿译点头,“比以前顺眼多了。” 黄璟不说话,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敏建,密铁拉,两个圈,像两只眼睛,盯着曼德勒。 “阿译,你说,虞啸卿能练好新六十七师吗?” 阿译愣了一下,没想到黄璟会问他,于是想了想,说:“能!他变了,我觉得他可以。” 第179章 军统的眼线 陈舒发现有人在跟踪她,是在一个赶集天。 腊戌的集市不大,就那么几条街,卖什么的都有。 当地人背着竹篓来卖菜,士兵们来买烟买酒,还有几个洋鬼子在拍照。 她去买药,走到药店门口,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她没回头,径直走入药店,隔着窗玻璃往外看。 是个男人,穿着便衣,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站在对面的杂货铺门口,假装在看东西,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陈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声色。 她买了药,又去买了些日用品,在集市上转了两圈,那个人一直跟着她,不远不近,像个影子。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醉在院子里收被子,看见她回来,笑着迎上去:“陈医生,你回来了!今天集市上人多吗?” “多。”陈舒把东西放下,“小醉,最近医院附近有没有生面孔?” 小醉想了想:“有啊!前几天来了几个人,说是从山城来的记者,要采访伤兵,郝老爹让他们进去了,他们问了好多问题。” “记者?”陈舒皱眉,“什么样的记者?” “穿得挺好的,说话也好听。”小醉回忆着,“就是……问的问题怪怪的,问伤兵们是怎么受伤的,问咱们医院有多少医生,还问……” “还问什么?” “还问起你。”小醉压低了声音,“问你是哪里人,什么时候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陈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稳住心神,笑了笑:“可能是好奇吧。记者都这样,什么都想问。” “我也觉得。”小醉没多想,抱着被子进屋了。 陈舒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她知道那些人是谁,军统的,从山城来的军统,他们在查她,查她的哥哥,查她的过去。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她睁开眼,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信是早上送来的,她还没来得及看。 她走过去,拿起信,认出上面的字迹——是哥哥的。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撕了几次才把信封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妹妹,我在加尔各答,一切都好,别惦记。听说你在缅甸,注意安全!哥。” 她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划了根火柴,看着它烧成灰烬。 哥哥还活着。 哥哥在加尔各答。 哥哥知道她在缅甸。 这就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陈医生?陈医生?”是小醉的声音,“您没事吧?” 陈舒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歇一会。” 小醉探进头来,看了看她的脸色:“您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陈舒笑了笑,“真的没事,你去忙吧。” 小醉将信将疑地走了。 陈舒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光,远处有士兵在唱歌,唱的是《松花江上》,调子跑得厉害,但听着让人想哭。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黄璟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来腊戌不久,在给小醉上课,他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旧军装,脸上还有泥巴印子,像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 小醉扑过去喊“郭郭”,他摸着小醉的头,笑得像个孩子。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小醉的亲哥哥,可他对小醉,比亲哥哥还好。 “陈医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转身,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走廊里,穿着便衣,戴着一顶草帽,就是集市上跟踪她的那个人。 “你是谁?”她退后一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鄙人姓刘,是军统局的人。”男人摘下草帽,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陈医生,别紧张。我就是想跟您聊几句。” “聊什么?”陈舒的声音很平静,心跳却快得厉害。 “聊聊您哥哥。”刘姓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陈维德,您哥哥,对吧?以前在仰光做生意,跟鬼子有往来。 战争爆发后,他去了加尔各答,现在在那边做什么,您知道吗?” 陈舒看着照片,是哥哥的,在仰光拍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笑得阳光灿烂。 她记得那天,哥哥带她去吃西餐,教她用刀叉,她怎么都学不会,急得满头大汗。 哥哥就笑,说“不会用就不用了,咱们华夏人,还是用筷子好”。 “我不知道。”她把照片还回去,“我跟哥哥好几年没联系了。” “是吗?”刘姓男人把照片收起来,笑容不变,“可我们查到,您哥哥在加尔各答,跟鬼子有生意往来,他开的公司,专门收购战略物资,然后转手卖给鬼子,这算不算汉奸?” 陈舒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哥哥不是汉奸!!他在仰光做生意的时候,战争还没爆发。跟鬼子有生意往来,是因为那时候他们是客户,不是敌人。 战争爆发后,他离开了仰光,去了加尔各答。 他在那边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他不是汉奸。” “是不是汉奸,您说了不算。”刘姓男人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陈医生,我劝您一句,离黄将军远一点,您这样的身份,会给他带来麻烦。” “我跟黄将军没什么。”陈舒的声音冷下来,“他是长官,我是医生,仅此而已。” “最好是这样。”刘姓男人戴上草帽,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陈医生,我们还会再见的。” 陈舒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她的手还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扶着门框,慢慢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陈医生?”小醉又跑过来了,这次是真的吓着了,“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没事。”陈舒抬起头,笑了笑,“真的没事,就是累了。” 小醉扶她起来,把她送回房间。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哥哥,军统,黄璟,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她忽然想起黄璟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但你能控制的,是你自己。”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控制不了哥哥,控制不了军统,但她能控制自己,她是个医生,救人是她的事。 别的,管不了那么多。 第二天一早,她去军部找黄璟。 黄璟正在看地图,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陈医生?”黄璟站起来,“怎么了?医院出事了?” “没有。”陈舒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黄将军,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吧。”黄璟指了指椅子。 陈舒坐下来,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讲完了,她看着黄璟:“他们说得对,我这样的身份,会给您带来麻烦。要不……我走吧。” “走?”黄璟皱眉,“去哪?” “回昆明。”陈舒低下头,“或者去山城,去哪都行,只要不给您添麻烦。” 黄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她低垂的头上,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陈医生。”他终于开口了,“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他做过什么,跟你没关系。你救过我的命,救过很多弟兄的命,这不是什么身份能抹掉的。” 陈舒抬起头,看着他。 “军统那边的事,我会处理。”黄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安心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至于那些来找麻烦的人,让他们来找我。” “可是……” “没有可是。”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你是医生,你的战场在医院,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站起来,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回去了,医院还有病人。” “去吧。”黄璟头也不回,“路上小心。” 陈舒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不高大,但很稳。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小醉在晾被子,郝兽医在给伤兵换药,一切如常。她深吸一口气,朝医院走去。 身后,黄璟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军统。”他喃喃自语,拿起桌上的电话,“给我接戴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哪位?” “黄璟。” “哟,学弟啊!”声音一下子精神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学长!”黄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们的人在查我的医生,你了解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下面的人报上来的,陈维德的妹妹,对吧?叫什么来着!年纪大了,很多事就记不起来了。” “陈舒。”黄璟说,“你们查陈维德,我没意见,别动他妹妹。” “哎,学弟啊!”戴春风的声音有些为难,“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学长,别打扰她,她是医生,也只会是医生。何况还救过我的命,救过很多弟兄的命,如果要查,冲我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戴春风笑了:“恩!我知道了,我会交待下去的!学弟,她跟你什么关系,至于你这样吗?” 黄璟愣了一下,没想到戴春风会问这个。 “她是我妹妹的老师,也是我的医生,就这些。” “就这些?”戴春风的声音里带着笑,“学弟,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你这个人,我了解,不是你在乎的人,你不会打这个电话。” 黄璟没接话。 戴春风又笑了:“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不过学弟,我多嘴一句——你现在的身份,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做事要谨慎,行事要果断,唐基...” 没等戴老板说完,黄璟抢先道:“我清楚,多谢学长!” “谢什么。” 戴春风叹了口气,“行了,既然你有自己打算,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第180章 雨季的腊戌 七月的腊戌,被雨水浸泡了整整十七天。 黄璟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水,眉头拧成了结。 远处山峦被雨幕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伊洛瓦底江的水位每天都在涨,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发出沉闷的轰鸣。 “均座,史迪威又来电报了。” 阿译从身后走过来,军裤膝盖以下全湿了,裤脚上沾着泥点子,他手里捏着一份电文,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您不爱听但不得不念”的表情。 “念。” “史迪威将军说,雨季已经过半,希望我部做好雨季结束后立即南下的准备,他说曼德勒的鬼子已经断粮半月,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还说他已向山城建议,将新八军作为缅北反攻的主力部队——” “说重点。”黄璟打断他。 阿译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如果新八军继续按兵不动,他将重新考虑对华军事援助的分配方案。” 黄璟转过身,接过电文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史迪威的电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意思很明白:拿了我的装备,就得听我指挥,可黄璟心里清楚,现在南下就是送死。 雨季的伊洛瓦底江流域,坦克陷在泥里动不了,卡车陷在泥里动不了,连骡马都走得艰难。 强行南下,重装备全得扔在半路上,拿什么打曼德勒? “均座,还有一封。” 阿译又从怀里掏出一封,这次没有念,直接递了过来。 黄璟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瑜鹏亲启”四个字,是戴春风的字迹,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寥寥几行: “学弟,唐基联合何敬之等人,以‘养寇自重、私通美方’为由,向上级递了状书,上级已着陈辞修赴腊戌视察,名为了解战况,实为探你虚实,速战速决,以战果堵嘴,切记切记。” 黄璟把信看了两遍,掏出打火机点燃,看着纸片在烟灰缸里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阿译,虞啸卿到了没有?” “昨晚到的,住在城西天主堂,说是路上淋了雨,有些发热。” “发热?”黄璟冷笑一声,“他这是发热还是发愁?告诉他,明天上午开会,爬也要给我爬过来。” 阿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陈医生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阿译愣了一下,想了想:“军统的人又去找过她,就在前天,说了什么不知道。但陈医生后来去找了理查德将军,让他帮忙把她哥哥从加尔各答接出来。” 黄璟沉默了片刻。 陈舒的哥哥陈维德,原来是仰光的华侨工程师,战争爆发后去了加尔各答,据说跟鬼子做过生意。 军统抓着这个把柄,想从陈舒身上打开缺口,往他头上扣“通敌”的帽子。 “知道了。让康丫准备车,明天一早去接理查德。” “是。” 阿译走后,黄璟重新站到窗前。 雨还在下,院子里的水又涨了几分。 他想起一年多前在禅达,也是这样的雨天,他们从野人山爬出来,浑身是伤,满眼是血,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现在呢?新八军两万多人,清一色美械装备,坦克、重炮、卡车,什么都有,可装备越好,盯着他们的眼睛就越多。 唐基在山城告他的状,说他想当“缅甸王”。 虞父在背后推波助澜,说他“拥兵自重”。 何敬之系的将领们跟着起哄,说他“不听调遣”。 上级的态度暧昧,既想用他的兵打仗,又怕他的兵太能打。 黄璟忽然笑了。 这世道,能打仗是错,不能打仗也是错,打赢了是错,打输了更是错。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腊戌到曼德勒,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 可这三百公里,要跨过伊洛瓦底江,要穿过敏建、密铁拉两道防线,要面对鬼子第十八师团残部加上各地溃退下来的散兵,少说也有三万多人。 强攻,伤亡太大。 围困,时间太长。 上级等不了,史迪威等不了,唐基更等不了。 黄璟的笔尖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敏建。 那是伊洛瓦底江上的一个重要渡口,曼德勒鬼子南线补给的咽喉,只要掐住这里,曼德勒的鬼子就断了一条腿。 可问题是,敏建在曼德勒以南两百多里,雨季行军,怎么走?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均座!均座!”龙文章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隔着雨幕都能听出那股子兴奋劲儿。 门帘一掀,龙文章浑身湿透地闯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捡了宝的贱笑。他手里攥着一封电报,在桌上摊开:“您看这个!” 黄璟低头一看,是廖建楚从密支那发来的。 “驻印军已拿下密铁拉外围据点,正对城区实施包围。鬼子第十八师团残部困守据点,粮弹两缺,最多撑不过一个月。” 黄璟看完,抬起头看着龙文章:“你想说什么?” “均座,您看。”龙文章指着地图,“驻印军拿下密铁拉,东线就断了,咱们再掐住敏建,南线也断了,西边是英军,他们虽然打仗不行,但堵个路还是能做到的。 三面合围,曼德勒就是一座死城!” “然后呢?” “然后围起来打!不用强攻,困都能困死他们!” 黄璟看着地图,龙文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像一条蛇在曼德勒周边游走。 “你说得轻巧。”他慢慢开口,“敏建在两百多里外,雨季行军,你的坦克开得动吗?” 龙文章嘿嘿一笑:“谁说要开坦克了?轻装前进,趁着雨季摸过去,鬼子想不到咱们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轻装?”黄璟皱眉,“没有重炮,你拿什么打鬼子的碉堡?” “克虏伯可以带几门山炮,拆散了骡马驮,再不行,让盟军飞机炸。理查德不是说要支援吗?让他拿点真东西出来。” 黄璟没说话,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龙文章的主意冒险,但也不是不行。 雨季行军,鬼子想不到他们会动,这就是最大的优势。只要能拿下敏建,曼德勒的补给线就断了一半,等雨季结束,重装备运上来,再打曼德勒就容易多了。 “明天开会,把你的方案拿出来。”他终于开口,“要是说服不了大家,就老老实实在腊戌待着。” 龙文章拍着胸脯:“您放心,我早就想好了。” 第二天一早,雨终于小了。 康丫开着吉普车去接理查德,回来的时候车身上全是泥,理查德的白衬衫也变成了黄衬衫。他从车上跳下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黄璟:“将军!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黄璟侧身躲过,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理查德将军,进屋说话。”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龙文章歪在椅子上啃馒头,孟烦了拄着拐杖站在地图前,虞啸卿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阿译一本正经地摊开笔记本,要麻和不辣蹲在门口打盹。 理查德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虞啸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坐到黄璟旁边。 “将军,史迪威将军的电报您收到了吧?”他开门见山。 “收到了。”黄璟不紧不慢地给他倒了杯茶,“雨季还没过,路不好走。” “可曼德勒的鬼子已经撑不住了。”理查德接过茶杯,没喝,“史迪威将军认为,现在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只要新八军南下,驻印军和英军会配合行动,三路合围,曼德勒指日可下。” “指日可下?”龙文章插嘴,“理查德将军,您看看外面,雨刚小了点,路还是烂的。坦克开不动,卡车走不了,连骡子都在打滑,您让我们怎么打?” 理查德笑了笑:“所以史迪威将军的意思是,可以等雨季结束再打,但必须在十一月之前拿下曼德勒,否则——” “否则什么?”黄璟问。 理查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黄璟面前:“这是艾森豪威尔将军的亲笔信!他说,只要新八军在十一月前攻克曼德勒,他就能说服国会,再调拨一个装甲团的装备给贵军。”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装甲团,那可不是小数目。 谢尔曼坦克、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半履带车,全套的装甲装备,要是真能到手,新八军的战斗力能翻一番。 龙文章眼睛亮了,孟烦了放下拐杖凑过来看,连虞啸卿都抬起头。 黄璟拿起文件翻了翻,又放下:“装甲团的事以后再说,我问你,陈维德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理查德愣了一下,没想到黄璟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人已经从加尔各答接出来了,现在在新德里美军基地,很安全。” “能保证吗?” “能。”理查德点头,“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 黄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虞啸卿:“虞师长,你的意思呢?” 虞啸卿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干,声音却很稳:“我是军人,服从命令。” “我不是问这个。”黄璟说,“我是问你,打还是不打?”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打。” “怎么打?” “稳扎稳打,等雨季结束,重装备运上来,再南下。” 龙文章立刻反驳:“等雨季结束,鬼子的工事也修好了,到时候硬打,伤亡更大。” “那你的意思呢?”黄璟看向龙文章。 龙文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我的意思是,趁着雨季,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把昨晚的方案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详细:新六十六师轻装南下,从山路绕到敏建侧翼,趁夜色强渡伊洛瓦底江,一举拿下渡口。 等鬼子反应过来,援军从曼德勒南下,新六十七师在半路设伏,打他个反包围。 虞啸卿听完,皱着眉:“你的方案太冒险,雨季山路难走,万一被鬼子发现,轻装部队没有重火力,就是送死。” “所以要让盟军配合。”龙文章看向理查德,“等我们摸到敏建外围,盟军飞机先炸一轮,把鬼子的碉堡炸掉,我们趁乱打进去,胜算就大了。” 理查德想了想:“飞机没问题,只要天气允许。” “还有。”龙文章又说,“等曼德勒的鬼子南下增援,你们英军能不能在西边搞点动静?牵制一下也好。” 理查德点头:“这个我可以跟蒙巴顿将军商量。”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黄璟。 黄璟没说话,盯着地图看。 龙文章的方案冒险,但也不是不行。 虞啸卿的方案稳妥,但伤亡大,时间也长。 雨季还有两三个月,等下去,鬼子的工事会更坚固,唐基在山城也会搞出更多幺蛾子。 “阿译。”他终于开口,“把邢福全叫来。” “是。” 半个小时后,邢福全浑身湿透地跑进来,脚上全是泥。 黄璟把地图推到中间:“邢团长,你的二团能不能走山路?” 邢福全看了看地图:“从腊戌到敏建,直线两百多里,走山路得绕,至少三百里,雨季路滑,一天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十天,最多十天能到。” “十天。”黄璟沉吟,“粮草弹药呢?” “轻装前进,每人带三天干粮,弹药带一个基数,剩下的靠空投,让盟军飞机送。” 龙文章接口:“我已经算过了,只要控制住渡口三天,重装备就能从水路运上来,三天,鬼子来不及反应。” 虞啸卿还想说什么,黄璟抬手制止了他。 “就这么定了。”他站起来,“新六十六师轻装南下,拿下敏建渡口。新六十七师留守腊戌,等雨季结束,重装备运上来,再南下会合。” “均座!”虞啸卿猛地站起来,脸色更白了,“我也可以——”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黄璟看了他一眼,“留下来养伤,仗有你打的。” 虞啸卿还想争辩,被黄璟的眼神压了回去,他攥着拳头站了一会儿,最终低下头:“是。” 散会后,黄璟把龙文章留下来。 “你知道你在赌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龙文章。 龙文章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赌的是弟兄们的命,赌的是新八军的未来。” “那你还要打?” “要打。”龙文章的声音很平静,“均座,您比我清楚,山城那边等不了了!唐基在告状,何敬之在拆台,那位在观望。 要是咱们按兵不动,等到雨季结束,曼德勒是能拿下来,可您这军长还能不能当下去,就不好说了。” 黄璟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终于开口,“把弟兄们带好,别死太多。” 龙文章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第181章 视察 “均座,陈长官的车队已经到城外了。”阿译从身后走过来。 “来了多少人?”黄璟头也没回。 “一个警卫排,三个参谋,还有两个文秘。”阿译翻了翻手中的记录本,“排场不大,但架势不小。” 黄璟转过身,冷笑一声:“陈辞修这个人,排场越大事越小,排场越小——事越大,来者不善。” 阿译没敢接话。 他知道黄璟说的“事”是什么。 “走吧,去会会这位‘土木系’的大佬。”黄璟整了整军装,大步朝门外走去。 雨还在下。 康丫把吉普车停在军部门口,车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像一面镜子。他看见黄璟出来,连忙跳下车打开车门,脸上堆着笑:“均座,车擦干净了,保证陈长官看了满意。” “你倒是会来事。”黄璟瞥了他一眼。 “那可不。”康丫嘿嘿笑,“陈长官是大人物,咱们不能丢了新八军的脸。” 黄璟没接话,坐进车里。 吉普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才到城外临时搭建的接风点,说是接风点,其实就是几顶军用帐篷,地上铺了木板,勉强能站人。 龙文章已经带着人在雨里等着了,他难得穿了件干净的军装,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贱笑,像个等着被检阅的士兵。 “均座,来了。”他指了指远处。 几辆吉普车从雨幕中钻出来,车灯在雨雾中晕开两团黄光。 头车上插着一面青天白日旗,被雨水打湿了,耷拉着贴在旗杆上。 车停稳,一个中年军官从车上跳下来。 他穿着笔挺的黄呢军装,肩章上三颗将星在雨中闪闪发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透着精明。 陈诚,字辞修,上将,军政部长,土木系的核心人物。 “学弟!”陈辞修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好久不见!上次一别,你可是瘦了不少啊!” 黄璟迎上去,两人拥抱了一下,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学长一路辛苦。”黄璟松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茶已经泡好了。” 陈辞修笑着点头,跟着黄璟走进帐篷。 帐篷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放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盘点心——这是阿译特意从驻印军那边弄来的,据说都是洋货。 陈辞修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说什么,坐到了主位上。 黄璟坐在他旁边,龙文章坐在对面,阿译站在一旁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学弟,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嘛。”陈辞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洋茶,洋点心,比我在山城吃的都好。” “托学长的福。”黄璟笑了笑,“都是盟军支援的,不吃白不吃。” 陈辞修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学弟,你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知道。”黄璟也不拐弯抹角,“唐基告我的状,上峰派您来查。” 陈辞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意外。 他没想到黄璟会这么直接,一般人在这种场合,多少要绕几个弯子,试探几句。 “那你觉得,你做得对不对?” “打仗的事,没有对不对,只有赢不赢。”黄璟的声音很平静,“我打了胜仗,腊戌拿下了,南坎拿下了,八莫也拿下了。 弟兄们流血牺牲,换来的不是状子,是国土,是尊严。” 陈辞修沉默了片刻。 帐篷外,雨打在帆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帐篷里的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茶壶嘴冒出的热气在空气中随处飘散着。 “仗打得好,不等于什么都好。”陈辞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学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上峰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拥兵自重?”黄璟笑了,“学长,我手里只有两万多人,连个集团军都不是,上峰的部队,百万之众,我这点人,算什么?” “不是人多的问题。”陈辞修摇头,“是你手里的东西太扎眼了,清一色美械装备,坦克、重炮、飞机支援,全国能有几支部队有这个待遇? 有人眼红,有人嫉妒,有人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听话。”陈辞修盯着黄璟的眼睛,“上峰用人,第一看忠诚,第二看能力。你能力没问题,但忠诚——有人怀疑。” 黄璟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很。 “学长,我问您一句。”他放下茶杯,“您觉得,我黄璟是那种人吗?” 陈辞修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帐篷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手指敲桌面的声音。 “我觉得你不是。”陈辞修终于开口,“但我觉得没用,得让上峰觉得。” “那我该怎么办?” “打。”陈辞修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打一场更大的胜仗,让所有人都闭嘴,曼德勒,你什么时候能拿下来?” 黄璟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雨季还没过,路不好走,等天晴了,最快也要十一月。” “十一月?”陈辞修转过身,“太慢了!十月底,最多十月底。上峰等不了那么久。” “打仗不是赶集。”黄璟皱眉,“催急了,伤亡大。” “伤亡大,也比被人告倒强。” 陈辞修的声音冷下来,“学弟,我提醒你一句——上峰的耐心有限,你要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拿出成绩,到时候别说美械装备,你手里的兵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黄璟沉默了。 他知道陈辞修说的是实话。 上峰这个人,用人的时候把你捧上天,不用的时候把你踩进泥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能打仗的将领,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十月底。”黄璟咬牙,“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陈辞修拍拍他的肩膀,“学弟,我这次来,不光是探你的虚实,也是给你提个醒,有人想动你,你得自己站得住。” “谁想动我?” 陈辞修没有回答,转身走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唐基还在山城活动,何敬之的人也在推波助澜,虞老头虽然不说话,但也没闲着。”他放下茶杯,“你得罪的人不少,想看你倒台的人更多。” 黄璟冷笑:“我打鬼子,得罪了谁?” “你打了胜仗,就是得罪人。”陈辞修看着他,“这世道,能打仗是错,不能打仗也是错。打赢了是错,打输了更是错。学弟,你还年轻,慢慢就懂了。” 黄璟没接话。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心里翻江倒海。 “对了,还有一件事。”陈辞修忽然说,“虞啸卿在你这里,怎么样?” 黄璟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还行,是个能打仗的。” “有人想把虞啸卿从你身边挖走。”陈辞修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虞老头给他谋了个新职,某集团军副司令,让他离开新八军。” “虞啸卿答应了?” “还没有。”陈辞修摇头,“但虞老头的面子,他不能不给,你留不留得住他,看你自己的本事。” 黄璟没说话。 他知道虞啸卿最近在犹豫,虞父的信一封接一封地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虞啸卿虽然没跟他提过,但阿译从海正冲那里打听到,虞啸卿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学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陈辞修摆摆手,“我帮你,不是因为跟你有多深的交情,是因为你能打鬼子。这年头,能打鬼子的将领不多了,死一个少一个。” 他顿了顿,又说:“我今晚就回山城,回去跟上峰复命!我会说,新八军士气高昂,曼德勒指日可待,但你得给我真东西——十月底之前,曼德勒必须拿下来。” “明白。” 陈辞修点点头,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黄璟:“学弟,你那个女医生的事,处理干净点,军统那边,有人在盯着。” 黄璟心里一紧,面上依然平静:“她只是个医生,救过很多人的命。” “我知道。”陈辞修看着他,“但别人不知道,也不在乎,你是军人,军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要。别让一个女人毁了你的前程。” 说完,他大步走进雨里,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黄璟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龙文章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均座,这老陈,是帮咱们还是害咱们?” “帮咱们。”黄璟说,“但也是有条件的帮。” “什么条件?” “打胜仗。”黄璟转过身,走回桌前,“十月底之前拿下曼德勒,否则——咱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龙文章沉默了片刻:“十月底,还有一个多月。路还没干,坦克走不动,怎么打?” “走不动也得走。”黄璟坐下来,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让邢福全的二团走山路,提前摸到敏建北边,等路干了,重装备再上去。” “那虞啸卿那边呢?” 黄璟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 “虞啸卿的事,我来处理。” 第182章 再次抉择 虞啸卿的伤,比他自己说的要重。 海正冲发现的时候,虞啸卿正在换药。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是南天门之战留下的弹片伤。 伤口在雨季反复感染,周围的皮肉红肿发炎,渗出的脓水把绷带粘在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层皮。 “师座,您这样不行。”海正冲急得直跺脚,“得让陈医生看看。” “看什么看?”虞啸卿面无表情地把新绷带缠上,“小伤,死不了。” “这不是小伤!”海正冲难得跟他顶嘴,“您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跟均座汇报。” 虞啸卿抬起头,盯着他:“你敢。” 海正冲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没退缩:“师座,您别犟了,您的身体不只是您自己的,还是全师弟兄的。您要是倒下了,新六十七师谁带?” 虞啸卿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继续缠绷带。 海正冲说得对。 他的身体不只是他自己的,还是全师弟兄的,可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去叫陈医生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海正冲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陈舒来得很快,提着药箱,穿着白大褂,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看了虞啸卿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弹片没取干净,感染了。”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得手术,不然这条胳膊就废了。” “不能等打完仗吗?” “不能。”陈舒摇头,“再拖下去,感染扩散到骨头,别说胳膊,命都保不住。” 虞啸卿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啪啪响。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陈舒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手术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虞啸卿喃喃自语,像是在算时间。 “虞师长,您还在犹豫什么?”陈舒有些不耐烦了,“命比什么都重要。” “你不懂。”虞啸卿站起来,走到窗前,“仗还没打完,我不能躺下。” “躺下一个时辰,能多活几十年,这个账,您不会算?” 虞啸卿转过身,看着她。 陈舒的眼睛很亮,像雨夜里的灯。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劝一个病人,像是在跟一个固执的孩子讲道理。 “一个时辰。”虞啸卿终于松口,“一个时辰后,我要回到岗位上。” 陈舒没再说什么,开始准备手术。 手术在陈舒的诊室里进行,条件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盏无影灯、几把手术器械,虞啸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虞师长,您怕疼吗?”陈舒一边消毒一边问。 “不怕。” “那您怕什么?”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怕死。” 陈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一般军人说“不怕死”,虞啸卿说“怕死”,这不像他。 “怕死是好事。”陈舒说,“怕死的人,才更想活。” 虞啸卿没接话,闭上了眼睛。 手术开始了。 陈舒的手很稳,手术刀在伤口上游走,像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虞啸卿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海正冲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器械碰撞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 一个时辰后,陈舒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块弹片,大的有拇指盖大小,小的像米粒。 “取出来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让他休息两天,别剧烈运动。” 海正冲连连点头,跑进去看虞啸卿。 虞啸卿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见海正冲,第一句话是:“前线的弟兄们怎么样了?” “都好,都好。”海正冲连忙说,“您别操心,养伤要紧。” “敏建那边有消息吗?” “龙副军座已经出发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到。” 虞啸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海正冲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人变了,变得他都有点不认识了,以前的虞啸卿,冷得像块冰,谁都捂不热。现在呢?冰裂了缝,阳光照进来了。 “海正冲。”虞啸卿忽然开口。 “在。” “给我拿纸笔来。” 海正冲愣了愣,从桌上拿来纸笔,递给他。 虞啸卿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折好,递给海正冲:“送到山城去。” 海正冲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父亲大人亲启”。 他知道这是什么信。 “师座,您……想好了?” “想好了。”虞啸卿躺下去,看着天花板,“虞家的将来,靠打仗,不靠告状。” 海正冲把信收好,转身走了。 信送到山城虞公馆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虞父坐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把信看了三遍。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 “父亲大人,儿已决意留在新八军,打完这场仗。虞家的脸面,不在官位高低,在能否对得起祖宗。儿在战场上杀敌报国,便是对虞家最好的交代。” 虞父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那棵树是他父亲种的,几十年了,枝繁叶茂,遮住了半个院子。 “这孩子,长大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有欣慰,也有失落。 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那唐先生那边……” “告诉他,别折腾了。”虞父摆摆手,“啸卿大了,他应该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让他走。” 唐基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山城的一处茶馆里喝茶。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虞公怎么说?”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像是某个部门的官员。 “让我别折腾了。”唐基苦笑,“虞啸卿这步棋,走不通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唐基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黄璟的命好。”他放下茶杯,“打一仗赢一仗,想扳倒他,不容易。”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唐基冷笑,“我唐基这辈子,还没认过输,黄璟那边动不了,就从别处下手。” “别处?” “陈舒。”唐基压低声音,“军统那边盯了她很久了,她哥哥的事,够她喝一壶的。只要把陈舒的事闹大,黄璟脱不了干系。” “可戴老板那边……” “戴老板护着他,是因为他有用,等他没用了,你看戴老板还护不护。”唐基站起来,“帮我约一下刘先生,我要跟他谈谈。” 第183章 暗流 刘先生叫刘志远,军统局驻滇西的情报组长,四十来岁,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像一只狐狸。 他坐在茶馆的包间里,面前放着一壶龙井,茶香袅袅。 唐基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唐先生,您这份东西,我看过了。”刘志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陈维德的事,我们查了很久,确实有问题。但戴老板说了,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唐基皱眉,“戴老板这是要包庇?” “不是包庇,是权衡。”刘志远放下茶杯,“黄璟现在手里有两万多人的部队,是缅北战场的主力军,动他,影响太大。 而且你难道不知道黄璟还是戴老板的学弟吗?” 唐基冷笑一声,“都干这一行了,还在乎这些?不过是利益不够大而已。” 说完,沉默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既然黄璟你们不敢动,那陈舒呢?她哥哥的事,跟她脱不了干系。查她,总没问题吧?” 刘志远沉默了片刻。 陈舒的事,他确实一直在盯着。 从腊戌到医院,从医院到敏建,他的人在陈舒身边布了好几个点。 陈舒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查她可以。”刘志远终于开口,“但不能动她,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黄璟在护着她。”刘志远的声音很平静,“你动陈舒,就是动黄璟,动黄璟,就是动缅北战局。这个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唐基咬了咬牙。 他知道刘志远说的是实话。 黄璟现在是缅北战场的关键人物,上峰要用他打仗,盟军要靠他牵制鬼子,动黄璟,等于自断臂膀。 “那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刘志远端起茶杯,“看着就够了,等她露出破绽,等黄璟不再护着她,到时候——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唐基沉默了很久,这明显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不过权衡再三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依刘先生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刘志远:“刘先生,我多问一句——您跟黄璟,有交情吗?” 刘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唐先生,您想多了,我是军统的人,只对上峰负责。黄璟是黄璟,我是我,没有交情。” “那就好。”唐基推门走了。 刘志远坐在包间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神情专注。 陈舒。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照片收起来。 这个人,不好动。 就在此刻,戴春风推门而入,刘志远刷的一下,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了声:“老板!” —————— 腊戌的雨还在下。 陈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积水,心里空落落的。 她哥哥从加尔各答来了信,说一切安好,让她别惦记。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她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上刻了一遍。 “陈医生。”身后传来敲门声。 她转过身,看见小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下雨天冷,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小醉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您脸色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陈舒笑了笑,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陈医生,我有个事想问问您。”小醉坐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有些扭捏。 “什么事?” “就是……就是……”小醉的脸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您说,喜欢一个人,要不要告诉他?” 陈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要。”她说,“不说,他永远不知道。” “可我怕他不喜欢我。”小醉低下头,“烦啦哥那个人,冷冰冰的,像块石头。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不是石头。”陈舒放下碗,“他是怕,怕自己随时会死,怕耽误你,怕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小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您怎么知道?” 陈舒沉默了一会儿。 她怎么知道?因为她也有过同样的念头。 那个站在地图前沉默不语的男人,那个在雨中送她回医院的男人,那个在手术室外等她醒来的男人。 他也是怕。 怕自己随时会死,怕耽误她,怕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猜的。”陈舒笑了笑,“去吧,告诉他,活着的时候不说,死了就来不及了。” 小醉站起来,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好!我去!” 她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雨,忽然笑了。 这个傻丫头。 同一天晚上,龙文章在敏建外围的山路上摔了第三跤。 “妈的。”他从泥水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骂了一句,“这破路,比野人山还难走。” 身后的不辣也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嘿嘿笑:“死啦死啦,您这平衡感也不行啊,看我,摔了十几跤了,不照样爬起来?” “你那是脸着地,不疼。”龙文章瞪他一眼,“赶紧走,天亮之前得翻过这座山。” 队伍在雨夜里艰难前行。 三千多人,沿着山间小道排成一条长龙。 骡马频频失蹄,驮着的山炮差点滑下山崖,被几个士兵死死拽住。 要麻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他的脸上全是泥,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像雨夜里的两颗星。 “要麻哥,还有多远?”身后的豆饼喘着粗气问。 “快了。”要麻头也不回,“天亮之前能到。” “您每次都说快了。”豆饼嘟囔,“上次说快了,走了两天。” “闭嘴。”要麻回头瞪他一眼,“再废话,让你回去背骡子。” 豆饼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龙文章走到队伍中间,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三点。距离敏建还有三十多里路,按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就不错了。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掉队的弟兄,让后面的人收容,别丢了。”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龙文章抬头看着天,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忽然想起黄璟说过的一句话:“打仗就是赌,赌赢了活,赌输了死。” 现在,他就是在赌。 赌鬼子想不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赌老天爷会帮他们一把,赌弟兄们能撑过去。 赌赢了,敏建就是他们的。 赌输了…… 他不敢想。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继续往前。 第184章 迷龙的信 敏建外围的山路上。 龙文章的队伍像一条湿透的蛇,在山间泥泞的小道上艰难蠕动。三千多人,几百头骡马,加上拆散了的山炮部件,把这条本就不宽的山路挤得水泄不通。 迷龙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一挺重机枪,枪管用油布包着,雨水顺着油布的边缘往下淌。他走得气喘吁吁,脚下的泥巴像浆糊一样黏,每迈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劲。 “迷龙哥,歇会儿吧。”豆饼跟在他身后,背上背着两个弹药箱,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您都走了四个时辰了。” “歇什么歇?”迷龙头也不回,“死啦死啦说了,天亮之前翻过山,翻不过去,军法从事。” “可您这腿……” “腿怎么了?”迷龙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子腿好着呢,比你这小短腿强多了。” 豆饼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他跟着迷龙快两年了,早就摸透了这个东北大汉的脾气——嘴硬心软,骂得越凶,其实越在乎你。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雨渐渐小了。 龙文章在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下令休息,弟兄们像散了架一样瘫在地上,有的靠着树干打盹,有的掏出干粮啃,有的脱下鞋子倒里面的泥水。 迷龙找了个树根坐下,把重机枪靠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了好几层,打开一看,是一封信。 信是上官戒慈从禅达寄来的,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显然是看了很多遍。 迷龙把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迷龙:雷宝儿会写‘爸爸’了,写在本子上,给你看,家里都好,别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戒慈。” 信的末尾,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爸爸”。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第一次拿笔,手还不太稳,但这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纸都被铅笔戳破了几个小洞。 迷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迷龙哥,您笑啥呢?”豆饼凑过来,探头想看。 迷龙赶紧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一巴掌拍在豆饼脑袋上:“看什么看?吃你的干粮!” 豆饼揉着脑袋,委屈地说:“我就看看嘛……” “看什么看?那是你嫂子的信,你看得懂吗?” “我……我好歹也认识几个字了。”豆饼不服气,“烦了哥教过我,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迷龙来了兴趣,“写一个我看看。” 豆饼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谷小麦”。 笔画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来。 迷龙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豆饼,你说你爹妈给你起名叫‘小麦’,是不是想你好好活着?” 豆饼愣了一下,挠挠头:“不知道,我爹妈死得早,没人跟我说过。” 迷龙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爹妈,想起东北老家的那片黑土地,想起小时候过年时爹给他买的糖葫芦。 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旧照片,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影子。 “迷龙哥,您想家了?”豆饼小心翼翼地问。 “谁想家了?”迷龙瞪他一眼,“老子是想我那胜利村,等打完仗,我要在村口种两排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豆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嘿嘿笑。 康丫从旁边路过,听见迷龙的话,忍不住插嘴:“迷大爷,您那胜利村在哪儿啊?您连地都没有,怎么建村?” “没有地就买。”迷龙理直气壮,“老子这些年攒了不少钱,买块地够了。” “您那点钱,够买什么?”康丫笑他,“买块菜地还差不多。” “菜地怎么了?”迷龙瞪眼,“菜地也是地,种点菜,养点鸡,再养头猪,够吃了。” 康丫摇摇头,走了。 迷龙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雷宝儿写的那两个字——“爸爸”。他还没听雷宝儿叫过他爸爸,那孩子倔得很,从来不肯叫,每次让他叫,他就喊“肥猪”。 “肥猪就肥猪吧。”迷龙喃喃自语,“总比不叫强。” 雨又下起来了。 龙文章从前面走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鳅。他看见迷龙靠在树上打盹,上去就是一脚。 “起来!走了!” 迷龙猛地惊醒,差点跳起来:“怎么了?鬼子来了?” “鬼子没来,但你再来,我就把你扔这儿。”龙文章瞪他一眼,“赶紧的,收拾东西,出发。” 队伍又开始往前蠕动。 迷龙扛起机枪,跟在队伍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雨滴打在信纸上,把“爸爸”两个字洇湿了一点。 他赶紧把信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像是在确认信还在。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 敏建前线的战壕里,孟烦了拄着拐杖,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看远处的鬼子阵地。 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骨头长好了,伤口也愈合了,走起路来不疼不瘸。但他还是拄着拐杖,走到哪儿都带着,像长在身上了一样。 “烦了,你这腿到底好了没有?”黄璟从战壕另一头走过来,浑身是泥,“我看你拄拐杖比走路还利索。” “好了。”孟烦了头也不回,“但没全好。” “什么叫没全好?好了就是好了,没好就是没好。” 孟烦了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他:“就是能走路,但不敢跑。” “不敢跑?” “对,不敢跑。”孟烦了的声音很平静,“我怕一跑起来,腿又断了。” 黄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是被打怕了?” 孟烦了没接话。 他当然怕。 谁不怕?在战场上,腿断了就跑不了,跑不了就得死。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弟兄们被子弹打中腿,倒在战场上,爬着往回爬,爬到一半就咽了气。 他的腿虽然好了,但那种恐惧还在,像一根刺,扎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怕就对了。”黄璟拍拍他的肩膀,“不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说完,他转身走了。 孟烦了站在观察哨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忽然觉得黄璟说得对。怕死不是懦弱,是想活。 “烦啦哥!”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孟烦了回头,看见小醉从战壕那头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来了?”孟烦了皱眉,“这里是前线,危险。” “我来给你换药。”小醉蹲下来,打开药箱,“郝兽医说你腿上的伤口该换药了,让我来。” “不用换,已经好了。” “好了也得换。”小醉抬起头看着他,“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孟烦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坐在战壕边沿,把裤腿卷起来,露出小腿,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 小醉仔细看了看伤口,又用手轻轻按了按:“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也不疼。” 小醉松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药膏,开始给他换药。 她的手很轻,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孟烦了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雨滴从她的发梢滑落,滴在他的腿上,凉丝丝的。 “小醉。”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学医?” 小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想救人。” “救谁?” “救你们。”小醉的声音很轻,“救你们这些打鬼子的人,你们在前线拼命,我不能上战场,但至少能救你们的命。” 孟烦了沉默了。 他看着小醉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雨夜里的灯,照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小醉,我……” “烦啦哥,你别说了。”小醉低下头,继续换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知道?” “知道。”小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军人,随时可能死,你不想耽误我,这些话,陈医生都跟我说过了。” 孟烦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醉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站起来。 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换好了。”她收拾药箱,“我走了。” “等等。”孟烦了叫住她。 小醉停下来,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我……”孟烦了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等我打完这场仗,我请你吃饭。” 小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孟烦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说什么?” “我说,等我打完这场仗,我请你吃饭。”孟烦了别扭地转过头,不敢看她,“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小醉笑了,笑得很开心,像雨后的阳光。 “好。”她说,“我等你。” 说完,她提着药箱跑了,脚步声在雨幕中渐渐远去。 孟烦了坐在战壕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腿上的伤不那么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拐杖,犹豫了一下,把拐杖扔到一边,站起来,走了几步。 不疼。 又走了几步。 还是不疼。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沿着战壕走了出去,没有拐杖,他走得比平时还快。 第185章 河边正三的警觉 炎热天气,闷热得像一口蒸笼。 河边正三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身后的参谋们谁也不敢出声,桌上摆着两份电文,每一份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整个司令部坐立不安。 第一份:敏建失守。 第二份:密铁拉外围阵地被驻印军攻占。 “敏建……”河边正三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很,“谁守的敏建?” “第49师团的一个联队,联队长已经剖腹了。”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回答。 “剖腹了?”河边正三转过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倒是解脱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文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鬼子驻缅方面军司令部里,河边正三以冷静着称,但此刻他的冷静让人害怕。 “把地图拿来。” 两个参谋连忙上前,把挂在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取下来,铺在桌上。 河边正三趴在上面,手指从腊戌开始,慢慢划过南坎、八莫,最后停在敏建。他的手指在那个小点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摸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敏建丢了,曼德勒的补给就断了一半。”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是否命令第2师团加快北上速度?” 河边正三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从敏建往北,到曼德勒,再到腊戌。然后又折回来,从仰光往北,到曼德勒,再到敏建。 来回走了三遍,他突然停下来。 “等等。”他直起身子,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在围城。” “围城?”参谋长没听懂。 “黄璟在围城。”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拿下敏建,不是为了打曼德勒,他是要断曼德勒的粮,等城里的人饿死。 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曼德勒城里囤积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两个月,如果补给线被切断,不用打,城里的人自己就得饿死。 “那……那怎么办?”参谋长有些慌了,“将军,要不要命令曼德勒守军主动出击,夺回敏建?” “夺不回。”河边正三摇头,“雨季路不好走,他们的重装备来不了,我们的重装备上不去。但是他们以逸待劳,我们长途奔袭,去了也是送死。” “那……” “他想围,那就让他围。”河边正三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他围我的曼德勒,我就围他的腊戌。”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箭头。 一个从仰光指向腊戌,一个从八莫指向腊戌,一个从东面的大山里钻出来,指向腊戌的侧翼。 “第2师团,走这条路。” 他的铅笔沿着伊洛瓦底江往上划,“到了曼德勒不要进城,从西边绕过去,直插腊戌。 第18师团残部,不要跟驻印军纠缠,从北边压下来。 第49师团剩下的部队,从东边翻山,走小路,三路合围,腊戌就是一座孤城。” 参谋长的眼睛亮了:“将军高明!他的主力在曼德勒城外,腊戌必然空虚,我们围了他的老巢,他要么回援,要么眼睁睁看着老巢被端!” “他不会回援。”河边正三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黄璟这个人,我看过他的战报!南天门、腾冲、腊戌,每一次他都是孤注一掷。 这种人,要么不赌,一赌,就不会轻易下桌。” “那……” “那就看谁的牙更硬。”河边正三闭上眼睛,“他要咬我的曼德勒,我就咬他的腊戌。他赌他的兵能撑到我先垮,我赌我的兵能撑到他先垮。 看谁先撑不住。” 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得像刀:“发电给第2师团,五天之内,必须赶到腊戌外围。告诉师团长,迟一天,自己看着办。” “是!” 参谋转身要走,河边正三又叫住他:“等等!再给曼德勒发封电报,让城里的人……把粮食集中起来,每人每天的口粮减半,能撑多久是多久。 告诉他们,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是!” 参谋走了。 屋里只剩下河边正三一个人,他重新趴到地图上,盯着腊戌那个小点,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璟……”他喃喃自语,“黄埔六期,弗吉尼亚军校毕业,回国后一直当参谋,没有实战经验。第一次领兵,就从野人山带出来一千多人。 南天门一战,打掉竹内联队。 腾冲一战,打残148联队。 腊戌一战,送走本多政材。 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实战经验?” 他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有些人生来就是打仗的,读再多兵书,不如打一仗。 窗外,雨又下大了。 雨水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响。 河边正三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喃喃自语:“黄璟,那就看看谁在这场游戏中撑不住。” 同一时刻,腊戌。 黄璟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阿译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把粥放在桌上,轻声说:“均座,吃点东西吧。” 黄璟没理他,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阿译不敢再说话,退到一边,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是他养成的习惯,黄璟的每一个决策,他都要记下来,一个字都不漏。 “龙文章到哪了?”黄璟忽然开口。 阿译连忙翻看记录:“昨天发的电报,说已经渡过伊洛瓦底江,在敏建外围建立了防线。鬼子第2师团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南边,大概一个联队,正在跟他对峙。” “一个联队?”黄璟皱眉,“第2师团满编两万多人,不可能只来了一个联队。主力呢?” “电文里没说。”阿译摇头,“死啦死啦只说鬼子兵力正在集结,具体人数还不清楚。”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阿译问。 “第2师团从仰光出发,走水路沿伊洛瓦底江北上,到敏建最快也要十天。龙文章拿下敏建才几天?他们的先头部队就到了。这不是正常行军速度,这是急行军。” 阿译愣了一下:“均座,您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来夺敏建的。”黄璟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河边正三知道敏建丢了,但他不急着夺回来,他急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手指从仰光往北划,越过敏建,越过曼德勒,最后停在腊戌。 “他想要腊戌。” 阿译的脸色变了:“均座,如果鬼子主力绕过曼德勒直扑腊戌,咱们的后路就断了!死啦死啦在敏建,虞啸卿在腊戍外围,主力都在前面,腊戌城里只有一个补充团和后勤人员,根本挡不住!” “我知道。”黄璟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不能让他围。”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腊戌往北,绕过八莫,插到鬼子第2师团的侧翼。 “让虞啸卿的新六十七师走这条路。”他说,“不要走大路,走小路,走野人山外围。那边路不好走,但鬼子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出来。” 阿译飞快地记着,笔尖都快飞起来了。 “告诉虞啸卿,不是去跟鬼子硬拼,是去骚扰,去拖住他们,炸桥、断路、打埋伏,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龙文章那边站稳脚跟,拖到雨季结束,拖到我们的重装备能运上来。” “是!”阿译合上笔记本,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再给虞啸卿带句话。” “什么话?” “李冰跟了他那么多年,也该独当一面了,让他带着一团走在前面。” 阿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黄璟的意思。 自从一心培养的张立宪牺牲后,虞啸卿对自己身边几个从学生就跟着他的心腹是格外的保护。 黄璟既然下达这个命令,那就是让虞啸卿来做选择,把自己的心腹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以示决心。也是告诉虞啸卿,新六十七师,从今天起,是新八军的新六十七师。 “是!” 阿译走了。 屋里只剩下黄璟一个人。他重新趴到地图上,盯着腊戌周围那三个箭头,忽然笑了。 “河边正三,你想围我?那就试试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像腊戌城外山间的雾气。 窗外,雨还在下。 山城,虞公馆。 虞父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已经看了三遍,信是唐基写的,洋洋洒洒好几页纸,字里行间都是愤懑和不甘。 “黄璟此人,狼子野心。 吞我虞师,夺我根基。 啸卿年轻,被其蛊惑,为他人做嫁衣而不自知……” 虞父把信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为他人做嫁衣……”他喃喃自语,忽然笑了,“唐基啊唐基,你跟了我三十多年,还是没看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雨打得枝叶乱颤,有几根树枝断了,落在泥水里。 “啸卿不是被人蛊惑,他是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虞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虞家的根基,不在一个师的番号,在能不能对得起祖宗,他比我强。”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信。 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字。 “啸卿吾儿,来信收悉,你说要在新八军打完这场仗,为父不拦你。虞家的脸面,不在官位高低,在能否对得起祖宗。 你在战场上杀敌报国,便是对虞家最好的交代,唐基那边,为父会处理。 你只管打仗,别的事,不用操心。” 写完,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 又想了想,在信封上加了一行字:“不必回信。” 他叫来管家:“送到腊戌去,亲手交给啸卿。” 管家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虞父叫住他,“唐基那边,告诉他,少掺和啸卿的事,他要是闲得慌,回老家种地去。” 管家应了一声,走了。 虞父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唐基那封信,划了根火柴,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最好是个人物,否则,我饶不了你。” 腊戌城外,新六十七师营地。 虞啸卿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雨幕发呆,海正冲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师座,均座来电。” 虞啸卿接过来,看了一眼。电报不长,只有几行字:“新六十七师立即北上,走野人山外围,侧击日军第2师团,李冰率一团为前锋,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收好。 “叫李冰来。” 海正冲愣了一下:“师座,一团是咱们的……” “我知道。”虞啸卿打断他,“叫李冰来。” 海正冲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跑了,不一会儿,李冰大步走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雨水。 “师座,您找我?” 虞啸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很清楚李冰一直跟张立宪何书光余治隔着一层,尽管他也是学生时代就跟着自己。 “均座有令,让我们北上拖住鬼子第2师团,一团打头阵。”虞啸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带一团走前面。” 李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去。” “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问。”李冰摇头,“师座说去哪,我就去哪。” 虞啸卿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他转过身,背对着李冰:“路上小心,别死了。” 李冰又笑了:“师座,我命硬,死不了。”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虞啸卿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很久没有动,海正冲站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传令下去。”虞啸卿终于开口,“全军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第186章 龙文章被困 敏建。 龙文章蹲在战壕里,啃着一块已经发硬的压缩饼干,嚼得腮帮子疼。 雨已经停了,但地上全是泥。 他的三千人已经在敏建外围守了五天,弹药的消耗比预想的快得多。 “死啦死啦,南边又来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孟烦了拄着拐杖从前面走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天,咱们的子弹就得打光。” “三天够了。”龙文章把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三天之后,要么咱们饿死,要么鬼子先撑不住。” “你倒是乐观。”孟烦了翻了个白眼,“均座那边有消息吗?” “有。让咱们再撑五天。” “五天?”孟烦了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知道五天是什么概念吗?咱们现在每人每天只有两颗手榴弹、三十发子弹,五天之后,别说打仗了,连枪都端不稳!” 龙文章没接话,从战壕里爬出来,举着望远镜往南边看。鬼子的阵地在三公里外,隐约能看到几个帐篷和几辆卡车。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烦了,你说鬼子急不急?” “什么?” “咱们急,鬼子比咱们更急。”龙文章放下望远镜,“他们是急行军过来的,重装备没跟上,粮食也没带够,他们在等补给,咱们也在等补给,看谁先撑不住。” 孟烦了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可咱们的补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们的补给是从地上运过来的。”龙文章继续说,“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不一定掉得准。 但地上运过来的东西,咱们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抢。”龙文章的眼睛亮了,“烦了,你说,鬼子的补给,走哪条路?” 孟烦了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死啦死啦,你是真不怕死。” “死?野人山出来那刻,咱们就该死了。大半个国土沦陷的时候,咱们就该死了。”龙文章拍拍身上的泥,“既然前面都没死成,会怕这个?” 当天夜里,要麻带着侦察队摸到了鬼子补给线的必经之路上。 这条路沿着伊洛瓦底江往南,是雨季里唯一能走卡车的路。 要麻趴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盯着远处黑漆漆的江面,不辣趴在他旁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要麻,鬼子今晚会来吗?”不辣压低声音问。 “会。”要麻头也不回,“死啦死啦说过,他们比咱们还急。” 又等了半个时辰,远处终于有了动静。 几辆卡车开着大灯,在泥泞的路上慢慢开过来,车灯在雨雾里晕开两团黄光,像两只巨大的眼睛。 “三辆……不,五辆。”不辣数着,“王八盖子滴,鬼子真是好人纳,咱动手吧?” “等。”要麻按住他的手,“后面还有。” 果然,五辆卡车后面,又跟着三辆,再后面,还有两辆,十辆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慢吞吞地往北开。 “现在?”不辣问。 “再等等。”要麻盯着第一辆卡车,等它开进伏击圈。 卡车越来越近,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要麻握紧了手里的手榴弹,手心全是汗,他等第一辆卡车开到五十米外,猛地站起来,把手榴弹甩了出去。 “打!”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第一辆卡车前面,轰的一声炸开。 车灯灭了,卡车歪歪扭扭地冲进路边的沟里,后面的车急刹车,轮胎在泥地上打滑,歪歪扭扭地挤成一团。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要麻端着冲锋枪冲在最前面,子弹打在卡车的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不辣跟在后面,边跑边扔手榴弹,炸得鬼子的车队火光冲天。 “抢粮食!别管鬼子!”要麻一边开枪一边喊。 弟兄们从草丛里钻出来,冲向最后几辆卡车,有人爬上车厢,用刺刀挑开帆布,里面全是米袋和弹药箱。 “要麻!是粮食!好多粮食!”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要麻回头喊,“不辣,掩护!”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鬼子的押运队被打散了,丢下三辆卡车和满地的尸体,慌慌张张地往南跑。要麻带着人抢了五车粮食和两车弹药,剩下的来不及搬,一把火烧了。 “走!快走!”要麻扛着一袋米,带着人往回跑。 身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雨又开始下了,雨水浇在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不辣跑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咧开嘴笑了。 “鬼子这回该心疼了。” 敏建。 龙文章看着堆在面前的粮食和弹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拍着要麻的肩膀,“要麻,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死啦死啦,你别高兴太早。”孟烦了泼冷水,“这次抢了他们的粮食,下次他们运粮,就不会只派这点人押运了,下次来的,怕是整整一个联队。” “那就不让他们运。”龙文章收起笑容,走到地图前,“烦了,你看,从南边到敏建,能走车的路只有这一条,咱们掐住这里,河边正三那老乌龟的老娘都得给我留下。” “人家老娘七老八十的,要来干什么!” “比喻,比喻你懂不懂!!”龙文章咬牙,“总之,咱们在这就是耗,耗到雨季结束,耗到河边那老乌龟失去耐心。” 孟烦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龙文章,疯归疯,但总留着一手,随时准备跑。现在的龙文章,不跑了,他站在敏建,像一根钉子,钉在鬼子的补给线上。 “死啦死啦。”孟烦了开口。 “嗯?” “算了!!” 龙文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些事,不做,那比死更可怕”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孟烦了懂了。 是当溃兵的日子,是看着弟兄们一个一个倒下却无能为力的日子,是丢了魂、没了心气、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日子。 “行。”孟烦了起来,“那就耗着。我陪你。” 三天后,鬼子第2师团的主力到了。 龙文章站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往南看。 黑压压的队伍从地平线上涌过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漫过田野,漫过山丘,漫过一切阻挡它们的东西,卡车、坦克、步兵,一眼望不到头。 “我的个乖乖。”不辣咽了口唾沫,“这得有多少人?” “至少一个联队。”孟烦了脸色发白,“不,一个联队不够,这是一个旅团。” 龙文章没说话,放下望远镜,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下午两点。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各营进入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死啦死啦,你这是……” “等。”龙文章打断孟烦了,“等他们走近了再打,走近了,他们的重炮就用不上,咱们的子弹不多,一颗要当两颗用。” 队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龙文章能看见鬼子的脸了,一个个被太阳晒得黝黑,军装上有泥有水,但精神头很足,这是精锐,跟之前碰到的那些不一样。 “五百米。”孟烦了喊。 “再等等。” “三百米。” “等。” “一百五十米。” 龙文章举起枪,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军官,那家伙骑在马上,手里举着指挥刀,嘴里喊着什么。 龙文章扣动扳机,枪声在雨幕中炸开。 鬼子军官从马上栽下来,指挥刀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打!” 枪声响成一片。 冲锋枪、步枪、轻机枪,所有的武器同时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溅起血雾,倒下去,后面的又补上来。 “手榴弹!”龙文章吼。 不辣带着人把手榴弹甩出去,在鬼子中间炸开一朵朵黑色的花,鬼子的冲锋被打退了,丢下上百具尸体,退到三百米外。 “退得挺快。”龙文章冷笑,“再来一次,看他们还敢不敢冲。” 鬼子的第二次冲锋来得更快。 这次他们学乖了,不排密集队形了,散得很开,三五个人一组,弯着腰往前跑,机枪手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得战壕前面的泥地噗噗响。 “烦了,你带人守左边,要麻,右边,不辣,跟我守中间。” “你呢?”孟烦了问。 “我守正面。” 龙文章蹲在战壕里,把枪架在沙袋上,瞄准了一个端着歪把子机枪的鬼子,那个鬼子跑得很快,边跑边开枪,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一蓬土。 龙文章扣动扳机,鬼子的机枪手倒下了。 后面的鬼子捡起机枪继续冲,龙文章又开了一枪,那个也倒下了,第三个捡起来,还没端稳,被旁边的一个弟兄打中了脑袋。 “好枪法!”不辣喊。 “少废话,打你的!” 战斗从下午打到天黑。 鬼子退了三次,冲了三次,每一次都丢下上百具尸体,龙文章的阵地前,鬼子的尸体堆得像小山。 天黑的时候,鬼子终于退了。 龙文章瘫坐在战壕里,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七点半,天已经黑了。 “伤亡怎么样?”他问。 孟烦了从前面走过来,脸色很难看:“阵亡六十多个,伤了上百,弹药消耗了快一半,照这个速度,再守两天就得用刺刀了。” “两天够了。”龙文章咬着牙,“两天之后,虞啸卿就该到了。” “你确定他会来?”孟烦了问。 第187章 炸路 野人山外围。 新六十七师的队伍像一条蛇,在密林里艰难地蠕动。 路早就没有了。 向导是当地的山民,说这条路还是几十年前马帮走的,早就荒了,李冰带着一团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趟。 “李团长,前面有条河,水不深,但河底全是淤泥。”侦察兵跑回来报告。 “有多宽?” “大概三十米。” 李冰看了看天,快黑了,说道:“搭桥,今晚必须过河。” “可是天黑……”侦察兵犹豫了一下。 “天黑也得过。”李冰打断他,“鬼子不会等咱们。” 队伍停下来,开始搭桥。 说是桥,其实就是砍几棵树捆在一起,横在河面上。水不深,但淤泥很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李冰第一个跳进河里,水没过腰,冰得他直打哆嗦。 “弟兄们,跟上!” 一个连的弟兄跳进河里,扶着木桥,让后面的部队过河。 有人滑倒了,旁边的伸手拉一把,有人陷进淤泥里拔不出来,几个人一起拽,等一团全部过河,天已经黑透了。 李冰站在河对岸,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虞啸卿就在后面,带着全师的主力,正沿着他开出来的路往前走。 “传令下去,就地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虞啸卿走到河边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木桥还在,但已经被踩得歪歪扭扭,海正冲站在河边,等着他。 “师座,一团已经过去了。李团长说,前面再走一天,就能绕到鬼子侧翼。” 虞啸卿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河对岸的黑影,沉默了很久。 “师座,您在想什么?”海正冲问。 “在想一个人。”虞啸卿的声音很轻。 海正冲不说话了。 他知道虞啸卿在担心什么。一团的路线是最危险的,要穿过鬼子的两道封锁线,才能插到侧翼,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过河。” “是!” 山城。 唐基坐在茶馆里,面前放着一壶茶,已经凉了。他对面坐着刘志远,正慢悠悠地喝茶。唐基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刘先生,黄璟让啸卿去打头阵,这是要他的命!您就不能……” “不能。”刘志远放下茶杯,“唐先生,我跟您说过,黄璟的事,我管不了,您也管不了,山城那边,也管不了。” “为什么?”唐基急了,“他一个军长,凭什么……” “凭他能打胜仗。”刘志远打断他,“凭他手里有两万多人!凭他在缅甸打了一年,没输过一场,唐先生,您是不是在这待太久了,不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新八军,从上到下,一条心,动黄璟,就是动整个缅北战局。到时候是你死,还是我死?” 唐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刘志远说的是实话。 黄璟在缅甸打了快一年了,从南天门打到腊戌,从腊戌打到曼德勒,没输过一场,这样的人,上峰要用,盟军要用,连戴春风都护着。 他唐基算什么? “那就看着啸卿去送死?”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虞啸卿不是去送死。”刘志远站起来,“他是去打仗,唐先生,您也该想开了,虞啸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刘志远走了。 唐基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雨,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要了一壶酒。 他很少喝酒,但今天,他想喝。 野人山外围。 李冰趴在一棵大树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前看,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对面是一条简易公路,公路上有鬼子的卡车在跑。 “李团长,这就是鬼子的补给线。”侦察兵趴在他旁边,“每天都有车队从这里过,多的时候二三十辆,少的时候也有十来辆。 押运的兵力不多,大概一个中队。” “一个中队……”李冰想了想,“够吃了。” 他转身往回爬,找到一营营长:“让弟兄们休息两个时辰,天黑之后动手。” “打哪?”一营长问。 李冰指着公路:“打车队,不是抢粮食,是炸路,把路炸断了,他们的车就过不去。过不去,龙文章那边就能多撑几天。” “炸路?”一营长愣了一下,“炸了路,咱们也过不去。” “咱们不用过去。”张立宪的声音很平静,“只要把路炸了,鬼子就得停下来修路,修路就得派人守着。守着就得分散兵力,他们分兵,龙文章那边就轻松了。” 一营长明白了。这不是打补给线,这是打游击,打完就跑,让鬼子疲于奔命。 “行,就这么干。” 天黑了。 李冰带着人摸到了公路边上,路是土路,被雨水泡得发软。他让人在路中间挖了几个大坑,埋上炸药,然后把导火索引到路边的草丛里。 “等着。”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远处亮起了车灯。 几辆卡车慢吞吞地开过来,车灯在雨雾里晕开两团黄光,李冰盯着第一辆卡车,等它开到坑前面,猛地拉响了导火索。 轰!轰!轰! 炸药在路中间炸开,泥土和碎石飞起来十几米高。 第一辆卡车被气浪掀翻,歪歪扭扭地冲进路边的沟里,后面的车急刹车,轮胎在地上打滑,撞成一团。 “打!”李冰端着冲锋枪冲出去。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卡车上,手榴弹在车队中间炸开,鬼子的押运队被打懵了,趴在车底下乱射。 李冰带着人冲上去,对着车底就是一梭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鬼子的押运队被打散了,丢下几辆破卡车和满地的尸体,慌慌张张地往南跑。 “撤!快撤!” 李冰带着人钻进林子,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公路被炸开了几个大坑,卡车歪歪扭扭地横在路上,把路堵得死死的,短时间内,这条路是走不了了。 敏建。 龙文章收到张立宪炸断公路的消息时,正在啃压缩饼干。 他嚼了两口,忽然笑了。 “这个李冰,是个狠人。” “怎么说?”孟烦了问。 “他炸了路,鬼子就得停下来修路,修路就得派人守着,守着就得分散兵力,他们分兵,咱们就能喘口气。”龙文章把饼干塞进嘴里,“告诉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天,鬼子该急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鬼子的进攻变得更猛了。 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炮火像雨点一样落在阵地上,炸得泥土飞溅。龙文章蹲在战壕里,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死啦死啦,顶不住了!”不辣从前面跑回来,脸上全是泥,“左边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鬼子冲进来了!” “顶住!”龙文章抓起枪,“跟我上!” 他带着人冲向左翼。 战壕里已经打成一片了,鬼子端着刺刀冲进来,跟弟兄们绞杀在一起,龙文章端着冲锋枪扫了一梭子,打倒两个鬼子,又被后面的火力压回去。 “手榴弹!” 不辣甩出一颗手榴弹,在鬼子中间炸开。 趁着烟雾,龙文章带着人冲上去,跟鬼子拼起了刺刀,他没练过拼刺刀,所以手持王八盒子,一枪一个。 鬼子见状,大吼一声,端着刺刀冲过来,他侧身躲过,一枪托砸在鬼子脑袋上,顺势一脚横踹,补枪,一气呵成。 “死啦死啦,后面!”不辣喊。 龙文章回头,一个鬼子已经冲到跟前了,刺刀直直地捅过来。 距离太近,他来不及躲,只能硬扛—— 砰! 枪响了。 鬼子应声倒下。 龙文章回头一看,孟烦了站在战壕边上,手里端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死瘸子,枪法不错。”龙文章咧嘴笑。 “少废话。”孟烦了瞪他一眼,“小心点,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放心,你个死瘸子会死我前面!” 孟烦了再次撇了个眼,径直朝着下一个鬼子而去。 战斗打到中午,鬼子终于退了。 龙文章的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和尸体,他瘫坐在战壕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伤亡怎么样?”他问。 孟烦了走过来,脸色铁青:“又没了两百多个,弹药快见底了,死啦死啦,再这样下去……” 龙文章没有回复,只是抬头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相信,虞啸卿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88章 平民为盾 曼德勒的黄昏,与别处不同。 夕阳从伊洛瓦底江面反射上来,把整座城市染成血红色。 冈部直三郎站在城北的碉堡上,举着望远镜往北看。 北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连个鬼 影子都没有,他已经这样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身后的参谋们谁也不敢出声。 “师团长,起风了。”参谋长小声提醒,“下去歇会儿吧。” 冈部没理他。 风确实起来了,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伊洛瓦底江水的腥味,还有——他抽了抽鼻子——还有火药味,那是北边战场的味道,从敏建飘过来的。 敏建已经丢了三天了。 “把地图拿来。”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石头。 两个参谋连忙上前,把军用地图铺在碉堡的墙垛上。 冈部趴在上面,手指从敏建开始,慢慢划过伊洛瓦底江,最后停在曼德勒。 “粮食还能撑多久?”他问。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按目前的配给,还能撑……二十天。” “二十天……”冈部喃喃自语,“二十天后呢?” 参谋长没回答。 二十天后,他们要么饿死,要么突围,要么——投降,最后一个选项他不敢说,但在每个人心里都转了好几圈了。 冈部直三郎,五十六岁,鬼子陆军中将,第2师团师团长。 他的父亲死在日俄战争的旅顺口,他的祖父死在戊辰战争的会津,他的家族三代从军,没出过一个懦夫,他也不会是。 “从今天起,每人每天的口粮减半。”他直起身子,“告诉士兵们,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师团长……”参谋长欲言又止。 “说。” “军部那边……有消息吗?” 冈部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电报,电报是三天前收到的,他一直揣在身上,看了不知多少遍。 “樱花已落,静待来年。” 就这八个字。 没有署名,没有发报地址,只有一个模糊的编号。 参谋长看完,脸色变了:“这……这是……” “是大本营的意思。”冈部把电报收回去,“樱花已落——缅甸已经不重要了,静待来年——让我们撑到明年,能撑多久是多久。” “可是……”参谋长急了,“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我们怎么撑?士兵们已经开始杀马了!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就吃草根,吃树皮,吃老鼠。”冈部打断他,“我不是牟田口廉也那个蠢货,帝国的军人,不是饿死的,是战死的。”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冈部重新举起望远镜,往北边看。 北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支军队正在向他逼近,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坦克、重炮、卡车,还有天上的飞机。 他想起了诺门坎。 那一年他还是大佐,在关东军当参谋,亲眼看着苏军的坦克像钢铁洪流一样冲过来,把帝国最精锐的师团碾成碎片。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帝国最黑暗的时刻。 他错了。 “师团长,该回去了。”参谋长又催了一次。 冈部终于放下望远镜。 转身时,他看见碉堡下面的空地上,几个士兵正在杀马,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马,跟了他三年,从华夏战场跟到缅甸,从仰光跟到曼德勒。 马倒下去的时候,他转过身,没有再看。 城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粮食早就开始配给了,每人每天只有一小碗米,掺着红薯干和野菜。 士兵们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在打晃。 有人开始偷东西——偷粮食,偷军需库的罐头,偷老百姓的鸡,昨天,宪兵队抓了一个偷罐头的二等兵,当众打了五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可今天,又有人偷了。 冈部走到军需库门口,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按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个饭团。 “师团长,这人偷……”宪兵队长跑过来报告。 冈部摆摆手,蹲下来看着那个士兵,士兵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泪,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他看上去最多十七岁,也许更小。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野……” “小野,你为什么偷粮食?” 士兵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饿……饿得受不了了……” 冈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放了他。”他说。 宪兵队长愣住了:“师团长,这……” “我说放了他。”冈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饭团给他。” 宪兵队长不敢违抗,松开了手。 小野趴在地上,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冈部。 “拿着饭团,回你的中队去。”冈部说,“下次再偷,就没这么好运了。” 小野连滚带爬地抓起饭团,跑了。 冈部站在军需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很久没有说话。 旁边的参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从今天起,士官每天的口粮再减一半,省下来的,分给士兵们。” “师团长,再减一半,您怎么办?”参谋长急了。 “我跟士兵们一样。” 说完,他转身走了。 晚上,冈部坐在指挥部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稀粥,粥里飘着几片红薯干,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发慌,手在微微发抖。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寡淡无味,红薯干嚼在嘴里像木屑。 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喝完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不孝儿直三郎,未能尽孝于膝下,先走一步,愿帝国武运长久,愿父母大人长寿安康。” 写完了,又觉得太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缅甸的雨季很长,但总会过去的。” 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口袋里还有一封电报,就是那封“樱花已落”。两样东西挨在一起,硌得胸口疼。 “师团长。”门外传来参谋的声音。 “什么事?” “北边来消息了。” 冈部猛地站起来,推开门。参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难看。 “什么事?” “派去走野人山,直插腊戍的大队已经...已经失联了。” 参谋的华话说完,全场安静了几分钟。 “我知道了!”冈部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一般,随即在说道:“还有吗?” “敌军先头部队已经渡过伊洛瓦底江,正在向曼德勒推进,估计……五天之内,就能到城外。” 冈部沉默了很久,五天,他只有五天时间。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各部队进入阵地,准备迎敌,告诉士兵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是!” 参谋转身要走。 “等等。”冈部叫住他,“把那几个会说汉话的参谋叫来。” 参谋愣了一下,但没敢问为什么,应了一声,跑了。 不一会儿,三个参谋站在冈部面前,一个是中佐,曾在北平留过学,汉话说得跟当地人一样流利,另外两个是少佐,一个在沪地待过,一个在金陵待过。 “你们三个,从今天起,不用打仗了。”冈部看着他们,“我有别的任务给你们。” 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要你们混进难民里,出城。”冈部的声音很低,“到了城外,去找新八军的人,告诉他们——我要跟他们谈判。” “谈判?”中佐愣住了,“师团长,您要……” “不是投降。”冈部打断他,“是谈判,用脚下这座城市平民的命,换时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远处,北边的天际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敏建方向,是火光,也是血光。 “敌军要攻城,平民就是最好的盾牌。”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可是……”中佐犹豫了一下,“这不符和……” “符合什么?”冈部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符合日内瓦公约?符合国际法?符合武士道?小野君,你在北平待了那么多年,还没看明白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战争,就是赢的人说了算。我们赢了,什么都是对的。我们输了,什么都没用。” 那个曾在北平留过学的中佐抬起头,看着冈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 “将军,我的意思是……”他咽了口唾沫,“这里不是华夏,黄璟真的会在意这些土着吗?” 冈部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中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后背的汗已经把军装浸透了。 然后冈部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却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正常的笑,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笑,是一个赌徒把最后筹码押上桌时的笑。 “他在意的。”冈部转过身,重新走到窗前,“他一定会在意,因为他要在意,要在意名声,要在意舆论,要在意那些洋大人的看法。 他越在意,就越不敢打,越不敢打,我的时间就越多。” “可如果他真不在乎呢?”中佐的声音在颤抖,声音比刚才更小。 “不在乎?”冈部转过身,“他不在乎平民死活,他的上级在乎,盟军在乎,全世界都在乎。一个不顾平民死活的将军,在战场上能赢,在谈判桌上一定会输。 黄璟不是蠢人,他知道这个道理。”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曼德勒城防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它撕成两半。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将军!” 冈部没理会,把撕成两半的图又叠在一起,继续撕。纸片像雪花一样从他手里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他的军靴上。 “从今天起,没有城防图了。”他拍拍手上的纸屑,“我要把防线往前推,推到平民区里去,每一条街,每一栋房子,每一扇窗户,都变成阵地。 敌军要攻城,就得先穿过平民区,他们敢开枪,平民先死,他们不敢开枪,我的士兵就有掩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平静得像在布置一次普通的防御演习。 “告诉士兵们,脱下军装,换上平民的衣服,机枪架在民房的窗户里,迫击炮藏在寺庙的佛龛后面,地雷埋在菜市场门口,埋在井台边上,埋在学校操场上。” 参谋们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去。”冈部癫狂大吼一声。 说完,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中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冈部一个人。 他慢慢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指挥刀,握过望远镜,握过无数份作战命令。 现在,它们在发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旅顺,看那些日俄战争的遗迹,父亲指着满山的墓碑说:“直三郎,我们家的男人,都死在这里。” “怕吗?”父亲问。 “不怕。”他说。 那时候他十六岁,以为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现在他五十六岁,才知道死很容易,活着才难。 他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 晚上十点。 还有五天,最多五天。 他把怀表放回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次不是写信,是画图。他画的是曼德勒的平民区分布图,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口,每一座寺庙,都标得清清楚楚。 画完了,他看着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图的一角写了一行字:“此城可守,不可久,平民为盾,可延五日。” 写完了,他把图折好,跟那封信放在一起。 想了想,又把图拿出来,撕成碎片。 纸片从他手里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桌上,落在他的军靴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是苦笑,是自嘲,是一个军人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军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要是在意,就让我多活几天。你要是不在意……” 第189章 张良计&过墙梯 第189章 张良计&过墙梯 山城的茶馆,永远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穿长衫的商人在谈生意,穿军装的军官在吹牛,穿旗袍的女人在打牌。茶香混着烟味,笑声混着麻将声,把窗外的战火隔得远远的。 唐基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山城特有的景象——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挂在陡坡上,江面上有船在走,汽笛声拖得老长,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了。 “唐先生,久等了。”门帘一挑,刘志远走进来。 他穿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刘先生客气。”唐基站起来,伸出手。 刘志远跟他握了握,坐到对面,叫伙计重新沏了一壶茶。 “唐先生,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刘志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唐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刘志远面前:“刘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刘志远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抽出来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站在一栋洋楼前面,旁边站着一个洋人,信是用打字机打的,密密麻麻好几页。 刘志远看了几眼,放下:“陈维德?” “对。”唐基点头,“陈舒的哥哥。现在在加尔各答,跟一个叫威廉·汤普森的英国人合伙做生意,这个汤普森,是鬼子间谍。” 刘志远没说话,又拿起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长得跟陈舒有几分像,眉眼清秀,但比陈舒老成,看上去四十来岁,鬓角已经白了。 “你怎么知道汤普森是间谍?”刘志远问。 “有人查出来的。”唐基说,“汤普森在仰光待了十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就跟鬼子有往来,战争爆发后,他跑到加尔各答,继续跟鬼子做生意。 陈维德是他的合伙人。” “所以呢?” “所以陈舒有问题。”唐基的声音压低了,“她哥哥是汉奸,她也好不到哪去,一个汉奸的妹妹,凭什么待在黄璟身边?凭什么当新八军的医生?” 刘志远沉默了一会儿,把照片和信放回信封里。 “唐先生,你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他端起茶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动不了陈舒。”刘志远喝了一口茶,“至少现在动不了。” “为什么?我证据都送到你面前了?”唐基的声音高了半度。 刘志远放下茶杯,冷冷的看着唐基,“曼德勒还没打下来,新八军还在前线打仗。。” 唐基咬着牙,没说话。 刘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唐先生,我多嘴问一句——你这么恨黄璟,到底是为了虞啸卿,还是为了你自己?” 唐基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志远站起来,“东西我收下了,我会查,但什么时候查、怎么查,我说了算。唐先生,你耐心等着就是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唐基。 “对了,这是曼德勒刚传来的情报。你看看。” 唐基接过来,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冈部要拿平民当盾牌?”他抬起头,“这……” “这是真的。”刘志远说,“我们的情报员已经确认了,曼德勒城北、城东、城西的平民正在被强制迁往城南,鬼子要在平民区里布防。” 唐基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随即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刘志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唐基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手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几十万人。 冈部那老鬼子,真狠。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 雨季将尽,但路还是烂的。 康丫的吉普车在泥地里打滑,轮子空转了好几下,溅起一片泥浆。他骂了一句,挂上四驱,方向盘左打右打,好不容易才从泥坑里爬出来。 “康丫,你这破车还能开吗?”后座的不辣探出头来,脸上溅了几个泥点子。 “破车?”康丫头也不回,“这是均座的座驾!懂不懂?” “均座的座驾让你开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不辣缩回去,嘴里嘟囔。 康丫懒得理他,专心开车。 黄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他的眉头拧着,从早上开始就没松开过,昨晚刘志远发来的情报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针扎在心上。 曼德勒为缅甸第二大城市,里面的人口少说50万起步,冈部要把几十万平民挡在阵地前面。 “均座,想什么呢?”康丫问。 “想路。”黄璟说,“这路,坦克走不了。” “那就别带坦克了呗。”康丫随口说。 黄璟没接话。 不带坦克,拿什么打曼德勒?可带了坦克,炮弹落在平民头上,他跟那些鬼子有什么区别?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预定的宿营地。那是一个废弃的村子,房子塌了大半,只剩几间还算完整,士兵们把骡马拴在断墙上,支起帐篷,开始生火做饭。 黄璟蹲在一棵大树底下,把地图摊开在地上。 龙文章蹲在他对面,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睛盯着地图。 “死啦死啦,冈部要拿平民当盾牌的事,你知道了?”黄璟问。 “知道了。”龙文章把草从嘴里拿出来,“刘志远的人传来的消息,几十万人,全赶到城南,冈部要在平民区里布防。” “你怎么看?” “他怕了。”龙文章指着地图,“均座,您看,曼德勒城南是平民区,房子密,巷子窄,坦克开不进去,重炮也打不进去。 冈部把平民赶到那里,就是把阵地建在平民的屋顶上,我们要打,就得先过平民这一关,他赌我们不敢开枪。”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开枪?” 龙文章没回答。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 “均座,这里是曼德勒,不在我们...” 黄璟立刻伸手打断,他很清楚龙文章要接着说什么,如果是其他城市也就算了,但是曼德勒不行。 为什么不行,因为这里是缅甸第二大城市,这里聚集世界各地目光,其本身作战价值已经失去了一城一地的意义,换句话说这仗已经完全打成了政治秀。 黄璟起身他点了根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一团一团的,像是他脑子里的思绪。 “还有一个办法。”龙文章忽然说。 “什么办法?” “绕过去。”龙文章指着地图上曼德勒南边的一条小路,“均座,您看这里,伊洛瓦底江边有一条小路,是以前商贩走的,路窄,坦克过不去,但人可以走。 从这里绕过去,插到曼德勒南侧,把鬼子的补给线一掐,曼德勒就是死城,冈部想拿平民当盾牌,那就让他当,我们把他的粮断了,看他能撑几天。” “小路?”黄璟皱眉,“你走过?” “没走过。”龙文章摇头,“但要麻去看了,他说能走。” 黄璟站起来,走到一边,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曼德勒方向。 “饿死总比打死强。”他终于开口,“就依你的建议,龙文章,这场仗交给你了。” “是!” “等等。”黄璟叫住龙文章,“到了曼德勒南边,先别打。” “为什么?” “我会联系理查德,空投告知书。” 龙文章愣了一下,眉头一皱,一时间没有理解黄璟这么做的意图。 “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黄璟转过身,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 “均座,你这是要...”龙文章反应过来后,随即脸上挂住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黄璟见龙文章此般模样,给了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后,转过身看向窗外。 第190章 空投的传单 敏建的清晨,雾还没散。 “死啦死啦,你看这个。” 孟烦了从战壕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龙文章接过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四种颜色,四种文字——缅文、中文、英文、日文。中文那部分他认得几个字:“曼德勒”“市民”“安全区”,剩下的全靠猜。 “写的啥?”他把纸递回去。 “盟军飞机空投的传单。”孟烦了把纸摊开,指着上面的字念,“‘曼德勒的市民,请远离鬼子阵地,前往城北安全区。那里有食物、有药品、有帐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新八军宣’。” 龙文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从嘴角慢慢漾开,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最后变成一声低低的笑。 “均座这是要挖墙脚啊。”他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是挖鬼子的墙脚,是挖平民的墙脚。平民都跑了,冈部拿什么当盾牌?” 孟烦了蹲下来,把传单铺在战壕的沙袋上。 晨雾打湿了纸边,墨迹有些晕开,但字还能看清。 他盯着那行“新八军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冈部又不是傻子,肯定封路了,平民跑得了吗?” “那就让他们知道,跑得了。” 龙文章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朝战壕另一头喊:“要麻!要麻!” 要麻从一堆沙袋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全是泥巴印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像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鳅。 “干啥子?” “带几个人,摸进城去。” 龙文章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从伊洛瓦底江边走,那边水急,鬼子防得松,进城以后,找几个胆大的当地人,把传单上的话传开——往北跑,跑到盟军阵地,有饭吃,有地方住,有药治病。” 要麻盯着地上的图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龙文章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去,“这是均座让人从腊戌送来的,说是缅甸华人捐的饼干,你带上,进城以后,给那些胆大的人尝尝。 让人家相信,光靠嘴说没用,得给点实在的。” 要麻接过那包饼干,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揣进怀里,拍拍胸脯:“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就是因为你办事我才不放心。”龙文章瞪他一眼,“上次你进城,差点让人认出来。” “那是意外。”要麻理直气壮,“谁能想到那鬼子会说四川话?” “鬼子会说四川话?”孟烦了愣住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在成都待过三年的。”要麻已经转身走了,声音从雾里飘过来,“差点跟他拜把子。” 龙文章和孟烦了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伊洛瓦底江的水在雨季过后涨了又退,现在刚过膝盖,要麻带着两个人,趁着天还没大亮,蹚水过了江。 江对岸就是曼德勒城南。 从水边往上看,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房屋,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积木,屋顶上有炊烟,但很淡,淡得像快要断气的人。 要麻蹲在江边的芦苇丛里,把湿透的鞋脱下来拧了拧水,又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弟兄——一个叫陈三,四川人,话少,但手稳;一个叫刘柱子,河南人,个子高,但弯得下腰。 “走。”他压低声音,猫着腰钻进岸边的灌木丛。 曼德勒城南的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两边的墙高得看不见天,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 要麻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陈三和刘柱子跟在后面,三个人像三条影子,在巷子里无声地移动。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传来人声。 要麻停下来,贴着墙角的阴影往里看——巷子尽头是个小广场,广场边上有一口水井,几个缅甸女人在打水,她们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省每一分力气。 广场对面有一道铁丝网,锈迹斑斑,歪歪扭扭地横在路中间,铁丝网后面站着两个鬼子兵,端着枪,但枪口朝下,人靠在墙上,像是在打瞌睡。 要麻观察了一会儿,缩回去。 “走另一边。”他低声说。 三个人绕了三条巷子,才找到一条没有铁丝网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寺庙,缅甸式的尖顶,金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的灰泥,庙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佛龛前的油灯亮着一点光。 要麻推门进去,佛龛前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缅甸式的笼基,头上包着白布,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看见三个穿军装的人,眼睛猛地瞪大了,身子往后缩。 “别怕。”要麻蹲下来,压低声音,“我们是远征军,不是鬼子。”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军装,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会说缅话?” “不会。”要麻摇头,“你会说汉话吗?”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用生硬的汉话说:“会……一点点,我阿爸是云南的。” 要麻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包饼干,又掏出一张传单,一起递给老人,老人接过传单,看了半天,手在发抖。 “这上面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敢问的事。 “真的。”要麻点头,“北边有安全区,有吃的,有住的,你们往北跑,跑到盟军阵地,有人接应。” 老人盯着传单上那行“新八军宣”的字,忽然哭了,眼泪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滴在传单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我……我跟他们说。”老人擦了一把脸,声音还是抖的,“我跟他们说,能跑的都跑,不能跑的……爬也要爬过去。” 要麻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小心点。”他说,“别让鬼子看见。” 老人点点头,把传单和饼干揣进怀里,又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念经。但他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蒲团边上的香灰都散了。 要麻站在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坐在昏暗的佛龛前,身影被油灯的光拉得很长,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 曼德勒城北,鬼子第2师团指挥部。 冈部直三郎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传单。 传单已经皱了,边角被汗浸得发软,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曼德勒的市民,请远离鬼子阵地,前往城北安全区,那里有食物、有药品、有帐篷。新八军宣。” 他把传单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脸色就沉一分。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参谋长说:“今天早上,哨兵在城北捡到的,看样子是晚上空投的,至少……至少有好几百张。” “好几百张。”冈部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都收回来了吗?” “收了一部分。”参谋长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可能被平民捡走了。” 冈部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窗外,窗外是曼德勒城南密密麻麻的房屋,灰蒙蒙的屋顶像一片快要干涸的湖。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加强巡逻,任何人靠近铁丝网,一律射杀,私藏传记者,军法从事。”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冈部叫住他,“传单上说的‘安全区’,查清楚了吗?” “查了。”参谋长转过身,“北边确实有盟军的营地,有帐篷,有粮食,据侦察兵回报,这几天已经有……已经有平民往那边跑了。” “跑了多少?”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具体数字不清楚,但城南的人……少了一小半。” 冈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把传单放在桌上,用手掌按平,盯着上面那四个字——“新八军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却让屋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想挖我的墙脚。” 他重新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城南的房屋在灰天下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把城南剩余的平民集中起来,迁到城中心的寺庙里,不许再跑一个。”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 第191章 空投的传单2 敏建阵地,下午。 不辣蹲在战壕里,手里也捏着一张传单,他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了,一个字都没看懂。 “豆饼,这写的啥?”他把传单递过去。 豆饼接过来,认真地看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曼……德……勒……的……市……民……” 念了五个字,卡住了。 “然后呢?”不辣问。 豆饼挠挠头,又看了半天:“请……远……离……鬼……子……” 又卡住了。 不辣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抢过传单:“你到底认不认识?” “认识几个。”豆饼不好意思地笑,“烦了哥教过一些,但我记性不好,忘得差不多了。” “那你刚才念的那几个,对不对?” 豆饼想了想:“应该对吧。” 不辣盯着传单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知道啥?” “均座这是要请缅甸人吃饭!”不辣指着传单上那行他完全不认识的字,理直气壮地说,“你看,上面写着——北边有吃的,有住的。 这不是请吃饭是啥?” 豆饼将信将疑:“可是……上面还写了‘远离鬼子阵地’啊。” “那不废话吗?”不辣把传单折好,揣进口袋,“请吃饭当然要远离鬼子,鬼子在旁边,谁吃得下?”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朝战壕另一头喊:“要麻!要麻!” 没人应。 “要麻呢?”他问旁边的人。 “进城了。死啦死啦让他去的。” “进城?”不辣急了,“进城不叫我?那城里我熟啊!” “你什么时候去过曼德勒?”豆饼好奇地问。 “梦里去过。”不辣理直气壮,“昨天晚上还梦见在城里吃烤鱼,那鱼烤得,外焦里嫩,香得很。” 他咽了口唾沫,蹲回去,继续啃压缩饼干。 豆饼在旁边小声说:“不辣哥,您那梦,八成是饿的。” “闭嘴。” —————— 曼德勒城南,当天夜里。 传单的事像瘟疫一样在平民区传开了,有人说北边真有安全区,有人说盟军发了善心,有人说这是骗人的。但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怎么跑?” 铁丝网已经加了两道,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鬼子兵端着枪,在网前来回走,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但人心是拦不住的。 凌晨两点,城南的一条小巷里,十几个人聚在一起。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他们不说话,只是互相看着,眼神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希望。 领头的男人叫吴廷,四十来岁,原来在码头上扛包,他白天捡到了一张传单,藏了一整天,谁都没告诉。 “走不走?”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 “不走,饿死,走,可能被打死。”他顿了顿,“但万一活了呢?” 黑暗中,有人小声说:“走。” 又有人说:“走。” 吴廷站起来,把传单揣进怀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他的家,一间漏雨的棚子,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 “走。”他说。 他们剪开铁丝网的时候,剪子太钝,铁丝崩了几次都没断,吴廷的手被划破了,血滴在地上,他顾不上疼,咬着牙使劲。 铁丝终于断了。 第一个人钻过去,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轮到吴廷的时候,枪声响了。 不是朝着他们开的,是朝天开的,但所有人都趴下了,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 “跑!别停!”吴廷喊。 他拽起身边一个女人,推着她往前跑,子弹从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墙上,溅起一蓬灰。 他没停,也不敢停。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乱,有人在喊“站住”,有人在喊“别开枪”,有人在喊——他听不懂,但能听出来,那不是鬼子话,是缅甸话。 是平民在喊。 他回头看。 铁丝网后面,一个鬼子兵端着枪,枪口对着他们,手在抖,旁边另一个鬼子兵按住了他的枪,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个端枪的鬼子放下枪,蹲在地上,抱着头。 吴廷转过身,继续跑。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像一条河,从铁丝网的缺口涌出来,漫过田野,漫过小路,往北边流。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像一群逃命的鬼。 敏建阵地,凌晨四点。 哨兵第一个看见了黑压压的人群。 “鬼子!鬼子反攻了!”他喊。 战壕里顿时炸了锅。 有人抓起枪,有人往弹坑里跳,有人趴在沙袋后面瞄了半天。 龙文章从指挥部里冲出来,裤腰带还没系好,一边跑一边骂:“慌什么?看清楚再喊!” 他爬到战壕边上,举起望远镜。 月光下,黑压压的人群从南边涌过来,像一条河。但那些人没有武器,没有军装,没有队形——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有的被人搀着,有的抱着孩子。 龙文章放下望远镜,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鬼子。”他说,“是老百姓。” “老百姓?”孟烦了拄着拐杖挤过来,“哪来的老百姓?” “从曼德勒跑出来的。”龙文章跳下战壕,朝后面喊,“康丫!康丫!” 康丫从一辆吉普车底下钻出来,脸上全是机油:“干啥?” “去,带几个人,把北边的帐篷支起来,再找点吃的,饼干的稀的都行,热乎的最好。再烧几锅水,让他们洗洗脸,喝口热的。” 康丫愣了一下:“多少人?” 龙文章看了看望远镜,又看了看远处那条黑压压的“河”:“不知道。能来多少算多少。” 他转过身,走到战壕边上,对着那些跑过来的人喊:“别怕!这边是盟军阵地!过来!有吃的!有喝的!有地方住!”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出去很远,飘到那条“河”上。 有人听见了,跑得更快了。 第一个跑到战壕跟前的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和泥,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板上全是血口子。 她看见龙文章,扑通一声跪下,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眼泪把脸上的泥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龙文章蹲下来,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 孩子很小,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闭着,嘴唇干裂,但还有呼吸,很弱,像一根快断的线。 “叫郝兽医!”他喊,“快!” 他站起来,对那个女人说:“没事,孩子没事。” 女人听不懂,只是不停地磕头。 龙文章扶她起来,把她往战壕里推:“进去,进去歇着。”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样漫过阵地前的空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有人抱着士兵的腿不肯松手。 要麻从人群里挤出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 他看见龙文章,咧嘴笑了。 “死啦死啦,我把人带出来了。” 龙文章看着他,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谁让你带这么多了?” 要麻被拍得龇牙咧嘴:“我没带,他们自己跟来的,我在庙里跟那老头说了几句话,一出门,后面跟了一串。我走哪他们跟哪,甩都甩不掉。” “那你也不能……”龙文章说到一半,看见要麻身后的陈三和刘柱子,两个人背上各背着一个老人,走得气喘吁吁。 他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赶紧进去歇着,后面还有多少人?” 要麻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反正……挺多的。” 龙文章站在战壕边上,看着那条还在涌动的“河”。 月光下,那些影子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瘦得只剩下骨头,眼睛里却有一种光——那种光他见过,在野人山,在自己弟兄们的眼睛里。 那是想活的光。 “康丫!”他又喊,“多烧几锅水!多支几顶帐篷!” 远处,康丫的声音飘过来:“知道了!” —————— 曼德勒城北,鬼子指挥部,天亮。 冈部一夜没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南的方向。 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那些空荡荡的房屋上,城南安静得可怕,像一座被掏空的坟。 “跑了多少?”他问。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至少……好几千人。” 冈部没说话。 “师团长。”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昨晚……有士兵违抗命令,没有向逃跑的平民开枪。” 冈部转过身,看着他:“多少人?” “不知道。”参谋长摇头,“但至少……不止一个。” 冈部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看着桌上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膏药旗,旗子是新的,昨天刚换的,红日白底,颜色鲜亮得刺眼。 “把那些人找出来。”他开口,声音很平,“违抗命令者,军法从事。” 参谋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冈部叫住他,沉默了一会儿,“找出来以后……关禁闭,别杀。” 参谋长愣住了,回过头看着他。 “关禁闭。”冈部重复了一遍,“仗还没打完,杀人简单,让人替你卖命难。”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 屋里只剩下冈部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那些在黑夜里奔跑的人影,那些在枪声中尖叫的孩子,那个放下枪蹲在地上的士兵。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那种累,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快要断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赢了第一局。” 窗外,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伊洛瓦底江水的腥味,还有——他抽了抽鼻子——还有烟火味,那是北边阵地上的炊烟。 他的士兵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第192章 李冰的抉择(重制) 李冰擦枪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跟枪告别。 他把枪拆开,零件一个个摆在油布上,用棉布蘸了油,仔细地擦。枪管、枪机、复进簧、弹匣,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 一营长蹲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说:“团长,您都擦了一个时辰了。” 李冰头也没抬:“枪是命,命得擦干净。” 一营长不说话了。 他知道李冰不是在擦枪,是在想事。 昨天虞啸卿把他叫去,说了个任务——带一团深入敌后,切断鬼子最后一条补给线。 那条路在野人山外围,全是密林和沼泽,鬼子的运输队走那条路,是因为别的路都被炸断了。 任务危险,一营长知道,去了可能回不来。 “团长。”一营长又开口,“要不我去跟师座说说,换个人带……” “换谁?”李冰抬起头看着他,“换你?你认识路吗?” 一营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冰把枪装好,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响亮,他把枪背在肩上,站起来,拍拍一营长的肩膀。 “别跟师座说。他够烦的了。” 一营长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虞啸卿来找李冰的时候,天快黑了。 李冰正坐在营地外面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夕阳把山峦染成暗红色,像一幅褪色的油画。 虞啸卿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明天出发?”他终于开口。 “嗯。” “路认得吗?” “向导找好了,当地的山民,走过那条路。” 虞啸卿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谁也没看谁,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凉丝丝的。 “李冰。”虞啸卿忽然开口。 “嗯。” “你可以不去。” 李冰转过头看着他。 虞啸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在闪,李冰跟了他十几年,看得出来。 “师座,您是不信我,还是不信您自己?” 虞啸卿愣了一下。 “我信你。”他说,“但我不想你们......不想你们再死人了,张立宪死了,何书光和余治也伤了。你们几个,是我从学生时代就带着的,你们要是都死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 李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师座,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虞啸卿没说话。 李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转过身看着他:“师座,我走了,您别送了,送了我还得回头看您,耽误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虞啸卿。 “如果我回不来,帮我寄给我娘。” 虞啸卿接过信,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你回来自己寄。”他说。 李冰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师座,张立宪死的时候,您哭了吗?” 虞啸卿愣了一下。 “我没哭。”李冰说,“但心里疼。”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虞啸卿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封信,看着李冰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母亲大人亲启”。 他把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来,往营地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那边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深夜,李冰带着两百人出发了。 没有车,没有马,全靠两条腿。 每人背着一个月的干粮和弹药,外加一把砍刀开路。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山民,皮肤黑得像炭,话很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 李冰跟在向导后面,走得很稳。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沼泽,月光下,沼泽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从这里穿过去。”向导指着沼泽中间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跟紧我,踩错一步就陷进去了。” 李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 “跟紧,别掉队。” 队伍一个接一个走进沼泽,路很窄,只能走一个人,两边是黑乎乎的泥潭,偶尔冒几个泡,像是在提醒他们——别踩进来。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踩滑了,半个身子陷进泥里。 旁边的弟兄赶紧伸手拉,自己也滑了一下,被后面的人拽住。 “别慌。”李冰走过去,趴在路边,伸手去拉那个人,“抓住我的手。” 那个人满手是泥,滑得很,抓了几次都没抓住,李冰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劲往回拽。 拽上来了,两个人满身是泥,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鳅。 “团长,您差点也陷进去了。”那个人喘着粗气。 “陷进去也得救你。”李冰拍拍他的肩膀,“走,别停。”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走出了沼泽,李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沼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张着嘴的巨兽。 “长官,前面就是鬼子补给线了。”向导指着远处的一条山路,“那条路往南走一天,就是鬼子的仓库,往北走半天,就到咱们的阵地了。” 李冰举起望远镜看了看。 山路上有车辙印,很新,是昨天留下的,路两边是密林,适合埋伏。 “就在这里。”他放下望远镜,“弟兄们,挖战壕,埋地雷,天黑之前,把这条路给我掐断。” 虞啸卿一夜没睡。 他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喝,也没动,只是盯着桌上的地图发呆。 海正冲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座,您该歇会儿了。” “睡不着。”虞啸卿说。 “李冰那边,不会有事的。”海正冲说,“他命硬。” 虞啸卿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看了很久,信封上“母亲大人亲启”几个字,是李冰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海正冲。”他忽然开口。 “在。” “你说,我是不是对不住他们?” 海正冲愣了一下:“师座,您说什么?” “张立宪、何书光、余治、李冰,他们跟着我,从学生时代就跟到现在,张立宪死了,现在又让李冰去送死......” 虞啸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是不是对不住他们?” 海正冲沉默了很久。 “师座。”他终于开口,“他们跟着您,不是您逼的,是他们自己愿意的。您信不信,就算您让他们走,他们也不会走。” 虞啸卿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您在这。”海正冲说,“您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这不是对不住,这是信得过。”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放回口袋。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他们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他们。”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线白光,像一把刀,把黑夜劈开了一道缝。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全军准备,等李冰的消息,他一得手,咱们就压上去。” “是。” 天亮的时候,李冰那边传来了消息。 不是电报,是枪声。 远处的山路上,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火光冲天,那是地雷炸了,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虞啸卿站在营地门口,听着那些声音,手攥成了拳头。 枪声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渐渐稀了。 然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从山路上跑下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座!”他扑到虞啸卿面前,“团长让我来报信——路炸断了,鬼子的车队全报销了!但团长他……他……” 虞啸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怎么了?” “他被弹片打中了腿,撤不下来了,他让我们先走,自己断后。” 虞啸卿抓起枪就往外跑。 海正冲追上去,拉住他:“师座!您不能去!” “松开!”虞啸卿甩开他的手,“他在那,我得去!” “我去!”海正冲挡在他前面,“我带人去,您在这等着!” 虞啸卿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师座,您信我。”海正冲说,“我把李冰带回来。” 虞啸卿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海正冲转身跑了。 虞啸卿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远处的山,手在发抖。 第193章 人心散了 (修改) 曼德勒的清晨,凉风习习。 冈部直三郎站在碉堡上,举着望远镜往城南看,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城南又空了不少。 昨天还有六千多户,今天恐怕只剩三千了。 “师团长,风大,下去吧。”参谋长在旁边说。 冈部没理他。 他已经在上面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腿有些麻,但他不想下去,下去就要面对那张地图,面对那些越来越少的兵力数字,面对那些越来越空的粮库。 他宁愿站在这儿,看雾。 雾多好,什么都看不见。 “师团长,有件事……”参谋长犹豫了一下,“昨晚又跑了一批,大概两百多人。” 冈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铁丝网呢?” “剪了。” “岗哨呢?” “有一个岗哨……哨兵自己跑了。” 冈部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参谋长跟了他十几年,知道这种平静比发怒更可怕。 “那个哨兵,叫什么名字?” “佐藤,佐藤一郎,新兵,上个月才补充进来的。” “才一个月。”冈部喃喃自语,“一个月就学会了跑。”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走下碉堡,楼梯很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摔下去。 参谋长跟在后面,想扶他,又不敢。 小野秀夫被叫去审问一个私藏传单的士兵时,正在吃早饭。 说是早饭,其实就是一碗稀粥,里面飘着几片红薯干,粥是凉的,红薯干嚼在嘴里像木屑,但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舍不得咽。 “小野君,师团长让你去一趟。”一个参谋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小野放下碗,跟着他走。 审问室在指挥部后面的一间小屋里,门关着,外面站着两个宪兵。小野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跪在地上,手被绑在背后,脸上有伤,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旁边站着宪兵队长,手里拿着一根皮带。 “小野君,这人私藏传单。”宪兵队长把手里的传单递过来,“在枕头底下发现的,藏了三张。” 小野接过传单,看了一眼。 他当然看得懂——那上面用倭语写着:“曼德勒的市民,请远离鬼子阵地,前往城北安全区。那里有食物、有药品、有帐篷。新八军宣。” 他把传单放在桌上,蹲下来看着那个士兵。 士兵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二十岁,嘴唇干裂,眼睛凹进去,脸上的伤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揍过的野猫。 他低着头,不敢看小野。 “你叫什么名字?”小野问。 “田中……田中一郎。” “田中,你为什么藏这个?” 田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饿。” 小野沉默了一会儿。 “饿就可以藏传单?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田中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灰尘:“我知道,可是……可是上面说北边有吃的,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我没想跑,真的没想跑。” 小野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平,他也曾经饿过。 那是刚到华夏的时候,水土不服,什么都吃不下,瘦了十几斤。 后来慢慢适应了,又开始吃得多,什么都吃——北平的烤鸭、天津的包子、金陵的盐水鸭,那时候他以为,华夏的东西就是好吃。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饿,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他站起来,看着宪兵队长:“把他的手松开。” 宪兵队长愣了一下:“小野君,这是……” “我说松开。” 宪兵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绳子,田中的手被绑得太久,血液不通,手背上全是紫红的勒痕。他揉着手腕,不敢抬头。 小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 那是他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准备晚上吃的。 田中愣住了,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拿着。”小野说,“吃了,回去,传单的事,我当没看见。” 田中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谢谢……谢谢长官……” 小野转过身,没看他。 “走吧。”他说。 田中连滚带爬地跑了。 宪兵队长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小野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小野君,师团长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小野打断他,“你也不会说,对吧?” 宪兵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小野走出审问室,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他的手在发抖,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违抗命令,包庇士兵,私放犯人,任何一条,都够他上军事法庭。 但他不在乎了。 他想起那个士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希望。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想往前走的希望。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冈部坐在指挥部里,面前的粥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动,只是盯着桌上那面膏药旗发呆。 旗子是新的,昨天刚换的,红日白底,颜色鲜亮得刺眼。 他忽然觉得这面旗很陌生。 “师团长。”参谋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城南的平民……又跑了一批。” 冈部抬起头,看着他:“多少?” “三百多人,这次是从下水道跑的,守军发现的时候,已经跑了大半。” 冈部沉默了一会儿。 “下水道堵了吗?” “堵了,用沙袋堵的,但……” “但是什么?” “但是士兵们……不太愿意守了。有人说,北边真的有饭吃,有地方住,还有医生。有人说,如果我们也往北跑……” “够了。”冈部打断他,“谁说的?” 参谋长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冈部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费尽心思守这座城,守的不是土地,是帝国的脸面,可他的士兵,他的平民,甚至他的参谋,都在想同一件事——怎么跑。 “把那个人找出来。”他转过身,背对着参谋长,“杀一儆百。” 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发抖:“是。” 他走了。 冈部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碗凉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寡淡无味。 喝完,他把碗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不孝儿直三郎,未能尽孝于膝下,先走一步,愿帝国武运长久,愿父母大人长寿安康。” 小野秀夫回到宿舍,坐在床沿上发呆。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老照片——他和一个华夏人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北平的城墙下,笑得阳光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友谊长存,民国二十六年春。” 那是他在北平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姓林,是个教书先生。 林先生教他中文,他教林先生倭语。 两个人经常在城墙下散步,聊诗词,聊历史,聊两国的恩怨。 后来战争爆发了。 林先生被宪兵队以“通敌”罪名抓走,他去找人求情,没人理他,三天后,林先生被处决了,罪名是“私通抗日分子”。 他去看过尸体。 林先生的眼睛没闭上,脸上有伤,但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把那张照片烧了。 火苗舔着纸边,照片上的笑脸一点点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他看着那些灰烬,忽然想起林先生说过的一句话:“小野,你们打不赢的,不是武器不行,是人心不行。” 当时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夜里,冈部又被吵醒了。 外面有人在喊,声音很乱,有倭语,有缅语,还有中文,他披上外套走出门,看见城南方向有火光。 “怎么回事?”他问。 一个参谋跑过来,脸色发白:“师团长,平民暴动了,有人带头冲击铁丝网,守军拦不住,开了枪,打死了一个孩子,然后……然后就乱了。” 冈部快步走向城南。 一路上,他看见士兵们端着枪,但枪口朝下,脸上全是恐惧,他看见平民们挤在巷子里,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抱着孩子往北跑。 铁丝网被推倒了一大片,岗哨被挤散了,几个宪兵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他是师团长,手里有上万人的军队,有坦克、有重炮、有飞机,但他拦不住这些人。 他们只是想活。 “师团长,要不要开枪?”参谋长在旁边问。 冈部沉默了很久。 “让他们走。”他说。 参谋长愣住了:“师团长,这……” “我说让他们走。”冈部转过身,背对着那些人,“开枪有什么用?打死一个,跑十个,打死十个,跑一百个,我们能打死所有人吗?” 参谋长不说话了。 冈部走回指挥部,关上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能撑几天? 第194章 肉包子战术 天还没亮,龙文章就被喇叭声吵醒了。 不是鬼子的喇叭,是不辣的。 那货不知道从哪弄了个铁皮喇叭,正站在战壕边上,对着南边扯着嗓子喊:“曼德勒的市民!请远离鬼子阵地!前往城北安全区!那里有食物!有药品!有帐篷!” 他的缅语是跟要麻学的,学了个四不像,听着像唱歌跑调。 “不辣,你闭嘴。”龙文章从战壕里爬出来,脸上全是泥,“大早上嚎什么丧?” “我在喊话啊。”不辣理直气壮,“均座说了,要搞心理战,我这心理战,搞得怎么样?” “你那是心理战吗?你那是噪音污染。” 龙文章一把抢过喇叭,清了清嗓子,对着南边喊:“曼德勒的鬼子听着!今天安全区杀了两头猪!炖了一大锅红烧肉!香得很!你们闻到了没有?” 战壕里的弟兄们笑成一团。 孟烦了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龙文章,摇了摇头:“死啦死啦,你这不是打仗,你这是气人。” “气人怎么了?”龙文章把喇叭递给不辣,“气死一个少一个,省子弹。” 不辣又举起喇叭,这回换了个词:“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你们吃不着!” 远处的鬼子阵地上,有人朝天放了两枪,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发泄。 不辣听见枪声,咧嘴笑了:“急了急了,鬼子急了。” “急了就对了。”龙文章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急了就说明他们快撑不住了,继续喊,喊到他们听见为止。” 不辣喊了三天。 从红烧肉喊到白面馒头,从白面馒头喊到鸡蛋汤,从鸡蛋汤喊到水果罐头,他把安全区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一字不漏地喊给鬼子听。 有的内容是真实的,有的内容是他编的——比如水果罐头,安全区压根没有,但鬼子不知道。 第三天下午,奇迹发生了。 不辣正在喊“今天有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对面的阵地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用生硬的倭语问:“真的吗?” 不辣愣住了,回头看向龙文章。 龙文章从战壕里探出头,接过喇叭,对着南边喊:“真的!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鬼子兵从战壕里爬了出来。 他举着双手,没有枪,没有刺刀,甚至没有钢盔,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军装,瘦得像根竹竿,嘴唇干裂,眼睛凹进去。 他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像是随时会倒下。 “别开枪。”龙文章对身边的弟兄说,“让他过来。” 那个鬼子兵走到战壕前面,扑通一声跪下了,他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响。 旁边的翻译听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古怪:“长官,他说……他听了三天的喇叭,实在受不了了,他说他想吃肉包子。” 龙文章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鬼子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去,拿两个馒头给他。”他对康丫说,“肉包子没有,白馒头管够。” 康丫跑去拿来两个馒头,递给那个鬼子兵。 鬼子兵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哭了,眼泪从他那双凹进去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脸上的泥沟往下流,滴在馒头上。 他一边哭一边吃,吃得很急,差点噎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龙文章蹲下来,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山田……山田次郎。” “山田,你们那边还有多少人?” 山田抬起头,看了龙文章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很多……很多人想过来,但不敢,长官会杀人的。” “什么样的长官?” “联队长……他说谁跑就杀谁,昨天有个跑的被抓回来了,当着我们的面……打了一百军棍,打死了。”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山田的肩膀:“你在这待着,有人会安排你,放心,我们不打俘虏。” 山田又磕了三个头,被康丫带走了。 龙文章站在战壕边上,看着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对孟烦了说:“烦了,你说,一个人饿到什么程度,才会冒着被打死的风险跑过来?” 孟烦了想了想:“饿到觉得死在外面比死在里面强。” “那就是了。”龙文章转过身,“继续喊,不辣,你今天别喊红烧肉了,喊点别的。” “喊啥?”不辣问。 “喊他们过来就有饭吃,不过来就饿着,简单点,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不辣举起喇叭,又开始了。 这回他的词简单多了:“过来!有饭吃!不过来!饿死!” 简简单单八个字,翻来覆去地喊。 远处的鬼子阵地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又有一个人从战壕里爬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举着手,没有枪,没有刺刀,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踉踉跄跄地往北边走。 龙文章站在战壕边上,看着那些人,忽然叹了口气。 “烦了,你说咱们要是早点这么干,是不是能少死很多人?” 孟烦了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心疼鬼子了?” “我不是心疼鬼子。”龙文章摇摇头,“我是心疼人,不管是哪国人,饿死都是遭罪。” 孟烦了没接话。 他看着那些踉踉跄跄走过来的人,想起几年前在野人山,自己也曾经这样饿过、这样怕过,那时候要是有人给他一块饼干,他大概也会哭。 “死啦死啦。”他开口。 “嗯?” “你觉不觉得,咱们打的不是仗,是人心?” 龙文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跟均座学的。”孟烦了转过身,拄着拐杖走了,“均座说过,打仗打到最后,打的就是人心。” 龙文章站在战壕边上,看着南边,看着那些还在往这边走的人影。 “人心。”他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比炮弹难打多了。” 当天夜里,山田被带到龙文章面前审问。 说是审问,其实就是聊天。 龙文章给他倒了碗水,又给了他一块饼干,山田受宠若惊,双手捧着碗,水洒了一半。 “你们那边还有多少人?”龙文章问。 “还有……大概两千多。”山田低着头,“但能打仗的不到一千。很多人饿得拿不动枪了,还有人生病,没有药。” “粮食呢?” “粮食……早没了。联队长让我们杀马,马杀完了,就吃草根,吃树皮,有人……有人开始吃老鼠,甚至...甚至是...” 山田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得像蚊子哼。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的联队长,叫什么名字?” “小野,小野秀夫。” “小野秀夫……”龙文章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山田想了想:“他……他跟别的长官不太一样。他很少打人,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士兵,前几天有个士兵私藏传单,宪兵队要处决他,是小野长官救下来的。” 龙文章和孟烦了对视一眼。 “这个叫小野的,有意思。”龙文章说,“烦了,你说他会不会也跑过来?” 孟烦了想了想:“不好说,他不是普通士兵,是联队长,跑过来意味着什么,他自己清楚。” “那就给他点时间。”龙文章站起来,“不辣,明天换个词喊——‘小野秀夫,这边有肉包子’。” 不辣愣住了:“小野秀夫是谁?” “你不用管,喊就完了。” 第二天一早,不辣举着喇叭,对着南边喊:“小野秀夫!这边有肉包子!” 喊了一上午,没人回应。 不辣嗓子都喊哑了,喝了口水,继续喊:“小野秀夫!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 对面的阵地上,终于有了回应。 不是小野秀夫,是另一个声音,用生硬的中文喊:“别喊了!听见了!” 不辣兴奋了,举着喇叭继续喊:“听见了就过来啊!肉包子管够!”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再等等。” 不辣回头看着龙文章:“死啦死啦,他说再等等。” 龙文章笑了。 “等。”他说,“给他时间。” 第195章 李冰的信 海正冲带人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山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的尸体和卡车的残骸,有的还在烧,黑烟直冲天际。 “李冰呢?”海正冲抓住一个正在撤退的士兵。 那士兵满脸是血,指了指山路尽头:“在那边……团长断后,让我们先走……” 海正冲带着人往前跑。 跑了大概两百米,看见李冰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的枪还在冒烟,脚边散落着十几个空弹壳,他的左腿裤子被血浸透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李冰!”海正冲跑过去,蹲下来看他,“伤哪了?” “腿。”李冰咬着牙,脸色白得像纸,“弹片,不深,但走不了。” 海正冲撕开他的裤腿,看见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肉翻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血还在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止血带!”海正冲回头喊。 一个士兵递上止血带,海正冲手忙脚乱地给李冰扎上,扎得太紧,李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他说,“你想把我腿勒断?” “断了也比丢了强。”海正冲把他扶起来,架在肩上,“走,回去。” 李冰想自己走,腿一落地就软了,整个人往下坠,海正冲撑住他,对旁边的士兵说:“过来搭把手。”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李冰,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又传来枪声。 “还有鬼子?”海正冲回头。 “几个残兵,不用管。”李冰说,“快走,他们追不上。” 队伍加快速度往回撤。 李冰被架着,腿在地上拖着,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手在抖,抖得厉害。 “李冰,别撑着了。”海正冲说,“疼就喊出来,没人笑你。” “喊什么喊。”李冰咬着牙,“我又不是娘们。” 海正冲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 虞啸卿站在营地门口,来回走。 从海正冲带人走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远处的枪声早就停了,但人还没回来。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把地上的土都踩实了。 “师座,您别走了。”旁边的参谋忍不住说,“您走得我眼晕。” 虞啸卿瞪了他一眼,继续走。 又过了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几个士兵,然后是海正冲,然后—— 虞啸卿看见了李冰。 李冰被两个人架着,左腿拖在地上,裤子上全是血,他的头低垂着,像是晕过去了,又像是在忍着疼。 虞啸卿跑过去。 “李冰!” 李冰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是亮的,他看见虞啸卿,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师座,您怎么来了?不是不让您送吗?” 虞啸卿没理他,蹲下来看他的腿。止血带扎得很紧,血已经止住了,但裤子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 “伤到骨头没有?”他问海正冲。 “不知道。”海正冲摇头,“得让医生看。” “那还愣着干什么?抬回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李冰抬上担架,李冰躺在上面,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说:“师座,您背过我没有?” 虞啸卿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 “那您背我一回呗。”李冰笑了,“担架颠得慌。” 虞啸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李冰从担架上扶起来,背在背上。 李冰趴在他背上,胳膊搭在他肩上,像一袋软塌塌的面粉。 “师座,您瘦了。”李冰说。 “闭嘴。”虞啸卿背着他往前走,“省点力气。” 李冰不说话了,闭上眼睛。 虞啸卿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背上的重量不轻,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的士兵们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到了营地,陈舒已经等着了。 她看见李冰的腿,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慌,她让人把李冰抬进帐篷,开始准备手术。 “弹片取出来就行,骨头没断。”她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但伤口感染了,得清创。” 虞啸卿站在帐篷外面,等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看了又看,信封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发软,边角磨毛了。 海正冲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海正冲。”虞啸卿忽然开口。 “在。” “你说,李冰那信里写的什么?” 海正冲想了想:“大概是……让他娘别惦记。” 虞啸卿点了点头,把信放回口袋。 手术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陈舒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疲惫,但表情是放松的。 “没事了。腿保住了,养两个月就能走路。” 虞啸卿点了点头,走进帐篷。 李冰躺在床上,腿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睁着,他看见虞啸卿,咧嘴笑了。 “师座,您那信呢?” 虞啸卿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 李冰接过来,看了看,忽然把它撕了,纸片从他手里飘落,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不用寄了。”他说,“我活着,自己回去。” 虞啸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光。 “行。”他说,“你自己回去。” 李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虞啸卿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军校里第一次见到李冰。 那时候李冰十八岁,个子不高,瘦瘦的,站在队列里,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教官问他“你为什么当兵”,他说“打鬼子”。 教官又问“你打过鬼子吗”,他说“没有,但我爹打过”。 教官问“你爹呢”,他说“死了,死在东北”。 教官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你替你爹接着打”。 那时候虞啸卿站在队列的另一头,听见了这段话。 他记住了李冰。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 第二天一早。 李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还活着。 活着真好。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疼,但能动,这说明腿还在,没被锯掉。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李冰转过头,看见虞啸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 “师座,您怎么在这?” “等你醒。”虞啸卿把缸子递给他,“喝点粥。” 李冰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稠稠的,里面还有几片肉,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舍不得咽。 “师座,那封信呢?” “你不是撕了吗?” “我说的是我写的那个。”李冰放下缸子,“您看了吗?”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 “看了。” “写的啥?”李冰问,“我自己都忘了。” 虞啸卿看着他,没说话。 他当然记得那封信写了什么,每一个字都记得。 “师座,我娘眼睛不好,您帮我多寄点钱回去。” “师座,张立宪死的时候,您哭了吗?我没哭,但心里疼。” “师座,虞师没了,但咱们还在,您在哪,我就在哪。” 他把这些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说:“你写你娘眼睛不好,让你多寄钱。” “还有呢?” “还有你说张立宪死的时候,你没哭。” 李冰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腿。 “张立宪那家伙,比我还能打。”他说,“他死了,我难过,但哭不出来,可能是眼泪早就流干了。” 虞啸卿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 “李冰。”虞啸卿背对着李冰,声音有些哑,“张立宪死的时候,我哭了。” 李冰愣了一下。 “我没让人看见。”虞啸卿说,“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战壕里,哭了很久。” 李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师座。”他说,“您别说了。” 虞啸卿转过身,看着他。 “你那封信,我留着,你说不用寄了,但我留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纸已经被撕成碎片,又被他一片片粘好了,胶水干了,纸皱巴巴的,但字还能看清。 李冰看着那张纸,眼眶红了。 “师座,您这是……” “留着。”虞啸卿把纸折好,放回口袋,“等你老了,给你孙子看,告诉他,他爷爷当年是个英雄。” 李冰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笑了。 “师座,您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虞啸卿也笑了,“你不是说我婆婆妈妈吗?” “您那叫婆婆妈妈吗?您那叫……叫……” 李冰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虞啸卿没等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粥喝完,好好养伤,仗还没打完,你还得跟我去打仰光。” “是。”李冰说。 虞啸卿走了。 李冰躺在床位上,看着帐篷顶,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里全是虞啸卿刚才说的话——“等你老了,给你孙子看。” 孙子。 他忽然笑了。 自己连媳妇都没有,哪来的孙子? 但想想也挺好的。 老了以后,坐在院子里,给孙子讲打鬼子的故事。孙子问“爷爷,您杀了多少个鬼子”,他就说“数不清了”。 然后孙子说“爷爷真厉害”,他就笑了。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老家。 他娘坐在门口,戴着老花镜,在缝衣服。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娘”,他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腿怎么了?” “没事,蹭破点皮。” 他娘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缝衣服。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阳光,觉得真好。 第196章 安全区的日常 安全区的帐篷不够了。 康丫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眉头拧成了麻花,帐篷缺两百顶,棉被缺五百条,粮食只够吃三天,药品更是少得可怜。 “均座那边怎么说?”他问阿译。 阿译翻了翻笔记本:“理查德答应空投,但天气不好,飞机起飞不了。” “天气不好?”康丫抬头看天,太阳明晃晃的,连片云都没有,“这叫什么天气不好?” “不是这边天气不好,是加尔各答那边天气不好。”阿译合上笔记本,“飞机从那边起飞,那边在下雨。” 康丫骂了一句,把清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我去找迷龙。”他说,“他那还有几箱罐头,先借来应急。” “迷龙?他能借你?” “不借也得借。”康丫已经走了,“这是均座的命令。” 迷龙正蹲在帐篷门口,教玛琳写汉字。 玛琳是前几天从曼德勒跑出来的小女孩,父母在鬼子进城时被打死了,一个人跑了三天,饿得皮包骨头,迷龙给她吃的,她吃了两口就吐了——饿太久,胃受不了。 郝兽医说“得慢慢养”,迷龙就把她留在身边,每天喂几口粥,一天喂好几次。 “这个字念‘家’。”迷龙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个“家”字。 玛琳盯着看了一会儿,也拿起树枝,歪歪扭扭地跟着写,写完了,抬头问:“爸爸,家是什么?” 迷龙愣了一下。 家是什么?他也说不好。 是东北那片黑土地?是禅达那个破院子?是上官戒慈和雷宝儿?还是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 “家就是……有人在等你。”他说。 玛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写字。 康丫走过来,看见迷龙在教写字,忍不住笑了:“迷大爷,您自己字都写不利索,还教人家?” “你管我?”迷龙瞪他一眼,“我教的是汉字,又不是书法,会写就行,好看不好看无所谓。” 康丫蹲下来,看着玛琳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他点点头:“还行,比迷龙写的好看。” 迷龙一脚踹过去,康丫躲开了。 “找我啥事?”迷龙问。 “借罐头。”康丫搓搓手,“安全区粮食不够了,你那还有几箱,先借来应应急。” “借?”迷龙警惕地看着他,“你上次借我的饼干,还了吗?” “那不是打仗嘛,忘了。” “忘了?我记着呢。”迷龙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不借,我的罐头留着给玛琳吃。” 康丫急了:“迷大爷,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是全安全区的事,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呢。” 迷龙看着玛琳。 玛琳抬起头,看了看康丫,又看了看迷龙,小声说:“爸爸,我不饿,给别的叔叔吃吧。” 迷龙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从帐篷里搬出两箱罐头,递给康丫:“拿去,省着点吃,这是最后一回了。” 康丫接过罐头,笑得合不拢嘴:“放心,省着吃,等空投到了,加倍还你。” “还我?你拿什么还?你那破车?” “我那破车怎么了?你那胜利村建好了,我开车给你拉砖去。” 迷龙想了想,觉得这个交易还行,点了点头。 康丫抱着罐头走了。玛琳拉着迷龙的衣角,小声问:“爸爸,胜利村是什么?” “胜利村啊……”迷龙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是咱们的家,等打完仗,我带你去,那里有房子,有院子,院子里种花,你爱种什么种什么。” “真的吗?” “真的。” 玛琳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安全区的空地上,排着长长的队伍。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个人都端着一个碗,等着领粥,粥是大锅熬的,稠稠的,里面放了些红薯干和野菜,闻着香。 康丫站在锅边,拿着大勺子,一勺一勺地舀。 每舀一勺,他都要说一句“排好队,别挤”。 一个老妇人走到前面,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声音很弱,像是没力气哭了。 康丫看了看婴儿,又看了看老妇人:“孩子多大了?” “三个月。”老妇人的声音沙哑,“他娘……没跑出来。” 康丫沉默了一会儿,舀了满满一勺粥,倒进老妇人的碗里,又舀了半勺,倒进另一个小碗里,递给老妇人:“给孩子喂点,凉一凉再喂。” 老妇人接过碗,眼泪掉下来,滴在粥里。 “谢谢长官。” “别叫长官,叫我康丫就行。” 老妇人抱着孩子走了。康丫继续舀粥,一勺又一勺,手都酸了。 “康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康丫回头,看见郝兽医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郝老爹,您怎么来了?不在医院待着?” “医院没事做。”郝兽医蹲下来,看着排队的人群,“伤兵不多,轻伤的自己就能处理,我出来看看,有没有生病的。” “那边有几个发烧的。”康丫用勺子指了指,“您去瞧瞧。” 郝兽医提着药箱走过去。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蹲在角落里,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郝兽医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手。 “烧几天了?” “两天了。”母亲的眼睛红红的,“没有药,只能用水擦。” 郝兽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水,倒了一点在棉花上,给孩子擦了擦额头和脖子,又拿出一包药粉,递给母亲:“冲水喝,一天三次,两天就好了。” 母亲接过药粉,跪下来就要磕头。 郝兽医扶住她:“别磕,把孩子照顾好就行。” 母亲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郝兽医站起来,看着周围的人群,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郝东阳,他在后方医院,安全,不用跟着部队冲锋陷阵。 这是黄璟的安排。 郝兽医知道,那是照顾他。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傍晚,迷龙抱着玛琳坐在帐篷门口,看夕阳。 太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玛琳靠在迷龙怀里,手里拿着一块饼干,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爸爸。”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妈妈在天上能看见我吗?” 迷龙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玛琳,小女孩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亮晶晶的。 “能。”他说,“她肯定能看见你。看见你吃得饱、穿得暖,她就放心了。” 玛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她会想我吗?” 迷龙想了想,说:“会,但她知道你现在有人照顾,就不担心了。” 玛琳点了点头,把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迷龙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雷宝儿,那孩子倔得很,到现在都不肯当面叫他爸爸,每次叫都是“肥猪”。 “肥猪就肥猪吧。”他喃喃自语。 “爸爸,你说什么?” “没什么,吃你的饼干。” 玛琳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远处,康丫还在分粥,队伍已经短了很多。 郝兽医提着药箱往回走,步子很慢,像是累了,阿译在帐篷里整理文件,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帐篷上,忽大忽小。 迷龙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就是家。 不是东北,不是禅达,不是胜利村。 是这些人,这些吵吵闹闹、互相嫌弃、但谁也不会丢下谁的人。 “爸爸。”玛琳又开口了。 “嗯?” “我喜欢这里。” 迷龙笑了:“喜欢就好。” 玛琳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迷龙把她抱进帐篷,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出来,坐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明灭不定,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他想起上官戒慈,想起雷宝儿,想起禅达那个破院子,想起那碗猪肉炖粉条。 快了。 打完仰光,就回家。 第197章 最后的赌注 冈部直三郎召集联队长以上军官开会的时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屋里坐了十几个人,没人说话。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绝望。 “诸君。”冈部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曼德勒守不住了。” 屋里一片死寂。 “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冈部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没有预估到敌军的心理战能力,也没有预估到……人心的变化。”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东边的一片山区:“我决定,全军向东突围,翻过山区,撤往暹罗。” “师团长!”一个联队长站起来,“没有补给,没有向导,翻山越岭,士兵们怎么走?” “走不了,就爬。”冈部的声音很硬,“爬不了,就死在山里。” “可是……” “没有可是。”冈部打断他,“留下来,也是死。敌军不会给我们活路。” 屋里又安静了。 小野秀夫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小野君。”冈部忽然看向他。 小野站起来:“在。” “你的联队负责殿后。” 小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是。” 殿后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主力突围,殿后的部队负责挡住追兵。 挡得住,主力活;挡不住,殿后的死。 小野的联队只剩不到五百人,能打仗的不到三百,让他们殿后,就是让他们送死。 “师团长。”另一个联队长站起来,“让我殿后吧。小野的联队伤亡太大……” “不用。”小野打断他,“我的兵,我自己带。” 冈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散会。” 夜里,小野去找冈部。 指挥部里只有冈部一个人。 “师团长。”小野站在门口。 冈部抬起头,看着他:“进来。” 小野走进去,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说:“师团长,我想……带我的中队打头阵。” 冈部愣了一下:“打头阵?不是殿后?” “是。”小野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活着看到战争结束。” 冈部盯着他看了很久。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冈部终于开口。 “知道。”小野说,“我在请求您,允许我投降。” 屋里又安静了。 冈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心跳。 “小野。”他睁开眼,“你在北平待过几年?” “三年。” “你喜欢华夏吗?” 小野沉默了一会儿:“喜欢,那里的山水,那里的文化,那里的人……都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这场仗?” 小野低下头,没回答。 冈部替他回答了:“因为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不管对不对,命令下来了,你就得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小野。 “我曾经也喜欢过华夏。”他的声音很低,“我在金陵待过两年,那里的秦淮河很美,比东京的隅田川还美。” “那时候我想,如果两国能和平相处,该多好。” 他转过身,看着小野:“后来战争爆发了,我被派到华夏战场,打了几年,从北打到南,从东打到西。我杀过很多人,华夏人,也有自己的同胞。” “你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小野摇摇头。 “累。”冈部说,“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杀人杀多了,心会麻木,麻木了,就不觉得累。但有一天你忽然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 “你走吧。”他说,“带着你的人,往北走,去找新八军吧。” 小野愣住了:“师团长……” “这是命令。”冈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盖上印章,递给小野,“拿着,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投降,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小野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 “师团长,您……” “别说了。”冈部摆摆手,“大厦将倾,活着回去,比死在这里强。” 小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冈部。 冈部坐在桌前,低着头,看着那碗凉粥。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师团长。”小野说,“要不您也...” 冈部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小野沉默了一下,最后说道:“保重!” 小野走了。 屋里只剩下冈部一个人。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他喃喃自语,“不孝儿直三郎,先走一步。” 窗外,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小野回到宿舍,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冈部写的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刻上去的——“小野秀夫率部向敌军投诚,此系本人命令,非其个人行为,冈部直三郎。” 他把纸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张老照片——他和林先生的合影,照片已经烧了一半,还剩一半。林先生的脸还在,笑得很灿烂。 他把照片也放进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宿舍,朝自己中队的方向走去。 —————— 天还没亮,哨兵就看见了那些黑影。 “站住!什么人?”他端起枪,子弹上膛。 黑影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别开枪,我们是来投降的。” 哨兵愣了一下,朝身后喊:“快去报告长官!有人投降!” 龙文章被叫醒的时候,裤子还没系好,他一边跑一边骂:“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死啦死啦,那边来了一群鬼子,说要投降。”不辣指着阵地前方。 龙文章举起望远镜。 晨雾中,隐约能看见一群人影。 他们举着白旗,站在阵地前方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没有武器,没有钢盔,甚至没有军装——有些人只穿着衬衣,冻得直哆嗦。 “多少人?”龙文章问。 “大概……百来个?”不辣数了数,“不止,后面还有。” 龙文章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 “让他们过来。”他说,“一个接一个,把双手举过头顶,谁敢耍花样,就地击毙。” 不辣举起喇叭,用倭语喊话,那边的回应很快——第一个人举起双手,慢慢走过来。 他走到战壕前面,扑通一声跪下。 龙文章低头看着他。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伤,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的军装上没有军衔,但气质不像普通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龙文章问。 “小野秀夫。”那人抬起头,“原第2师团步兵联队长。” 龙文章愣了一下。 联队长,相当于国军编制的旅一级,这么大的官,跑过来投降? “你说你是联队长,有什么证据?” 小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龙文章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倭文,看不懂,他递给旁边的翻译。 翻译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长官,这是冈部直三郎亲笔写的命令,批准小野秀夫率部投诚。”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来了多少人?” “一百三十七人。”小野说,“后面还有,我的中队……不,我原来的中队,还剩这么多人,武器都扔了,没有带。” “为什么投降?” 小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想活。” 龙文章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野人山,自己也曾经这样想,想活,不丢人。 “起来吧。”龙文章说,“把你们的人叫过来,一个一个来,到了这边,就是平民,不是俘虏。没人会打你们,没人会饿你们。” 小野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长官,还有一件事。” “说。” “冈部师团长……他准备突围,往东边,翻山去暹罗,殿后的部队……是我的联队剩下的兵,他们不知道我已经……” 龙文章明白了。 “多少人?” “大概三百多,没有粮食,没有弹药,只有步枪和刺刀。”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 “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小野犹豫了一下:“如果可以……请不要杀他们,他们都是被大本营强征过来的年轻人,我可以用我的命保证,他们绝大多数都没有去过华夏。” 龙文章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些还在走过来的黑影,叹了口气。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均座。” 黄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地图。 他把小野的投诚信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 “冈部要突围。”他说,“往东边翻山。” 龙文章点头:“小野说的,应该不假。” “三百多殿后部队,没有粮食,没有弹药。”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们跑不了,但硬打,咱们也得死人,仗已经到这个程度上了,咱们没必要。” “均座的意思是?” “喊话。”黄璟转过身,“告诉他们,小野已经过来了,这边有饭吃,想活的,放下武器走过来。想死的,我们成全。” 龙文章笑了:“均座,您这是要把鬼子全变成平民。” “平民不好吗?”黄璟也笑了,“平民不花钱,不打仗,不占编制,比俘虏省事。” “那我去了。”龙文章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那个叫小野的,别为难他,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认输。” “是。” 不辣又开始喊话了。 这回他的词更简单:“小野过来了!有饭吃!想活的过来!想死的等着!” 喊了一上午,对面的阵地上终于有了回应。 先是几个,然后是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他们举着白旗,踉踉跄跄地往北边走,有人走不动了,趴在地上爬,爬不动了,被人架着走。 到天黑的时候,三百多殿后部队,过来了两百多个,剩下的几十个,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选择了“玉碎”。 小野站在安全区里,看着那些曾经的部下一个个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愧疚,有释然,有说不清的酸楚。 “小野君。”一个年轻的士兵走到他面前,哭着说,“您怎么不告诉我们?” 小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告诉你们,你们还敢过来吗?” 士兵低下头,不说话了。 小野拍拍他的肩膀:“活着就好。” 第198章 最后的武士 冈部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枪声、喊声、哭声,混成一片,从城南方向传过来,他连忙披上外套走出门,看见城南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 “怎么回事?”他问。 一个参谋跑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师团长,平民暴动了!有人带头冲击粮库,守军开了枪,打死了几个人,然后就乱了!” 冈部快步走向城南。 一路上,他看见士兵们端着枪,但枪口朝下,脸上全是恐惧。他看见平民们挤在巷子里,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抱着孩子往北跑。 粮库的门已经被撞开了。 人们像蚂蚁一样涌进去,扛着米袋、抱着罐头、拎着油桶,往外跑,守军被挤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开枪。 冈部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是师团长,手里有上万人的军队,但他却拦不住这些人。 他们只是想活。 “师团长,要不要开枪?”参谋长在旁边问。 冈部沉默了很久。 “让开。”他说,“让他们拿。” 参谋长愣住了:“师团长!” “我说让开。”冈部转过身,背对着那些人,“粮食留着也是烧掉,不如给他们,反正……我们也要走了。”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挥挥手,示意守军让开。 人群涌得更凶了。 冈部走回指挥部,关上门。 他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面膏药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旗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那些空荡荡的房屋上。城南安静得可怕,像一座被掏空的坟。 “发报。”他转过身,对参谋长说,“告诉大本营,曼德勒守不住了,我部决定向东突围,不成功,便成仁。” 参谋长的眼睛红了:“师团长……” “去吧。” 参谋长走了。 冈部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入伍那天,教官说:“帝国的军旗,比命还重要。” 那时候他信。 现在呢?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旗,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天亮的时候,城南的暴动平息了。 不是被镇压的,是自己平息的。 粮食被抢光了,人们扛着米袋、抱着罐头,各自散去。街上到处是散落的米粒和碎玻璃,像刚打过一场仗。 冈部走在街上,踩着碎玻璃,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他看见一个老妇人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米袋,米袋破了一个口子,米粒洒了一地。她正一粒一粒地捡,捡起来放进嘴里。 冈部蹲下来,看着她。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他的军装,吓得往后缩。 “别怕。”冈部说,“我不打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她,那是他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准备路上吃的。 老妇人盯着饼干看了很久,然后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掉下来了。 冈部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妇人还在吃饼干,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冈部转过身,继续走。 中午,冈部召集最后的军官开会。 屋里只有七八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认命。 “诸君。”冈部开口,“今天夜里,全军突围,往东走,翻山,去暹罗。能走多少是多少,走不了的就……”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懂。 “师团长。”一个少佐站起来,“我们还有多少人?” “不到两千。”冈部说,“能打仗的,不到一千。”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粮食呢?”另一个问。 “没有粮食。”冈部的声音很平静,“路上自己想办法,吃草根,吃树皮,吃老鼠。只要能活着走到暹罗,什么都行。” 没人再问了。 散会后,冈部一个人坐在屋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表盖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他的妻子和儿子。 照片是战前拍的,那时候儿子才五岁,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很开心。 他把表盖上,放回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远处有鸟在叫,叫得很好听。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直三郎,该上路了。” 夜幕降临。 冈部换上干净的军装,把勋章一枚枚别好。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整理衣领,扯平褶皱,像是在参加一个重要的仪式。 参谋长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师团长,您……” “准备好了吗?”冈部转过身。 “准备好了。”参谋长说,“部队已经集合,随时可以出发。” 冈部点点头,走到桌前。桌上摆着两杯酒,他端起一杯,递给参谋长。 “喝了吧。” 参谋长接过酒杯,手在发抖。 “师团长,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冈部没有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走吧。”他说,“带着部队,往东走,能走多少是多少。” “师团长!” “这是命令。”冈部的声音很平静,“我留下,他们或许才肯放你们活路。” 参谋长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走了。 冈部一个人站在屋里,从腰间抽出军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能照见他的脸。 他看着刀锋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直三郎,你怕吗?” 不怕。 他跪下来,面朝东边——那是倭岛的方向,他把刀尖抵在腹部,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小野秀夫站在安全区的空地上,看着南边的方向。 他知道冈部会做什么。 那个倔强的老头,不会投降,不会逃跑,只会用最传统的方式结束自己。 “小野君。”旁边一个曾经的部下走过来,“您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小野说。 “谁?” “一个……不该死的人。”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帐篷。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他坐在床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 林先生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像是在笑。 小野看着那张脸,忽然说:“林先生,你说得对,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开始。 天亮的时候,新八军的侦察兵在东边的山脚下发现了冈部的尸体。 他跪在一棵大树下,面朝东边,身上的军装整整齐齐,刀插在腹部,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一团。 旁边放着一面膏药旗,叠得方方正正。 龙文章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冈部的脸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死啦死啦,这人……”不辣蹲在旁边,看着冈部的脸,“是个硬汉。” 龙文章没说话。 他摘下帽子,鞠了一躬。 “埋了吧。”他说,“立个牌子,写上名字,好歹是个将军。” 不辣站起来,看着龙文章:“死啦死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不是客气。”龙文章戴上帽子,“是尊重,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 他转过身,走了。 身后,几个士兵开始挖坑。 第199章 进城 曼德勒的清晨,雾很大。 龙文章站在城门口,等着黄璟的命令。他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腿有些麻,但他不敢动——黄璟说“等”,那就得等。 不辣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啃得很慢。他啃一口,抬头看一眼城门,啃一口,看一眼,像一只等骨头的小狗。 “死啦死啦,均座怎么还不来?”他问。 “等着。”龙文章头也不回。 不辣又啃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这城,咱们打下来了,咋还不让进?” “不是不让进,是让均座先进。”龙文章转过身看着他,“均座说了,他先进,咱们再进,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打仗的规矩。”龙文章懒得解释了,“你吃你的馒头,别问那么多。” 不辣撇撇嘴,继续啃馒头。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远处传来了吉普车的引擎声。龙文章抬头,看见康丫的车从雾里钻出来,车灯还亮着,在雾气中晕开两团黄光。 车停在城门口,黄璟从车上跳下来。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军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了,看着精神了不少。龙文章很少见他穿得这么正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均座,您今天真精神。”龙文章笑着说。 “少拍马屁。”黄璟看着城门,“里面打扫干净了?” “打扫了。尸体都埋了,路也清了,就等您进去。” 黄璟点点头,迈步朝城门走去。 龙文章跟在他身后,不辣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跟上去。后面的人越来越多,排成一条长龙,安静地往前走。 进了城,街道两边站满了平民。 不是鬼子的平民,是缅甸的平民,还有华人华侨。他们站在路边,有的举着小旗,有的捧着花,有的只是站着,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 第一个喊起来的是个老人。他站在人群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衫,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一张弓。 “欢迎远征军!”他喊,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 “欢迎!欢迎!” “好样的!” “打得好!”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把手里的花扔向队伍。 不辣被一朵花砸中了脑袋,愣了一下,低头捡起来,是一朵缅桂花,白色的,很香。他把花别在帽子上,咧嘴笑了。 “死啦死啦,这花好看不?” “好看。”龙文章头也不回,“像新娘。” “你才新娘呢。”不辣把花摘下来,又别上去,想了想,还是别着没摘。 黄璟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 他看见那些喊叫的人,看见那些哭的人,看见那些笑的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一个老妇人挤到路边,手里举着一面旗——青天白日旗,叠得整整齐齐,用竹竿挑着。旗已经旧了,边角磨毛了,颜色也褪了不少,但还能看清。 “长官!”她喊,“这旗我藏了三年,没敢拿出来!” 黄璟停下来,看着那面旗。 老妇人举着旗,手在发抖,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黄璟接过旗,展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旗递给龙文章:“升起来。” 龙文章接过旗,走到城门口。那里有一根旗杆,是鬼子留下的,原来挂着膏药旗,现在空了。 他把青天白日旗系好,深吸一口气,拉动绳索。 旗升起来了。 在晨风中缓缓上升,猎猎作响。 城门口,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面旗。有人敬礼,有人鞠躬,有人只是站着,看着。 旗升到顶,龙文章系好绳索,退后一步。 “敬礼!”他喊。 所有人同时举起右手。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旗上,照在那些举起的手上,照在那些仰起的脸上。 黄璟站在旗杆下,看着那面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龙文章,看着不辣,看着身后的弟兄们,看着路边那些哭哭笑笑的平民。 “走吧。”他说,“进城。” 指挥部设在鬼子原来的司令部。 那是一栋白色的洋楼,二层,带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缅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龙文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鬼子真会享受,这地方比咱们禅达的破院子强一百倍。” “那当然。”康丫蹲在院子里擦车,“人家是师团长,你是啥?” “我是副军长。”龙文章挺起胸,“副军长也是军长。” “副的。”康丫强调。 “副的也是。” 黄璟没理他们,走进楼里。 一楼是作战室,墙上还挂着地图,桌上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文件,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那些箭头和标记,忽然笑了。 冈部直三郎,你在图上画了这么多箭头,最后哪也没去成。 他转过身,走出作战室,上楼。 二楼是冈部的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面叠好的膏药旗,旁边是一块怀表。 黄璟拿起怀表,打开表盖。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很开心。 他把怀表放回去,走出房间。 楼下,龙文章正在指挥弟兄们搬东西。 有人搬桌子,有人搬椅子,有人搬文件,忙得热火朝天。 “均座,这间屋给您当办公室。”龙文章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大,亮堂,还带阳台。” 黄璟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确实大,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阳台上摆着两把藤椅,一个小圆桌,可以坐着喝茶看风景。 “还行。”他说。 “还行?”龙文章笑了,“均座,您要求也太高了。” 黄璟没理他,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伊洛瓦底江,江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流向远方。 那里是仰光的方向。 “均座。”龙文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接下来打哪?” “仰光。” “什么时候?”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等理查德的装备到了就出发。” 龙文章点点头,没再问。 傍晚,黄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阿译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均座,吃点东西。” 黄璟头也没抬:“放着。” 阿译没走,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说:“均座,有件事……” “说。” “陈医生来了。” 黄璟抬起头:“来了就来了,你紧张什么?” “不是,她……她在楼下,说要见您。” 黄璟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院子里,陈舒站在缅桂花树下,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束花——是那种路边老百姓扔的缅桂花。 “让她上来吧。”黄璟说。 阿译应了一声,跑了。 不一会儿,楼梯上响起脚步声。陈舒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束花,她看见黄璟,笑了。 “黄将军,恭喜你。” “恭喜什么?” “拿下曼德勒。” 黄璟笑了笑,示意她坐。 陈舒走进来,坐在藤椅上,把那束花放在桌上,缅桂花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很淡,但很好闻。 “你哥哥的事,查清楚了。”黄璟坐下来,“他不是汉奸。” 陈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知道。” “你知道?” “我哥哥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陈舒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他不会当汉奸的。他只是……想活着。”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活着不丢人。”他说,“你哥哥的事,军统不会再查了,我打过招呼。” 陈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谢谢。” 黄璟没接话。 两个人坐在房间里,沉默着。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缅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淡淡的,若有若无。 “黄将军。”陈舒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走?” “等装备到了就走。” “去仰光?” “对。” 陈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黄璟看着她:“医院需要你。” “医院有郝兽医,有小醉,有其他人。”陈舒的声音很平静,“我跟着部队,能救更多的人。” 黄璟没说话,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夕阳的光,像两颗星星。 “行。”他说,“你去跟郝兽医说,让他安排。” 陈舒笑了,站起来:“好。”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黄璟:“黄将军,花是给你的,缅桂花,香。” 说完,她走了。 黄璟坐在藤椅上,看着桌上那束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很香。 第200章 理查德的礼物 升旗仪式在城北广场举行。 天还没亮,广场上就站满了人。 士兵们列队,平民们围在四周,有人举着小旗,有人捧着花,有人只是站着。 旗杆是新的,昨天刚立起来的。 原来的旗杆被鬼子用过,黄璟说不要了,换新的,康丫带着工兵营连夜赶工,砍了棵柚木,削直了,刨光了,立在广场中央。 龙文章站在旗杆下,手里捧着那面青天白日旗。 旗是那个老妇人给的,藏了三年。 黄璟说用这面旗,老妇人听说后,哭了。 “均座,时间到了。”阿译在旁边说。 黄璟点点头,走到旗杆下。 广场上安静下来。 “升旗!”龙文章喊。 旗升起来了。 在晨风中缓缓上升,猎猎作响。阳光从东边的楼顶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旗上,把青天白日照得格外鲜艳。 所有人同时敬礼。 黄璟站在旗杆下,看着那面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这面旗,是在黄埔军校。 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站在操场上,看着旗升起来,心里想着“总有一天,我要让这面旗插遍华夏”。 后来他去了弗吉尼亚,看到星条旗,想着“什么时候,我们的旗也能这么硬气”。 现在,旗升起来了。 在曼德勒的天空下,在伊洛瓦底江的岸边,在异国的土地上。 不是侵略,是解放。 “礼毕!”龙文章喊。 大家放下手。 广场上响起掌声,从稀稀落落到震耳欲聋,从几个人的掌声到所有人的掌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 黄璟转过身,看着那些哭哭笑笑的平民,看着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旗。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旗升起来了,仗还没打完,继续走。” 就这么几句话。 说完,他转过身,走了。 龙文章跟在后面,不辣跟在后面,要麻跟在后面,孟烦了跟在后面,所有人都跟在后面。 队伍像一条长龙,从广场出发,穿过曼德勒的街道,朝南边走。 那里,是仰光的方向。 虞啸卿站在城墙上,看着队伍从脚下经过。 他手里拿着一面旗——虞师的军旗。 叠得整整齐齐,揣在怀里,跟了他好几年。 从禅达到南天门,从南天门到腊戌,从腊戌到曼德勒,这面旗一直在。 现在,他用不着了。 “师座。”海正冲站在旁边,看着他。 虞啸卿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面旗,展开。 青天白日,红边,中间是“虞”字,旗角磨毛了,颜色也褪了不少,但字还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旗叠好,蹲下来,放在城墙的砖缝里。 “走吧。”他站起来,拍拍手。 海正冲愣了一下:“师座,您不要了?” “不要了。”虞啸卿转过身,“虞师没了,留着旗干啥?” “可是……” “没有可是。”虞啸卿打断他,“从今天起,只有新八军,没有虞师。” 他走了。 海正冲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面被塞进砖缝的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旗拿出来,叠好,揣进自己怀里。 “师座不要,我要。”他喃喃自语,转身跟上去。 不辣走在队伍中间,帽子上还别着那朵缅桂花。 花已经蔫了,花瓣卷曲着,颜色也淡了,但他舍不得扔,他走几步,摸一下,走几步,摸一下,生怕掉了。 “不辣哥,您那花都蔫了,还戴着呢?”豆饼在旁边问。 “你管我?”不辣瞪他一眼,“我喜欢。” “可是蔫了不好看啊。” “好看不好看,是我说了算。”不辣又摸了一下花,“这花是老百姓给的,代表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心意不能扔。” 豆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要麻走在前面,听见他们说话,回头看了一眼不辣头上的花,笑了:“不辣,你这花戴得像新娘。” “你才新娘呢。”不辣骂了一句,但没摘。 队伍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曼德勒的街道上,把石板路晒得发烫,路边有人端着水碗,递给经过的士兵。有人把花扔向队伍,有人只是站着,看着。 一个小孩跑过来,把手里的花递给不辣。 不辣愣了一下,接过来,是一朵缅桂花,还带着露水,很新鲜。 他把旧花摘下来,换上新的,低头看着小孩:“谢谢你啊,小家伙。” 小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转身跑了。 不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玛琳。那个叫他“爸爸”的小女孩,在安全区,有康丫照顾,应该没事。 “走吧。”要麻在前面喊。 不辣回过神,跟上去。 傍晚,队伍在曼德勒城南扎营。 黄璟站在营地边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南边。那里是伊洛瓦底江,江那边是平原,平原那边是仰光。 “均座。”龙文章走过来,“理查德的电报。” 黄璟接过来,看了一眼。理查德说装备已经装船,三天后到仰光码头,让他“尽快南下”。 “三天。”黄璟把电报收好,“来得及。” “均座,咱们真要把仰光打下来?”龙文章问。 “打。”黄璟说,“不打完,不算赢。” 龙文章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在黄璟旁边,也看着南边的方向。 远处,伊洛瓦底江的水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路,通向远方。 “均座。”龙文章忽然开口。 “嗯?” “您说,打完仰光,咱们能回家吗?”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能。” “那您说,家在哪呢?” ______ 理查德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他的吉普车从北边开过来,后面跟着一长串卡车,每辆车上都堆满了木箱。车队扬起漫天灰尘,像一条黄色的龙,从地平线蜿蜒而来。 康丫第一个看见了车队。 他从吉普车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盯着那些卡车看了半天,然后回头喊:“均座!理查德来了!带了好多东西!” 黄璟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车队越来越近。 理查德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军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黄璟,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将军!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黄璟侧身躲过他的拥抱,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理查德将军,进屋说话。” 理查德也不尴尬,收回手,跟着黄璟走进指挥部。 “将军,您猜我给您带什么来了?”理查德神秘兮兮地问。 “装备。”黄璟坐下来,“你答应过的。” 理查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清单,双手递给黄璟:“一个装甲师的全套装备!坦克、装甲车、卡车、火炮、弹药、配件、油料,全齐了!艾森豪威尔将军亲自批准的!” 黄璟接过清单,翻开看了看。 第一页是坦克——m4谢尔曼中型坦克,一个团,共五十八辆。 第二页是装甲车——m3半履带车,一个营,共四十五辆。 第三页是卡车——Gmc十轮卡车,一个团,共一百五十辆。 后面还有火炮、弹药、配件、油料,密密麻麻好几页。 “这么多?”黄璟抬起头。 “一个装甲师的标准配备。”理查德得意地笑了,“将军,这可是我从太平洋战区那边硬抠出来的。 海军陆战队的将军们差点跟我拼命。” “拼命?” “对。”理查德比划着,“他们说‘理查德,你疯了?这些坦克我们要用来打硫磺岛!’我说‘你们打硫磺岛用不了这么多,分点给缅甸战场’,他们骂我是强盗。” 黄璟笑了:“那你是不是强盗?” “为了您,当一回强盗也值。”理查德也笑了。 黄璟把清单放下,看着理查德:“说吧,条件是什么?” 理查德愣了一下:“将军,您说什么?” “你是个商人,不会白送东西。”黄璟靠在椅背上,“说条件。”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将军,您真是……太直接了。”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黄璟:“艾森豪威尔将军希望贵军能在年底之前拿下仰光,收复整个缅甸。 作为回报,他承诺战后继续援助贵军装备,并支持贵军在华夏军队中的……” 他顿了顿,找了一个合适的词:“地位。” 黄璟看着那份文件,没接。 “理查德,你回去告诉艾森豪威尔将军。”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仰光我会打,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回家。 至于战后的事,战后再说。” 理查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文件收回公文包,站起来:“将军,我明白了,我会转告艾森豪威尔将军。” “还有事吗?” “还有一件。”理查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黄璟,“这是给您的私人礼物,不是公事。” 黄璟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怀表,银色的,表盖上刻着两个字——“胜利”。 “这是我在伦敦定做的。”理查德说,“送给您,纪念曼德勒战役。” 黄璟看着那块表,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他说。 理查德笑了,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黄璟站在窗前,看着理查德的吉普车消失在灰尘中。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打开表盖。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蓝色的,走得很准。 他把表放进口袋,转过身,走回桌前。 桌上放着那份装备清单,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字。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指挥部。 院子里,康丫正围着那些卡车转圈,眼睛都亮了。 “均座!这都是给咱们的?”他指着那些卡车,声音都在发抖。 “对。”黄璟说,“挑一辆最好的,当你的专车。” 康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均座,您真是太好了!” “少拍马屁。”黄璟说,“去,把装备卸下来,清点入库,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坦克能开、卡车能跑、炮能响。” “是!”康丫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黄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营地,扬起漫天灰尘。 阳光照在那些木箱上,照在那些崭新的轮胎上,照在那些兴奋的士兵脸上。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在禅达,他们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现在,他们有坦克了。 “均座。”龙文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理查德这回没骗人,东西都是新的。” “嗯。”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黄璟说,“三天后,南下,打仰光。” 龙文章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在黄璟旁边,看着那些卡车,忽然笑了。 “均座,您说,咱们这算不算鸟枪换炮?” “算。”黄璟也笑了,“鸟枪换炮,该打大仗了。” 第201章 分装备 雨停两天,又下一天,下下停停。 黄璟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滩积了三天还没干的水,眉头拧着。 “均座,阿译来了。”龙文章推门进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黄璟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阿译跟在龙文章后面进来,军装倒是穿得整齐,就是鞋上全是泥点子。 他站在桌前,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曼德勒战役统计:阵亡七百三十一人,伤一千二百六十四人,其中重伤二百零七人。弹药消耗——”他顿了顿,看了黄璟一眼,“炮弹打了三个基数,子弹不计其数。” “不计其数?”龙文章插嘴,“你倒是计一下啊。” “计了。”阿译翻了翻笔记本,“步枪弹四十七万发,机枪弹——”他又顿了顿,“算了,反正很多。” 龙文章笑了:“很多是多少?” “多到理查德看了账单脸都绿了。” 黄璟没笑。 他看着阿译递过来的阵亡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认识的那些,他能想起脸,想不起名字的那些,脸也模糊了。 “抚恤金发了吗?”他问。 “发了。”阿译点头,“按照军部标准,每人一百二十块大洋。但——”他犹豫了一下,“有些弟兄的家属找不到了,老家在沦陷区,寄不过去。” “先存着。”黄璟把名单放下,“等打完了,再找。” 龙文章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均座,您说这仗还要打多久?” “打到鬼子投降。” “那鬼子什么时候投降?” 黄璟看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 龙文章嘿嘿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啃起来。 饼干是理查德送的,美式,硬得硌牙,他啃得津津有味,边啃边含糊不清地说:“均座,理查德送来的这些装备怎么分?” “一半给新六十七师。” “一半?”龙文章声音高了半度,“均座,咱们新六十六师才是主力——” “没有主力不主力。”黄璟打断他,“都是新八军的兵,虞啸卿的人,也是咱们的人,分人不分家。” 龙文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蹲下来,啃了那块压缩饼干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行。”他说,“分。” —————— 第二天一早,龙文章就带着人去了装备堆放场。 他要赶在虞啸卿的人来之前,先把好东西挑走。虽然黄璟说了“对半分”,但“对半分”也有讲究——分到什么,分到多少,全看怎么分。 “死啦死啦,这辆坦克好。”不辣拍着一辆谢尔曼的炮管,“炮管比别的长一截。” “长一截有什么用?”龙文章蹲下来看履带,“得看发动机,发动机不行,炮管再长也是个摆设。” “那你会看发动机吗?” “不会。”龙文章站起来,“但许正会,许正呢?” “在后面。”不辣指了指。 许正正蹲在一辆坦克旁边,拿着扳手敲敲打打。他听了听声音,又趴下去看底盘,然后站起来,朝龙文章比了个大拇指。 “这辆好。”他说,“发动机声音正,履带磨损小,比其他的强。” “那就这辆。”龙文章在清单上画了个圈,“再挑十辆,凑一个连。” 许正点点头,继续去挑。 龙文章转身去看卡车。 康丫已经在那儿了,围着几辆Gmc转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相亲。 “康丫,挑好了没有?”龙文章问。 “挑好了。”康丫拍拍一辆卡车的引擎盖,“这辆最好,发动机一点杂音都没有。” “你发动了?” “没有,看就能看出来。” 龙文章笑了:“你眼睛能比耳朵好使?” “那当然。”康丫得意地说,“我开了这么多年车,什么车好什么车不好,一看就知道。” “行,那就这辆。”龙文章在清单上又画了个圈,“再挑二十九辆,凑一个连。” 康丫应了一声,继续去挑。 不辣蹲在旁边,看着龙文章忙前忙后,忽然说:“死啦死啦,你说虞啸卿来了,会不会跟咱们抢?” “抢什么?”龙文章头也不回,“均座说了对半分,他敢抢?” “他不敢,但他手底下的人敢。”不辣站起来,“要不咱们多藏几辆,等他来了就说只有这么多。” 龙文章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不辣。 “不辣,你什么时候学会耍心眼了?” “这不你教的好吗!” 龙文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能不能学点好?”他说,“别学这些歪门邪道。” “这哪是歪门邪道?这叫战术。”不辣理直气壮,“均座说了,打仗就是要出其不意,咱们把装备藏起来,虞啸卿来了找不着,这叫——” “叫什么?” “叫‘出其不意’。” 龙文章摇摇头,懒得理他。 虞啸卿来的时候,龙文章已经把装备分好了。 坦克一个连,半履带车一个排,卡车一个连,火炮六门,弹药若干,清单写得清清楚楚,一式两份,一份给虞啸卿,一份留底。 虞啸卿接过清单,看了一遍,没说话。 “怎么?”龙文章问,“不满意?” “满意。”虞啸卿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替我谢谢均座。” “你自己去谢。”龙文章转过身,“我又不是传令兵。” 虞啸卿没接话。 他朝那些装备走过去,海正冲跟在后面,李冰坐着轮椅被推着走。 “师座,这坦克真新。”李冰拍了拍炮管,“比咱们以前开过的强多了。” “嗯。”虞啸卿蹲下来看履带,“许正挑的?” “对。”海正冲说,“他挑的,都是好的。” 虞啸卿站起来,拍了拍手。 他看着那些坦克、卡车、火炮,沉默了很久。 “海正冲。” “在。” “把旗拿来。” 海正冲愣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六十七师军旗,递给虞啸卿。 虞啸卿接过旗,展开。 青天白日,红边,边角上是“新八军新六十七师”几个字,是当初黄璟授旗的时候给虞啸卿。如今虞啸卿重新拿出来这面旗,已经是与过去彻底宣告割舍,往后没有虞师,只有新八军新六十七师。 他把旗系在一辆坦克的天线上。 风吹过来,旗猎猎作响。 龙文章站在远处,看着那面旗,没说话。 不辣凑过来,小声说:“死啦死啦,虞啸卿这是干啥?” “宣誓主权。”龙文章说,“告诉你,这些装备是他们的了。” “那咱们的呢?” “咱们的在这儿。”龙文章拍拍身边的坦克,“新八军新六十六师,写着呢。” 不辣看了看坦克上的编号,又看了看虞啸卿那面旗,忽然笑了。 随即龙文章转过身,走了。 不辣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在风中飘着,红边白底,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走吧。”要麻在后面催,“回去吃饭。” “今天吃啥?” “红烧肉。” “真的?” “真的。康丫说今天改善伙食。” 不辣眼睛一亮,快步跟上去。 康丫果然在做饭。 他架了一口大锅,锅里炖着红烧肉,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迷龙蹲在锅边,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盯着锅里的肉,像一只等骨头的小狗。 “康丫,好了没有?”他问。 “快了快了。”康丫拿着铲子翻肉,“再炖一会儿,入味。” “你都炖了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算啥?红烧肉就得炖久,炖久了才好吃。” 迷龙咽了口唾沫,继续等。 不辣跑过来,闻了闻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康丫,你今天咋这么大方?”他问,“是不是有啥好事?” “有。”康丫笑了,“均座说了,今天改善伙食,庆祝咱们有新装备。” “那得喝点酒。” “有。”康丫指了指旁边的箱子,“理查德送的,洋酒,威士忌。” 不辣打开箱子,拿出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皱起眉头。 “这啥味儿?跟药似的。” “洋酒就这样。”康丫说,“喝习惯了就好。” 不辣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这玩意儿,还不如咱们的烧刀子。” “有得喝就不错了。”迷龙抢过瓶子,灌了一大口,也皱起眉头,“确实难喝。” “难喝也喝。”康丫把肉盛出来,“这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三个人蹲在锅边,吃肉喝酒。 夕阳西下,营地里飘着肉香和酒香。远处有人唱歌,唱的是《松花江上》,调子跑得厉害,但听着让人想家。 迷龙喝了一口酒,忽然说:“康丫,你说,我媳妇这会儿在干啥?” “在等你回家。”康丫说。 迷龙沉默了一会儿,把酒灌下去,站起来。 “不吃了。”他说,“回去写信。” “吃完再写。”康丫拉住他,“肉还没吃完呢。” “留着明天吃。”迷龙走了。 不辣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老小子,又想家了。” “谁不想?”康丫把肉分给不辣,“我也想,我娘在沦陷区,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不辣没接话。 他把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珍贵的东西。 “会活着的。”他说,“等打完仗,咱们都回去。” “回得去吗?” “回得去。”不辣又喝了一口酒,“均座说的话,那次没有实现。” 康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202章 唐基的最后一张牌 山城的夏天,热,闷,喘不上气。 唐基坐在茶馆的包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唐先生,久等了。” 门帘一挑,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周明诚,何应钦手下的参议,专门负责“协调”各方关系——说白了,就是替何部长盯着那些不听话的部队。 “周先生客气。”唐基站起来,伸出手。 周明诚跟他握了握,坐到对面。 伙计重新沏了一壶茶,退了出去。 “唐先生,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周明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唐基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周明诚面前。 “周先生,您先看看这个。” 周明诚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抽出来看,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有照片,有文件,有手写的举报信。 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坦克旁边,笑得阳光灿烂——黄璟。 文件是打印的,密密麻麻好几页,标题写着《关于新八军军长黄璟“拥兵自重、私通美方”的调查汇报》。 周明诚看了几页,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唐先生,这些东西,您从哪弄来的?” “我自己查的。”唐基说,“黄璟在缅甸打了快两年了,从南天门打到仰光,仗没少打,装备没少要。 他手里现在有一个军,两万多人,清一色的美械装备,坦克、重炮、盟军的飞机,什么都有。 周先生,您想想,一个军长,手里有这么多东西,他想干什么?” 周明诚没说话,继续翻材料。 “还有。”唐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周明诚面前,“这是黄璟跟那个美国顾问理查德的合影,您知道理查德是什么人吗? 他是艾森豪威尔的人,黄璟跟他走得很近,近到可以称兄道弟。” 周明诚拿起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黄璟和理查德站在一起,理查德搂着黄璟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辆坦克,上面挂着青天白日旗。 “唐先生,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黄璟这个人,不可信。”唐基的声音压低了,“他今天能跟美国人称兄道弟,明天就能跟美国人一条心,到时候美国人说什么他听什么,上峰的话他还会听吗?” 周明诚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唐基,沉默了很久。 “唐先生,您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他端起茶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上峰现在还用得着黄璟。”周明诚喝了一口茶,“缅甸还没打完,仰光还在鬼子手里,这个时候动黄璟,不理智?” 唐基咬着牙,没说话。 “唐先生,我劝您一句。”周明诚站起来,“黄璟的事,您别管,管多了,反倒对你不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唐基。 “对了,戴春风的人最近在查您。”他说,“你自己多加小心,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平安的在这喝茶。” 门帘一挑,周明诚走了。 唐基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手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戴春风。 他当然知道戴春风是谁。 军统的老板,手比谁都长,心比谁都狠,被他盯上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船来来往往,汽笛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第一次见虞啸卿的时候,那时候虞啸卿才十几岁,站在军校的操场上,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他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手帕,说“擦擦汗”。 虞啸卿接过手帕,说了声“谢谢叔”。 那是他第一次叫他“叔”。 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当成了虞家的人,虞父说什么他听什么,虞啸卿要什么他给什么。他以为,只要他尽心尽力,虞家就不会亏待他。 他错了。 虞父为了保虞啸卿,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虞啸卿为了表忠心,把他从新六十七师踢出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赢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 桌上那叠材料还在,他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划了根火柴,看着它烧成灰烬。 纸片在烟灰缸里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他盯着那些灰烬,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包间。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唐先生,上车。”那人说。 唐基愣了一下:“您是——” “戴老板的人。”那人打开车门,“戴老板想见您。” 唐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戴春风的办公室在军统局大楼的顶层。 唐基被人带进去的时候,戴春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山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江面上的船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唐先生,坐。”戴春风转过身,指了指沙发。 唐基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戴春风走到他对面,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叠材料,翻了翻。 “唐先生,您这些东西,我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写得不错,条理清晰,证据充分,如果拿去打官司,能赢。” 唐基没说话。 “但是——”戴春风把材料放下,“打官司要讲时机,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戴老板,我——” “听我说完。”戴春风打断他,“黄璟在缅甸打了快两年了,没输过一场,上峰要用他,盟军要用他,连美国人都在捧他。 国内局势动荡,小鬼子在海外接连战败,难保不会在国内做点大动作,如果这个时候动他,谁来替上峰撑门面?你?还是我?” 唐基低下头。 “你是个聪明人。”戴春风站起来,走到窗前,“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他转过身,看着唐基。 “上峰说了,能听话,能打仗的将领不多了。” 唐基抬起头,看着戴春风。 “黄璟的事,就此为止吧。”戴春风走回桌前,“我给您安排了个新职务,昆明行署参议,清闲,安全,适合养老。” 唐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戴春风鞠了一躬。 “谢谢戴老板。” “不用谢我。”戴春风摆摆手,“谢就要谢上峰,是上峰要留你一条命。” 唐基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戴春风。 “戴老板,啸卿他——” “他很好。”戴春风说,“黄璟没亏待他,你若不信,大可以去看看。” 唐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老了,没亏待就好,没亏待就好啊!” 随即唐基推门走了。 戴春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开走。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然后扔进壁炉。 火苗舔着纸边,一页一页地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欠我一个人情。” 第203章 仰光的情报 “均座。”龙文章推门进来,“刘志远来了。” 黄璟转过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让他进来。” 刘志远走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 他的中山装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皮鞋踩在地上,吱嘎吱嘎响。 他站在门口,先鞠了一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了好几层,打开来,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张手绘的地图。 “将军,仰光的情报。”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戴老板让我亲自送来。” 黄璟拿起照片看。 第一张是仰光码头的航拍图,能看见码头上堆满了木箱,码头的栈桥下面绑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但形状像炸药包。 第二张是钟楼,仰光的地标建筑,钟楼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能看见木板后面有枪管的影子。 第三张是佛寺,金碧辉煌的佛寺,但佛寺的院子里堆着沙袋,沙袋后面架着机枪。 “河边正三把仰光变成了一座堡垒。”刘志远接过龙文章递来的毛巾,擦着头发,“每一条街都有工事,每一栋楼都有火力点,地下还挖了地道,连通全城。 他知道新八军的装备优势,所以他想打巷战,一寸一寸地耗。” “耗?”龙文章冷笑,“他有多少人耗?” “不到一万。”刘志远坐下来,“但这一万人,都是死士。河边正三给他们下了死命令——战至一兵一卒。” 龙文章吹了声口哨:“又是这套。” “这次不一样。”刘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黄璟,“这是河边正三的亲笔信,我们的内应拍回来的。” 黄璟接过来看。 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刻上去的—— “诸君,缅甸已不可守,然帝国之脸面不可丢。仰光乃缅甸之门户,诸君当以血肉之躯,筑帝国最后之屏障。战至一兵一卒,为天皇尽忠。河边正三。” “文绉绉的。”龙文章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老鬼子还会写中文?” “他在金陵待过三年。”刘志远说,“中文说得比咱们还溜。” 黄璟把信放下,拿起那张手绘地图。 地图画得很细,每一条街、每一栋楼、每一个路口都标得清清楚楚,有几个位置用红笔圈了圈,旁边写着字——“粮库”“弹药库”“指挥部”。 “谁画的?”黄璟问。 “一个叫林秋生的华人。”刘志远说,“他在仰光开了家药店,愿意当内应。” “林秋生?”龙文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跟小野认识的那个林先生,有关系吗?” 刘志远看了他一眼:“林秋生的哥哥,叫林秋实,在北平教书,民国二十六年被鬼子宪兵队抓走了,罪名是‘私通抗日分子’。” 龙文章沉默了。 他想起小野秀夫口袋里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照片上那个人,姓林。 “林秋生说了什么条件?”黄璟问。 “没有条件。”刘志远摇头,“他说他哥哥死在鬼子手里,他替哥哥报仇。” 黄璟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钟楼”那个位置停了一下,又在“码头”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总督府”上。 “河边正三的指挥部,在总督府?”他问。 “对。”刘志远点头,“总督府地下有个防空洞,能扛住五百磅的炸弹,河边正三就躲在里面。” “那就在总督府结束。”黄璟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均座,还有一件事。”刘志远压低声音,“唐基已经去了昆明行署当参议了。” 龙文章的愣了一下:“这老东西,终于死心了?” 黄璟没说话,点了一根烟。 “戴老板让我转告您。”刘志远站起来,“唐基的事,他已经处理好了。您只管打仗,别的事不用操心。” 黄璟吐了一口烟,看着他:“他要什么?” 刘志远愣了一下。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黄璟弹弹烟灰,“虽然是我的学长,但总要我付出点什么吧。” 刘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黄璟。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你欠我一个人情。” 黄璟看了三遍,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回去告诉戴老板,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刘志远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龙文章叫住他,“那个林秋生,靠得住吗?” 刘志远回过头:“小野秀夫认识他,小野说,靠得住。” “小野?”龙文章皱眉,“他不是在曼德勒吗?” “他已经进城了。”刘志远说,“戴老板安排的。” 龙文章看向黄璟,黄璟面无表情。 刘志远走了。 屋里只剩下黄璟和龙文章两个人。 “均座,您说戴老板这?”龙文章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根没抽完的烟头,点着了吸了一口。 “不知道,也不操那个心。”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等他要我还人情的时候,就知道了。” 窗外,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光,灰蒙蒙的,像一条快要断气的鱼翻了一下肚皮。 龙文章蹲在墙角抽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一团一团的,像是他脑子里的思绪。 “均座。”他忽然开口,“您说,那个林秋生,会不会是小野的什么人?” 黄璟转过身看着他。 “小野口袋里那张照片,我见过。”龙文章弹弹烟灰,“照片上那个人,姓林,小野说,是他朋友,被宪兵队抓走了,死了。” “所以呢?” “所以林秋生要是知道小野在咱们这边,会不会……”龙文章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先别让小野知道。”他说,“等打完仗,再说。” 龙文章点点头,把烟头掐灭在地上。 “均座,接下来怎么办?” “等。”黄璟走回桌前,“等小野的消息,等林秋生的情报,等装备到了,等天晴了。” “等多久?” “等到不能再等。” 第204章 潜入&告别 第204章 潜入&告别 小野秀夫是在半夜被叫醒的。 有人在敲门,声音很轻,三下,停一下,再三下。 这是他跟刘志远的人约定的暗号。 他翻身下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小手枪,别在腰后,走到门口。 “谁?” “送药的。”门外的人用缅语说。 小野打开门,一个瘦高的男人闪进来,穿着缅甸人的笼基,头上包着白布,脸上涂着檀娜卡——一种缅甸人爱用的黄色粉末,涂在脸上防晒。 “你是林秋生?”小野问。 男人摘下头巾,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跟小野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几分像,但更瘦,更憔悴。 “我是。”男人用中文说,“你是小野秀夫?” “是。” 林秋生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哥的事,你知道吗?”他问。 小野低下头:“知道。” “他死的时候,你在哪?” “在北平。”小野的声音很轻,“我很想救他,到处找人求情,可没人理我,三天后,他被处决了。我去看过尸体,眼睛没闭上。” 林秋生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小野,肩膀微微发抖。 “我哥的信里提到过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他说,他有一个鬼...朋友,姓小野,人不错,教他倭语,跟他聊诗词,聊历史。他说,不是所有鬼子都是坏人。” 小野没说话。 “我恨鬼子。”林秋生转过身,“我恨你们烧了我的家,杀了我哥哥,毁了整个华夏。但是——”他顿了顿,“我哥说你不是坏人,我信他。” 小野的眼眶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递给林秋生。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站在北平的城墙下,笑得阳光灿烂。 一个穿长衫,一个穿西装,肩并着肩,像亲兄弟。 林秋生接过照片,手在发抖。 他盯着照片上哥哥的脸,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滴在照片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我哥哥……笑得好开心。”他把照片贴在胸口,蹲下来,哭了。 小野站在旁边,没有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平,林先生教他写汉字。 林先生的手很稳,一笔一画,像是在刻字。写完了,林先生说“小野,你的汉字写得不错”,他笑了,说“先生教得好”。 那时候他以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他以为,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他错了。 “林先生。”小野蹲下来,看着林秋生的脸,“我会帮你报仇,不是因为你哥哥,是因为我自己,我也想赎罪。” 林秋生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怎么帮?” “带我去见河边正三。”小野说,“我是联队长,他不会怀疑我的。” 林秋生愣住了:“你要刺杀他?” “不。”小野摇头,“我要拿到他的作战计划,交给城外的新八军。” 林秋生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死?” “怕。”小野站起来,“但死在仰光,比死在别处强。” 林秋生也站起来,把照片还给小野。 “留着吧。”他说,“我哥的照片,你留着,就当是个念想。” 小野接过照片,放进口袋。 “什么时候走?” “现在。”林秋生戴上头巾,“天亮之前,我带你进城。” 两人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仰光城在几公里外,黑漆漆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小野跟在林秋生后面,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 “小野先生。”林秋生忽然开口。 “嗯?” “你怕死吗?” 小野沉默了一会儿:“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想活。”小野说,“想活着看到战争结束,想活着回到北海道,想活着……做一个人。” 林秋生没再说话。 两人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仰光城外。 城门口有鬼子哨兵,端着枪,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秋生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小野。 “这是城里的地图,标了几个安全屋的位置,如果出了事,去这些地方躲。” 小野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谢谢。” “不用谢。”林秋生转过身,“我帮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哥。” 他走了。 小野站在城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城门,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整了整军装,大步朝城门口走去。 “站住!”哨兵端起枪,“什么人?” “第2师团,小野秀夫。”他举起双手,“我要见河边将军。” 哨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你是第2师团的?怎么从外面来?” “突围出来的。”小野的声音很平静,“曼德勒丢了,冈部将军……玉碎了。” 哨兵的脸色变了,连忙放下枪,敬了个礼。 “长官,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小野站在城门口,等着。 “林先生。”他喃喃自语。 —————— 迷龙蹲在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已经蹲了快半个时辰了,腿都麻了,但没动。 “爸爸。”玛琳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布包,“我收拾好了。” 迷龙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女孩。 玛琳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是上官戒慈从禅达寄来的,碎花的,有点大,袖子挽了两道。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用红头绳系着,是小醉给她扎的。 “过来。”迷龙招招手。 玛琳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迷龙伸手给她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她的头。 “到了后面,听叔叔阿姨的话,别乱跑,别跟人吵架,别——” “爸爸。”玛琳打断他,“您都说了三遍了。” 迷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不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理查德送的洋糖,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他一直没舍得吃。他把糖剥开,塞进玛琳嘴里。 “甜吗?” “甜。”玛琳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 迷龙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玛琳的时候,她蹲在曼德勒城外的泥地里,瘦得像一只小猫,眼睛凹进去,嘴唇干裂,手里攥着一块发霉的饭团,舍不得吃。 那时候他想,这孩子,得活着。 “爸爸。”玛琳拉住他的衣角,“您什么时候来接我?” “打完仗。”迷龙说,“打完仰光,就去接你。” “那要多久?” 迷龙想了想,指着天空:“等天晴了,爸爸就去接你。” 玛琳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迷龙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轻。 “爸爸,您别死。”玛琳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说啥胡话呢。”迷龙说,“爸爸怎么会死呢。” 康丫按了两下喇叭,催了。 迷龙站起来,把玛琳抱起来,走到车边,康丫从车窗探出头来,看了看玛琳,又看了看迷龙。 “迷大爷,您别送了,送了我还得看您哭。” “谁哭了?”迷龙瞪他一眼,“你眼睛瞎了?” 康丫嘿嘿笑,没接话。 迷龙把玛琳放在副驾驶上,给她系好安全带。 安全带太长了,勒不住她,康丫找了个毛巾垫在后面。 “康丫。”迷龙拍着车门,“你要是把我闺女磕了碰了,我饶不了你。” “放心。”康丫发动车子,“我开车,稳得很。” “稳个屁。”迷龙骂了一句,“上次你把车开沟里,忘了?” “那是意外。” “意外你个头。” 玛琳坐在车里,扒着车窗,看着迷龙。 “爸爸,记得来接我。” “记得。”迷龙说,“天天记着。” 康丫踩下油门,车子开动了。 迷龙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消失在雨幕中。他站了很久,久到雨把他的衣服淋透了,久到不辣跑过来拉他。 “迷龙,走了,回去吃饭。” “不饿。”迷龙说。 “不饿也得吃。”不辣拽着他,“你闺女走了,你就不活了?” 迷龙被他拽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不辣。”他说。 “嗯?”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不辣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老什么老?三十多岁,正当年。” “那怎么……”迷龙摸了摸胸口,“这儿,疼。” 不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想家了。”他说,“我也想,谁不想?” 迷龙没说话,跟着他往回走。 营地里,蛇屁股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大锅炖的红烧肉,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不辣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迷龙。 迷龙端着碗,没吃。 “吃啊。”不辣说,“不吃哪有力气打仗?” 迷龙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 “不辣。”他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你说,玛琳那孩子,以后会不会忘了我?” 不辣想了想:“不会,你给她吃糖,她记着呢。” 迷龙点点头,又扒了一口饭。 “吃饱了。”迷龙说,“回去写信。” “写给谁?” “给我媳妇。”迷龙转身走了,“告诉她,打完仗就回去。” 不辣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这老小子,又想家了。”他嘟囔着,把迷龙剩下的饭倒进自己碗里,继续吃。 第205章 以身涉险 下午三点。 曼德勒的太阳毒得很,晒得屋顶的铁皮瓦噼里啪啦响。 指挥部里闷得像蒸笼,龙文章把军装扣子解了两颗,还是热得直冒汗。阿译倒是穿得整整齐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就是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 “均座,人都到齐了。”阿译翻开笔记本。 黄璟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快一刻钟了,谁也没看,只是盯着地图上仰光的位置,那个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圈,纸都磨毛了。 屋里坐着十几个人。 龙文章歪在椅子上啃铅笔,虞啸卿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活的雕像。 “仰光。” 黄璟终于开口了,铅笔点在地图上,“河边正三把这里变成了堡垒,城防工事修了两年,每一条街都有暗堡,每一栋楼都有火力点。 码头、钟楼、佛寺、总督府,四个关键位置,都埋了炸药。” 他用铅笔在四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 “硬攻,伤亡会很大。”虞啸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围城,时间太长,河边正三不会像冈部那样坐以待毙,他会反扑。” “所以不能让他反扑。”黄璟转过身,“兵分两路。” 屋里安静了一瞬。 龙文章放下铅笔,不辣也不啃芒果了,所有人都看着黄璟。 “死啦死啦,你带新六十六师走陆路。” 黄璟指着地图东边的一条虚线,“从东边迂回,穿过勃固山脉,插到仰光东侧,切断仰光通往暹罗的公路,堵住鬼子从东边逃跑的路。” 龙文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好一会儿。 “均座,这条路不好走。”他皱眉,“全是山,雨季刚过,路还是烂的,坦克过不去,重炮也过不去。” “所以轻装前进。”黄璟说,“坦克和重炮留在后面,等路干了再运上去,你带步兵和迫击炮,先插过去,抢占有利地形。” 龙文章蹲下来,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量距离。 “三百多里,山路,至少走七天。” “八天。”黄璟说,“我给你八天时间,八天之后,我要看到你在东边打响第一枪。” 龙文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他说,“八天,我到了就打。” 黄璟转过身,看向虞啸卿。 “你带新六十七师走水路。”铅笔点在伊洛瓦底江上,“从江口逆流而上,在仰光码头登陆。” 虞啸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沿着江面往上划,在仰光的位置停了一下。 “河边正三肯定会在码头设防。”他说,“登陆战,伤亡不会小。” “所以不是强攻。”黄璟说,“是佯攻。” 虞啸卿愣了一下。 “你打码头,不是为了占领码头,是为了把鬼子的兵力吸引到西边。” 黄璟的铅笔在仰光西侧画了一个大圈,“死啦死啦在东边打响,你在西边打响,两边一夹,河边正三就得两头跑。 等他跑累了——” “中间就空了。”龙文章接话。 “对。”黄璟的铅笔点在仰光正北,“我带着克虏伯的炮兵团,从中间直插进去。” 屋里又安静了。 虞啸卿盯着地图,眉头拧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黄璟。 “均座,您这是拿自己当诱饵。” 黄璟没说话。 “您从中间走,两边一打,河边正三肯定猜到您的意图,他会调集重兵围您,到时候您被围在中间,两边都来不及救。” “想要乌龟探出头,不给点诱饵怎么行?”黄璟说,“我给你们八天时间,不是让你们慢慢走,是让你们快点打。东边打响,西边打响,河边正三犹豫的功夫,我就冲进去了。”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 “均座,我不同意。”他说,“太冒险。” 龙文章也站起来:“均座,虞啸卿说得对,您不能拿自己当诱饵,万一——” “河边正三是个好对手,必然研究透彻了我们之前的打法。”黄璟打断他,“兵者诡道也,用兵之道在于千变万化,河边想要我们冲进去跟他打,我偏不!” 屋里没人说话了。 不辣蹲在门口,手中的芒果不啃了,他看着黄璟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肩膀很宽,宽到能把所有人的命都扛起来。 “均座。”阿译举起手,“我有个问题。” “说。” “您走中间,走哪条路?” 黄璟转过身,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从曼德勒直直地往南,穿过平原,穿过丛林,穿过河流,最后插进仰光北门。 “这条路。”他说,“最短,最快,也最危险。” “有多危险?”龙文章问。 “河边正三要是在这条路两边埋了伏兵,我就死定了。”黄璟放下铅笔,“所以他不会,因为他觉得我不会走这条最危险的路。” 龙文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来,捡起那根啃了一半的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均座。”他抬起头,“您这是赌。” “打仗哪有不赌的。”黄璟说,“既然我们发挥不了装备优势,那就用老祖宗的计谋好好给河边上上课。” 龙文章陷入沉默,新八军这两万多人是黄璟从当初的溃兵一步步拉扯起来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这次偏偏要冒这么打风险到底图谋什么呢? 想了一阵,龙文章摇摇头,天塌下来有个高顶着,豁出去了。 “行。”他站起来,“赌了。” 虞啸卿看了龙文章一眼,心中也在盘算,最后又看了黄璟一眼,也是点了点头。 “你们真是疯子。”虞啸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赌了!” 黄璟走回桌前,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 指针指向下午三点一刻。 “三天后出发。”他说,“三天时间,各部队做好准备,弹药、粮食、药品,全部补齐。我把身价性命都给你们了,谁要是掉了链子——”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军法从事。”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敬礼。 “是!” 散会后,龙文章拉着虞啸卿去抽烟。 两个人蹲在指挥部后面的墙根下,一人一根烟,谁也没说话。 “虞啸卿。”龙文章先开口了。 “嗯。” “你说,均座这是玩那出?” 虞啸卿弹弹烟灰:“不知道。” 龙文章深吸一口烟,“以前虽然拼,但好歹有个章法,可这次,这次河边正三可跟前面几个不一样。” 虞啸卿没说话。 “你说,他要是死了,咱们怎么办?”龙文章问。 虞啸卿转过头看着他。 “他不会死。”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没打完。”虞啸卿把烟掐灭在地上,“他还要打仰光,打暹罗,打回国内,他不会死在这。”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也掐灭了。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他不会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 墙根下只剩下两个烟头,还在冒着青烟。 第206章 雨中行军 雨下得像天漏了个窟窿。 康丫把吉普车的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雨水像瀑布一样糊在挡风玻璃上,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这破天!”他骂了一句,方向盘往左打,想绕过前面那个水坑。 晚了。 右前轮陷进一个泥坑里,发动机吼了一声,熄火了。 康丫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我c!” 后面的车队停下来。 不辣从第二辆卡车上跳下来,踩了一脚泥水,溅了自己一裤腿,他跑到吉普车旁边,探头往里看。 “康丫,你又陷了?” “什么叫又?”康丫瞪他一眼,“这路你能开?” “我能。”不辣拍拍胸脯,“你下来,我开。” “你会开个屁。” “我会开拖拉机。” “拖拉机跟吉普车能一样吗?” “都是车,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有啥不一样的?” 康丫懒得跟他吵,推开车门跳下来,脚踩进泥水里,没过了脚踝,冰凉的泥水灌进鞋里,他打了个哆嗦。 “迷龙!迷龙!”他朝后面喊。 迷龙从队伍中间挤过来,肩上扛着那挺重机枪,枪管用油布包着,雨水顺着油布往下淌,他看见吉普车歪在泥坑里,眉头皱了一下。 “又陷了?” “嗯。” “你咋开的?” “路太滑。”康丫理直气壮。 迷龙把重机枪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走到车后面,扎了个马步,双手撑住后备箱。 “推。” 康丫回到驾驶座,打火,挂档,踩油门。 发动机吼起来,轮子在泥坑里空转,溅起的泥水糊了迷龙一脸。 “瘪犊子,你踩油门轻点!”迷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你想把我埋了?” 康丫松开油门,重新踩,这次轻了些。 迷龙咬着牙,肩膀顶着后备箱,腿在泥地里打滑,使不上劲。 “不辣!过来帮忙!” 不辣笑嘻嘻地走过来,蹲在车旁边,没动手。 “你蹲着干啥?推啊!” “我在观察。”不辣一本正经地说,“看看从哪个角度推最省力。” “观察你个头!”迷龙一脚踹过去。 不辣躲闪不及,被踹了个正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旁边的泥坑里,四仰八叉,像只翻了的乌龟。 泥水溅起来老高,旁边的弟兄们笑成一团。 不辣躺在泥坑里,愣了两秒,然后慢慢爬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泥,头发上挂着水草,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 “迷龙。”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我跟你没完。” “没完就没完。”迷龙已经回到车后面了,“先推车,推完了再跟你没完。” 不辣骂骂咧咧地走到车后面,跟迷龙并排站着,双手撑住后备箱。 “一二三,推!” 两个人同时发力,吉普车晃了一下,轮子在泥坑里空转了两圈,终于爬出来了。 康丫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检查轮胎。 “没事吧?”迷龙问。 “没事。”康丫踢了一脚轮胎,“就是脏了点。” “脏了点?”迷龙低头看了看自己——从胸口到裤腿,全是泥点子,衣服湿透了,头发往下滴水。 “康丫。”他说。 “嗯?” “你这车,以后别开了。” “为啥?” “因为你开一次,我推一次,我推一次,就得洗一次澡。”迷龙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我,像不像刚从澡堂子里捞出来的?” 康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住笑:“像。” “像你个头。”迷龙扛起重机枪,走了。 不辣跟在后面,走了一步,鞋里的泥水咕叽一声冒出来。 他停下来,把鞋脱了,倒出一滩泥水,又穿上。 “康丫!”他回头喊,“你欠我一双鞋!” “凭什么?” “因为你把我踹沟里了。” “那是迷龙踹的。” “迷龙踹的,你也有份。”不辣理直气壮,“你要是不陷车,他能踹我吗?” 康丫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 豆饼走在要麻后面,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要麻哥。”他凑上去。 “嗯?” “到了仰光,能吃上红烧肉吗?” 要麻头也没回:“能,鬼子的仓库里全是罐头,红烧肉罐头、牛肉罐头、水果罐头,你想吃什么有什么。” 豆饼咽了口唾沫:“有水果罐头?” “有,菠萝的、桃子的、橘子的,都有。” “那我能吃两个吗?” 要麻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吃得下吗?” “吃得下。”豆饼拍拍肚子,“我这肚子,能装下两头牛。” “你那是肚子吗?你那是无底洞。” 豆饼嘿嘿笑,不说话了。 走了一会儿,他的肚子又叫了。 “要麻哥。” “又怎么了?” “你说,水果罐头是甜的还是酸的?” 要麻叹了口气:“甜的。” “菠萝的呢?” “也是甜的。” “桃子的呢?” “也是甜的。”要麻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豆饼,你是不是饿了?” 豆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点。” 要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先垫垫。” 豆饼接过饼干,啃了一口,嚼了两下,脸都绿了。 “这啥味儿?” “压缩饼干。” “咋这么硬?” “不硬能叫压缩饼干吗?”要麻继续往前走,“将就吃吧,到了仰光就有罐头了。” 豆饼把饼干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疼。 队伍中间,孟烦了拄着拐杖,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走久了还是疼,他没吭声,咬着牙撑着。 “烦啦哥!”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孟烦了回头,看见小醉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跑得气喘吁吁,她的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有泥,但眼睛是亮的。 “你怎么来了?”孟烦了皱眉,“这里是前线。” “我来给你送药。”小醉蹲下来,打开药箱,“郝兽医说你的腿该换药了。” “不用换,已经好了。” “好了也得换。”小醉抬起头看着他,“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孟烦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把裤腿卷起来。 小腿上那道长长的疤痕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周围的皮肤还是红的,摸上去有点烫。 小醉仔细看了看伤口,又用手轻轻按了按。 “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也不疼。” 小醉松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药膏,开始给他换药,她的手很轻,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孟烦了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雨水从她的发梢滑落,滴在他的腿上,凉丝丝的。 “小醉。”他忽然开口。 “嗯?”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给我换药?” 小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不行吗?” “行。”孟烦了说,“就是觉得不值当。” “不值当?”小醉瞪他一眼,“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吃饭去?” 孟烦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为了吃饭?” “就为了吃饭。”小醉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你以为你是谁?谁稀罕你?” 她站起来,收拾药箱。 孟烦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小醉。” “又怎么了?” “等我打完仰光。”孟烦了由于了一下,“等我回来!” 小醉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的。” “我说的。” “骗人是小狗。” “不骗人。” 小醉笑了,笑得很开心,像雨后的阳光。 “那我走了。”她提起药箱,“你小心点,别死了。” “死不了。” 小醉转身跑了,脚步声在雨幕中渐渐远去。 孟烦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腿上的伤不那么疼了,于是扔掉拐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药,药包用油纸裹着,外面写着几个字——“一天三次,饭后服用”。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孟烦了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这丫头。”他把药包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第207章 三路齐进 西边,伊洛瓦底江上。 虞啸卿站在登陆艇的船头,举着望远镜看前方。江面很宽,水很浑,两岸是茂密的椰林,偶尔能看到几只鸟从林子里飞出来,在江面上盘旋。 “师座,风大,进去吧。”海正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雨衣。 虞啸卿没理他,继续看望远镜。 海正冲不敢再劝,站在旁边等着。 登陆艇一共有十二艘,排成两列纵队,沿着江面南下。 每艘艇上装着一个连的士兵,外加轻重武器和弹药。李冰坐在第二艘艇上,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站在船舷边,看着江水发呆。 “李团长,您歇会儿吧。”旁边的士兵说。 “不累。”李冰说,“站着舒服。” “您腿还没好呢。” “腿没好,站着也舒服。” 士兵不敢再劝。 李冰低头看着江水,江水很浑,偶尔能看到一条鱼跃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落回水里。 他想起虞啸卿背他下战场的那天。 虞啸卿的背很宽,很硬,他趴在上面,能感觉到虞啸卿的肩胛骨在动,一下一下,很有力,那时候他想,这个人,跟了十几年,没跟错。 “李团长。”旁边又有人喊。 李冰回过神,看见一个通讯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师座让您去指挥艇。” 李冰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指挥艇,虞啸卿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还在看前方。 “师座,您找我?”李冰问。 虞啸卿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他。 “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 “能打仗吗?” “能。” 虞啸卿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船舷上。 “你看,这里是仰光码头。”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鬼子在这里设了重兵,还有岸防炮,硬攻,伤亡会很大。” 李冰看着地图,眉头皱起来:“那怎么办?” “不硬攻。”虞啸卿的手指在地图上往北移了一点,“这里,码头北侧,有一处浅滩,当地渔民说,退潮的时候,水只有齐腰深,咱们趁退潮的时候摸上去,从侧翼打码头。” “情报准吗?” “准。”虞啸卿把地图收起来,“林秋生给的。” 李冰点点头,没再问。 登陆艇继续往前开。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甲板发烫。 士兵们躲在船舱里,有的打盹,有的擦枪,有的写信,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角落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写啥呢?”旁边的人问。 “写信。”士兵头也不抬,“给我娘。” “写完了吗?” “没。”士兵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知道该写啥。” “就写‘娘,我很好,别惦记’。” 士兵想了想,低下头继续写。 李冰拄着拐杖走过来,看见那个士兵,停下来。 “你叫啥?”他问。 士兵抬起头,看见是李冰,连忙站起来敬礼:“报告团长,我叫陈小狗。” “陈小狗?”李冰笑了,“这名字有意思。” “我爹起的。”士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说贱名好养活。” “你爹呢?” “死了。”士兵低下头,“鬼子进村的时候打死的。” 李冰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写,写完了,我帮你寄。” “谢谢团长。” 李冰拄着拐杖走了。 —————— 北边,曼德勒通往仰光的公路上。 黄璟坐在吉普车副驾驶,手里拿着地图,眉头拧着,司机开车,开得很慢,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生怕再陷进坑里。 “均座,咱们这条路上不会有鬼子吧?”阿译问。 “不会。”黄璟头也不抬,“河边正三不会在这条路上设伏。” “为啥?” “因为这条路太直,太短,太危险。”黄璟抬起头,“他以为我不敢走。” 阿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死啦死啦那边,能按时到吗?” “能。”黄璟说,“他是个守时的人。” “那虞师长那边呢?” “也能。” 阿译没继续开问,翻开笔记本,开始记东西。 车队沿着公路往南开。 路两边是平原,种着水稻,绿油油的一片,一直延伸到天边。 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田里干活,弯着腰,像是在插秧,他们看见车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 勃固山脉的雨,跟别处不一样。 不是倾盆大雨,也不是绵绵细雨,是那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雨点打在树叶上,沙沙响,打在人的脸上,凉丝丝的,打在地上,把泥地泡成浆糊。 龙文章走在队伍中间,雨衣早就不管用了,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把里面的衣服浸得透湿。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三点,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 “死啦死啦,歇会儿吧。”不辣从前面走回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一只落汤鸡。 “不能歇。”龙文章把怀表塞回口袋,“天黑之前得翻过前面那座山。” “翻不过去。”不辣指着前面,“您看看那山,多高。” 龙文章抬头看了一眼。 山确实高,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清轮廓,山腰上长满了树,密密麻麻的,像一层厚厚的绿毯子。 “翻不过去也得翻。”龙文章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队伍在山路上缓慢蠕动。 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枝叶交错,把路遮得严严实实。 要麻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他的手臂上全是血道子,被荆棘划的,但他没吭声,一刀一刀地劈。 “要麻哥,换我来吧。”豆饼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把砍刀。 “不用。”要麻头也不回,“你跟着就行。” 豆饼不敢再说什么,跟在后面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雨小了。 天边的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山坡上,把湿漉漉的树叶照得发亮。 龙文章站在一块石头上,举着望远镜往山上看,山顶还隐在云雾里,看不清,但山腰上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 “不辣。”他喊。 不辣从后面挤过来:“咋了?” “你看那条路。”龙文章指着山腰,“能不能走?” 不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能走,但得绕,绕过去至少多走半天。” “半天就半天。”龙文章跳下石头,“总比困在这强。” 队伍改变方向,朝那条小路走去。 小路比原来的路还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蕨类植物,绿油油的,踩上去滑溜溜的,不辣走第一个,脚下一滑,差点摔了,被后面的要麻一把拽住。 “小心点。”要麻说。 “知道了。”不辣站稳,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不辣停下来,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丛,看见一条小溪横在前面。溪水不深,但很急,从山上冲下来,溅起白色的水花。 “过河。”龙文章走过来,蹲在溪边看了看,“水不深,能过。” 不辣第一个跳进溪里,水没过了膝盖,冰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对岸,回头喊:“过来!” 队伍一个接一个过河。 有人滑倒了,被旁边的人拽起来; 有人鞋被水冲走了,光着脚走到对岸; 有人干脆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过河。 豆饼过河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溪里,被水冲出去好几米。要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瓜娃子,你咋这么不小心?”要麻骂了一句,把他拖上岸。 豆饼坐在岸上,浑身湿透,嘴里吐出一口水,咳了半天。 “没事吧?”龙文章走过来。 “没……没事。”豆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是呛了一口。” “没事就起来,走了。” 豆饼爬起来,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的时候,队伍终于翻过了山。 站在山顶上,能看见远处的平原,灰蒙蒙的一片,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地毯,龙文章站在一块石头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不辣,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天一早继续走。” “是。” 队伍停下来,开始扎营,有人搭帐篷,有人生火,有人做饭。不辣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烤了烤,塞进嘴里。 “死啦死啦,你说咱们到了仰光,鬼子会不会已经跑了?”他问。 “不会。”龙文章蹲在他旁边,“河边正三不会跑。” “为啥?” “因为他没地方跑。”龙文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东边是海,西边是咱们,北边也是咱们,南边还是咱们。他跑不了。” 不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那咱们到了就打?” “到了就打。”龙文章弹弹烟灰,“均座说了,东边打响,西边才能动,咱们早一天打,虞啸卿就早一天动,均座就能早一天冲进去。” “那要是咱们打晚了呢?” “没有要是。”龙文章把烟掐灭,“就是爬,也得准时爬到。” 不辣没再问,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疼。 夜里,雨又下起来了。 雨点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响,龙文章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掏出怀表,借着帐篷外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晚上十点。 他坐起来,穿上鞋,走出帐篷。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他站在帐篷门口,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一团一团的,像是他脑子里的思绪。 良久龙文章骂了句:“贼老天!” “死啦死啦,睡不着?”身后传来孟烦了的声音。 龙文章转过身,看见孟烦了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你也睡不着?”龙文章问。 “嗯。”孟烦了蹲在帐篷门口,喝了口水,“在想事情。” “想啥?” “想均座。”孟烦了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你说他走中间,真的没事?”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没事就没事。” “你就这么信他?” “信。”龙文章把烟头掐灭,“从野人山到现在,他什么时候骗过咱们?” 孟烦了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两个人站在雨里,谁也没说话,雨点打在他们的脸上,凉丝丝的,像是在提醒他们,这是真的,不是梦。 “孟烦了。”龙文章忽然开口。 “嗯?” “算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龙文章转过身,走进帐篷。 孟烦了蹲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倒掉,转身走进自己的帐篷。 第208章 西线的船 伊洛瓦底江的黄昏,很美。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江面染成金红色,像一条巨大的金色绸带,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两岸的椰林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 虞啸卿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海正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雨衣,想递过去又不敢,他太了解虞啸卿了——这个人在想事情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 “海正冲。”虞啸卿忽然开口。 “在。” “还有多久到?” 海正冲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天黑之前能到江口,明天一早,退潮的时候,咱们就能登陆。” “通知各连,今晚做好战斗准备。” “是。” 海正冲转身走了。 虞啸卿继续看着江面。 夕阳越来越低,颜色越来越深,从金红色变成暗红色,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江面上起了雾,薄薄的,像一层纱,把远处的景物遮得模模糊糊。 “师座。”身后传来李冰的声音。 虞啸卿转过身,看见李冰拄着拐杖走过来。 “你怎么不在舱里待着?”虞啸卿皱眉。 “舱里闷。”李冰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出来透透气。” 虞啸卿没说话,转过身继续看江面。 李冰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江面。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哗哗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师座。”李冰又开口了。 “嗯。” “您说,咱们这次能赢吗?”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能。” “为啥?” “因为不能输。”虞啸卿转过身看着他,“输了,就白死了那么多人。” 李冰点点头,没再问。 船队继续往前开。 天越来越暗,江面上的雾越来越浓,海正冲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盏马灯,挂在船头的桅杆上。灯光在雾气中晕开,黄黄的,像一只萤火虫。 “师座,进去吧。”海正冲说,“外面凉。” 虞啸卿没动。 “师座,您要是病了,明天的仗谁指挥?” 虞啸卿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船舱。 船舱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舱壁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虞啸卿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是仰光码头的防御图,林秋生给的。 图上标着鬼子的火力点、岸防炮的位置、雷区的范围,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虞啸卿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在图上划来划去。 “海正冲。”他喊。 海正冲从外面走进来:“在。” “明天退潮是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 “四点。”虞啸卿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那个浅滩位置,“四点之前,让第一批登陆艇准备好,退潮一开始,就冲上去。” “是。” 海正冲转身要走。 “等等。”虞啸卿叫住他,“让李冰的第二批跟着,第一批上了岸,第二批马上跟上。” “师座,李冰的腿……” “他的腿没事。”虞啸卿打断他,“他能打仗。” 海正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 海正冲走了。 虞啸卿一个人坐在船舱里,盯着地图,手指在“浅滩”那个位置停了一下,那里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三个字——“退潮可过”。 他想起林秋生送情报的那天。 林秋生站在他面前,瘦瘦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他说:“虞师长,这条情报是我用命换来的,您得信我。” 虞啸卿问他:“你为什么帮我们?” 林秋生说:“因为我哥死在鬼子手里。” 虞啸卿没再问。 他信了。 窗外,江水哗哗地响。 虞啸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江面,雾越来越浓,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晚上九点。 还有七个小时。 他坐回桌前,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是虞父写的,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但每次看,心里都不是滋味。 “啸卿,你做得对,虞家的脸面,不在官位高低,在能否对得起祖宗。” 他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对得起祖宗。”他喃喃自语,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 凌晨三点半,船队到达预定位置。 江面上还是黑的,只有船头的马灯亮着,黄黄的,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星。雾比昨晚更浓了,浓到看不清十米外的东西。 虞啸卿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看前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雾。 “海正冲,退潮了吗?”他问。 海正冲趴在船舷上,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退了,水比昨晚浅了。” “传令下去,第一批登陆艇,放。” 登陆艇从大船上放下来,一艘接一艘,像一群黑色的鸭子,在雾中若隐若现,士兵们坐在艇里,没人说话,只有桨划水的声音,哗啦,哗啦,一下一下。 虞啸卿站在第一艘艇上,手里握着枪。 “师座,您坐稳了。”海正冲在旁边说。 虞啸卿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艇往前开,雾越来越浓,海正冲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又看了看手表。 “师座,方向没错,再往前五百米就是浅滩。” “让后面的艇跟上。” “是。” 艇继续往前开。突然,前面传来一声枪响。 虞啸卿猛地举起望远镜,雾中隐约能看到火光,还有人的喊叫声。 “鬼子发现了!”海正冲喊。 “冲上去!”虞啸卿下令。 桨划得更快了。 艇像箭一样往前冲,枪声越来越密,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船板上,噗噗响。 “准备登陆!”虞啸卿喊。 士兵们端起枪,有人把手榴弹攥在手里,手指扣着拉环。 艇冲上浅滩,船底蹭着沙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上!”虞啸卿第一个跳下船。 水没过了膝盖,凉得刺骨,他端着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身后的士兵跟着跳下来,枪声、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雾中,鬼子的影子若隐若现。 虞啸卿端起枪,瞄准一个影子,扣动扳机,影子倒下去,后面的影子又涌上来。 “手榴弹!”他喊。 几颗手榴弹飞出去,在雾中炸开,火光一闪,照亮了鬼子的脸——年轻,恐惧,绝望。 “冲!” 虞啸卿带着人往前冲,子弹从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他没停,也不敢停。 身后,李冰带着第二批登陆艇也冲上来了,他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浅滩上跑,边跑边喊:“跟上!都跟上!” 一颗子弹打在他旁边的沙地上,溅起一蓬沙。 他没躲,继续往前冲。 “李团长!趴下!”旁边的士兵喊。 “趴什么趴!”李冰头也不回,“冲!” 队伍像潮水一样涌上浅滩,涌进码头,鬼子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越来越大,最后彻底崩溃。 虞啸卿站在码头上,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手里的枪管发烫,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士兵们正从浅滩上涌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 “海正冲!”他喊。 “在!” “发信号,告诉均座,西边打响了!” “是!” 一发信号弹升上天空,在雾中炸开,红色的,像一朵花。 虞啸卿抬起头,看着那朵红色的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冲。 第209章 互相试探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河边正三站在总督府二楼的窗前,看着北边黑沉沉的天空。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怀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将军,还有两分钟。”参谋长小声说。 河边正三没回答。 他的眼睛盯着北边——那里是新八军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面藏着两万多个人,他们正在等一个信号,一个从他手里抢走这座城的信号。 “将军,您该去防空洞了。”参谋长又劝了一句。 “不急。”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看看他的第一枪打在哪儿。” 他说的“他”,是黄璟。 河边正三研究黄璟研究了整整两个月。 从南天门到腊戌,从腊戌到曼德勒,每一场仗的战报他都看了不下十遍,他看得很仔细,不只看数字——兵力、伤亡、缴获,更看战术,看黄璟在每一个节点上做了什么选择。 他得出的结论是:黄璟是个赌徒,但不是疯赌徒,他敢赌,但只赌大概率会赢的局。 南天门他赌鬼子不敢夜袭,赢了;腊戌他赌本多政材不会及时增援,赢了;曼德勒他赌冈部直三郎会困守孤城,也赢了。 这一次,黄璟赌他会死守仰光。 河边正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黄璟赌对了,他确实会死守,但他守的方式,不是黄璟想象的那种。 “将军,到点了。”参谋长说。 话音刚落,北边的天空炸开了三朵花——红色、绿色、白色,三发信号弹同时升空,在最高处猛地绽放,把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河边正三眯了一下眼睛,没有躲,他看着那三朵花慢慢坠落,像三颗流星划过天际。 然后,炮声响了。 不是一处,是三处。 北边、东边、西边,同时响起了炮声。 炮弹从三个方向飞过来,落在仰光城外的鬼子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光,大地在颤抖,窗玻璃在震动,桌上的茶杯在跳。 河边正三伸手按住茶杯,稳稳的。 “三面齐发。”他喃喃自语,“好大的胃口,他想一口气吃掉我。” 参谋长脸色发白:“将军,敌军炮火太猛了,前沿阵地损失惨重……” “损失多少?”河边正三问,声音很平。 “还……还没统计出来。” “那就去统计。”河边正三转过身,看着参谋长,“告诉我数字,不要告诉我感觉。” 参谋长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河边正三重新看向窗外。 炮弹还在落,火光一闪一闪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陆军大学,教官说过一句话:“一个好的指挥官,不是不会被敌人打败,而是不会被敌人打乱。” 他记住了这句话,记了三十年。 “传令下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身后的参谋连忙拿起笔。 “第一,前沿阵地各部队进入掩体,不要还击,等炮停了再出来,敌军炮火再猛,也不可能永远打下去。他们炮弹有限,打完了就得停。” “第二,城东、城西、城北三个方向的守军,在炮停之后立即派出侦察小队,摸清敌军主攻方向,三面齐发一定是佯攻,他只会从一个方向主攻。”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边,“把城北的华侨集中起来,推到第一道防线后面,不要放在最前面,放在机枪阵地后面五十米。 敌军冲锋的时候,让他们从华侨头顶上开枪。” 参谋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这……” “照做。”河边正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参谋低下头,继续写。 河边正三转过身,走到桌前,摊开地图。 地图上画满了箭头——红色的是敌军的进攻方向,蓝色的是他的防御部署,他已经改了十几版了,每一版都在推演黄璟可能的打法。 “将军,敌军炮火减弱了。”窗边的观测员喊道。 河边正三看了一眼怀表——凌晨四点半,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比他预想的短。 黄璟的炮弹不够,或者他在节省,又或是... “传令各部队,准备迎敌。” —————— 北线,黄璟的吉普车开在最前面。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像一匹受惊的马,黄璟抓着扶手,眼睛盯着前方。阿译坐在后座,手里的笔记本被颠得乱七八糟。 “均座,鬼子阵地没动静。”阿译喊。 黄璟举起望远镜。 鬼子的战壕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头,没有枪口,连灯光都没有,像一座空阵地。 “不对劲。”他放下望远镜,“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车子滑出去十几米才停下来。 黄璟跳下车,蹲在路边,掏出地图,阿译也跳下来,蹲在他旁边。 “均座,怎么了?” “太安静了。”黄璟指着地图上的鬼子阵地,“克虏伯打了半个小时的炮,就算没炸死多少人,至少也会把鬼子赶得到处跑,但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您的意思是……” “河边正三在等。”黄璟站起来,“他在等我们冲上去。” 他举起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放慢速度,不要冲,让克虏伯再打一轮,把鬼子的第一道防线炸开。” “可是均座,炮弹不多了……” “打。”黄璟打断他,“河边正三想让我们冲,我偏不冲,他等,我也等。” 东线,龙文章趴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前方。 鬼子的阵地也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没有还击,连枪声都没有。不辣蹲在旁边,手里的压缩饼干啃了一半,嘴里的还没咽下去。 “死啦死啦,鬼子是不是跑了?” “跑了?”龙文章放下望远镜,“跑哪去?” “跑城里啊。” “城里能跑哪去?”龙文章又举起望远镜,“河边正三没跑,他在等。” “等啥?” “等咱们冲上去,进了他的伏击圈。” 不辣愣了一下,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那咱们还冲不冲?” “冲。”龙文章站起来,“但不冲正面。” 他蹲下来,摊开地图,用手指在鬼子阵地左侧划了一条线:“要麻,你带突击队从这条沟摸过去,沟不深,但能藏人,摸到鬼子阵地侧翼,打信号弹,我这边再冲。” 要麻蹲在旁边,看了一眼地图:“这条沟通到哪?” “通到鬼子阵地后面五十米,五十米,够你扔手榴弹了。” 要麻点点头,转身跑了。 龙文章又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抬头看着不辣:“不辣,你带二个连从右边绕,那边的房子虽然塌了,但废墟能当掩体。 绕到鬼子阵地右侧,架机枪,等要麻的信号。” 不辣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口袋,端起枪跑了。 龙文章一个人趴在枯树后面,举着望远镜看鬼子的阵地,静,还是静,静得他心里发毛。 “河边正三。”他喃喃自语,“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西线,虞啸卿站在码头后面的废墟上,举着望远镜看前方。 码头后面的街道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地雷已经被工兵排掉了一部分,但还有不少。海正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排雷进度报告。 “师座,工兵说还要两个小时才能把街上的雷排完。” “两个小时太久了。”虞啸卿放下望远镜,“等不了。” “那怎么办?”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街两边的房子上。房子被炮火炸塌了大半,砖头瓦砾堆成小山。 “从废墟上走。”他指着那些碎砖烂瓦,“地雷埋在石板下面,废墟上没有,从废墟上翻过去,绕过雷区。” 海正冲看了一眼那些废墟,倒吸一口凉气:“师座,那上面全是碎玻璃和钉子,走上去……” “走上去会扎脚。”虞啸卿打断他,“但总比踩地雷强。”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士兵们。 “传令下去,脱鞋。” “啊?”海正冲愣住了。 “脱鞋。”虞啸卿重复了一遍,“光脚踩废墟,能感觉到碎玻璃和钉子,不会踩太深。穿鞋反而踩得实,更容易受伤。” 他自己先坐下来,脱下军靴,又脱下袜子,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然后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废墟上,碎玻璃扎进脚底,疼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没停。 “跟上。”他说。 士兵们纷纷脱鞋,跟着他往废墟上爬。 碎玻璃、钉子、碎砖、瓦砾,每一脚都疼。有人被划破了脚底,血淌出来,染红了碎砖,有人踩到了钉子,闷哼一声,拔出来继续走。 没人吭声。 虞啸卿走在最前面,脚底已经麻木了,他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海正冲跟着,脚底全是血口子,但没停下。 “师座,前面有鬼子!”海正冲喊。 虞啸卿抬头,看见一队鬼子从巷子里冲出来,端着枪朝这边扫射,子弹打在废墟上,溅起碎石和灰尘。 “卧倒!”虞啸卿喊。 士兵们趴在废墟上,朝鬼子还击,子弹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迫击炮!”海正冲喊。 几发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鬼子中间,炸开了花,鬼子被炸倒了一片,剩下的转身就跑。 “追!”虞啸卿爬起来,光着脚在废墟上跑,碎玻璃扎进脚底,他顾不上疼,端着枪往前冲。 北线,黄璟的炮又响了。 这回不是全面覆盖,是精准打击。 克虏伯把炮口对准了鬼子第一道防线的几个关键火力点——机枪巢、迫击炮阵地、指挥所,一发一发地打,打得很准。 河边正三站在窗前,看着炮弹在城外炸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将军,敌军没有冲锋。”参谋长跑进来,“他们停下来了,用炮在打我们的火力点。” 河边正三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出来了。”他说,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在等他冲。”河边正三转过身,走到桌前,“他知道正面冲锋会中伏,所以不冲,他用炮一点一点地敲掉我的火力点,等我撑不住了,再冲。” “那怎么办?” 河边正三盯着地图,手指在北线画了一个圈。 “把北线的兵力往后撤,撤到第二道防线,第一道防线留少量兵力,能拖多久拖多久。” “将军,第一道防线要是丢了……” “丢不了。”河边正三打断他,“他不敢冲,他怕中伏,所以只会用炮打,炮打完了,他还是得冲。等他冲的时候,第二道防线已经准备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黄璟,谨慎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北线,黄璟的炮打了整整一个小时。 克虏伯把鬼子的第一道防线炸得千疮百孔,机枪巢塌了,迫击炮阵地哑了,战壕被炸平了好几段。 “均座,炮弹快没了。”阿译跑过来,手里拿着弹药清单,“还剩不到半个基数。” 黄璟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准备冲锋。” “均座,不等了?” “不等了。”黄璟把望远镜递给阿译,“河边正三已经把第一道防线的兵力撤走了,现在那里只有少量鬼子,拖时间的。 再不打,他就把第二道防线修好了。” 他端起枪,朝身后挥了挥手。 “上!” 士兵们从战壕里、从树后面、从草丛里冲出来,朝鬼子的阵地涌去。 这一次,鬼子的反击弱了很多,机枪只有两三挺在响,迫击炮也只有零星几发,士兵们冲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冲进了第一道防线。 “清理阵地!”黄璟喊。 士兵们在战壕里搜索,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鬼子被堵在角落里,有的投降,有的抵抗,抵抗的被当场击毙,投降的被押走。 黄璟站在被炸塌的机枪巢上,举起望远镜看前面,前面是第二道防线,战壕挖得更深,沙袋垒得更高,机枪架得更多。 “河边正三。”他喃喃自语,“你在等我。” 他放下望远镜,掏出怀表——早上六点。 “传令下去,停止前进,就地修筑工事,等炮队上来。” “均座,不冲了?”阿译问。 “不冲了。”黄璟跳下机枪巢,“河边正三要打消耗战,我就跟他打消耗战,看谁耗得过谁。” 东线,要麻的信号弹升起来了——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冲!”龙文章喊。 士兵们从战壕里、从树后面、从草丛里冲出来,朝鬼子的阵地涌去,要麻从侧翼冲出来,带着突击队插进了鬼子的阵地。 手榴弹在战壕里炸开,炸得鬼子鬼哭狼嚎。 “不辣!架机枪!”龙文章喊。 不辣带着二连从右边冲上来,机枪架在废墟上,朝鬼子扫射,鬼子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越来越大。 “冲进去!”龙文章端着枪冲在最前面。 东线的鬼子比北线的多,抵抗也更顽强,战壕里打成一片,子弹、手榴弹、刺刀,什么都用上了。龙文章打光了一个弹夹,又换上一个,边打边往前冲。 “死啦死啦,前面有鬼子机枪!”不辣喊。 龙文章趴下来,看见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战壕拐角处,枪口对着这边,子弹打在泥土上,噗噗噗地响。 “迫击炮!”龙文章喊。 一发迫击炮弹飞过来,落在机枪旁边,炸开了花,机枪手被炸飞了,副手也被炸伤了,机枪哑了。 “冲!”龙文章爬起来继续冲。 东线的第一道防线也被撕开了,鬼子开始往后撤,撤向第二道防线。 “追不追?”不辣问。 “不追。”龙文章停下来,喘着粗气,“就地修筑工事。等命令。” 西线,虞啸卿光着脚站在废墟上,脚底全是血。 “师座,前面就是鬼子的第二道防线。”海正冲指着前方,“战壕挖得很深,还有铁丝网。” 虞啸卿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停止前进,把鞋穿上,包扎伤口。” “师座,不冲了?” “不冲了。”虞啸卿放下望远镜,“等均座的命令。” 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开始包扎脚底的伤口,碎玻璃扎得很深,血还在往外渗。 “海正冲。” “在。” “让工兵上来,把街上的雷排干净,排完了,咱们再从街上走。” “是。” 三线都停了。 河边正三站在窗前,听着外面的枪声从密变稀,从稀变无,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黄璟猜到了他的意图。 “将军,敌军停了。”参谋长跑进来,“三面都停了,他们开始修工事。” 河边正三沉默了很久。 “他想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他想把我耗死。” “将军,那我们……” “耗就耗。”河边正三转过身,走回桌前,“他有补给线,我也有。他的补给线从腊戌来,几百公里;我的补给线从城里来,几百米,他耗不过我。” 他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传令下去,各部队轮换休息,白天防守,晚上加固工事,他不动,我也不动。” “是。” 参谋长转身跑了。 河边正三一个人坐在屋里,喝着凉粥,看着地图。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不是想耗吗?我陪你耗。” 第210章 一号作战 仰光总督府地下室里,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霉味和硝烟,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照得忽明忽暗。 河边正三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了。 不,准确地说,是等了三天。 他在等一封电报。 一封从东京大本营发来的电报,一封能决定他、决定仰光、决定整个缅甸战局命运的电报。 参谋长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河边正三还是听见了,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参谋长手里的文件夹。 “来了?” “来了。”参谋长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在微微发抖,“将军,您先看看。” 河边正三没有急着打开。他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故人,然后他伸出手,慢慢地翻开。 电文只有八个字。 “打通大陆,举国玉碎。” 河边正三盯着这八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然后他慢慢抬起头,嘴角开始咧开。 先是一个无声的笑,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的,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地下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一头困兽的嘶吼。 参谋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愣在那里,他跟了河边正三十几年,从华夏战场到缅甸战场,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将军,您......” “来了。”河边正三站起来,把电文递给参谋长,“终于来了。” 参谋长接过来看,脸色一变。 他是知道“一号作战”计划的——大本营计划用五十万兵力,从黄河一直打到广西,打通大陆交通线,把南洋和满洲连成一片。 这是帝国最后的豪赌,赌赢了,还能续一口气; 赌输了,就彻底完了。 “将军,大本营要发动‘一号作战’?可是我们还在仰光,敌军......” “所以才来了。” 河边正三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仰光往北划,越过曼德勒,越过腊戌,越过滇西,一直划到中原大地。 “他们要打通大陆交通线,从南洋到满洲,全线贯通,而我们,我们就是那颗钉子。” 他的手指点在仰光的位置上,用力按了按,纸面凹下去一个坑。 “钉住新八军,钉住黄璟,钉住这支华夏装备最好,最能打的部队,他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国内就少一分压力,他们在这里多待一个月,大陆交通线就能往前推一百里。”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将军,您的意思是......用我们做饵?” “做饵不好吗?” 河边正三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参谋长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疯狂,不是绝望,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黄璟想吃掉我,我就让他吃,但他吃得越久,国内输得越多。 等他吃完了,回去也晚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仰光城的夜空被远处新八军阵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映成暗红色,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发报给大本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仰光守军,誓与此城共存亡。”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河边正三了——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 参谋长转身要走,河边正三又叫住他。 “等等。再发一封给第十八方面军的中村将军。” “说什么?” 河边正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告诉他,仰光不需要援军,需要的是时间,让他在路上慢慢走,能走多慢走多慢,到了城外也别急着打,围着就行,围而不攻,攻而不破,破而不入。 总之,一个字——拖。” 参谋长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是。” 参谋长走了,屋里只剩下河边正三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封电文又看了一遍。 “大陆打通,举国玉碎。”八个字,他看了又看,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仰光城周围画了一个圈。 “你想围,我就让你围,你想打,我就让你打,你想快,我偏不如意,你能打一个月,我就拖你两个月,你能打两个月,我就拖你半年。”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是北线,新八军的主攻方向。 “黄璟,你不是想回国吗?我偏不让你回。” 窗外,夜风吹进来,带着伊洛瓦底江水的腥味。 河边正三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味道很好闻。 与此同时,北线新八军指挥部里,黄璟正在看另一封电报。 电文是戴春风发来的,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他蹲在战壕里,借着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铁青。 龙文章凑过来:“均座,怎么了?” 黄璟没说话,把电文递给他。 龙文章接过来看,刚看了几行,就骂了一声:“我操。” “鬼子集结了五十多万兵力,从北到南全线压上。许昌失守,洛阳告急,长沙告急,衡阳被围,我军节节溃退,一溃千里。 “均座,这小鬼子不过日子了?” “还没完。”黄璟点了一根烟,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往下看。” 龙文章继续往下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新一军已被召回国内,正在急行军赶往中原战场,史迪威与上峰的矛盾彻底激化,上峰绕过史迪威,直接下令新一军回国。 “新一军走了?”龙文章的声音高了半度,“那缅甸战场就剩我们了?” “对。”黄璟弹弹烟灰,“就剩我们了。” “那上峰什么意思?让我们继续打仰光?” “打。”黄璟说,“但打完了怎么办,没说。” 龙文章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得自己看着办。”黄璟站起来,看着仰光城的方向,“打,得打,但不能打太久。打久了,国内等不了,打不下来,上峰饶不了我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河边正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第211章 威胁 黄璟抽着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 “新一军回去了,咱们大后方就是真空状态,泰国那边的鬼子......”龙文章把电文往地上一摔,“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 “别说了。”黄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龙文章心里发毛。 “均座,缅甸大好的局面,难道他们就不能多撑一下,就那么一下吗?” “够了!”黄璟把烟掐灭,“我们眼下要考虑的是眼前的仰光,眼前的河边正三!” “河边正三?我估计他都笑得合不拢嘴了。”龙文章带着怒气回道,但片刻冷静下来后,抓到电文的关键一刻,“均座,史迪威跟上面闹翻了,我们的补给这么办?” 黄璟沉默了一下,吐了一口烟后,“让理查德紧急来一趟。” 深夜。 帐篷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康丫的车从雾里钻出来,车灯在夜色中晕开两团黄光,理查德从车上跳下来,军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不像是在半夜赶路的样子。 “将军!”他大步走进帐篷,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黄璟侧身躲过,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理查德将军,坐。” 理查德也不尴尬,收回手,坐到椅子上。 他的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看见桌上的地图和电文,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将军,深夜召我,有什么事?” 黄璟把电文推到他面前。 理查德接过来看,刚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新一军调回国内了?”他的声音高了半度,“史迪威将军知道吗?” “知道。”黄璟点了一根烟,“但知道又怎么样?上峰的命令,史迪威拦不住。” 理查德把电文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那是前沿阵地的哨兵在放冷枪。 “将军,您想让我做什么?”理查德终于开口了。 “两件事。”黄璟弹弹烟灰,“第一,补给。我们的炮弹快没了,粮食也只够撑一个星期。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内,空投一批弹药和粮食到前线。” 理查德皱起眉头:“三天?将军,从加尔各答到仰光,飞机来回要六个小时,加上装货、卸货、天气因素——” “我知道困难。”黄璟打断他,“但你必须做到。” 理查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件事呢?”他问。 “联系蒙巴顿将军。”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让他们给我们提供一整个军的补给以及我军配套的石油等物资。” 理查德愣了一下:“将军,蒙巴顿那个铁公鸡不一定能答应呢。” “不需要他们答应。”黄璟转过身,“你只要告诉他,新一军已经调回去了,我们也随时也会撤回国内,那白象可就又重新回到鬼子兵锋下。” 理查德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您要威胁蒙巴顿?” 黄璟弹了弹烟灰,,没有回话。 理查德见状,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英文字母。 “我是华夏人,我不能坐视我的国家,我的国土在我的手上沦陷。”黄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中印公路打通了那么久,那帮约翰牛也该出出血了,我们的军事条约可没有保护白象这一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理查德。 理查德沉默了很久。 “将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蒙巴顿不是我能左右的,他这个人——”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黄璟转过身,“傲慢、固执、目中无人,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但他不傻。”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相反他是很聪明的人。”黄璟打断他,“他要的是一个稳定的缅甸,一个能替他挡住鬼子的盟友,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撤走的空壳。” 理查德靠在椅背上,盯着帐篷顶看了很久。 “将军。”他终于开口了,“您这些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蒙巴顿。但我不保证他会答应。” “你只要转告就行。”黄璟说,“答不答应是他的事。” 理查德点点头,站起来。 “那补给呢?三天之内空投,您确定?” “确定。”黄璟也站起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炮弹和粮食从天上来。不然——”他顿了顿,“不然我就带着弟兄们撤,不是吓唬你,是实话。” 理查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光。 “将军,您不像一个军人!” “那我像什么?” “跟你合作那么多年来,您反倒是个商人。”理查德伸出手,“不过我喜欢,我不喜欢跟那些政客打交道,我听不懂。反倒是您,总能抓住机会敲诈我们。” 黄璟跟他握了握并且尴尬一笑,没有回答这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之内,我要空投,蒙巴顿那边,你去说。” “是。”理查德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见理查德走后,龙文章凑上前,“均座,蒙巴顿会答应我们吗?” “他没得选,欧罗巴那边打的正火热,如果把这群疯子放过去了,后果远比蒙巴顿提供这些补给更加损失巨大。” 说完,黄璟走到潜望镜前,看这不远处的仰光城。 “河边正三。”他放下望远镜,“你是不是也知道我急?” 他转过身,走回指挥部。 “阿译!” 阿译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在!” “把虞啸卿他们叫来,开会。” 一刻钟后,指挥部里坐满了人。 “两件事。”他开口了,“第一,国内打起来了,鬼子发动代号为‘一号作战’的战略性军事行动,从北到南全线压上,许昌丢了,洛阳告急,长沙告急,衡阳被围。” 屋里安静了一瞬。 “第二,新一军被调回去了,缅甸战场,就剩我们了。” “均座。”虞啸卿开口问道,“那咱们呢?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黄璟说,“上峰没下命令。” “没下命令?那咱们就在这耗着?” “对。”黄璟看着龙文章,“没有命令,那就耗着,那咱们就把仰光打下来,打不下来,回去也是丢人。” “可是均座,国内打成那样,咱们在这耗着,弟兄们心里......” “我知道。”黄璟打断他,“告诉弟兄们,拿下仰光,也是援助国内了,只有这样我们的军事物资可以不经过约翰牛,直抵国内。” 虞啸卿开口了:“那就快打,速战速决。” “怎么快?”龙文章转头看着他,“河边正三那老鬼子收到风后,十有八九是打算把咱们拉入巷战,将咱们钉死在这。” “所以要想办法。”虞啸卿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没办法,是还没想到。” 龙文章还想说什么,黄璟抬手制止了他。 “虞啸卿说得对,不是没办法,是还没想到。”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仰光城北的鬼子第一道防线上,“明天凌晨,全线总攻。 不是三路,是五路,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押上去,不留后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均座。”龙文章站起来,“不留后手,万一......” “没有万一。”黄璟打断他,“打下来了,就有后手,打不下来,留后手也没用。”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都回去准备。明天凌晨四点,准时开炮。” “是!” 所有人站起来敬礼,转身走了。 黄璟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盯着仰光城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河边正三的那封情报——是小野秀夫从城里发出来的,说河边正三改变了战术,不再死守外围,而是收缩兵力,准备打巷战。 “你想拖。”黄璟喃喃自语,“那我就让你拖个够。”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五个箭头,从五个方向指向仰光城。 “五路齐攻,看你怎么守。” 同一时刻,仰光城里,河边正三也在看地图。 他的手指在城北的位置停了一下——那里是新八军的主攻方向,他早就猜到了。 “将军,敌军明天可能会发动总攻。”参谋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情报,“我们的侦察兵发现,敌军阵地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河边正三没抬头:“我知道。” “那我们......” “把第二道防线的兵力撤回来。”河边正三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放弃外围,全部退入城区。” 参谋长愣了一下:“将军,放弃外围,城外的阵地就全丢了。” “丢了就丢了。”河边正三抬起头,“有新八军那几门炮在,外围肯定守不住,硬守只会白白送死,退入城区,打巷战。 一条街一条街地守,一栋楼一栋楼地守,他要想拿下仰光,就得把每一条街、每一栋楼都打一遍。” “那黄璟可以像打腊戍那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城外黑沉沉的夜空。 “那就告诉黄璟,土着他不在乎,那些华侨呢?” 参谋长的脸色变了:“将军,这......” “照做。”河边正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战争就是战争,没有仁慈。” 参谋长低下头:“是。” 第212章 特种弹 凌晨,仰光城北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黄璟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 “均座,炮兵团准备好了。” 阿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周边莫名的冷。 “克虏伯呢?” “在炮位那边,亲自盯着。” 黄璟放下望远镜,掏出怀表,理查德送的那块,表盖上刻着“胜利”两个字,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分钟。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封电报——新一军被调回国内了。 五十多万鬼子从北到南全线压上,许昌丢了,洛阳告急,长沙告急,衡阳被围,面对这种情况,上峰仅说了八个字:“国内吃紧,望速决仰光。” 速决,说得轻巧。 河边正三这老疯狗如今是想尽一切办法要留住自己,自己敢撤,他就敢咬上来,不解决眼前心头大患,速决?拿什么速决? “均座。”龙文章从战壕另一头摸过来,身上全是露水,头发湿漉漉的,“虞啸卿那边准备好了,要杀的突击队也到位了。” “伤亡呢?” “东线昨天又伤了五十多个,踩地雷的,西线好一点,但码头那边的鬼子火力太猛,海正冲说至少得再调两个连上去。” 黄璟没说话,掏出烟点了一根。 龙文章蹲在旁边,也点了一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样蹲在战壕里抽烟。 “死啦死啦。”黄璟忽然开口。 “嗯。” “你说,河边正三这会儿在干什么?” 龙文章想了想:“大概也在抽烟。” 黄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光。 “也许吧。” 三点五十八分。 “均座,到点了。”阿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璟把烟掐灭,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右手。 “开炮。”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百多门各种口径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仰光城北的鬼子阵地上,炸得火光冲天,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撕裂,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克虏伯站在炮位上,亲自指挥射击,他的脸被炮口的火光映得通红,眼睛盯着前方,嘴里喊着口令:“左修两度!放!右修一度!放!”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打出去,炮管热得发红,装填手戴着厚手套才能碰。 “克虏伯,省着点打!”李乌拉在旁边喊,“炮弹不多了!” “省什么省?”克虏伯头也不回,“均座说了,把炮弹全打光!不留后手!” 李乌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啊,不留后手,打下来,就有后手,打不下来,留后手也没用。 四点整,三发信号弹升上天空——红色、绿色、白色,在最高处猛地绽放,把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全军出击!”黄璟下令。 东线,龙文章第一个跳出战壕。 “弟兄们,跟我冲!”他端着冲锋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上千名战士跟着他涌出战壕,像潮水一样漫过被炮火犁过的焦土。 鬼子的阵地上还冒着烟,战壕被炸塌了好几段,沙袋散了一地,但还有活着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端着枪乱射。 “不辣!左边!”龙文章喊。 不拉带着突击队冲向左翼,手榴弹在鬼子中间炸开,炸得他们鬼哭狼嚎,豆饼跟在不辣后面,腿在发抖,但手里的枪没停过。 “豆饼,抖什么抖?”不辣回头骂了一句。 “我没抖!”豆饼咬着牙,“是地在抖!” “地抖个屁!是你腿在抖!” 豆饼不说话了,继续开枪。 西线,虞啸卿光着脚站在废墟上。 鞋早就脱了,袜子也脱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碎玻璃扎进脚底,疼得钻心,但他没停。 “跟上!”他喊,声音在夜风中飘出去很远。 士兵们跟着他光脚踩在废墟上,碎玻璃、钉子、碎砖、瓦砾,每一脚都疼,有人被划破了脚底,血淌出来,染红了碎砖。 有人踩到了钉子,闷哼一声,拔出来继续走,没人吭声。 “师座,前面有鬼子机枪!”海正冲喊。 虞啸卿抬头,看见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废墟后面的断墙上,枪口对着这边,子弹打在碎砖上,溅起一蓬灰。 “迫击炮!”他喊。 一发迫击炮弹飞过去,落在机枪旁边,炸开了花,机枪手被炸飞了,副手也被炸伤了,机枪哑了。 “冲!” 虞啸卿第一个冲上去,光脚踩在碎玻璃上,血脚印一个接一个。 北线,黄璟亲自带队冲锋。 他端着枪,跑在最前面。 阿译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跑边记——这是他养成的习惯,哪怕在战场上,也要把每一个细节记下来。 “均座,前面有条战壕!”阿译喊。 黄璟跳进战壕,脚踩在泥水里,冰凉刺骨,战壕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鬼子,看见他冲进来,端起刺刀就捅。 黄璟侧身躲过,一枪托砸在鬼子脑袋上,然后补了一枪。 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冲过来,阿译抬手就是一枪,打中了鬼子的肩膀,鬼子惨叫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被身后的战士一刺刀捅了个对穿。 “好。”黄璟说。 阿译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打中敌人,他的手在发抖,心跳得厉害。 “别愣着,跟上!” 阿译回过神,跟着黄璟继续往前冲。 城内,要麻趴在地下通道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小时了。 通道里又黑又湿,头顶上时不时有水滴下来,滴在他的脖子里,凉丝丝的。老鼠从他脚边跑过,他连动都没动,身后的突击队队员也趴着,呼吸声压得极低。 “要麻哥,什么时候动手?”身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等信号。”要麻头也不回,“炮声停了就动手。” 炮声还在响,但比刚才稀疏了,克虏伯的炮弹不多了,得省着打。 要麻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四点二十分,距离总攻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快了。”他喃喃自语。 仰光总督府地下室里,河边正三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战报,手在微微发抖,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将军,北线城外防线被突破,敌军正在向护城河推进。” “东线呢?” “东线也在激战,敌军火力太猛,前沿阵地损失惨重,守军一个中队长请求撤退,被联队长当场枪毙了。” “西线?” “西线敌军已经攻入码头区,守军正在巷战,码头仓库那边着火了,火势很大,弹药库怕是保不住。” 河边正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光,不是高兴,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光。 “黄璟急了。”他喃喃自语,“不过他胃口倒是不小。” “将军,要不要把预备队调上去?”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不。”河边正三摇头,“让他攻。” 参谋长愣住了:“将军,再不调预备队,城外防线就全丢了,北线已经被撕开了三道口子,东线也在退,西线码头区已经丢了三分之一——” “丢了就丢了。”河边正三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他攻得越猛,消耗越大,炮弹、子弹、手榴弹,还有他的兵,等他攻不动了,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可是将军,大本营那边——” “大本营?”河边正三放下碗,冷笑一声,“大本营要的是时间,多拖一天,国内就少一分压力。你知道‘一号作战’打到现在,我们推进了多少吗?六百公里。 六百公里,用了不到两个月,只要再给我们两个月,大陆交通线就能全线贯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仰光往北划,越过敏建,越过曼德勒,越过腊戌,越过滇西,一直划到中原大地。 “而我们,我们就是那颗钉子,钉住新八军,钉住黄璟,钉住这支华夏装备最好、最能打的部队。他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国内就少死几万人。这个账,你会算吗?” 参谋长低下头。 “传令下去。”河边正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能撤多少撤多少,撤不回的进入掩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还击。” “是。” 他转身要走,河边正三又叫住他。 “等等。把那些华侨集中起来,一半推到城外阵地,一半留在城墙上,铁丝网后面再拉一道,别让他们跑了。”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将军,昨晚有几个华侨想跑,被哨兵打死了,他们的家属闹了起来,场面很不好看。” “闹?”河边正三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谁闹,枪毙谁,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好好当盾牌,等仗打完了,自然放他们走。” “可是——” “没有可是。”河边正三打断他。 参谋长低下头:“是。” 他走了。 屋里只剩下河边正三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特殊弹使用申请”,他已经签了字。 毒气弹。 红弹、黄弹、绿弹,仓库里堆了一百多箱,他本来不想用,因为用了,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不是想快吗?我偏不让你快。” 窗外,天快亮了。 北线,黄璟站在被炸塌的机枪巢上,举着望远镜看前方。鬼子的城外防线已经被撕开了口子,战士们正在清理阵地,现在就剩下一些水泥堡垒在做最后抵抗。 “均座,鬼子都撤到堡垒里去了。”阿译跑过来,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泥和汗,“他们开始有序放弃阵地,不像是溃退,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主动收缩。”阿译翻开笔记本,“东线那边也是这样,鬼子打得很有章法,边打边撤,没有乱。” 黄璟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撤得太快了。”黄璟跳下机枪巢,蹲下来摊开地图,“河边正三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曼德勒的冈部还知道死扛,他比冈部更狡猾,怎么会这么快就放弃城外防线?” 他盯着地图,手指在仰光城北的几个关键位置点来点去。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上——化工厂,那里地势高,能俯瞰整个城北,是天然的炮兵观测点,鬼子没有在那里布置重兵,只放了一个小队。 “他故意的。”黄璟喃喃自语,“他故意把城外防线让出来,把咱们放进去,然后——” “然后什么?”阿译问。 黄璟没回答。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黄璟抬头,看见几个战士从战壕那边跑过来,脸上带着愤怒和无奈。 “均座!均座!”一个排长跑过来,气喘吁吁,“鬼子把老百姓推出来了,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他们还打了横幅!” 黄璟猛地站起来,举起望远镜。 晨雾中,他看见一群人影从鬼子的阵地后面涌出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被绳子拴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们身后是端着刺刀的鬼子兵,枪口对着他们的后背。 横幅是用白布做的,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汉字——“黄璟,喜欢我的礼物吗?” 黄璟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均座,怎么办?”阿译小心翼翼地问。 黄璟没回答。 他蹲下来,重新看地图,手指在城北画了一个圈。 河边正三把平民推出来,就是把一道无形的墙挡在前面,自己敢开枪,国内那些蛀虫就能把他告倒;自己不开枪,就只能停下来。 “传令下去。”他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停止进攻,就地修筑工事。” “均座,不攻了?” “不攻了。”黄璟把望远镜递给阿译,转身朝指挥部走去,“把龙文章和虞啸卿叫来,开会。” 一刻钟后,指挥部里坐满了人。 龙文章浑身是泥,裤腿湿透了,鞋上全是泥点子,他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掏出烟来点,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跑得太猛。 虞啸卿光着脚,脚底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他坐在椅子上,把脚搁在另一个弹药箱上,面无表情。 “河边正三把平民推出来了。”黄璟开门见山,“至少上千人,挡在北线阵地前面。” “这些鬼子都一个尿性。”龙文章骂了一句,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均座,让克虏伯打几发试试?”不辣在门口喊,“炸死几个老百姓,总比让弟兄们送死强。” “不行。”虞啸卿开口了,声音很冷,“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国内那些人的口水能淹死咱们,尤其是何敬之那边,正愁找不到把柄。” “那怎么办?”龙文章站起来,来回踱步,“上峰催得急,咱们可没有时间耗。” 黄璟没说话,点了一根烟,盯着地图。 “均座,要不——”阿译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让理查德出面?找蒙巴顿施压?鬼子用平民当盾牌,这是违反国际公约的。” “国际公约?”龙文章冷笑一声,“鬼子什么时候在乎过国际公约?金陵三十万人,他们在乎了吗?”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黄璟。 黄璟弹了弹烟灰,终于开口了。 “河边正三想拖,那就让他拖。”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仰光城北画了一条线。 “第一,停止正面强攻,改为夜间渗透,用小股部队摸进去,一点一点地拔掉鬼子的火力点,不辣,这事交给你。” “第二,要麻,你带突击队继续从下水道摸进城内,找到河边正三的指挥部位置,小野那边有情报,但不够详细,需要你自己去看。” “第三,虞啸卿,你负责西线,码头区必须尽快拿下,那是我们的补给通道,拿不下来,咱们后面的仗没法打。” “第四,龙文章,你负责东线,那边的雷场太密,工兵营排不完,就用炮轰,把雷场炸开一条路,哪怕炸出一条缝也行。”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是!” “还有——”黄璟顿了顿,“告诉克虏伯,炮弹省着点打,咱们的补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省一颗是一颗。” 散会后,黄璟一个人站在窗前。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仰光城的方向。城里的建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佛寺的金顶闪着光,钟楼的轮廓清晰可见。 “河边正三。”他喃喃自语,“你出招,我接着。” 仰光城里,河边正三也在看地图。 “将军,敌军停了。”参谋长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三线都停了,他们开始修工事。” 河边正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不是轻笑,是真的笑了。 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参谋长从来没见他笑得这么大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河边正三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好一个黄璟。” “将军,那我们——” “耗。”河边正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耗,我也耗,看谁先撑不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参谋长。 参谋长接过文件,手在发抖:“将军,毒气弹——” “我知道是什么。”河边正三打断他,“不用你提醒。” “可是将军,一旦用了,国际舆论——” “国际舆论?”河边正三转过身,看着他,“等我们输了这场仗,舆论再好有什么用?安排下去吧。” 参谋长低下头:“是。” 他转身走了。 河边正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是个好对手。可惜,你生在了一个不好的时代。” 第213章 军需次品 风是在傍晚时分转向的。 一整天都是南风,从印度洋吹来,带着湿热的腥味。 到了黄昏,风忽然停了,空气闷得像蒸笼,压得人喘不上气。 仰光城北的阵地上,新八军的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汗流浃背,有人脱了上衣,有人把毛巾浸湿了搭在头上,有人干脆光着膀子擦枪。 “这鬼天气,不会又要下雨了吧。”不辣蹲在战壕边上。 “下雨好。”豆饼蹲在他旁边,也在啃馒头,“下雨凉快。” “下雨路就烂了,路烂了坦克就走不动,走不动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就得在这耗着。”不辣掰了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耗着就耗着,反正老子不想打了。” “你不想打?”要麻从旁边探过头来,“昨天冲在最前面的是谁?” “那是命令。”不辣理直气壮,“命令下来了,不打不行,没命令,谁愿意打?在家待着不好吗?” 要麻懒得理他,继续擦枪。 远处,仰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 黄璟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看城里,阿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咳两声。 “风向变了。”黄璟放下望远镜。 阿译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挂在观察哨柱子上的风向旗,旗本来是向南飘的,现在软塌塌地垂着,偶尔抖动一下,方向不定。 “均座,您的意思是——” “河边正三在等风。”黄璟跳下观察哨,“北风一起来,他就会动手。” 阿译愣了一下:“动手?用什么?” 黄璟没回答。 他蹲下来,摊开地图,手指在仰光城北的鬼子阵地上划了一条线,化工厂、码头仓库、城北教堂,三个位置,他各画了一个圈。 “这三处,鬼子最近一周在频繁运输物资,但运的不是弹药,是罐子。” “罐子?” “毒气弹。”黄璟站起来,“小野从城里传出来的情报。河边正三向大本营申请了‘特殊弹’,已经批下来了,鬼子仓库里堆了一百多箱。” 阿译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军官训练团学过防毒知识,知道被芥子气烧伤的皮肤会起泡、溃烂,吸进去的会损伤肺部,咳血,窒息,死的时候全身发紫。 “均座,那咱们——”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防毒状态,防毒面具发到每一个人。工兵营连夜挖防毒掩体,每推进一百米,挖一条横向交通壕。 前沿阵地的弟兄们,每人配发两个防毒面具滤罐,不够的从后方调。” “是!”阿译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把小醉叫来。” 阿译愣了一下,没敢问为什么,转身跑了。 不一会儿,小醉提着一个药箱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服,衣服上沾着泥点子,头发从帽子里滑出来几缕,贴在额头上。 “锅锅,你找我?” 黄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递给她。 “戴上,从现在开始,不许摘下来。” 小醉接过防毒面具,愣了一下:“锅,我不用——” “这是命令。”黄璟打断她,“你不光是医生,你还是我妹妹,我不想你出事。” 小醉低下头,把防毒面具挂在脖子上,声音有些哽咽:“知道了,锅。” 黄璟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夜里十点,风起了。 不是北风,是东北风。 从仰光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硝烟,不是血腥,是一种甜丝丝的、像烂苹果一样的味道。 龙文章第一个闻到了。 他正蹲在东线的战壕里啃压缩饼干,忽然停下来,抽了抽鼻子。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不辣在旁边问。 “这味儿不对。”龙文章站起来,把饼干塞进口袋,趴到战壕边上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甜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想吐。 “毒气!”龙文章猛地喊起来,“戴面具!快戴面具!” 战壕里炸开了锅。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翻找防毒面具,有人找不到,用毛巾捂住口鼻,有人把衣服撕下来浸湿了绑在脸上。 不辣动作快,几秒钟就把面具套上了,闷声闷气地喊:“豆饼!豆饼!你戴了没有?” 豆饼蹲在战壕角落里,手里攥着防毒面具,手在发抖。 他从来没戴过这玩意儿,扣了半天扣不上,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慌。”不辣爬过去,一把抢过面具,三下五除二给他套上,“呼吸,别憋气。” 豆饼喘了两口,闷声说:“不辣哥,我喘不上气。” “喘不上也得喘。”不辣拍了拍他的头盔,“比吸那玩意儿强。” 远处,鬼子的阵地上响起了沉闷的炮声。 不是普通的炮弹,是迫击炮,声音闷闷的,像打雷,炮弹落在新八军的阵地上,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股股白色的烟雾,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掩体!进掩体!”龙文章喊。 士兵们往防毒掩体里钻。 掩体是工兵营刚挖的,上面盖着湿棉被,能过滤一部分毒气,但掩体不够大,装不下所有人,很多人只能趴在战壕里,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毒雾过去。 北线,黄璟的指挥部也遭到了毒气攻击。 炮弹落在指挥部附近,白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雾一样浓,阿译正在整理文件,忽然闻到一股甜味,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趴下去,从桌下翻出防毒面具戴上。 “均座!”他喊,声音闷在面具里。 黄璟已经戴上了面具,站在窗前,举着望远镜看外面,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咳嗽声、喊叫声、哭喊声。 “克虏伯那边怎么样?”黄璟问。 阿译跑出去,不一会儿跑回来,喘着粗气:“炮兵团观测手多数中毒了,克虏伯说至少一半人失去了战斗力,他们那边没有防毒掩体,毒气一过来,观测手们来不及反应——” 黄璟攥紧了拳头。 没有观测手,炮就打不准。 打不准,步兵就得硬冲,硬冲,伤亡就会成倍增加,河边正三这一步棋,下得真狠。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防毒状态。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捂住口鼻,各部队统计中毒人数,一小时内报上来。” “是!” 西线,虞啸卿光着脚站在废墟上,脸上戴着防毒面具。 毒雾从北边飘过来,在废墟上空弥漫,他的脚下踩着碎玻璃和瓦砾,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脚底早就磨出了厚茧,扎不进去了。 “师座!鬼子冲上来了!”海正冲从前面跑回来,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 虞啸卿举起望远镜。 雾中,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移动,不是新八军的军装,是鬼子的土黄色,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刺刀,从废墟后面钻出来,朝这边冲过来。 “准备战斗!”虞啸卿喊。 士兵们趴下来,把枪架在废墟上,有人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毒气刺激得眼睛流泪,视线模糊。 “等他们走近了再打。”虞啸卿说,声音很平静,“近了,一枪一个。” 鬼子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枪声响成一片。 子弹在雾中划出橘红色的轨迹,打在鬼子身上,溅起血雾,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有人被绊倒了,爬起来,又被下一波子弹打倒。 “手榴弹!”海正冲喊。 几颗手榴弹飞出去,在鬼子中间炸开。 爆炸的火光在雾中闪了一下,照亮了鬼子的脸——年轻,恐惧,绝望。 “冲!”虞啸卿第一个冲出去。 光脚踩在碎玻璃上,血脚印一个接一个。 他端着冲锋枪,对着雾中的人影就是一梭子,三个鬼子应声倒下,第四个从侧面扑过来,他侧身躲过,枪托砸在鬼子脑袋上,咔嚓一声,骨头碎了。 “跟上!”他喊。 士兵们跟着他冲上去。 毒雾中,双方绞杀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有人端着刺刀对捅,有人用手榴弹砸脑袋,有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枪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雾中回荡,像地狱里的合唱。 北线,野战医院。 小醉戴着防毒面具,在帐篷里来回跑。 中毒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被抬进来,有人咳血,有人皮肤起泡,有人已经昏迷不醒,她的手上、衣服上、脸上,全是血。 “陈医生!这个不行了!”一个护士喊。 小醉跑过去,蹲下来检查。 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担架上,脸已经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样子,嘴唇发紫,眼睛翻白,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人工呼吸!”小醉喊,自己先趴下去,摘下面具,对着士兵的嘴吹气。 “陈医生!您不能摘面具!”护士喊。 小醉没理她,继续吹气。吹了两口,她自己也开始咳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忍住,继续吹。 士兵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停了。 小醉愣了一下,又吹了两口,还是没反应,她趴在士兵胸口听了听,没有心跳。 “死了。”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哑。 护士把面具递给她,她没接。 “陈医生,您自己——” “我没事。”小醉转过身,去救下一个。 帐篷外面,孟烦了拄着拐杖跑过来,他的腿上还缠着绷带,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他冲到帐篷门口,被一个护士拦住了。 “长官,您不能进去——” “让开!”孟烦了一手推开护士,冲了进去。 帐篷里烟雾弥漫,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他扫了一圈,看见小醉蹲在一个伤员旁边,正在给他包扎。 她的防毒面具挂在脖子上,没有戴。 “小醉!”孟烦了跑过去。 小醉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烦啦哥,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不戴面具?”孟烦了蹲下来,一把抓起她脖子上的面具,要给她戴上。 “我没事。”小醉推开他的手,“还有伤员没处理完。” “你没事?”孟烦了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看看你自己,脸都白了!” “我说了我没事。”小醉站起来,转过身去拿药。 孟烦了愣在原地,手在发抖,他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看着她沾满血的白大褂,看着她被毒气熏得通红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小醉。”他的声音有些哑。 小醉没回头。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护士和伤员都看着他们,有人愣住了,有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小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孟烦了,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毒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你呢?”她的声音很轻,“你上了战场,我怎么办?” 孟烦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醉走到他面前,把面具戴好,然后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 “咱们都活着,行吗?” 孟烦了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 凌晨两点,毒雾终于散了。 风又转了方向,把毒气吹回了鬼子那边。 黄璟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看前方,雾已经散了,月光照下来,能看见阵地上的惨状——战壕里、掩体旁、交通壕里,到处躺着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均座,伤亡统计出来了。”阿译走过来,声音闷在面具里,他的咳嗽更厉害了,每说几个字就要咳两声。 黄璟没回头:“念。” “中毒七百三十一人,其中重伤二百零六人,死亡——死亡一百一十二人,新六十七师三团二连,全连中毒,除两人外,其余全部——全部牺牲。” 黄璟的手抖了一下。 一个连,一百多号人,就这么没了。 “防毒面具呢?不是发下去了吗?” “二连的面具是次品,滤罐失效了。”阿译的声音有些抖,“军需那边说,这批面具是从国内运来的,质量有问题,我们之前检查过,没发现——” “没发现?”黄璟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军需是谁负责的?” “康丫。” “叫他来。” 康丫跑过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站在黄璟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康丫,防毒面具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康丫的声音很小,“均座,这批面具是从昆明运来的,我当时就发现包装有问题,打开看了几个,觉得还行,就没——就没仔细检查。” “还行?”黄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康丫腿更软了,“一个连的弟兄,因为你‘觉得还行’,死了,你跟我说‘还行’?” 康丫扑通一声跪下来:“均座,我错了,您枪毙我吧。” 黄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起来。”他终于开口了,“枪毙你有什么用?死人能活过来吗?” 康丫没动。 “起来!”黄璟的声音高了半度,“去库房,把所有的面具都检查一遍,有问题的,全部挑出来销毁,再跟理查德联系,让他空投一批新的过来。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每个弟兄都有一个能用的面具。” “是!”康丫爬起来,转身跑了。 黄璟转过身,继续看前方。 “均座。”阿译小心翼翼地说,“河边正三这一手,把咱们的进攻节奏全打乱了,没有观测手,炮打不准;没有面具,弟兄们不敢冲。 要不——先撤下来?” “撤?”黄璟冷笑一声,“撤到哪去?撤回去,河边正三就追上来,他巴不得咱们撤。” “那怎么办?” 黄璟没回答。 他蹲下来,摊开地图,手指在城北的化工厂位置停了一下。 “河边正三的毒气弹是从化工厂那边打过来的。”他说,“那边地势高,风向稳定,是天然的毒气发射阵地,只要把化工厂拿下来,他的毒气攻击就废了一半。” “可是化工厂那边有重兵把守——” 黄璟站起来,“让要麻带突击队,从下水道摸过去,化工厂下面有排水渠,直通厂区,从那里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黄璟收起地图,转身走下观察哨。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阿译。 “阿译,你的伤——” “没事。”阿译笑了笑,但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真的没事。” 黄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仰光城里,河边正三站在钟楼上,举着望远镜看北边。 毒雾已经散了,月光下的新八军阵地一片死寂,看不见人影,听不见枪声,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 “将军,敌军伤亡惨重。”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战报,“至少损失了上千人。” 河边正三没说话,继续看望远镜。 “大本营发来贺电,对您的战术表示赞赏。” “赞赏?”河边正三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我要的不是赞赏,是时间。” 他转过身,走下钟楼。 “传令下去,各部队加强警戒,敌军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反扑。” “是。” 河边正三走到钟楼门口,忽然停下来。 “还有,把剩下的‘特殊弹’全部运到化工厂去,明天风向一转,继续打。” 第214章 化工厂 仰光城北的化工厂,在战前曾是约翰牛在缅甸建设的工业设施之一。 三根烟囱直插云霄,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格外突兀。 厂区占地数百亩,纵横交错的管道像巨兽的血管,密密麻麻地铺在厂房的墙壁上,仓库、车间、办公楼、冷却塔,十几栋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厂区各处。 黄璟在望远镜里看了这座工厂整整三天。 从北线阵地望去,化工厂的地势比周围高出至少二十米,站在烟囱顶上可以俯瞰整个城北战场。 鬼子的炮兵观察员就藏在那三根烟囱里,每天把新八军的阵地部署、兵力调动、火力点位,一条条地报给后方的炮兵。 “均座,情报核实了。” 阿译从战壕另一头猫腰跑过来,蹲在黄璟旁边,翻开笔记本,“化工厂里至少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外加一个炮兵观测小队,总兵力大概两百人。 外围有三道铁丝网,厂区围墙上有射击孔,车间和仓库都改成了碉堡。” “下水道呢?”黄璟问。 “小野提供的情报说,化工厂下面有排水渠,直通厂区北侧的冷却池,排水渠直径一米五,人能走,但得弯腰。” 阿译顿了顿,“不过小野说,河边正三可能已经知道这条通道了。” 黄璟放下望远镜,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一团一团的,像他脑子里的思绪。 “他知道。”黄璟弹了弹烟灰,“但他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也不知道我们从哪动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蹲下来,摊开地图,手指在化工厂北侧画了一个圈。 “要麻。” “在。” “你带突击队从排水渠摸进去,先不要动手,摸清厂区里的火力点分布,标记出来,等信号。” “什么信号?” 黄璟指了指手表:“凌晨两点,不管摸没摸清,都要在厂区北侧打信号弹,我在外围同时发动进攻,里应外合。” 要麻蹲下来看地图,眉头拧着。 “均座,排水渠出口在冷却池,冷却池在北侧,离厂区核心还有三百米,这三百米是开阔地,没有掩护,鬼子要是发现了,我们就是活靶子。” “所以不能让鬼子发现。”黄璟看着他,“你不是说你是属猫的吗?猫走路没声音。” 要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我属猫的。” “还有。”黄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要麻,“这是小野画的厂区草图,标了几个可能的重火力点,你进去后对照一下,有出入就标记出来。” 要麻接过来,看了几眼,折好塞进胸口。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黄璟站起来,“天快黑了,排水渠里黑,正好掩护,到了冷却池别急着出来,等到凌晨两点,等鬼子换岗的时候动手。” “是。”要麻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黄璟。 “均座。” “嗯?” “要是我回不来了,帮我给我娘捎个信。” 黄璟愣了一下:“我才不帮你捎,要去自己去。” 要麻又咧嘴笑了,转过身,消失在战壕的拐角处。 排水渠比小野说的还要难走。 要麻弯着腰,头顶时不时撞在水泥管壁上,撞得生疼,水没过了小腿,冰凉刺骨,水里还有老鼠,从他脚边窜过去,吱吱叫。 他身后跟着十五个人,一个接一个,没人说话,只有踩水的声音,哗啦,哗啦,一下一下,像心跳。 阿泰跟在要麻后面,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突击队行动。 他手里攥着枪,手在发抖,排水渠里的水冰得像刀子,割在腿上,疼得钻心。 “怕吗?”要麻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低。 “不怕。”阿泰的声音也在抖。 “怕也没事。”要麻说,“第一次都这样,我跟均座打南天门的时候,也怕。” 阿泰愣了一下:“您也怕?” “怕得要死。”要麻的声音里带着笑,“但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排水渠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检修井,井盖封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要麻靠手摸和记忆判断方向,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的水忽然浅了,从膝盖降到脚踝。 “到了。”要麻停下来,蹲下身子,把手伸到头顶摸了摸。 头顶是水泥板,凉凉的,湿湿的。 “冷却池的盖板。”他压低声音,“掀开就能出去,但先别动,等时间。” 他掏出怀表,借着前面微弱的亮光看了一眼——那是排水渠出口透进来的光,月光从盖板的缝隙里漏下来,银白色的,像一把刀。 晚上十点。 还有四个小时。 要麻蹲下来,靠在湿漉漉的管壁上,闭上眼睛。身后的突击队员也蹲下来,有人掏出干粮啃,有人喝水,有人闭目养神。 阿泰蹲在要麻旁边,手还在抖。 “别抖了。”要麻没睁眼,“抖也没用,该打还是得打。” “我不是怕。”阿泰的声音很轻,“我是恨。” “恨谁?” “恨鬼子。”阿泰攥紧了枪,“他们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妹妹,我要报仇。” 要麻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从盖板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阿泰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恨光。 “恨就对了。”要麻又闭上眼睛,“但别让恨蒙了眼,战场上,恨会让你冲动,冲动会让你死,你死了,谁给你家人报仇?” 阿泰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说。 凌晨一点半,要麻睁开眼睛。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把手伸到头顶,轻轻推了推盖板。 盖板动了,露出一条缝。 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化工厂特有的化学品味,刺鼻,辣眼睛。 要麻眯着眼往外看,外面是冷却池,一个圆形的水泥池子,直径大概二十米,池子里没有水,干涸的,长满了青苔。 池子北侧是厂区的围墙,南侧是车间,西侧是仓库,东侧是办公楼。 鬼子在冷却池周围设了两个岗哨,一个在车间门口,一个在仓库拐角,要麻数了数,每个岗哨两个人,端着枪,来回走动。 “阿泰。”他压低声音。 “在。” “你带两个人,摸到仓库拐角那个岗哨后面,等我信号,一起动手。” 阿泰的手又抖了,但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要麻又点了两个人:“你们跟我去车间门口,记住,用刀,别开枪。” 他掏出匕首,咬在嘴里,然后轻轻推开盖板,从冷却池里爬了出来。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要麻趴在池子边沿,一动不动,像一只壁虎,他盯着车间门口的岗哨,等他们转过身去。 两个鬼子背对着他,朝仓库方向走了几步。 就是现在。 要麻从池子里翻出来,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无声无息地摸到车间门口。两个鬼子还在往前走,根本没发现身后有人。 要麻朝身后的两个人打了个手势,三个人同时扑上去。 一刀封喉。 第215章 化工厂血战 血喷出来,溅在要麻脸上,热乎乎的。 他捂住鬼子的嘴,“深呼吸,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鬼子挣扎了几下,瘫软了下去。 另一边,阿泰也得了手。 他的刀捅得有点偏,没捅到要害,鬼子想叫,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又补了一刀。 “干得不错。”要麻拍了拍阿泰的肩膀,低声说。 阿泰的手还在抖,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要麻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 他带着人沿着墙根摸向厂区深处,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看看有没有脚步声、说话声、枪栓声。 厂区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二百多个鬼子驻守。 要麻心里开始发毛。 不对劲。 他蹲下来,掏出小野画的草图,对照着眼前的建筑。 车间、仓库、办公楼、冷却塔,位置都对得上,但图上标的重火力点——车间屋顶的机枪巢、仓库二楼的射击孔、办公楼顶的迫击炮阵地——他一个都没看到。 “要麻哥,不对劲。”身后一个老兵也感觉到了,“太安静了。” “我知道。”要麻把草图塞回口袋,“继续往前摸,看到火力点就标记。” 他们摸到了车间侧面。 车间的墙壁上有窗户,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木板之间有缝隙,要麻趴在地上,从缝隙里往里看。 车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机器的声音。 嗡嗡嗡,很低,像蜜蜂在飞。 发电机的轰鸣。 要麻心里咯噔一下。 鬼子在车间里藏了发电机,发电机在运转,说明车间里有需要用电的设备——通讯设备、照明设备,或者——抽水设备。 他忽然明白了。 排水渠。 河边正三知道排水渠。 他故意留着这条通道,等着新八军的人从里面钻出来,然后在冷却池周围设伏,一网打尽。 “撤。”要麻压低声音。 “撤?”阿泰愣住了。 “鬼子知道我们要来。”要麻已经往回爬了,“快,原路返回,快!” 他们刚爬回冷却池边,灯亮了。 不是一盏灯,是十几盏。 探照灯从车间屋顶、仓库二楼、办公楼顶同时亮起来,雪白的光柱在厂区里交叉扫射,把冷却池照得如同白昼。 “趴下!”要麻喊。 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水泥池壁上,溅起一蓬灰。 突击队员趴在池子边沿,一动不敢动。 鬼子的机枪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打在池壁上,打在盖板上,打在冷却塔的钢架上,火星四溅。 “要麻哥,怎么办?”阿泰趴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要麻没回答。他趴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退回去?排水渠是死路,鬼子要是往里面扔手榴弹或者毒气弹,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往前冲?前面是开阔地,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左?右?都是死路。 他咬了咬牙。 “阿泰。”他喊。 “在!” “信号枪给我。” 阿泰从腰包里掏出信号枪,递给要麻。 要麻接过来,朝天扣动扳机。 一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最高处猛地绽放,把整座化工厂照得血红。 “弟兄们,均座看到信号就会进攻,咱们撑住,撑到援军来。” 他端起冲锋枪,朝车间屋顶的探照灯就是一梭子。 灯灭了,车间屋顶黑了一片。 鬼子的火力更猛了,机枪、步枪、掷弹筒,全朝冷却池招呼,要麻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旁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手榴弹!”他喊。 几颗手榴弹从不同方向飞出去,在鬼子阵地上炸开,火光一闪,照亮了鬼子的脸——狰狞,疯狂,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撑住!”要麻喊,“撑住!” 北线,黄璟站在观察哨上,看见那发红色信号弹升起来。 “要麻动手了。”他放下望远镜,“传令下去,全军进攻。” “均座,鬼子的火力点还没摸清——”阿译急了。 “摸不清了。”黄璟跳下观察哨,“要麻没在规定时间就发信号弹,说明他们行动被提前知道了,告诉龙文章,让他安排一个团从正面进攻,吸引鬼子火力。。” 随即黄璟走回指挥部,摊开地图。 阿译跟在后面,翻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 黄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第一,命令克虏伯,炮火覆盖化工厂外围,切断鬼子增援路线,但不要打厂区,要麻还在里面。” “第二,命令龙文章,正面进攻要猛,但要控制节奏,不要冲太快,他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不是强攻。” “第三,命令虞啸卿,从西线抽调一个营,迂回到化工厂东侧,切断鬼子退路。” 阿译飞快地记着,笔尖都快飞起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化工厂方向冲天的火光。 枪声越来越密,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 ———— 东线外围,龙文章蹲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前方。 鬼子的阵地被克虏伯的炮火炸得千疮百孔,铁丝网炸开了好几个口子,战壕被炸塌了好几段。但鬼子的反击很猛,机枪从废墟后面打过来,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死啦死啦,冲不冲?”不辣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两颗手榴弹。 “冲。”龙文章放下望远镜,“但不冲正面。” 他蹲下来,摊开地图,手指在化工厂左侧画了一条线。 “不辣,你带二连从左边绕过去,那边有个废弃的仓库,从仓库后面翻墙进厂区,进去以后别急着打,先找要麻的位置,找到以后发信号。” “那你呢?”不辣问。 “我带主力从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火力。”龙文章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找到要麻就发信号,别恋战。” 不辣点点头,猫腰跑了。 龙文章站起来,端起枪,朝身后挥了挥手。 “弟兄们,跟我上!” 他第一个跳出战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几百名战士跟着他涌出战壕,像潮水一样漫过被炮火犁过的焦土。 鬼子的机枪响了。 子弹打在泥地上,噗噗噗地响,溅起一蓬蓬土,龙文章趴下来,子弹从头顶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迫击炮!”他喊。 几发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鬼子的机枪阵地上,炸开了花,机枪哑了,龙文章爬起来继续冲。 “冲!别停!” 他冲到了第一道铁丝网前,铁丝网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口子,他钻进去,脚踩在碎铁丝上,硌得生疼。 身后,士兵们跟着钻进来,有人被铁丝划破了手,有人被绊倒了,爬起来继续冲。 “前面有鬼子!”不辣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龙文章抬头,看见一队鬼子从废墟后面冲出来,端着刺刀,朝这边冲过来,距离不到五十米,能看清他们的脸——年轻,恐惧,但眼神里有种疯狂的东西。 “打!”龙文章端起冲锋枪,一梭子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士兵们纷纷开枪,子弹在夜空中划出橘红色的轨迹,打在鬼子身上,溅起血雾。 “手榴弹!”龙文章喊。 几颗手榴弹飞出去,在鬼子中间炸开,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闪了一下,照亮了战场——尸体、弹坑、废墟,还有那些还在往前冲的人影。 “冲过去!”龙文章爬起来,端着枪往前冲。 化工厂东侧,虞啸卿站在一处废弃的民房顶上,举着望远镜看化工厂的方向。 “师座,部队已经到位了。”海正冲站在下面,压低声音,“一个营,从东边绕过来了,就等您的命令。” 虞啸卿放下望远镜,跳下房顶。 “让李冰带人从东侧翻墙进去,切断鬼子的退路,等龙文章那边打响再动手。” “是。”海正冲转身跑了。 虞啸卿站在墙根下,点了一根烟。 他的脚上还缠着绷带,碎玻璃扎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他没吭声。 “师座,您的脚——”旁边的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虞啸卿打断他,“传令下去,各部队进入攻击位置,等信号。” 冷却池边,要麻的子弹打光了。 他把空枪扔到一边,从腰间拔出刺刀,装在一支缴获的三八大盖上。 “阿泰,还有子弹吗?” “没了。”阿泰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拉环已经拔了,手指扣着拉火绳。 “那就准备拼刺刀。”要麻端着枪,盯着车间方向。 鬼子的冲锋队已经从车间里涌出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七八十人,他们排成散兵线,端着刺刀,喊着“板载”,朝冷却池冲过来。 “弟兄们。”要麻喊,“上刺刀。” 突击队员把刺刀装在枪口上,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要麻哥,我们能活着出去吗?”阿泰的声音在抖。 “能。”要麻说,“均座不会丢下我们。” 鬼子越来越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打!”要麻喊。 仅剩的几发子弹打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倒下了,但后面的人更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手榴弹!” 阿泰把手里的手榴弹甩出去,在鬼子中间炸开。火光一闪,照亮了要麻的脸——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但眼睛是亮的。 “冲!”要麻第一个冲出去。 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口,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拔出刺刀,侧身躲过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反手一刀捅进那个鬼子的肚子。 阿泰跟在他后面,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肩膀,鬼子惨叫一声,阿泰拔不出来,手在抖。 “拧一下!”要麻喊,“拧一下就能拔出来!” 阿泰咬着牙,拧了一下刺刀,拔出来了。鬼子捂着肩膀倒下去,阿泰又补了一刀。 “好!”要麻喊。 突击队员跟鬼子绞杀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拳头对拳头。有人被捅倒了,爬起来继续捅;有人被捅倒了,爬不起来了,就抱着鬼子的腿不放。 阿泰被一个鬼子扑倒了,鬼子骑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他的脸涨得发紫,眼睛翻白,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了一块砖头,猛地砸在鬼子脑袋上。 鬼子松了手,阿泰翻身骑上去,用砖头一下一下地砸,砸得鬼子脑袋开了花,血溅了他一脸。 “够了。”要麻拉住他的手,“他死了。” 阿泰扔掉砖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要麻哥,我杀人了。” “杀得好。”要麻把他拉起来,“但还没杀完。” 他回头看。 冷却池边,突击队员还在跟鬼子拼刺刀,十五个人,只剩七八个还能站着的,地上躺满了尸体,有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撑住!”要麻喊,“援军快到了!” 远处,化工厂外围的枪声越来越密。 龙文章带着人冲进了厂区。 不辣已经从左侧翻墙进来了,正蹲在一堆废铁后面,朝龙文章招手。 “死啦死啦,这边!” 龙文章猫腰跑过去,蹲下来。 “找到要麻了?” “找到了。”不辣指着冷却池的方向,“在那边,被鬼子围了,至少七八十个鬼子在围攻他们,得赶紧去救。” 龙文章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半。 “发信号,让虞啸卿那边动手。” 不辣掏出信号枪,朝天扣动扳机。 一发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最高处猛地绽放。 几秒钟后,化工厂东侧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李冰带着人从东侧翻墙进来了,正从背后攻击围困要麻的鬼子,鬼子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冲!”龙文章站起来,端着冲锋枪朝冷却池方向冲过去。 三面夹击,鬼子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有人往车间里跑,有人往仓库里跑,有人跪下来投降,有人还在顽抗。 要麻看见龙文章冲过来,咧嘴笑了。 “死啦死啦,你来得太慢了。” “慢什么慢?”龙文章一枪托砸倒一个鬼子,“老子跑断腿了。” 战斗持续到凌晨四点才彻底结束。 化工厂被新八军完全控制,鬼子守军被全歼,二百多人无一漏网,新八军伤亡八十余人,其中突击队牺牲八人,重伤三人。 黄璟是在天亮之后才进入化工厂的。 他走在废墟之间,脚下是碎玻璃和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龙文章迎上来,浑身是血,但脸上带着笑。 “均座,化工厂拿下来了。” “伤亡呢?”黄璟问。 “阵亡五十二,伤三十一,突击队损失最大。”龙文章收起笑容,“要麻那小子命大,活着。” “他人呢?” “在冷却池那边,清点缴获。” 黄璟走过去。 要麻蹲在冷却池边,正在清点一堆缴获的武器,他的脸上有伤,胳膊上缠着绷带,但精神还好,阿泰蹲在他旁边,手还在抖。 “均座。”要麻站起来。 “伤哪了?”黄璟上下打量他。 “皮外伤,不碍事。”要麻咧嘴笑了,“就是可惜了那几个弟兄,没撑到援军来。”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 “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抚恤金发到家属手里。” “是。” 黄璟转身走进车间。 车间里一片狼藉,设备被炸毁了,文件散落一地,墙角堆着几十个木箱子,箱子上贴着骷髅头标志——毒气弹。 他蹲下来,打开一个箱子。 空的。 又打开一个。 也是空的。 “均座。”阿译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仓库里发现了这个。” 黄璟接过来看。 是一份手绘的仰光城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鬼子的兵力部署、火力点、雷区、指挥部位置,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黄璟将军亲启——河边正三。” 黄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故意的。”他把图递给龙文章,“他知道我们会来,故意留了这份图。” “那这图是真的还是假的?”龙文章问。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他说,“他不需要用假图骗我们,他知道,就算我们拿到图,也打不进去。因为他要打的,不是阵地战,是消耗战。” 他走出车间,站在化工厂的空地上,看着东边的天际。 第216章 空投与算计 理查德是在化工厂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到达前线的。 他的吉普车从北边开过来,后面跟着一长串卡车,每辆车上都堆满了木箱。 车队扬起漫天灰尘,像一条黄色的龙,从地平线蜿蜒而来。 康丫第一个看见了车队,他从吉普车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盯着那些卡车看了半天,然后回头喊:“均座!理查德来了!带了好多东西!” 黄璟从指挥部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车队越来越近。 三天前,化工厂一战虽然拿下了这个关键制高点,但代价不小。 五十二人阵亡,三十一人重伤,突击队几乎打残。 更让黄璟头疼的是弹药消耗——克虏伯的炮弹库存已经见底,如果河边正三在这个时候发动大规模反扑,新八军连一轮像样的炮火覆盖都打不出来。 理查德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军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不像是在前线待过的人。 “将军!” 黄璟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理查德将军,进屋说话。” 帐篷里很简陋,一张行军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地图,角落里堆着弹药箱,阿译正在整理文件,看见理查德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坐。”黄璟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来。 理查德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清单,双手递给黄璟。 “将军,这是第一批空投物资的清单。弹药、粮食、药品、防毒面具滤罐,一共十二吨,飞机已经在加尔各答准备好了,只要天气允许,明天一早就能起飞。” 黄璟接过清单,翻了翻。 炮弹三个基数,子弹十万发,手榴弹两千颗,粮食五吨,药品若干,防毒面具滤罐五千个,数字不算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颗子弹都是救命的。 “蒙巴顿的条件是什么?”黄璟把清单放下,看着理查德。 理查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将军,您真是……太直接了。” “不直接不行。”黄璟点了一根烟,“新一军调回去了,缅甸战场就剩我们,蒙巴顿可不是慈善家。” 理查德收起笑容,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推到黄璟面前。 “蒙巴顿勋爵的条件是:新八军必须在缅甸再拖两个月。” “两个月?”龙文章从外面走进来,浑身是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点子。 他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翘起二郎腿,“理查德将军,您知道两个月是什么概念吗?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听我说完,蒙巴顿勋爵给出的承诺,这两个月内的所有补给,由英军全额承担。”理查德的声音很平静,“弹药、粮食、药品、油料,甚至冬装,只要新八军需要,英军就提供。” 龙文章看向黄璟。 黄璟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帐篷布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叹气。 “理查德。”黄璟终于开口了,“你回去告诉蒙巴顿,两个月太久。” 理查德的表情僵了一下。 “半个月。”黄璟伸出食指,“半个月之内,我拿下仰光,拿不下来,我自己走,不用他赶。” “将军,蒙巴顿勋爵要的是时间——” “他要的是白象的安全。”黄璟打断他,“仰光拿下来,有缅甸作为缓冲,白象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您这些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转告蒙巴顿勋爵。”他站起来,“但在那之前,物资还是按计划空投,这是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不会食言。” 黄璟也站起来,伸出手。 “谢谢。” 理查德跟他握了握,笑了:“将军,您说‘谢谢’的时候,比说‘条件’的时候少多了。” “因为你值得谢的时候,太少。”黄璟也笑了。 理查德没有急着走。 他说要等第一批空投落地,亲眼看到物资送到新八军手里再离开,黄璟让阿译安排了住处——一顶单独的帐篷,里面铺了行军床,放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夜里,黄璟去找理查德。 帐篷里亮着灯,理查德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他看见黄璟进来,举起酒瓶晃了晃。 “将军,喝一杯?” 黄璟坐下来,接过杯子。 酒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透着光,他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这什么酒?” “苏格兰威士忌,十八年的。”理查德也喝了一口,“我儿子最喜欢喝的。” 黄璟愣了一下。 他很少听理查德提起家人。 “他在哪?”黄璟问。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黄璟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美国士兵,穿着军装,站在坦克旁边,笑得阳光灿烂。背景是 Normandy 的沙滩,能看到海和天空。 “诺曼底。”理查德的声音很平静,“他死在诺曼底,登陆的第一天,第一批冲上滩头,被汉斯猫的机枪打中了胸口。他才二十二岁,二十二岁啊。” 黄璟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六月。”理查德把照片收回去,“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加尔各答跟蒙巴顿开会,我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回去继续开会。” 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将军,您知道吗?我来华夏之前,一直觉得这场战争是正义的,是值得的,我儿子死了,我觉得他是英雄,但后来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死人,太多的废墟,太多的眼泪。” 他又倒了一杯酒。 “我开始怀疑,这场战争到底值不值得。” 黄璟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我儿子死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他能活着,我宁愿他不是英雄。”理查德的声音有些哑,“但这话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是军人,军人不能说这种话。” “你可以跟我说。”黄璟放下杯子,“我不是你的上级,也不是你的部下,我是你的……朋友。” 理查德看着他,眼眶红了。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将军,您知道吗?在华夏这些年,您是第一个跟我说‘朋友’的华夏人。” “那是因为你以前遇到的都是政客。”黄璟也笑了,“政客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两人同时笑起来,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将军。”理查德收起笑容,“您真的打算半个月拿下仰光?” “真的。” “可能吗?” “可能。”黄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河边正三的兵力在城内估计不足八千,弹药也不多了,他的毒气弹仓库被我们端了,化工厂也丢了,炮兵观测体系瘫痪了一半。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缩在城里打巷战。” “巷战不好打。”理查德也走过来,“斯大林格勒打了半年。” “那是城市大,仰光没那么大。”黄璟指着地图,“而且河边正三不是保卢斯,他没有第六集团军那样的兵力,八千人,守一座城,守得住一条街,但守不住十条街。” 理查德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将军,您变了。”他忽然说。 “哪变了?” “以前您打仗,总是很谨慎,一步一步地推,不冒进,不留后患,现在您想速战速决。” “因为没时间了。”黄璟转过身,“国内战局更加需要我,需要我这只部队,我的兵,他们的家也在沦陷区,他们想回家。” 理查德沉默了。 “我理解。”他说,“我儿子也想回家,但他没回来。”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将军。”理查德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您回国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能。”黄璟说,“等仗打完了,你来华夏,我请你喝酒,不是威士忌,是茅子。” “茅子?”理查德笑了,“那是什么酒?” 黄璟笑了,“比你这十八年的威士忌好喝一百倍。” “那我等着。” 理查德走后,黄璟一个人坐在帐篷里,看着那张地图。 阿译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 “均座,吃点东西。” 黄璟头也没抬:“放着。” 阿译没走,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均座,您真的打算半个月拿下仰光?” “嗯。” “可咱们的炮弹——” “所以不能光靠炮。”黄璟抬起头,“要麻的突击队摸进去了,小野的情报也在源源不断地送出来,我们不需要把仰光炸平,只需要把河边正三的指挥系统打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擒贼先擒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空中就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不是鬼子的飞机,是盟军的,c-47运输机,三架,排成品字形,从北边飞过来,在仰光城北的新八军阵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开始空投。 降落伞一朵一朵地在天空中绽放,白色的,飘飘悠悠地往下落,地面上,士兵们欢呼起来,有人摘下帽子挥舞,有人朝天开枪庆祝。 “康丫!康丫!”龙文章喊,“带人去收物资!别让鬼子抢了!” 康丫带着一个连跑出去,在空投场上来回奔跑,收集散落的物资箱,有的一落地就摔开了,饼干和罐头滚了一地,士兵们一边捡一边往嘴里塞。 “慢点吃!”康丫喊,“没人跟你们抢!” “康丫哥,这饼干是甜的!”豆饼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 “甜的?”康丫抢过一块,咬了一口,“还真是甜的,洋鬼子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远处,仰光城方向响起了枪声。 鬼子的侦察兵发现了空投场,开始朝这边射击,子弹打在空地上,溅起一蓬蓬土,士兵们趴下来,有人端着枪还击。 “娘的,鬼子来捣乱了。”龙文章骂了一句,“不辣,带人去把他们赶走!” 不辣带着一个连冲出去,猫着腰,在空投场边缘跟鬼子交上火,枪声很密,但持续时间不长——鬼子只是小股部队,打了几分钟就撤了。 “追不追?”不辣跑回来问。 “不追。”龙文章蹲下来,捡起一个摔裂的木箱,里面是一排排崭新的子弹,“捡物资要紧。一颗子弹都不许丢。” 空投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三架运输机来回飞了三趟,投下了十二吨物资。 康丫带着人清点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所有的物资登记入库。 “均座,东西都到了。”康丫拿着清单跑进指挥部,“炮弹三个基数,子弹十万发,手榴弹两千颗,粮食五吨,药品若干,防毒面具滤罐五千个,一样不少。” 黄璟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滤罐发到每一个人手里,上次的教训,不能再犯。” “是。” 康丫转身跑了。 黄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仰光城。 “阿译。”他忽然开口。 “在。” “给虞啸卿发报,让他明天一早到指挥部开会,告诉龙文章,今晚把弹药补齐,明天可能有行动。” “是。”阿译翻开笔记本,“均座,您说的‘可能’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得先看看河边正三的反应。”黄璟转过身,“他丢了化工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几天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我要看看他往哪出拳。” “然后呢?” “然后,他出左拳,我就打他右脸。”黄璟坐下来,“他出右拳,我就打他左脸。” 当天夜里,黄璟正在看地图,阿译拿着一份电文走进来。 “均座,上峰来电。” 黄璟接过来看。 电文不长,只有几行字:“仰光战事,望速决,国内吃紧,新八军需随时准备回国增援,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黄璟盯着电文看了三遍,然后放下。 “阿译,你说上峰这是什么意思?” 阿译想了想:“意思是……既想让我们打仰光,又想让我们回去?” “对。”黄璟点了一根烟,“他想两头都占,仰光打下来,我们自己手握交通要道,他也不用看约翰牛的脸色,但国内打成那样,他又需要精锐部队去救火。” “那咱们怎么办?” “打呗。”黄璟弹了弹烟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给戴老板发报,就说:仰光半月可下,但需后方支援,国内如有调令,请提前告知。” “是。” 阿译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再加一句:学生黄璟,虽远在缅甸,时刻不忘上峰教诲,然河边正三,所图之事,威胁甚大,学生拿下仰光,即刻回国。” 阿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这是给上峰看的。 “是。” 理查德是在第二天一早离开的。 他的吉普车停在指挥部外面,引擎已经发动了,他站在车旁,跟黄璟握手。 “将军,半个月后,我在加尔各答等您的消息。” 黄璟点了点头,没有回话,只是面带微笑望着理查德。 理查德坐在车内,“将军,别忘了您答应我的。” “什么?” “茅子。” 黄璟笑了:“忘不了。” 第217章 码头争夺战 仰光码头区在战前是缅甸最繁忙的港口。 从伊洛瓦底江口往里延伸两公里,十几个泊位一字排开,起重机像长颈鹿一样矗立在岸边,仓库、办公楼、海关大楼、工人宿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这里每天吞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大米、木材、橡胶、石油,还有从仰光运往各地的军需物资。 河边正三把这里变成了一座堡垒。 虞啸卿站在码头区外的一栋废弃楼房顶上。 海正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侦察报告,想递又不敢递——他知道虞啸卿看地形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海正冲。”虞啸卿忽然开口。 “在。” “鬼子在码头区布了多少兵力?” “大概一个联队,两千多人。” 海正冲翻开笔记本,“码头仓库、海关大楼、起重机平台、工人宿舍区,每一栋楼都改成了碉堡,楼与楼之间有交通壕连接,地下还有暗道,可以互相增援。” 虞啸卿放下望远镜,在楼顶的水泥护栏上摊开地图。 码头区的地形很特殊。 北面是城区,街道狭窄,房屋密集; 南面是伊洛瓦底江,江面宽阔,水流湍急; 东面是沼泽地,无法通行;西面是仓库区,建筑稀疏,视野开阔。 “鬼子把主力放在仓库区和海关大楼。”虞啸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里是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码头,拿不下这里,我们的船进不来。” “师座,咱们怎么打?”海正冲问。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 “不打正面。”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北面的工人宿舍区往里推,一栋楼一栋楼地清,逐屋争夺,鬼子喜欢在楼里设伏,我们就一栋一栋地拔,不急,不躁,不留后患。” “那得打多久?”海正冲皱眉。 “三天。”虞啸卿收起地图,“三天之内,拿下码头区。” 他转身走下楼梯。 海正冲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虞啸卿的脾气——说三天,就是三天,一天都不会多,也一天都不会少。 进攻是在下午两点开始的。 虞啸卿把新六十七师分成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打头阵,负责清剿工人宿舍区; 第二梯队紧随其后,负责占领和巩固已拿下区域; 第三梯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李冰。”虞啸卿蹲在战壕里,看着地图。 “在。”李冰拄着拐杖站在旁边,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头不错。 “你带一团打头阵,从北边工人宿舍区进去,一栋楼一栋楼地清。记住,不要冒进,稳扎稳打,拿下一栋,巩固一栋,再拿下下一栋。” 李冰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虞啸卿叫住他,“你的腿——” “没事。”李冰拍了拍缠着绷带的腿,“走路不耽误,跑起来有点疼,但打仗不靠跑,靠枪。” 虞啸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海正冲。”虞啸卿又喊。 “在。” “你带二梯队,跟在一梯队后面,他们拿下的楼,你派人守住。每栋楼至少留一个班,机枪架在楼顶,封锁街道。” “是。” 海正冲也跑了。 虞啸卿蹲在战壕里,点了一根烟。 下午两点十五分,李冰的第一枪打响了。 不是冲锋号,是狙击枪。 李冰趴在一栋废弃民居的二楼窗口,瞄准了工人宿舍区最北边一栋楼顶的鬼子哨兵,距离大约三百米,风从左边吹过来,不大。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枪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像一根绷断的弦。 鬼子哨兵从楼顶栽下来,摔在下面的瓦砾堆上,扬起一片灰尘。 “打!”李冰喊。 迫击炮响了。 炮弹落在工人宿舍区最外围的两栋楼上,炸开一团团火光,砖头瓦砾飞溅,浓烟滚滚,楼房的墙体被炸开几个大洞。 “冲锋!”李冰端着枪冲出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腿上有伤的人,身后的士兵跟着他冲出去,穿过街道,穿过废墟,冲进第一栋楼。 楼里还有活着的鬼子。 他们从废墟里爬出来,端着刺刀乱捅,李冰一枪托砸倒一个,侧身躲过另一个的刺刀,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个鬼子脑袋上。 “清!”他喊。 士兵们端着冲锋枪在楼里扫荡,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 有鬼子躲在楼梯间里,被手榴弹炸出来; 有鬼子藏在壁橱里,被刺刀捅出来; 有鬼子从窗户跳下去,摔断了腿,被追上来的士兵补了一枪。 前后不到十分钟,第一栋楼拿下来了。 “守!”李冰喊。 一个班的士兵留下来,机枪架在楼顶,封锁下面的街道,其余人跟着李冰冲向第二栋楼。 第二栋楼比第一栋大,四层,外墙很厚,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射击孔,鬼子在楼里布了重兵,至少一个排。 李冰趴在楼对面的废墟后面,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迫击炮!”他喊。 两发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二楼的窗户上,炸开了花,木屑飞溅,浓烟从窗户里涌出来,但楼还在,鬼子的机枪还在响。 “再来!” 又是两发。 这回打在楼顶,炸塌了半边屋檐,鬼子的机枪哑了一个,还有两个在响。 “娘的。”李冰骂了一句,“工兵!炸药包!” 两个工兵猫腰跑上来,每人背着一个炸药包,他们贴着墙根摸到楼底下,把炸药包堆在墙角,点燃导火索,转身就跑。 轰——! 整栋楼晃了一下,墙体被炸开一个大洞,砖头瓦砾涌出来,堵了半条街。 “冲!”李冰第一个冲进去。 楼里的鬼子被炸懵了,有的还在废墟里爬,有的端着枪乱射。 李冰一梭子扫倒三个,冲上楼梯。 二楼打成一锅粥。 鬼子在楼梯口架了一挺机枪,子弹打得楼梯扶手木屑飞溅,李冰趴下来,从腰间掏出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在手里攥了两秒,然后甩上去。 手榴弹在二楼炸开,机枪哑了。 “上!”李冰爬起来,冲上二楼。 楼里到处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冰眯着眼,端着枪在烟雾中搜索,一个鬼子从侧面扑过来,刺刀捅向他的腹部,他侧身躲过,枪托砸在鬼子脸上,咔嚓一声,鼻梁骨断了,血喷出来。 “清!”他喊。 士兵们跟着他在楼里扫荡,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清。 有人被暗处的鬼子打中了胳膊,闷哼一声,继续往前冲; 有人被手榴弹碎片划破了脸,抹一把血,继续开枪。 第二栋楼拿下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李冰蹲在楼顶,喘着粗气,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五点半,三个小时,拿下来两栋楼。 “团长,还打吗?”旁边的士兵问。 “打。”李冰站起来,“天黑之前,再拿一栋。” 他冲下楼梯,带着人冲向第三栋楼。 夜幕降临的时候,码头区北面的工人宿舍区已经被新六十七师控制了三分之一,李冰带着一团拿下了七栋楼,推进了将近五百米。 “师座,一团推进顺利。”海正冲跑回指挥部,“李冰说再给他两天,能把整个工人宿舍区拿下来。” 虞啸卿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两天太久了。”他说,“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团的旗帜插在工人宿舍区最高的那栋楼上。” “师座,夜战——” “夜战正好。”虞啸卿打断他,“鬼子白天守得住,晚上不一定,他们的夜视能力不如我们,而且换了岗,不熟悉地形。” 他转过身,看着海正冲。 “告诉李冰,夜里继续打,不要停,一栋接一栋地打,打到鬼子不敢在楼里待着为止。” “是。” 海正冲转身跑了。 虞啸卿重新看向地图。 他的手指在码头区西侧的仓库区停了一下,那里是鬼子的主力所在,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配有重机枪和迫击炮。 “何书光。”他喊。 “在。”何书光从帐篷外走进来。 “你带二团,从西侧迂回,穿插到仓库区侧翼,不要打,先摸清鬼子的火力点,等一团推进到仓库区外围,你同时发动进攻,两面夹击。” “是。” 虞啸卿看着何书光稚嫩的脸庞,“打仗不要冲动,多看多学,争取跟李冰一样,帮我挑大梁。” 何书光沉默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身离去。 虞啸卿一个人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师座。”旁边的参谋小心翼翼地说,“您该休息了。” “不累。”虞啸卿放下碗,“等仗打完了再休息。” 第218章 码头争夺战2 夜里十点,李冰带着一团继续进攻。 夜战比白天更难打。 视线不好,敌我难辨,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都是黑漆漆的窗户,不知道哪个窗户后面藏着鬼子的机枪。 李冰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冲锋枪,脚步很轻。 他走到一栋三层楼前,停下来,蹲在墙根下。 这栋楼比之前的都大,外墙是石头的,很厚。 窗户都用砖头封死了,只留了几个射击孔,能看见里面有灯光,还有人影在晃动。 “工兵。”李冰压低声音。 两个工兵猫腰跑上来。 “炸开大门。” 工兵把炸药包贴在大门上,点燃导火索,退到两边。 轰——! 大门被炸开了,木屑飞溅,烟尘弥漫。 李冰示意扔进去几个手雷炸响之后,高喊一声:“冲!” 楼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鬼子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端着刺刀乱捅,李冰一梭子扫倒两个,侧身躲过一个鬼子的刺刀,一枪托砸在那个鬼子脑袋上。 “清!一层一层地清!” 士兵们端着枪往上冲,楼梯上打成一锅粥,有人被鬼子捅伤了,倒在地上还在开枪;有人被手榴弹炸飞了,摔下楼梯,爬起来继续冲。 李冰冲上二楼,看见一个鬼子军官正躲在墙角打电话。 他一枪打过去,鬼子军官倒下了,电话听筒摔在地上,里面还在传来叽里咕噜的倭语。 “清完了!”楼上有人喊。 “守!”李冰喊,“架机枪,封锁街道!” 他走到窗口,往外看。 月光下,码头区的建筑像一群沉默的野兽,黑漆漆的,看不清轮廓。 “团长,您的腿——”旁边的士兵指着他的腿。 李冰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地上,他摸了摸,伤口裂开了,疼得钻心。 “没事。”他咬着牙,“继续打。” 凌晨三点,李冰倒下了。 不是死了,是站不住了,他的腿伤复发,伤口感染,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炭,他从楼梯上摔下来,被两个士兵接住。 “团长!团长!”士兵喊。 李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他看见士兵们的脸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像鬼影。 “别管我。”他的声音很弱,“继续打。” “团长,您得下去——” “我说继续打!”李冰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但很快又弱下去,“把楼拿下来……拿下来……” 他晕过去了。 士兵们把他抬上担架,往野战医院送。 消息传到指挥部,虞啸卿正在看地图。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 “伤哪了?”他问。 “腿上的旧伤复发了,还发着高烧。”海正冲的声音很急,“医生说可能要动手术。” 虞啸卿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走出指挥部。 “师座,您去哪?”海正冲追出来。 “医院。” “可是前线——” “有你在。”虞啸卿头也不回,“李冰在那,我得去。”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跑的。 从指挥部到野战医院,大概两里路,他跑了不到十分钟。 野战医院里,李冰躺在手术台上,已经昏迷了。 陈舒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感染得很严重,周围的皮肉红肿发炎,脓水从绷带里渗出来,她用手术刀切开伤口,把里面的脓液引流出来,然后开始清创。 虞啸卿站在手术室门口,没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手在微微发抖。 一名护士追上来,“您不能在这抽烟。” 虞啸卿没理她,继续抽。 烟在走廊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他眯着眼看手术室里的灯光。 “他伤得重吗?”他问。 陈舒从手术室里探出头来:“伤口感染了,但没伤到骨头,清创后打几天抗生素,应该没事。” “应该?”虞啸卿的声音有些哑。 “我是医生,不是神仙。”陈舒看了他一眼,“我只能保证尽最大努力。”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 虞啸卿在走廊里站了两个小时,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边堆了一地的烟头。 凌晨五点,手术终于结束了。 陈舒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有些疲惫。 “没事了。”她说,“让他休息几天,别下地。” 虞啸卿点点头,走进手术室。 李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看见虞啸卿,想坐起来,被虞啸卿按住了。 “躺着。” “师座,我没把楼拿下来——”李冰的声音很弱。 “拿下来了。”虞啸卿坐在床边,“你拿下来的。” 李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座,我不后悔跟着您。”他忽然说。 虞啸卿看着他。 “从学校到现在,十几年了。”李冰的声音很轻,“您去哪,我去哪,您打哪,我打哪,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虞啸卿沉默了很久。 “别说了。”他站起来,“好好养伤,仗还没打完。”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冰。 “李冰。” “在。” “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兵。” 李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 虞啸卿转过身,走了。 天亮的时候,码头区的枪声又响了。 何书光接替李冰,带着一团继续进攻,工人宿舍区的最后几栋楼被一一拿下,一团的旗帜插在了最高的那栋楼上。 虞啸卿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师座,工人宿舍区拿下来了。”海正冲跑进来,喘着粗气,“何书光请示,是继续推进还是休整?” “继续推进。”虞啸卿指着地图上的仓库区,“今天拿下仓库区,明天拿下海关大楼,后天,我们的船就能进港。” “可是师座,弟兄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鬼子也没合眼。”虞啸卿打断他,“谁撑得住,谁赢。” 他转过身,看着海正冲。 “告诉何书光,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仓库区外围的鬼子阵地被拿下,拿不下来,他就不用回来了。” “是。” 海正冲转身跑了。 虞啸卿站在地图前,拿起铅笔,在仓库区画了一个圈。 “仓库区。”他喃喃自语,“拿下这里,码头区就破了一半。” 中午十一点,仓库区外围的战斗打响了。 何书光采取“爆破开路”战术,工兵用炸药包炸开仓库的墙壁,步兵从炸开的缺口冲进去,逐间清剿。 这种打法很有效,但也很费工兵。 一个上午,工兵连牺牲了七个人,伤了十几个,但仓库区的外围阵地被一点点啃下来了。 “师座,仓库区外围拿下来了。”海正冲跑进来,“何书光问,要不要趁势往里打?” “打。”虞啸卿说,“但不要急,稳扎稳打,一栋一栋地清,告诉张立宪,我不在乎时间,我在乎伤亡。” “是。” 下午三点,仓库区的主力阵地被突破。 鬼子退守海关大楼,那是码头区的最后一道防线,海关大楼是码头区最高的建筑,六层,石头外墙,窗户都用钢板封死了,只留了射击孔。 楼顶架着两挺重机枪,可以俯瞰整个码头区。 “师座,海关大楼不好打。”张立宪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急,“外墙太厚,迫击炮打不穿,工兵也炸不开,墙是石头砌的,炸药包放上去只能炸个坑。”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 “用坦克。”他说。 “坦克?路太窄,坦克进不去——” “从码头走。”虞啸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退潮的时候,坦克可以从码头的栈桥开过去,从侧面打海关大楼。” “师座,栈桥能承重吗?” “能。”虞啸卿说,“理查德送来的谢尔曼,三十吨,栈桥能承四十吨。” “可是——” “没有可是。”虞啸卿打断他,“告诉余治,以前我们坦克少,他没有发挥的余地,现在,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坦克在海关大楼楼下。” 傍晚六点,余治开着坦克从码头栈桥上过来了。 栈桥是水泥的,很宽,能并排走两辆卡车,谢尔曼开上去,栈桥晃了一下,但没有塌。 两辆坦克,一前一后,从码头方向逼近海关大楼。 楼里的鬼子慌了,他们没想到坦克会从码头方向来,重机枪转向,朝坦克扫射,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叮当当响,像下雨。 “开炮!”余治喊。 坦克炮响了。 炮弹打在海关大楼的一楼墙壁上,炸开一个大洞,砖头瓦砾飞溅,浓烟从洞里涌出来。 “再打!” 又是一炮,打在二楼。 楼里的鬼子开始往外跑,有的从窗户跳下来,摔断了腿;有的从大门冲出来,被坦克上的机枪扫倒。 “步兵,上!”何书光喊。 士兵们从废墟后面冲出来,涌进海关大楼,楼里还有抵抗,但已经不多了,鬼子被打散了,有的往楼顶跑,有的往地下室跑,有的跪下来投降。 晚上七点,海关大楼被拿下。 何书光站在楼顶,看着远处黑沉沉的伊洛瓦底江,江面上有船,是鬼子的运输船,正在往外海跑。 “师座,鬼子跑了。”他对着步话机说。 “跑了就跑了。”虞啸卿的声音很平静,“把楼守好,明天一早,我们的船就能进来了。” 码头区争夺战打了三天三夜。 新六十七师伤亡四百余人,其中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二百六十三人,李冰重伤,被送下火线,何书光轻伤,坚持留在前线。 但码头区拿下来了。 第219章 特种弹反制 “均座,河边那老鬼子玩这一出,那咱们白打了?”龙文章蹲在弹药箱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不白打。”黄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化工厂是制高点,拿下这里,我们的炮兵就能俯瞰整个仰光城,河边正三的每一步调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但他把毒气弹运走了,说明他还没放弃用这招,他在等风,等北风,北风一起,他就会从城里往外打。” “那咱们怎么办?”龙文章问。 “不等他打,我们先打。”黄璟转过身,“他没有毒气弹,但我们有。” 龙文章愣了一下:“均座,咱们哪来的毒气弹?” “理查德。”黄璟点了一根烟,“蒙巴顿在白象存了一批化学武器,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鬼子的,但一直没敢用,现在河边正三先用,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用。” 他弹了弹烟灰。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理查德的第二批空投在第二天上午到达。 除了弹药、粮食和药品,还有一批特殊的物资——十二箱白色环的迫击炮弹,弹体上印着骷髅头标志,旁边用英文写着“mustard Gas”。 芥子气。 “将军,这是蒙巴顿勋爵给您的。”理查德站在空投场边上,指着那些箱子,“他说,既然河边正三先用,您就有权反击。 但他希望您能控制使用范围,不要波及平民。” “替我谢谢蒙巴顿勋爵。”黄璟蹲下来,打开一箱,拿出一发炮弹,在手里掂了掂,“告诉他,这些炮弹,会一颗不剩地打在鬼子头上。” “还有一件事。”理查德压低声音,“蒙巴顿勋爵让我转告您:这些炮弹的使用,不会有书面记录,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黄璟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白。” 风向是在第三天傍晚转的。 北风从伊洛瓦底江方向吹来,不大不小,正好能把毒气吹向仰光城,黄璟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转向身后的阿译。 “告诉克虏伯,先打普通炮弹,把城墙炸开,再打特殊弹。” “是。”阿译翻开笔记本,“均座,打多少?” “十二箱,全打光,一颗不留。” 克虏伯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擦炮弹。 他把抹布扔进水桶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炮兵团的一百多门炮已经调整好了角度,炮口对准了仰光城北的方向。 “团座,真要打?”李乌拉站在他旁边,脸上有些犹豫。 “打。”克虏伯说,“均座的命令。” “可是毒气弹——” “鬼子先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克虏伯看了他一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是均座说的。” 他转过身,举起手里的红旗。 “放!” 第一发炮弹出膛了。 紧接着,一百多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鬼子的防线上,普通炮弹先炸开战壕,把沙袋和掩体掀翻,露出藏在里面的鬼子兵。 然后,特殊弹到了。 黄白色的烟雾在战壕里弥漫开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颜色,烟雾顺着战壕蔓延,从一道战壕流到另一道战壕,像水一样往下沉。 鬼子兵从战壕里爬出来,有的捂着喉咙,有的趴在地上呕吐,有的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他们的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发紫,指甲抠进了泥土里。 “撤!快撤!”一个鬼子军官用指挥刀指着城里的方向,自己先跑了。 士兵们跟着他往后跑,有人跑了几步就摔倒了,趴在地上不动了; 有人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捂着胸口,慢慢蹲下去; 有人跑到了第二道防线后面,但毒气跟着他们飘过来,他们又得继续往后跑。 “均座,鬼子开始撤了。”龙文章从前线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兴奋,“防线的鬼子跑了大半,剩下的躺在地上不动了。” “追。”黄璟说,“不要停,推进两公里。” “是!” 龙文章带着人冲了上去。 战士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毒气弥漫的焦土上。 脚下是鬼子的尸体——有的蜷缩着,有的趴着,有的还在抽搐,他们不敢摘面具,也不敢停下来,只能一直往前跑,跑出毒气的范围。 “死啦死啦,你看!”不辣指着前面。 龙文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鬼子们像潮水一样往城里涌,丢了一地的武器和弹药。 “追!”龙文章喊,“别让他们跑了!” 战士们加快速度往前冲。 但毒气弹用完了。 十二箱,一百四十四发,在半个小时内全部打光了,但城区里的建筑密集,毒气扩散不开,效果大打折扣。 “均座,毒气弹打完了。”龙文章打来电话,声音有些急,“鬼子退到城区里了,还追不追?” “不追。”黄璟说,“就地修筑工事,把防线往前推两公里。城区里的仗,不能用毒气打。” “是。” 仰光城里,河边正三站在钟楼上,举着望远镜看北边。 黄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渐渐散去,露出了被毒气蹂躏过的阵地。 他看见自己的士兵在烟雾中挣扎、奔跑、倒下,看见新八军的士兵戴着防毒面具冲上来,看见自己反攻回来的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在一点一点地后退。 “将军,敌军使用了毒气弹。”参谋长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抖,“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都丢了,前沿阵地损失惨重,至少两个大队失去了战斗力。” 河边正三没说话。 他早就料到黄璟会用这招。 化工厂丢了,以黄璟的性格,不可能不用,但他没想到黄璟用得这么快、这么狠——一百多发毒气弹,一口气全打出来,不留后手。 “将军,我们是不是该向大本营报告——” “报告什么?”河边正三转过身,看着他,“报告敌军用毒气弹反击我们?’” 参谋长低下头。 “传令下去。”河边正三走到地图前,“各部队退入城区,依托街道和房屋建立新防线,告诉士兵们,戴上防毒面具,没有面具的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城区里建筑密集,毒气扩散不开,敌军不敢再用。” “是。” 参谋长转身跑了。 河边正三一个人站在钟楼上,看着北边渐渐散去的毒雾。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愤怒黄璟用了这招,愤怒自己没想到黄璟会用得这么果断。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比我狠。” 前沿阵地推进两公里后,黄璟下令停止进攻,就地修筑工事。 阿译从前线跑回来,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被面具勒出了两道红印子,额头上全是汗。 “均座,毒气弹打完了。”他喘着气说,“一百四十四发,一发没剩。” “伤亡呢?”黄璟问。 “鬼子那边至少两个大队失去战斗力。我们这边……没有伤亡。”阿译顿了顿,“但小醉中毒了。” 黄璟猛地转过身:“什么?” “她救治中毒伤员的时候摘了面具,自己也吸进去了,现在已经送到野战医院了,郝兽医在看着。” 黄璟沉默了三秒,然后抓起帽子走出指挥部。 “均座,您去哪?”阿译追出来。 “医院。” —————— 黄璟走进医院,找到小醉的床位。 她躺在角落里的一张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很弱,郝兽医蹲在旁边,给她挂着吊瓶,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样了?”黄璟蹲下来,握着小醉的手。 “吸进去不多。”郝兽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但她的肺本来就不好,小时候得过肺炎,这次可能会引发旧疾。” “会死吗?” 郝兽医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看今晚能不能撑过去。” 黄璟坐在床边,握着小醉的手。 她的手冰凉,瘦得能摸到骨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醉的时候,她站在禅达那个破院子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衣服,怯生生地叫他“锅锅”。那时候她还不会用枪,连保险都不知道怎么开。 “锅锅……”小醉的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在。”黄璟握紧她的手。 “我好难受……” “我知道,忍一忍,过去了就好了。” 小醉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呼吸还是很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像一只快要熄灭的蜡烛。 黄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孟烦了是夜里赶到的。 他从前沿阵地跑回来的,跑了两公里,腿上的伤又裂开了,血浸透了裤腿,他冲进野战医院,看见小醉躺在床上的样子,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她会没事的把?”他抓住郝兽医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不知道,看今晚。” 孟烦了蹲在小醉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给她一点温度。 “小醉,你醒醒。”他的声音很轻,“你看看我。” 小醉没反应。 孟烦了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 “你说过要等我打完仗的。”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郝兽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他转身去照顾其他伤员,把空间留给他们。 这一夜,孟烦了没有离开过小醉的床边。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行军床的腿,手一直握着小醉的手。 他不敢睡,怕一觉醒来,人就没了。 凌晨两点,小醉开始发烧。 烧得很厉害,脸烫得像一块炭。 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锅锅”,一会儿喊“烦啦哥”,一会儿又喊“娘”。 孟烦了急得满头大汗,跑去找郝兽医。 “她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郝兽医过来摸了摸小醉的额头,皱起眉头:“伤口感染引起的,得用抗生素。” “那就用啊!” “用完了。”郝兽医的声音很低,“最后两支青霉素,下午用在一个重伤的鬼子俘虏身上了,新的要等明天空投。” 孟烦了愣住了。 “你救鬼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用救小醉的药去救鬼子?” “他是俘虏。”郝兽医的声音很平静,“俘虏也有活着的权利。” “去tm的俘虏!”孟烦了吼起来,“小醉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郝兽医没说话。 孟烦了蹲下来,把毛巾浸在冷水里,拧干,敷在小醉额头上,毛巾很快就热了,他换一块,又热了,再换一块,一夜换了不知道多少块毛巾,手都泡皱了。 天快亮的时候,小醉的烧退了。 孟烦了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小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孟烦了的后脑勺。 他趴在她床边,脸埋在胳膊里,睡得很沉,头发乱糟糟的,军装上全是泥和血,腿上的绷带散开了,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一团。 “烦啦哥。”她的声音很轻。 孟烦了没动。 “烦啦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孟烦了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他看见小醉睁着眼睛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醒了。” “嗯。”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小醉笑了笑,“就是有点饿。” 孟烦了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蹲了太久,腿麻了,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然后跑出去找吃的。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粥回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烦啦哥。”小醉喝了一口粥,“你的腿——” “没事。”孟烦了头也不抬,“破了点皮。” “破了点皮?”小醉看着他被血浸透的裤腿,“你骗人。” 孟烦了没说话,继续喂粥。 小醉喝完粥,靠在床头,看着孟烦了,他的脸很脏,胡子拉碴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三天没睡觉的样子。 “烦啦哥。”她忽然说。 “嗯?” “你守了我一夜?” 孟烦了愣了一下:“谁说的?我才来了一会儿。” “骗子。”小醉笑了,“你骗人都不打草稿。” 孟烦了也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醉的额头。不烫了,凉丝丝的。 “下次别摘面具了。”他说,“你是医生,你要是倒下了,谁救别人?” 小醉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呢?”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冲在最前面,你要是倒下了,谁救我?” 孟烦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醉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咱们都活着,行吗?” 孟烦了点了点头。 “行。” 黄璟站在野战医院门口,看着孟烦了从里面走出来。 “她怎么样了?”他问。 “醒了,烧也退了。”孟烦了站在他面前,“均座,我想请几天假。” “干什么?” “照顾她。” 黄璟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但别太久,仗还没打完。” “是。” 孟烦了转身走回去。 黄璟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阿译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均座,理查德的电报。他说第三批物资明天到,包括防毒面具滤罐和药品。另外,蒙巴顿勋爵问,毒气弹还需不需要再调一批过来?”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不需要了。”他弹了弹烟灰,“城区里不能用毒气,告诉他,下一批物资,我要攻坚武器,炸药包、火箭筒、火焰喷射器,越多越好。” “是。” 阿译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黄璟转过身,看着仰光城的方向。 “河边正三。”黄璟喃喃自语,“你没有毒气了,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第220章 戴老板的密信 雨夜。 送信的人是个生面孔,他在指挥部外面被哨兵拦住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交给黄将军,戴老板亲笔。” 哨兵把信送进来的时候,黄璟正在看地图。 仰光城区的防御部署图已经画了第三版,每一条街、每一栋楼、每一个火力点都标得密密麻麻,阿译在旁边整理文件,看见信,接过来递给黄璟。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军统局的鹰徽。 黄璟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戴春风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刻上去的。 “学弟,见字如面。 国内局势,已至危急存亡之秋。 衡阳被围三十七天,方子珊部弹尽粮绝,将士啃树皮、食草根,饿毙者不计其数。 鬼子每日以飞机大炮轰城,守军伤亡逾万,伤兵无药,饿殍遍地,方子珊一日数电,言‘职部已至最后关头,惟有一死以报国家’。” 黄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衡阳。 他想起几年前在军校的时候,方子珊比他高两期,两人没见过面,但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以善守闻名,在长沙会战中就打出了名声。 他继续往下看。 “何敬之上周在军事会议上公开指责你‘拥兵自重,坐视国内危急’。 原话是:‘新八军在缅甸吃着美国罐头、打着美国炮弹,国内弟兄在啃树皮、喝雨水,黄璟其心可诛。’此话一出,附和者甚众。 上峰虽未当场表态,但已令军政部拟定调新八军回国方案。” 阿译站在旁边,看见黄璟的脸色越来越沉,小心翼翼地问:“均座,怎么了?” 黄璟没回答,继续看信。 “唐基已投靠何敬之,献计‘以退为进’。 何敬之据此向上面建议:调新八军回国休整,换刘经扶率部入缅接防。 此计看似公允,实则包藏祸心——刘经扶入缅后必不会走,新八军回国后恐被肢解,唐基此举,意在夺你兵权,报当年虞师被吞之仇。” 黄璟放下信纸,点了一根烟,心里想猪将军嘛。 唐基。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自从虞啸卿彻底投向新八军,唐基就被调回国内,挂了个闲职,黄璟以为他已经认命了,没想到他在憋着坏,在背后捅刀子。 “戴老板在信里说什么?”阿译小心翼翼地问。 黄璟弹了弹烟灰,继续看。 “此事我已密报上峰,陈辞修亦为你说话,言‘缅甸战事正酣,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上峰态度松动,暂缓调令,但已着人暗中评估。 学弟须速决仰光,以战果堵住众人之口,国内可拖一月,一月之后,再无理由。” 信的最后,戴春风加了一行小字:“唐基之事,我来处理,你只管打仗,别的事不用操心。” 黄璟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火苗舔着纸边,慢慢往上爬,戴春风的字迹在火光中卷曲、发黑、变成灰烬,他看着那些灰烬飘落在烟灰缸里,沉默了很久。 “均座,这信的内容?” 黄璟没回答。 “打。”他终于开口了,“打完仰光,再谈其他。” 他走回桌前,摊开地图。 “告诉龙文章和虞啸卿,明天一早来开会,仰光城区的进攻方案,今晚必须定下来。” “是。” 阿译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陈舒在不在医院?” “应该在,今天没有手术。”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没事了,你去吧。” 阿译走了。 黄璟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 仰光城区的街道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河边正三把主力收缩在城中心的总督府周围,依托佛寺、教堂、学校等坚固建筑建立了三道防线,每一道防线都有重兵把守,每一栋楼都是一个堡垒。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看了一遍,又划掉了。 再写,再看,再划掉。 反复几次,纸上的字迹越来越乱,像一团理不清的思绪。 最后他放下笔,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他站起来,走出指挥部。 雨已经小了,他沿着战壕往前走,脚下的泥地湿滑,哨兵看见他,敬了个礼,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野战医院门口。 医院的帐篷里还亮着灯,透过帆布的缝隙,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他绕到帐篷后面,从一扇半开的窗户往里看。 陈舒坐在桌前,正在写病历。 她的白大褂上沾着血迹,头发从帽子里滑出来几缕,贴在额头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她写完一份病历,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黄璟来不及躲,跟她面对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黄将军?”陈舒愣了一下,“您怎么在这?” “路过。”黄璟说,“睡不着,出来走走。” 陈舒看着他,没说话。 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在两人之间,啪嗒,啪嗒,一下一下。 “进来坐吧。”陈舒让开窗口,“外面冷。” 黄璟从窗口翻了进去,落在病房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几个重伤员在睡觉,呼吸声很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陈舒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 “睡不着。”黄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想事情。” “想什么?” 黄璟没有回答,而是望着 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你说,如果有一天不打仗了,我们该是如何的生活着。” 陈舒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黄璟忽然转过身看着她,忽然笑了。 “算了。”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想太多了,时间还长着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刚才在指挥部写的那封信,他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但又捡了回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口袋里。 他把信掏出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递给陈舒。 “帮我看看。” 陈舒接过来,看。 信是写给她的,但没抬头,也没署名。 只有几行字: “打了这么多年仗,我见过太多死人,有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会有人记得我吗?后来我想通了,记不记得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活过,我打过鬼子,我带弟兄们回过家。” 陈舒看完,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寄?”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写什么,想说的话太多,写出来就变味了。” 陈舒把信折好,还给他。 “留着吧。”她说,“等打完仗,再写,到时候,您就知道写什么了。” 黄璟把信放回口袋,站起来。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 黄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舒就站在窗口,带着微笑望向黄璟。 两人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黄璟直接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山城。 何敬之的公馆里灯火通明。 唐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何敬之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丝绸睡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唐先生,久等了。” “何部长客气。”唐基站起来,鞠了一躬。 何敬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自己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雪茄。 “戴春风那边有动静了。”他吐了一口烟,“他密报上峰,说调新八军回国‘不合时宜’,陈辞修也跟着帮腔,上峰态度又软了。” 唐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何部长,那咱们——” “不急。”何敬之弹了弹烟灰,“上峰虽然软了,但心里是倾向于调新八军回国的,他怕黄璟在缅甸坐大,怕新八军变成第二个新一军。 只要咱们再添一把火,他就能下决心。” “添什么火?” 何敬之看了他一眼,笑了。 “唐先生,你在虞家待了那么多年,应该知道‘火上浇油’的道理。”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唐基面前。 唐基接过来看。 是一份军事调动的建议书,上面写着:调新八军回国休整,换刘经扶甩部入缅接防,建议书的措辞很巧妙,没有说新八军“撤”,而是说“换防”; 没有说黄璟“拥兵自重”,而是说“劳苦功高,应回国休养”。 “何部长,这份建议书——” “已经递上去了。”何敬之站起来,“但还需要一个人签字。” “谁?” “虞啸卿。” 唐基愣了一下。 “虞啸卿现在是新八军的副军长,他的态度很重要。”何敬之转过身,看着他,“如果他同意回国,上峰就能名正言顺地下令。 如果他不同意,上峰就得再考虑。” “可是啸卿他——” “我知道。”何敬之打断他,“他对黄璟忠心耿耿,但你是他的长辈,你的话,他应该会听。” 唐基沉默了。 “唐先生,你好好想想。”何敬之走上楼梯,“新八军回国,对黄璟未必是坏事,他在国外打了那么久,也该回来歇歇了。” 他消失在楼梯口。 唐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份建议书,指节发白。 他想起虞啸卿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叫自己“叔”,想起他穿上军装时的意气风发,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他有了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 唐基站起来,把建议书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何敬之的公馆灯火通明,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221章 史迪威 史迪威的飞机是在一个阴天的上午降落在仰光临时机场的。 说是机场,其实就是码头区被炸平的一块空地,铺了钢板,勉强能起降小型运输机。跑道旁边堆着弹药箱和油桶,几个工兵正在修补弹坑,看见飞机降落,连忙跑到一边。 黄璟站在跑道尽头,身后跟着龙文章和阿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敞开,脸上还带着昨晚熬夜看地图的疲惫。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仰光城区的进攻方案改了又改,每一版都有问题,每一版都要重来。 飞机的舱门打开了,史迪威从里面钻出来。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美军军装,戴着钢盔,手里夹着烟斗。 他的脸色很差,眼袋很深,像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一个参谋,没有随从,没有卫兵,连个翻译都没带。 “史迪威将军。”黄璟迎上去,敬了个礼。 史迪威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黄璟一眼,用他那口带着鼻音的中文说:“黄将军,你瘦了。” “将军也瘦了。”黄璟说。 “我是被气瘦的。”史迪威叼着烟斗,语气不善,“被你们那位上峰气的。” 黄璟没接话,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军,指挥部在那边,进屋说话。” 史迪威跟着他往指挥部走。 一路上,他看见新八军的士兵正在修筑工事,挖战壕、垒沙袋、架机枪,有人光着膀子干活,汗流浃背; 有人蹲在战壕边上啃压缩饼干,看见他过来,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你的兵精神不错。”史迪威说。 “饿的。”黄璟头也没回,“吃不好,只能靠精神撑着。” 史迪威哼了一声,没说话。 指挥部里很简陋,一张行军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地图,角落里堆着弹药箱。阿译给史迪威倒了杯水,史迪威没喝,把水杯推到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黄将军,你看看这个。” 黄璟拿起来看。 是一份命令,用英文写的,抬头是“盟军东南亚战区司令部”,内容是要求新八军“继续留在缅甸作战,不得撤军”,下面盖着蒙巴顿的印章。 “蒙巴顿勋爵的命令。”史迪威叼着烟斗,“他让我转交给你。” 黄璟把文件放下,看着史迪威。 “将军,您怎么看?” 史迪威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烟斗,在桌上磕了磕灰。 “黄,我跟你说实话。”他的声音很低,“我跟你们那位上峰已经闹翻了,他觉得我想控制他的军队,我觉得他不懂战略。 现在我们之间基本上不说话,有什么事都通过第三方转达。” 他重新叼上烟斗。 “但蒙巴顿的命令,我是同意的,缅甸不能丢,你们的部队是现在缅甸战场上最能打的,如果你们撤了,整个缅甸防线就会崩溃。” “将军,我和我的兵是华夏人。”黄璟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的家现在成了沦陷区,他们爹,娘...总而言之,我的兵想家了。” “我知道。”史迪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但你要明白,缅甸战场同样重要。这里是你们国家唯一的补给线,如果丢了,你们的仗将更加难打。” “那您说怎么办?”黄璟也站起来,“我的兵在前线流血牺牲,国内在骂我拥兵自重,何敬之在军事会议上公开指责我,说我在缅甸吃美国罐头、打美国炮弹,坐视国内危急。 您让我怎么办?” 史迪威沉默了。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黄璟。 “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华夏军官。” 黄璟愣了一下。 “我不是在夸你。”史迪威的声音有些哑,“我说的是实话,从第一次远征到现在,我见过太多华夏军官——有的贪生怕死,有的贪污腐化,有的只会吹牛拍马。 但你不一样。 你带着你的兵从野人山打出来,从南天门打到腊戌,从腊戌打到曼德勒,从曼德勒打到仰光,你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你从来没输过。” 他顿了顿。 “但你不能一直赢,战争不是一个人能赢的。” 黄璟没说话。 “所以我要你留下。”史迪威看着他,“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蒙巴顿,是为了你们的国家,缅甸不能丢。” 黄璟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将军。”他转过身,“我的兵想回家,他们打了两年了,从野人山打到这里,死了很多人,他们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家,想回去看看自己的爹娘。 我答应过他们,打完仰光,就带他们回家。”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 “我不能食言。” 史迪威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摘下烟斗,放在桌上,站起来。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黄,你是我见过最正直的华夏军官,你也是我见过最固执的。” 黄璟也站起来:“将军,您是我见过最正直的鹰酱。” 史迪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光。 “那我们扯平了。”他伸出手。 黄璟跟他握了握。 “将军,路上小心。” 史迪威点点头,拿起烟斗,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黄璟。 “黄,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的,等仗打完了,我去美国看您。” 史迪威笑了。 “那我等着。” 他走了。 黄璟站在指挥部里,听着吉普车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的那份命令,沉默了很久。 “阿译。” “在。” “叫龙文章和虞啸卿来开会。” 龙文章来得很快。 “史迪威走了?” “走了。”黄璟站在地图前,头也没回。 “他说啥了?” “让我们留下。” 龙文章弹了弹烟灰:“那您怎么说?” “我说我的兵想回家。”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均座,我跟您说实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这破地方,老子待够了,从野人山打到现在,两年了,死了多少弟兄?咱们拿下了南天门,拿下了腊戌,拿下了曼德勒,现在又拿下了仰光。 够了,真的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黄璟。 “我想回家,弟兄们也想回家。” 黄璟没说话。 虞啸卿推门进来,军装笔挺,但脸上有疲惫,他坐下来,看着黄璟。 “均座,史迪威怎么说?” “让我们留下。”黄璟转过身,“蒙巴顿的命令,要求新八军继续留在缅甸作战,不得撤军。”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怎么决定的?” 黄璟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黄璟走回桌前,摊开地图,“仰光必须打下来,但打完仰光,我们不能等上峰的命令,我们要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走,怎么走,走到哪去。”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从今天起,表面继续进攻,暗中准备撤军。” 龙文章愣了一下:“均座,您要抗命?” “不是抗命。”黄璟的声音很平静,“是提前准备,上峰的命令还没下来,但迟早会下来,等命令下来的时候,我们不能再等,我们要能在一周之内,全员登船,撤回国内。” 他指着地图上的码头区。 “码头已经在我们手里了,运输船也在路上了,理查德答应提供足够的船只,把新八军全部运回国内。” “那仰光呢?”虞啸卿问,“打不打?” “打。”黄璟说,“必须打下来,打不下来,我们撤得名不正言不顺,打下来,我们就有了跟上面讨价还价的资本。” 他站起来,看着两人。 “拿下仰光,然后,回家。” 龙文章和虞啸卿同时站起来。 “均座去哪,我去哪。”虞啸卿说。 “早该走了。”龙文章咧嘴笑了,“这破地方,老子待够了。” 第222章 仰光决战前夕 黄璟站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仰光城区地图。 地图已经被他画得密密麻麻——红线是进攻路线,蓝线是鬼子防线,黑圈是火力点,绿圈是爆破点,阿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均座,龙副军长和虞副军长到了。” 黄璟头也没抬:“让他们进来。” “均座,您这地图都画了三版了,还画呢?” “第三版也有问题。” 黄璟终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龙文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蹲下来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用手指在地图中央画了一个圈:“均座,您看这里。” “什么地方?” “总督府正下方。”龙文章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小野的情报说,总督府地下有个巨大的防空洞,是约翰牛修的,能扛住五百磅的炸弹。 河边正三的指挥部就在里面,他的弹药库、粮库、通讯中心,全在地下。” 虞啸卿站在一旁,军装倒是穿得整齐,但脸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冷,他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龙文章画的那个圈,眉头皱起来。 “你想从地下打?” “对。”龙文章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小野说,仰光城下面有一套完整的排水系统,四通八达,能通到总督府地下。 如果咱们能从排水系统摸进去,直捣黄龙,外面的防线不攻自破。” 屋里安静了一瞬。 虞啸卿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想要中心开花?” “对。” “你拿什么开花?”虞啸卿的声音很冷,“排水系统里能走多少人?十个人?二十个人?就算摸进去了,面对河边正三的指挥部,你那点人能干什么?” “能炸。”龙文章的声音也硬了起来,“炸药包带足了,把防空洞炸塌,河边正三就算不死也得扒层皮。” “然后呢?”虞啸卿转过身看着他,“炸完了,你那二十个人怎么出来?鬼子会放过你?” “那就没打算出来。”龙文章的声音很平静。 屋里又安静了。 阿译站在旁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记这句话,他偷偷看了一眼黄璟,黄璟面无表情,只是盯着地图,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 “不行。”黄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均座——” “我说不行。”黄璟抬起头看着龙文章,“你的命是命,弟兄们的命也是命,我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龙文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虞啸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黄璟重新趴到地图上,手指从北边划到南边,从东边划到西边,来回划了好几遍,忽然停下来。 “三路并进,重点突破。”他直起身子,“北线,龙文章带新六十六师从化工厂方向推进,沿着主街道往南打,这是主攻方向。 西线,虞啸卿带新六十七师从码头区往东打,切断鬼子从西边撤退的路。 东线,邢福全带一个团从侧翼迂回,牵制鬼子兵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 “三路同时进攻,让河边正三顾此失彼,哪一路先打穿防线,其他两路就向哪一路靠拢,集中兵力突破一点。” 龙文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均座,三路同时进攻,兵力就分散了,河边正三要是集中兵力打我们其中一路——” “他不敢。”黄璟打断他,“他没有那么多兵力,八千多人,守不住仰光,他只能赌,赌我们会从哪一路主攻。” “那咱们到底从哪一路主攻?”虞啸卿问。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光。 “三路都是主攻。”他说,“让他猜。” 理查德是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到的。 他的吉普车停在指挥部外面,引擎还在响,他就跳了下来,今天他没穿军装,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领口敞着,像个来度假的游客。 “将军!”他大步走进指挥部。 “理查德将军,坐。” 理查德坐到椅子上,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在开会?” “在讨论进攻方案。”黄璟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物资到了?” “到了。”理查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清单,递给黄璟,“最后一批,炮弹四个基数,子弹五万发,手榴弹一千颗,粮食三吨,药品若干。另外,史迪威让我转告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龙文章和虞啸卿。 黄璟明白他的意思:“他们都是自己人,说。” 理查德压低声音:“蒙巴顿勋爵已经猜到您撤军的准备,不过他给你把船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仰光近海停着,十二艘运输船,两艘护航舰,足够把新八军全部运回国内。” 屋里安静了一瞬。 龙文章放下手里的压缩饼干,虞啸卿抬起头,阿译的笔停在半空中。 “什么时候准备的?”黄璟问。 “三天前。”理查德的声音很平静,“史迪威说了,这是他走前最后的礼物了。如果您决定撤,船随时可以启航,如果您决定打,船就停在近海,等您打完。” 黄璟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船留着。” 片刻,黄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等我打完。” 理查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将军,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您是个好将军。”理查德的声音有些哑,“您也是个人,人不能一直打仗,人会累。” 他走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均座。”龙文章忽然开口,“您说,咱们打完仰光,真的能回家吗?” 黄璟转过身看着他。 “能。”他说,“我答应过你们,打完仰光,就带你们回家。” “那要是上峰不让呢?” “有何敬之那些人在,还愁回不去吗?”黄璟的声音很平静,“再说了,船就在近海,我们打完,上船,走人。” 龙文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均座,您这是要抗命啊。” “不是抗命。”黄璟走回桌前,坐下来,“是提前准备,命令还没下来,等命令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船上了。” 孟烦了是在野战医院里找到小醉的。 他走进医院帐篷的时候,小醉正蹲在角落里,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醉。” 小醉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 孟烦了眯起眼:“藏什么呢?” “没……没什么。”小醉的脸红了,红得厉害。 孟烦了走过去,绕到她身后一看,愣住了。 是一件毛衣,灰色的,已经织了大半,针脚密密麻麻,很整齐,毛衣的胸口位置织了一个图案,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一朵花。 “你还会织毛衣?”孟烦了的声音有些怪。 “不会。”小醉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跟陈医生学的,织了好几个月,拆了好几回……” “给我的?” 小醉没回答,只是把毛衣从身后拿出来,塞进孟烦了手里。 孟烦了接过毛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毛衣很大,够他穿的,针脚虽然整齐但能看出来是新手织的,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胸口的花织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是什么。 “丑死了。”他说。 小醉的脸更红了,伸手就要抢回来:“嫌丑就别要!” 孟烦了把手举高,不让她抢到。 他比小醉高一个头,手一举起来,小醉够不着,气得直跺脚。 “给我!” “不给。”孟烦了把毛衣叠好,塞进自己怀里,“丑是丑了点,但暖和,打仗的时候穿,挡子弹。” “毛衣挡不住子弹!”小醉急了。 “挡得住。”孟烦了笑了,“你织的,肯定挡得住。” 小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烦啦哥。”她忽然说。 “嗯?” “你打完仗,真的会回来吗?” 孟烦了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你在这,我不回来去哪?” 小醉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的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她伸手给孟烦了整了整衣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那你小心点。”她的声音有些哑,“别死了。” “死不了。”孟烦了握住她的手,“你在这,我舍不得死。” 同一天晚上,仰光城里,总督府地下室。 河边正三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叠信纸,他已经坐了很久了,手里的笔蘸了墨水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复好几次,一个字都没写。 参谋长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进来。”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平静。 参谋长走进来,站在桌前,敬了个礼:“将军,前沿阵地报告,敌军今天白天有大规模调动,估计明后天就会发动总攻。” 河边正三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低下头,开始写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风吹过落叶的声音。参谋长站在那里,看着他写,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像是在刻字。 “愿帝国武运长久,愿父母大人长寿安康。”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里。 然后他又拿出一张纸,继续写。 这回写得很快,笔尖几乎是在纸上飞。 “诸君:缅甸已不可守,然帝国之脸面不可丢,诸君当以血肉之躯,筑帝国最后之屏障,战至一兵一卒,为倭皇尽忠,万岁。”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印章。 “发出去。”他把信递给参谋长,“明天一早,传达到每一个士兵。” 参谋长接过信,手在微微发抖。 “将军,敌军兵力是我们的两倍多,装备也比我们好,我们——” “我们什么?”河边正三抬起头看着他,“我们输了?我知道,但输也要输得体面。”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黄璟想速战速决,我偏不让他速,他有一万种办法攻城,我就有一万种办法守。” 他转过身,看着参谋长。 “传令下去,各部队进入阵地。敌军发动总攻之前,我要先动手。” 参谋长愣了一下:“将军,您的意思是——” “夜袭。”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平静,“今晚,派小股部队渗透到敌军后方,炸他们的弹药库,杀他们的军官,能拖一天是一天。” “是。” 参谋长转身跑了。 河边正三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他的手指从北边划到南边,从东边划到西边,最后停在总督府的位置上。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刀,拔出鞘,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盯着刀锋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桌上,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223章 第一滴血 三点。 仰光城北的化工厂废墟里,要麻蹲在一堆碎砖后面,盯着前面那条被炸塌了一半的排水渠。 这条排水渠不是地图上标注的那条——那条已经被河边正三堵死了。 小野秀夫三天前从城里传出来的情报说,化工厂东侧还有一条废弃的老渠,大部分地段已经塌了,但有一段还能走,出口在鬼子第一道防线后方的一个洼地里。 要麻已经在这里蹲了快一个时辰了。 他身后趴着十五个,不辣趴在要麻右边,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睛盯着那条排水渠的入口。 “要麻哥,什么时候动?”不辣压低声音问。 “等。”要麻头也不回,“等鬼子的巡逻队过去。”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七八个人的,踩在碎砖和瓦砾上,咔嚓咔嚓响,要麻把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贴在了地上。 一队鬼子从废墟那头走过来,排成一列,端着枪,打头的提着一盏马灯,灯光在废墟上晃来晃去,从要麻头顶扫过去,差点照到他。 他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鬼子巡逻队走得很慢,边走边往两边看。 走到排水渠入口附近,打头的停下来,举着马灯往里照了照,要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鬼子发现这条排水渠还能走,今晚的行动就得泡汤。 好在打头的只是照了照,没进去,挥挥手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要麻松了口气,从碎砖后面爬起来,猫着腰朝排水渠入口摸过去,不辣跟在他后面,阿泰跟在后面,十五个人像一条蛇,在废墟中无声地蠕动。 排水渠的入口是一个半圆形的拱洞,一半已经被碎砖堵住了,只留下一个不到一米高的缝隙。 要麻趴下来,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出挂在胸前的手电筒,捂在掌心里,只漏出一线光。 光柱照在渠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和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里面了。 “这味儿,比茅坑还冲。”不辣在后面嘟囔。 “闭嘴。”要麻压低声音,“跟紧。” 排水渠比预想的难走得多。 地面全是淤泥,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噗嗤一声,在安静的管道里格外刺耳,要麻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要麻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小野秀夫手绘的,标注了排水渠的走向,他照着地图看了半天,确认应该走左边那条。 “左边。”他把地图塞回怀里,往左拐。 刚拐过去,不辣忽然在后面拉了他一把。 “要麻,前面有光。” 要麻停下来,把手电筒关掉。 果然,前面几十米处有一线微弱的亮光,从头顶漏下来,像是检修井的井盖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但光不是静止的,在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井盖上面移动。 要麻皱起眉头——鬼子的巡逻队?不像,巡逻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他趴下来,贴着渠底往前爬,爬了二十几米,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检修井,是排水渠的一个塌陷口,头顶破了一个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但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忽明忽暗——有人在上面走动,不止一个,是好几个。 要麻趴在淤泥里,一动不动,耳朵贴着渠壁听。 上面有说话声,倭语,听不太清,但能听出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天。 “鬼子的哨位。”他回头,用气声对不辣说,“上面至少三个人。” “绕过去?” “绕不了。”要麻看了一眼地图,“这条渠就这一条路,绕过去得退回岔路口走右边,右边通到哪小野也不知道。” “那咋整?” 要麻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 “上去,摸掉。” 塌陷口不大,勉强能钻过去一个人。 要麻踩在不辣的肩上,双手撑住洞口边缘,慢慢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片洼地,杂草丛生,四周是残破的围墙。 三个鬼子蹲在一堆篝火旁边,正在烤什么东西,火光照着他们的脸,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二十岁。 他们的枪靠在墙上,离他们有三四米远。 要麻朝下面打了个手势,不辣把他往上顶了顶。 他从洞口翻出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眯着眼盯着那三个鬼子。 一个鬼子站起来,朝围墙那边走去,大概是去解手,剩下两个继续蹲在篝火旁边,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膝盖上,像是在打盹。 机会来了。 要麻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朝篝火摸过去,不辣也从洞口翻了出来,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匕首。 离篝火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打盹的那个鬼子忽然抬起了头。 要麻猛地扑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一刀捅进他的喉咙。 鬼子挣扎了两下,瘫软下去,另一个鬼子反应过来了,张嘴要喊,被不辣从后面勒住了脖子,匕首捅进了他的肋间。 两个鬼子几乎同时倒下去。 去解手的那个鬼子还没回来。 要麻朝不辣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朝围墙那边摸过去,那个鬼子正站在墙根下系裤带,听见身后有动静,刚转过身,要麻的匕首已经捅进了他的胸口。 三具尸体,前后不到一分钟。 要麻蹲下来,把匕首上的血在鬼子衣服上擦了擦,塞回腰间。 两人把篝火踩灭,用杂草盖住尸体,重新钻回排水渠。 一气呵成。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的水忽然深了,从脚踝没到膝盖,从膝盖没到大腿。 水冰凉刺骨,冻得要麻直打哆嗦。 “要麻哥,这水不对。”阿泰在后面说,“有股味儿。” 要麻也闻到了。 不是腐烂的臭味,是化学品的味道,刺鼻,辣眼睛,他抽了抽鼻子,认出来了——汽油。 “鬼子在排水渠里倒了汽油。”他压低声音,“前面可能是个储油点。” “那咱们还往前走?” “走。”要麻咬着牙,“小心点,别弄出火星。” 他关掉手电筒,摸黑往前走。汽油的味儿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晕。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亮光——不是月光,是灯光,昏黄的,从头顶的一个检修井盖缝隙里漏下来。 要麻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头顶上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嗡的,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争吵。 “八嘎!这批弹药明天必须送到前线!” “可是长官,路被炸断了,卡车过不去——” “那就用骡马!用人扛!总之,天亮之前,弹药必须到位!” 要麻的眼睛亮了。 弹药库,就在头顶上。 他回头,朝不辣和阿泰打了个手势,三个人同时从水里摸出炸药包,贴在检修井的井壁上,用防水布裹好,接上导火索。 “撤。”要麻压低声音。 十五个人掉头往回走,走得很快,踩在汽油里,哗啦哗啦响,走了不到一百米,要麻停下来,掏出打火机。 “不辣,你带人先走,到岔路口等我。” “你呢?” “我点完火就来。” 不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要麻蹲在排水渠里,手里攥着打火机,盯着导火索的另一端。 他深吸一口气,打着火机。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照亮了他的脸。 他把火苗凑到导火索上,嗤的一声,导火索燃烧起来,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要麻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踩在汽油里,水花四溅。 身后的导火索嗤嗤地燃烧,火光越来越亮,他跑过了第一个弯道,跑过了第二个弯道,跑到岔路口的时候,不辣一把把他拉了过去。 “趴下!” 所有人趴在地上。 几秒钟后,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闷响。 紧接着,头顶上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碎砖和瓦砾从检修井的缝隙里喷出来,像火山爆发。 然后,火光冲天。 不是一道火光,是十几道,从不同的检修井缝隙里喷出来,把整片夜空照得通红。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声比一声大,大地在颤抖,排水渠的墙壁在晃动,碎砖和水泥块从头顶掉下来,砸在水里,溅起水花。 “走!”要麻爬起来,拽着不辣往前跑。 排水渠在身后一段一段地塌陷,烟尘和火光追着他们跑。 十五个人在齐腰深的水里狂奔,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拽起来继续跑; 有人被掉下来的碎砖砸中了肩膀,闷哼一声,咬着牙继续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的水忽然浅了。 要麻抬头,看见了月光——出口到了。 他从排水渠里爬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辣爬出来,趴在他旁边,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和黑灰。 “要麻,咱们还活着?” “活着。”要麻喘着粗气,“都活着?” 阿泰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但有三个人受了伤——阿泰的胳膊被碎砖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老刘的后背被掉下来的水泥块砸了一下,疼得直不起腰; 小周的脚扭了,一瘸一拐的。 “轻伤。”要麻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走,回去。” 北线阵地上,黄璟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盯着仰光城的方向。 他看见火光从城北的地下喷出来,看见浓烟滚滚升上天空,看见鬼子的第一道防线后面炸开了花。 “要麻得手了。”他放下望远镜,转向身后的阿译,“传令下去,全线进攻。” “是!”阿译转身就跑。 黄璟跳下观察哨,走进指挥部。 龙文章已经站在地图前了,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进攻路线。 虞啸卿从西线打来电话,声音很急:“均座,看到火了,要不要提前动手?” “等信号。”黄璟说,“三路同时,不要提前。” “明白。” 黄璟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火光越来越亮,爆炸声越来越密,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四点半。 天快亮了。 “均座。”龙文章走过来,“要麻那边炸的是弹药库,鬼子第一道防线的弹药供应至少断一半,咱们趁他们乱的时候冲上去,伤亡能小不少。” “嗯。” “那我去准备了。”龙文章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要麻回来,让他来见我。” “是。” 要麻回到阵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黑灰,胳膊上还有一道血口子,是爬出来的时候被碎砖划的。 不辣跟在他后面,比他更惨——裤腿撕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棉裤,鞋也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泥地里。 黄璟站在指挥部外面,看着他们走过来。 “伤哪了?”他问。 “皮外伤。”要麻咧嘴笑了,“均座,运气好,摸到鬼子弹药库,估计鬼子弹药至少断一半。” “伤亡呢?” 要麻的笑容收了起来:“三个伤了,不重,没有死的。”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他说,“去处理伤口,休息半天,晚上还有任务。” “是。” 要麻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黄璟。 “均座。” “嗯?” “下水道里,鬼子倒了汽油。”要麻的声音很低,“他们知道我们会从下水道摸进去,提前做了准备,要不是我们跑得快,今天就交代在里面了。” 黄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河边正三是个好对手。”他喃喃自语。 他转过身,走回指挥部,摊开地图。 “阿译。” “在。” “传令下去,全线进攻,三路同时,不要等。” “是。” 黄璟站在地图前,盯着仰光城的方向。 第224章 佛寺争夺 天亮之后,佛寺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从北线阵地望去,那座佛寺像一只金色的巨鸟,蹲伏在仰光城北的废墟之中。 它的四周是成片的弹坑和倒塌的房屋,只有它完好无损——至少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 龙文章蹲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然后放下,骂了一句:“这鬼子是真会挑地方。” 佛寺的位置太刁钻了。 它坐落在城北的一个高地上,三面都是开阔地,只有南面连着城区。 谁想从北边进攻仰光,就必须先拿下这座佛寺,否则鬼子的机枪可以从佛寺的钟楼上俯瞰整个北线战场。 “死啦死啦,工兵准备好了。”不辣从战壕另一头猫腰跑过来,蹲在龙文章旁边。 “围墙炸开了?” “炸了,炸了两个口子。 但鬼子在里面又砌了一道,用沙袋和砖头堆的,工兵说至少还有一道。” 龙文章皱起眉头,把望远镜递给不辣,自己摊开地图。 佛寺的平面图是小野秀夫从城里传出来的,标注了每一个殿堂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走向。 佛寺是典型的缅式建筑,中间是大殿,四周是回廊,四角有四个小塔,中央是一座大塔,鬼子把大殿改成了主堡垒,四角的小塔改成了机枪巢,回廊里挖了战壕,连通各处。 “硬攻伤亡大。”龙文章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得从侧翼迂回。” “怎么迂回?”不辣问。 龙文章指着佛寺东侧的一片废墟:“这里,昨天被克虏伯的炮炸平了,视野开阔,鬼子以为我们不会从那里进攻,但废墟下面有下水道,要麻昨天走过,能通到佛寺东墙根下。” “又要钻下水道?”不辣的脸抽了一下。 “你怕了?” “谁怕了?”不辣挺起胸,“老子是嫌臭。” 龙文章懒得理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传令下去,一营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火力,二营从东侧下水道迂回,炸开东墙,从侧面打进去,三营预备,等二营得手,从正面冲进去。” “什么时候动手?” 龙文章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十点整。” 上午十点,克虏伯的炮火准时打响。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佛寺的围墙上,炸开一团团火光,围墙被炸塌了好几段,砖头瓦砾飞溅,浓烟滚滚,但鬼子在里面砌的第二道墙还在,炮弹打不透。 龙文章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盯着佛寺的方向。 “停。”他喊。 炮火停了。 战场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一营,上!” 一营的士兵从战壕里冲出去,排成散兵线,猫着腰朝佛寺的围墙冲过去,他们跑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就冲到了第一道围墙的缺口处。 鬼子的机枪响了。 不是从佛寺里面打的,是从四角的小塔上打的。 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土,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倒下了,后面的趴下来,趴在地上朝佛寺还击。 “迫击炮!”龙文章喊。 几发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东侧的小塔上,炸开了花。 塔身被炸塌了一角,机枪哑了一个,还有三个在响。 一营被压制在围墙外面,抬不起头。 龙文章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一营是佯攻,任务是吸引火力,不是真的冲进去,但看着弟兄们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他心里还是急。 “二营呢?二营到哪了?” “还没消息。”不辣蹲在他旁边,“下水道里信号不好,联系不上。” 龙文章骂了一句,抓起望远镜继续看。 下水道里,不辣带着二营正在摸黑前进。 这条下水道比要麻昨天走的那条还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水没过了小腿,冰凉刺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像是屎尿和腐烂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辣哥,这味儿也太冲了。”豆饼跟在后面,捂着鼻子,声音闷在掌心里。 “忍着。”不辣头也不回,“打仗还管味儿?” “可是——” “没有可是,跟紧。” 队伍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不辣手里攥着小野画的地图,每隔一段就停下来,摸一摸头顶的井盖,确认位置。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水忽然浅了,从膝盖降到脚踝,不辣停下来,蹲下身子,把手伸到头顶摸了摸,头顶是水泥板,凉凉的,湿湿的。 “到了。”他压低声音,“上面就是佛寺东墙根。” “怎么上去?”豆饼问。 不辣从腰后摸出一根铁钎,插进头顶盖板的缝隙里,用力撬了一下,盖板松了,露出一条缝。 “我先上。”他把铁钎别回腰后,双手撑住井沿,一使劲,从下水道里爬了出来。 外面是佛寺的东墙根,杂草丛生,堆着一些碎砖和瓦砾,墙很高,至少三米,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射击孔,射击孔里有光透出来,能看见人影在晃动。 不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朝下水道里打了个手势,豆饼第二个爬出来,趴在他旁边。 “炸药包。”不辣压低声音。 豆饼从背上取下炸药包,递给不辣,不辣接过来,贴着墙根放好,点燃导火索,导火索嗤嗤地燃烧。 “退!” 两人转身就跑,刚跑出去十几米,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东墙被炸开一个大洞,砖头瓦砾飞溅,烟尘还没散尽,不辣已经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 佛寺里面比预想的还要难打。 鬼子把大殿改成了主堡垒,四角的小塔是机枪巢,回廊里挖了战壕,连通各处,最让不辣吃惊的是,鬼子把大殿里的佛像推倒了,用佛像当掩体。 几尊几米高的大佛横躺在大殿中央,佛头滚到了一边,佛身被凿出了射击孔,鬼子躲在佛像后面朝外射击。 “这帮畜生!”不辣骂了一句,趴在一根柱子后面,子弹从耳边飞过,打在柱子上,溅起木屑。 “手榴弹!”他喊。 几颗手榴弹从不同方向飞出去,落在佛像后面,炸开了花。 鬼子的机枪哑了一个,但还有两个在响。 “不辣哥,左边!”豆饼喊。 不辣转头,看见一队鬼子从回廊里冲出来,端着刺刀,朝他们这边冲过来,距离不到三十米,能看清他们的脸——狰狞,疯狂,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打!”不辣端起冲锋枪,一梭子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溅起血雾,倒下去,后面的又补上来。 “手榴弹!” 又几颗手榴弹飞出去,在鬼子中间炸开。 爆炸的火光在大殿里闪了一下,照亮了那些横倒的佛像、破碎的经幡、满地的鲜血。 鬼子的冲锋被打退了,丢下十几具尸体,退回回廊。 不辣喘着粗气,靠在柱子上。 他的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不辣哥,你受伤了!”豆饼喊。 “皮外伤。”不辣撕下一截衣袖,缠在胳膊上,用牙咬住一端,打了个结,“继续打。” 他端起枪,朝大殿深处冲过去。 大殿深处的战斗更加惨烈。 鬼子在通往后方的小门后面架了一挺机枪,子弹打得门框木屑飞溅,不辣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佛像上,叮叮当当响。 “炸药包!”他喊。 豆饼从背上取下最后一个炸药包,递给不辣,不辣接过来,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旁边的地上,溅起一蓬蓬土。 他爬到离小门不到十米的地方,点燃导火索,把炸药包甩了出去。 炸药包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小门后面。 轰——!门被炸开了,机枪哑了。 “冲!”不辣爬起来,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 小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僧房。 鬼子躲在僧房里,从门缝里朝外射击。 不辣一梭子扫过去,打穿了一扇木门,里面传来惨叫声。 “一间一间地清!”他喊。 士兵们端着枪,一脚踹开一扇门,对着里面就是一梭子。 清完一间,再清下一间。 有人被暗处的鬼子打中了肩膀,闷哼一声,继续往前冲; 有人被手榴弹碎片划破了脸,抹一把血,继续开枪。 清到第三间的时候,不辣忽然停下来。 那间僧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鬼子的声音,是小孩的哭声。 他皱起眉头,慢慢推开门。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墙角。 墙角蹲着几个孩子,有男孩有女孩,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他们蜷缩在一起,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 不辣愣住了。 “不辣哥,怎么了?”豆饼从后面挤过来,也愣住了。 “鬼子把老百姓关在这。”不辣的声音有些哑,“当盾牌。” 他蹲下来,对那几个孩子说:“别怕,我们是远征军,不是鬼子。” 孩子们听不懂他的话,只是更紧地蜷缩在一起,哭得更厉害了。 不辣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对豆饼说:“留两个人看着,别让他们跑出去,等打完了,送他们去安全区。” “是。” 不辣走出僧房,继续往前冲。 中午十二点,佛寺大殿里最后一声枪响了。 不辣站在大殿中央,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他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手枪子弹也打光了,最后几个鬼子是用刺刀捅死的。 他蹲下来,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废墟。 大殿里一片狼藉——佛像横倒,经幡破碎,柱子上全是弹孔,地上到处是弹壳和血迹。香炉被打翻了,香灰洒了一地,混在血水里,变成暗红色的泥浆。 “不辣哥,清完了。”豆饼从回廊那边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一个不留。” “伤亡呢?” 豆饼低下头:“二营阵亡十七个,伤了三十多个。” 不辣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 外面,阳光刺眼。 一营和三营正在清理战场,抬伤员,堆尸体。 有人蹲在墙角哭,有人坐在地上发呆,有人靠着柱子抽烟。 龙文章从佛寺大门走进来,军装上全是泥,脸上还有一道血口子。 他走到不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死呢?” “死不了。”不辣抬了抬左臂,“不碍事。” 龙文章点了点头,看着满目疮痍的大殿,沉默了一会儿。 “豆饼。”他喊。 豆饼从后面跑过来:“在!” “听说你在佛寺里捡了东西?” 豆饼愣了一下,脸红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尊小佛像——铜的,巴掌大,被烟熏得发黑,但还能看出轮廓。 “我……我就是想留着,保佑我活着回去。”豆饼低着头,声音很小。 龙文章接过佛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还给他。 “留着吧。”他说,“菩萨要是真灵,就保佑咱们早点打完仗,早点回家。” 豆饼把佛像揣回口袋,咧嘴笑了。 龙文章转过身,走出佛寺。 站在台阶上,看着仰光城的方向,远处,枪声还在响,那是西线和东线的战斗还没结束。 下午三点,黄璟收到了佛寺的战报。 他站在指挥部里,手里拿着那份薄薄的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纸上写着数字——阵亡,负伤,缴获,消耗,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 他把战报放下,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均座。”阿译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佛寺拿下来了,鬼子第一道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死啦死啦问,是继续往前推还是停下来休整?”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停下来。”他说,“弟兄们打了一天一夜,累了,休整一晚,明天再打。” “是。” 阿译转身要走,黄璟又叫住他。 “阿译。” “在。” “把阵亡弟兄的名单给我。我要亲自看。” 阿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 第225章 右翼支点 城西学校的战斗是第二天打响的。 如果说佛寺是鬼子第一道防线的左翼支点,那学校就是右翼支点,两座坚固建筑一左一右,像两只铁钳,死死卡住了新八军通往仰光城中心的两条主干道。 虞啸卿站在一栋废弃民居的楼顶,举着望远镜盯着学校的方向。 学校是一栋殖民地时期建的三层楼房,石头外墙,窗户又窄又高。 鬼子就是看中这种结构,于是把学校改成了堡垒,楼顶架了两挺重机枪,可以俯瞰整个西线战场。 楼前的操场上挖了三道战壕,战壕前面拉了铁丝网,铁丝网前面埋了地雷。 “师座,这学校不好打。”海正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侦察报告,“鬼子在学校里至少放了一个大队,楼里楼外都有重兵。 操场上的战壕是连通的,地底下还有暗道,可以互相增援。” 虞啸卿放下望远镜:“何书光呢?” “在下面等着。” “叫他上来。” 何书光爬楼梯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楼梯太窄,他的拐杖卡在了楼梯缝里,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他坚持要上一线。 “师座,您找我?”他站在虞啸卿面前,喘着粗气。 “你的团还剩多少人?” 何书光愣了一下,低下头:“一千一百多人。”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二团满编两千二百人,一千一百多意味着何书光的团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伤亡过半。 “够不够?” “够。”何书光抬起头,眼神很坚定,“师座说打哪,我就打哪。” 虞啸卿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李冰。 李冰还在医院躺着,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何书光跟李冰不一样——李冰沉稳,何书光冲动; 李冰话少,何书光话多; 李冰是用脑子打仗,何书光是用血性打仗。 但他们都一样,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 “学校归你打。”虞啸卿指着地图,“正面进攻,从操场突破。” “是!” “等等。”虞啸卿叫住他,“操场上有地雷,工兵还没排完,你冲的时候,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别乱跑。” 何书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虞啸卿站在楼顶,看着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沉默了很久。 上午九点,进攻开始了。 克虏伯的炮火先打了一轮,把学校操场上的战壕炸得七零八落,铁丝网炸开了好几个口子,但学校的楼房还在,石头外墙太厚,炮弹打不穿。 “冲锋!”何书光喊。 他第一个跳出战壕,端着冲锋枪往前跑。 操场很大,从新八军阵地到学校大楼至少有两百米,两百米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 学校楼顶的鬼子机枪响了。 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土,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倒下了,后面的趴下来,趴在地上朝学校还击。 “起来!起来!”何书光趴在地上喊,“趴着等死吗?起来冲!” 他第一个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士兵们跟着他爬起来,猫着腰往前冲。 子弹从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何书光跑到了第一道战壕前。 战壕已经被炮火炸塌了一半,里面还有活着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端着刺刀乱捅,他一梭子扫过去,打倒三个,跳进战壕。 “清!”他喊。 士兵们跳进战壕,端着冲锋枪清剿。 战壕里打成一片,子弹、手榴弹、刺刀,什么都用上了。 第一道战壕拿下来了,何书光趴在战壕边上,喘着粗气,回头看——身后倒了一路的尸体,有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一营长!”他喊。 没人应。 “一营长!”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爬过来:“团长……一营长牺牲了。” 何书光攥紧了拳头。 “继续冲!” 他跳出战壕,朝第二道战壕冲过去。 第二道战壕比第一道难打。 鬼子在里面架了两挺机枪,子弹打得战壕前面的土噗噗响,何书光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迫击炮!”他喊。 几发迫击炮弹飞过来,落在第二道战壕里,炸开了花,机枪哑了一个,还有一个在响。 “炸药包!” 一个工兵猫腰跑上来,背着炸药包,趴在何书光旁边。 “团长,炸哪?” 何书光指着第二道战壕中间的机枪巢:“炸那个。” 工兵点了点头,抱着炸药包往前爬,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他爬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爬到离机枪巢不到二十米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他趴下去,不动了。 “再上一个!”何书光喊。 又一个工兵爬上去。 这回他爬到了机枪巢旁边,点燃导火索,把炸药包甩了进去。 轰——! 机枪巢被炸飞了,机枪哑了。 “冲!”何书光爬起来,端着冲锋枪冲进了第二道战壕。 第三道战壕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难打的一道。 鬼子在第三道战壕里放了重兵,至少两个中队的兵力,还有三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战壕前面还挖了一道反坦克壕,宽三米,深两米,跳不过去,只能从壕沟里走。 何书光趴在第二道战壕的边上,盯着前面的第三道战壕。 他的二团已经伤亡惨重了。 一千一百多人,能站着的不到六百,弹药也不多了,冲锋枪子弹每人平均不到两个弹夹,手榴弹每人不到两颗。 “团长,还打吗?”旁边的士兵问。 “打。”何书光咬着牙,“不打到楼底下,不算完。” 他从腰后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在手里攥了两秒,然后甩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第三道战壕里,炸开了花。 “冲!” 他第一个跳出第二道战壕,朝第三道战壕冲过去,身后,士兵们跟着他冲出去,有人端着枪边跑边开枪,有人把手里的手榴弹甩出去,有人什么都不想,只是跑。 何书光跑到了反坦克壕前。 壕沟太宽,跳不过去,他滑进壕沟里,踩着淤泥往前跑,他跑得很慢,每跑一步都要把腿从淤泥里拔出来。 头顶上,鬼子的机枪在响。 子弹打在壕沟的壁上,溅起一蓬蓬泥,他不敢抬头,只能弯着腰往前跑。 跑了大概五十米,他找到了一个可以爬上去的地方,他把冲锋枪甩到背上,双手撑住壕沟边沿,一使劲,从壕沟里爬了出来。 前面就是第三道战壕。 他端起冲锋枪,对着战壕里就是一梭子。 鬼子的机枪手正在换弹夹,被他打了个正着,倒下去了,副射手扑上来接替,也被他打倒了,他跳进战壕,脚踩在淤泥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清!”他喊。 士兵们跟着跳进来,端着冲锋枪清剿。 战壕里打成一片,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拳头对拳头,何书光打光了一个弹夹,又换上最后一个弹夹,边打边往前冲。 第三道战壕拿下来了。 何书光站在战壕里,喘着粗气,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他回头看,身后倒了一路的尸体——从操场入口到这里,两百米的距离,他的二团倒下了将近五百人。 “团长,你看!”一个士兵指着学校大楼。 何书光抬头,看见学校大楼的大门开了,一群鬼子从里面冲出来,不是十几个,是上百个,黑压压的一片,端着刺刀,朝他们冲过来。 但这次不一样。 何书光看见了最前面那几个鬼子身上绑着的东西——炸药包,白色的布带子,把炸药包绑在胸前,导火索从炸药包上垂下来,在他们奔跑的时候晃来晃去。 “肉弹。”何书光的瞳孔缩了一下,“卧倒!” 他扑倒在地,士兵们也扑倒在地。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拉响了导火索,导火索嗤嗤地燃烧,火花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冲到战壕边上,纵身一跳—— 轰——! 炸药包在战壕上方炸开,碎片和血肉飞溅。 何书光趴在地上,感觉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抬起头,看见更多的鬼子冲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拉响导火索,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战壕。 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大地在颤抖,战壕在坍塌,何书光被气浪掀翻,摔在战壕壁上,后背撞得生疼,他咬着牙爬起来,端起冲锋枪,对着冲过来的鬼子扫射。 一个鬼子被击中了胸口,倒下去,炸药包在他倒地的时候炸开了,把他炸得粉碎。 又一个鬼子冲过来,何书光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夹,鬼子还没倒,他从腰间拔出刺刀,扑上去,一刀捅进鬼子的肚子。 鬼子惨叫一声,手去拉导火索,何书光一脚把他踹开。 轰——! 鬼子在空中炸开了,碎片落了一地。 何书光瘫坐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耳朵还在嗡,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士兵们在战壕里跟鬼子肉搏,看见有人被炸药包炸飞了,看见有人抱着鬼子一起跳出了战壕。 他想起虞啸卿说过的话——“打仗,就是拿命换命。” 现在他懂了。 第226章 伤亡&嘉奖 第226章 伤亡&嘉奖 中午十二点,学校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何书光坐在学校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浑身是血,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他的冲锋枪早就打光了子弹,手枪也打光了子弹,最后几十个鬼子是用刺刀和工兵铲清掉的。 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他用撕下来的衣袖缠了几圈,血把布条浸透了,还在往外渗。 “团长,清完了。”一营代理营长走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楼里楼外都清了,鬼子一个不留。” “伤亡呢?” 代理营长低下头:“二团伤亡……六百多人,其中阵亡三百多,伤三百多,一营几乎打光了,三营也损失过半。” 何书光沉默了很久。 “把牺牲的弟兄抬出来,登记名字。”他的声音很哑,“一个都不能少。” “是。” 代理营长转身跑了。 何书光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惨状——尸体、弹坑、废墟、炸毁的机枪、散落的弹药箱,到处是血,地上、墙上、战壕里,到处都是血。 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哭。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弟兄——一营长,跟他一起从学校毕业的老战友,去年才调到二团,三营长,云南人,话不多,但打仗最猛。 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士兵,那些年轻的脸,那些还没长开的身体。 他们都没了。 “何书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何书光回头,看见虞啸卿站在学校大楼门口,军装笔挺,脸上没有表情。 “师座。”何书光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坐着。”虞啸卿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伤得重吗?” “皮外伤。” 虞啸卿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何书光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手帕很快就红了。 “师座,我的团……伤亡太大了。”何书光的声音有些抖。 “我知道。”虞啸卿站起来,看着操场上的惨状,“但学校拿下来了。” “值吗?”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值不值。”他说,“只有该不该。” 何书光低下头,不说话了。 虞啸卿转过身,走进学校大楼,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何书光。” “在。” “你打得不错。”虞啸卿的声音很平静,“下去休息,养好伤,接着打。” “是。” 下午一点,战报送到了北线指挥部。 黄璟正在看地图,阿译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不太好。 “均座,西线的战报。” 黄璟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伤亡数字——阵亡三百一十七人,伤三百余人,二团几乎打残。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战斗经过,写得详细,何书光怎么带着部队冲过三道战壕,怎么在反坦克壕里涉水前进,怎么跟鬼子的“肉弹”肉搏。 翻到最后一页,黄璟的手停住了。 “二团在弹药耗尽后,与敌展开白刃战,以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块与敌搏斗,最终全歼守敌……” 黄璟把战报摔在桌上。 “胡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阿译吓了一跳,退后一步。 “他何书光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黄璟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冲锋枪呢?轻机枪呢?迫击炮呢?老子给他配的那些装备是摆设吗?” “均座,他们弹药打光了——”阿译小心翼翼地说。 “打光了不会要吗?不会等补给吗?”黄璟转过身,盯着阿译,眼睛里有火,“他一个团两千多人,打到跟鬼子拼刺刀、拼工兵铲、拼石块,这叫打仗吗?这叫送死!”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又放下了。 “三百一十七个人。”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只有阿译能听见,“三百一十七条命,就这么没了,虞啸卿呢?他在干什么?他就不拦着?” “虞副军长……一直在前线指挥。”阿译的声音很小。 “指挥?指挥什么?指挥他的兵去送死?”黄璟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地图上的铅笔滚落在地,“我们有坦克,有装甲车,有火焰喷射器,有爆破筒。 哪一样不能炸开那栋破楼?非要拿人命去填?” 屋里安静得可怕。 阿译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龙文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听见了黄璟的骂声,没进来,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 黄璟看见了,瞪了他一眼:“你站在那干什么?进来!” 龙文章慢悠悠地走进来,蹲在弹药箱上,吐了一口烟:“均座,仗打完了,骂也没用,何书光那小子,性子是急了点,但学校拿下来了,鬼子一个大队,一个都没跑掉。” “拿下来了?”黄璟冷笑一声,“拿下来有什么用?拿下来,死了三百多人,要是不拿下来呢?死更多?” “那您说怎么办?”龙文章弹了弹烟灰,“虞啸卿那边伤亡是大,但西线是牵制方向,不打出样子,河边正三怎么会把兵力调过去? 何书光那小子虽然莽,但他把鬼子打疼了。” 黄璟没说话,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他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学校方向,沉默了很久。 “阿译。”他终于开口了。 “在。” “给何书光发个嘉奖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二团作战英勇,给予全团通令嘉奖。 何书光本人……记功一次。” 阿译愣了一下:“均座,您刚才——” “我刚才什么?”黄璟转过身,“我刚才骂他是我的事,给嘉奖是规矩,仗打成这样,弟兄们流了血,不能让他们寒心。”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要在嘉奖令里加上一句——‘望该团吸取教训,充分发挥装备优势,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阿译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下来。 龙文章蹲在弹药箱上,看着黄璟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均座,您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黄璟瞪了他一眼:“闭嘴。” 龙文章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嘉奖令送到西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何书光坐在学校大楼门口的台阶上,胳膊上的伤口刚缝好,绷带还渗着血,他接过阿译递过来的电文,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嘉奖?”他的声音有些哑,“死了三百多人,嘉奖?” 阿译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译长官。”何书光抬起头,“均座是不是骂我了?” 阿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何书光低下头,“他应该骂,我这一仗,打得不好。” “均座说,望你部吸取教训,充分发挥装备优势。” 何书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很苦,像嚼了一嘴黄连。 “装备优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们冲上去的时候,子弹打光了,炮弹打光了,连手榴弹都打光了,还有什么装备优势?” 阿译没说话。 何书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把嘉奖令折好,揣进口袋。 “回去告诉均座,我记住了,下次,不会了。” 他转过身,朝操场走去。操场上,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抬尸体,堆遗物,他蹲下来,从一个牺牲的士兵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还没寄出去,信封上写着“母亲大人亲启”。 他把信揣进自己口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傍晚,虞啸卿跪在学校操场边上,面前是一排排盖着白布的担架。 三百一十七具遗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操场上。 白布下面是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海正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念着每一个牺牲者的名字。 “一营营长,赵德胜。” “三营营长,李国梁。” “一营一连长,王老四。” “二营三连长,陈小狗。” “三营二连长,张石头。” …… 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念了很长时间。 念完了,天已经快黑了。 海正冲合上名单,手在微微发抖,他站在虞啸卿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啸卿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上全是灰,裤子磨破了两个洞,血从膝盖上渗出来——跪得太久,碎砖扎进了皮肉,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转过身,看着海正冲。 “把他们埋了。”他的声音很哑,“立碑,刻名字,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要刻上去。” “是。” 虞啸卿转过身,朝指挥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何书光的那份嘉奖令,阿译送过来的时候他也要了一份。 他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口袋。 “均座骂了?”他问。 海正冲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骂了,但给了嘉奖。” 虞啸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海正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他蹲下来,把名单上那些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揣进怀里。 “弟兄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走好。” 第227章 铁棺材 仰光北线指挥部里。 黄璟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停在总督府的位置上,那里被红笔圈了又圈,纸都磨毛了。 阿译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粥,不敢催,也不敢走——他知道黄璟想事情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 “均座,许正到了。”龙文章掀帘子进来。 他难得穿了件干净的军装,脚上那双皮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干了的泥巴,脸上有道新添的伤疤,从眉梢拉到颧骨,是昨天去前沿侦察时被弹片划的。 黄璟转过身。 许正站在门口,三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他是蓝姆迦训练营装甲兵科的尖子生,被廖建楚推荐给黄璟时,廖建楚只说了一句话:“这小子,天生开坦克的料。” “许正,装甲师还能打吗?”黄璟问。 “能。” 许正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但均座,坦克打巷战,我们没练过,蓝姆迦的教官说过,坦克进城就是铁棺材——街道太窄,视野太差,鬼子从楼上往下扔燃烧瓶,一扔一个准。” “我知道。”黄璟点了一根烟,把烟盒扔给许正。 许正接住,抽出一根,没点,在手里转了两圈。 “国内催得紧,上峰的电报一天三封。”黄璟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何敬之又在背后捅刀子。” 他顿了顿,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撑在桌上,盯着地图上总督府那个红圈。 “我们要是不拿出点真东西,回去就是案板上的肉。” 屋里安静了一瞬。 龙文章蹲在弹药箱上,没说话,只是盯着许正,阿译的笔停在笔记本上,等着记录。 许正把那根烟点着了,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均座,您说怎么打?” “碾过去。”黄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街道碾宽,把房子碾倒,把鬼子碾成肉饼,你的坦克不是铁棺材,是铁扫帚。” “可巷战——” “没有可是。”黄璟打断他,“河边正三把主力收缩在城区,就是要跟我们打巷战,打消耗战,他想拖,我们偏不能让他拖。” 他站起来,走到许正面前,两人的军靴踩在地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的装甲师,是新八军的家底,也是我手里最后一张牌,现在我要出这张牌,我要你们在实战中练兵。” 许正沉默了几秒,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均座,我明白了。”他敬了个礼,“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天亮。”黄璟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六个小时,你去准备。” 许正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许正,我不是要你把坦克开进城里送死,我要你想办法,用最小的代价,打出最大的战果,你的兵,每一个都是宝贝,别给我打没了。” 许正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 他走了。 龙文章从弹药箱上跳下来,走到地图前蹲下,盯着总督府周围密密麻麻的街道。 “均座,您真打算把装甲师全押上去?一百多辆谢尔曼,要是折在巷战里——” “不会。”黄璟走回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凉透的粥喝了一口,“许正有脑子,他知道怎么打。” “可他没打过巷战。” “谁打过?”黄璟放下碗,“打过巷战的都死了,斯大林格勒、华沙、布达佩斯,活下来的有几个?巷战没有老师,只有死人。” 龙文章不说话了。 他蹲在地图前,用手指在总督府外围画了几个圈。 “均座,如果我是河边正三,我会在主干道两侧的楼房里布重兵,每栋楼至少一个排,机枪架在楼顶,迫击炮藏在院子里,地下室打通,可以互相增援。 坦克从街上过,楼上的机枪打不穿装甲,但可以打后面的步兵,步兵被压制了,坦克就成了孤军,鬼子再从下水道钻出来,用炸药包炸履带。”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这是鬼子在太平洋岛屿上学来的招数,他们在硫磺岛就是这么打美军坦克的。” 黄璟点了一根烟,没说话。 “所以不能走主干道。”龙文章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曲线,“从废墟里走,从炸塌的房子里走,从鬼子想不到的地方走。 坦克不是只能走马路,坦克可以走任何地方——只要把挡路的东西推倒。” 黄璟弹了弹烟灰,看着那条曲线。 “你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谁?” “许正。”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昨晚来找过我,说了一个方案,不是强攻,是蚕食——用坦克当推土机,把两边的房子推倒,把街道拓宽,一步一步地往前拱,慢,但稳。” 龙文章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法子行,鬼子在楼里布重兵,我们把楼推倒,他们的兵就埋在砖头下面了,不用打,省子弹。” “但慢。”黄璟转过身,“按这个速度,打到总督府至少得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龙文章蹲下来,捡起地上一个烟头,看了看,又扔了,“总比把坦克打没了强。” 黄璟没接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远处,仰光城的方向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城里的火光,也是鬼子的阵地。 “均座。”阿译小心翼翼地说,“您该休息了,天亮还有得忙。” “睡不着。”黄璟转过身,走回桌前,“把虞啸卿叫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凌晨四点,装甲师的集结地一片忙碌。 坦克一辆接一辆地从伪装网下开出来,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许正站在一辆谢尔曼的炮塔上,面前是一百多辆坦克,排成三列纵队,从集结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公路尽头。 坦克手们站在车旁,有的在检查履带,有的在擦拭炮管,有的在往弹药架里塞炮弹。 许正扫了一眼这些年轻的脸。 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有的还不到二十,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但也有人的手在发抖。 “弟兄们!”许正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夜风中飘出去很远。 坦克手们抬起头看着他。 “均座把家底交给咱们了!谢尔曼坦克,美国货,三十多吨重,装甲厚得鬼子子弹打不穿,炮弹炸不动!” 他拍了拍脚下的炮塔,金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咱们的任务是什么?碾过去!把仰光的街道碾宽,把鬼子的房子碾倒,把他们的人碾成肉饼!怕不怕?” “不怕!”有人喊,声音稀稀拉拉的。 “大声点!我听不见!” “不怕!”这回声音大了,震得坦克的装甲板都在嗡嗡响。 “好!”许正跳下坦克,“上车,出发!” 第一辆谢尔曼开动了。 履带碾过碎石和瓦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坦克后面的步兵排成两列纵队,猫着腰,紧跟着坦克往前走。 不辣蹲在坦克后面,手里端着冲锋枪,眼睛盯着两边的楼房。 “豆饼,跟紧了。”他头也不回地说,“跟着铁王八走,鬼子子弹打不着你。” “不辣哥,坦克要是被炸了呢?”豆饼的声音在抖。 “你个乌鸦嘴,闭嘴!”不辣回头瞪了他一眼,“再说话把你扔前面去。” 豆饼赶紧闭上嘴,但腿也抖起来了。 不辣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豆饼。 “吃点东西,肚子里有东西,腿就不抖了。” 豆饼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差点噎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坦克开了不到三百米,鬼子就动手了。 不是从正面打的,是从楼上。 不辣听见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一个鬼子从三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个燃烧瓶,瓶口塞着布条,正在燃烧。 “坦克!楼上!”不辣喊。 晚了。 燃烧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第一辆谢尔曼的发动机舱盖上,碎了。 汽油洒了一地,火焰腾地窜起来,浓烟滚滚。 “灭火!灭火!”车长在步话机里喊。 车组人员从舱盖里爬出来,有人提着灭火器往发动机舱上喷,有人用衣服扑打火焰。 但火没灭。 第二个燃烧瓶飞下来,砸在炮塔上,火焰顺着装甲往下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从不同的窗户飞出来,像流星雨一样砸在坦克上。 “弃车!弃车!”车长喊。 车组人员从坦克里爬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最后一个爬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着火了,他在坦克上翻滚,想扑灭身上的火,但汽油沾在衣服上,怎么都扑不灭。 他跳下坦克,在地上打滚。 狙击手的枪响了。 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他不动了。 又一个狙击手的枪响了,击中了他的头。 不辣趴在地上,手里的枪攥得咯咯响。 “娘的。”他骂了一句,把脸埋在泥土里。 “一营!二营!从两翼迂回!”许正在步话机里喊,声音都变了调,“三营、四营正面压制!机枪手,给我把那些窗户打烂!” 坦克的队形变了。 两翼的坦克加速,从侧面的废墟中绕过去,履带碾过碎砖和瓦砾,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正面的坦克没有退,它们停在原地,炮塔转动,炮管指向两边的楼房。 轰——! 一门75毫米坦克炮响了,炮弹击中了一栋四层楼房的二楼,炸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浓烟从洞里涌出来。 躲在里面的鬼子被炸飞了,有人从窗户摔出来,砸在地上,不动了。 又一门炮响了,击中了对面的楼房。 两边的楼房一栋接一栋地被轰开,砖石瓦砾倾泻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但鬼子的反击还在继续。 燃烧瓶从更高的楼层扔下来,砸在坦克的装甲上,火焰顺着车体往下淌,坦克手们戴着防火头套,关紧舱盖,在浓烟和高温中坚持射击。 “二营到位了!”步话机里传来喊声。 许正从坦克里探出头,看见两翼的坦克已经从侧面包抄上来,炮口对准了鬼子的侧翼。 “打!” 两翼的坦克同时开火,炮弹从侧面击中楼房,墙体坍塌,楼顶的机枪巢塌了,重机枪从楼上摔下来,砸在地上,摔成了零件。 “步兵,上!”许正喊。 步兵从坦克后面冲出去,端着冲锋枪冲进废墟。 有人在清理残存的鬼子,有人在搜索地下室的入口,有人在给伤员包扎。 不辣冲进一栋半塌的楼房,楼梯已经被炸断了,他踩着碎砖爬上二楼。 二楼已经不成样子了——墙壁上全是弹孔,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玻璃,还有几具鬼子的尸体,有的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他端着枪,一间一间地搜。 搜到第三间的时候,他听见了动静。 不是鬼子的声音,是小孩的哭声。 他皱起眉头,慢慢推开门。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墙角。 墙角蹲着几个孩子,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 不辣望着他们,转身对豆饼说:“留两个人把他们送去后方。” “是。” 不辣走出房间,继续往上搜。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阶段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许正站在废墟上,浑身是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他的坦克帽不知道丢哪去了,头发上全是灰。 “师长,统计出来了。”一个参谋跑过来,手里拿着战报,“推进了四百米,损失了三辆坦克,伤了五辆,阵亡二十一人,伤了三十多个。” 许正接过战报,看了一遍,没说话。 “鬼子的伤亡呢?” “至少四百人,具体的还在统计。” 许正把战报折好,塞进口袋。 “给均座发报,就说装甲师已突破鬼子第一道防线,正在向城区推进,损失可控,进展顺利。” “是。” 参谋转身跑了。 许正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着了。 “师长。”一个坦克手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三营四连的谢尔曼发动机有点问题,需要换零件。” “找康丫,他那有备用的。” “康丫说备件不够了,得等下一批空投。” 许正骂了一句,把烟掐灭。 “那就拆,从损坏的坦克上拆零件,能修几辆修几辆。” “是。” 坦克手跑了。 许正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朝指挥部走去。 北线指挥部里,黄璟收到了许正的电报。 他把电文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均座,装甲师进展不错。”阿译在旁边说,“四百米,伤亡五十多人,歼灭鬼子四百多,这仗打得值。” “值?”黄璟弹了弹烟灰,“一辆谢尔曼坦克,从美国运过来,跨过太平洋,走过中印公路,到我们手里,中间经过了多少人的手?花了多少钱?现在折了三辆,伤了五辆,你跟我说值?” 阿译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但仗还得打。”黄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告诉许正,推进速度可以慢,但不能停,河边正三在等我们犯错,我们偏不能犯错。” 他指着地图上总督府外围的一条街道。 “明天,从这里打,这条街宽,两边建筑少,鬼子不好设伏,让虞啸卿从西线配合,牵制鬼子兵力。” “是。”阿译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下来。 黄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他喃喃自语,“你的乌龟壳,我看能撑多久。” 仰光城里,总督府地下室。 河边正三站在地图前。 “将军,前沿战报。”参谋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文。 河边正三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没什么变化。 “敌军动用了坦克,至少五十辆,还在不断增加,第一道防线被突破,守军损失惨重。”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走回地图前。 “五十辆坦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黄璟把家底都押上了。”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参谋长问。 河边正三沉默了一会儿。 “把城北的兵力撤回来,撤到第二道防线。”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第二道防线的楼房更结实,街道更窄,坦克开不进去。 让工兵在街道上埋地雷,在楼房里挖射击孔,在地下室打通通道。” “可是将军,撤回来,第一道防线就全丢了——” “丢了就丢了。”河边正三转过身,“第一道防线本来就是用来消耗敌军的,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们损失了三辆坦克,伤了五辆,伤亡五十多人。 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坦克不是无敌的。”他放下碗,“它们的弱点在履带,在发动机舱,在观察窗,告诉士兵们,不要怕坦克,坦克是铁做的,人是肉做的。 但铁可以被炸烂,肉可以钻进铁打不到的地方。” “将军,您的意思是——” “特攻队。”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冷,“组织特攻队,每队五个人,每人一个炸药包,从下水道钻过去,从废墟爬过去,从坦克的死角摸过去,炸履带,炸发动机,炸弹药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辆坦克,换我们一百个人,也值。”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他转身跑了。 河边正三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坦克的红色箭头。 第228章 肉弹特工队 凌晨三点,北线阵地一片死寂。 不辣蹲在战壕里,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咔嗒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豆饼靠在他旁边,抱着枪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豆饼,别睡了。”不辣推了他一把,“鬼子的夜袭都在这个点。” 豆饼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不辣哥,你怎么知道鬼子会来?” “猜的。”不辣把弹匣插进枪里,“均座说了,河边正三那个人,白天吃了亏,晚上一定找补回来。” 豆饼还想问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炮声,是爆炸声,从阵地左翼传来的。 不辣猛地站起来,端起枪:“来了!” 话音刚落,阵地前方的下水道井盖被炸飞了,一个黑影从里面窜出来,怀里抱着炸药包,导火索嗤嗤地燃烧,火花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他浑身是泥,脸上涂着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鬼子!”哨兵喊了一声,端起枪就扫。 子弹击中黑影的胸口,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冲,炸药包的导火索越烧越短,火花在他胸前跳动。 “打他腿!”不辣喊。 几把枪同时开火,黑影的腿被打断了,他扑倒在地上,但还在往前爬。 他爬得很慢,每爬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没有停。 轰——! 炸药包在他身边炸开了,碎片和血肉飞溅,气浪掀翻了旁边的沙袋,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不辣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见阵地上多了几个弹坑,沙袋被炸飞了,战壕的边沿塌了一大块。 “娘的。”他骂了一句,爬起来,端起枪,“都起来!鬼子要冲了!” 话音未落,更多的黑影从下水道里、废墟中、地道里钻出来,他们有的抱着炸药包,有的拎着手榴弹,有的端着刺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开火!开火!”不辣喊。 机枪响了。 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影倒下了,炸药包在他们身边爆炸,火光一闪,照亮了阵地。 不辣看见了那些黑影的脸——年轻的、苍老的、狰狞的、恐惧的,什么样的都有。 他们穿着破烂的军装,身上绑着炸药包,眼睛里有一种不正常的狂热。 “这帮鬼子疯了!”豆饼蹲在战壕里,手在发抖。 “不是疯了,是不要命了。”不辣换了个弹匣,“打!别让他们靠近!” 一辆谢尔曼坦克停在阵地后方,炮塔在转动,车顶的勃朗宁重机枪开火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去,在夜色中划出橘红色的轨迹。 一个鬼子冲到坦克跟前,把炸药包塞进负重轮下面,转身就跑。 轰——! 履带被炸断了,坦克歪在一边,动不了了。 车长从舱盖里爬出来,端着手枪朝四周射击,他打光了一个弹匣,换上一个,又打光了。 一个鬼子从侧面冲上来,抱住了他。 “松开!松开!”车长用手枪砸鬼子的脑袋。 鬼子没有松,他死死抱住车长,拉响了腰间的炸药包。 轰——! 两个人同时被炸飞了。 不辣看见了这一幕,眼睛红了。 “王八蛋!”他端起冲锋枪,对着那群鬼子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光了,他换上一个弹匣,继续打。 龙文章蹲在战壕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盯着前方,他看见一个鬼子冲到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被机枪扫倒了,炸药包在鬼子身边爆炸,气浪把他掀翻。 他从泥土里爬出来,吐了一口泥水,骂了一句:“tmd。” “死啦死啦,退吧!鬼子太多了!”不辣喊。 “退什么退?”龙文章抓起枪,“退到哪去?后面就是指挥部!咱们退了,均座怎么办?” 他站起来,端着枪朝鬼子扫射。 “弟兄们,给我打!一个都别放过去!” 士兵们被他的血性激起来了,端着枪朝鬼子猛打,机枪手把枪管打红了,换上一挺,继续打,迫击炮手把炮弹打光了,抄起步枪冲上去。 许正从坦克里爬出来,站在车顶上,用望远镜看战场。 他看见鬼子的“特攻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倒下,一波又冲上来,没完没了。 “各车注意!”他在步话机里喊,“组成环形防御阵,车体对外,用机枪封锁四周!” 坦克开始移动,一辆接一辆地靠拢,炮塔朝外,车体朝内,围成一个圆圈。 步兵蹲在坦克中间,朝外射击。 谢尔曼的并列机枪和炮塔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四面八方,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当当掉在车顶上,堆成小山。 一个鬼子从坦克的死角摸上来,把炸药包贴在发动机舱盖上,点燃导火索。 轰——! 发动机舱被炸开了,火焰从舱口喷出来,车组人员从舱盖里爬出来,浑身是火。 “救人!”许正喊。 几个步兵冲上去,用衣服扑打火焰,把人拖到坦克后面。 鬼子的冲锋还在继续。 河边正三站在总督府地下室里,听着远处的爆炸声,面无表情,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战报,手在微微发抖。 “将军,特攻队损失惨重。”参谋长的声音很低,“已经折了上百人了,敌军的坦克只被炸毁了三辆。” “继续派。”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个换一辆坦克,值。” “可是将军,士兵们已经开始抗命了。”参谋长犹豫了一下,“有几个特攻队员冲到半路就跑了,被督战队抓回来,当场枪毙了。” 河边正三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 “抗命者,杀。”他抽出军刀,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告诉督战队,谁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参谋长低下头:“是。” 他转身跑了。 河边正三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坦克的红色箭头。 “黄璟。”他喃喃自语,“没了坦克,我看你还怎么速战速决。” 北线指挥部里,黄璟站在窗前,听着远处的爆炸声和枪声,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还没抽。 “均座,鬼子的夜袭很猛。”阿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战报,“炸毁了三辆坦克,伤亡了五六十人。” “许正那边呢?” “许正说还能撑住,但弹药消耗很大,尤其是机枪弹。” 黄璟把烟掐灭,转过身。 “让康丫送一批弹药上去,再告诉许正,天亮之前,不许后退一步。” “是。” 阿译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给虞啸卿发报,让他天亮之后在西线发动进攻,打得越狠越好,河边正三不是喜欢玩夜袭吗?让他白天也睡不着。” 阿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是。” 他转身跑了。 黄璟站在窗前,继续听远处的枪声。 枪声很密,像炒豆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偶尔有爆炸声,沉闷的,像打雷,他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天快亮的时候,鬼子的冲锋终于停了。 不辣瘫在战壕里,浑身是血。 他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手枪子弹也打光了,最后几个鬼子是用刺刀捅死的。 “不辣哥,你没事吧?”豆饼爬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 “没事。”不辣喘着粗气,“就是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差点噎住。 “不辣哥,你慢点吃。” “饿。”不辣含含糊糊地说,“打了半宿,肚子都空了。” 豆饼从旁边捡起一个东西,递给不辣:“不辣哥,你看这个。” 不辣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饭团,用油纸包着的,已经被压扁了,上面还有泥,他打开油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吐出来。 “这玩意儿是饭团?明明是石头!” 旁边一个士兵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辣哥,那是鬼子的口粮,他们连这个都吃不上了。” 不辣愣了一下,把饭团掰开,里面是发黄的米粒,掺着糠,闻着一股馊味。 “娘的。”他把饭团扔了,“鬼子就吃这个?” “可不。”那个士兵说,“他们的补给线被咱们掐断了,粮食早就不够吃了。” 不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咱们打赢他们是迟早的事。” “本来就是迟早的事。”龙文章从战壕另一头走过来,浑身是泥,脸上还有一道血口子,“但迟早有多迟,得看咱们打多狠。” 他蹲下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天快亮了,许正说天亮之后继续进攻,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 “死啦死啦,你不休息?”不辣问。 “睡不着。”龙文章点了一根烟,“一闭眼就是那些抱着炸药包冲上来的鬼子,跟鬼似的。” 不辣没说话,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 龙文章蹲在战壕里抽烟,烟雾在晨雾中散不开,一团一团的,像是他脑子里的思绪。 天亮的时候,许正从坦克里爬出来,站在车顶上,用望远镜看前方,鬼子的防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堵墙。 “师长,伤亡统计出来了。”参谋跑过来,手里拿着战报,“阵亡三十多人,伤了六十多个,坦克被炸毁三辆,伤了五辆。” 许正接过战报,看了一遍,没说话。 “弹药消耗也很大,尤其是机枪弹,快见底了。” “康丫的弹药到了吗?” “到了,正在分发。” 许正把战报折好,塞进口袋。 “告诉各营,休整一个小时,天亮之后继续进攻。” “是。” 参谋转身跑了。 许正蹲在坦克履带旁边,点了一根烟。 “全师注意!”他在步话机里喊,“天亮之后继续进攻,一营打头,二营左翼,三营右翼,四营殿后。目标——突破第三道防线。” “一营明白。” “二营明白。” “三营明白。” “四营明白。” 许正按下通话键,深吸一口气。 “出发。” 坦克发动了,履带碾过碎石,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北线指挥部里,黄璟一夜没睡。 阿译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均座,吃点东西。” 黄璟头也没抬:“放着。” 阿译没走,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均座,许正那边天亮了就进攻,您要不要去前线看看?” “不去。”黄璟抬起头,“我去了,许正会分心,让他打,我在后方等着就行。” 第229章 巷战 白象街不是一条街,是三条街的交汇处。 仰光城中心,总督府以西不到八百米,三条主干道在这里汇合,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白色大象的石雕,缅甸人管它叫白象神,说是能保佑一方平安。 石雕的大鼻子在炮火中被炸断了一截,象耳朵也崩了一个缺口,但神像还立着,灰扑扑地矗立在废墟中央。 此时仰光城北的指挥部里。 黄璟站在地图前,手指停在白象路的位置上。 龙文章蹲在弹药箱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盯着地图。 他的新六十六师要是投入巷战,一次不过两三百人,剩下的要在后方轮换,否则全挤在几条窄巷子里,鬼子的机枪一扫就是一片。 “均座,白象路不能硬冲。”龙文章把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路太窄,两辆卡车并排都费劲,咱们一个连上去,展不开,只能一个排一个排地往里填。” “填也要填。”黄璟点了一根烟,“河边正三把主力收缩在这条街两侧的楼房里,不把这里啃下来,坦克进不了城中心。” “我知道。”龙文章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蹲下,“所以不能一个方向打,得从两边绕。” 他的手指在白象路两侧划了两条线:“左边这条叫鱼鳞巷,窄得只能走一个人,通到鬼子侧,右边这条叫豆腐巷,宽一点,但被炸塌了一半,废墟能当掩体。 我打算用两个连从这两条巷子迂回,正面放一个连佯攻,吸引火力。” “佯攻的伤亡不会小。”黄璟弹了弹烟灰。 “所以不能用老兵。”龙文章的声音很平静,“新兵补充团那两千多人,训练了大半年,该见见血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阿译站在旁边,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不知道该不该记这句话。 黄璟看着龙文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依你,但新兵上阵,老兵带着,一个老兵带三个新兵,别让他们瞎冲。” “是。” 龙文章转身要走,黄璟又叫住他:“让许正的装甲师在豆腐巷后面等着,等你们拿下两边的楼房,坦克再从中间推过去。” “均座,坦克走主街?” “走,但不是在前面冲,是在后面压。”黄璟指着地图,“步兵先把两边的楼房清了,坦克再从中间过去,楼里的鬼子被清干净了,扔燃烧瓶的人就没了。 坦克只管往前碾,把街上的路障推倒,把鬼子埋的地雷压爆。” 龙文章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了。 黄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仰光城北的阵地上,新兵补充团的团长赵大河正在给士兵们做战前动员。 说是动员,其实就是几句话。 “弟兄们,你们训练了大半年,该打的枪打了,该投的手榴弹投了,明天天亮,轮到你们上战场了。”赵大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怕不怕?” 没人回答。 “怕也没用。”赵大河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脸,“上了战场,子弹不长眼,但你们记住——跟紧老兵,他们趴下你们就趴下,他们冲你们就冲,别逞能,别掉队。” 一个年轻的士兵举起手:“团长,死了怎么办?” 赵大河看了他一眼:“死了,抚恤金发到你家里,一百二十大洋,够你爹娘活好几年。” 那个士兵放下手,不说话了。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龙文章蹲在战壕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不辣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两颗手榴弹,指节发白。 “新兵都到位了?”龙文章问。 “到位了。”不辣的声音有些紧,“赵大河带一连从左翼迂回,我带二连从右翼,正面是三连,老兵带着新兵混编。” “告诉赵大河,别冲太快,巷战不是野战,急不得。” “是。” 不辣猫腰跑了。 龙文章把烟点着,深吸一口,烟雾在晨雾中散不开,一团一团的。 三发信号弹升上天空。 “弟兄们,上!” 正面佯攻的三连率先冲出战壕。 新兵们跟在老兵后面,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砖和瓦砾上,有人腿在发抖,有人手心全是汗,有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鬼子的机枪响了。 不是一挺,是五六挺,从不同的窗户里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土,打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新兵倒下了,趴在地上不动了。 后面的老兵喊:“趴下!趴下!别站起来!” 新兵们趴在废墟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连头都抬不起来。 “迫击炮!”三连长喊。 几发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左边那栋楼的二楼窗口,炸开了花。 机枪哑了一个,但还有四五挺在响。 “娘的。”三连长骂了一句,抓起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在手里攥了两秒,然后甩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楼下的沙袋工事后面,炸开了花。 “冲!别停!” 老兵们爬起来继续冲,新兵们跟着爬起来。 有人被子弹擦破了耳朵,血顺着脖子往下淌,顾不上擦;有人被绊倒了,爬起来发现鞋跑丢了,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左翼鱼鳞巷里,赵大河带着一连正在摸黑前进。 巷子窄得离谱,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一个连的人拉成了一条长龙,在黑暗中无声地蠕动,新兵们紧跟在老兵后面,不敢出声,不敢掉队。 走在最前面的老兵忽然停下来,举起拳头。 赵大河挤上去,看见前面有一道铁丝网,锈迹斑斑,横在巷子中间,铁丝网后面是一道矮墙,墙上有射击孔,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鬼子拦路了。”赵大河压低声音,“工兵,剪开铁丝网。” 两个工兵猫腰上前,用剪钳剪断铁丝。 铁丝崩断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赵大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没有动静。 队伍继续往前摸。 走了不到两百米,巷子到头了,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对面就是鬼子的侧翼阵地,赵大河趴在墙根下,从墙头的缺口往外看——鬼子的机枪巢就在前面不到八十米的地方。 他回头,对身后的老兵打了个手势:“准备战斗。” 右翼豆腐巷里,不辣带着二连进展更快。 这条巷子宽一些,虽然被炸塌了一半,但废墟反而成了天然的掩体,战士们猫着腰,在碎砖和瓦砾中穿行。 不辣趴在一堆碎砖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前方,鬼子的阵地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战壕挖得很深,沙袋垒得很高,机枪架在沙袋上。 “营长,许正的车队到了。”一个士兵爬过来,压低声音。 不辣回头,看见谢尔曼坦克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坦克没开灯,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让他们等着。”不辣转回头,“等咱们拿下两边的楼房,坦克再上。” 天快亮了。 龙文章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左翼和右翼的方向,赵大河和不辣都还没有信号,正面佯攻的三连已经伤亡了二十多人。 他咬了咬牙,从腰后摸出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在手里攥了两秒,然后甩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鬼子的战壕里,炸开了花。 “三连,火力压制!” 机枪手把枪架在废墟上,对着楼房的窗口扫射,子弹打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打得砖石飞溅,楼里的鬼子被压得抬不起头,机枪声稀了一些。 一发红色信号弹从左翼升上天空。 赵大河得手了。 “二营,冲!”龙文章喊。 正面三连的士兵们从废墟后面爬起来,端着枪往前冲,左翼一连从侧翼杀出来,像一把尖刀插进了鬼子的阵地。 右翼二连也冲了上来,三面夹击。 鬼子的防线开始动摇。 有人往后跑,有人跪下来投降,有人还在顽抗。 新兵们跟着老兵冲进战壕,端着枪清剿。 有人第一次杀人,手在发抖,枪都端不稳; 有人第一次看见战友倒在身边,眼眶红了,但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白象路的第一排楼房被拿下了。 龙文章站在废墟上,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伤亡多少?”他问。 不辣从左边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一连阵亡十一个,伤了二十多个,二连好一点,阵亡七个,伤了十几个,三连伤亡最大,阵亡二十多个,伤了四十多个。”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换预备队上来,让一连、二连、三连撤下来休整,四连、五连、六连顶上去。” “是。” 不辣转身跑了。 龙文章蹲在废墟上,看着前方。 白象路还长着呢,这只是第一排楼房,后面还有第二排,第三排,一直通到总督府,一栋楼一栋楼地清,一条街一条街地打,这就是巷战,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只能用血肉去填。 仰光城里,总督府地下室。 河边正三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报,白象路第一道防线失守,守军一个中队几乎全军覆没,敌军正在向第二道防线推进。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将军,要不要把预备队调上去?”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不调。”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平静,“让他打,他打下一栋楼,我就退一栋楼,他打一条街,我就退一条街,退到不能再退的时候,我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河边正三说完,起身看向前方的地图,过了片刻,仿佛如释重负般,送了一口意味深长的气。 第230章 火烧白象街 白象街的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傍晚。 一栋楼一栋楼地清,一条街一条街地推。 龙文章把部队分成十几个突击小组,每组十个人,配两挺轻机枪、两个火焰喷射器、若干炸药包和手榴弹,小组之间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这种打法很有效,但也很慢。 一天下来,推进了不到三百米,伤亡了上百人。 天快黑的时候,龙文章下令停止进攻,就地修筑工事。 不辣瘫在一堆碎砖上,浑身是血,冲锋枪的枪管还烫手。 “死啦死啦,照这个速度,打到总督府得猴年马月?” 龙文章蹲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所以不能这么打。” “那怎么打?” 龙文章没回答,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站起来朝指挥部走去。 北线指挥部里,黄璟正在看地图,阿译在旁边整理文件。 龙文章掀帘子进来,浑身是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均座,白象街不好打。”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地上,“鬼子把每栋楼都变成了碉堡,一栋一栋地清,太慢了。 三天之内根本打不到总督府。” 黄璟看着那张纸,上面画着白象街的地形图,龙文章用红笔画了密密麻麻的箭头。 “你有什么想法?” 龙文章指着纸上白象街东侧的一片区域:“这里,有一条地下通道,如果从这里打进去,从地下通道穿到鬼子防线后面,就能绕开白象街的正面防御。” “地下通道能走多少人?” “不多,十几个,但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黄璟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行,河边正三不是一般对手,你都知道这里有地下通道,他能不知道?你从那里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白象街方向冒着的黑烟,沉默了很久。 “用喷火器。”他终于开口了,转过身看着龙文章,“一栋一栋地烧,把白象街烧成白地,鬼子不是喜欢躲在楼里吗?那就让他们永远待在楼里。” 龙文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均座,您这是要把仰光烧了?” “烧了总比让弟兄们送死强。”黄璟点了一根烟,声音很平静,“告诉克虏伯,明天一早,先打一轮燃烧弹,把白象街的楼点着。 然后步兵再上。” “是。” 当天夜里,克虏伯带着人在阵地上忙了一整夜。 他们把燃烧弹从仓库里搬出来,一发一发地擦干净,装进炮膛。 燃烧弹的弹体上印着骷髅头标志,旁边用英文写着“Incendiary”——燃烧弹,是凝固汽油弹,理查德上次空投的,一直没用上。 克虏伯蹲在一发燃烧弹旁边,用抹布仔细地擦着弹体。 “团座,这玩意儿厉害吗?”一个年轻的炮兵问。 “厉害。”克虏伯头也不抬,“沾上就烧,扑都扑不灭,一栋楼,一发就够。” “那里面的人呢?” 克虏伯沉默了一会儿,把抹布扔进水桶里,站起来:“打仗就是这样,你不烧他,他烧你。” 年轻的炮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天刚亮,克虏伯的炮兵团就开火了。 不是普通炮弹,是燃烧弹。 炮弹落在白象街的楼房里,炸开一团团巨大的火球,火焰像瀑布一样从楼顶倾泻下来,顺着墙壁往下淌,从窗户里喷出来,从门缝里钻出来,整栋楼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座火炬。 火焰是橘红色的,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的脸发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是汽油燃烧的味道,还有木头、砖石、布料、人肉被烧焦的味道。 “我的个乖乖。”不辣蹲在战壕里,看着那些被点燃的楼房,咽了口唾沫。 “不辣哥,里面还有人呢……”豆饼的声音在抖。 “鬼子还是人吗?”不辣点了一根烟。 龙文章站在战壕边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燃烧的楼房。 火焰从窗户里喷出来,把整面墙都烧红了。 他看见有鬼子从窗户跳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翻滚,翻滚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死啦死啦,还打吗?”不辣问。 “打。”龙文章端起枪,“等火灭了就上。” 燃烧弹打了一轮又一轮,白象街的楼房一栋接一栋地被点燃,火焰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烧红了,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河边正三站在总督府二楼的窗前,看着白象街方向的火光,面无表情。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战报,手在抖。 “将军,敌军使用了燃烧弹,白象街……白象街快完了。” 河边正三没说话。 他盯着那片火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 “传令下去,白象街守军,能撤的撤回来,撤不回来的……就地抵抗。” “是。” 参谋长转身跑了。 白象街的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克虏伯的炮兵团打光了库存里的所有燃烧弹,白象街的几十栋楼房被烧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砖墙被烧得发红,有的地方甚至烧成了琉璃状,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和硝烟,熏得人想吐。 不辣蹲在战壕里,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从火场里跑出来的那些鬼子——浑身是火,在地上翻滚,惨叫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有几个跑到半路就倒下了,趴在地上不动了,身上的火还在烧,烧得皮肉滋滋响。 “不辣,带一营上,从东边绕过去,先占那栋烧完的楼。”他指着废墟东侧一栋还剩半截的楼房,“楼里可能有活着的鬼子,清干净。” 不辣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端起冲锋枪。 “一营,跟我上!” 队伍从战壕里翻出去,猫着腰,踩着还在冒烟的碎砖和瓦砾,朝废墟深处推进。 脚下的砖头还烫着,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 有人踩到了还没烧透的木料,木料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四溅。 不辣走在最前面,枪口对着前方,眼睛扫着两边的废墟。每经过一栋烧塌的楼房,他都要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听——有没有人声,有没有枪栓声,有没有咳嗽声。 前面那栋半截楼越来越近。 楼的外墙被烧得发黑,窗户全没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不辣打了个手势,队伍散开,从三个方向围住楼房。 “喷火器!”他喊。 两个喷火手猫腰跑上来,背着沉重的燃料罐,手里握着喷火枪,他们蹲在墙根下,检查了一遍装备,朝不辣点了点头。 “炸开墙!”不辣又喊。 工兵把炸药包贴在墙上,点燃导火索,退到两边。 轰——! 墙被炸开一个大洞,砖头瓦砾飞溅,浓烟从洞里涌出来。 不辣端起冲锋枪,对着里面就是一梭子,压制住里面的鬼子,喷火手趁着烟雾,冲到洞口,扣动扳机。 一道火龙从喷火枪里窜出来,长达二十多米,橘红色的火焰带着高温,钻进楼里,火焰撞击在墙壁上,反弹回来,把整个一楼照得通红。 楼里传来剩余鬼子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像杀猪一样。 “冲!”不辣喊。 他第一个冲进楼里。 一楼已经是一片火海,桌椅、门框、窗帘全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肉烧焦的臭味,地上躺着几具烧焦的尸体,蜷缩着,像烤焦的虾米。 不辣捂着鼻子,往楼梯口冲。 楼梯口有鬼子在抵抗,一挺机枪架在楼梯拐角处,子弹打得楼梯扶手木屑飞溅,不辣趴下来,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他旁边的墙上,溅起一蓬灰。 “属耗子的,这都还死不了?”不辣自语了一下,然后继续喊道:“喷火器!再上!” 喷火手蹲在他后面,把喷火枪架在他的肩膀上,对准楼梯拐角扣动扳机,火龙顺着楼梯往上窜,拐过弯,撞在墙上,溅开一片火海。 机枪哑了。 “上!” 他第一个冲进去。 楼里一片漆黑,地上全是碎砖和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尘。 他端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在烧焦的墙壁上,照在倒塌的楼梯上,照在一具具烧焦的尸体上。 有的尸体蜷缩着,有的趴着,有的保持着爬行的姿势,手指抠进了地面的砖缝里,他们的脸已经烧得认不出来了,皮肤焦黑,嘴唇烧没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是在笑。 不辣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一具尸体,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清!一层一层地清!” 士兵们端着枪,在废墟中搜索,有人用刺刀捅开烧焦的门板,对着里面照了照,确认没有人,继续往前。 清到二楼的时候,不辣听见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呻吟声。 他竖起耳朵,循着声音摸过去。 声音是从一扇烧焦的门板后面传来的,很弱,像是一根快要断的弦。 不辣一脚踹开门板。 门板后面是一个小房间,墙壁被烧得发黑,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墙角。 墙角蜷缩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鬼子的尸体。 他靠在墙上,浑身焦黑,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皮肤哪里是衣服了,但他的手还在动,手指在地上抠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不辣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鬼子的脸。 脸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嘴唇没了,鼻子也没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鼻孔,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微微颤动,说明人还活着。 “不辣哥,他还没死。”豆饼站在后面,声音在抖。 “我知道。”不辣站起来,从腰间拔出刺刀。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鬼子。鬼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但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辣攥紧了刺刀,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一刀捅进了鬼子的胸口。 鬼子浑身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不辣拔出刺刀,在尸体身上擦了擦血迹,站起来。 “走。” 他转身走出房间,继续往前搜索。 第231章 火焰与焦土 白象街的火烧了整整三天。 一营、二营、三营轮番上阵。 工兵炸墙,喷火手开路,步兵清剿,这套战术被龙文章用到了极致,鬼子的抵抗越来越弱,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打,而是因为他们没东西可打了。 步枪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拼断了就用枪托,枪托砸烂了就用拳头,拳头打肿了就用牙咬,有些鬼子甚至从废墟里捡起砖头,朝新八军的士兵扔过来。 不辣看着那些用砖头砸人的鬼子,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不是心疼他们,而是心疼自己以及自己的弟兄们,曾几何时,他们也如同这般鬼子一样,用各种能用的东西迎敌。 “不辣哥,还打吗?”豆饼问。 “打。”不辣端起枪,“打到他们不扔砖头为止。” 最后几栋楼的战斗是最惨烈的。 鬼子把一楼的门窗全部封死,只留射击孔,二楼、三楼的窗户也用砖头堵了大半,只留几个小孔,整栋楼变成了一座碉堡,易守难攻。 龙文章蹲在废墟后面,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然后放下。 “不辣,这栋楼不好打。” “怎么不好打?” “一楼全是射击孔,工兵炸墙的时候,鬼子的机枪会从不同的方向打过来,工兵根本靠不上去。” “那怎么办?”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图。 “从楼顶打。”他说,“用火箭筒把楼顶炸开,从上面往下打。” 不辣看着那张图,眼睛亮了:“你是说,从天上往下打?” “对。”龙文章站起来,“让许正调两辆坦克来,用坦克炮轰楼顶,把楼顶炸开,然后步兵从楼顶往下打,喷火手跟在后面,一层一层地往下烧。” “好主意。”不辣咧嘴笑了,“我这就去调坦克。” 两辆谢尔曼坦克从阵地后面开上来,履带碾过碎砖和瓦砾,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坦克停在废墟后面,炮塔转动,炮管指向那栋楼的楼顶。 “放!”许正喊。 第一发炮弹出膛了,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击中楼顶。 轰——! 楼顶被炸开一个大洞,砖石瓦砾飞溅,浓烟从洞里涌出来。 第二发炮弹紧接着打出去,又炸开一个洞。 “步兵,上!”龙文章喊。 不辣带着人从废墟里冲出来,架起云梯,爬上楼顶。 楼顶被炸得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砖和钢筋,他端着冲锋枪,从炸开的洞口往下看——楼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有人在下面跑动,有人在喊叫。 “喷火器!” 喷火手爬上来,蹲在洞口旁边,把喷火枪对准洞口,扣动扳机。 火龙钻进楼里,在楼梯间里反弹,把整个楼梯间烧成了一片火海,火焰从窗户里喷出来,把外墙都烧红了。 不辣等火焰小了一点,第一个从洞口跳下去。 三楼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墙壁被熏得发黑,地上到处是烧焦的尸体,他端着枪,踩着碎砖和瓦砾,往二楼走。 楼梯已经被烧塌了,他只能从楼梯的缺口跳下去。 二楼比三楼更惨,火焰还在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他蹲下来,从浓烟中摸过去,听见有人在咳嗽——是鬼子的声音。 他端起冲锋枪,对着咳嗽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咳嗽声停了。 “清!往下清!”他喊。 喷火手跟着他下来,对着走廊深处又喷了一梭子火焰,火焰照亮了走廊,照出了几个蜷缩在墙角的鬼子,他们的衣服已经烧着了,正在地上打滚。 不辣走过去,端起枪,一个一个地补。 一楼是最难打的。 鬼子在一楼布了重兵,至少一个中队的兵力,还有三挺重机枪,楼梯口被机枪封锁了,子弹打得楼梯扶手的钢筋都断了。 不辣趴在二楼的地板上,子弹从楼梯口飞上来,打在他旁边的墙上,溅起一蓬蓬灰。 “喷火器!往楼梯口喷!” 喷火手趴在楼梯口上方,把喷火枪伸出去,扣动扳机,火龙顺着楼梯往下窜,拐过弯,撞在一楼的墙上,溅开一片火海。 机枪哑了一个,还有两个在响。 “再来!” 又一梭子火焰喷下去,机枪又哑了一个。 “再来!” 第三个机枪也哑了。 “冲!”不辣端着枪,从楼梯上滑下去。 一楼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桌椅、柜台、沙袋、弹药箱,全在燃烧。 火焰从窗户的射击孔里喷出去,地上躺着几十具烧焦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不辣端着枪,在火海中搜索活着的鬼子。 “清!全清干净!” 一个鬼子从火海里冲出来,浑身是火,端着刺刀朝他扑过来。 不辣一梭子扫过去,鬼子倒下了,身上的火还在烧。 又一个鬼子从柜台后面爬出来,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拉环已经拔了,不辣来不及开枪,一脚踢飞了手榴弹,手榴弹在空中炸开,碎片飞溅,一块碎片划破了他的脸。 “娘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那个鬼子就是一梭子。 战斗持续到下午,白象街最后一栋楼终于被拿下来了。 不辣瘫在废墟上,浑身是血,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冲锋枪子弹打光了,手枪子弹也打光了,最后几个鬼子是用工兵铲砸死的。 “不辣哥,水。”豆饼递过来一个水壶。 不辣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冲出一道道血痕。 “伤亡怎么样?”他问。 豆饼低下头:“一营……阵亡了四十多个,伤了上百个,喷火手……没了两个。” 不辣沉默了一会儿,把水壶还给豆饼。 “把牺牲的弟兄抬下来,登记名字。” “是。” 豆饼转身跑了。 不辣靠在废墟上,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白象街的废墟——几十栋楼房全部被烧成了焦黑的空壳,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塌了,地上到处是弹壳、碎砖、烧焦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熏得人想吐。 “不辣哥。”豆饼跑回来,蹲在他旁边,“死啦死啦说,白象街拿下来了,明天打总督府。” 第232章 仰光终章 天刚蒙蒙亮,仰光城北的阵地上弥漫着一层薄雾。 黄璟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上,手里攥着望远镜,却没有举起来。 他盯着白象街方向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沉默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龙文章踩着碎砖爬上来。 “均座,河边正三送信来了。” 黄璟转过身,接过那封用倭文和中文双语写成的信。 信纸很讲究,是上好的宣纸,跟战场上的瓦砾和血污格格不入,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黄璟将军麾下: 白象街一役,贵军之勇猛,本将深为敬佩,以燃烧弹焚城,虽属无奈之举,亦足见将军破城之决心,然城可焚,人可杀,帝国军人之魂不可灭。 本将已于总督府设下酒宴,静候将军大驾。 届时,或对饮,或对决,悉听尊便。 河边正三 拜上” 龙文章蹲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遍,嗤了一声:“这老鬼子,文绉绉的,还‘魂不可灭’,他以为自己在写诗?” 黄璟没接话,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回信。”他说,“告诉他,酒就不喝了,省下时间,让他想想怎么把命留得体面些。” 龙文章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均座,您这嘴,比咱们的炮还毒。” 黄璟没理他,转身走下观察哨。 白象街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不辣蹲在一堆碎砖上,嘴里叼着一根烟,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是昨天被弹片划的,血已经止住了,但绷带上还渗着暗红色的印子。 “不辣哥,你看这个。”豆饼从废墟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不辣接过来一看,是一面膏药旗,烧得只剩半截,边角焦黑,中间的太阳图案还隐约可见。 “留着吧。”不辣把旗扔回去,“当擦枪布。” 豆饼又钻回废墟里去了。 远处传来坦克引擎的轰鸣声,许正带着装甲师从北边开过来了,谢尔曼的履带碾过碎砖和瓦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队列里有几辆坦克的炮塔上还留着昨天被燃烧瓶烧过的痕迹,漆皮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装甲。 “许师长!”不辣站起来喊了一声。 许正从炮塔里探出头,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朝不辣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停下来,自己跳下坦克,踩着碎砖走过来。 “不辣,伤亡怎么样?” “一营折了四十多个,伤了上百。”不辣把烟掐灭,“喷火手没了两个,都是冲得太靠前,被鬼子从侧面打中的。” 许正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均座说了,今天休整一天,明天打总督府。”他吐了一口烟,“你的营还能打吗?” “能。”不辣站起来,“还剩不到四百人,够用了。” 许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北线指挥部里,黄璟正在看地图。 阿译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均座,吃点东西。” 黄璟头也没抬:“放着。” 阿译没走,站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均座,上峰来电,催我们速战速决,说国内局势吃紧,衡阳那边已经撑不住了。” 黄璟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衡阳怎么了?” 阿译的声音低了下去:“方军长……投降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黄璟放下铅笔,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方先觉,第10军军长,衡阳保卫战打了四十七天,一万八千守军打到只剩三千,弹尽粮绝,援军不至,最终,选择了投降。 不是懦弱,是无奈。 “均座。”龙文章站在门口,“河边正三那边又来信了。” 黄璟转过身:“念。” 龙文章展开信纸,念道:“黄璟将军麾下:闻贵军明日将发动总攻,本将已在总督府恭候,城中尚有平民数万,本将已令其集中于一地,若贵军炮火伤及无辜,罪在将军,不在本将。” “威胁我?”黄璟冷笑一声,把烟掐灭,“告诉他,城里的平民,他能集中,我就能疏散,今晚让要麻带突击队摸进去,找到平民集中点,把人带出来。” “是。”龙文章转身要走。 “等等。”黄璟叫住他,“让要麻带足了人,河边正三不是善茬,他说的集中点,十有八九是陷阱。” 仰光城里,总督府地下室。 河边正三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封刚写完的信。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战报,声音有些发颤:“将军,白象街守军全军覆没,敌军先头部队已推进到距离总督府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河边正三没说话。 他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里。 “发给大本营。”他说。 参谋长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将军,大本营那边……还会回信吗?” 河边正三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们顾不上我们了,菲律宾那边打得更惨,塞班岛也丢了,大本营现在自顾不暇。” 参谋长低下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河边正三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盯着那盏油灯。 火苗跳动着,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陆军大学学习的时候看过的一句话,战争中最有效的事就是出其不意。 可是,他如今到底该如何才能出其不意? “传令下去。”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各部队收缩到总督府外围,依托最后几栋坚固建筑,建立环形防御阵地。” “告诉他们,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是。” 河边正三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的手指在总督府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铅笔,在周围画了一个圈。 最后一个圈。 仰光城北,新八军阵地。 黄璟一夜没睡。 阿译端着粥进来的时候,发现桌上的粥还是昨晚那碗,一口没动。 “均座,您得吃点东西。”阿译把凉粥端走,换了一碗热的,“明天还要打仗呢。” 黄璟没理他,继续看地图。 “阿译,你说河边正三这会儿在干什么?” 阿译想了想:“大概……也在看地图。” 黄璟笑了,那笑很轻。 “也许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亮了。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全军准备,天亮之后,总攻总督府。” “是!” 阿译转身就跑。 黄璟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 “河边正三。”他喃喃自语,“最后一局了。” 天亮的时候,克虏伯的炮兵团先开了火。 不是燃烧弹,是穿甲弹和高爆弹混合使用。 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总督府外围的鬼子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光,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撕裂,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克虏伯站在炮位上,亲自指挥射击,他的脸被炮口的火光映得通红,眼睛盯着前方,嘴里喊着口令:“左修两度!放!右修一度!放!” “克虏伯,省着点打!”李乌拉在旁边喊。 “省什么省?”克虏伯头也不回,“均座说了,把炮弹全打光!不留后手!” 许正站在一辆谢尔曼的炮塔上,用望远镜看着前方,总督府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还在垂死挣扎。 “全师注意!”他在步话机里喊,“一营打头,二营左翼,三营右翼,四营殿后,目标——总督府,出发!” 坦克发动了,履带碾过碎砖和瓦砾,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猫着腰,端着枪,眼睛盯着前方的废墟。 不辣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冲锋枪枪管还烫手,他的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松了,垂下来一截,在风中晃来晃去。 “不辣哥,你的绷带松了。”豆饼跟在后面喊。 “不管了。”不辣头也不回,“打完再说。” 队伍推进了不到三百米,鬼子的反击就开始了。 不是从正面打的,是从两边的废墟里。 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土,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倒下了,后面的趴下来,趴在碎砖和瓦砾上朝两边还击。 “迫击炮!”不辣喊。 几发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左边的废墟里,炸开了花。 “喷火器!”不辣又喊。 两个喷火手猫腰跑上来,蹲在废墟后面,扣动扳机,火龙从喷火枪里窜出来,钻进废墟的缝隙里,把藏在里面的鬼子烧得鬼哭狼嚎。 “冲!”不辣爬起来,端着枪往前冲。 他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人,身后的士兵跟着他冲出去,有人被子弹击中了,倒下去,爬起来,继续冲。 不辣冲到了总督府外围的第一道街垒前。 街垒是用沙袋堆的,沙袋后面架着两挺重机枪,子弹打得他抬不起头,他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炸药包!”他喊。 一个工兵爬上来,背着炸药包,趴在他旁边。 “炸开!” 工兵点了点头,抱着炸药包往前爬。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他爬得很慢,可还是离街垒不到十米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无力瘫软下去。 “再上一个!”不辣喊。 又一个工兵爬上去。 这回他爬到了街垒旁边,点燃导火索,把炸药包甩了进去。 轰——! 街垒被炸飞了,沙袋散了一地,重机枪被炸成了零件,躲在后面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 “冲!”不辣爬起来,端着枪冲了进去。 总督府外围的第一道防线被撕开了。 许正带着坦克从缺口冲了进去,履带碾过沙袋和尸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枪清剿残存的鬼子。 龙文章蹲在废墟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总督府的大楼已经近在眼前了,外墙被炮火炸得千疮百孔,但楼还在,旗还在——膏药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死啦死啦,还差最后一口气了。”不辣蹲在他旁边,喘着粗气。 “嗯。”龙文章放下望远镜,“最后一口气,也是最难咽的一口气。”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传令下去,各部队原地休整十分钟,然后总攻总督府。” “是。” 不辣转身跑了。 龙文章站在废墟上,看着总督府的方向,点了一根烟。 “死啦死啦。”不辣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准备好了。” 龙文章把烟掐灭,端起枪。 “上!”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上千名战士跟着他涌出战壕,像潮水一样漫过废墟,漫过街垒,漫过最后一道防线。 总督府的大楼越来越近。 膏药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他们,又像是在告别。 龙文章冲到楼底下,靠在墙根上,喘着粗气。 “炸药包!”他喊。 工兵跑上来,把炸药包贴在大门上,点燃导火索。 轰——! 大门被炸开了,木屑飞溅,烟尘弥漫。 “冲!”龙文章端着枪,第一个冲了进去。 第233章 河边落幕 枪声从一楼响到二楼,从二楼响到三楼。 龙文章带着人一层一层地往上打,每一层都要付出代价,鬼子的抵抗已经不是为了胜利,是为了尊严——或者说,为了他们自己认为的尊严。 不辣端着冲锋枪冲在队伍最前面,子弹打光了一个弹匣,换上一个,又打光了,他的左臂已经麻木了,绷带早就松了,垂下来一截,在身后拖着。 “不辣哥,弹药不多了!”豆饼跟在后面,背上背着一箱弹药,跑得气喘吁吁。 “够了。”不辣头也不回,“打完了就用刺刀。” 三楼比二楼更暗。 窗户全被封死了,只有射击孔漏进来一线光。 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混着木料烧焦的气味,熏得人头晕。 不辣靠在墙角,竖起耳朵听。 前方有动静——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重,像是受了伤的人在喘气。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两个士兵猫腰摸上来,蹲在他旁边,三个人同时从墙角探出头去,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在木板上,噗噗响。 没有惨叫声,没有倒地的声音。 不辣皱起眉头,端着枪慢慢摸过去。墙角堆着一堆沙袋,沙袋后面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半个。 下半身被炸没了,肠子拖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但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不辣蹲下来,凑近了听。 “天闹黑卡……板载……”声音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娘的。”不辣骂了一句,站起来,一枪托砸在鬼子脑袋上。 鬼子的念叨声停了。 不辣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三楼清完了,还剩四楼。 四楼是总督府的顶层,也是鬼子的最后一道防线,河边正三的指挥部就在四楼,据说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三天没出来了。 龙文章站在三楼的楼梯口,举着望远镜往上看,楼梯是木制的,已经被炮火炸得摇摇欲坠,扶手断了好几截,台阶上全是碎玻璃和弹壳。 “死啦死啦,让我上吧。”不辣蹲在他旁边,喘着粗气。 “不急。”龙文章放下望远镜,“让工兵先上去看看,楼梯撑不住人了,得加固。” 工兵爬上去,用木板和钉子加固楼梯。 不辣蹲在楼梯口等着,手里的冲锋枪已经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他摸了摸腰间,还有两颗手榴弹,够了。 “不辣哥。”豆饼蹲在他旁边,声音有些抖。 “嗯?” “你说,河边正三会不会剖腹?” 不辣沉默了一会儿:“会,这些鬼子军官,打到最后都这样。” “那咱们还打上去干什么?” “不打上去,他怎么剖腹?”不辣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他不剖腹,咱们怎么算打完?” 豆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工兵从楼梯上下来,“加固了三层,能走人了。” 不辣端着枪,第一个走上楼梯。 楼梯吱呀吱呀地响,每走一步都在晃。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一脚踩空摔下去。 身后,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来,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四楼的走廊比下面几层都宽。 墙壁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地毯,虽然已经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但还能看出曾经的奢华。 不辣贴着墙根往前走,枪口对着前方。 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门,门是柚木的,很厚,门上的雕花已经被弹片削去了一半,但还能看出原来的精美。 “就是这里了。”龙文章从后面跟上来,蹲在不辣旁边,“河边正三的办公室。” “怎么打?”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从腰后摸出一颗手榴弹:“炸开。” 不辣接过手榴弹,拔掉拉环,在手里攥了两秒,然后甩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撞在门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滚到门缝下面。 轰——! 门被炸开了,木屑飞溅,浓烟从门里涌出来。 “冲!”不辣端着枪,第一个冲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五十平米,窗户全被封死了,只留了几个射击孔,阳光从射击孔漏进来,照在屋里的家具上,光影斑驳。 但屋里没有人。 不辣愣住了。 他端着枪,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办公桌,椅子,沙发,茶几,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放着茶杯和文件,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人刚走。 “搜!”龙文章喊,“搜暗门!” 士兵们在墙上敲敲打打,在地板上摸索。 “死啦死啦,这里!”豆饼蹲在墙角,手指抠着地板缝。 龙文章走过去,蹲下来看,地板有一块接缝不对,缝隙比旁边的宽,他掏出匕首,插进缝隙里,撬了一下,地板翘起来了。 下面是一个地道口,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娘的。”龙文章骂了一句,“河边正三跑了。” 不辣蹲在地道口旁边,用手电筒往下照。 地道很深,坡度很大,能听见下面有水声,像是地下河。 “追不追?”不辣问。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追,让许正带装甲师从地面绕过去,堵住地道的出口,不辣,你带人从地道里追,我在地面接应。” “是。” 不辣端着枪,第一个跳进地道。 地道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辣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在湿漉漉的墙壁上,照在头顶的水泥板上,照在脚下的积水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下水道的臭味,熏得人想吐。 “不辣哥,这地道通向哪里?”豆饼跟在后面,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不辣头也不回,“反正通到河边正三的藏身处。” 队伍在地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地道很长,弯弯曲曲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水忽然深了,从脚踝没到膝盖,从膝盖没到大腿。, “不辣哥,这水不对。”豆饼在后面喊,“有股味儿。” 不辣也闻到了。 不是霉味,是化学品的味道——汽油。 “娘的,河边正三又在排水渠里倒了汽油。”不辣骂了一句,“都把手电筒关了,别弄出火星。” 手电筒关了,地道里一片漆黑。 不辣摸黑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 前面有声音——不是水声,是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刻意压低。 “有鬼子。”不辣压低声音,“前面,不到五十米。” 队伍停下来,所有人都蹲在水里,一动不动。 不辣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他慢慢摸出腰间的手榴弹,拔掉拉环,在手里攥着。 脚步声到了跟前。 “打!”不辣喊,手榴弹甩了出去。 轰——!火光在地道里闪了一下。 “冲!”不辣端着冲锋枪,对着前方就是一梭子。 子弹在黑暗中划出橘红色的轨迹,打在鬼子身上,溅起血雾,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倒下了,后面的转身就跑。 “追!别放跑了!” 不辣趟着水往前追,水花四溅,脚步声在地道里回荡。 跑了不到一百米,前面出现了亮光——地道口到了。 不辣从地道口爬出来,外面是一条巷子,巷子两边是废墟,几个鬼子正往巷子深处跑,跑得很快,像受惊的兔子。 “站住!再跑开枪了!”不辣喊。 鬼子没停,跑得更快了。 不辣端起冲锋枪,对着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就是一梭子。 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他扑倒在地上,不动了。 其他几个鬼子拐进了一条岔路,消失在废墟中。 不辣追到岔路口,停下来,喘着粗气,前面是总督府的后花园,花园里种着椰子树和棕榈树。 “不辣哥,还追吗?”豆饼从后面跟上来,喘着粗气。 不辣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不追了。”他吐了一口烟,“让他们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回去找死啦死啦。” 北线指挥部里,黄璟正在看地图。 阿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战报,脸色不太好。 “均座,总督府拿下来了,但河边正三跑了。” 黄璟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跑了?” “从地道跑的。”阿译翻开笔记本,“死啦死啦已经派人追了,但没追上,许正那边也从地面绕过去了,没堵到人。”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 “河边正三不会跑远。”他弹了弹烟灰。 “均座,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地方跑。”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仰光已经被咱们围死了,他往哪跑?跑到城外?城外是咱们的阵地。跑到江边?江边是咱们的船。 他只能躲在城里的某个角落,等死。” 阿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黄璟转过身,“全城搜捕河边正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阿译转身跑了。 黄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仰光城的天空被火光映得暗红,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河边正三。”他喃喃自语,“你跑不了。” 仰光城里,一处废弃的民宅。 河边正三坐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参谋长蹲在他旁边,浑身是泥,脸上还有一道血口子。 “将军,我们出不去了。”参谋长的声音很低,“城外全是敌军,城内也在搜捕,地道也被发现了。” 河边正三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刀锋上映着他的脸——苍老,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将军,要不……投降吧。”参谋长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河边正三抬起头,看着他。 “投降?”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谁都可以投降,我,帝国军人,没有投降。” “可是将军——” “没有可是。”河边正三打断他,“你走吧。” 参谋长愣住了:“将军——” “走。”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冷,“趁他们还没搜到这里,走。”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朝河边正三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河边正三举起手枪,对着参谋长的后背直接开枪,砰的一声,参谋长带着不可置信的模样回头望着河边正三,望着自己曾经的搭档。 “帝国军人,没有投降。” 此时屋里只剩下河边正三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远处的枪声——那是新八军在搜捕残敌。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金陵,他第一次踏上华夏的土地,那时候他是少佐,带着一个大队,在金陵城外追击溃败的果军。 他看见那些溃兵跪在地上求饶,他下令用机枪扫射。 那时候他以为,华夏军队不堪一击,如今风水轮流转,他被新八军撵着狼狈的到处跑。 呵呵!!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能照见他的脸。 他把刀尖抵在腹部,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第234章 非战之罪? 废弃的民宅里。 要麻蹲在墙角,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已经在河边正三的尸体旁边蹲了快半个时辰了,他就那么蹲着,盯着那张脸。 河边正三跪在膏药旗前,短刀插在腹部,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一团。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释然,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要麻说不清。 不辣站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盯着要麻,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要麻。”不辣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均座快到了。” “嗯。”要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走到河边正三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从尸体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纸。 那张纸被压在膏药旗下面,露出一个角。 要麻本来没注意,是豆饼眼尖,说“要麻哥,那有张纸”。 纸已经皱巴巴的,边角被血浸透了,字迹很潦草,用的是中文,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黄璟将军亲启。 余一生戎马,自满洲至南洋,未尝一败,今日败于将军之手,非战之罪,乃天意也,余之士兵,皆为帝国勇士,宁死不降,将军欲取仰光,当以血换血。 河边正三,绝笔。” 要麻把纸看了两遍,攥在手心里。 他识字不多,但“非战之罪”这四个字他认得——在野人山,他见过太多弟兄死在他面前,那些弟兄死了,谁跟他们说“非战之罪”? “不辣。”他转过身,把纸递过去,“你看看。” 不辣接过来,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他识字比要麻还少,就会写自己的名字,还写得歪歪扭扭。 “写的啥?”他问。 “河边正三说,他输给均座,不是他的错,是天意。”要麻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话,“他说他的兵宁死不降,让均座拿血来换。” 不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均座快到了,给他看。” 黄璟走进民宅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身上。 有人蹲在墙角抽烟,有人靠在柱子上打盹,有人抬着担架从里面出来,担架上躺着尸体,盖着白布,白布上全是血。 龙文章跟在黄璟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烟。 “均座。”要麻迎上来,敬了个礼。 “死了?”黄璟问。 “死了,自裁的。”要麻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双手递过去,“这是他留下的,在桌上,用中文写的,应该是给您的。” 黄璟接过那张纸,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看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第三遍。 龙文章站在旁边,看着黄璟的脸色。 那张脸没什么变化,但龙文章注意到,黄璟攥着纸的那只手,指节白了。 “非战之罪?”黄璟忽然笑了。 龙文章从没见过黄璟这个样子。 这个人,从野人山一路打过来,南天门、腊戌、曼德勒,无论多难,他都没红过眼。 他被鬼子敢死队炸成重伤,躺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腾冲夺回来了吗”。 他没哭过,没怕过,没失控过。 但今天,龙文章看见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均座。”龙文章小心翼翼地说。 “他杀了我们多少人?”黄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南天门、腊戌、曼德勒、仰光,他杀了我们多少人?” 没人回答。 他把那张揉成团的纸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龙文章。” “在。” “传我命令。”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对城内负隅顽抗的鬼子,一个都不要。” 龙文章愣了一下。 他跟了黄璟快三年了,从禅达到缅北,从缅北到仰光,黄璟从来没下过这样的命令。 这个人,即使对俘虏也从不动私刑,该送后方送后方,该治伤治伤。 曼德勒战役,小野秀夫带着一百多鬼子投降,黄璟说“给他们吃的,给他们喝的,别饿着”。 “均座——”龙文章刚想说什么。 “听不清楚?”黄璟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江水,“我说,不要一个俘虏。” 龙文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院子里,士兵们听到命令,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爆发出低沉的吼声。 有人把枪端起来,有人从腰间拔出刺刀,有人把已经放下武器的鬼子俘虏从墙角拖出来。 不辣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在野人山,那些饿死的、病死的、被鬼子追着打死的弟兄; 想起那些被鬼子毒气弹毒死的弟兄; 想起在仰光,那些抱着炸药包冲上来跟他同归于尽的鬼子。 他攥紧了手里的枪。 “不辣哥。”豆饼站在他旁边,声音有些发抖,“均座这是——” “别问。”不辣打断他,把枪背在肩上,朝城内走去。 消息传得很快。 虞啸卿站在门口,海正冲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敢催。 “师座,均座下令了——不要俘虏。”海正冲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虞啸卿没说话。 “非战之罪。”虞啸卿喃喃自语,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像嚼了一嘴黄连。 “师座?”海正冲小心翼翼地问。 “照办。”虞啸卿转过身。 北线的枪声一直响到天黑。 龙文章亲自带着部队,逐街逐巷地清剿残存的鬼子。 这一次,没有劝降,没有喊话,甚至没有让他们投降的机会,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见一个打一个。 不辣带着一个班冲进一栋半塌的楼房。 楼里藏着十几个鬼子,已经弹尽粮绝,有的拿着刺刀,有的拿着木棍,有的赤手空拳,他们蜷缩在墙角,眼睛里全是恐惧,嘴唇在发抖,有人跪下来磕头。 “不辣哥,他们投降了。”豆饼端着枪,手在抖。 不辣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鬼子,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张纸上的字——“宁死不降”,他端起冲锋枪。 “鬼子不仅不放下武器,反倒想要诈降,杀。”他扣动扳机。 子弹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 豆饼闭上眼睛,把脸别过去,不敢看,不辣打光了一个弹夹,又换上一个,继续打,打完了,房间里安静了。 他放下枪,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照片——湖南老家门前的照片,照片上他娘穿着旧棉袄,笑得腼腆。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我给你报仇了。” 豆饼蹲在墙角,攥着那尊小佛像,手在发抖。 “豆饼。”不辣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走。” 清理工作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龙文章带着部队把仰光城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每一个地下室,都要搜三遍,有些鬼子藏在废墟下面,一藏就是好几天,饿得皮包骨头,被搜出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死啦死啦,清得差不多了。”要麻从街上走过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估摸着还能打一宿。” “打。”龙文章站在总督府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天亮之前,我要仰光城里一个鬼子都没有。” “是。”要麻转身要走。 “等等。”龙文章叫住他,“你手下的弟兄,伤亡怎么样?” 要麻沉默了一会儿。“突击队阵亡了三个,伤了五六个。” 龙文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要麻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龙文章站在台阶上,把烟抽完,掐灭,然后走进大楼。 黄璟还坐在河边正三的办公室里,桌上的油灯亮着,光很暗,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面前放着河边正三的那本账本,翻开着,停在最后一页——那个写着“十七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人”的数字上。 “均座,天黑了,您该休息了。”龙文章站在门口。 “睡不着。”黄璟抬起头,“外面打得怎么样了?” “天亮之前能清完。” 黄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死啦死啦。” “嗯。” “你觉得,我今天下的命令,对不对?” 龙文章愣了一下,没想到黄璟会问他这个。 他想了想,然后说:“均座,您下的命令,没有不对的。” 黄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跟阿译学的。”龙文章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起来,“均座,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何敬之那些人,会拿这个做文章。” “他们当然会。”黄璟站起来,走到窗前,“‘新八军在仰光屠杀俘虏,黄璟其心可诛’,这话我都能替他们写出来。” “那您还——” “死啦死啦。”黄璟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河边正三在金陵杀了多少人吗?” 龙文章没说话。 “他在金陵杀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弟兄死在仰光,死在他手里,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龙文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第四天,清理工作终于完成了。 阿译拿着一份厚厚的统计报告走进黄璟的办公室,脸色不太好。“均座,伤亡统计出来了。” 黄璟接过报告,翻开。 第一页是阵亡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蝇头小字,一页写不下,好几页。 他看了一遍,放下。 “一千三百七十二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一千三百七十二条命。” “均座,阵亡弟兄的遗体已经收殓了。”阿译说,“按您的吩咐,单独装殓,登记造册。” “做棺材。”黄璟说,“做最好的棺材,每一个牺牲的弟兄,都要有一口棺材。” 阿译愣了一下:“均座,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木材不够——” “那就从鬼子的仓库里拆。”黄璟打断他,“拆木板,拆箱子,拆房子,总之,每一个人都要有一口棺材。” “是。” 第235章 回家了 第五天,理查德的运输船到了。 十二艘运输船,两艘护航舰,从仰光港外海开进来,在码头上排成一排。 船上装满了物资——弹药、粮食、药品,还有黄璟要的木材。 “将军,您要的木材到了。”理查德从船上跳下来,军装笔挺,但脸上有疲惫,“二十车皮,够做好几百口棺材。” “一千三百七十二口。”黄璟说。 理查德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他摘下帽子,低下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他们。” 棺材做了三天。 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整整齐齐地摆在码头上,一眼望不到头。 有松木的,有杉木的,有柚木的,有的是新木料,有的是从鬼子的仓库上拆下来的。 每一口棺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牺牲者的名字。 蛇屁股蹲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把刨子,正在刨一块木板。 他是炊事兵,不会做棺材,但他是木匠出身,小时候跟着他爹学过三年木工。 三天三夜,他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蛇屁股,歇会儿吧。”不辣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 “不歇。”蛇屁股头也不抬,“还有两百多口没做完。” “你这样会累死的。” “累死也得做。”蛇屁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们等着回家呢。” 不辣没说话,把烟点着了,塞进蛇屁股嘴里。 第八天,黄璟收到了山城侍从室的电报。 电文不长,只有几行字:“仰光既克,新八军即日回国,至昆明待命,具体整编方案,另行通知。” 黄璟把电文看了两遍,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均座,上峰催了?”龙文章站在桌前。 “催了。”黄璟弹了弹烟灰,“让咱们即日启程。” “那棺材——” “带上。”黄璟站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登船那天,天还没亮。 码头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没人说话,只有江水拍打栈桥的声音,哗啦,哗啦,一下一下。 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整整齐齐地排在码头上,每一口棺材旁边站着两个士兵,穿着干净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 黄璟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了,看着精神了不少,龙文章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开玩笑。 虞啸卿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均座,时间到了。”阿译在旁边说。 黄璟点了点头,走到第一口棺材旁边,棺材上贴着一张纸条——“赵德胜,一营营长。” 他蹲下来,把纸条抚平,然后站起来,朝身后挥了挥手。 “起!” 士兵们把棺材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往船上走,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不辣扛着一口棺材走在队伍中间,棺材不重,但他觉得沉,沉得他喘不上气。 棺材里躺着的从野人山一路打过来的,在仰光巷战中冲在最前面,被鬼子的狙击手打中了胸口,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枪,眼睛没闭上。 “不辣哥。”豆饼走在他后面,声音有些抖。 “别说话。”不辣头也不回,“走。” 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全部装上船,黄璟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棺材整整齐齐地码在甲板上,沉默了很久。 “开船。”他说。 船队在伊洛瓦底江上逆流而行了七天。 第七天清晨,江面忽然变窄了,两岸的山峦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灰蒙蒙的,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均座!均座!”康丫从驾驶舱里跑出来,脸上带着笑,“前面就是国门了!” 黄璟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 远处的江面上,能看见一座简易的码头,码头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有人在挥舞旗帜,有人在喊叫,声音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靠岸。”黄璟说。 船慢慢靠岸,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有军人,有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人举着横幅——“欢迎远征军凯旋”。 黄璟第一个走下船。 他的脚踩在祖国的土地上,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龙文章跟在他身后,虞啸卿站在船舷边,看着码头上那些欢呼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微微发抖。 “均座。”阿译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记者来了,好多记者。” 黄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码头上挤着几十个记者,有中国人,有洋人,扛着相机,举着录音筒,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他们看见了黄璟,看见了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看见了那些停在江面上的运输船,看见了船上那些崭新的坦克和装甲车。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快门声此起彼伏。 “黄将军!黄将军!”一个记者挤到前面,话筒差点捅到黄璟脸上,“请问新八军在缅甸打了多少胜仗?” 黄璟看着他,没说话。 另一个记者挤上来:“黄将军,听说新八军是全美械装备,这是真的吗?” 又一个记者问:“黄将军,你们回国后有什么打算?” 黄璟扫了一眼那些记者,然后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些正在下船的士兵。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回家。” 棺材一口接一口地从船上抬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码头上,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口棺材上都贴着牺牲者的名字。 码头上安静了。 那些欢呼的人不欢呼了,那些笑的人不笑了,那些拍照的记者放下了相机。 第一个哭起来的是一个老太太。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衫,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一张弓。 她看着那些棺材,嘴唇哆嗦着,眼泪从她那浑浊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 “儿啊——”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更多的人哭起来。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棺材嚎啕大哭,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流泪。 黄璟站在棺材前面,沉默了很久。 “起!”他喊。 士兵们把棺材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记者们跟在后面,有人拍照,有人记录,有人站在那里,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队伍在公路上走了三天。 从码头到最近的县城,一百多里路,走了三天。 不是因为走不快,是因为棺材太重——不是木头重,是命重。 第三天下午,队伍到了县城。 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站满了人,有人端着水碗,递给经过的士兵; 有人把花扔向队伍; 有人只是站着,看着。 一个小孩从人群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面旗——青天白日旗,叠得整整齐齐,用竹竿挑着。 他跑到黄璟面前,把旗举过头顶。 “长官!”他的声音很大,但有些发抖,“这旗我藏了好几年!” 黄璟蹲下来,接过旗,展开,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旗递给龙文章。 “升起来。” 龙文章接过旗,走到路边,找了一根旗杆,把旗系好,深吸一口气,拉动绳索。 旗升起来了,在晚风中缓缓上升,猎猎作响。 所有人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面旗。 黄璟站在旗杆下,看着那面旗,沉默了很久。 “均座。”阿译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记者们还在跟着,问能不能采访您。” “让他们等着。”黄璟转过身,“先安顿弟兄们。” 那天晚上,黄璟一个人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河边正三的那本账本。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数字——十七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人。 十七万,是鬼子在缅甸战场的伤亡。 他的新八军,从禅达到仰光,也死了好几千人。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每一条命都有名字,有脸,有爹娘。 他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上峰的,很短,只有几行字: “学生黄璟,率新八军全体将士,自缅甸凯旋,现已抵国门,仰光一战,阵亡将士一千三百七十二人,遗体运回,请准予安葬。”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 “阿译。”他喊。 阿译从外面走进来:“在。” “发出去。” “是。” 阿译转身要走,黄璟叫住他。 “等等。” “均座?”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事了,去吧。” 阿译走了。 黄璟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炊烟的味道,这是家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耳边仿佛响起了枪声、炮声、喊杀声,还有那些牺牲的弟兄们的笑声、骂声、哭声。那些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有两道干了的泪痕。 他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出帐篷。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升起的炊烟。 “回家。”他喃喃自语,“回家了。” 第236章 宴席 惠通桥在江风中微微晃动。 黄璟站在桥头,看着脚下的怒江。 “均座,过了桥就是保山了。”龙文章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眯着看对岸。 “嗯。” 黄璟没说话。 “均座。”龙文章弹了弹烟灰,“您说登云请咱们赴宴,安的什么心?” “不知道。”黄璟转过身,走上桥,“去了就知道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新八军的队伍正在过桥。 坦克、装甲车、卡车,还有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整整齐齐地码在车上,士兵们排成两列纵队,安静地走着,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木板的声音,轰隆轰隆,像闷雷。 保山城不大,但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卖米线,有人在卖饵块,有人在卖水果,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闻着就饿。 黄璟的吉普车停在城门口,康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围着车转了一圈,检查轮胎、引擎盖、油箱,确认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均座,登云的人来了。”阿译指着前面。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他走到黄璟面前,鞠了一躬,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黄将军,登主席派我来接您,请上车。” 黄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龙文章跟在他后面,刚想上车,被那个中年男人拦住了。 “龙副军长,登主席只请了黄将军一人。” 龙文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个人?那均座的饭谁陪着吃?” “登主席会亲自作陪。” 龙文章还想说什么,黄璟从车里探出头来,“死啦死啦,你带着弟兄在城外等着,我去去就回。” “均座——” “这是命令。” 龙文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退后一步,敬了个礼。“是。” 车子开动了。 龙文章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点了一根烟。 “死啦死啦,均座一个人去,会不会出事?”不辣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出事?”龙文章弹了弹烟灰,“出什么事?” “鸿门宴啊。” 龙文章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当登云是项羽?他不敢动均座。” “为啥?” “因为咱们在外面。”龙文章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兵,那些停在路上的坦克和装甲车,“一万多弟兄,一千三百七十二口棺材,龙云要是敢动均座一根汗毛,咱们就把保山城围了。” 不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不过。”龙文章把烟掐灭,“还是得留一手。”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朝要麻招手。 要麻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龙文章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要麻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宴会设在登云的公馆里。 那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建筑,灰砖青瓦,大门上挂着一块匾——“威镇南疆”,院子里种着几棵缅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黄璟走进去的时候,登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看上去像个慈祥的长辈,但黄璟知道,这个人不是长辈,是“滇南王”。 “黄将军!”登云迎上来,伸出手,“久仰久仰!” “登主席客气。”黄璟跟他握了握,感觉那只手很有力,像是在试探什么。 “请进请进。” 登云做了个请的手势,拉着黄璟的手往里走。 大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席。 八仙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碟凉菜、几壶酒,登云把黄璟让到主宾的位置上,自己坐到主位,拍了拍手。 “上菜。” 穿旗袍的服务员端着菜鱼贯而入。 过桥米线、汽锅鸡、宣威火腿、宜良烤鸭,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登云亲自给黄璟倒了一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 “黄将军,这一杯,敬新八军,你们在缅甸打得好,给咱们华夏人长了脸。” 黄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是滇省的白酒,烈,辣得他直皱眉。 “好酒量!”登云笑了,也干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登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黄璟碗里,像是随口问道:“黄将军,你们新八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黄璟放下筷子。 “回国休整,听候调遣。” “听候调遣?”登云笑了,笑得很轻,“听谁的调遣?” 黄璟看着他,没说话。 “黄将军,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登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上峰调你们回国,安的什么心?” 黄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黄将军,我直说了吧。”龙云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希望新八军留在滇西,粮饷、弹药、补给,我全包了。 条件只有一个——学那二郎神,听调不听宣。” 屋里安静了一瞬。 黄璟放下酒杯,看着龙云,那张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试探,也是威胁。 “登主席。”黄璟终于开口了,“我们是军人,我以及我的部下只会对外,我的枪口从不朝内。” 登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黄将军,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打内战,我是让你——” “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黄璟打断他,“但新八军的弟兄们打了几年仗,从野人山打到仰光,死了很多人,他们想回家,我不能让他们再留在异乡。” 登云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上峰的调令呢?” “服从命令。” 登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好一个服从命令。”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黄将军,你知道上峰为什么急着调你们回国吗?” 黄璟没说话。 “因为他怕。”登云转过身,“他怕你们在缅甸坐大,怕你们变成第二个G,怕你们不听他的话,他在削藩,削我的藩,也削你的藩。” 黄璟站起来,走到龙云面前。 “登主席,我不是藩王,我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登云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跟你父亲很像。”他忽然说。 黄璟愣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的人。”登云转过身,走回桌前,“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黄璟没接话。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宴会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厨子正在切菜。 他的刀工很好,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但没人注意他——后厨的人都在忙着上菜,没人管这个新来的临时工。 这个厨子是不辣。 他低着头,眼睛却在打量四周。 大厅里有十几个穿军装的人,坐在登云后面那一桌,腰里都别着枪,不辣数了数,十二个,每人一把驳壳枪,弹夹满的。 “不辣哥,能看清吗?”豆饼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葱。 “能。”不辣头也不回,“十二个,都是好手。” “那咱们——” “别说话。”不辣打断他,“切你的葱。” 豆饼低下头,继续切葱。 他的手在发抖,刀差点切到手指,不辣一把抢过刀,瞪了他一眼。“别抖,抖什么抖?” “我紧张。”豆饼小声说。 “紧张个屁。”不辣把刀还给他,“又不是你上桌。” 豆饼接过刀,深吸一口气,继续切。 不辣站起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菜,走出后厨。 他经过大厅的时候,瞥了一眼黄璟的方向——黄璟正坐在桌前,跟登云说话,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不辣松了口气,端着菜走进厨房。 “不辣哥,均座没事吧?”豆饼小声问。 “没事。”不辣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宴席散了。 黄璟走出公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登云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笑容满面。 “黄将军,今天招待不周,改日再请你。” “登主席客气。”黄璟跟他握了握,“多谢款待。” “慢走。”龙云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黄璟上车。 车子开动了。黄璟坐在后座,闭着眼睛。阿译坐在前面,回头看他的脸色。 “均座,龙云说了什么?” “没什么。”黄璟睁开眼睛,“就是请我吃饭。” 阿译不信,但没再问。 车子开出城门的时候,龙文章正在城门口等着,他看见车灯,迎上来,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均座,没事吧?” “没事。”黄璟推开车门,“走,回去。” 龙文章点了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不辣从城门洞里钻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白大褂,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不辣,你咋还穿着这个?”龙文章问。 “来不及换。”不辣把菜刀别在腰后。 黄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化妆成厨子混进去了。”不辣咧嘴笑了,“十二个保镖,都是好手,但没发现我。” 黄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别这样了,万一出事,我顾不上你。” “没事。”不辣拍拍胸脯,“我命硬。” 黄璟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 车队在夜色中开动了。 坦克、装甲车、卡车,排成一条长龙,在滇西的公路上缓缓前行,月光照在那些棺材上,白惨惨的,像一排排沉睡的士兵。 黄璟坐在吉普车后座,闭着眼睛。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 耳边仿佛响起了登云的声音——“你跟你父亲很像。”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求学、打仗、拼命的日子,父亲已经走了好几年了,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均座。”阿译又开口了。 “嗯。” “您没事吧?” “没事。”黄璟睁开眼睛,“就是累了。” 第237章 忠烈祠 昆明城郊的这场雨,已经下了三天。 忠烈祠的匾额还蒙着红布,等着明天揭幕。 一千三百七十二具棺椁整齐排列在祠堂前的广场上,白布盖着,雨水打湿了边角,渗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水渍,像是那些还没流干的血液。 黄璟站在台阶上,军装被雨淋透了,他没有打伞。 龙文章蹲在最后一排棺材旁边。 阿译从祠堂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名册的边角已经被翻卷了,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千三百七十二个名字——赵德胜、李国梁、王老四、陈小狗、张石头……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每一条命背后都有一个家。 “均座,名册整理好了。”阿译的声音有些哑。 黄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赵德胜,一营营长,湖南浏阳人,阵亡于仰光。 他记得赵德胜,记得他在野人山啃树皮的样子,记得他在南天门端着机枪扫射的样子,记得他最后躺在担架上的样子——浑身是血,眼睛没闭上。 “赵德胜家里还有什么人?”黄璟问。 阿译翻开另一本册子:“一个老娘,在浏阳老家,抚恤金已经寄过去了,一百二十大洋。” 黄璟点了点头,翻开第二页。 李国梁,三营营长,云南大理人,阵亡于仰光。 李国梁是白族人,打仗猛,喝酒也猛。 在曼德勒庆功宴上,他一个人干掉了两瓶茅子,然后抱着龙文章哭,说想家了,龙文章问他家在哪,他说在大理,在洱海边。 龙文章说等打完仗去他家喝酒,他说好。 李国梁没能等到那一天。 黄璟一页一页地翻,一个一个地念。 念到陈小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陈小狗,河南人,阵亡于仰光,名册上只写了这些——没有年龄,没有父母,没有籍贯,连名字都是假的。 “陈小狗是谁?”黄璟问。 阿译翻了翻另一本记录:“河南人,逃荒出来的,在禅达参的军,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大家都叫他小狗。”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不知道。”阿译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他爹娘死在了逃荒路上,他一个人活下来的。” 黄璟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笔,在陈小狗的名字旁边批了一行字:“陈小狗,河南人,抗战八年,阵亡于仰光,忠烈祠立碑,永志不忘。” 批完了,他把笔放下,继续往下念。 雨越下越大。 广场上的棺椁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郝兽医站在广场边缘,浑身湿透,一动不动,他的儿子郝东阳的棺椁就在第三排第五个位置——那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郝东阳不是新八军的人。 他是瞒着郝兽医偷偷跑去前线的。 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 那时候新八军还在缅甸,郝兽医跟着部队从野人山打到曼德勒,从曼德勒打到仰光,郝东阳在后方医院当医生,天天给伤兵做手术,手上全是血,洗都洗不掉。 有一天,他听说父亲在缅甸打仗,听说新八军伤亡惨重,听说野战医院缺医生,他没跟任何人商量,写了一封信寄给郝兽医,然后背着药箱上了前线。 信到缅甸的时候,郝兽医正在给一个伤兵截肢,他看完信,手抖了一下,手术刀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追,追不上了,他想骂,骂不出口了。 郝东阳去了衡阳。 衡阳保卫战打了四十七天。 郝东阳在城里守了四十七天,给伤兵做手术,做到最后没有麻药了,用酒代替; 没有纱布了,用衣服撕成条; 没有药品了,用草药凑合,伤兵疼得咬木棍,木棍咬断了,咬自己的胳膊。 城破的那天,郝东阳正在给一个断腿的士兵包扎。 鬼子冲进来的时候,他没有跑,继续包扎,他包完了,站起来,对鬼子说了句什么,鬼子听不懂,一刺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郝东阳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纱布。 消息传到郝兽医耳朵里的时候,新八军正在仰光城外打仗。 郝兽医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听见这话,手里的镊子掉在地上,叮当一声,他没有哭,没有骂,只是蹲下来捡起镊子,继续换药。 伤兵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郝老爹,您没事吧?” “没事。”郝兽医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继续换药。” 那天晚上,郝兽医一个人蹲在战壕里,抽了一宿的烟,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掉,但第二天早上,龙文章发现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现在,郝东阳的棺椁就摆在广场上。 郝兽医站在雨里,看着那口棺材,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郝东阳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穿白大褂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封信——“爹,等我打完仗,回来给您养老。” 他没能回来。 黄璟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名册,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把名册递给阿译。 “放进祠堂里。”他说,“让后人记住他们。” “是。”阿译接过名册,走进祠堂。 黄璟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棺椁。 雨越下越大,他忽然想起在禅达,第一次见到这帮弟兄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蹲在院子里,像一群叫花子。 不辣操着一口湖南话,说“王八盖子滴,又是一个饿死鬼”。 孟烦了靠在柱子上,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喂,感情咱们不是炮灰”。 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们能从禅达打到缅北,从缅北打到仰光,从仰光打回国内?谁能想到,都已经是最后一战了,还有一千三百七十二个弟兄,再也回不来了? “均座。”龙文章走到他身后,“雨大了,进去吧。” 黄璟没动。 他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浇透他的军装,龙文章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也没有走。 “死啦死啦。”黄璟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们知道咱们赢了吗?”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黄璟说的“他们”,是那些已经死了的弟兄。 那些在野人山饿死的、在南天门炸死的、在腊戌被打死的、在仰光被毒气毒死的,他们没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知道。”龙文章说,“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黄璟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鼻梁往下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他转过身,“明天送他们入土。” 第238章 山城来人 忠烈祠揭幕后的当天,昆明天晴了。 “均座,昆明机场来电话了,说山城来了人,指名要见您。” 黄璟头也没抬:“谁?” “侍从室的,姓陈,叫陈训恩。” “人呢?” “已经往这边来了,康丫开车去接的。” 黄璟点了点头,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的墓地,一千三百七十二座新坟在阳光下泛着黄土的颜色,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话。 昆明城郊的临时招待所里,陈训恩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他此行是有任务的。 上峰让他来昆明,名义上是“慰问新八军将士”,实际上是来探黄璟的口风。豫湘桂打成这样,上峰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了。 新八军是王牌,但这张王牌能不能打、怎么打、打了之后听不听指挥,都是问题。 更麻烦的是,鹰酱又在催,催必须安排一直善战之事前往桂柳,保护当地的空军基地不落入鬼子之手。 陈训恩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昆明特有的蓝天,蓝得刺眼,远处有飞机的轰鸣声。 他想起临行前上峰说的话:“你去告诉黄璟,山城需要他,新八军来了,我亲自接见。” 话是这么说,但陈训恩心里清楚,上峰要的不是黄璟的人,是黄璟的兵,两万全美械部队,放在谁手里都不放心,只有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陈训恩转过身,整了整衣领,脸上挂起那副惯用的笑容——温和、得体、滴水不漏。 “陈主任,久等了。”黄璟伸出手。 陈训恩跟他握了握,感觉那只手粗糙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子,这是握枪的手,不是握笔的手。 “瑜鹏客气。”陈训恩笑着说,“这是刚从忠烈祠过来?” “嗯,那些安葬于缅甸的弟兄带不回来,只能去看看他们。”黄璟坐下来,接过阿译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陈主任这次来,是上面?” 说着黄璟做了个指天的手势。 陈训恩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信封上写着“瑜鹏亲启”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上峰的亲笔。 黄璟接过来,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不长,只有一页。 但黄璟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辨认什么,龙文章蹲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盯着黄璟的脸色。 “……新八军战功卓着,为党国柱石,今国内局势吃紧,倭寇猖獗,望瑜鹏率部速来山城,拱卫中枢,具体事宜,陈训恩面达......” 黄璟把信放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上峰让我去山城?” “是的。”陈训恩点头,“自从衡阳沦陷,鬼子兵锋直指山城,此时此刻,山城需要一只王牌震慑鬼子。” “两万多人,全去?” “全去。”陈训恩的声音很坚定,“上峰说了,山城的防务,交给新八军,他放心。” “陈主任。”黄璟放下茶杯,“国内局势到底怎么样了?您跟我说实话。” 陈训恩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看门口的阿译,又看了看蹲在门槛上的龙文章,犹豫了一下。 “瑜鹏,这话……本不该我说。” “您不说,我去问别人,也是一样。”黄璟的声音很平静,“但问来问去,耽误时间。” 陈训恩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侍从室的内部通报,将军请看。” 黄璟拿起来看。 文件是打印的,密密麻麻好几页,标题是《豫湘桂战况概要》,他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我方损失兵力多达五六十万,丢掉了4个战略城市以及100多个中小城市,损失7个空军基地和30多个飞机场,丧失国土近20多万平方公里,约6000余万同胞处于鬼子铁蹄蹂躏之下。 他把文件放下,点了一根烟。 屋里也瞬间安静下来。 五六十万。 那是多少个军,多少个师,多少个弟兄? “桂林呢?”黄璟的声音有些哑。 “还在打。”陈训恩说,“但守军伤亡惨重,阚庆福师长已经发了十几封求援电报,上峰手里没有机动兵力了,只能从各地零星抽调。” “所以想到了我们?” 陈训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电报,递给黄璟。 “这是美国大使馆转来的,罗斯福总统给上峰的亲笔信。” 黄璟接过来看。 电报是英文的,旁边附了翻译。 罗斯福的措辞很严厉,说鬼子进攻华中所造成的严重局势,不仅威胁华夏政府,也影响美军在华空军基地,他要求上峰立即采取紧急措施,并建议由史迪威再次回来指挥全部华夏军队。 “史迪威指挥全部华夏军队?”龙文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鹰酱的胃口也太大了吧,也不怕撑死?” 陈训恩苦笑:“上峰没有答应,但鹰酱方面施加的压力很大,说如果华夏军队再不制止溃败局面,主动发起进攻,就要重新考虑对华援助。” 黄璟把电报放下,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昆明城,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卖米线,有人在挑担子,有人在晒太阳,看上去一片祥和,好像战争离这里很远。 但黄璟知道,战争不远。 “陈主任。”他转过身,“上峰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训恩犹豫了一下:“上峰的意思是,新八军先到山城休整,然后再视情况调往其他战场。”他顿了顿,“但第四战区张向华长官已经发了十几封求援电报,上峰还在考虑。” “考虑?”龙文章的声音高了半度,“桂林都快丢了,还在考虑?” “死啦死啦。”黄璟看了他一眼,龙文章不说话了。 “陈主任。”黄璟走回桌前,坐下来,“您回去告诉上峰,新八军听候上峰调遣。” 陈训恩愣了一下,没想到黄璟是这个反应。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放进公文包里。 “如此甚好。”他随即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黄璟,“瑜鹏,上峰说了,如果你愿意去,你就打开这封信。” 黄璟接过信封,愣了一会,不过随即苦笑了一番。 上峰多疑,世人多知,有这种情况,本身就是意料中的事情。 撕开封口,抽出信纸,仅短短一句话,“不亏为吾之学生,党国栋梁,速来山城,面议。” 第239章 启程 公路上,新八军的队伍蜿蜒数里。 坦克、装甲车、卡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从昆明城外的营地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脚下,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把清晨的阳光染成了昏黄色。 一万八千将士从昆明开拔,向北,朝山城的方向。 黄璟坐在吉普车后座,军装笔挺,但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被晒黑的脖子。 “均座。”阿译坐在前面,回头看他,“前面的村子,有百姓在等我们。” 黄璟探出头,看见远处的村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每经过一个村镇,都有民众自发站在路边。 有人端着水碗,有人举着鸡蛋,有人挥舞着小旗,有人只是站着,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他们的衣服破旧,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那种看到希望的人才有的光。 第一个跑出来的是一个小孩。 “叔叔们好!”小孩跑到路边,举起旗子使劲挥,“我长大了也要打鬼子!” 迷龙从坦克炮塔里探出头来,冲小孩咧嘴笑了笑,他笑得很丑,满口黄牙,但小孩不怕,也冲他笑。 “你叫什么名字?”迷龙喊。 “狗蛋!” “狗蛋,好好吃饭,长大了跟叔叔一起打鬼子!” “好!”小孩使劲点头。 迷龙缩回炮塔里,沉默了一会儿,豆饼蹲在他旁边,抱着机枪,也在笑。 “迷龙哥,那小孩跟你有点像。” “哪像?” “笑起来都丑。” 迷龙一巴掌拍在豆饼脑袋上:“你个瘪犊子,会不会说话?” 豆饼嘿嘿笑,缩了缩脖子。 康丫开着吉普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他的手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像长在车上一样,但今天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路不好,是因为他看到路边那些百姓,想起自己老家的娘。 他娘在沦陷区,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康丫,开稳点。”龙文章坐在后排,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颠得我屁股疼。” “路不好。”康丫头也不回。 “路不好你开慢点。” “慢了你又嫌慢。” 龙文章懒得理他,把头探出车窗,看外面的百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路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水碗在她手里晃,洒了一些出来。 “停车。”龙文章喊。 康丫踩下刹车,吉普车滑出去几米才停下来,龙文章跳下车,走到老太太面前。 “大娘,您这是……”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浑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长官,喝口水再走。” 龙文章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很甜。 “谢谢大娘。” 老太太忽然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长官,我儿子200师的,打缅甸的时候死了……我……我看到你们,就像看到他……” 龙文章的手抖了一下,他蹲下来,看着老太太的脸。 “大娘,您儿子叫什么?” “叫……叫狗剩。”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娘,狗剩是好样的,他在天上看着您,希望您好好活着。”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龙文章站起来,把碗还给她,转身走回车上。 “开车。”他的声音有些哑。 康丫踩下油门,吉普车继续往前开,龙文章坐在后排,把那根烟点着了,烟雾在车厢里弥漫,黄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个老汉站在路边的土坡上,手里拄着一根锄头,腰弯得像一张弓,他看着那些坦克从面前开过,眼睛里有泪光。 不辣从卡车上探出头来,冲老汉喊:“大爷,您身体还好吗?” 老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着呢!你们回来了,我就更好了!” 不辣也笑了,缩回头,对豆饼说:“豆饼,看到没,老百姓盼着咱们呢。” “看到了。”豆饼蹲在车厢里,抱着枪,“不辣哥,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欢迎咱们?” “因为咱们打鬼子。”不辣点了一根烟,“因为咱们是他们的儿子、兄弟、爹。” 豆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要麻蹲在车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老家,想起他娘,想起他走的时候他娘站在村口哭。 “要麻哥,你想家了?”阿泰蹲在他旁边。 “不想。”要麻头也不回,“打仗呢,想什么家。” 阿泰没再问。 蛇屁股坐在卡车驾驶室里,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削一个萝卜,他是炊事兵,走到哪都带着菜刀和萝卜,他削萝卜削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像是在雕花。 “蛇屁股,你削个萝卜削半天。”旁边的士兵笑他。 “你懂什么?”蛇屁股头也不抬,“这是艺术。” “艺术个屁,能吃就行。” “能吃也得好看。”蛇屁股把削好的萝卜切成块,放进嘴里嚼,“好吃。” 士兵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队伍经过一个小县城时,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人拦住了黄璟的吉普车,他跪在路边,说要捐钱。 康丫踩下刹车,黄璟推开车门,跳下车。 “大爷,您起来。”黄璟蹲下来,扶起老人。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和一些铜板,银元磨得发亮,铜板锈迹斑斑,这是他全部的积蓄。 “长官,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钱,我知道你们是打鬼子的队伍。”老人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我儿子在衡阳打仗,死了,我也老了,留着钱也没用,给你们,多买几颗子弹,多杀几个鬼子,帮我...帮我儿子报仇。” 黄璟看着那些银元和铜板,沉默了很久。 “大爷,钱我不能收。”他的声音很轻,“您留着养老。” “我不要!”老人急了,“我儿子都死了,我还养什么老?你们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连点钱都舍不得出,我还是人吗?” 黄璟站起来,看着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但有一种光——那种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仇恨的光。 “大爷,钱我收下了。”黄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钢笔,递给老人,“这支笔送给您,留个纪念,等打完仗,我来看您。” 老人接过笔,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捧着笔,像捧着一件宝贝。 “长官,你们要活着回来。” “一定。” 黄璟转过身,上车。 “开车。” 车队继续往前开,黄璟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几块银元。 “阿译。”黄璟忽然开口。 “在。” “记下来,等打完仗,派人来找这个老人,给他送点钱。” “是。” 孟烦了坐在卡车里,看着窗外的百姓,难得没有毒舌,不辣坐在他对面,难得没有抢烟抽,只是抱着枪发呆。 “烦啦,你想什么呢?”不辣问。 “想小醉。”孟烦了弹了弹烟灰。 “想她干啥?” “想她过得好不好。” “肯定好。”不辣咧嘴笑了,“你给她写信了?” “写了。” “写了就好。” 孟烦了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想起小醉的脸,想起她站在禅达村口等他的样子,他忽然很想回去,很想现在就回去,但他不能。 队伍经过一个村庄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追着坦克跑了很远。 “豆饼。” “嗯?” “你说那小子长大了,仗应该也打完了把?” 豆饼想了想,还是回了句,“不知道,不过均座说快打完,那就是快打完了。” 迷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迷龙哥,你怎么了?”豆饼小心翼翼地问。 迷龙抹了一把脸,“风沙大,迷了眼。” 第240章 暗潮涌动 山城。 这座被江水环抱的城市,在冬日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江面上船只穿梭,汽笛声此起彼伏,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喊着号子,挑担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和往常不一样——因为新八军要来了。 当新八军浩浩荡荡向山城进发时,山城政界已经炸开了锅。 各方势力都在打这支精锐之师的主意——有人想拉拢,有人想收编,有人想削弱,有人想取而代之,这支一万八千人的美械部队,在任何人手里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关键是谁来握这把刀。 何应钦的公馆坐落在山城郊外的一处山坡上,灰砖青瓦,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有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雾中伸展。 何应钦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何部长,唐基先生到了。”副官在门口报告。 “让他进来。” 唐基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像个商人,而不是一个曾经带兵的人。 “何部长。”唐基摘下帽子,鞠了一躬。 “坐。”何应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新八军到哪了?” “已经过了贵阳,预计三天后到达山城。”唐基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黄璟亲自带队,龙文章和虞啸卿随行。” “虞啸卿也来了?”何应钦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那个‘侄子’,现在对黄璟可是忠心耿耿啊。” 唐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啸卿年轻,容易被蛊惑,等他看清黄璟的真面目,自然会回头。” “回头?”何应钦冷笑一声,“他手里有一万八千全美械部队,他会回头?唐基,你跟了虞家那么多年,应该知道,权力这玩意儿,尝到了甜头就戒不掉。” 唐基低下头,没接话。 何应钦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唐基,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新八军,一万八千人,清一色美械装备,坦克、各式火炮,装甲车,真的很让人心动。”他转过身,看着唐基,“这支军队要是进了山城,谁来管?谁说了算?” “自然是上峰说了算。”唐基小心翼翼地说。 “上峰?”何敬之笑了,笑得很冷,“上峰管得了黄璟?史迪威都管不了,还管得住黄璟?”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黄璟这个人,我从你口中也了解了不少,年轻气盛,目中无人,中央之地,手里重兵,这山城的天,不得变一变啊。” 唐基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反应过来。 何敬之这是含沙射影,说一说那张少帅呢,长安事变虽然过去了好几年,但上峰心里的那根刺,可从来没拔出来过。 “何部长,那您的意思是……” “新八军不能整建制进城。”何敬之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唐基面前,“这是我拟的方案,你看看。” 唐基接过文件,翻开。上面写着:新六十六师驻扎城北,新六十七师驻扎城南,装甲师单独驻扎城西,分片驻防,互不统属,各师的补给由军部分别调拨,不再经过军部统一分配。 唐基看完,这不是分片驻防,这是分而治之——把新八军拆成三块,切断各师之间的联系,让黄璟无法统一指挥,没有了指挥权,他这个军长就成了光杆司令。 “何部长,这……”唐基抬起头,看着何应钦,“上峰会同意吗?” “所以需要你帮忙。”何敬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虞啸卿是新八军的副军长,他的态度很重要,如果他同意这个方案,上峰那边,我来疏通。” 唐基沉默了。 他想起虞啸卿最后对他说的话——“唐叔,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叔”的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 “何部长,啸卿他……” “我知道。”何敬之打断他,“他对黄璟很忠心,但忠心是可以动摇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到唐基面前。 “这是虞老头写给你的。” 唐基接过信,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一下,信封上写着“唐基亲启”三个字。 不过一摸就知道不对,再怎么说也是跟了虞父有三十多年的人,这字虽然很像虞父的字迹,但是还是有那么细微细节被他捕捉。 他本来都打算放弃继续与黄璟斗了,可那天何敬之亲自来昆明找他,告诉他,只要整垮黄璟,他就许诺让虞啸卿指挥新八军,想到虞啸卿,他又再次心动了。 如今上了贼船,他想要下那是难上加难。 于是唐基拆开假信封。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唐基吾弟:啸卿之事,为兄已无能为力,你若能劝他回头,便劝;若劝不动,便由他去吧,虞家的将来,不在他一人身上,你好自为之。” 唐基把信看完,然后折好,放进口袋,他抬起头,看着何应钦。 “何部长,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 何敬之站起来,走到窗前,“新八军进山城,是上峰的意思,我拦不住,但怎么进,进了之后怎么驻,我说了算,你告诉虞啸卿,只要他配合,新八军军长,他也不是做不得。” 唐基站起来,鞠了一躬:“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何敬之叫住他。 “等等,唐基,你跟着虞家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唐基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何敬之站在窗前,望向上峰官邸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全美械啊。”他喃喃自语,“如果当年小六子再果断点,那个位子我也未必不能做得。” 与此同时,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戴春风的办公室在军统局大楼的顶层,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字——“精忠报国”,是上峰亲笔写的。 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光线柔和。 戴春风靠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份新八军的详细情报——兵力、装备、军官名单、战斗力评估,一应俱全,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在想上峰提出的一个问题:这支军队,我还能用吗? “老板,黄璟这个人。”亲信站在桌前,小心翼翼地问。 戴春风弹了弹烟灰,“做我们这行的,嘴巴很关键,不该问的就别问。” 亲信见戴春风如此,果断闭上嘴。 “安排几个人进去,不用太多,三五个就行,不要干扰他打仗,但要看着他的兵,他在前线打,我们在后方看着。” “明白。”亲信点了点头,“那唐基那边呢?” “盯着。”戴春风走回桌前,坐下来,“唐基啊唐基,好歹也是个人物,这么多年却活到狗身上去了,何敬之的话也能信吗?” “老板,那?” 戴春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管他,盯着就好,横竖不过是个棋子,用完了,估计何敬之也就扔掉了。” “那我们……” 戴春风放下茶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亲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戴春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黄埔军校,第一次见到黄璟的时候,那时候黄璟才16,7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操场上,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年轻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山城郊外的一处民宅里,唐基坐在窗前,他把信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他喃喃自语,“终日打雁,终被雁啄,这个何敬之也不是好东西,可如今,已是,已是...” 说到着,唐基看向远处,陷入沉思。 山城,上峰官邸。 上峰站在窗前,他在想事情——想新八军,想黄璟,想何敬之,想戴春风,想所有人。 “darling,该吃药了。”夫人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上峰转过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新八军到哪了?”他问。 “已经过了贵阳。”夫人接过空碗,“三天后到山城。” 上峰点了点头,走回窗前。 “你觉得,黄璟这个人怎么样?”他忽然问。 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darling,军事上的东西,我可不懂。” “不是军事,是人。”上峰转过身,“他可靠吗?” 夫人沉默了一会儿:“darling,再怎么样,他是黄埔学生,大义当前,他可不敢跟你唱反调,至于以后嘛,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上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 “不是我看得明白,是当局者迷。”夫人走到他身边,“这些年用的人,哪个是百分之百可靠的?可靠的不会打仗,会打仗的不可靠。 您能怎么办?只能边用边看,边看边防。” 上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不过...” “不过什么?”上峰看向夫人。 “他很年轻不是吗?越年轻就越是白纸,那就看darling,你怎么用了。” 第241章 山城初见 山城。 黄璟站在上峰官邸门口,抬头看着那扇黑漆大门。 门不大,但给人一种压迫感——不是来自门本身,而是来自门后面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是阿译昨晚熨了又熨的。 整理了妆容,背挺直,径直朝大门走去。 陈训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见黄璟,脸上挂起标准的笑容,伸出手。 “瑜鹏,上峰等你很久了。” “陈主任,劳烦带路。” 陈训恩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黄璟跟在后面,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挂着字画,有山水,有人物,有书法,都是名家之作,黄璟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陈训恩的后背,一步一步地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是柚木的,雕着花,很精致,陈训恩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陈训恩推开门,侧身让开:“请。” 黄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至少五十平米。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有些书页已经发黄,像是很久没人翻过了,窗前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把裁纸刀。 上峰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他看见黄璟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瑜鹏来了,来,坐这。” 黄璟敬了个军礼,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他坐得很直,上峰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然后放下。 “瑜鹏,你在缅甸打得不错,没给我黄埔学子丢脸。”上峰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新八军的事迹,我已经通报全军,作为典范。” “上峰谬赞,学生只是尽本分。”黄璟的声音很平静。 “本分。”上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这个年头,能尽本分的人不多,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的人,可惜走得太早。” “上峰还记得家父?”黄璟问。 “记得。”上峰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恍惚,“你父亲是个老实人,本分人,当年在军校,他话最少,事最多,别人不愿意干的活,他干; 别人不愿意吃的苦,他吃,这样的人,不多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瑜鹏,新八军全美械装备,战斗力在国军中首屈一指,这样一支军队,放在哪里,怎么用,你说说你的想法?” 黄璟心中一凛。 他听出了上峰话里的试探——不是问他想怎么用,是问他愿不愿意被用。 他想到了登云的“听调不听宣”,想到了史迪威的“自由指挥权”,想到了何应钦的“骄兵悍将论”,他知道,这一步如果走错,前功尽弃。 “上峰指哪,学生就打哪。”黄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上峰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黄璟坐得笔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他想起龙文章说过的话——“均座,您太老实了。” 但黄璟知道,在这种场合,老实才是最锋利的武器,毕竟老实人不会说谎,老实人不会耍心眼,老实人最让人放心。 “好。”上峰终于开口了,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瑜鹏,新八军就驻扎在山城周边,具体方案,陈训恩会跟你谈,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黄璟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上峰。 “上峰,学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学生从缅甸带回来一千三百七十二具弟兄的遗体,他们临死前,没有一个人后悔,他们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上峰能带咱们打赢这场仗。” 上峰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黄璟,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去吧。” 黄璟推门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黄璟。”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第二个岳飞,还是第二个韩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黄璟,至少现在需要。 黄璟走出官邸他靠在吉普车上,点了一根烟,手在微微发抖。 “均座,没事吧?”龙文章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没事。”黄璟吐了一口烟。 龙文章没再问。 “死啦死啦。”黄璟忽然开口。 “嗯。” “上峰问我想怎么用新八军。” “您怎么说的?” “我说上峰指哪我打哪。”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均座,您这也太老实了。” “老实不好吗?” “好。”龙文章把烟掐灭,“老实人不会被人防着,上峰防的是聪明人,不是老实人。” 黄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跟您学的。”龙文章站起来,“您教我看地图,我教您看人心,扯平了。” 黄璟也站起来,把烟掐灭。 “走吧,回去。” 两人上了车,康丫发动引擎,吉普车在晨雾中缓缓驶离。 黄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官邸,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上峰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欣赏,有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期待。 他不知道上峰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 他不再是那个在缅甸战场上自由驰骋的将军了,他是上峰手里的一颗棋子,棋子只能按照棋手的意志移动,不能自己决定方向。 “均座。”阿译坐在前面,回头看他。 “嗯。” “您没事吧?” “没事。”黄璟闭上眼睛,“就是累了。” 黄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响起了枪声、炮声、喊杀声,还有那些牺牲的弟兄们的笑声、骂声、哭声。 那些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营地。 龙文章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饭。 不辣蹲在锅边,手里拿着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烫得直吹气。 “均座,尝尝,康丫做的红烧肉,比禅达的好吃。”不辣把肉递给黄璟。 黄璟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很烂,很香,入口即化,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吃。”他说。 “那当然。”康丫得意地笑了,“我的手艺,虽然不如蛇屁股,但是...” 康丫话还没,不辣抢先道。 “你就吹吧。” 不辣直接夹了一块,“这明明就是蛇屁股做的。” 康丫被人戳窜,脸色顿时红的跟猴屁股一样,“放屁,蛇屁股得叫我师傅。” “师个屁,车都开不稳,还学人家拿菜刀?” 两人又吵起来了。 黄璟看着他们吵,忽然笑了,这些人,吵吵闹闹的,跟禅达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们也是一群人蹲在院子里,围着锅抢吃的,谁也不让谁。 那时候他们还活着,现在他们也还活着。 “均座。”龙文章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上峰没说别的?” “说了。”黄璟把剩下的肉塞进嘴里,“他说新八军驻扎在山城周边,具体方案明天谈。” “那何敬之那边……” “不会善罢甘休的。”黄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他转过身,看着龙文章。 “死啦死啦,从明天起,让弟兄们休整起来,也算是难得的放松时刻,告诉他们山城不比缅甸,都给我规矩一点。” 龙文章点点头。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也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黄璟已经摊开了地图。 他盯着山城周边的地形,眉头拧着。 “均座,您在看什么?”阿译走过来。 “在看怎么驻防。”黄璟头也不抬,“戴春风那边派人说何敬之最近一直找上峰,想把我们拆散驻防。” “那怎么办?” “把装甲师放在中间。”黄璟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新六十六师在北,新六十七师在南,装甲师在中间,三足鼎立,互相呼应。 谁敢动我们,我们就三面夹击。” 阿译飞快地记下来,笔尖都快飞起来了。 “均座,这方案,上峰会同意吗?” “不知道。”黄璟直起身子,“但总比不做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山城的夜很黑,星星很亮,跟缅甸的夜不一样,缅甸的夜有硝烟味,有血腥味,有死亡的气息,这里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均座。”阿译又开口了。 “嗯。” “您说,咱们能在山城待多久?” 黄璟沉默了一会儿:“那谁知道呢?” 黄璟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新八军驻防方案。”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笔。 他想起父亲。 “爹。”他喃喃自语,“我没给您丢人。” 第242章 骄兵悍将 山城的军事会议,设在上峰官邸的会议室里。 墙上挂着先总理的画像,长条桌铺着白布,桌上摆着茶杯和文件,椅子围成一圈,坐满了人。 黄璟坐在末席,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何敬之坐在上峰右手边,陈辞修坐在左手边,后面是白健生等人,还有几个集团军总司令。 都是大佬,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官邸门外。 “死啦死啦,你说均座能应付吗?”阿译小声问。 “能。”龙文章弹了弹烟灰,“均座这个人,别看表面老实,心里一肚子鬼水,不会有事的。” 会议室里。 上峰咳嗽了一声,所有人安静下来。 “诸位,今天是商量新八军的驻防问题。”上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新八军从缅甸凯旋,一万八千将士,这支军队放在哪里,怎么用,诸位有什么想法?” 何敬之第一个站起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光,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指着山城周边的地形。 “上峰,诸位,新八军战斗力强,装备精良,为防止鬼子借助长江逆流而上。”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场,“我建议,新八军分片驻防——新六十六师驻扎城北,新六十七师驻扎城南,装甲师单独驻扎城西。 三地分驻,互不统属,补给由军部分别调拨。” 白健生等人听后,抬头看着何敬之,内心纷纷吐槽其吃相太难看。 “何部长。” 陈辞修放下茶杯,开口了,“拳头只有握紧了打出去,才能打疼人,新八军也是如此,强行拆散,恐怕会影响战斗力。” “战斗力?”何敬之转过身,看着陈辞修,冷笑一声,“陈部长,你只看到了战斗力,没看到别的。” 他转向上峰,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上峰,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上峰面无表情地说:“讲。” 何敬之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缓缓开口。 “上峰,自古骄兵悍将,皆因手握重兵而生异心,唐之藩镇,宋之杯酒释兵权,皆因此理,一万八千人,全美械装备,若有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无稽之谈,倘若如此,那是不是让我等都卸甲归田,才能让你何部长安心呢?” 陈辞修顶了回去,再怎么说他也当过远征军总司令,倘若让何敬之这番歪门邪说走入了上峰的心坎之中,以后他在外是不是也要被参那么一本。 何敬之愣了一下,没想到陈辞修居然会如此力挺黄璟。 随即整理了一番思绪,继续说:“上峰,张杨二人,本也是上峰的心腹,手握重兵,结果呢?”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场事变是上峰心中永远的刺,谁提谁找死。 何敬之敢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是要杀黄璟,是要断他的根,让上峰不信任他,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黄璟瞬间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上峰。”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贪生怕死勿入斯门,升官发财请往他处,我是黄埔学子,我知道自己的根在哪。” 上峰的眼神朝黄璟望过来。 黄璟顿了顿,目光直视何敬之。 “何部长,你说骄兵悍将,那么学生请问,什么是骄?什么是悍?打了胜仗就是骄?手里有兵就是悍?那在座的诸位,哪个没打过胜仗? 哪个曾今手里没有兵? 是不是都要防着?” 何敬之一听脸色变了,瞬间醒悟过来,自己还是急了,没想到被黄璟反将一军。 就在何敬之准备张嘴,反驳之时,黄璟没有给他机会。 “何部长,学生再请问,新八军自成立以来,可曾有过不听调遣?可曾有过违抗军令?可曾有过欺压百姓?可曾有过任何不轨之举?”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行了,瑜鹏,别扯远了。”上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敬之也是无心之言,你的方案我看了,还是辞修说的对,拳头要捏紧了才能打疼人。 至于驻扎这个事情,辞修你去办把。” 何应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说什么,但看到上峰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散会。”上峰站起来,转身走了。 众人纷纷起身,有人看了黄璟一眼,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匆匆离开。 何应钦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黄璟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威胁。 黄璟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陈辞修走过来,拍了拍黄璟的肩膀。 “瑜鹏,说得不错。”他的声音很低,“但以后要小心,何敬之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多谢学长提醒。”黄璟点了点头。 陈辞修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黄璟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面青天白日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会议室。 下午时分,帐篷外。 不辣正在跟豆饼抢吃的,豆饼手里拿着一块红烧肉,不辣在后面追,边追边喊:“豆饼,你给我留一块!” “不辣哥,你已经吃了三块了!” “三块够谁吃?给我!” 两人在营地里你追我赶,闹得鸡飞狗跳。 蛇屁股蹲在锅边,手里拿着锅铲,一脸无奈,“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啦?饭还没做好呢!” “做好了也轮不到我!”不辣喊,“豆饼这个王八盖子滴,抢得比谁都快!” 两人在营地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豆饼被不辣抓住了。 不辣抢过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豆饼蹲在地上,委屈得想哭。 蛇屁股叹了口气,又夹了一块肉递给豆饼:“别哭了,给你留了一块。” 豆饼接过来,破涕为笑。 不辣蹲在锅边,又夹了一块,蛇屁股一巴掌拍在他手上:“你吃够了没有?” “没有。”不辣理直气壮,“我还在长身体。” “长的着急就有你,还长身体,脸都不要了。” “三十多就不能长了吗?” 蛇屁股懒得理他,继续炒菜。 黄璟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均座。”龙文章走过来,“弟兄们说,想搞个晚会,难得没有仗打,庆祝一下。” 黄璟想了想:“行,让他们搞,但别搞太大,别扰民。” “放心吧。”龙文章咧嘴笑了,“我盯着。” 晚会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只有一堆篝火和几盏马灯,士兵们围坐在一起,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有人表演杂耍。 不辣上台唱了一首湖南花鼓戏,唱得跑调跑得厉害,但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要麻上台讲了个笑话,讲了一半自己先笑了,半天没讲完,豆饼上台翻了几个跟头,翻到最后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走下去了。 迷龙坐在台下,怀里抱着一瓶酒,喝得脸红扑扑的,他眯着眼睛看着台上的表演,忽然想起上官戒慈,想起雷宝儿,想起禅达那个破院子。 虞啸卿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海正冲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酒,想喝又不敢喝。 “师座,您不喝点?”海正冲小心翼翼地问。 “不喝。”虞啸卿说,“明天还要开会。” “今天不是开过了吗?” “明天还有。” 海正冲不敢再问了。 阿译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在写东西,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 “阿译长官,您写啥呢?”豆饼凑过来。 “写日记。”阿译头也不抬,“记下来,这样后人才不会忘记我们。” “后人?”豆饼挠挠头,“啥后人?” “就是以后的人。”阿译放下笔,“让他们知道,咱们是怎么打赢这场仗的。” 豆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黄璟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歌声和笑声,沉默了很久。 “均座。”龙文章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酒,“喝一杯?” 黄璟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烈的,辣得他直皱眉。 窗外,篝火还在烧,映得人脸上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