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第1章 兑了水的孟婆汤 (脑子寄存处,各位读者大大,本书不修仙,无系统。会尽量贴近历史,但只是小说。如有历史错误,一切以您说的为准!) 艹!要淹死了!什么情况?我这是在哪?全是水!?呼吸不了!不行,得出去。我必须出去! 嗯?怎么这么亮?身子被什么东西紧紧夹住......谁在扒拉我! 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得光晕。旁边有人叽里咕噜的在说啥? “恭喜夫人,是个小郎君” 我......震惊了1万年,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小郎君?这是在说我吗?我这是......带着记忆投胎了?刚生出来?孟婆!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孟婆汤过期了还是兑水了?你特么让我带着记忆就来了!! “糟了,小郎君怎么没声儿?不会是哑巴吧。” “去去去,别乱说话” 你才哑巴!你全家都哑巴!呃,不对,她应该算我家的。我是真想哭啊,关键我发不出来啊!这破新手村的操作系统我不会用啊! 艹!被打屁股了。还打。你还打!信不信小爷我长大收拾你。哎哟喂!这娘们下手可真狠啊。疼死宝宝了! “哇!哇!哇!” “哭了!哭了!有声儿。不是哑巴。就是小郎君怎么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你这丫头是真不会说话,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你是怎么能对一个初来乍到,还皱巴巴的那种的人类幼崽下这么重的手的!哎,算了,谁让人家下手轻的时候不哭呢。 嗯?这是啥?眼前晃悠的这玩意儿......看着有点眼熟,又看不太清。 嗯!嗯!嗯!嚯!好大!凑近了闻......还挺香的。但吸不出来咋回事?不行,好饿,我得用使劲儿......哎呦我艹,吃上了,香甜啊,真不容易。可算知道啥叫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了。 “夫人,给小郎君取个什么名字?” “他是大业十年九月初九出生,乳名......就叫他九儿吧。” 大业十年?听着怎么来像个古代年号。我这是投胎到古代了?等等,这特么是投胎?这是分明穿越吧。我这算哪门子投胎!? “系统!” “系统大爷。” “系统爸爸。” “艹,系统你大爷的!给老子叮!叮啊!” “哇!哇!哇!哇!” “你怎么喂的?把小郎君都喂哭了。” “奴婢不知啊,小郎君吃的好好的突然就哭了啊” “换一边试试。” 我特么能不哭吗。确认了,没有系统,喝的兑了水的孟婆汤投胎了,还投胎到了古代。这鬼地方我能活下来吗?算了,活不下去大不了重开。 “小郎君怎么不吃了?胃口这么小?” 香甜是香甜,但没胃口啊。你带现代记忆投胎到古代试试。看你有没有胃口。医疗水平.....卫生水平......我表示强烈的拒绝。这副本太难了,不会下啊。 五十天后。 总算能看清点了。我说亲妈啊,你能多亲自喂喂不?这奶娘规模倒是挺宏伟的,但实在有些油腻啊。关键老妈你长这么好看,咋就不自己喂亲儿子呢! “夫人,要不......还是您来喂吧。总觉得小郎君不爱吃我的” “好,我来。” 嗯!亲妈就是香。 让我想想,好歹高中是文科生,他们说的虽然不是普通话,可奇了怪了,我居然能听懂?自带语言翻译的金手指? 算了,不想这些,再不思考我特么又睡了。 首先,家里非富即贵,或者是个世家。有下人,有管家,有奶妈,普通家庭可没这配置。 其次他们叫我小郎君,便宜老爹应该就是他们嘴里的大朗。卧槽......大朗!?每次听到背脊发凉。 等等!大朗,这特么是宋朝? 武人被压制的年代,想收燕云十六州简直是地狱模式。 搞文科?宋朝科举那是巅峰赛级别啊。 造反?难度直接拉满。 咦……我琢磨这些干嘛?当个富家少爷不好吗?当纨绔不香吗?多找几个美妾暖床不爽吗!哈哈哈哈!!至于给穿越丢脸?呵呵,谁我在大宋呢。我去送吗?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看看是哪个皇帝,有机会......再造反也不迟! “咳咳咳……” “夫人没事吧,要不还是让乳母......” “无妨,九儿不爱吃乳母的,还是我自己来” “啊?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就择食的”心想:估计日后是个难伺候的主。 福伯:“夫人,大朗回来。” 大朗:“夫人,我回来,夫人辛苦了!” 夫人:“不辛苦,来,大朗快来看看九儿!” 大朗:“九儿?哈哈哈,好!,我赵天雄有后了,哈哈哈” 夫人:“大朗,孩子大业十年九月初九出生,乳名九儿,大名还没取呢” 赵天雄:“就叫赵子义,‘子’指有学问、有德行的人或对男子的美称;‘义’指合乎道德规范的行为、道义或情谊,整体寓意德才兼备、品德高尚。夫人觉得如何?” 赵子义?名字不赖。与赵子龙差一个字。以后两军阵前,敌人喝问:来将何人? 我乃晋阳赵子义也。哈哈哈。 夫人:“好名字,希望这孩子日后人如其名。大朗此次在家呆多久” 赵天雄:“二郎那边准备妥当,时机一到,便南下取长安。我歇两日便得回。家里也收拾收拾,二朗在泾阳县帮我备了个庄子,长安拿下后,咱们就搬过去。” 夫人:“好。大朗,你与李家二郎自幼一同长大,蒙他多番照料,在他身边一定万事小心,家里有我,有九儿” 赵天雄:“我知道,我会谨慎的,我还要看着九儿长大呢。哈哈哈” 这便宜老爹长倒是挺威武啊!老妈也蛮高挑貌美。 等等,不对!他们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南下取长安!卧槽,我爹这是要造反?哈哈哈,妙啊,那我以后少说是个世子。唉?不对啊,宋朝哪有起义是南下打长安的?有也肯定是没功啊。这特么,肯定没有成功的!我这就要噶? 赵天雄:“如今大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各地义军蜂起,这天......要变了啊” !!!大隋!!大业十年?南下长安?李家二郎?李二!我便宜老爹跟李二光屁股长大!卧槽,天胡开局啊!哈哈哈。 赵天雄:“我说天要变,这傻小子乐了!夫人你看,九儿笑得多开心,这是想到了什么美事啊” 夫人:“大朗,这还是我头一回看到九儿笑呢,还笑的这么欢实,定是见到阿耶,心里欢喜。” 赵天雄:“是吗?哈哈哈,我的好九儿,头回见就认得老子?还乐呵呢。” 一段时间后...... 赵天雄:“这怎么还笑个没完了?夫人.....你确定咱这孩子......没哪不对劲吧。” 夫人甩给他一个巨大白眼。 夫人:“你才不对劲,人人都夸这是最好带的孩子,除了出恭,从不哭闹,能吃能睡。” 赵天雄:“那这是咋了?见到老子高兴坏了?你看,还在乐呢” 夫人:“还真是,从前一次没笑过,今日怎么就收不住了。” 啊哈哈哈,我特么能不乐吗!这哪是普通的天胡,这简直是顶配至尊天胡开局啊!哈哈哈。 唉?等等......我历史资料库里咋没赵天雄这号人物?卧槽!不会提前全家玩完了吧。不然这种跟李老二一起长大的核心班底,怎么会史书无名?我特么能不能快些长大! 赵天雄:“唉,停了,不乐了。” 夫人:“许是又饿了吧。” 第2章 大唐大唐 时间慢悠悠的流淌,赵子义小脑袋瓜可没闲着,日夜不停的梳理着关于大唐的记忆。 多好的大唐啊!那是史书上熠熠生辉的两个字,代表着盛世的荣耀与极致的繁华,是万国来朝的磅礴气象,是诗歌璀璨传颂千万的文采风流,是华夏文明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多好的大唐啊......却藏着那么多的意难平。是巅峰之后的骤然滑落,是李老二跟李渊之间那解不开的心结,是太子李承乾被逼造反的悲凉,是李泰被贬后抑郁而终的唏嘘,是文武兼备李恪被阴谋陷害的冤屈,是长孙皇后,长乐,兕子的早逝留给李二的锥心之痛,是后代的皇位不断重演着玄武门继承制,也是现代人一曲“梦回大唐”的渴望,期盼着民族能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 如今亲身在此,眼前这乱世初显的景象,与梦中那煌煌盛唐相差甚远。 既然我来了,赵子义心里默默发誓,那就让这大唐,不留遗憾!或者说,让我亲手打造出那个它本来该成为的样子 艾教授的声音仿佛再耳边响起:老祖宗没好好把握,瀚海本是华夏领土,大毛潜艇都在那实验的。 何止瀚海,赵子义雄心万丈,首先一定让小日子过不上好日子,东边和南边那片海,必须成为大唐的内海。至于西边......主要太远,实在不行就把火药造出来,直接推!虽然泄漏风险挺大,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路推过去,就算不能完全实控,老子也要到处插满界碑!最不济,阿拉伯半岛沿海必须拿下。占不了就租,租个三千年! “嗷~!”想到激动处,他忍不住挥舞一下小拳头,然后颓然落下。 啥时候能长大啊 “阿娘,阿娘”赵子义使出吃奶的劲儿,努力调动着还不灵活的声带。 丫鬟惊喜的叫道:“夫人!夫人!小郎君叫阿娘了!” 夫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欣喜地凑过来:“九儿再叫一声?再叫一声阿娘? “阿娘,阿娘” “哎!阿娘在呢!”夫人顿时笑靥如花,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嘿嘿嘿,我的九儿真聪明,这么小就会叫阿娘了!” 丫鬟也附和:“是啊,奴婢从没听说谁家孩子六个月不到就能叫得这么清楚的!” 福伯在一旁捋着胡子笑:“确是奇事,小郎君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子义心里苦:我容易么我!声带估计都没发育全,偷偷练习了多久才成功! 不就为了哄漂亮老娘开心嘛!可惜这个时代不喊妈妈,不然高低提前半个月让她体验一下。 看着年轻得不像话的母亲,赵子义又暗自吐槽:这看着有十六吗?便宜老爹真是禽兽啊! “唉……”他叹了口气,随即小脸皱成一团。又饿了,可他真不想吃。奶娘的……口感实在不佳。亲娘咋就没奶了呢?年纪太小?真是苦了宝宝了!这营养跟不上,以后怎么去征服全世界? 大业十一年九月。 赵天雄回家了。便宜老爹你可真行,全年在家不超过两月。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在家,你也是舍得啊,当然还有如此聪慧帅气的儿子。 赵天雄进门就张开大手:“九儿!想不想阿耶啊?来来,九儿快叫阿耶。” 艹,这老登是从茅坑里出来吗?咋这么臭,我特么才一岁啊,你不能把自己弄干净了再来抱我?我这一岁的小身板抵抗力很弱的啊,染病了咋办?我总不能一岁就给自己治病吧。还想我叫你阿耶,离我远点吧你。 内心疯狂吐槽,嘴上立刻付诸行动。 “哇!阿娘,抱,阿娘抱。哇!!” 赵子义瞬间飙起了演技,嚎啕大哭,拼命的往母亲怀里钻。 夫人赶忙接过孩子,怪嗔道:“让你总不回家,九儿都不认得你了!看你把他吓的。” 赵天雄挠挠头,一脸不解:“不应该啊,头回抱他,他乐的跟个傻子似的。” 夫人好没气:“也就那一次!后面你哪次回来抱他,他不得哭得震天响。” 赵天雄悻悻然:“这个臭小子!” 啥玩意?我臭?我奶香奶香的好吧,我自己都喜欢我自己身上味道。你咋不说说你自己,跟茅坑里捞出来似的。 夫人笑着打圆场:“九儿可能干了,现在虽然说不了长句子,但想说什么基本都能表达出来,我们说的话也能完全听得懂,大家夸九儿是神童呢。” 赵天雄眉毛一挑:“神童?连声阿耶都不会叫,哪门子的神童。” 夫人眼波流转,笑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九儿不想叫。” 咦,到底是我漂亮老娘啊。还真了解我呢。奖励儿子香吻一个。吧唧,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 夫人顿时心花怒放:“看!我说对了吧。九儿亲我是奖励呢。” 赵子义用力点头:“对!” 赵天雄:……感觉被针对了。 赵天雄有些挂不住:“九儿,你还真是会叫阿耶不叫?” 夫人哄着儿子:“九儿乖,阿耶可喜欢你了,快叫声阿耶,哄哄他。” 赵子义瘪着嘴,酝酿了一下情绪,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颤抖奶音,极不情愿的挤出一声:“阿...耶...。” 赵天雄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哈大笑:“哈哈哈,我的好儿子,好九儿。”又张开大手要抱。 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想叫啊。叫了你,你肯定是这副德行。我不想你抱啊,你要不先去洗个澡? “哇!......” 赵子义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拼命的往漂亮老娘的怀里钻。 夫人赶紧护住:“哎呀!你看你!又吓到九儿了!” 赵天雄只好收回手,搓了搓道:“好好好,不抱不抱......既然我儿是神童,那就不能耽误。得赶紧找个老师来启蒙?” 夫人惊讶:“啊?九儿才一岁就请夫子?这...合适吗?” 赵天雄大手一挥:“有什么不合适的,神童早教嘛,我去找肇仁来教。” 夫人更吃惊了:“肇仁!请他!合适吗?” 赵天雄:“九儿可是神童,能教神童可是他福气。就这么定了” 夫人:…… 赵子义心里嘀咕:赵仁?谁啊?听起来像自家亲戚?很牛逼吗?唉......不想读书啊!我特么多大了,还得从头学古文?唉,不学也不行,除了会背几首诗,古文底蕴约等于零,以后容易吃文化亏。学就学吧。 翌日,赵天雄火急火燎找到了肇仁。 赵天雄:“肇仁,二郎这边准备的如何了?” 肇仁:“什么准备?天雄你在说什么?” 赵天雄:“......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不说拉倒!你那几个弟子咋样,能堪大用否?” 肇仁这才瞥了他一眼:“志玄尚可,曲悟还欠些火候。你今日怎么关心起我弟子了?有事直说。” 赵天雄嘿嘿一笑:“那我给你推荐个弟子如何?保证是神童!” 肇仁斜着眼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信”二字。 赵天雄:“嘿!你别不信!五个月就会喊阿娘!这算不算神童?” 肇仁淡然一笑,拽了句文:“器藏于身,待机而动。早语者,未必神也” 赵天雄:…… 这特么让我怎么接。我后面还说不说? 赵天雄硬着头皮继续:“八个月就能表达基本意思。” 肇仁笑而不语,一副“你继续吹”的表情。 你特么几个意思!赵天雄有点急了:“十个月就能听懂我们所有的话。” 肇仁摸着胡须,依旧不置可否。 赵天雄心一横,吹了个大的:“一岁能识字!” 赵子义内心:老登你吹牛逼能不能别带上我。我咋识字?谁教了?无师自通那是妖孽!会被切片研究! 肇仁终于眼皮动了动。心里琢磨:五个月叫阿娘的闻所未闻,八个月表达,十个月懂意也远超常人。一岁能识字?吹牛逼把你。正常人家里会教一岁的孩子识字? 赵天雄见对方还是不信,急了,直接吼出名讳:“刘文静!你就说教不教吧。” 刘文静终于放下茶杯,淡淡到:“此子在何处?教与不教,总得让我先见见,毕竟只是个一岁稚童,刘某实在想不到能教他些什么。” 赵天雄顿时眉开眼笑:“哈哈哈,好!好!好!你跟我来。” 第3章 神童风云 刘文静随着赵天雄去了赵府。 赵天雄嗓门洪亮:“夫人,快看谁来了。福伯,看茶。” 夫人闻声而出,见到来人,款款一礼:“见过肇仁先生。” 刘文静拱手回礼:“夫人有礼了。”随即目光扫向四周,“天雄,你说的那位神童呢?” 赵天雄得意大笑:“哈哈哈,夫人,快带九儿出来见客。” 刘文静略带诧异:“是你儿子?” “自然”赵天雄胸膛挺的更高:“正是我赵天雄的种。” 夫人带着赵子义从内室走出,赵子义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只见对方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带微笑,气质儒雅,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精明,甚至还有一种隐晦的......急切感。 奇怪。赵子义心里嘀咕,听说我神童,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吗?这不像一个大谋该有的心态啊 夫人柔声道:“九儿,这位是刘文静先生。” 刘文静!卧槽!名人啊。投胎以来见到的第一历史书上的人物啊。史载“奋纵横之略,立缔构之功,罔思宠辱之机,过为轻躁之行,未及封而祸也,惜哉!”难怪给人一种隐藏的急切感。 赵子义立刻收拢心神,用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道:“小子赵子义,见过刘先生。” 刘文静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了不寻常处:“这礼数,谁教你的?” 赵子义眨巴着天真的大眼,回答道:“我看过隔壁的阿兄这样向先生见礼,是......错了吗?” “哦?无人特意教过你?”刘文静追问。 “阿娘教过在家里如何见礼”赵子义逻辑清晰的解释:“但刚才阿娘称呼您为先生。我看阿兄见先生时,要么说学生见过先生,要么说小子见过先生。我想着我还不是您学生,所以该用小子。” 刘文静闻言,顿时开怀大笑:“哈哈哈,妙!妙啊!如此年纪,不仅能说完整的语句,还能清晰表达,更难得的竟是懂得审时度势,自行判断。赵天雄,你这儿子当得起神童二字!” 赵天雄与有荣焉,哈哈大笑:“还能骗你不成。” 不骗我?刘文静立刻抛出下一个问题:“听闻你还识字?”目光锐利的看向了赵子义。 赵子义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家便宜老爹。你特么吹牛逼能不能靠谱点,我老娘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能识字。你让我怎么圆? 赵子义还没想好怎么圆他便宜老爹吹的牛逼时。 刘文静却再次大笑起来:“绝顶聪慧!一听我问的话,便知其父在我面前夸大其辞了。仅是这份察言观色,瞬间明悟的机敏,便是绝顶聪慧啊!” 赵天雄…… 你瞅啥?你这样弄得我很没面子啊。 赵子义借驴下坡,小声道:“刘先生,我......识得一些字,但不多。” 此言一出,赵天雄转窘为喜,夫人面露震惊,刘文静则是真的吃惊了。 刘文静急切问到:“识得哪些字?” “我认识三个字,“赵子义伸出三根胖乎乎得手指,“赵、子、义。” 刘文静笑道:“原来是自己的名讳,很不错,是你阿娘教的?” 赵子义摇摇头,开始铺垫他得神迹:“不是,有次福伯写了我名讳给我看,说小郎君这是你的名讳。我......就记住了。” 厅内瞬间安静了。 小孩,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你才多大? 刘文静怀疑之色更浓,立刻唤来福伯求证,了解此事后,福伯整个人都不好了,那特么是两个月前的事,而且你就看了一眼?你这哪是神童,你这是妖怪吧。 赵子义内心:我总不能说我喝的孟婆汤是兑了水的吧。随便你们怎么想,我是要征服世界的,早点扬名也好。 刘文静、赵天雄和夫人此刻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两个月前?那时他才十个月大,这不光是识字能力,还过目不忘。寻常稚童十个月,下午能记得上午发生的事吗? 刘文静强压心中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你会写吗?” 赵子义一副我很努力得样子:“我能用手写吗?我还不会用笔。” 卧槽!你还真会写。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子义伸出手指,沾着灰尘,歪歪扭扭,笔画顺序完全错的把名字‘画’了出来。 咋样。哥细节不。倒笔可是精髓!一个没被教过写字的孩子,只能凭借记忆‘画’出字嘛。 刘文静盯着歪歪扭扭,画出来的赵子义三字,眼里光芒大盛,久久不语。 赵天雄看着儿子的墨宝,忍不住嘀咕:“九儿,你写字是逆笔?” 赵子义扑朔大眼,看着便宜老爹,扮演好好奇宝宝的角色,问道:“阿耶,逆笔是什么意思?” 赵天雄刚想解释,被刘文静一声怒斥打断:“你懂个甚!” 刘文静激动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九儿是记住字的模样,凭着记忆临摹出来的。无人教过他写字,他如何得知笔顺?天雄!你可明白,九儿是十个月大的时候看一眼就记住了这个三个字。这意味着什么吗?稚童十个月别说记住字,你试试下午问他,上午吃的什么,看能不能记住。九儿十个月过目不忘、这是千年不遇之资!这是绝世神童!这是国之瑰宝!” 这下,轮到赵天雄一家子震惊了。 赵子义心里慌的一逼啊。我特么这装的是个啥玩意。装过头了,装过头了啊!刘文静说的对,十个月的娃,别说下午问上午吃了什么,你就过个半小时问他吃了什么,也不一定记得。这下玩脱了! 以后他教我文章,让我背诵,岂不就露馅了。哎哟,我真是贱啊。装的个啥神童人设,过不了几天就穿帮了啊。 额……到时候就解释说,我只是对字敏感,背书其实很慢?对!就这么干!古人最爱脑补了,他定能帮我圆上。 刘文静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目光灼灼的看向赵子义,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赵子义,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赵子义跪.....扒了下去,主要这小短腿操作难度还挺大的,道: “学生赵子义,拜见老师。” 刘文静看着他笨拙又极其认真的模样,眼中满是笑意和无比的满意,仿佛看向一块绝世璞玉: “好好好,当真聪慧异常,学生和拜见这两个词用的准确无比,你简直是无师自通啊!” 刘文静转身看向愣神中的赵天雄,语气不容置疑的说:“明日,带着九儿过来进行拜师礼,准备好六礼束修。” 赵天雄从巨大的惊喜中醒来:“啊!哦!好好好。一定准备最好的,嘿嘿嘿。”笑的跟个鞋拔子似的。 刘文静看赵天雄那得意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甩袖而去。 待送走刘文静后,赵天雄巨大兴奋无处发泄,抱起赵子义举高高,兴奋得哈哈大笑,对着那奶香得小肉脸一顿猛亲。赵子义那叫一个嫌弃啊。只能哇哇大哭,拼命喊阿娘,试图唤醒母爱,救他出魔爪。 第4章 噩耗来袭 翌日。 赵天雄郑重的带着赵子义行了拜师礼,奉上六礼束修。赵子义崩溃的学习生涯,正式拉开序幕。 毕竟只是个一岁多的奶娃,赵子义最多跟着刘文静学一个时辰。身体条件限制“续航能力”,往往“开机两小时,充电一下午”。学不了多久就要打瞌睡了。还好,这身体的脑子不错,记东西挺快的,勉强支撑了“神童”人设。 教学之初,刘文静也是煞费苦心。这孩子聪慧是聪慧,但一岁的稚童怎么教?教什么?一次能学多久?他坐的住吗?一切都是未知数。 然而,开始教授之后,刘文静的担忧瞬迅速被震惊所取代。 首先,赵子义能保持一个时辰的专注,这对寻常稚童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次,他不仅听的懂,还能记得住。虽非真正的过目不忘,但昨日所教,今日提问事之七八都是答上来。大部分五岁的孩子也做不到。 刘文静欣喜若狂,仿佛看到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宝玉正在自己手中焕发光彩。他深信,此子若能平安长大,未来必是经天纬地之才,而自己作为启蒙恩师,也必将留名青史。 赵子义也有同样的小算盘,刘文静应该没几年可活,贞观一朝没听过他,赵子义是要征服世界的男人,刘文静作为启蒙来时,史书上怎么也会多出两笔。 赵天雄儿子是神童的风声很快传开。 有真心恭贺的,有暗自羡慕的,自然也有认为是夸大其词的。 赵天雄异常低调,没跟个喇叭一样到处炫耀。反而很是低调,对外一概否认:“没有的事,不过是说话早些,当不得神童二字。”众人一想也是,早开口的稚童被说是神童的太多。 乱世将至,树大招风,赵天雄内心深处藏着一份难以言表的恐惧,他怕这个儿子过于耀眼,会如流星般过早夭折。 大业十二年二月。倒春寒格外凛冽。本就体质偏弱的漂亮老娘,终究没扛过这波寒潮 病倒了。 咳嗽一声声从内室传来,听得人心焦。她严禁赵子义靠近,怕过了病气给孩子。赵子义也不敢贸然亲近,谁知道是不是流感,他这小身板染上八成要噶。 赵子义是真心喜欢这个漂亮又极其疼她的母亲。趁下人不备,悄悄溜到了床边,踮起脚摸了摸漂亮老娘的额头。滚烫!竟是高烧啊。请来的郎中诊脉后,面色凝重,只说邪祟入肺。留下了几副方子就离开了。赵子义看不懂药方,但他凭借现代的常识知道。首先是要消炎!怎么消炎? 青霉素?不会啊。就算会,一岁多的稚童说用霉菌治疗,不是被当成疯了就是被认为要弑母。 还有大蒜素!效果虽不及青霉素,但能用。这玩意想想办法倒是能做出来。可怎么解释?看过古籍?拉倒吧,家里和刘文静的藏书,刘文静了如指掌,根本瞒不住。自己悟的?更离谱。最终,他只能祭出万能法宝。于是赵子义找到他便宜老子。 赵子义奶声奶气的说:“阿耶,我知道一种药,或许可以治阿娘的病。” 赵天雄猛然抬头:“你知道一种药能治你阿娘?从哪知道的?什么药?快告诉阿耶,阿耶去找。” “是我梦里有个白胡子老者告诉我的。”赵子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他说叫大蒜素,不过需要我们自己制作。” “大蒜素?制作?”赵天雄愣住了,一时间难以分辨这是儿子的天真幻想还是确有其事。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赵天雄将信将疑的问道:“你说说......如何制作。”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说明书:“首先,需要大量的酒和大量的大蒜。然后,要制作一个蒸馏的容器和导管,把酒进行加热,让酒气顺着导管流出变成烈的酒,反复几次就能得到酒精。再把大蒜捣碎,晾干,按一份大蒜末五份酒精的比例混合。密封后放置数个时辰,之后,用干净的多层布料反复过滤,在用隔水低温加热的方式蒸发掉酒精,剩下就是大蒜素了。” 赵天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能说大唐话吗?我每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我怎么就听不懂了?蒸馏容器是啥?导管是什么?酒精?隔水低温加热? 这些从所未闻的词汇,从一个一岁孩童口中清晰的吐出,正是这种超越常理的怪异,反而让赵天雄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这或许......真是仙人指点。 猛地站起身,朝外喊道:“福伯!立刻!去买!买最多的酒!买最多的大蒜!” “是,大朗!”福伯虽不明所以,但立刻应声而去。 赵天雄又蹲下,急切地问:“九儿,那‘蒸馏容器’……是什么模样?你可知道?” 我可知道?我当然知道,你让我怎么形容?看看厨房有没有合适的吧。 赵子义想了想:“带我去厨房看看。” 赵天雄抱起儿子就冲进厨房。赵子义扫视一圈,锅碗瓢盆,并无合适之物。 “没有吗?阿耶抱你去街上找铁匠铺、木匠铺看看?” 赵子义摇摇头:“阿耶,我画出来吧。” “好!好!拿笔墨来!”” 准备好了笔墨,赵子义只想骂人。那笔我握的住吗?握住了我画的了吗?你们要不要看看我手有多大。 赵子义放弃道:“阿耶,笔我握不住。我在地上画,你照着我的样子画在纸上,可好?” “行!” 于是,赵子义用小手指在灰地上勾勒,赵天雄依样画葫芦地在纸上临摹,经过几次修改,一个奇特的、带有密封盖和竹制导管的蒸馏器草图渐渐清晰。 赵天雄看着这前所未见的装置,沉吟道:“有些像蒸饭的甑,又大不相同……九儿,这物件要做多大?” “就用家里能加热的最大水缸那么大,盖子能严实盖上就行。” “好!我立刻去找最好的匠人!连夜赶工!明日……明日一定能做好!”赵天雄紧紧攥着图纸,仿佛攥住了救命的稻草。 然而,命运并未给他们留下足够的时间。 当夜,母亲的咳嗽声变得愈发急促骇人,呼吸如同破风箱般艰难。 赵天雄心如刀割,再也顾不得什么宵禁,红着眼冲入夜色中去寻郎中。 当他几乎是将老郎中连拖带拽地拉回家门时,听到的却是院内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福伯老泪纵横,踉跄着迎上来, 声音破碎:“大朗……夫人……夫人她……仙逝了……” 赵天雄如遭雷击,猛地推开福伯,拽着郎中跌跌撞撞冲入内室。 “郎中!再看看!求您再看看!救救我夫人!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哀求。 老郎中上前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眼皮,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低声道:“郎君……节哀顺变。” 赵天雄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踉跄着跌坐在床沿。 他轻轻地将妻子已然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脸颊贴着她不再滚烫的额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像个孩子般,絮絮叨叨地对着她说着些什么,时而回忆起某个片段露出轻笑,时而又被巨大的悲痛攫住,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他就这样抱着她,坐了许久许久。 直到窗外天色微明,他才猛地想起——九儿! 别的孩子这般年纪,或许尚不懂生死,可以瞒哄过去。可他的九儿不一样……他那聪慧得近乎妖孽的儿子,什么都懂。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第5章 《纵横大唐:李二是我二叔》 天色渐明,赵子义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 他很快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异常沉闷。下人们眼眶红肿,行事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戚。 起初他并未深想,只以为是母亲病重,让众人心头压抑——毕竟漂亮老娘待人极好,温柔和善,从未苛责过下人。 他找到父亲赵天雄,惦记着救母之事:“阿耶,蒸馏容器今日能送到吗?酒和大蒜备得如何了?” 赵天雄仿佛没听见,怔怔地出神。赵子义这才仔细看去,心中猛地一沉——父亲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那神情……分明是刚刚痛哭过的痕迹! 家里其他人的不对劲,也是因为哭过? 为什么都要哭?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赵子义的心底。他不敢往下想。 “阿耶,”他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阿娘……她在哪儿?” 听到儿子的问话,赵天雄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惊醒。他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和更大的悲痛。他怎么知道的?下人绝不敢多嘴。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避,声音干涩:“你阿娘……她睡着了。” 赵子义再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问的是娘在哪,便宜老爹回答却是阿娘睡着了。 赵子义再如何心存侥幸,也瞬间明白了。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执拗地追问:“睡着了,我不能去看看阿娘吗?阿耶,你告诉我,我阿娘到底还在不在!” 最后的侥幸被撕得粉碎。赵天雄再也无法掩饰,巨大的悲痛淹没了他,他沉默下去,肩膀难以抑制地抖动起来。 看到父亲这副模样,赵子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强烈的窒息感和悲痛排山倒海般涌来。 “哇——!” 他放声大哭,不再问任何话,只是尽情地宣泄着撕心裂肺的悲伤。他妈的贼老天,你跟我开玩笑呢?就这样把我的漂亮老娘给带走了? 赵子义悲痛万分,虽有过去的记忆,但这一年,他能真实的感受到母亲对自己的疼爱,母亲温柔善良,讲话声音细腻柔和。整天都面露微笑,从没对谁发过火。赵子义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到底是要闹哪样?《投胎大唐:开局没了老娘》我拿到不应该是这样的剧本啊。 接下来的七天,赵子义吃喝拉撒睡,几乎都在灵堂。 他并非为了博取“孝子”的名声——在这个时代,孝与忠确是最大的美德——他是真的难过,只想再多陪陪那个给予他无限温柔的女子。 除了对前来吊唁的宾客依礼回应,他再不多言一句,小小的身影裹在孝服里,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李二也来了。 活的!少年期的!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州州长! 尽管心情沉重,赵子义还是留意到了这位传奇人物。不到二十岁的李世民,已然英气逼人,眉宇间自有非凡气度,那长相!确实配得上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李二并未过多关注他这个小孩子,只是依照礼节安慰了赵天雄几句,摸了摸赵子义的头,说了句“节哀”。 便宜老爹让他喊“二叔”,赵子义立刻用带着哭腔的奶音喊了。 “二叔……” 这一声“二叔”,他喊得心甘情愿,甚至在这巨大的悲伤中,生出一丝荒诞的踏实感。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能也没心情去抱大腿,但关系先认下——你答应了,那你就是我亲二叔!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我二叔! 这剧本一下不就对了《纵横大唐:李二是我二叔》。 休整数日后,生活还得继续。 赵子义重新开始了学习,只是那份活泼灵动机敏仿佛被带走了一大半,眼底时常带着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和悲伤。 刘文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他的担忧与赵天雄如出一辙:寻常稚童,尚不解生死,悲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赵子义是神童,他懂得什么是永别,更能深切体会丧母之痛,加之他记忆力超群,这份童年创伤只会烙印得更深。 不知这过早降临的沉重,会对他的未来产生怎样的影响。 大业十二年四月,太原太守府。 一场决定未来命运的密议正在悄然进行。 李渊坐于主位,其下是裴寂、刘文静、赵天雄等心腹,以及他的几个儿子,包括年轻的李世民。 李渊面色凝重:“都到了。刘武周杀了马邑太守王仁恭,自立为定杨可汗。马邑距太原太近,刘武周狼子野心,随时可能挥师南下。诸位,都说说吧。” 刘文静率先开口,直指核心:“主公,眼下我们面临两个选择。其一,顺势起兵,反隋自立,成就改天换地之伟业;其二,固守臣节,为这即将倾覆的大隋……殉葬。” 话未说完,裴寂便出言反驳,语气谨慎:“造反岂是儿戏?一旦事败,便是抄家灭族之祸!我们做好准备了吗?岂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起兵的?刘武周纵然势大,内部未稳,东有群雄环伺,他未必能轻易西进。” 李世民剑眉一挑,立即针锋相对:“裴副监的意思是,我们该坐以待毙,等着为隋朝陪葬?” 裴寂沉声道:“至少眼下绝非起兵良机!我们准备不足,仓促起事,与送死何异?” 李世民目光锐利,声音沉稳却充满力量:“如今义军蜂起,天下鼎沸,朝廷已无力镇压!四方豪杰并起,都在扩张势力。此时不起兵,难道要等别人占据大半个天下,我们再去摇尾乞怜吗?” 他的话掷地有声,噎得裴寂一时无言。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刘文静再次开口,调和并提出了具体方略:“主公,起兵,势在必行!此乃顺天应人之举。然裴副监所言亦有道理,起事需周密准备,不可鲁莽。 其一,天下虽乱,但我等需造‘大势’,名正方能言顺。 其二,主公与杨广乃是表亲,需占‘大义’,扶立代王杨侑(元德太子杨昭之子)乃上佳之选,可争取关陇韦氏等大族支持。 其三,亦是关键,兵备粮秣!我们至少需备足三万大军半年之粮草。南下长安需用兵,防御刘武周亦需兵马。故,粮要加紧筹措,兵要继续招募。” 众人沉思之际,李世民再次开口,已然有了清晰规划: “粮草可从陇右再设法筹措一部分。兵力,短期内或可再增一万五千人。造势之事,可交由裴副监与肇仁先生。联络代王杨侑,可由大哥(李建成)负责。同时,需立刻派遣精干人手,秘密前往渭南、临潼乃至长安提前布置。时机成熟,大军可出太原,经渭南,过临潼,直扑长安!同时分兵留守渭南要地,以阻击可能来自潼关的隋军援兵。” 他的计划条理清晰,考虑周详,众人听后,皆暗自点头。 不得不承认,年仅十九岁的李世民,已展现出超凡的胆略和军事眼光,锋芒毕露。 王世充,窦建德拿到的剧本是可以在历朝历代能成就帝王基业的。但他们不幸生在了这个时代,遇到了李二这个如同“bUG”般的存在,李二不讲道理的把他们当大小龙给刷了。 其他的势力只能算个野怪。无一能称为对手。张仲坚?那个也不算,杜撰的。 战略既定,众人便各领职责,悄然行动起来。 赵天雄早已深知李二的雄心,但今日亲耳听闻其全盘计划,仍感震撼。他暗暗握紧了拳头,乱世已至,他更要为他的九儿,在这即将到来的崭新王朝里,拼杀出一份坚实的基业! 第6章 忽悠李靖去 赵天雄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赵子义已有多日未去刘文静处上课,他默默计算着时间,心中了然——风暴将至。估计老李快起兵了,李二要坑他老子了。 “先生近日……很是忙碌?”赵子义故作不经意地问。 赵天雄揉了揉眉心:“嗯,确有要事缠身。” “何事?”赵子义追问。 赵天雄看着儿子清澈却过于早慧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鬼使神差地反问道:“九儿,你觉得……如今这世道如何?”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跟小不点讨论天下大势?真是昏了头了。 但心底又隐隐存着一丝荒谬的期待,想听听这孩子能说出什么来。 赵子义小脸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用稚嫩的声音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现在天下起义不断,民怨四起,尤其是朝廷三征高句丽失败后,更是民心尽失,朝廷也无力改变。天下会先乱起来,而后归一。” 赵天雄是不知道卧槽这个词,知道的话高低会发声的喊出来。这些是个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赵天雄是不信的。狗日的刘文静教的啥! “这些是刘文静教你的?”他声音怒意。 “不全是,”赵子义摇摇头,逻辑清晰地分析,“起义和怨气是我看到听到的,高句丽战败是老师告诉我的。朝廷失了民心,自然就有厉害的人会站出来收拢人心。从秦朝开始不都是这样吗?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呀。” 赵天雄彻底失语了。这番言论若是出自某位谋士之口,足以被奉为上宾!可出自他一岁多的儿子之口……除了骇人,更是致命的危险!刘文静说的对。器藏于身,待时而动。 他强压震惊,几乎是下意识地继续追问:“那……依九儿看,这种情况,我们该如何做?”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怎么又问出去了? 赵子义内心也在吐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这种问题你问我?合适吗? 赵子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活着。” 赵天雄虽然已经震撼无数次,但还是被这个答案再次震撼到。乱世之中,这两个字重逾千斤!乱世什么最难?活着! 他猛地蹲下,双手按住儿子小小的肩膀,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九儿,今天这些话,你对别人说过吗?” “没有。” “记住!绝不能对任何人再说起!今天你什么都没跟阿耶说过,明白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白。”赵子义乖巧点头。 该如何活着?如何让九儿活下去?赵天雄反复咀嚼着儿子的话。 他知道,太原城内,裴寂等人正在全力造势,而唐公李渊却仍在犹豫。反倒是年轻的李二,是铁了心的谋反积极分子,广泛结交豪杰,网罗亡命,积蓄力量。他身边已聚集了刘文静、刘弘基、长孙顺德、侯君集、段志玄,还有他赵天雄等一众心腹,只等李渊振臂一呼。这些人就会为唐国公赴汤蹈火。 然李渊迟迟无法下定起兵造反的决心,李二就去找刘文静商量。刘文静跟李二一起,制定了“假途伐虢”和“上屋抽梯”之计,逼李渊起兵造反。 李二和刘文静先用了“假途伐虢”之计,拉拢裴寂。 李二给姚斌廉一笔巨款,让他跟裴寂打牌。姚斌廉输了几百万钱给裴寂,然后告诉裴寂:“这笔钱是唐国公嫡次子李二给我的,他让我故意输钱给你的,想和你交个朋友。”裴寂拿人家的钱手短,只好见李二。 李二和刘文静,趁机逼裴寂加入谋反团伙。刘文静和李世民手上有裴寂的把柄,裴寂不得不加入了谋反团伙。李世民和裴寂一起,制定了引李渊上屋的计划。 裴寂请李渊喝酒,把李渊灌醉了。裴寂让两个美女服侍李渊,李渊就和两个美女共度良宵。李二用两个美女,引李渊上屋了,接下来就该抽梯子了。 等到李渊酒醒了,李二对李渊说:“阿耶,有件事情忘了告示你,昨天晚上服侍你的两个美女,是晋阳宫宫女。换句话说,她们就是皇上的女人。阿耶久经官场,应该知道睡了皇上的女人该当何罪吧?” 睡了皇上的女人,轻一点的判个绞刑之罪,重一点判个诛族之罪。李渊是官场老油条,他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此时的李渊,除了起兵造反之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李渊对李二说:吾儿诚误我,然事已至此,复何言?今日破家亡躯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矣!” 赵子义得知后,也只能暗叹:别人坑爹是坑爹,李二坑爹是坑出个皇帝爹。很快就要起兵了吧?李靖那个二货要去告密了吧。 “阿耶,”赵子义找到父亲,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认识李靖吗?” “马邑郡丞李药师?”赵天雄一愣,“知道此人,也算认识,但交情不深。” “哦,那算了。”赵子义故作轻松,转身欲走。 赵天雄…… 一把将他拎回来,虎着脸:“知不知道话说一半容易挨揍?” 哎呀,你个老登还想揍我?我这小身板你不怕揍坏了? 他只好“无奈”道:“若是阿耶与他相熟,不妨劝劝他……有些闲事,莫要多管。” 赵天雄是何等机敏之人,瞬间就品出了话中的深意! 他也懒得去想儿子从哪知道的李靖,知道的这些事。 这儿子聪明绝顶,你要问他,估计也编个理由忽悠我。儿子提醒这么明显了一定有其用意。儿子说最重要的是活着。这个李靖能帮自己一家子活着?如是如此,管他熟不熟,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顿。 赵子义当然不知道便宜老爹的脑补,只是单纯的觉得,李靖要是不告密能得重用。统一天下也快一点。人能少死一些,日子好起来也快一点。要知道李二统一后,唐初就剩不到三百万户了。 很快,赵天雄以巡查马邑防务为由,请示李二带人前往朔州。李二一听,有道理,太有道理。防守马邑很重要。于是赵天雄带人前往朔州。赵天雄到朔州,也是仔细了解并巡查了一遍。哪怕没有李靖这事,儿子提了,过来巡检也很有必要。 事完毕后,他单独设宴邀请李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番交谈下来,赵天雄心中骇然,这李靖果真胸有韬略,是个难得的大才!儿子竟连这都看得出?! 临别之际,赵天雄屏退左右,压低声音,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意味深长地说道: “药师兄,今日一叙,深感兄台大才。只是……在这乱世,有时候,眼睛看得太明,反而不是好事。有些事,不如装作不知。方能……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将这份“人情”悄然锚定:“对了,我有个儿子,他叫赵子义。” 赵天雄最后这一番话差点把李靖cpU给干烧了。 赵天雄返回太原后,向李二盛赞李靖之才,并隐晦提及已对其有所“安抚”。李二闻言,眼中精光闪动。 不久,李渊下令,升任李靖为校尉,全权负责朔州军事防御。这道命令,既是重用,也是羁縻。 接到任命的那一刻,李靖自然知晓是赵天雄所为。现在他能领兵,是感谢赵天雄。只是还是没有理解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正是这个关键的改变,如同蝴蝶扇动了翅膀,李靖命运也随之改变。 大业十三年二月二日,龙抬头。 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日子。 李渊在晋阳设起义堂,将军队分为三军,统称“义士”。裴寂等尊称李渊为“大将军”。 十四日,李渊在晋阳建大将军府,以长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统率左军;以次子李二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统率右军;以四子李元吉为姑臧公,统率中军。以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刘文静为司马,殷开山为掾,刘政会为属,长孙顺德、王长谐、刘弘基、窦琮为左右统军、副统军。并下令开仓放粮。 当赵天雄将这个消息告诉儿子时,赵子义迷糊了,心里嘀咕: 不对不对,李渊设堂的时间是六月初五,七月初四誓师。史书明确记载了。 这咋成二月初二了?龙抬头啊!野心膨胀了?我应该不会带来什么蝴蝶效应才对啊。 赵子义不知道的是,他确实带来了蝴蝶效应。 那就是李靖。 首先,李渊给了李靖兵权,镇守朔州,让其无后顾之忧。 其次,李靖这次在知道李渊要起兵谋反的时候,第一想法仍然是去告密。 却想到了几个月前,赵天雄过来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这乱世,有时候,眼睛看得太明,反而不是好事。有些事,不如装作不知。方能……长治久安”还有“我儿子叫赵子义。” 那次事后,李靖也去打听了赵天雄。 结果却是,赵天雄的儿子比赵天雄名声大多了,神童、孝子。 李靖脑补着,不会是赵天雄他儿子要赵天雄过来跟我说这些吧。 他儿子知道我得知此事后会去告密?这!也太可怕了吧。 而在反复思考权衡之后。李靖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如果去告密会死。赵天雄儿子是在救我的命! 就这样,李靖打消了去告密念头,老实的守着朔州,解决后顾之忧。致使李渊提前起兵。 而赵子义要知道李靖想法,好歹要说上两句。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是怎么脑补出来救他命的?且,这事他还认为不是我便宜老爹提醒他,是我这个小毛孩在提醒他。 赵子义之所以理解不了,是因为赵天雄没有告诉他,最后跟李靖说了句我儿子叫赵子义。 赵天雄提赵子义,想表达的意思是:未来我儿有难,看在今日的提醒份上救他。 李靖的脑补是:这赵子义提醒的。 机缘巧合下,每个人的目的都达成了。 大业十三年三月初九,李渊在晋阳誓师,发布讨隋檄文,历数杨广罪状,宣布要“扫定咸洛,集宁寓县”! 有了李靖告密带来的延误,李渊大军进展神速。 六月二十,大军便攻陷长安!比原定历史快了一个月!随后立代王杨侑为帝,尊远在江都的杨广为太上皇。李渊自任大丞相,进封唐王,总揽朝政。 赵子义在家中得知这一切,心中波澜起伏。 “这次攻陷长安,比历史上快一个月。接下来,就等江都噩耗,然后……便是李唐的天下了。” 他看着窗外,一个因他而加速到来的新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 第7章 封印潘多拉 两个月后,家中收到了赵天雄自长安的来信,命举家迁往泾阳县的庄园。 信中特别嘱咐:“此事,问于九儿。九儿言搬,则搬;九儿言不搬,则不搬。” 赵子义明白父亲的心思。天下未定,前路凶险,是留在根基较深的太原更稳妥,还是前往靠近权力中心长安的泾阳更有利?这份抉择的重量,落在了他这稚童的肩上。 过去三年,赵子义凭借“设计”新式桌椅、改良吃食、制造取暖铁炉与纳凉雨房(水循环降温装置),以及数次语出惊人且应验的“先见之明”,早已在家中建立了说一不二的威信。君不见搬家的决定权在赵子义手中。 他迅速权衡:李渊即将登基,李二马上要开启“刷野”模式。太原与泾阳都算安全,但泾阳靠近长安,信息灵通,运作空间更大。 “搬!”他下定决心,随即召来福伯。 小大人般吩咐道: “福伯,准备搬迁至泾阳庄园。依此办理: 第一,即刻派人快马先行入长安,寻到我阿耶,请他拨调一批识字的可靠人手,前往庄园打前站,进行安置。 第二,我们的人抵达后,须立刻摸清两件事:一是庄园方圆十五里内的地理、村落、道路;二是庄园内部详情——田亩、屋舍、人口。需分男女、五十以上老者、十岁以下孩童统计。往年收成、现今租佣几何。 第三,详查太原至泾阳一路:途经州县、距离、山林隘口。据此规划每日行程、食宿地点。天下未定,盗匪蜂起,安全第一。 务必请阿耶派精锐兵马沿途护送! 第四,搬迁前,清点所有家当,造册清单,需先呈于我过目定夺后,方可装车。” 福伯躬身领命:“是,老奴即刻去办。” 安排已定,赵子义开始思索未来:到了泾阳,做什么?首要目标——搞钱! 烟、酒、茶……嗯?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酒和茶是首选,技术门槛不高,利润丰厚。便宜老爹现在是李二的亲卫统领,这便是最大的护身符。 “亲卫统领?看来便宜老爹武功不弱,得找机会问问几岁习武最佳。”他暗自嘀咕。 还有啥?盐!暴利!这玩意李二登基之前就算了。拿出来百分百被搞死。 糖?不错,可惜原料甘蔗远在岭南。 肥皂?貌似.....弄不出来,原料是啥我知道,但纯碱咋弄?这个步骤我不会啊。低配倒是能做,但效果不一定比澡豆好。那玩意还挺香的。 玻璃?貌似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烧不了那么高的温度啊。 造纸跟活字印刷倒不难。这是动摇世家根基的大杀器,现在拿出来等于自爆。还有啥? 火药! 想到这个词,赵子义眉头紧锁。这是真正的潘多拉魔盒。尽量不要用。 煤炭?可以,但必须与李二合作,自己吃不下。。 剩下就是开酒楼弄铁锅做吃食开了。 哎呀……这副本挺难的啊! 别的没系统的穿越者,一个个怎么看起来那么容易?整天就李二求帮忙赚钱治理,还有求着帮忙打仗的。这是不是也太小看李二了? 怎么别人一来,什么玻璃香皂都能造,蒸汽机也随便搞,还有步枪加火炮。 穿越的都是理化高材生? 关键我还是个胎生的,别说掌握科技技术,我特么连自己身体都还没完全掌握。隔三差五还尿床呢。这到哪说理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刚才忘了问庄园和屋舍的布局图,得让自己住舒服点。他赶紧让福伯去补办。 “小郎君,起床啦——”丫鬟小桃的声音传来。小桃就是那个特别不会说话的丫头。 小桃利落地帮他换寝衣,嘻嘻笑道:“小郎君你又‘画地图’啦!嘻嘻,快起来换兜布床褥。嘻嘻嘻嘻” 赵子义老脸一红,佯怒:“我尿床了你这么开心做甚?罚你上午不许点心,再加做一道数术题!。” 小桃……不嘻嘻。 福伯几日内便完成了清点。赵子义看过清单,目光看向母亲的院落,特别嘱咐:“那套蒸馏器具,务必小心带走。还有铁锅!”其他没做补充。 此后日子,他每日跑步锻炼,回忆前世知识——小学的还行,初中理化已模糊,高中......告辞! 然后就是写下酿酒步骤,炒茶步骤,炒茶步骤不完整,还需摸索。不从事茶叶工作的,哪个正经人去研究这玩意。糖变白糖的步骤,这个容易,黄泥水嘛。 纸上陆续写下:盐、铁、碱、煤、玻璃、香水、石油、水泥、曲辕犁、织布机…… 但火药二字,他犹豫再三,最终没有落笔。 他内心极度纠结:这东西,拿出来是福是祸? 不泄密,或能极大增强唐军。但一旦泄露呢?反而缩小了唐军与周边国家战力的差距代差。 历史上,没有火药的大唐,也把周边国家按在地上磨擦。 那战绩看着就像野史一样。 什么几个月灭一个国(李靖:啊!对对对) 八千打二十万,优势在我,一看战损,我军居然死了80多人。还得练啊。(薛延陀:你报我身份证得了呗)。 三万打十五万,死了两千多人被李二臭骂。(高句丽:你妈.......身体健康)。 这些怎么看都像野史东西却记录史书上。 还有这个时期世家门阀挺厉害的。 但实际情况,是不是像小说一样世家门阀把控朝廷,跟李二对着干。估计有,但不多。 毕竟刀在李二手里。李二或许会妥协些事,但把控朝政?跟明着李二对着干?至少我认为不可能。应该是私下里的小动作不断,大动作不敢。 李二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皇帝:兵强马壮者也!” 但世家有了火药那绝对可以威胁到李二。 朝廷官员盘根错节,保密极难。即便不泄密,这个时代的工匠也可能从残渣中反推出成分。 “风险远大于收益。”赵子义最终下定决心,“至少现阶段,必须封印这个魔盒。” 他将写满字的纸卷起,这些知识,需待来时。所以,火药在这个时代,就作为保留选项吧。 第8章 这副本好难 他又铺开新的纸页,写下不同主题,规划未来。 第一张纸:标题【世家】 内容:粮食,占城稻,商业,造纸,活字印刷术,书店,学堂,报纸,科举,黑户。 世家为什么厉害,有钱有粮有官员有名声,甚至名声比有钱有粮更重要。 他们是知识的垄断者,舆论的操控者,上升通道的掌控者,还有生殖的隔离者。相互通婚,门当户对说的就是这些门阀。 如无黄巢,华夏文明可能会长时间保持在具有华夏特色的种姓质。地狱级难度啊。难道只能物理毁灭?信息不足,需从长计议。 第二张纸:标题【兵,器】 兵:兵源,技艺,练法。忠诚,纪律,执行力。体能,力量,技巧。体术,马术,刀法,槊法,箭法。障碍,山地,草原,沙漠生存。斩首,游击,迂回,风筝,潜伏,夜袭,凿穿。 器:冶炼。刀,槊,弓,弩。人甲,马甲,马鞍,马镫,马蹄铁。作战包,箭矢。火油,酒精,伤药,针线。 不知当代练兵细节,但可总结指标。忠诚纪律源于后世军训。还有各种兵器。千年的文化底蕴给了赵子义底气。 技法的前提是好的身体,体能跑,障碍跑,力量练,抓力是前提,下肢是根,腰腹是核心,上肢是延展。前世练过综合格斗,没用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用上。 刀槊武艺若无师授,那就只练四招,劈砍刺撩。无非就是快恨准。千锤百炼,熟能生巧。然后再设计各种条件形式下的完成这四招。 箭术除开姿势,剩下的就是练习。 最难的是骑马,不会,上辈子也不会。 这个时代,马上功夫谁强。秦琼尉迟恭? 马只能先放放,毕竟马也难搞啊。 要不火药?算了,删除。 第三张纸:标题【人物】 列名:李二,长孙皇后,李承乾,李泰,李恪,李丽质,李明达,高阳,柴绍,柴令武,长孙无忌,长孙冲,房玄龄,房遗爱,杜如晦,杜荷,魏征,孔胤达,唐俭,马周,王玄策,李??,李靖,李德謇,李孝恭,李道宗,程咬金,程怀默,尉迟恭,尉迟宝林,秦琼,秦怀道,侯君集,张亮,张公谨,段志玄,苏定方,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武诩。有些人,我要让你们,不留遗憾。 最后一张纸。 历史事件。 武德四年,李二高光时刻,虎牢关一战禽双王。 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武德九年,颉利兵临渭水。 贞观元年,旱灾。 贞观二年,蝗灾,旱灾。 贞观三年,蝗灾,灭东突厥。 贞观四年,杜如晦病逝。 贞观八年,平定吐谷浑。 贞观九年,李渊病逝。 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病逝。 历史我来改变,贞观十年后的就不重要了。 能握笔后,这段时日,赵子义便如此写写画画。家人虽不知内容,却严遵命令不得入书房。除此之外,赵子义就在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不得不说,真的很难。 赵子义就在锻炼读书学习下时间悠悠的过着。月底,前往泾阳摸底的人返回。信息整理如下: 庄园约350亩(≈25个足球场),人口137人(男62,女75),50岁以上32人,10岁以下39人。年收成约700石(≈9.8万斤),租五成。 赵子义计算:人均占地2.5亩,产粮约715斤,交租后剩350斤。 艹!人均一天一斤粮不到!这特么没饿死? 了解过后,赵子义问道:“福伯,一般田地租子怎么收?” 福伯告知,地租五成竟算“良善”,普遍六成,苛刻者达七成! 赵子义有些恼怒:“七成?那租户怎么活?” 福伯看赵子义有些怒意,谨慎道:“一般会吃些野菜,或者偷偷狩猎捕鱼,或者农闲时做佣换粮食,虽然饿肚子,但勉强还是能活下去的。” 难怪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呢。 赵子义再问:“福伯,庄园周边似有荒地,可垦否??”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我们但垦无妨。” 赵子义:“懂了!”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萌芽。 便宜老爹派了十五名精锐亲兵护送,装备战马甲胄,应该是李二的亲兵,足以应对小股土匪。 路线规划完毕,约二十日路程。十一月恐遇风雪,开春再去还是现在去呢?那边房子,还不错的。改造铁炉工程量也不大。派人先行打造铁炉跟改造房屋即可。而且这些亲兵也不可能等到开春再回去了。 赵子义规划好路线时间后,交给了福伯。并吩咐道,后天出发。 亲兵队长知道是统领的孩子,有神童之称。 接过三岁娃娃详拟的行程计划,细看之下,心中骇然:路线、时间、宿营点安排得精准老道,若非深知其父,绝难相信出自孩童之手!此子,果然神异! 接下来的两日,更让这些百战老兵瞠目:全家上下调度指挥,竟全由这三岁稚童一言而决,且井井有条,令行禁止。 亲兵队长暗忖:“此子若至军中,掌后勤粮秣,必无纰漏!” 赵子义若知他所想,大概会回一句:“九年义务教育基础操作,勿6。” 第9章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 两天后,赵子义一行车队准时出发。 然而,出城不到半个时辰,马车里就响起了赵子义持续的内心哀嚎。 这什么破路?! 这什么破马车?! 减震呢?!弹簧呢?!橡胶轮胎呢?! 睡觉睡不着,看书看不清,连安稳坐着都是奢望,感觉浑身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最终,他放弃挣扎,一头扎进丫鬟小桃柔软的怀里,把她当成了人肉缓冲垫。 小桃也乐呵呵地抱着他,觉得小郎君愈发亲近可爱。 行程第十三日,队伍刚过黄河,从韩城出发不久,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真的遇到了劫匪。 约莫五十来个衣衫褴褛、手持杂牌兵器的贼人从道旁林间窜出,试图拦路。 赵子义这边,有十五名披甲精锐亲卫,还有八名家眷妇孺。这群匪徒是饿疯了还是瞎了眼? 亲卫队长临危不乱,厉声下令:“李司棋!带四人护住马车,结圆阵!其余人,随我——杀贼!” 赵子义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现场版古代冷兵器战斗!这可是学习观摩的大好机会!他挣扎着想去看,却被小桃死死抱住,福伯也立刻挪动身子,牢牢堵在了马车门口。 “福伯,”赵子义央求道,“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成吗?” 福伯再次被小主人的反应惊得目瞪口呆。寻常孩子遇上这事,早吓得哭爹喊娘了,这位小祖宗非但不怕,居然还想看热闹?您就不能稍微像个正常的三岁娃吗?! 赵子义心里想的却是:反正我这小胳膊小腿,真打输了,躲车里和看热闹结局没差别,那为什么不满足一下好奇心?马战刀法还没见过呢! 拗不过他,福伯只好稍稍侧身。赵子义立刻像只灵活的小猫,扒着福伯的背,从他肩头探出小脑袋,瞪大了眼睛观战。 “我靠!”只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特么……跟电影里演的完全不一样啊!”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慢镜头的特写,更没有飞来飞去的花哨动作。 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效率。 一轮精准的骑射先声夺人,几名冲在前面的匪徒应声倒地。紧接着,战马如铁锤般撞入人群,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骑士手中的横刀化作道道寒光,每一次挥劈刺砍都简洁致命,绝非比武较技,而是纯粹的杀戮技艺。 鲜血飞溅,人仰马翻。 一个冲锋凿穿敌阵后,亲卫们毫不停留,拨转马头再次冲杀。 零星漏到车阵前的匪徒,也被守卫的侍卫用弓箭精准点杀,偶有逼近的,也被跃出的侍卫一刀结果。 仅仅两次冲锋,匪徒便已溃不成军,四散逃窜 然后…… 他们摸尸去了。这游戏里的摸尸还是挺合理的一个设定啊。 当赵子义回过神来,胃部还是有些许的不适。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来,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不适。 他强压下恶心,目光扫过自家队伍,立刻发现有两名侍卫挂了彩。 “福伯,”他立刻吩咐,“拿刀伤药,给那两位受伤的将士包扎。” 他的命令清晰而正确,让刚刚经历厮杀的铁血汉子们都微微一愣,心生惊异。 休整过后,继续走着。 天黑以前,顺利进入规划上的县城过夜。 守车的侍卫将小郎君的反应告知了队长,队长也震惊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他为什么会不害怕。还要看。那血腥场面是孩子该看的吗?带着好奇,队长找到了赵子义,问道: “小郎君,早上劫匪来了害怕吗?” 赵子义眨眨眼,回答得无比干脆:“当然害怕!” 福伯:“……” 小桃:“……” 队长及周围竖着耳朵的侍卫:“……” 我们特么都以为你不害怕呢。 队长哭笑不得:“既然害怕,那您为何还要出来看?” 赵子义逻辑清晰地分析道:“如果你们打赢了,我看不看,有区别吗? 如果你们打输了,我躲在车里就有用吗?马车能挡住刀?我跑得过马?既然结果改变不了,我害怕也没用,那为什么不满足一下好奇心?” 众人…… 你说的太有道理了。请你不要再说了。感觉我们跟傻子一样。问的都是傻子问题。 总结就是:怕,但没用;看,是因为好奇且不影响结局。 七天后,队伍终于平安抵达泾阳庄园。 赵天雄已在此等候。 看着风尘仆仆的家人,他松了口气:“一路可还顺利?” 福伯上前回话:“回大朗,路上遇了一波劫匪,但有惊无险,已解决了。有两位将士受了伤,幸得小郎君及时提醒上了药。其余皆按小郎君的规划行进,分毫不差。” 赵天雄一听遇匪,心里一紧,但见人都没事,放下心来,就拿儿子开涮:“哦?还遇上劫匪了?哈哈哈,我家九儿是不是吓得哇哇大哭,尿裤子了?” 众人瞬间沉默,表情微妙。 赵子义直接送给他一个超大号的白眼,原本想交流的心思瞬间熄灭,扭头就往屋里走。 福伯连忙解释:“大朗,小郎君并未哭闹,更不曾……失态。反而……是从马车里出来,在老奴背后看完了整场厮杀。” 赵天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用力一拍大腿:“哈哈哈!好!有种!真不愧是我赵天雄的种!有胆色!” 众人:“……” 您这夸得真是毫不掩饰地捎上了自己。 赵子义根本不想理这个便宜老爹,迈着小短腿就进了屋。 赵天雄看着儿子的背影,有点懵,转而“气愤”地对福伯抱怨:“嘿!这臭小子!这么久没见老子,招呼都不打一个?礼数呢?刘文静就这么教他的?他最近在家干嘛呢?脾气见长啊!” 福伯恭敬回答:“小郎君每日晨起跑步舒展,而后便在书房写字看书,或与老奴商议搬迁事宜。” “那他这是闹哪出?身子不舒服?”赵天雄疑惑。 福伯委婉提示:“老奴觉得……小郎君或许是生您的气了。” 待福伯将路上详情及赵子义被“污蔑”尿裤子的事说完, 赵天雄不以为意:“这有啥好气的?我后来不是夸他了嘛!” 你那是夸他吗?你那是夸你自己吧。但这话福伯不能说啊。周围的众人努力憋着笑。 赵天雄赵天雄跟进屋,凑到儿子身边,挤出笑脸: “嘿嘿,九儿,饿了吧?想吃什么,跟阿耶说,阿耶让人给你做!” 赵子义蔫蔫地:“累了,没胃口,随便。” 赵天雄:“好好好,随便吃点。跟阿耶说说,这一路上有啥好玩的见闻?” 赵子义:“累了,不想说话,阿耶我能休息会儿吗?” 赵天雄:“……行,那你先歇会儿,吃完饭再聊。” 赵子义:“累了,吃完饭想沐浴,然后睡觉。” 赵天雄额头青筋跳了跳,怒气值攒满了,脸上却露出“和蔼”的笑容:“呵呵,累了?筋骨僵了吧?来,阿耶给你‘松快松快’就好了!” 说罢,大手一伸,将小家伙捞过来,照着小屁股—— 啪! “啊——!!!” 屋外的小桃一惊:“呀!小郎君怎么了?叫这么惨?我去看看!” 福伯淡定地拦住她:“无妨,父子俩……交流感情呢。” 神特么交流感情! 赵子义挨了出生以来的第二顿揍,位置依旧精准——屁股。 这老登手劲真大!身体可真好啊! 他疼得龇牙咧嘴,也是,二十多岁,正是体力巅峰。 得,“完整童年”成就,达成! 赵天雄:“现在呢?还累不累了?” 赵子义揉着火辣辣的小屁股,瘪着嘴,气鼓鼓地不肯说话。 赵天雄作势又要抬手:“看来还是累啊……” 赵子义立马认怂:“不!不累了!” 内心oS:哼!等你老了,看我不拔你氧气管!……唉,这时代没氧气管。那就……让你拉床上,不给你换! 赵天雄满意地点点头:“嗯,明天休整一天,后天随我回长安宅子住。” 赵子义:“去长安?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赵天雄眉头一皱,目光扫了过来:“嗯?!” 赵子义看他爹那架势又要“帮忙松筋骨”,赶紧解释:“不是置气!是真要考虑!现在去长安合不合适,我得想想!对了,咱家在长安的宅子,离我二叔家近吗?” 赵天雄一愣:“二叔?你哪来的二叔?” 赵子义:“……李二叔啊!” 赵天雄更懵了:“他啥时候成你二叔了?” 赵子义:#@*%!!!骂得挺脏的。 第10章 揍我?我摇人 赵子义气急,小脸都涨红了:“阿娘灵堂上,不是你让我喊他二叔的吗?!” 赵天雄挠挠头,一脸茫然:“有这事儿?不记得了!……离他府上不算近。” 赵子义一阵无语:“你们不是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吗?怎么不住近点儿?” 赵天雄一听,直接给气笑了,翻了个白眼: “他住的是唐王府!你以为那地方隔壁是想住就能住的? 且不说那旁边还有没有空宅子,就算有,你老子我买得起吗? 再退一万步,就算买得起,那是能随便住的吗?有规制的!懂不懂? 这东西刘文静没教你?妈的刘文静!老子把神童儿子送去给他当学生,他没教几天就撂挑子不说,连这些根基都不教!他怎么当的老师?!” 赵子义内心:其实……他教过,是我想当然了,忘了这茬…… 看着老爹迁怒老师,赵子义还是老实承认:“那个……阿耶,老师教过的,是孩儿疏忽了。” 啪!!! “啊——!!! ”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屁股上。 赵天雄浑身舒坦,揍儿子的感觉……确实不错。 他哼了一声:“哼!还神童呢!这是能疏忽的事?” 赵子义懵了,这画风怎么说变就变? 刚才还在讨论正事,怎么就动起手了? 这没事就动手的习惯可不能惯着。 行!你跟我玩武力压制是吧? 看我摇人!看你顶不顶得住! 下一秒,赵子义小嘴一瘪,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凄厉,情感饱满: “阿娘——!我好想你啊阿娘——!” “你走了就没人疼九儿了……阿娘我想你啊!” “阿耶常年在外,就九儿一个人在家……阿娘我想你啊!” “好不容易见到阿耶,阿耶他不疼九儿了,他还打九儿……阿娘我想你啊!” “阿耶他肯定是外面有了姨娘,现在不疼九儿了,只知道打九儿……阿娘,九儿真的好想你啊——!” 起初是演戏,可喊着喊着,那份被刻意压抑的孤独、委屈和对母亲真正的思念汹涌而上,假哭变成了真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天雄瞬间傻眼,头皮发麻——扛不住!完全扛不住! 这小子……他居然摇他娘!这谁顶得住?! 关键是这小王八蛋还血口喷人!什么叫我找了姨娘?老子顶多……顶多就去过几次平康坊! 就算真找了,还能不疼你这嫡长子?你可是老子的神童儿子! 福伯闻声急忙进来,看见赵子义哭得撕心裂肺,小脸通红,心疼得直抽抽。 自夫人去世后,小郎君摔疼了烫着了都没哭过一声,这是被家主伤透心了哇! 他难得地鼓起勇气,对赵天雄躬身道: “大朗,您是家主,老奴是下人,本无资格多嘴。但……实在心疼小郎君。您常年在外,小郎君独自一人,无兄弟姊妹相伴,小桃终究只是个丫鬟。老奴每日看着他一个人跑步,一个人看书习字,沉默寡言,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逼着自己打理这个家,逼着自己长大……他才三岁啊……大朗,您还很年轻,续弦很正常,但你不该不去疼爱小郎君。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小桃也默默走进来,不说话,只是流着泪把哭得发抖的赵子义紧紧搂在怀里。 赵天雄听着福伯的话,看着儿子哭得快背过气的样子,心里也又疼又悔。 但他又觉得冤:儿子对老子那种态度,第一下不该打吗?第二下……那不是顺手了吗?老子打儿子不是天经地义? 至于吗?还告状告到阴曹地府去了!这要是晚上孩子他娘真来找我……我咋说得清?! 不知是连日赶路疲惫,还是情绪过于激动,赵子义哭着哭着,声音渐弱,竟真的晕厥过去。 这下可把赵天雄、福伯、小桃魂都吓飞了!这荒郊庄园,去哪找郎中?要是九儿有个三长两短…… 赵天雄肝胆俱裂,一把抱起儿子就往外冲,跳上马车将孩子塞给小桃,自己夺过马鞭,疯了一样驾车狂奔向长安! 一个半时辰的路,硬是被他缩成了不到一个时辰。 冲进长安找到相熟的郎中,一番诊视后,郎中方道:“无大碍,小郎君只是过度疲劳,体质稍虚,悲恸过度伤了神思。身子骨倒是健朗,静养两日便好。” 其实路上赵子义就被颠醒了,主要是……饿的。 见儿子醒来,赵天雄长舒一口气,几乎是哀求着保证: “九儿,还有哪儿不舒服?阿耶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赵子义心中暗哼:小样,还拿捏不了你? 他虚弱地眨眨眼:“那阿耶……保证?” 赵天雄……老子是不是又被套路了? 赵天雄:“保证!阿耶保证!以后绝不动手!” 一旁的郎中都无语了,内心吐槽:这当爹的也太好拿捏了!这小子一看就皮实得很,揍两下怎么了?我家小子敢这样,腿给他打断!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 这么宠孩子,唉,又是废掉一代。! 这时,赵子义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咕”叫起来。 “阿耶,我饿了。” 赵天雄此刻哪还有半点脾气,忙不迭地应道: “好好好!九儿想吃什么?阿耶带你去买!” 赵子义想了想,既然都到长安了,怎能不逛逛? “阿耶,你带我在长安城里逛逛吧,我没来过,你给我说说,都有什么好吃的。” “好!阿耶带你好好逛逛这长安城!”赵天雄当起了向导。 站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赵天雄指点着介绍: “咱现在看到的长安城,可不是汉朝那个了。这是隋文帝时候,由大匠宇文恺规划建造的。由外郭城、皇城、宫城还有禁苑、坊市组成,有一百零八坊和两个大市,气派吧? 那两个市,东市和西市,可大不一样。东市挨着皇城和达官贵人的宅子,卖的都是稀奇宝贝和上等贡品,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专伺候皇亲国戚、高门大户,有超过两百个行当呢! 西市可就热闹了!靠着丝绸之路的开远门,到处都是胡商!卖的都是草原的皮子、西域的宝玉、波斯的香料、天竺的佛像……啥稀奇古怪的都有,人称‘金市’!” 赵子义诧异地扭头看着老爹,心里嘀咕: 卧槽?便宜老爹可以啊!这知识储备,以后不给李二当护卫了,来长安当个导游绝对专业! 赵天雄感受到儿子“崇拜”的目光,得意地嘴角上扬。得亏是不知道赵子义想法,不然高低再来上一巴掌。 一行人来到长乐坊,赵天雄指着其中最气派的一栋三层木楼道:“这长乐坊里,就属这聚缘楼最好!” 长乐坊?李白将来在这喝过酒的地方吧?具体哪家没说……我要不要来一首?算了,才三岁,太吓人了。 瞅着这聚缘楼人气旺,店面大,赵子义小手一挥:“行,就这儿了!” 上了三楼雅间临窗坐下,赵天雄熟稔地招呼: “博士!来三份热汤饼,三个胡麻饼,一份貊炙,三碗羊羹,再来一壶三勒浆。先这些,快着点上!” 赵子义内心:博士?长知识了啊!换成自己,来一句,店小二!会不会被揍? 先上的是热汤饼(面条),一大碗,汤头鲜美,羊肉炖得软烂毫无膻味,面条劲道。 赵子义吃得眼前一亮,对大唐食物的印象大为改观。 接着是胡麻饼(芝麻烧饼),口感一般。 羊羹(肉羹)也很不错,料足味浓。 等了半天,那名曰“貊炙”的菜还没上。 赵子义的好奇心被那壶“三勒浆”勾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唐代名酒,便对赵天雄说: “阿耶,我想用筷子蘸点尝尝味儿。” 赵天雄心情正好:“哈哈哈,好!就尝一点,小子家家的,大了再喝。” 赵子义蘸了点尝了尝,估计十五度左右。 在没有蒸馏技术的时代,能达到这个酒精度数相当不错了,味道还行,口感酸甜。 赵子义认为,大唐人应该不喜欢喝烈酒,,元朝就有蒸馏技术了,但直到近代以前都没太流行开来,是工艺问题还是口味偏好? 第11章 来大唐的第一抄 尝完之后,赵子义问到:“阿耶喜欢喝烈酒吗?” 赵天雄:“哈哈哈,阿耶当然喜欢喝烈酒,这三勒浆就是最烈的酒。” 赵子义再问到:“如果比三勒浆还要烈两倍呢?” 赵天雄:“这……阿耶没喝过啊,不知道再烈两倍是个啥味道啊。你知道哪有比三勒浆烈两倍的酒?” 我知道哪有?我脑子里。便说: “听说过,以后弄出来给你尝尝,看你喜不喜欢。” 赵天雄琢磨着他这句话,便道:“弄出来给我尝尝?你会酿酒?” 会啊! 赵子义说:“不会啊,都说了是听说的。” 聊了半天貊炙上了。卧槽!是烤全羊!这么多特么吃的完吗。 赵子义看着那硕大的貊炙(烤全羊),小脸皱成了一团: “阿耶,点这么多,我们怎么吃得完?太浪费了。” 赵天雄不以为意,大手一挥:“无妨!今日高兴,我儿想吃啥就吃啥,吃不完便赏给下人,不怕浪费!” 赵子义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望着窗外仿佛能看到田间辛劳的农夫,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吟诵道: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诗声刚落,赵天雄惊得张大了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就在这时,隔壁桌一位老者抚掌而起,声音洪亮而充满赞赏: “妙!妙极!言简意赅,意境深远,寓教于诗,更难得是这份体恤稼穑之苦的仁心!小郎君,敢问此诗……出自何人之手?” 赵子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约五十、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他衣着虽略显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周身透着一种渊渟岳峙的儒雅气度。 赵天雄一见此人,脸色微变,赶紧给儿子使眼色。 赵子义内心:这感情是认识的?刚才上来没看见?三楼就这么三桌人……爹你眼神不好使?赵子义收回目光,乖巧应答: “回老伯的话,小子是偶然听来的,并不知是何人所作。” 老者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缓步走近,笑眯眯地打量着赵子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哦?偶然听来?小郎君这过耳不忘的本事,已是非凡。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不仅能记下诗句,更能深解诗中悯农惜食之深意,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这份早慧与仁德,世间罕见,未来不可限量啊。” 赵子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总觉得这老头话里有话,忙谦虚道: “老伯您过奖了。” 老者这才将目光转向略显局促的赵天雄,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天雄啊天雄,老夫今日方知传言不虚!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刘肇仁那家伙,真是好运气,好福气啊!” 赵天雄连忙拱手:“孔博士您谬赞了,小子顽劣,当不得您如此夸奖。” 孔胤达不再理会赵天雄,而是再次看向赵子义,眼神变得深邃,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些许,却字字清晰: “赵小郎君,‘神童’之誉,既是天资,亦是负累。老夫今日送你一言,望你谨记——” 他略作停顿,一字一句道: “‘器藏于身,待时而动。潜龙在渊,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 赵子义内心:!!!卧槽!不仅被盯上了,还被严重警告了!老头这句话出自《周易·乾卦》这老头引经据典,是让我苟住别浪? 他立刻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小子赵子义,谢孔博士金玉良言,必当谨记于心!” 孔胤达见他能立刻听懂自己的告诫并如此知礼,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但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又看了赵天雄一眼,仿佛在说“好自为之”,随即转身飘然离去。 见孔胤达走远,赵天雄这才长出一口气,一把拉过儿子,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九儿!你何时会作诗了?还作得这般好!这……这简直是千古名句啊!” 赵子义翻了个小白眼: “还不是看你铺张浪费,心有所感罢了。阿耶,这位孔博士……是曲阜孔家的人?” 赵天雄面色凝重地望着门口方向,低声道: “正是。孔子第三十二代孙,国子监博士,当今儒林魁首之一,孔胤达。” 赵子义内心:果然是他!唐初十八学士,真正的大儒,不是后世那种“世修降表”的软骨头。注重实学,有教无类,李二的重臣,将来要陪葬昭陵的狠人! 赵天雄可不知道儿子脑子里的“历史资料库”, 他却在想,三岁作诗,还是千古佳句。 有感而发?因为阿耶点菜太多浪费。 关键还被孔胤达知道了。 未来这小子出名了,这一段绝对会上史书的!你老子我的名就臭了啊。 赵子义要知道他便宜老子想法,会说。你想多。原本的史书上没有你。 赵天雄忧心忡忡:“跟你说了多少次,要藏拙!要藏拙!怎么就是不听!你忘了你跟阿耶说的,乱世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活着!你这般锋芒毕露,三岁便能出口成章作出千古绝句,若是传开,你想想,会不会有人不想让你活下去?” 赵子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所以我才说,来长安居住这事,需要慎重考虑嘛。” 赵天雄:“……” 你这弯转的,把我整不会了。还是本就挖好了坑等我跳? 这小王八也太可怕了吧。他再大点能坑死多少人? 感觉自己被拿捏了啊。不过这小子说的对。不能让他待在长安。至少现在不能。 “不必考虑了!”赵天雄果断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暂时不住长安,还住庄子里!我立刻加派人手过去护卫!” 赵子义眨眨眼:“你派二叔的亲卫来守着我看庄园?这合适吗?” 赵天雄眼睛一瞪:“谁说要动二郎的亲卫了?你阿耶我这点面子还是没有的?想替老子效力的人多了去了!” 赵子义眼睛一亮:“那能派几个武艺特别好的吗?我想跟着学学。” 赵天雄诧异:“你想习武?你有这神童天赋,不好好读书做学问,学哪门子武?” 赵子义理直气壮:“阿耶,读书习武,冲突吗?难道不能文武双全,出将入相?” 赵天雄被问得一怔,想想竟觉得颇有道理,点头道: “有志气!不过你现在年岁太小,筋骨未成,还不是打磨的时候。待你六岁,阿耶亲自教你!” 赵子义投来一个怀疑的小眼神:“你亲自教?” 意思是:您这大忙人,有空吗 赵天雄被这眼神激得吹胡子瞪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告诉你,你老子我这身武艺,不敢说天下无敌,但也绝对是世间顶尖!做这亲卫统领,凭的是真本事!” 赵子义内心:尊嘟假嘟?这么厉害? 顺势问道:“那阿耶武艺这么高,为何不去前线冲锋陷阵,立不世之功,反而留在二叔身边做亲卫统领?” 赵天雄斜睨着他,反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样的人,才能做主帅的亲卫统领?” 赵子义略一思索,答道:“必是忠诚无二、深受信任,且武艺绝对高强之人……嗯?!我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亲卫统领不仅是保镖,更是主帅最后也是最信任的防线,非绝对心腹不能担任。 “明白就好!”赵天雄心情稍霁,“这些肉,挑些好的带回去。剩下的……散与街边的乞儿吧。今晚就在宅子里歇息,明日回庄子。” 赵天雄带着众人走着,宅子距长乐访挺远的。赵子义以为长安的宅子不咋滴。然后来到了长兴坊。来到这赵子义知道自己误会了,长兴坊离皇宫可是挺近的。离平康坊也挺近。 长安的宅子很不错。门楣高悬,古韵盎然。 朱门金殿,尽显尊贵。朱红色的大门与金碧辉煌的前堂相映成趣,彰显了尊贵与庄重。 庭院深深,静谧优雅。庭院中种植着各种植物,虽是冬季,但也能想象到春夏的时的绿意盎然。 雕梁画栋,巧夺天工。房屋里的雕刻处处透着细节,展示了工匠的高超技艺。也彰显着宅子的贵气。 赵子义看着这宅子道:“阿耶这符合规格?” 赵天雄那叫一个尴尬啊,之前揍他的时候就是用规格说事。然后自己住的又不符合规格。 赵天雄尴尬一笑,道:“唐王赏赐,那就符规格。”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便宜老爹的狡辩功夫可以啊。 这里没有铁炉,晚上睡的好冷。找小桃一起睡。 第12章 庄园 翌日一早,刘文静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拉着赵子义上下打量,又到处摸摸,确认无恙后,转身对着赵天雄便是劈头盖脸一顿怒斥,引经据典、文白夹杂,骂得极其难听。那骂的写出来怕过不了审。 赵天雄自知理亏,只能缩着脖子老实挨骂,心里却十分纳闷:这老家伙消息怎么如此灵通? 赵子义在一旁看着,心下却觉温暖:这老师,能处!有事他真上! 得知赵子义即刻便要返回庄园,刘文静面露不舍与愧疚。 他这个老师确实当得不甚称职,并未传授多少实质学问。 临行前,他想再考教几句所学内容,却被赵天雄得意洋洋地打断。 刘文静顿时怒目而视,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若说不出个正当理由,老夫今日便与你拼了这把老骨头! 赵天雄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卖弄道: “肇仁,莫急嘛!你这弟子可是了不得喽,我看都快青出于蓝了!昨日在长安,可是即兴作了一首诗,依某看,必是千古佳句!” “作诗?千古佳句?” 刘文静闻言,略感诧异倒不十分惊讶,三岁能诗的早慧之辈史书亦有记载,但他严重怀疑赵天雄这粗人的鉴赏水平。 待赵天雄将《悯农》一诗、前因后果,包括浪费食物引发的感慨,乃至巧遇孔胤达、得其赠言之事原原本本道来后,刘文静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丝毫不逊于昨日的赵天雄。 他脸上神色变幻,先是极度的震惊,随即涌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沮丧,最终化为复杂的欣慰,长叹一声: “唉……‘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质朴无华,却直指根本,道尽民生之艰!此诗若传于世,必当流芳千古……老夫一生所作诗文,竟无一首能及弟子三岁之作……惭愧,惭愧啊!” 赵子义见老师情绪低落,心中不忍,决定再“装”一把大的,既为宽慰老师,也为自己后续的“博学”铺垫。 他清了清嗓子,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朗声道: “老师,学生以为: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刘文静身躯微微一震,目光骤然聚焦于他。) “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刘文静眼中已不仅是震惊,更是闪烁着一种发现瑰宝的光芒,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他刻意省略了韩愈《师说》中间大段可能涉及此时未有或他无法解释的典故,只挑最核心、最易懂且符合此时语境的话来说。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 赵天雄即便早已习惯儿子的“神异”,此刻依旧被这番深奥而富有哲理的话语震得目瞪口呆。 关键是,他居然听懂了! 刘文静更是如遭雷击,僵立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赵子义,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弟子。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好,说得好啊!九儿,你这番见解,已远超同龄,甚至远超许多皓首穷经之辈!单凭此论,为师……已然无法再考教于你了。”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问题: “九儿,你告诉老师,你觉得……老师如今还能教你些什么?” 语气中竟带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敬畏。 赵子义心下暗叫不好,这十三装过头了,好像把老师的自信心给彻底打击没了。 他连忙找补,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报出一长串书名: “老师您已教我《论语》、《孟子》、《诗经》、《礼记》,然《大学》、《中庸》、《尚书》、《周易》、《春秋》、《乐经》、《九章算术》、《周髀算经》、《孙子兵法》、《吴起兵法》、《司马法》、《三略》、《六韬》、《尉缭子》……学生尚未学习。” 这一连串书名报出来,刘文静听得是眼角直跳,后面好些兵书、算经,他自己都只是略知皮毛,甚至未曾深研! 他苦笑着摇摇头,心中那点沮丧反倒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他郑重地对赵子义道:“是为师狭隘了!学海无涯,你我师徒正当共勉前行!你放心,为师定然竭尽所能,将我所知、所学,尽数传授于你!” 赵天雄在一旁已是心花怒放:我儿真乃神童也!连刘文静都自叹弗如! 不知赵天雄从何处调来的五名精干护卫,一行人护送赵子义返回庄园。 一路颠簸,总算抵达。 福伯早已望眼欲穿,一见马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拉着赵子义又是好一番上下打量、摸索检查。 这些人都啥习惯啊,我只是昏倒了,又不是受伤了。 咋每个上来都要摸上一把呢?还能缺胳膊少腿了不成。 赵子义无奈道:“福伯,我真没事,郎中都说了,只是有些疲劳。” 福伯老眼含泪,迭声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若是大朗再敢动您一下,老奴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小郎君!” 赵子义心下感动,笑道:“不会了,阿耶以后不会打我了。” 内心:他敢!我再摇我娘! 安抚好福伯,赵子义便钻进了书房,开始认真思考对庄园的规划。 当前首要任务: 1. 保命(防冻): 铁炉肯定不行,太贵了。火炕倒是可以,需明日实地走访农户,查看房屋结构,看是否能推广更简易的保暖措施。 2. 保命(吃饭): 确保粮食供给。泾河不远,可否组织捕鱼?附近无山,狩猎难行。 3. 管理(防闲): 人闲生事,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做,不能让他们冬天窝着胡思乱想。 次日,赵子义便带着福伯和两名护卫在庄子里转悠。 庄子里的人也是害怕,害怕新来主给他们加租,也怕新来主霍霍姑娘。 赵子义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指不定要开口骂人了。 我霍霍姑娘?我多大?我倒是想啊。关键霍霍姑娘的工具还不能用啊! 赵子义默默观察着庄户,脸上多是木然和恐惧,大人低头不敢直视,小孩则躲在大身后偷偷张望,一被发现立刻缩回去。 赵子义找到庄子里最年长的一位老者,和气地问道: “老伯,能去您家里看看吗?” 那老者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他的儿子更是瞬间握紧了拳头,眼中喷出愤怒警惕的光芒。 老者哀声道:“小主子行行好!小老儿家里是还剩些粮种,可那是明年活命的指望啊!您要是拿走了,我们一家可就真活不下去了啊!” 赵子义一阵无语:我长得这么人见人爱,像巧取豪夺的恶霸吗?我看得上你那点粮种? 他尽量让声音更柔和: “老伯,您误会了。我不会拿你家任何东西。我只是想看看您家里过得怎么样,看看冬天屋里冷不冷,想法子让大家能过得暖和些。” 老者脸上写满了不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家会关心我们冻不冻? 还是个奶娃娃? 但看着护卫腰间的刀,又不敢强硬拒绝,只得挣扎道: “小老儿家又脏又破,恐污了小主的贵足…” 赵子义打断他,诚恳道:“老伯,我真的只是看看。这样,护卫留在外面,只有我和福伯进去,可以吗?” 第13章 把那小子弄死 老者见小主人态度坚决,无法再推拒,只得颤巍巍地引着赵子义和福伯进了屋。 屋内比想象中宽敞些,泥土地面扫得还算干净,家什简陋却摆放整齐,可见主妇是个勤快人。 一厅两室的格局,透着清贫时代的勉强体面。 赵子义的目光扫过那用木板搭就、铺着薄薄干草和破旧褥子的床铺,又落在同样单薄的被子上,心里不由一叹: 这便是大唐普通农户的冬夜依靠?真不知他们是如何捱过那刺骨寒冷的。 他没有问出“冷不冷”、“吃得饱吗”之类何不食肉糜的蠢问题,那只会显得虚伪且刺痛人心。 他只是默默看着,将这份真实的贫寒刻进心里。 临别时,他郑重地向老者道了声“多谢”。 老者愣在原地,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主家的小主子,竟对他这卑贱佃户道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看着那小不点离去的身影,心中惊疑不定: 这小主子,模样真诚,莫非……真是在想法子帮我们过冬? 可他一个奶娃娃,能有什么办法? 接着,赵子义又走访了几家。 其他佃户见老者一家安然无恙,戒备稍减,但眼神里的恐惧和警惕依旧根深蒂固,像受惊的兔子,缩在自家的洞穴里,默默观察着这位不同寻常的小主人。 巡视完庄子,他又让护卫骑马带他在四周转了转,用小棍戳探着冻土,又去泾河边查看了情况,小小的眉头一直微蹙着,脑中飞速盘算。 回到庄园,他立刻吩咐福伯: “通知下去,明日一早,让所有庄户到庄园前集合。”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庄子里激起了巨大的恐慌涟漪。 “集合?小主子今天刚来看过,明天就要集合?是不是觉得我们藏了余粮,要加租了?!” “肯定是!这些地主老财,哪有真心对我们好的!” 黑暗中,几个被贫困和绝望逼红了眼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商议: “……要是真敢加租,反正也活不下去了!不如……就想办法把那小子弄死!大不了鱼死网破!” 翌日天明,赵子义刚结束晨跑,福伯就来报,庄户们已战战兢兢地聚集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压抑。 赵子义让福伯找了个嗓门洪亮的护卫帮他传话。 他自个儿则搬来个板凳,站了上去,堪堪能与成年人的视线平齐。 “乡亲们,安静一下,听我说!”他努力提高稚嫩的嗓音。 “安静!”张护卫一声雷霆般的断喝,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场面一片死寂。 赵子义无奈地扯了扯张护卫的衣角,小声道:“张大哥,等下传话时,语气……尽量温和些。” 张护卫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别扭,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子义再次面向人群,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挥手:“乡亲们好!我叫赵子义,是庄主的儿子。” 张护卫立刻照翻,声音依旧洪亮如钟,却莫名带上了几分生硬的“温和”: “这是庄主的儿子赵子义!” 赵子义一听,这味儿不对!我是来拉近关系的,你这公事公办的语气简直是拉仇恨。 他灵机一动,吩咐福伯,让庄户们靠近些,围成圈,他站在中间说。 福伯吓坏了,坚决不同意——万一有哪个愣头青暴起伤人,他万死难辞其咎! 赵子义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出个主意: “那就让小孩站最里面一圈,然后是老人、妇人,男人们站最外圈。这样总行了吧?” 福伯仍觉冒险,但拗不过小主人的坚持。 方才那位老者隐约明白了小主人的用意,也颤巍巍地帮忙疏导人群。 很快,一幅奇特的“众星捧月”图出现了: 中心是站在板凳上的小娃娃,外围是一圈圈依序而站的佃户,男人在外围成了一道无声的屏障。 赵子义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了许多:“乡亲们好,我叫赵子义,是庄主的儿子。” 这一次,没有护卫的“翻译”,话语直接传入近处人的耳中,再由他们低声向后传递。 “乡亲们”?这个称呼让许多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微不可察的暖意。 “我年纪小,声音不大,若后面没听清,稍后相互转告。”他继续道, “第一,庄子不加租!以前收五成,往后还是五成!” “嗡——”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巨大的 relief如同暖流荡开,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 不加租,就是天大的恩德! 张护卫见状,想起小郎君的嘱咐,努力“温和”地低吼:“安静些!你们这样吵,后面的人还听不听得见了?!” 赵子义接着喊:“大家若有问题,可以举手,我点到再问。 第二,我看了周边的荒地,明年开春,组织人手开垦!” 人群又炸了一下,开垦荒地?官府能允许吗? 张护卫:“安静!举手!一个个来!” 赵子义没有点人,他知道大家的顾虑: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等我说完! 开垦的事,所有麻烦,我来解决! 你们只管放心去开!而且——新垦出来的地,头三年,只收三成租!” “什么?三成?!” 这下连张护卫都惊呆了,忘了维持秩序。 人群彻底沸腾,无数手臂举了起来! 赵子义提高音量压下喧嚣: “第三,不是所有地都能开,我会划好区域,按每家劳力分配! 最后,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最后这句斩钉截铁的保证,像定心丸一样落入众人心中。 瞬间,下面响起了激动压抑的议论: “小主子是好是好人啊!” “菩萨心肠!” “我们有活路了!” 待声音稍歇,赵子义又道: “第四,昨天看了几家,我知道大家冬天难熬。我已想到取暖的法子! 庄子里可有木匠或泥瓦匠?请举手!” 三个汉子迟疑地举起了手(一木二泥)。 “好!你们稍后留下,我教你们盘一种叫‘火炕’的东西,睡了暖和!” 众人将信将疑,但这承诺太过美好,反而让人不敢轻易相信,现场反而安静下来。 “第五!组织人手,去北边、东边按规定砍柴回来,我教你们烧木炭! 具体怎么砍,砍多少,听福伯安排!” “第六!出十个年轻人,跟着木匠学手艺,以后要弄水车,引水灌溉!” “第七!所有十岁以下的孩子,不论男女,明天开始,都来跟我读书识字!” 轰——!!!又双叒叕炸了。这能不炸么,他们的孩子能跟小主子一起读书认字。 这最后一条,如同惊雷,在所有庄户脑中炸响! 读书……识字?! 他们的孩子,这些土里刨食、世代为奴的佃户后代,竟然能有读书认字、改变命运的一天? 还是不分男女?! 人群彻底失控了。 “俺家娃……能认字了?祖坟冒青烟了啊!” “闺女也能学?好好好!小主子,俺家闺女俊俏,给您当丫鬟行不?” “小主子!俺家小子有力气,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当护卫!” “……” 淳朴庄户们用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他们汹涌的感激和瞬间被拉满的忠诚。 赵子义给予的,在他们看来是天大的恩惠,足以让他们赴汤蹈火。 而对赵子义而言,这只是他规划中理所应当的一步。 随后,现场挑选了学木工的年轻人,众人这才激动难平地散去。 赵子义带着三位工匠进了庄园,重点给泥瓦匠讲解了火炕的构造,甚至采纳了老工匠提出的一些合理改进意见。 第一个火炕,就在老泥瓦匠自己家里开始动工。 在福伯的安排下,各家轮流派人来学习,再由学会的人回去指导邻里。 这技术本就不难,很快,希望的火热,便开始在这寒冷的庄子里蔓延开来。 第14章 《投胎大唐:长孙皇后是我姨娘》 日子便在这般按部就班又充满生机的节奏中流淌而过。 每日清晨,赵子义便会化身“孩子王”,领着那三十九个庄户子弟晨跑锻炼,甚至还包下了他们的朝食。 这一举动,让这些孩子们回家后没少挨爹娘的“教育”——内容无外乎是 “小主子对咱们这般好,小子你以后这条命就是小主子的!”; 至于女孩家,父母则念叨着 “好好跟着小主子学,将来能有福气留在小主子身边伺候,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晨练后便是学习时光。 课程简单却实用:一是识字,二是数术。 赵子义毫不客气地将阿拉伯数字引入了课堂,连管家福伯跟着一笔一划地认真学。 福伯曾好奇地问起这奇特的符号来源,赵子义只眨着天真的大眼回答: “好像在哪本杂书上见过,记不清啦。” 赵天雄后来抽空回了趟庄子,听着周遭对他“虎父无犬子”的夸赞,乐得合不拢嘴。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对儿子表示: “九儿!放心大胆地干!地,随便开!柴,随便砍!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麻烦!” 结果立刻遭到了赵子义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 “阿耶!什么叫随便开随便砍? 这都是有计划的!人手、地块、时序都要安排!您能不能别瞎指挥? 您就负责搞定外头的麻烦,庄子里的具体事,您别管!” 赵天雄被儿子训得一愣一愣,竟也毫不生气,反而讪笑着连连点头: “好好好,都听我儿的,都听我儿的!” 这个新年,庄子过得格外热闹。 年夜饭的菜肴是赵子义指点厨子弄出的“炒菜”,香气扑鼻,吃得赵天雄差点想把厨子直接打包拐去军营。 他还尝到了初步蒸馏出的高度酒,咂摸着嘴连呼“够劲!”,嚷嚷着这买卖能做,必发大财,却又被赵子义以“时机未到”按了下来。 如今,赵家庄园上下皆知,真正拿主意的,是那位年仅三岁却智慧近妖的小郎君。 赵子义过上了名副其实的“小指挥官”生活,唯一的烦恼是每五日要去长安刘文静处求学,那颠簸的马车实在是一种折磨。 庄户们则度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暖冬和肥年。 吃饱穿暖,屋舍修缮妥当,冬日闲时除了砍柴烧炭,便是“努力造人”,来年庄子想必能添不少新丁。 最忙碌的当属木匠们,在赵子义的指导下,水车、引水渠的部件已准备就绪,只待开春安装。 不过,曲辕犁这等神器,赵子义依旧死死捂着——时机未到。 庄里的孩子们进步神速,尤其是那套神奇的“新数术”,算起账来又快又准,惊呆了他们的父母。 当得知这一切都是那位小主子所授时,赵子义在庄户心中的地位已近乎“天人”。 消息传开,连附近村子的人都主动打听,竟有几户人家愿意把闺女嫁到赵家庄来。 大业十四年二月,春耕伊始,巨大的水车在泾河边架设起来,潺潺河水被引入新挖的沟渠,滋润着田地。 赵子义下令:优先保障现有熟地的春耕,完成后,再按计划开荒。 他早已根据每户的人口、壮劳力多寡,精确计算分配了开荒任务,平均每户约得十亩,使庄园耕地总数将达到七百六十亩左右。 这正是当初他反对赵天雄“随便开荒”的原因——公平与规划,方能避免内部矛盾,凝聚人心。 赵子义心中藏着无数能改变世界的蓝图,但他死死按捺着冲动。 孔胤达的警告言犹在耳,“器藏于身,待时而动”。 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必须谨慎再谨慎。 三月底,赵子义前往长安时,得知了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隋炀帝杨广在江都被弑。 历史车轮,依旧滚滚向前。 他明白,五月,李渊必将称帝,大业年号将步入终点,武德纪元即将开启。 而他,也快四岁了。 “明年,”赵子义望着长安城的天空,心中默念,“许多事情,就可以开始了。” 五月,李渊正式受禅登基,定国号为唐,改元武德,定都长安。 旋即册立李建成为皇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 不久后,表彰“元谋功臣”的名单公布,十八个名字熠熠生辉,标志着新朝的权力核心: 尚书令秦王李世民、尚书左仆射裴寂、纳言刘文静、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左翊卫大将军柴绍、右翊卫大将军李靖、内史侍郎唐俭、吏部侍郎殷开山、鸿胪卿刘世龙、卫尉少卿刘政会、都水监赵文恪、库部郎中武士彟、骠骑将军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 你没看错,多了一个人。 李靖!历史上封赏的十七人。 因为这一年的时间,李靖不但挡下了刘武周的进攻,还收回了马邑。 李靖也庆幸自己听了话。 一个新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六月,李二宴请诸文武。赵子义也参加了此次宴会。 宴席当日,秦王府邸车马盈门,冠盖云集。 赵子义看着自己这一身小小的锦袍,又看看忙着安排守卫、一身甲胄的便宜老爹,扯了扯他的衣角: “阿耶,我这样……很尴尬啊。你要去守着二叔,那我呢?” 赵天雄低头,大手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你自然是去后宅,与你秦王妃及诸位女眷在一处。” 我特么不想跟女眷待一块啊! 赵子义内心哀嚎,除了长孙皇后,我一个都不认识,还有一群流鼻涕的小屁孩! “就是这样才尴尬啊……”他小声嘟囔。 赵天雄斜睨他一眼,乐了:“你个小不点儿,毛都没长齐,跟女眷在一起有何尴尬?难不成还会不好意思?” 赵子义内心:关键就在于我内里不是小屁孩啊! 其实我挺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披着这身皮,好像确实可以为所欲为一点? 但他更想去前厅! 那里可是汇聚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侯君集、段志玄、唐俭…这些未来闪耀贞观朝堂的群星! 可惜,他现在只能被归入“家眷”行列。 到了王府,赵天雄将他交给一位面容清秀、举止稳重的侍女。 侍女领着赵子义穿过重重回廊,走向幽深的后院。 一路上,赵子义小脑袋也没闲着,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沿途遇见的贵妇与少女们。 嗯…大唐风尚,果然…包容开放! 好多漂亮的小嫂子! 他内心进行着纯洁的审美活动。 终于,侍女在一处花厅外停下,轻声禀报后,示意他进去。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抬首望去—— 只见厅堂主位之上,一位年轻女子正含笑望来。 那一瞬间,赵子义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史书载文德皇后“坤厚载物,德合无疆”,他从未想过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扑面而来的端丽与大气。 她并非后世常见的娇柔汉女模样,柳叶细眉下是一双沉静聪慧的单眼皮凤眸,鼻梁高挺,骨架舒展,即便安坐也能看出身量颇高,估摸竟有近一米七! 通身的气度典雅雍容,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源自北方草原民族的开阔与坚韧。 哦对,她是鲜卑人。 最让赵子义心惊的是,看着她,自己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与依赖感,并非男女之情,更像是一个漂泊已久的后生,蓦然见到了德高望重、慈爱可亲的先辈师长。 一股没来由的委屈和倾诉欲甚至冲上心头——居然想去告状! 虽然也不知道具体要告什么。 长孙皇后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这小人儿异常专注的目光和复杂的神情。 赵子义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慌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小子赵子义,参见王妃。” 长孙皇后看着他略显慌乱又强装镇定的小模样,觉得有趣,唇角笑意更深,声音温和如春风: “免礼。你便是赵天雄将军家的郎君?那个…名满太原的‘神童’?” “额…”长孙皇后这一句话把赵子义整不会了。这直白的开场让赵子义猝不及防,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是吧…” 话音刚落,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什么傻缺回答! 长孙皇后果然一愣,她真没想到赵子义会这样回答。 随即掩口轻笑出声:“嗬,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赵子义小脸微红,赶紧找补,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低落与真诚: “请王妃娘子恕罪。实在是…方才一见王妃娘子,风仪万千,慈晖熠熠,像极了小子梦中母亲的模样,一时思亲情切,竟致失神胡言,请王妃娘子责罚。” 他悄悄抬眼看她,努力让眼神显得湿润而孺慕。 长孙皇后皇再次没想到赵子义的回答。 这番话,精准地触动了长孙皇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已知晓这孩儿丧母不久,知晓他灵堂守孝七日,知晓他被父亲责打后哭诉亡母以至晕厥的往事。 此刻见他玉雪可爱的小脸上带着些许不安与依恋,再联想到自己此刻正孕育着新生命,一股强烈的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她眼中的笑意化为了更为深切的温柔,宛如一池春水,轻声唤道: “好孩子,莫要拘礼了。过来,到我身边来。” 赵子依言,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她座前。 靠近了,才更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肚里的那个是李承乾吧。 能感受到那份包容一切的宁静气场。 长孙皇后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极为轻柔地抚过他的发顶,又轻轻摸了摸他粉嫩的脸颊,动作间充满了呵护与怜惜。 这份久违的、属于母亲的温柔触碰,让赵子义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 长孙皇后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软成了一片。她柔声道: “日后若无外人在场,便不必称王妃了。唤我…姨娘即可。” 姨娘?! 赵子义心中巨震! 在这个时代,这称呼可不是乱叫的,非血亲或极亲近的长辈女性不可! 这分量,远比李二那声“二叔”要重得多! 从情感上讲,长孙皇后的大腿…不,是庇护,那可比李二还要稳当! 她若真心护着我,简直堪比顶级免死金牌! 《投胎大唐:长孙皇后是我姨娘》!这剧本可比什么《李二是我二叔》高级太多了! 机会来了!必须抓住! 他瞬间调动起全部演技,猛地抬起头,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受宠若惊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里的水汽恰到好处地凝聚欲滴: “姨…姨娘?” 这一声呼唤,情感饱满,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长孙皇后听得心头一暖,笑容愈发温柔慈爱,轻轻将他揽近了些:“哎,好九儿。”然后把赵子义搂进了怀里。 嗯,好香! 第15章 秦王府一员 旁边的众女眷都看傻了眼。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秦王妃竟对这孩子如此亲厚,还认作了姨娘?! 长孙皇后柔声问道:“九儿,还记得你阿娘的模样吗?” 她心想,即便神童,一岁丧母,记忆也该模糊了。 然而,赵子义却抬起小脸,眼神陷入一种温暖的追忆,开始娓娓道来。 他讲述母亲温柔的眉眼,哼唱的摇篮曲,怀抱里的温度,甚至是一些只有母子间才知晓的、极其细微的生活片段。 他的描述生动、细致,最重要的是,那份深切的眷恋与悲伤,纯粹而真挚,丝毫作不得假。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渐渐信了。有些东西可以编造,但骨血相连的感情,无法伪装。 她心中那片柔软的母性被彻底触动,看向赵子义的目光愈发怜爱。 接下来的对话,便在长孙皇后一次又一次的暗自惊叹中进行。 这孩子不仅早慧,心思之剔透、言语之得体,远超同龄,甚至超越许多大人。 因还需招呼其他女宾,长孙皇后便允了赵子义自由活动。 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历史书上的名人——房玄龄的夫人卢氏。 果然如史书所载,目有微恙。 她身旁跟着长子房遗直,房遗爱想必已出生,但未见。 赵子义心下嘀咕:史上说卢夫人对房相管教甚严,不知真假,但此刻对我倒是挺温柔的。 宴席时,赵子义被安排在长孙皇后身侧,这番殊荣引得众女眷纷纷侧目,羡慕不已。 时光飞逝,宴席终了。 长孙皇后竟亲自牵着赵子义的小手,将他送至前厅交还给赵天雄。 赵天雄见状,受宠若惊,赶忙上前躬身行礼:“末将惶恐!怎敢劳烦王妃亲自送这顽劣小儿,实在是叨扰王妃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赵将军不必多礼。九儿……很好。” 赵天雄:“???”觉有哪里不对。 “既如此,末将便先行告退了。王妃留步。” 赵子义也像模像样地拱手: “九儿告辞,请姨娘留步。 姨娘定要保重身体,多注意休息,明年给九儿生个聪明又漂亮的小弟弟!” 此言一出,赵天雄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就给长孙皇后跪下了! 你的晚上跟我们吃的不一样吗?是熊心豹子胆??!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他冷汗涔涔,正欲开口请罪,却见长孙皇后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极其开怀,她甚至弯腰轻轻捏了捏赵子义的小脸: “好,姨娘承九儿吉言,定生个漂亮的弟弟。九儿回去路上小心。” 赵天雄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定!绝对!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 再次告辞后,他几乎是机械地拉着儿子离开秦王府。 一上马车,赵天雄便死死盯着儿子。 赵子义(内心):你瞅啥?你不问我不说,憋死你。 赵天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说吧。” 赵子义达拉个眼皮:“甚?” 赵天雄只觉得手痒难耐,那股熟悉的“父爱”又开始汹涌。我让你甚! 自打保证不打他后,这小王八蛋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他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话: “晚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秦王妃为何待你如此……特别?” 赵子义眨巴着大眼睛,开始胡诌: “哦,就是见了王妃,我行了个礼。 王妃瞬间被我的风采和智慧征服,情难自禁,把我搂在怀里,声泪俱下,非要认我当亲外甥。 我看王妃一片诚心,哭得那么伤心,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这手掌是怎么回事?好想大嘴巴抽他。 赵天雄的巴掌已经扬了起来,血压飙升:“赵!子!义!你老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给我好好组织语言!别逼我让那保证见鬼去!” 赵子义见好就收,察觉老爹已到爆发边缘,再玩下老家伙要不讲武德了。 于是嘿嘿一笑,将宴会上与长孙皇后对话的经过,大致如实说了一遍。 赵天雄听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转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 他摸着下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说三个“好!”字,继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我儿果真非凡!” 赵子义看着他这近乎癫狂的样子,有点担心便宜老爹是不是刺激受大了。 另一边,长孙皇后亦在与李世民闲话时提起了赵子义。 她略带惋惜地说:“只可惜那孩子年岁太小,不然真该早早将他延揽入秦王府中效力。” 李世民闻言,不由莞尔,揽过爱妻道:“他不在秦王府吗?” 长孙皇后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失笑: 是啊,他是赵天雄的儿子。 从他父亲誓死追随的那一刻起,他早已注定是秦王府的一员。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武德元年九月,秋收时节。 赵子义手持一柄小镰刀,来到田头,像模像样地割下一束金黄的麦穗,高高举起,朗声道: “吉时已到!开镰收割!” 庄户们爆发出欢快的应和声: “好嘞!开镰咯!” “比比谁割得又快又干净!” “俺可是庄里的收割能手!” “特么的母牛捂着屁股都被你们吓跑了!” “快看!小郎君割得多好!这麦穗沉甸甸的!” 田野间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人干劲冲天。 因为他们知道,今年的汗水,换来的将是实实在在的饱饭,而非往年的饥馑。 二十余日后,颗粒归仓。 赵子义问道:“福伯,统计出来了吗?” 福伯捧着账册,满脸喜色:“回小郎君,大喜!350亩熟地,共收773石,亩均高达2石2斗!310亩新垦地,收了496石,亩均1石6斗! 依您定的规矩,熟地收五成租,是386石5斗;新地收三成租,是148石8斗。皆是上好的粟米!” 赵子义点点头,又问:“如今长安粮价几何?” 福伯脸上的喜色淡去几分,叹道:“回小郎君,眼下……粮价极高,因天下未定,战事频仍,斗米约在800文至1000文之间。” “多少?!”赵子义震惊了, “福伯您没说错?是斗米?不是石米?!” “确是斗米,”福伯确认道,“如今便是这个光景。” 赵子义心中骇然:难怪隋末天下户口锐减近三分之二! 斗米千钱,这是要逼死人啊!他想起史载贞观年间斗米仅三四文。李二牛逼! “家中仓廪还有多少存粮?”他迅速冷静下来问道。 “约三千石。” “旧粮还能存放多少?” “有六百石不能再放了。” 这特么租白收了。 赵子义皱眉。 “这六百石旧粮,先寻机市卖了吧,价格……可略低于市价。” 福伯迟疑道:“小郎君仁厚。只是六百石数目不大,若我们低价售出,恐被大粮商扫尽,于平抑粮价无益,反肥了奸商。” 艹! 赵子义忍不住低骂一声,这世道想做点好事都难。 “去找庄户换,2石换1石。” 福伯很纠结,还是说道:“小郎君这不合适。” 赵子义也懂福伯的意思 “那就……按市价最低档卖。再去信问问阿耶,军中或秦王府是否需要粮草。” “是。” 福伯领命。 秋收毕,又将入冬。得给闲下来的庄户找些进项。 赵子义想起东边林子那片竹林。 “福伯。” 恰巧小桃端着茶水进来:“小郎君,福伯去粮仓清点了。” 赵子义瞅了她一眼,随口问道:“小桃,你今年是十三还是十四了?” 小桃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过了年就十四了。” 赵子义内心:发育得是真好啊… 不一会儿,福伯回来。 赵子义吩咐道:“东边有片竹林,让庄里那两位木匠师傅去砍十根品相好的竹子回来。” “是。” 下午,两位木匠带着竹子过来。 赵子义便开始指挥他们尝试编织。他自个儿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于是便采取老办法:边琢磨边讨论,一起动手试验。 忙活半天,总算做出一个类似花瓶的“竹编容器”。 赵子义拿着这个初版“竹花瓶”问福伯: “福伯,您看这物件,若是拿到长安市集,能换钱吗?” 福伯接过,仔细看了看: “工艺稍显粗糙,换是能换些钱,但…不多。” 福伯咋回事,啥时候开始有说话说一半的习惯了。 赵子义就盯着福伯,等他的下文。 福伯也反应过来了,便继续道:“估摸着,能卖个200到220文。” 赵子义思考着: “若我们改进一下,编得更密实些,再拿去刷上层好漆呢?” 福伯眼中精光一闪: “若是那般,看上去便精巧贵重多了。老夫估计,卖到260文至300文,应当不难。” “刷漆成本几何?” “以此物大小而论,约需10文钱。” 第16章 我要抢钱 赵子义快速心算着:庄子里现有151口人,其中46个是孩子,今年新添了9个,夭折了2个…这夭折率,让他心头一沉。 能参与竹编的大概有90人。熟能生巧,估计两天能完成一个。 从十一月干到明年二月中,扣除过年,约90天。那就能产出4050个。 按每个卖150文算,毛利是607.5贯,扣除10文\/个的漆钱,净利约560贯。 “娘的!”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忙活一冬天,才挣500多贯?合算下来也就50石多粮食的钱!这特么是血汗工厂啊!” 福伯适时开口,提醒道:“小郎君,老奴多句嘴。如今这光景,铜钱最是不值钱,信用几近于无。市面上多以物易物,粮食和布匹,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赵子义内心:我当然知道!但我是在为未来囤积“启动资金”啊! 等天下平定,物价回落,李渊发行新钱,我现在囤的铜钱不就升值了? 但他没法跟福伯解释这套“宏观经济理论”,只好转而问道: “福伯,现在黄金、白银、铜钱的兑换比例是多少?” 福伯一愣,合着自己刚才白说了? 只得回道:“这个…需得去市上仔细打听才知准数。” 赵子义点点头,一口气吩咐下去: “那便去打听清楚。顺便问问鸡、鸭、鹅、猪的幼崽什么价? 铁矿石和现成的铁锭又是何价?还有,战马什么行情?” 福伯听得眼皮直跳,心里直打鼓:小郎君打听铁和战马作甚? 这…这架势听着怎么像是要…自立?这可万万不行!大朗绝不会答应!此事必须尽快禀报大朗! 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货币体系的混乱让赵子义无比烦躁。 “妈的!什么都做不了!”他暗自腹诽, “开元通宝到底什么时候才铸?李渊你能不能搞快点?会不会治国?!好东西捂在手里不敢拿出来,憋屈死了!” 翌日清晨,赵子义正领着孩子们跑步,两位木匠就早早候着了。 其中一位木匠的儿子吊在队伍末尾,跑得龇牙咧嘴。 看他爹那脸色,小子晚上回家怕是要尝尝“家传手艺”的滋味了——不过是用在屁股上。 跑完步,准备用朝食。 赵子义招呼两位木匠一起,两人吓得连连摆手后退。 孩子们在这白吃白喝已是天大的恩情,他们哪敢再蹭饭? 回去非得被庄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家里婆娘第一个不答应! 如今庄子里,即便是上了年纪的夫妻,夜里也都在“努力造人”。 过去是怕生下来养不活,如今多了田亩,租子又低,饿不死了,孩子还能在小主子这免费吃喝读书,这等好事上哪找? 多子多福,可是这年头最朴素的愿望。 所以后世为什么不愿结婚生子? 用罢早饭,赵子义开始给木匠派活。 他先给一位木匠一张草图,画的是一种口窄肚大的竹篓。 那木匠端详片刻,眼睛一亮:“小主子,这…可是用来捕鱼的?” “嘿,有见识!”赵子义赞道,“正是!” 木匠如获至宝,忙不迭地去研究了。 另一名木匠,赵子义则要求他研究如何将昨天的“竹花瓶”编得更密实、更精巧,同时还要降低编织难度,让普通妇人也能快速学会。 打发走木匠,赵子义便钻回了书房。孩子们那边的常规教学(识字、小学三年级水平的数术)有小桃盯着足够,他只需偶尔去讲一堂别开生面的“思想政治”课。 他正尝试一件极难的事:糅合古今智慧,编撰一套符合大唐当下、又能悄然引导思想解放的教材。此事若成,并能得到时代认可、形成体系,简直有“封圣”之资! 所幸他时间充裕,且早已将老师刘文静的学问掏空。 如今他阅读范围极杂,越读越是心惊! 他发现,许多他原以为是后世才有的理论和发现,古人早已提出雏形。 比如,西汉《泛胜之书》里记载的「穗选法」,这特么就是选种和杂交育种的原始理念! 为何千年未有大的进步? 其一,儒学经义是绝对核心,读书人谁去钻研“贱业”? 其二,这玩意见效太慢!一年只能试验一次,投入大,风险高,增产却不明显。 除非朝廷极度重视、皇帝有钱有闲、在位时间够长、且吏治清明,方能持续投入。 否则,过不了几年,弹劾的奏章就能堆满御案:“陛下!选苗法耗费巨万,收效甚微!若将此经费用於[某某地方],定能如何如何…臣恳请废止此靡费之事,治主管者之罪!” 说到底,资源的分配权就是最大的政治权力。 又如,东汉张衡的《灵宪》已提出“浑天说”。 所以,在这个时代,你跟普通老百姓说地球是圆的,他们会说你胡说八道;但你跟有学问的人探讨,很可能变成一次深入的学术交流。 赵子义内心:所以其他穿越者一开口说地球是圆的就被当异类,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此类例子太多,让他深感震撼。幸而这是大唐,儒学虽是主流,却还未到后世理学那般僵化专制的地步。 尤其是李二,务实得很,只关心“有用”还是“没用”。 他越读越发现,后世许多思想。他甚至想到了《资本论》的某些核心观点。都能在诸子百家的学说中找到影子或碎片化的论述。 只是它们分散各处,未能系统整合。 正如后教员人提出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 再加上这具身体天赋异禀,过目不忘,思维敏捷。 赵子义乐在其中,不断将后世知识与眼前的古籍相互印证、融合贯通。 “这算不算…变相开挂?”他有时会得意地想。 几日后,福伯带回了打探的消息: “回小郎君,金银价浮动甚大。黄金一两,约在一万五千至两万钱之间;白银一两,约在一万二千至一万五千钱之间。” 赵子义闻言一怔:白银价格居然这么高?几乎与黄金持平?这不对啊! 他记得贞观稳定后,银价应在一两一贯钱左右,金价则在八到十贯。 “鸡鸭鹅猪,鸭雏约800文一只,猪崽约2贯一头。鸡和鹅,问了几家,都不要铜钱,只换米:三斗米换一只鸡,八斗米换一只鹅。” 赵子义已经无语问苍天了。 “战马、铁矿石,市面上根本无处可买。寻常铁锭也只有少量,且只认粮食交换。” 赵子义的小脑袋飞速运转。 鸡鸭鹅猪、战马、铁器,暂时都只能想想。 关键在于:白银为何如此昂贵?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套利机会! 现在银价畸高,几乎与金价持平。 而他知道,一旦天下稳定,李渊发行“开元通宝”,银价必然会大幅回落至正常水平一两约一贯,金价也会稳定在较高位一两约八至十贯。 “福伯,咱们家库房里,还有多少存银?”他立刻问道。 福伯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感到不安,但还是老实回答 :“约莫…六百两。” 赵子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令: “全部换成铜钱!立刻!全部换掉!” “小郎君!这…”福伯大惊,想要劝阻。 “听我的,去换!” 赵子义语气不容置疑。 福伯只得领命而去。因为他早已请示过赵天雄,而家主的回话只有一句: “一切,按九儿的吩咐办!” 书房里,赵子义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开始飞速心算: 他知道,当前市面上流通的多是前隋乃至更早的劣质“恶钱”,分量不足,信用极差。 而历史上,武德四年李渊下令铸造 “开元通宝” 新钱,币制稳定,重量足额,“得宝”之名名副其实,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迅速成为硬通货。 关键在于新旧钱的兑换比例! 根据他模糊的记忆和推断,届时官方或市场很可能会以 1.5 贯旧钱兑换 1 贯新开元通宝 的比例进行回收和置换。 那么,现在的操作思路就完全相反了,但利润同样巨大! 他迅速盘点家底: 1. 库存铜钱:约 4万贯(即4000万文)旧钱。 2. 可售存粮:近 600石 粮食,若按当前最低市价800文\/斗卖出,可得约 48万文 旧钱。 3. 库存白银:600两。当前银价畸高(1.2~1.5万文\/两),几乎是与黄金挂钩的虚假繁荣,这正是绝佳的出手时机!即使按最低价1.2万文\/两计算,也能换得 720万文 旧钱。 三项合计,可动用的旧钱总额约为:4000 + 48 + 720 = 4768万文。 接下来是关键操作: 立刻用这4768万文旧钱,去抢购黄金! 按当前金价(1.5~2万文\/两)的中间价 1.75万文\/两 计算,大约能购入: 4768万文 \/ 1.75万文\/两 ≈ 2724两黄金 等到武德四年开元通宝发行后,新旧钱兑换比例变为 1.5 : 1。意味着: · 当初用来买黄金的 4768万文旧钱,其购买力只相当于 4768 \/ 1.5 ≈ 3178.67贯 新开元通宝。 · 而他手中持有的 2724两黄金,在金价回落至正常水平(假设1两金 ≈ 8贯新钱,即8000文)后,其价值是: 2724两 * 8贯\/两 = 贯新开元通宝! 这一来一回的套利操作,资产增值了将近7倍! 赵子义脸上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嘿嘿嘿…这波操作,才是真正的时空套利,血赚! 现在这些惹人烦的“破铜烂铁”,将来都会变成闪闪发光的黄金和坚挺的开元通宝! 第17章 杨广就是菜 午饭后,刘木匠捧着新编好的竹花瓶,恭敬地呈给赵子义。 赵子义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手艺绝了!篾条细密均匀,结构严丝合缝,估计装水都不带漏的! 就这,还只是庄子上一个兼职搞副业的木匠! 隋唐这时期的工艺水平,真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大唐开局就继承了隋朝的满级号和各种神装,吃了整整三十年版本红利! 还是被杨广那个败家子氪金瞎造了多年的结果。 所以说,菜是原罪啊兄弟,没隋文帝给他攒下那厚实家底,他杨广有资格那么浪? 君不见汉武帝为何能跟匈奴死磕到底? 那也是文景之治给他攒下了金山银山,让他有挥霍的资本。 虽然后期也差点把国库打空,但人家前期是真阔过,属于豪华配置刷史诗副本。 我猜照你这么说,穷就不能打天下了?有人要说你看人家朱元璋,开局一个碗,不也把蒙元推了,还几次北伐? ——打住!这俩根本没法比好吗! 第一,对手不一样: 小猪(汉武帝)打的是鼎盛时期的匈奴,是外部最强的boSS。 老朱打的是已经腐朽内乱的元朝,是清理门户+收复失地。 第二,出身和策略不一样: 小猪是继承家业的富N代,打法属于“我不管成本,我就要赢”的威望流。 老朱是白手起家的创业老板,核心策略是“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是极致性价比的生存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第三,初衷不一样: 一个是为了开疆拓土、刷历史战绩。从开始人家小猪一开始就是要把匈奴往死里揍。还没抽到两张ssr 神卡的时候,自己就跑去了。 老朱呢?家里人都饿死了,所有都是计划经济去干。成之所幸,失之所命。你说老朱一开始知道要驱除鞑虏复我中华?然后在讨草原? 这俩的副本难度、开局装备和终极目标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放一起比,就是关公战秦琼,纯属杠精行为。不过小猪的功绩无话可说的。 始皇注灵魂,武帝立脊梁,李二强筋骨,老朱凝意志。 所以话说回来,评价杨广,我不洗白他,他洗不白。 因为就是菜。 有人说世家弄他,李二不要面对世家? 有人说李二是世家?人杨广不是? 说杨广修运河功在千秋?是,这我认。 但你把号练废了,装备全爆了,留给下一个玩家,人家拿着你的遗产通关了,就能证明你不是菜鸡了? 只能说明你思路或许没错,但操作稀烂,团队管理能力为零!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李二那是啥?是运营、指挥、操作全拉满的六边形战士,天选开国cEo! 目光回到手中的竹花瓶,感慨万千: 所以说,这个时代的工匠是真的牛逼啊!都是被版本耽误的大师。 想想后世那些无脑吹德国制造、日本工匠精神的……呵呵。一场疫情,不就全露馅了?供应链一断,啥也不是。 为啥60后70后那么多“欧美吹”? 因为他们年轻时候,看到的差距就是那么大,被震撼了。 为啥00后普遍更自信,甚至敢躺平?因为他们出生就在一个高速崛起的强国版本里,底气足啊! 刘木匠在这大冬天里汗都流出来了,这小主子拿着竹篓发了这么久的呆?这竹篓有问题? 赵子义回魂了: “嗯,手艺甚好。” 赵子义用符合身份的平静语气肯定道,然后进入正题:“此物,生手编一个须几日?熟手又如何?” 刘木匠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回答: “回小郎君,生手摸索,须三五日。若是熟练了,三日编两个应是不难。” 赵子义点头, “去唤两个孩子过来。刘木匠,你边编边将紧要的步骤、手法拆解分明,让他二人用画下来,每一步都需记明白。 日后授艺,便有章可循,记不住也有个可对照的。” 刘木匠一听,激动得脸都红了——想着:我这是能着书了? 赵子义表示,你想多了。 这时,张木匠也把新做的鱼篓带来了。 赵子义检查了一下,道:“先编十个这样的鱼篓,拿去泾边试水,看看能不能捕到鱼获,想想尚有何处可改进。” 福伯领命去安排。 翌日,十个实验鱼篓下了水,晚上收回,竟有六个篓中都有了收获, 虽不多,却证明了可行。 庄户们闻讯更是踊跃,发挥才智,提出了不少实用的改进意见。 整个庄子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冬日的闲散被热火朝天的编织取代。 到了十一月,已编出约莫一百个竹花瓶,甚至还有些手巧的琢磨出了新样式。 福伯打包去了长安试水。结果效果意外的好。 居然卖到了500文。主要还是铜钱不值钱了。 要是换物肯定不是这个效果。 但赵子义只要铜钱。然后在庄子宣布。 30竹篓一斗粮的收(真黑)。 “小郎君仁厚!” “俺一天能肝三个!这个冬里饿不着了!” “小主子定能长命百岁!” “小郎君多娶几个小主母” “小主子我能要家小子回来帮忙吗?” 赵子义脸色一沉,语气顿时严厉起来: “绝对不行! 谁敢不令孩童就学,他家的竹器,府上一概不收!” 庄户们面面相觑,立刻噤声,心中虽感激,却也再不敢提让孩子回来的事。 他们自然不懂赵子义的深谋远虑。 这些孩子,将来是要分科培养的:经商、情报、工匠、教化……甚至要从中遴选可造之材,授以兵法等术。 那些八岁以上的男童,他已让护卫开始带着打熬筋骨,筑基培元了。 另一边,赵子义也没让田泥匠闲着,拨了几个机灵的年轻人给他,给了个模糊的方子,让他们去琢磨“一种用水和泥灰能变得坚如磐石之物”——正是水泥的雏形。 庄子里一片兴旺,唯一的缺憾是缺少铁匠。 赵子义琢磨着,等过年阿耶回来,怎生也得从他那儿讨要或寻访几个可靠的铁匠过来。未来的许多谋划,可都离不开铁呢。 第18章 铁打的长乐 流水的穿越者 武德元年末,长安城。 赵子义再次来到了长安的宅子过年。 便宜老爹赵天雄这次学乖了,早早派人来装上了铁炉子。 不过这宅子本就建有地火龙,即便没有铁炉也无碍。 行走在长安街头,赵子义能清晰地感受到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的气氛。 虽然仍是寒冬,但街市明显热闹了不少,行人脸上少了些惶惶之色,多了些生机。 他心下暗叹:李二这尚书令当得是真不错,这么短时间就能让都城气象一新。 啧,活该他当皇帝。 当然,背后也少不了一群牛人幕僚的呕心沥血。 腊月二十六,秦王府设宴,款待心腹臣子及家眷。 赵子义自然又被安排在了后宅。 这次碰到了一历史名人,年幼的长孙冲!嘿嘿,要不要想办法先收拾他? 一进入温暖如春的厅堂,他便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让他心安的身影。 长孙皇后正含笑与几位贵妇说话,今日她穿着绯色的宫装,气色红润,因怀有身孕更添几分雍容母性。 她一眼就瞧见了被侍女领进来的赵子义,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九儿来了,快到姨娘这儿来。” 长孙皇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外面冷吧?瞧这小脸凉的。” 说着,便很自然地握住他的小手,轻轻呵着气搓了搓。 这自然而亲昵的举动引得周遭几位夫人侧目,心中对这位赵小郎君在王妃心中的地位又有了新的估量。 “谢姨娘,不冷的。”赵子义仰起脸,笑得乖巧, “姨娘近日身子可好?夜里睡得可还安稳?千万保重身体。” 他这话问得真心实意,眼神里满是孺慕和关切。 长孙皇后心中一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好,姨娘都好。九儿真是个小暖炉,一来就让人心里暖和。” 长孙皇后将他揽在身边软垫坐下,似不经意般柔声问道: “九儿,长安这宅子也置备了火炉,暖和得很。 你父亲常随二郎在外,你一个人在庄子里,姨娘总是不大放心。 这次来了,就别回去了,留在长安住下可好?读书进学也便宜些。” 赵子义心里一紧,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他抬起小脸,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孩童的“认真”解释道: “谢姨娘疼惜。九儿也舍不得姨娘。只是…只是庄子里那些庄户,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许多事才刚刚上手。 福伯年纪大了,九儿若不在,他们怕是又要慌了手脚。 开春后的水渠、新地的肥力,还有孩子们认字数术的课…九儿答应了要教他们的,不能言而无信。”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和“固执”: “而且…老师也说,读书需静心。庄子虽然清苦些,但地方大,能跑能跳,九儿觉得…那儿更自在些。 长安太好了,九儿怕呆久了,心就野了,忘了本分。 请姨娘允准九儿再在庄子上住些时日,九儿保证常来向姨娘请安,绝不懈怠功课。” 这番话,半真半假。 既抬出了责任和承诺(照顾庄户、教学),又引用了老师的话(静心),最后还表达了一个孩子对“自在”的简单渴望,完美地将“藏拙”和“避祸”的深层动机包裹在了一个懂事、念旧、甚至有点傻气的理由里。 长孙皇后是何等人物,她或许能隐隐感觉到这孩子话里未尽之意。不喜长安繁华喧嚣? 但更多的,是被这份远超年龄的“责任感”和“赤子之心”所打动。 她怜爱地抚摸着赵子义的头发,轻叹一声: “好孩子,难为你这么小就如此懂事,念着旧情,知恩图报。罢了,姨娘也不强求你。 只是记得常来看姨娘,在庄子里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短缺的,立刻派人来告诉姨娘,知道吗?” “嗯!九儿记住了!谢谢姨娘!”赵子义用力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正说笑着,一个穿着锦袄、约莫四五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被乳母牵了进来。他规规矩矩地先向长孙皇后行礼: “冲儿给姑母请安。” “冲儿来了,免礼。”长孙皇后笑着点头,随即对赵子义介绍道, “九儿,这是你无忌舅舅的嫡长子,名叫长孙冲,比你年长一岁。 冲儿,这是你赵世叔家的郎君,赵子义,你唤他九郎便可。” 来了!历史着名绿帽……啊呸,是长孙家的宝贝疙瘩!啧,看着倒是挺规矩一小屁孩。 赵子义目光落在长孙冲那尚显稚嫩的脸上,思绪却瞬间穿透了时空,飞向了史书上的寥寥数笔,心绪骤然变得复杂难言。 就是他么?长孙冲。未来…长乐的驸马。 史书上,他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是帝国最显赫的外戚,与长乐公主的婚姻堪称天作之合,极尽荣耀。 可那冰冷的文字背后呢? 长乐…那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 继承了父母最优秀的基因,温婉贤淑,聪慧明理,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捧在手心的珍宝。可她却像一朵未曾彻底绽放就悄然凋零的花。 十三岁下嫁,过早的生育透支了她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像她的母亲一样被气疾缠绕,最终香消玉殒,年仅二十三岁。 她死后,甚至连安宁都不得,陵墓被盗,盗墓者更是碎了她的骨……每每思及此,都让千年之后的读者意难平! 所以后世为何调侃“铁打的长乐,流水的穿越者”因为意难平啊。 即使穿越成皇子的,也个个护着长乐,同样是意难平啊 而长孙冲,在这桩悲剧里,他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史书并未记载太多。 他或许并非恶人,甚至可能也是个被命运和制度裹挟的可怜人。 但,正是这种“并非恶人”却共同造就了悲剧的“常态”,才更令人窒息。 那种近亲联姻对健康的影响,那个时代无人知晓,却由她承受了全部的苦果。 眼前的稚子无忧无虑,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身边这位慈爱的姑母将来会早早离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会因何早夭,更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将来会卷入怎样的政治风暴而烟消云散。 历史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山。 我来了,我见到了史书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背后,是一个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人。 长孙皇后不应早逝,长乐不应夭折,……这大唐,不该有那么多遗憾! 既然如此,尤其是想到你将来要“娶”长乐,又恰好有你这么个“合适”的由头,那我不拿你练练手,顺便给你提前上上“社会的课”,岂不是辜负了这带着记忆投胎大唐的身份? 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为你好”吧。 毕竟,蠢一点,将来或许能活得简单点。 .. .. 第19章 长孙冲哭了 长孙冲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坐在姑母身边、格外受宠的小孩,依言叫道: “九郎。” 赵子义立刻站起来,露出一个无比“纯真友善”的笑容,礼貌称呼, 拱手道:“长孙大兄!” 先礼后兵,演技开场! 寒暄过后,两个孩子被允许在一旁玩耍。 长孙冲毕竟也只有五岁,玩心重,很快便拿出自己的九连环显摆,笨拙地解着。 赵子义瞥了一眼,心里撇撇嘴:就这? 他凑过去,眨着“求知若渴”的大眼睛: “大兄,这个好难哦,你会解吗?” 长孙冲挺起小胸脯: “当然!父亲说我很快就能解开了!” “大兄真厉害!”赵子义嘴上夸着,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有一种更快的法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法子?”长孙冲果然被吸引了。 赵子义便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用极其复杂的、自己现编的步骤“指导”长孙冲。 结果可想而知,长孙冲手里的九连环非但没解开,反而彻底缠死成了一团乱麻。 长孙冲看着手里的一团金属疙瘩,小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赵子义立刻后退半步,小脸上写满了“无辜”和“慌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主位上的长孙皇后听到: “大兄…你…你怎么把它弄坏了?这…这可是你父亲给你的吧…” 他这一“提醒”,长孙冲又急又怕,“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手里还举着那团乱麻。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长孙皇后蹙眉看了过来: “冲儿,何事喧哗?” 长孙冲抽噎着说不清话。 赵子义立刻上前一步,小大人似的躬身回话,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又带着点“手足无措”: “回姨娘,是…是长孙大兄解九连环,可能…可能太心急了,不小心…弄坏了。九儿没能帮上忙,请姨娘责罚。”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她虽未看清全部过程,但看赵子义那“努力想帮忙却帮了倒忙”的委屈小模样,又看看自己侄儿那沉不住气大哭的样子,心下便觉是长孙冲自己弄坏了玩具还迁怒旁人。 她素来重视礼仪耐性,便温声但略带责备地对长孙冲说: “冲儿,不过一个玩物,坏了便坏了,男儿丈夫,岂可轻易落泪?更不应因此失仪。向你九郎弟弟赔个不是,吓到他了。” 长孙冲:“???” 我哭了,我坏了玩具,我还得道歉? 5岁的长孙冲那叫一个委屈啊!但他不敢违逆姑母,只得抽抽搭搭地对赵子义说: “对…对不起…” 赵子义立刻展现出“极大”的宽容: “没关系,长孙大兄,下次小心点就好啦!” 内心: 完美!第一阶段,‘智商碾压’与‘被训斥’达成! 这一幕,恰好被刚踏入后宅与妻子说件事的长孙无忌看在了眼里。 他并未立刻上前,只是目光深邃地在那团乱麻的九连环和一脸“纯良无辜”的赵子义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深知自己儿子虽不算绝顶聪明,但也绝非蠢笨冲动之辈。 这个赵子义…有点意思。 此子心机深沉,不像孩童。需留意。 宴席结束后,晚间,长孙皇后在与李二闲话时,提起了白天的趣事,笑着摇头: “…那赵家小子,倒是憨直,还想帮忙,结果反把冲儿急哭了。 冲儿那孩子,心性还是急躁了些。” 李二正在看奏疏,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观音婢,你呀,是当局者迷。我看那小子,精怪得很。八成是他捣的鬼,回头还装无辜,把你和冲儿都骗过去了。” 长孙皇后一愣,细细回想白天的细节,尤其是赵子义那过分“懂事”的反应和最后那句“下次小心点”,恍然道: “二郎的意思是…九儿他故意的?” 李二放下奏疏,笑道: “是不是故意,一试便知。不过,冲儿那小子,磨练磨练也好。倒是这赵子义,越来越有趣了。” 另一边,回到家的赵子义,心情颇佳。 赵天雄好奇地问:“今日在秦王府玩得可好?听说你和长孙家的小郎君一起玩了?” 赵子义啃着一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 “嗯,玩了。他还挺有趣的。” 赵天雄更感兴趣了:“哦?怎么个有趣法?” 赵子义咽下糕点,云淡风轻地说: “也没啥,就是他自己把他爹给的九连环玩坏了,哭得鼻涕冒泡,然后还被王妃训了一顿。” 赵天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看着儿子那纯真无邪(?)的侧脸,最终只能挠挠头,把这归咎于小孩子之间的普通玩闹。 长孙家小子这么笨的吗?不过能被王妃训斥…关我儿子什么事?算了,不想了,脑壳疼。 赵子义看着自家老爹那副莫名其妙又懒得深究的样子,偷偷弯起了嘴角。 长孙冲,这只是个开始。谁让你…嗯,反正看着就不太顺眼呢。不过,来日方长,这朋友,以后还是得交(教)的。 第20章 你是位面之子 庄子上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肥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炖鱼的鲜香和孩子们的欢闹声。 人人有活干,家家有粮领,在这乱世初定的年头,赵家庄园仿佛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这份难得的安宁与富足,源于一个前世的灵魂和超越时代的见识。 赵子义或许并未意识到,他无意中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小范围的“社会实验”,用最朴素的方式,将现代的管理理念与人文关怀,注入到了大唐初年的这片土地上。 便宜老爹赵天雄这回是真给力,过年期间,真给赵子义捣鼓来了几个铁匠。 好家伙!赵子义一看就知道,这绝不是寻常军匠铺里的学徒工,个个手上老茧厚重,眼神沉静专注,言谈间甚至藏着几手绝不外传的绝活。 我这便宜老爹可以啊!这种国宝级技术工都能悄无声息地弄家里来? 看来李二亲卫统领的名头和他自己的江湖路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使。 这投资,值! 赵子义并没急着让他们叮叮当当打铁造刀,反而下达了一个让所有匠人瞠目结舌的命令: 现阶段,不要求任何成品,你们的任务就是研究、琢磨,如何改进现有的冶炼工艺! 一应耗费,全由府上承担。 这道命令,简直让几位老师傅欣喜若狂!不干活还能专心提升手艺,更有东家财力支持,家里娃还能免费读书识字? 这哪是来找活干,分明是来遇仙缘了!几位匠人恨不得立刻扎进工棚,将毕生所学倾注其中。 赵子义也加入了讨论。他靠着后世那点浅薄的物理化学理论和磅礴的信息碎片,时不时抛出一些“惊世骇俗”的概念: “诸位大师,我以为,百炼虽好,却过于依赖匠人经验和耗时……我们能否思考,如何让炉温变得更高、更稳定?” “我曾在一本残破古籍上瞥见过一种‘炒钢’之法,似是反复搅拌生铁液,……具体如何操作,小子实在记不清了,只觉其思路或可借鉴。” 赵子义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种子,播撒下概念的星火。 他无需懂得具体操作,只需指出一个方向,这些当代最顶尖的工匠们,便能凭借其惊人的智慧和经验,朝着那模糊的光亮摸索前行,往往能迸发出超越时代的灵感。 他的核心思想就一个: 忘记任务,专注过程。所有准备都要做到极致,只为最终能炼出更好的钢! 泥匠那边也领了新任务:洗煤。 赵子义简单描述了原理和目标——减少煤中杂质,寻求焦炭的最佳配比。过程不难,难在找到最优解。 年前换来的十只猪仔,被赵子义吩咐,“咔嚓”一下全给阉了。 这诡异的行为让福伯看得一头雾水,老脸皱成了一团, 心里直嘀咕:小郎君这……不会是有啥特殊的癖好吧?这玩意儿阉了还能长肉吗? 跟你们解释激素水平和脂肪转化率也太难了!等着吧,几个月后,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没有膻味、只长肥膘的顶级猪肉! 红烧肉?到时候香料成本肯定还是比肉贵,但肉本身的味道,绝对能上一个台阶! 白糖也成功提炼出来了,黄泥水淋法在他手里实现了大唐版的复刻。 过程其实最简单,但这东西的杀伤力太大,赵子义死死捂着,根本不敢往外拿。 只在过年时,让赵天雄当作稀罕贡品,给秦王府送了区区半斤。 结果就是,赵天雄被李二给缠上了! “天雄啊,那位岭南巨商现在何处?可能代为引荐?” “此物于军于民皆有大用,断不可使其明珠蒙尘啊!” 赵天雄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支支吾吾,死活不敢说是家里小子在厨房鼓捣出来的。 本来天雄还想把高度酒也送点去,果断被儿子否决了。 糖还能推给虚无缥缈的岭南商人,这烈酒、这铁炉子,你怎么解释? 特别有缘分的商人、工匠全让你赵天雄碰上了?你是位面之子吗?低调,必须低调! 整个府上,唯一对赵子义种种神异之处完全免疫的,只有福伯。 酒是赵子怡指导,然后他一个人弄出来,糖,有人帮忙,但弄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干嘛。。 如今就算赵子义明天说他能飞天,福伯估计也只会捋着胡子叮嘱一句: “小郎君飞的时候当心些,莫要摔着。”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马上要开始春耕了。 赵子义拿着福伯精心统计上去年的数据,发现庄户们的劳动效率还有提升空间,劳动力尚有盈余。 于是,他再次召集庄户,宣布: “经去年核算,大家做得很好!今年,依旧按各家劳力,每户可在原定份额外,再多开垦两亩荒地!新地规矩照旧,头三年,只收三成租!” 消息一出,庄户们再次沸腾了!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冲击着他们,只觉得满肚子的吉祥话都配不上小郎君的恩德。 好些汉子激动之下,一把抓过自家在学堂识了几个月字的儿子,催促道: “快!快给老子想几句文绉绉的话,夸夸小郎君!你可是读了书的!” 可怜那些刚认了几个字的小豆丁,被自家爹娘逼得小脸通红,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结果往往是吉祥话没想出来,自己的屁股蛋子先挨了老爹几巴掌,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洋溢着哭笑不得的欢快气氛。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希望正如春苗般破土而出。赵子义播下的种子,不仅仅是作物,更是知识、秩序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正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一点点地编织着属于他的“大唐梦”,一个试图弥补所有遗憾、让盛世光芒照耀每一个角落的梦。 第21章 天雄 上 长安,平康坊,解语轩。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烛光摇曳,映照着舞姬曼妙的身姿。 二楼雅间内,李二与长孙无忌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三勒浆。 窗外是万家灯火与市井喧嚣,这里却是一方看似隔绝的私密天地。 唯有在此处,方能暂卸王府重任,与长孙无忌一吐胸中块垒。 这天下,看似初定,实则暗流汹涌。李建成在东宫,那双眼睛从未真正放松过对这边的审视。李渊的心思,愈发难以揣测了。 “辅机,你看这北疆刘武周、宋金刚,看似势大,实则如何?”李二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却锐利如鹰,与这温柔乡的氛围格格不入。 长孙无忌捻须沉吟片刻,低声道: “殿下,彼等虽联兵势大,然各怀鬼胎,粮草补给线漫长,实是外强中干。 其所恃者,突厥也。然突厥利其扰我中原,岂会真心助其成事? 依臣之见,只需一战破其胆,其联盟必顷刻瓦解。” 二郎今日特意约我来此,绝非只听曲论政这般简单。 怕是心中已有定计,寻我商议细节,兼且避开东宫耳目。只是…此地虽好,终究人多眼杂。 “一战破其胆…谈何容易。” 李二轻叹一声,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 “然则,非打不可!大唐立国,非有赫赫武功不能威服四海。只是…府库依旧空虚啊。”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似在凝视着这个庞大帝国隐藏的疮痍。 两人就着兵要地理、粮草筹措、将帅人选低声交谈,时而激烈,时而沉默。舞乐声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李二几杯酒下肚,谈及家中儿女,刚毅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为人父的柔和,尤其提到即将出生的孩子,更是充满期待。 长孙无忌则笑着说起自家那个虎头虎脑、近日似乎在外受了些“委屈”的冲儿。 无忌是吾之肱骨,更是家人。有些话,也唯有与他能言。只是这心中隐隐的不安,从何而来? 他们并不知道,自踏入平康坊起,几双阴鸷的眼睛便已暗中盯上了他们。阴谋的网,早已悄然撒下。 --- 雅间门开,李二与长孙无忌酒足饭饱,议事已毕,相偕而出。李二似乎微醺,脚步稍显虚浮,长孙无忌在一旁稍稍搀扶。 赵天雄立刻迎上,其麾下十余名精锐亲卫无声地聚拢,形成护卫阵型,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廊道昏暗,通往解语轩后门的巷弄僻静而狭窄。 突然! 劲弩机括的脆响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两侧屋顶、黑暗的角落里疾射而出,直取李二背心! 目标明确,手段狠辣,这绝非寻常毛贼,而是精心策划的刺杀! “殿下小心!”赵天雄的爆喝如同惊雷! 几乎在弩响的同时,他庞大的身躯已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猛地将李二与长孙无忌向旁边推开!同时战刀出鞘,舞出一片刀光,试图格挡箭矢。 “噗嗤!” 一支刁钻的弩箭穿透了刀光的缝隙,狠狠钉入了赵天雄的肩胛!但他身形只是晃了晃,竟一声未吭! “有埋伏!结阵!保护殿下!” 赵天雄嘶吼着,声音因剧痛而变形,却依旧沉稳如山。 亲卫们反应极快,瞬间收缩,用身体和盾牌将李二与长孙无忌死死护在中心,战刀向外,组成了一道血肉壁垒。 而此时,十数名黑衣蒙面的刺客已从黑暗中扑出,手持利刃,直扑阵心!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显然都是死士。 狭小的巷弄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金铁交鸣之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赵天雄如同疯虎,全然不顾肩上的箭伤和不断增添的新伤口,刀势大开大阖,死死守住最关键的位置。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决绝的意味。一名刺客企图从他身侧绕过,被他反手一刀劈翻在地。 混战中,一名刺客佯攻一名年轻亲卫,却在最后一刻身形诡谲一扭,手中短剑毒蛇般刺向被护在中心的李二! 角度刁钻,时机歹毒! 眼看就要得手! “殿下——!” 赵天雄目眦欲裂!这一刻,他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烙印在骨血里的忠诚与…对那个远在泾阳庄子里聪慧过人却命运多舛的幼子的最后牵挂。 他用尽平生最后的力气,合身扑上! “噗——!” 那柄淬毒的短剑,自他后心狠狠刺入,前胸透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天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动作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冒出的染血剑尖。 随即,他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竟回身一拳将那惊愕的刺客砸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筋骨尽碎! 然后,他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推金山倒玉柱般,缓缓跪倒在地,却依旧用战刀死死支撑着身体,不肯倒下,将李二牢牢护在身后。鲜血从他口中、身上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天雄!!”李二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剩余的亲卫们眼见主帅如此惨状,个个红了眼睛,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很快将残余的刺客尽数斩杀,留下两个意图活口,却见那两人立刻咬毒自尽。 巷弄重归死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李二扑到赵天雄身边,试图用手捂住那不断冒血的伤口,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手沾满了温热的、忠诚的血液,剧烈地颤抖着。 “天雄!撑住!医官!快唤医官!”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赵天雄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李二脸上,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殿…下…无…恙…便…好…” 九儿…我的九儿…阿耶…不能再护着你了…刘先生…孔博士…的话…是对的…藏拙…活着…一定要…活下…去…夫…人…我…来…寻你…了… 他的手艰难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地垂下。 那双曾炯炯有神、充满豪气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就那样圆睁着,望着长安夜空中那一方狭窄的、被血色染红的天空,仿佛仍在凝视着他誓死守护的主君,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让他放心不下的稚子。 大唐秦王麾下亲卫统领,赵天雄,战殁。 第22章 天雄 下 秦王府,灯火彻夜通明。 李二如同困兽般在殿内踱步,脸上已无泪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深切的悲恸。 甲胄未卸,上面的血迹已然干涸,变得暗红发黑。 “查!给本王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之人给本王挖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恐怖,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麾下“百骑”精锐尽出,长安城暗流汹涌。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王世充,却又都显得似是而非,难以抓住真正的把柄。这种无力感让李二更加愤怒。 处理完紧急军务和调查事宜后,无尽的疲惫和悲伤袭来。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性格豪爽、武艺高强、总是挡在他身前的伙伴。 天雄…从小便是你护着我…打架、闯祸、打仗…最后一次…竟还是你…用命护我…叫我如何…如何能心安… 长孙皇后悄然走了进来,她显然已得知噩耗,眼眶微红,脸上带着悲戚与担忧。 她默默地为李二斟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二郎…”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而带着抚慰的力量。 李二抬起头,眼中是罕见的脆弱和痛苦:“观音婢…天雄他…是为了救我…” “妾知道。”长孙皇后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 “赵将军忠勇无双,对二郎情深义重。他的牺牲,天地可鉴。” 沉默良久,李二忽然道: “他临走前…最放不下的…怕是那个孩子…赵子义。” 他想起了灵堂上那个聪慧过人的孩子,想起了妻子对他的喜爱和夸赞。 长孙皇后闻言,心中一紧,悲意更浓: “九儿那孩子…才四岁…便失了慈母,如今又…这可如何是好?” 她脑海中浮现出赵子义那早慧又偶尔流露依赖的眼神,心疼不已。 那孩子那般聪慧敏感,骤失怙恃,该是何等打击? 他父亲是为救二郎而死,这份恩情,天高地厚。于公于私,都必须护那孩子周全平安。 “…我不会让天雄白死,更不会让他的孩子无依无靠。” 李二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帝王的决断重新占据上风, “他的爵位、赏赐,我会加倍给予那孩子。我会亲自为他择选名师,护他长大成人…” 长孙皇后却轻轻摇头,目光清澈而睿智:“二郎,妾以为,这些固然重要,却非最紧要的。” “哦?”李二看向妻子。 “九儿非是寻常孩童。他心思之深重,远超同龄人。他曾对臣妾言,庄子清静,利于静心读书,且放心不下那些庄户。如今想来,或许…他早有预感,或天性使然,不喜长安这是非之地。” 长孙皇后缓缓道,“骤然予其高爵厚禄,置于长安众人目光之下,恐非福气,反是催祸。岂不闻‘捧杀’二字?” 李二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深意。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是我急糊涂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父亲刚因救我而死,我若此刻过于厚待其子,反而是将他置于炭火之上。那些暗处的眼睛…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观音婢看得透彻。保护那孩子,最好的方式,或许不是立刻将他捧高,而是…让他暂时离开风暴中心,给予他真正需要的成长时间和空间。天雄,你在天有灵,定能明白我的苦心,我必不会让你绝后,必让你之子成才! “那依你之见?”李二问道,语气已恢复平静。 “不如,暂且维持现状,甚至…更低调些。” 长孙皇后沉吟道, “爵位赏赐,可先记下,待其成年再行封赏。眼下,首要的是保他平安,遂他心意,让他仍在庄中静养、读书。我们暗中多加看顾便是。待风浪平息,待他再长大些,再作计较。” 李二久久不语,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便依你所言。只是…苦了那孩子了。” 他仿佛看到那个孩子,再次独自面对命运的残酷,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怜惜。 “妾会时常派人关切,亦会告知肇仁先生,多加看顾引导。” 长孙皇后轻声道,“那孩子与妾有缘,唤我一声姨娘,我必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 翌日,一队身着黑衣、神色肃穆的秦王府亲卫,护送着一辆马车,沉默地驶出长安城,朝着泾阳县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没有赵天雄的遗体(遗体已按礼仪另行安置),只放着他的一些遗物和一套染血的铠甲。 为首的校尉面色沉痛,手中紧握着一卷公文和一枚代表秦王信物的令牌。 他知道,此去的目的地,是赵将军生前最牵挂的地方。 他要去见的,是赵将军那位年仅四岁、却已名动太原的“神童”独子。 他要亲自去传达这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车轮滚滚,碾过初春的土地,载着死亡的消息和一座即将压在一个孩童稚嫩肩膀上的大山,驶向那座宁静的庄园。 第23章 史书没有痕迹 武德二年,四月。 泾阳庄园春意正浓,柳絮如雪,麦苗青青,一派生机勃勃。 庄户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正在田间地头忙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从学堂里传出,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希望。 然而,一阵急促如奔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碎了这片祥和。 一队风尘仆仆、黑衣玄甲的精锐骑士,护送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带着一股凝如实质的肃杀之气,径直冲入庄园,停在了主宅门前。 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甲叶铿锵,他面色沉痛如铁,眼眶泛红,大步流星地走入宅内。福伯闻声赶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末将秦王麾下校尉张铮,奉秦王令,求见赵小郎君!” 校尉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子义正趴在书房的地图上,对着泾阳县的地形图写写画画,小桃在一旁安静地磨墨。 听到通报,他抬起头,有些诧异。这个时间点,秦王府的人来做什么?还如此大的阵仗?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前厅,看到了那一身煞气的张校尉及其身后捧着一个木匣的亲兵。 “张校尉?”赵子义认得他,是便宜老爹麾下颇为得力的一个手下。 张铮看到赵子义,这个粉雕玉琢、聪慧过人的孩子,喉头滚动了一下,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退缩的汉子,此刻竟难以开口。 他猛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双手将那份染着暗红血迹的公文高高举起,声音悲怆欲裂: “小郎君!末将……末将来报!赵统领他……于四月初二,在长安平康坊,为护卫秦王殿下,力战殉国了!”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赵子义小小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并没有立刻去接那公文,只是呆呆地看着张铮,又看了看那明显是存放遗物的木匣,里面或许是赵天雄的令牌或一件血衣。 悲恸,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 那个虽然见面就互怼、总想揍他屁股、身上总带着汗味和血腥味、却会在外人面前得意洋洋炫耀“这是我赵天雄的种”的便宜老爹……没了? 就这么……没了?逛个青楼……把命逛没了?你他妈跟我吹什么牛逼!武艺世间顶尖的存在?顶尖存在就这结局?艹! 点点滴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第一次见面时他那张开的、带着异味的大手; 被自己“摇娘”大招打败后悻悻又无奈的样子; 发现自己“神童”属性时那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得意嘴脸; 还有最后那次分别,他保证再也不动手,却又因为自己嘴贱而破功……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积聚,酸涩感冲撞着鼻腔。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哭?哭有什么用?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穿越者的宿命?没爹没娘?我不算穿越者吧,顶多……带着记忆投胎了。 呵……难怪史书上找不到便宜老爹的名字呢……这死法,也太不体面了。逛青楼被刺杀身亡……这咋上史书?野史倒是可能有……我爹这是当了典韦?给李二挡了刀? 突然,一个更冰冷、更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等等!不对!历史上不光没有赵天雄的名字,也没有我赵子义的名字啊! 就算历史上的我不是神童,以李二那尿性,念在救我爹而死的份上,登基后怎么也得给我个恩荫的爵位,让我后半辈子混吃等死。 这种勋贵子弟的名单,史书上多少会提一笔。 但是没有!完全没有!就像是……我们父子从未存在过!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后来全没了!被清洗了!灭门了! 孔胤达!他说的话!‘器藏于身,待时而动’!‘潜龙在渊’!他早就看出了锋芒太露会招祸! 便宜老爹活着,他是秦王心腹,是实权统领,那些人还不敢动我! 现在顶梁柱塌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就是这个他们眼中的‘妖孽’神童!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立刻安排! 极度的悲伤与极致的冷静,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体内疯狂交织、碰撞。 他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锐利得吓人,仿佛有寒冰在瞳孔深处凝结。 福伯和小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福伯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稳。 小桃更是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 他们看到赵子义那异常的反应——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又仿佛在急速思考着什么。 他们吓坏了,以为小郎君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失心疯了! “小郎君!小郎君您哭出来啊!您别吓老奴啊!” 福伯扑过来,声音颤抖。 小桃也终于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了赵子义冰凉的小身子,泣不成声: “小郎君……您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些……” 小桃温暖的怀抱和哭声,终于将赵子义从冰冷的思绪风暴中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轻轻推开小桃,目光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张铮。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沙哑: “张叔,请起。我阿耶……武艺不是还不错吗?为何会……” 张铮抬起头,看着这孩子强忍悲痛、努力保持镇定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楚难当。他虎目含泪,哽咽道: “回小郎君!统领的武艺何止不错!乃是世间顶尖的好手!那日刺客共有五十三人,超过一半都穿了内甲,皆是悍不畏死的死士!统领一人便斩杀大半,浴血奋战! 最后……最后是一名刺客,全然不顾自身性命,直扑秦王殿下,统领……统领是用自己的身体,替殿下挡下了那淬毒的致命一击!统领……他不是战死的,他是被毒死的啊! 说到最后,张铮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赵子义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感情……老爹真没吹牛逼。他是真的猛……也真的蠢!李二需要你用命去救吗?他是天选之子!有主角光环的!你个傻爹! “刺客……谁派来的?查出来了吗?” 赵子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洛阳的王世充!”张铮咬牙道。 “王世充……”赵子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武德四年,虎牢关之战,李二三千五百精骑大破十万大军,一战擒双王。 看来,这次刺杀,是提前给李二积攒怒气值了刷了bUFF?刺杀自己,还害死了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这仇结大了。 “谢谢张叔告知。”赵子言微微颔首, “麻烦张叔和诸位将士稍作休息。明日,还需劳烦您护送我回长安奔丧。我现在……有些难受,先进屋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异常沉稳的步子,走向自己的书房。 那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孤寂与沉重。 张铮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还能如此清晰地追问细节、安排行程。可他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他还只是一个四岁不到的孩子啊! 回到书房,赵子义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福伯和小桃。 他关上房门,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凝重的肃杀。 “福伯,小桃,听着,时间紧迫。我说,你们记,立刻去办!” 他的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第一,立刻秘密清点库房,庄园里所有能快速变现的东西,竹器、甚至部分不太重要的铁器,全部悄悄出手,换成钱!只要黄金和铜钱,不要白银,更不要布匹!然后把我们现在所有的钱,包括刚换来的,立刻分散藏匿,地点要绝对保密!对了,那个蒸馏器不能卖!带上。” “第二,你亲自去办,立刻去寻找新的庄子。 不要在泾阳县,要偏,要远!最好是蓝田、户县甚至更远的方向。 地方可以荒凉一点,但面积一定要足够大!最关键的是,附近要有山,越大越好!交易时,尽量用粮食、布匹支付,不得已再用黄金,尽量减少现金流动。” “第三,找到新庄子后,不能直接去。要在相反方向,另外找一个临时落脚点。如果新庄子在长安北,落脚点就在长安南;新庄子在东,落脚点就在西。要快!” “第四,暗中观察庄户。看哪些人是真心愿意跟我们共患难、一起走的。私下接触,告诉他们,如果愿意,安顿好后会悄悄接他们走。让他们这段时间格外警惕,注意所有陌生面孔。除了保证基本口粮,把富余的粮食分给愿意走的人家,让他们自己设法藏好或带走,就当是未来的种子粮。” “第五,那几位铁匠师傅,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带走!泥匠、木匠和他们带的学徒,还有那些孩子在学堂读书的人家,尽量劝说,一起走。” “第六,以上所有事情,秘密进行!绝不能让外人察觉!尤其是我们可能要离开的意图,绝不能泄露分毫!” 福伯听完这一长串指令,面露巨大的惊恐: “小郎君……这……这是为何?会有人要对咱们不利?” 他无法理解,明明刚刚遭遇巨变,为何小郎君想的不是悲痛,而是这些仿佛要大难临头般的安排? 赵子义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要问!照做!越快越好!记住,从现在起,信任与否,关乎生死!” 福伯被赵子义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决绝震慑住了,他猛地一凛,所有疑问和悲痛都被压下,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背影佝偻却带着一种执行使命的决然。 小桃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赵子义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和依赖。 赵子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走到书案前,拿出了一叠赵天雄以往写回来的家书。 他仔细模仿着那歪歪扭扭、却充满力量的笔迹,开始伪造一封“遗书”。 得提前准备点“护身符”……未来要是搞出什么超出理解的东西,或者引起什么忌惮,就把这“老爹遗书”拿出来……就说都是他老人家未雨绸缪、深谋远虑安排的……完美!死无对证! 唉,便宜老爹,对不住了,还得让你死后发挥余热…… 第24章 天性凉薄赵子义? 次日,在张铮等亲卫的护送下,赵子义回到了长安赵府。 府门已然挂白,一片肃杀悲凉。灵堂设好,赵天雄的衣冠冢置于其中。 秦王府派来了人手帮忙打理,但依旧难掩凄清——赵天雄父母早亡,妻子新丧,家族人丁稀薄,唯一的至亲,便只有这个年仅四岁的幼子。 赵子义一言不发,换上粗糙的麻布孝衣,跪在了灵牌之前。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一株倔强的小松。 他的表现,很快就在长安城中引起了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赵统领那个神童儿子,一滴眼泪都没流!” “真是奇了,莫非是伤心过度,傻了?” “啧啧,怕是天性凉薄吧?枉费赵将军那般疼爱他。” “一个四岁孩童,懂什么?怕是吓坏了……”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秦王府和那些关注着此事的人耳中。 李二和长孙皇后很快就来了。李二一身常服,面色沉痛,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疲惫。 长孙皇后已是显怀,在侍女搀扶下,步履略显沉重,脸上带着真切的悲伤。 “九儿……” 长孙皇后看到跪在灵前、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的赵子义,心中一痛,柔声唤道。 赵子义闻声,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小子赵子义,参见秦王殿下,参见王妃。” 他的礼仪一丝不苟,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疏离感。 李二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宁愿这孩子嚎啕大哭,而不是现在这副冷静得近乎诡异的模样。他蹲下身,声音沙哑: “九儿,你……节哀。你父亲是英雄,是为救本王而死。本王……对不起你们父子。” 赵子义抬起头,看着李二,目光清澈: “殿下无恙,便是万幸。父亲大人尽忠职守,死得其所。殿下不必歉疚。” 这话说得太懂事,太冷静,反而让李二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更加难受。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长孙皇后也蹲下来,怜爱地想摸摸他的头,却被赵子义轻轻避开。 赵子义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姨娘……您身子重,不应来此悲戚之地。还请保重身体,为我……未来的弟弟着想。” 他记得,历史上的李承乾就是武德二年出生的。 此言一出,李二和长孙皇后俱是一震!这孩子,在自己承受巨大丧父之痛时,竟还在关心他人! 长孙皇后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一把将赵子义搂进怀里,哽咽道: “好孩子……我的好九儿……你怎么这么懂事……这么懂事啊……”她心中的怜爱和心疼达到了顶点。 李二也别过头去,眼眶发热。他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随后几日,灵堂前迎来了各式各样的人物。 刘文静几乎是天天都来。他对自己这位“神童”弟子极为看重,如今弟子遭此大难,他心痛不已。 他看着赵子义不哭不闹的样子,心中忧虑更深,常常一坐就是半天,陪着赵子义,时而叹息,时而低声教导几句“节哀顺变,保重自身”的道理。他更多的是担忧这过早的打击会毁了这块璞玉。 天妒英才!莫非这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之言,真要应验在我这弟子身上?如此心性,若是走入极端,后果不堪设想…… 房玄龄和杜如晦联袂而来。房玄龄神色凝重,言语间充满了对赵天雄的敬佩和对赵子义的惋惜与安慰。 杜如晦则更为直接,他看着赵子义的眼睛,沉声道: “子义,父辈之荣光与遗憾,皆已成过往。未来之路,在你自身。望你莫要沉溺悲痛,当以有用之身,行有为之事。”他的话,带着一种直接的激励。 侯君集、秦琼、尉迟恭等一众武将也来了。侯君集规规矩矩地上香,看着赵子义,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憋出一句: “娃儿,以后谁欺负你,报你侯伯伯的名号!” 秦琼拍了拍赵子义的肩膀,眼神温和而坚定:“孩子,保重。” 尉迟恭则是哼了一声,道:“小子,有种!没哭鼻子!像个爷们!” 他们的表达方式直接而粗粝,却透着军中汉子的真诚。 最让赵子义留意的是李靖。他如今已被重用,负责北面防御突厥,此次是特意赶回。 他一身风尘,上香之后,走到赵子义面前,目光极为复杂。他深深一揖,并非对孩童之礼,而是平辈甚至略带敬意的礼节。 “靖,谢过赵将军昔日点拨之恩,更谢小郎君……间接救命之恩。”他声音低沉, “若非当日赵将军与小郎君之言,靖恐已铸下大错,焉有今日? 请小郎君节哀,日后若有差遣,李靖义不容辞。”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赵子义有些莫名其妙,我直言?我说啥了?——他始终认为,当初是赵子义通过赵天雄点拨了他,救了他一命。 此子果然非凡!昔日一言,改变我之命运。今日遭此大难,竟能如此沉静……其志恐不在小。未来……当多关注。 而孔胤达的到来,则让赵子义真正提起了精神。这位大儒依旧是一丝不苟,他上香之后,并未多言安慰之语,只是看着赵子义,良久,才缓缓道: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小郎君非常人,当知老夫昔日所言。潜龙勿用,非是不用,乃待其时也。锋芒砺尽,或为神兵;过早示人,恐招折损。望你好自为之。” 他的话,如同重锤,再次敲在赵子义心上,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危险并未远离,反而因为他父亲的去世而加剧。 此子心性之坚韧,远超想象。然大悲无泪,非是无情,便是志极深。赵将军一去,他便是无根浮萍,怀璧其罪。前路艰险,望他能悟透‘藏’字真意。 赵子义对着孔胤达,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小子,谨记孔博士教诲。” 七日守灵,赵子义就这样跪在灵前,接待着形形色色的人物,观察着,思考着。他将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深深地压在了心底,如同冰封的火山。外在表现出的,只有超越年龄的冷静和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寂。 第25章 溜了溜了 守灵结束后,赵子义并没有立刻离开长安,而是在赵府又住了一段时间。 李二来看过他一次,见他依旧沉默寡言,只当他是悲伤未过,嘱咐下人好生照料,并再次提及了未来的恩荫和抚恤,却被赵子义以“年幼无知,不敢受此厚恩,待成年后再议”为由婉拒了。这让李二心中更是感慨。 刘文静依旧是常客,时常来督促赵子义的学业,试图用圣人之言开导他。 然而,他发现这孩子虽然依旧聪慧,一点就透,但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他看不透的疏离和谋划。 这一日,刘文静又与赵子义谈起朝政,言语间不免又流露出对裴寂地位高于自己的不满,甚至酒后带着怨气道: “裴寂何德何能?不过佞幸之辈!若依我意,早该……” 赵子义静静地听着,对哦,刘文静今年被以谋反罪被杀了。 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老师。” 刘文静一愣,看向他。 赵子义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说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老师,听闻您府上近日请了巫师驱邪?鬼神之事,虚无缥缈,敬而远之即可。尤其是……厌胜之术,乃宫中大忌,沾之即祸,还请老师……务必慎之,再慎之。” 刘文静闻言,酒意顿时醒了一半,脸色微变!他请巫师之事颇为隐秘,这孩子如何得知? 而且“厌胜之术”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他心中,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却见赵子义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童言无忌?厌胜……宫中大忌…… 他看着赵子义那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弟子变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高深莫测。 他心中那点怨气和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赵子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叹。 老师啊老师,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点隐晦的提醒了。希望你能听进去吧……虽然,历史恐怕难以改变…… 又过了十来日,福伯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秘密汇报: “小郎君,都安排妥当了!新庄子找在了蓝田县,距长安约莫一日半路程。 那庄子有五百五十亩,依山傍水,西、南两面紧靠秦岭余脉,东边临近灞水。 地方是偏了些,但好处是清净,原本就有一些开垦过的熟地,不知何故荒弃了。这是地形图。”福伯递上一张精心绘制的草图。 赵子义接过地图一看,眼中终于闪过一抹亮光! 蓝田!秦岭!灞水!福伯牛逼!这地方易守难攻,进退有据,水源充足,还能靠山吃山! 简直是天选种田发育基地!要是山里再有点铁矿铜矿什么的……那就完美了! “好!福伯,辛苦了!”赵子义压下心中的激动,低声道, “通知我们的人,准备行动。明日夜间,我们就走。” 当夜,赵子义让福伯秘密请来了张铮校尉。 张铮到来后,赵子义屏退左右,对着张铮,深深地鞠了一躬,小脸上充满了哀戚与恳求: “张叔,父亲生前常言,您是他的过命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今父亲不在了,九儿无人可以依靠……只能厚颜求张叔再帮我一次!” 张铮见状,连忙扶住他,虎目含泪: “小郎君折煞末将了!统领对我恩重如山,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张某豁出性命,也定为您办到!” 赵子义抬起头,看着他: “九儿想请张叔,明日夜里,悄悄送我们出城。不能惊动任何人。 目的地是城东的麦张村。到了那里,您即可返回,后续之事,九儿自有安排。” 张铮闻言,略一沉吟。私自调兵护送人员夜间出城,是违反军纪的。 但他看着赵子义那信任又无助的眼神,想起赵天雄的恩情,把心一横: “好!小郎君放心!明日亥时三刻,我在延兴门内等候!令牌之事,我来解决!” “多谢张叔!”赵子义再次躬身。 次日夜里,亥时三刻,延兴门附近万籁俱寂。张铮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亲兵,驾着一辆普通的马车,悄然等候。 赵子义、福伯、小桃以及几名核心的铁匠、工匠家庭,悄无声息地汇合,迅速上车。 队伍来到城门下,守卫士兵厉声喝问:“干什么的?宵禁期间,来人止步!” 张铮催马上前,亮出一面特殊的令牌,低声道:“秦王麾下,紧急军务,开门!” 守卫借着火把光芒看清令牌,不敢多问,连忙下令开门。 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呀的声响,打开了一条仅容马车通过的缝隙。 车队迅速驶出城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单调声响。 到达麦张村时,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张铮勒住马,抱拳道:“小郎君,只能送到此处了。保重!” “张叔大恩,九儿铭记于心!”赵子义在车上郑重说道。 张铮点点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亲兵迅速返回长安复命,他需要为自己夜间出城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在麦张村一处早已安排好的僻静农舍休整了两天。赵子义确认没有尾巴跟踪后,下达了最终指令。 “出发,去新家!” 车队没有直接南下蓝田,而是先向东行,制造前往洛阳方向的假象; 接着突然折向南,进入骊山丘陵地带;再猛然向西,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才找准方向,一路向南,朝着秦岭脚下的新庄园而去。 这一路迂回,虽然耗费了更多时间,却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行踪的隐秘。 当那座隐藏在青山绿水之间、略显破败却规模不小的庄园出现在眼前时,所有颠簸流离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 赵子义跳下马车,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眼中闪烁着坚定与希望的光芒。 长安,再见。 李二,姨娘,再见。 等我再回来时,必将不再是那个需要藏拙避祸的稚童! 崭新的生活,就从这里开始! 第26章 小混账 赵子义一行,就如同水滴蒸发于渭水,悄无声息地从长安城中消失了踪迹,留下的,只是一座空旷寂寥的府邸和无数猜疑的涟漪。 三日后,刘文静心中记挂弟子,再次踏足赵府。 门前冷落,白幡犹在,却透着一股死寂。 他叩响门环,许久,才有一个留下的老苍头颤巍巍地打开一条门缝。 “刘先生……”老苍头神色惶恐。 “子义呢?可在府中?”刘文静急切问道。 “府里……府里没人了……小郎君,福伯,小桃姑娘,还有好些人……前几日夜里,就、就都走了……”老苍头语无伦次。 刘文静心中猛地一沉,一把推开大门疾步而入。 但见前厅院落空空荡荡,昔日虽人不多却也有几分生气的府邸,此刻竟如古墓般沉寂。 他冲进书房、卧室,皆是人去屋空,甚至一些稍显贵重的摆设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笨重家具蒙着一层薄灰。 “走了?去了何处?为何不告知于我!” 刘文静又惊又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袭上心头。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转身便急匆匆直奔秦王府。 “殿下!殿下!”刘文静甚至来不及等内侍通传完毕,便几乎闯入了李二的书房, “出事了!赵府空了!子义那孩子,不知所踪!” 李二正与房玄龄商议应对突厥骚扰之事,闻听此言,霍然起身,眉宇间瞬间凝结起一层寒霜: “不知所踪?何时的事?守卫何在?为何无人禀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赵天雄刚为他而死,若其独子再出半点差池,他何以自处?天下人又将如何看他李二? 他立刻压下与房玄龄的议事,沉声道: “玄龄,此事暂且压下。即刻令‘百骑’精锐去查!要快!活要见人,死……必须给本王找到!” “百骑”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初步调查结果便呈送上来:府库财物大多被搬运一空,核心的仆役、工匠以及部分赵家庄户都已消失。 最后的线索,指向了校尉张铮——有人曾见他的部下夜间在赵府附近出现过。 张铮被紧急召来。他甲胄在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军营被唤来。 进入书房,看到面色冷峻的李二和一旁忧心忡忡的刘文静,他立刻单膝跪地,垂首不语。 “张铮!”李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赵小郎君失踪,与你有关?” 张铮头埋得更低,声音沉痛却清晰: “末将死罪!日前……小郎君找到末将,他……他……”他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一咬牙道, “他哭求末将,言在长安日日对着旧物,思念亡父,悲痛欲绝,心如刀绞,已无法安眠。 只想离开这伤心地,寻一无人认识的僻静之处,悄悄度日,以免触景生情。他恳求末将助他夜间出城,前往麦张村投奔一门远亲……” 李二目光锐利如刀,盯着他:“所以,你便私自调兵,违抗宵禁令,助他出城?” “末将……末将见其形容憔悴,悲恸无助,又念及赵统领如山恩情,一时……一时糊涂,心软应允了。 末将深知罪责深重,甘受军法处置!只是……小郎君临行前,哀求末将发誓,绝不可泄露其行踪,以免被殿下寻回,再陷哀思之境。 末将……末将未能恪守承诺,愧对孩童之托,更愧对殿下信任!请殿下重罚!” 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语气充满了懊悔与请罪的坚决,却巧妙地将赵子义的“谋划”转化为“孩童因悲痛而生的任性逃避”。 书房内一片寂静。李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根本不信张铮这番“悲痛欲绝”、“触景生情”的鬼话! 那小子在灵堂上冷静得可怕,逻辑清晰,追问细节,哪有半分“无法安眠”、“心如刀绞”的样子? 这分明是金蝉脱壳!而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连“百骑”一时都摸不到尾巴!关键才走三天! 小混账!真有你的!李二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难受。 那孩子,竟如此不信他吗?不信他会护他周全?非要自己躲起来? 他看了一眼跪地的张铮,心中明了这汉子是在维护赵子义,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其情可悯,其心亦忠。 良久,李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念你一片报恩之心,又是初犯,军棍暂且记下。罚俸半年,官降一等,仍留原职戴罪效力。下去吧。” “谢殿下恩典!”张铮重重叩首,心中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刘文静急切道:“殿下,那子义他……” 李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玄龄,你也先去忙吧。肇仁,你随我去后宅看看王妃。”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更需要和观音婢说说这件事。 来到后宅,长孙皇后正倚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看着窗外发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轻愁。显然,她也已经听说了赵府的消息。 “二郎,”见李二进来,她微微坐直身子,“可是有了九儿的消息?” 李二挥退左右,坐在她身边,揉了揉眉心,将张铮的话和自己的判断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观音婢,你说说,这孩子……他才四岁啊!心思怎么就深到了这般地步?他这哪是伤心欲绝,他这是……他这是怕了啊!怕有人趁他父亲不在,对他下手!他信不过任何人,包括本王!”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受伤和自嘲。 长孙皇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因紧握而有些发白的手指,柔声道:“二郎,莫要如此想。那孩子……并非不信你。” 她美眸中满是怜惜与洞悉: “他正是太知道你的重情重义,才知道你若知晓他可能身处险境,定会不惜代价护他周全。 可他更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父亲刚为救你而死,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越是回护他,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就越是嫉恨,越是可能用更阴毒的手段对付他。 他这是……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用来攻讦你的靶子啊。” 她轻轻叹息一声,眼中泛起水光: “这孩子……心思太重,也太苦了。他哪里是不伤心?他是把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硬生生压了下去,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去想那条最艰难的求生之路。他选择独自离开,不是不信你,恰恰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李二闻言,怔住了。他光想着那孩子的“算计”和“不信任”,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经长孙皇后这一点拨,他恍然明白过来。 是啊,那些世家门阀,那些潜在政敌,甚至东宫那边……谁会放过这个打击他李二的机会?一个“妖孽”神童,若是夭折了,岂不是正好? 一想到那孩子独自一人,承受着丧父之痛,还要步步为营,算计着如何避开明枪暗箭,在无人处挣扎求存……李二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良久,声音有些沙哑:“是本王……考虑不周。竟让他一个孩子,独自面对这些。”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在黑夜中孤独前行。 “可是观音婢,他才四岁!他一个人,带着些仆役庄户,能去哪里?世道这么乱,若是遇上歹人……若是……” 后面的担忧,他几乎不敢说出口。那孩子再聪明,也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啊! 长孙皇后的手轻轻抚上腹部,语气却异常坚定: “二郎,我相信九儿。他非常人,既有此决断,必有后手。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我们大张旗鼓地寻找,那样反而会暴露他,将他置于真正的危险之中。” 她看向李二,目光清澈而睿智: “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将他抓回来,而是尊重他的选择,并暗中为他扫清一些障碍。 暗中派最可靠的人,悄无声息地去寻访,只需确定他平安即可,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出面干涉。 同时,在朝堂之上,对于那些可能的风言风语,对于那些试图借题发挥之人,你需要表明态度:赵天雄之子,自有秦王看顾,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更不得惊扰!” 李二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妻子的智慧总能让他从纷乱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本王明白了。就依你所言。”他反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只是苦了你了,还要为此事劳神。” “妾无恙。”长孙皇后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浅笑, “只是心中总是挂念。那孩子一声‘姨娘’,我是真心疼他。盼他只求平安长大,便足矣。” 而此刻,刘文静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赵子义那日的警告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荡。 “厌胜之术……宫中大忌……”他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猛地冲入后院,不顾一切地将那些巫师作法用的器物全都砸毁焚毁,仿佛要烧掉一切不祥的预兆。 孔胤达在府中听到最终消息后,只是对弟子淡淡道:“潜龙入渊,不鸣则已。且看风云际会吧。”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李靖在北境收到长安密信,看完后置于灯烛上点燃,看着跳跃的火光,目光幽深:“赵子义……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呢?” 赵子义,这个曾名动太原的神童,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与无数隐秘的思量后,便彻底沉入了水底,从长安的视野中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在李二的眼皮子底下,在秦岭脚下,灞水之畔,一颗种子已经悄然埋入肥沃的土壤,正贪婪地吸收着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震惊世界的那一天。 第27章 再来一次 五月初夏,秦岭北麓的草木已是一片葱茏。 赵子义一行人历经曲折,终于抵达了蓝田县的新庄园。 眼前的景象,比预想中更为破败。庄园依着一处缓坡而建,背后是绵延起伏、郁郁葱葱的秦岭山峦,东面不远处,灞水潺潺流过,带来一丝清凉的水汽。 地理位置虽佳,但入目所及,却是一片荒凉。田埂坍塌,杂草丛生,许多田地显然已荒废多年。 庄户的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茅屋,墙壁斑驳,有些屋顶甚至塌陷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椽子。整个庄子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佃户,远远地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眼神里充满了麻木、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着贫穷和绝望的气息。 赵子义心中暗叹:真是个好地方,但也真是……一穷二白啊! 他这次从老庄子只带来了所有的工匠、他们的家人,以及那些在学堂读书的孩子们的家庭。 并非老庄子的人不愿跟来——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哭着喊着要跟着小郎君走——但赵子义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开玩笑! 人家刚买的庄子,没几天原来的佃户全跑光了? 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有鬼吗? 那些有心人找不到我,还找不到你们这些拖家带口的庄户? 等秋收后,风声过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分批接过来才是上策。现在来了也没地种,白吃饭吗? 工匠和孩子家庭不同,他们是“生产力”,是“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能立刻干活创造价值! 不然那么大的工作量,又我一个人做?那不得累死! 董事长(我)、总经理(福伯)、秘书(小桃)、研发部(匠人们)、全体员工(小屁孩们)都已就位,新公司(庄园)开业!得,熟悉的流程再来一遍 翌日,在新清理出来的打谷场上,赵子义再次站上了他的“演讲台”——一个破旧的石碾子。新旧佃户加起来近百人,鸦雀无声地看着这个粉雕玉琢、却自称是新庄主的小娃娃。 “乡亲们,大家好!我叫赵子义,是你们新的庄主。”赵子义朗声道,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台下,新来的佃户们眼神木然,毫无反应,仿佛听的是与己无关的事情。甚至有人嘴角撇了撇,带着讥诮和不信。 “第一!”赵子义不以为意,伸出第一根手指,“从今年起,地租,只收五成!” 话音落下,台下依旧是一片死寂。但仔细看去,那些麻木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五成?真的假的?不是六成甚至七成? “第二!”赵子义伸出第二根手指,“周边所有无主的荒地,可以开垦!按安排来就行。新开垦出来的地,头三年,只收三成租!” 这下,台下开始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那大片荒着的土地,喉咙滚动了一下。三成租?这简直是白给啊! “第三!”赵子义继续,“庄子里可有木匠、泥瓦匠?会的举手!年轻的、有力气的后生也站出来!跟着一起,先把咱们住的破房子修好、盖好!” 正好可以实验他们弄出来的,那个不知道算不算是“水泥”的玩意。反正比他们的破房子要好。 匠人和青年们面面相觑,犹豫着,终于有几个人怯生生地举起了手。修房子?还给粮食? “第四!”赵子义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会教大家盘一种叫‘火炕’的东西,冬天睡在上面,暖和得很!再也不用怕冻死人了!” 温暖?冬天不冻死?这对于缺衣少食的佃户来说,几乎是奢望。 “第五!”赵子义最后道,“看到那条灞水了吗?我会带着大家造水车,引水灌溉!以后哪怕天旱,咱们的地也不会轻易干死!” 水车?引水灌溉?这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五条宣布完毕,台下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般,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五成租?真的假的?” “开荒只收三成?老天爷!” “修房子给粮食?” “火炕?水车?这……这娃娃庄主莫非是神仙下凡?” “老天开眼了!真的派了个神仙娃娃来救我们了!” 那些原本木然、恐惧、怀疑的目光,此刻变得炽热、充满希望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看着石碾上的那个小身影,仿佛在看救世主。新旧佃户之间的隔阂,仿佛在这一刻被共同的喜悦冲淡了许多。 赵子义没有宣布第六条——让孩子们读书。他需要观察,需要让时间培养忠诚,也需要等老庄子的人过来后,用“教育”作为化解可能矛盾的利器。现在,先让他们吃饱穿暖有房住,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整个庄子在赵子义的指挥和下,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孩子们拿着炭笔和木板,像模像样地开始丈量土地、规划房屋修缮和水渠路线;工匠们带着青壮年开始和泥、伐木、烧制那种灰扑扑的“水泥”(虽然效果不稳定,但远比黄泥强);妇孺们则负责清理杂草、准备伙食。 田暂时种不了,但可以深翻养肥。 赵子义按捺住拿出“曲辕犁”的冲动,等!等老班底来了再说!煤炭也可以找了,但最大的问题还是——铁! “福伯,”赵子义找到忙得脚不沾地的总经理,“铁料,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各类工具、武器、甚至水车的关键部件,都离不开铁。 福伯擦了下汗,忽然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忙糊涂了!郎君,有件事忘了禀报。之前大朗……呃,老家主在世时,其实打通了一条路子。”他及时改口,不再称“大朗” 赵子义眼睛一亮,随即瞪着他: “福伯,说话说一半,可不是好习惯!”这老管家,最近权力大了,有点飘啊。 福伯讪笑一下,连忙道:“就是长孙无忌家,他们家做着铁矿的大生意呢。 之前咱们匠人用的生铁,就是通过一条线,从长孙家下面的一个管事手里买来的,量不大,但还算稳定。” 艹! 赵子义猛地想起来!对啊!长孙家是关陇集团核心,经营铁矿太正常了!李二登基后更是赏赐颇丰。 “能不暴露我们身份的情况下,继续买吗?”赵子义急切地问。 “能的!”福伯肯定地点头,“老家主心思缜密,当时是通过我一个远房亲戚做的中间人,那亲戚只知是长安贵人家采买,并不知具体是谁。对接的长孙家管事,也只认钱和那条线,不过问具体来历。之前的交易一直很顺利。” 赵子义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对便宜老爹的缜密又多了一分敬佩。 有这心思怎么没防住青楼的毒匕首呢? 福伯可以啊!这主观能动性!这隐秘战线工作!都快赶上地下党了! 我靠!难怪匠人们一直没断供,原来早有渠道!nice! 不过也是,现就是我吩咐的事大家先找福伯,福伯办不了或拿不定主意才来找我。 第28章 李二发飙 然而,就在六月末,一个惊人的消息通过福伯的那位远房亲戚秘密传来,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刚刚步入正轨的新庄园上空—— 泾阳老庄园的新主人一家,于数日前,满门被灭!血流成河! 消息传来时,赵子义正在规划水车安装点,闻听此言,小脸瞬间煞白,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福伯和小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小桃直接腿一软,瘫坐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要不是……要不是郎君您当机立断……我们……我们恐怕早就……”福伯声音颤抖,老泪纵横,后怕得浑身发抖。 老赵家,就真的绝后了啊! 赵子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仍在狂跳。 他妈的!这绝逼是冲老子来的!斩草除根! 王世充?不可能是王世充!他有病啊费这么大劲跨区域来杀我一个四岁小孩?我便宜老爹在他眼里估计都是个小角色!这绝对不可能是王世充! 盲猜一个——李建成!或者李元吉!只有他们!动机太充分了! 第一,刺杀李二事件,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他们都可以趁机灭口,把水搅浑,甚至嫁祸给“王世充余孽”; 第二,除掉我这个他们眼中的“妖孽”,避免我将来成为李二的强大助力; 第三,狠狠打击李二的威信,连救命恩人的遗孤都护不住!一石三鸟!好狠毒的手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并非在玩一个穿越种田游戏,而是真实地置身于一场血腥、残酷的政治斗争旋涡边缘,随时可能被碾得粉碎! --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王府也收到了泾阳庄子的惨案消息。 李二正在与杜如晦、房玄龄商议今秋应对突厥的策略,一名“百骑”统领疾步入内,低声禀报了此事。 刹那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二先是愣住,随即“砰”地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胸腔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查!给本王查!是谁!是谁如此丧心病狂!连稚子妇孺都不放过!” 他的咆哮声震得梁木都在嗡嗡作响。赵天雄刚为他而死,就有人对其家眷下此毒手,这无异于在他李二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更是对他人性底线的疯狂挑衅! 暴怒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惊叹随之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赵子义那悄无声息的撤离……那孩子,难道早就预料到了?! “妖孽……真是个妖孽啊……” 李二跌坐回椅中,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后怕、庆幸以及一种毛骨悚然的震撼, “不到四岁……竟能……算无遗策至此?!他若不是提前逃走,此刻……”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下方的杜如晦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和凝重。 杜如晦沉声道:“殿下,赵小郎君此举……可谓有先见之明至极。此案,恐怕绝非寻常盗匪或仇杀,其背后……水深得很。” 房玄龄补充道:“此举一石二鸟,既行灭口之实,亦可试探殿下反应,甚至嫁祸栽赃。小郎君能避此大难,实乃不幸中之万幸。也印证了其绝非寻常孩童。” 李二挥了挥手,让那禀报的统领退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那个远在秦岭脚下的孩子,仿佛成了风暴眼中一颗孤独而坚韧的幼苗。 “克明,”他对杜如晦道,“加派一倍人手,要绝对可靠、背景清白的,用更隐秘的方式,寻找子义的下落。找到后,只需远远守护,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现身打扰,更不可泄露其行踪分毫!同时,给本王盯紧东宫和齐王府的一切动向!” “是,殿下!”杜如晦领命,他知道,这场围绕一个孩子的暗战,已然升级。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另一处看似普通的雅致宅邸内,灯火昏黄。两个身着常服,却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对坐弈棋。 其中一人落下一子,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听闻……泾阳那边,失手了。那孩子,竟提前走了个干干净净。新去的那家,倒是倒了血霉。” 另一人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沉吟片刻,缓缓将棋子放入罐中,轻叹一声: “可惜了……一番布置,竟是扑了个空。那赵家子,倒是比想象中,更为机敏警惕。此子不除,恐非吾等之福啊。” 先前那人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无妨,不过一稚子,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且让他再苟活些时日。眼下,首要之事,仍在朝堂。秦王经此一事,怕是更要疑神疑鬼了。这水,搅得越浑越好。” “然也。”后者点头,目光重新聚焦于棋盘,“下一步,当如何?” 而在长安某个更为隐蔽、不见天日的密室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砰!”一声脆响,名贵的瓷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 一个压抑着极度怒火的阴沉声音低吼道:“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奶娃娃都杀不掉!竟然让他提前跑了?!还打草惊蛇,惹得李二那条疯狗开始呲牙!” 黑暗中,另一个声音战战兢兢地回应:“主上息怒……我等也未曾料到,那赵天雄之子竟妖异至此,仿佛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阴沉声音猛地打断,语气更加森寒, “那不是妖异,那是绝不能留的祸根!他今年不过四岁,便有如此心机手段,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天知道会变成何等可怕的怪物! 必须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在他羽翼未丰之前,把他找出来,杀掉!绝不能让他成为李二手中的利剑!” “是!是!属下立刻加派人手,就算挖地三尺,也定要将他揪出来!” “滚!若是再失手,提头来见!” “遵命!” 黑暗中,只留下那个阴沉的身影,粗重的呼吸声在密室里回荡,充满了暴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而此刻的赵子义,对长安的波澜与暗流浑然不知。 他站在灞水前,望着忙碌的人群和远方的秦岭,小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危险并未远离,反而更加迫近。来自不同方向、怀着不同目的的视线,或许已经投向了这片看似宁静的山野。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在这大唐的棋局中,活下去,并最终,不再留下任何遗憾。 第29章 总经理不想干了 想干总理 灞水奔流,涛声阵阵,仿佛在诉说着不安与危机。 赵子义站在水边,那小小的身躯在广阔的天地间显得愈发单薄。 他强迫自己收拢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惧,深吸一口气,迈开小短腿,走到仍瘫软在地的小桃身边,努力想把她扶起来。 “小桃,没事了,快起来。”他稚嫩的声音努力想装出镇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他那小胳膊小腿,哪里扶得动一个吓软了的半大姑娘? 小桃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无奈,眼泪汪汪地想: 我的小郎君哎,您就别添乱了,您再使劲,我怕咱俩一起摔灞水里去喂鱼! 好在福伯及时上前,老当益壮,一把将小桃拉了起来。 小桃脚一沾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猛地一把就将赵子义紧紧搂进怀里,抱得死紧,仿佛只有怀里这个柔软温暖的小身体,才能驱散那彻骨的寒意,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唔…喘不过气了…虽然感觉还不错…但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啊喂! 赵子义挣扎了一下,从小桃怀里探出小脑袋,小脸上一片凝重。 他飞速地开动脑筋,思考着所有能想到的自保手段。 训练庄户?时间来不及,也太扎眼。 打造兵器?铁料匮乏,更是找死。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定。 难道…真的要被逼打开潘多拉魔盒,把火药这玩意搞出来? 最终,他看向福伯,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断: “福伯,我们没有雷霆手段,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藏’!藏得深深的,藏到我们的对手找不到,甚至…连自己人也找不到! 立刻派人,进山!寻找合适的隐秘之地,越大越好!规划起来,我们要挖地窖,藏粮食,藏物资,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把人藏进去!” 福伯看着小主人那异常严肃的表情,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领命:“是!郎君,老奴亲自去办!” 事情还得一件件做。赵子义望向眼前因为夏季汛期而变得湍急汹涌的灞水,忍不住骂了句娘: 妈的!汛期!这水势,搭个毛线的水车啊!工程队来了都得摇头!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是这汹涌的灞水和暂停的水车计划,阴差阳错地救了赵子义。 就在此后不久,先后有两拨神秘人马曾悄然摸到附近探查过。 若当时河岸旁赫然立起一个结构精巧、远超时代的水车,无异于在此地立了一块闪亮的招牌,想不暴露都难。 只是这一切,深藏于山坳中的赵子义,对此毫不知情。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子义别的没急着干,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老庄子那十头宝贝猪仔给偷偷运了过来。 看着它们,赵子义气就不打一处来: 大半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瘦骨嶙峋的?跟逃难似的!哦对,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喂你们?泾阳那边一马平川,连个打野食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后连绵起伏、植被茂盛的秦岭。 唉?!山!这里有的是啊!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亮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我的小猪猪们终于能吃饱了!!以后能不能实现红烧肉自由,就靠这座宝山了!” 他立刻召集了他的“老员工”团队——那群半大娃娃们开会(实则是单方面下达指令)。经过一番“民主”讨论(主要是赵子义的眼光威慑),最终有一男二女“自愿”(表情视死如归)接下了这项光荣而艰巨的养猪任务。 赵子义将他们拉到一边,开始了秘密特训(实则画大饼+pUA): “你们三个,肩负着我们庄园未来的蛋白质来源!任务重大! 听着,你们的任务不是关着它们喂,是带着它们进山!找吃的!圈一片安全的山林,让它们自己拱食去!总结出一套……呃……‘山林放养猪’的法子! 成功了,你们就是大唐……不,是华夏规模化山林养猪的鼻祖!这是能上农书,流芳百世的大功德!未来大唐百姓餐桌上能不能多一道便宜的肉食,就看你们的了!” 三个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开始冒光,但内心忍不住吐槽: 说的那么玄乎……不就是把放羊改成放猪吗?把草原换成山林?这活我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羊跑啊! 虽然觉得小郎君有点夸大其词,但“上农书”、“流芳百世”这些词还是狠狠击中了他们。于是,大唐第一批“山林放猪郎”就此上岗。 其实赵子义倒也不全是骗他们,这模式若真能成功总结推广,意义确实重大。 一段时间后,福伯来找赵子义,汇报山中隐秘据点的选址和初步规划。赵子义亲自去看了两次,眉头越皱越紧。 “小了。” “格局还是小了。” 福伯第三次被否定时,实在没办法了,苦着脸问: “郎君,您到底想要多大的地方?总得有个章程,老奴才好去寻啊。” 赵子义小手一挥,语不惊人死不休:“五千人!” “五……五千人?!”福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瞪得溜圆,彻底凌乱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郎君这是……要蓄养私兵?为父报仇?找王世充拚了?可这也不够啊…… 他犹豫了一下,甚至带着一丝试探和诡异的兴奋,小声问道: “郎君,五千人……是不是……少了点?若要成事,恐需更多……” 赵子义一听,惊得差点跳起来,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福伯: 我靠! 你是不满足总经理想做总理了? 你换个朝代,比如怂一点的大宋,你怂恿我造反,我说不定脑子一热就干了! 可这他妈是贞观朝的前奏啊!对面是李二!他万一把我当野怪刷了咋办!更何况,为了长孙皇后姨娘,我也不能造反啊 他赶紧板起小脸,义正词严(实则心虚)地说: “胡说!什么成事!就是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就五千!不能再多了!快去!” 福伯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着“五千就五千吧”,领命而去。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八月。两个重磅消息先后传来。 第一个消息:刘武周勾结突厥,大举进攻太原! 然后……就被闪亮登场的李二当成“蓝buff”一样给刷了!战绩辉煌,一路平推。 李二挂逼上线了!惹不起惹不起! 第二个消息,则让赵子义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刘文静,死了。 但死因,却和赵子义知道的历史不一样!不是什么“巫师厌胜”之祸,也不是明确的谋反罪名。 他……他妈的竟然是让齐王李元吉这个王八蛋给弄死的!具体原因语焉不详,似乎是在什么冲突中被“误伤”身亡。 “艹!” 赵子义气得小脸通红,一拳砸在桌子上, 老子泄露天机,好不容易劝他避开了历史上的坑! 结果他妈呢的掉进另一个坑里了?李元吉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搅屎棍! 然而,愤怒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历史不可变?!它会自我修正?!会用另一种看似偶然的方式,让该死的人必然死去?! 他猛地想起李靖,不对啊!李靖就没死!哦对了…李靖本来历史上也没死在这时候…目前看来,该死没死的,好像就我一个漏网之鱼? 巨大的疑惑和恐惧笼罩了他。历史真的无法改变吗? 但仅仅片刻,他眼中重新燃起倔强的火焰。 不!我不信!当我带着记忆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历史就已经改变了! 李靖的命运已经不同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历史一定可以改变!我必须改变! 不仅要改变我自己的命运,还要改变那些……不该有的遗憾! 他的小手再次紧紧握起,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第30章 我真是嘴贱啊 九月中,秋意渐浓。 老庄户们拖家带口,陆陆续续、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这处藏在秦岭脚下的新家园。 那场景,当真应了后世一部电影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看着风尘仆仆却眼神热切的乡亲们,赵子义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但当他看清队伍后方那一辆辆堆得满满当当的粮车时,感动瞬间变成了头皮发麻的震惊和无语。 我靠! 给你们的安家粮原封不动带回来就算了……你们他妈怎么还把今年的租子给新庄主收上来一并带来了?!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那傻缺新庄主一家刚被灭门,租子就没了,查案的官员和幕后黑手能放过这条线索?这不等于举着火把告诉所有人你们跟我是一伙的吗?! 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吐槽,看着一张张淳朴甚至带着点“求表扬”意味的脸,终究没法发作。 艹! 这下全得给我滚到山上去当黑户了!老子还指望你们下来翻地养田呢! 得,计划全打乱了! 赵子义也不能怪他们把这么多粮食都运来,总不能怪他们吧。只能给你们找点事做了啊。 年轻力壮的,都给我组队进山打猎去!既能补充肉食,也能练练他们的胆子和配合。 等等,妇孺们咋搞?让她们去养猪?可选的养猪地已经有点深入山林了,别到时候猪没找到食,反而被熊瞎子、大虫当成点心了…那就亏大了! 赵子义环顾四周,继续思考: 编竹篓?也不行,这附近十五里都没见着竹子。旁边倒是有片野柿子林…柿子除了涩了吧唧的直接吃,还能干嘛?做柿饼? 嗯…等会儿得好好问问福伯。还有啥资源?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茂密的森林,猛地一亮! 唉?!树!这他妈漫山遍野都是树啊!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一个绝妙的主意蹦了出来:对!打猎队不用去那么多人,撤回来一部分手巧的!都给我学着做家具去! 他的思维飞速发散,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商业蓝图: 八仙桌没有吧?太师椅没有吧?木沙发没有吧? 我把现代中式家具的样式画出来,让工匠们“仿造”! 然后拉到太原、洛阳、荥阳、襄阳这些大城去卖!每个地方吃一波新鲜劲儿和独家红利!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很快,现实的冷水浇了下来: 不过…现在天下还没彻底太平,四处盗匪多如牛毛,组建商队走货太不安全了,别货没了,人也折了…算了,不急在这一时。 他迅速调整了计划: 反正就窝冬这几个月,先养着他们! 当前最紧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必须开辟安全可靠的商路; 第二,商路要通,还得配合各地的情报收集,至少要知道哪条路安全,哪个地头蛇不能惹。这都需要时间培训人手。 得,这个冬天就让他们一边学手艺,一边接受培训吧! 他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地吩咐:“福伯,先安排大家……上山安置。” 深吸一口气,赵子义站上一块大石头,准备开始他的“战时动员暨洗脑大会”。 “乡亲们!得先委屈大家,在山上住一段日子了!”他开门见山,声音清亮。 (地也没法养了,明年收成指定扑街!) “大家一定想知道为什么!” (本来不想说的,知道的人越少我越安全!但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上个月,你们那边新庄主一家,在庄子里被人杀了,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杀得好啊!该杀!” “就是!那杀才一来就把租子提到六成!比往年还狠!” “要不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压着,庄里那几个愣头青早就动手了!” “小郎君,莫非是您……?”有人小心翼翼又带着崇拜地问。 “小郎君放心!咱们肯定烂在肚子里,绝不往外说!” 赵子义:“……” 我靠! 原来还有这内情!怪不得都跑来了,还“贴心”地把租子“代收”了!合着是我把这群“刁民”胃口养刁了,受不了剥削了?难怪古人总说刁民难治…… 他抬手压下喧哗,声音沉痛: “大家安静!听我说!人,不是我杀的。但他们是因我而死——那伙人的目标,本来是我!”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庄户们的情绪瞬间从庆幸变成了暴怒! “什么?!他们要杀小郎君?!” “哪个天杀的畜生!小郎君您说是谁!咱们跟他拼了!” “对!拼了!反正没小郎君咱们早就饿死了!这条命就是小郎君的!” “谁想动小郎君,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群情激愤,吼声震天。赵子义看着这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却无比真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哈哈哈,这群可爱的“刁民”啊! “安静!”他再次高喊,并习惯性地加上了规矩, “还记得我第一次跟大家立规矩吗?第一,等我说完!第二,讲话先举手!”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仿佛被拉回到一年前那个寒冷的早晨,也是这个小娃娃,用清晰的条理和惊人的承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敬畏感油然而生。 “因为你们带着租子过来,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行踪。所以,为了安全,只能暂时委屈大家藏在山里。” “带来的粮食,我们先统一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至于租子……”他顿了顿, “我就不要了,你们自己分了吧,算是安家费。” “另外,你们当中……”他指向那几个曾被点名“差点动手”的愣头青, “你们十个,组成一个狩猎队,我会提供更好的工具,负责进山打猎。” “其余人,先在山上搭建临时住所安顿下来。” “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闻言,非但没有抱怨,反而更加激动: “没问题!打猎我在行!” “小郎君您爱吃啥?野鸡还是兔子?俺给您猎去!” “小郎君肯定爱吃猪肉!俺们去猎野猪!” “租子咱不要!跟粮食放一起!咱们够吃就行!” 神特么我爱吃猪肉! 我是爱吃红烧肉,但不是这种肌肉发达、味道膻腥的野猪肉啊喂! “不用特意为我猎什么。”他摆摆手, “安全第一!尽量别招惹猛兽,打些山鸡野兔就好。” “我们听小郎君的!”众人异口同声,情绪高昂。 安排完大事,看着山野间的柿子树,问道: “你们有谁知道,柿子能干嘛?”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赵子义嘴角一抽。 怎么又是这个场面?难道就我不知道? 他无奈点名的李伯:“李伯,你说。” 李伯一脸憨厚:“回郎君,柿子……能……吃。” 赵子义:“……” 我tm能不知道能吃吗?!我这破嘴就不该问! 他强忍吐槽,引导道: “除了直接吃,做柿饼、柿子酱、柿子糕之外,还能干嘛?”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柿子还能做酱?” “那能做酱?能好吃吗?” “柿子本来也不咋好吃……” “柿子糕是啥?咋做?” 卧槽!老子真是嘴贱啊!!! 关键时刻,福伯开口解围: “郎君,柿子……可以酿酒。” 赵子义眼睛唰地亮了: 早说啊!福伯!你要早说我还问这群“刁民”干嘛! 他立刻追问:“西北边那片林子结的又是什么果子?” 福伯:“老奴得去看看才知。” “乡亲们,今天先分发粮食,委屈大家在山里将就一晚。我回去和匠人们商量好,明天就开始给大家修新房子!”赵子义宣布道。 要修的,可是能屯兵的营房! 他拉着福伯去看那片果林。福伯仔细辨认后道: “郎君,这是林檎。” 赵子义:“???” 啥玩意?两辈子都没听过! “也叫频婆果。”福伯补充。 艹! 苹果?!长这熊样?算了,古代品种不能要求太高。 “能酿酒不?”赵子义执着地问。 福伯:小郎君对酿酒是有什么执念吗? 他面上恭敬答:“呃……柿子既能酿,这果子想必……也可以试试?” 赵子义其实也不懂,但不妨碍他畅想:“那就试试!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野果,说不定能弄出个‘百果酿’!” 百果酿?好像还有百花酿? “福伯,花能酿酒吗?” 福伯觉得这话题过不去了:“回郎君,花一般是在酿稠酒时放入,一同发酵增香。单独酿花酒……老奴未曾听闻。” “稠酒?” “是用雕胡米酿的一种酒。” “雕胡米?” 福伯:小郎君今日怎好似失了博学? 他面上不变:“老奴下次指给您看。” 赵子义:感觉被这老头鄙视了……他懂得还真不少! 由于好奇,赵子义弄了个“苹果”尝了一口。估计要提前换牙了。真特么酸。今天咋就是嘴贱呢? 回到庄内,赵子义立刻召来泥瓦匠和木匠首领,将自己的“营房”规划图展示给他们。 李木匠仔细端详后道: “郎君,这布局确有些像军营,但给庄户们聚居倒也合适。床榻可改成大通铺,有咱们那‘水泥’加固,结实不怕塌。盘火炕也方便,建起来快得多。” “好!”赵子义一拍板,“那就直接按能住三千人的规模建!” 众人闻言皆惊,面面相觑: 三千人?咱们现下所有人口加起来都不到三百啊!郎君这是要作甚? 赵子义面不改色地补充:“反正大伙儿闲着也是闲着,先建着呗,万一以后有用呢?” 匠人们虽满腹疑惑,但出于对赵子义的信任和服从,仍齐声应道: “是!谨遵郎君吩咐,我等这便去安排!” 第31章 我有挂? 武德二年的十月,秦岭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层林尽染,然而山风已然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但在山坳里的新庄园,却是一派与季节相反的蒸腾景象。 “吭哧!”“嘿哟!” “这边!这边再垒高一点!” 号子声、锯木声、锤击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首热火朝天的劳动交响曲。 在李木匠的指挥下,一座座样式统一、结构坚实的营房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得益于赵子义弄出来的那种灰扑扑、但凝固后异常坚固的“水泥”,以及明确的标准化要求(赵子义称之为“模数化”),最先抵达的那一百多号老庄户,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欢天喜地地搬进了宽敞、避风、还预留了火炕位置的大通铺宿舍。 啧啧,这效率,放后世怎么也是个‘鲁班奖’优质工程!虽然简陋了点,但绝对是抗震安居房标准! 剩下的房子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庄户们虽然对新来的小庄主搞的这种“军营式”聚居有点好奇,但看着结实温暖的屋子,再想想之前漏风的破茅棚,哪还有半句怨言,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抵御寒冬,光有房子还不够。赵子义早就盯上了山里那些黑亮的石头——煤。 早在泾阳的时候赵子义就安排了泥匠洗煤,不断的调整比例,现在已然最佳。 “神了!真神了!这黑石头竟比上好的柴火还耐烧!” “而且没烟!屋里再也不怕熏眼睛了!” “小郎君真是点石成金啊!” 赵子义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背着小手,踱步到几位被请来的铁匠大师傅面前,开始了他半懂不懂的“技术指导”。 “瞅见没?这玩意叫‘煤’,好东西!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声调,看着铁匠们好奇又迫切的眼神,满意地继续, “直接烧,还未能尽其用!得把它……‘炼’一下!就跟烧木炭是一个理儿!把它变成‘焦炭’!到那时候,嘿!”他猛地一挥手,仿佛在描绘一个伟大的蓝图, “你们那炉子里的火,能旺得翻天!温度起码能翻一倍!” 好像是800度变1000多度?反正就是贼热!先忽悠…不对,是先树立个远大目标! 铁匠头儿姓张,是个手艺精湛、对火候极其敏感的老匠人。 他捻起一块煤,仔细看着,又凑近炉子感受着那稳定的高温,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精光:“郎君此言当真?若真能大幅提升炉温……那百炼钢的功夫,或许能省下一大半!许多过去不敢想的神兵利刃,说不定……” “放心大胆地去试!”赵子义小手一挥,一副“技术我提供,突破靠你们”的架势,“需要什么工具、人手,直接找福伯!” 结果一个月后,张铁匠找到了赵子义,有些无奈的说道: “小郎君,焦炭应该是做出来了,只是没有达到温度翻倍。” “温度提升了多少?”赵子义有些期待问道 张铁匠有些沮丧的回答,“大概四至五成。” 赵子义眼睛瞪的老圆,“怎么做到的?” 张铁匠以为赵子义生气了,有些颤颤巍巍的回, “一开始烧出焦炭,温度只是略有提升,后来多次烧制依旧提升有限,于是,我们试着加其他的材料,也有些提升,大约两成。 后来我们发现一个高一些的炉子似乎温度高点,我们就试着把燃炉加高,之后提升了一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提升温度,于是我们找到李大师一起研究,做了一个更大的水排,至此我们提升到四到五成。” 卧槽!真是亮瞎我的氪金狗眼啊! 居然改进了高炉,还改进了鼓风机!这特么。我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挂,比如我所属,都能创造力爆发? 赵子义继续装十三: “方向是对的,你可以试着再研究一下高炉。还有我提到过的炒钢法继续研究” 张铁匠拱手告辞,“谢小郎君指点。” 另一边,木匠工坊里也是热闹非凡。 李木匠先是带着几个得意弟子,严格按照赵子义那画得有点别扭却标注清晰的图纸——什么带着抽屉、能分类收纳的“八仙桌”;有着优雅弯曲靠背、符合人体工学(赵子义原话)的“太师椅”;宽大得能让人陷进去、还带着扶手的“木沙发”——各打造了一件样品出来。 样品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庄户们围着这些样式新奇、看着就透着一股“贵气”和“舒服”劲的家具,摸摸这,摸摸那,啧啧称奇。 “这椅子坐着,腰背可真得劲!” “这桌子好,东西能放抽屉里,娃崽就摸不到了!” “这…这沙发是床还是椅子?咋这么宽?躺上去肯定美得很!” 赵子义看着这些充满现代简约中式风的家具,摸着下巴,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铜钱在向他飞来。 嗯嗯,极简风,新中式! 等以后商路通了,拉到洛阳、襄阳那些大地方去,还不让那些追求生活品质的土豪权贵抢破头? 这可是独门生意,绝对暴利! 但他很快压下了立刻赚钱的念头。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有更重要的战略任务。 他让木匠们暂停了家具的批量生产,拿出了另一张他反复修改、视为“农业核武器”的图纸——曲辕犁。 “李大师,开春前,咱们庄子的头等大事,就是把这玩意,给我可劲儿造!” 赵子义指着图纸上那与当下直辕犁截然不同的弯曲结构, “看好了,这是耕地的神器!比现在用的直辕犁,省力一半不止!还能调节耕地的深浅,伺候不同的庄稼!” 李木匠凑近图纸,越是仔细琢磨,呼吸越是急促,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比划着辕曲的角度,看着那小巧灵活的犁评和犁建,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妙啊!郎君!绝了!这结构……这心思……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啊!您…您这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抄…借鉴…老祖宗的智慧结晶,能叫想吗? 嘿嘿,等着看开春后,你们看着这犁在地里撒欢跑时惊掉下巴的样子! 与此同时,赵子义深知“深挖洞、广积粮”的道理,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山上,和那些“黑户”庄户们在一起,既是为了安抚人心,也是为了隐蔽。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过几天,山下的明哨就传来消息:有几个做行商打扮,但眼神锐利、手脚利落得不像是普通商贾的人,状似随意地摸到了庄子外围。 他们拉住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老庄户,递上一块干粮,套着近乎:“老丈,打听个事儿。听说你们这儿前段日子,呼啦啦来了不少人?” 那老庄户早已得了福伯再三叮嘱,心里门清,脸上却堆起憨厚茫然的表情,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含糊道:“唉,是啊…都是些苦命人。从北边逃难来的穷亲戚,世道乱啊,家里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来投奔俺们庄主心善,总不能看着饿死不是?这天寒地冻的,也没地方住,都在山里砍柴、搭窝棚熬着呢。” 那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探头朝山上望去。只见山坡林木间,确实零星散布着一些新搭建的、极其简陋的低矮窝棚,还能看到些许炊烟袅袅升起。 这是赵子义故意让点的,制造有人居住的假象。 他们又问了几句关于前任庄主灭门案的事,老庄户一律摇头表示 “吓死了,啥也不知道”、 “俺们就是个种地的”。 那几人没发现什么明显破绽,便借口天色不早,匆匆离开了。 赵子义得到通报后,长舒一口气: 呼……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福伯找的这地方易守难攻,加上这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的效果,真是天然屏障! 山上的日子虽然艰苦,但伙食意外不错。狩猎队都是好手,时不时就能带回些野鸡、兔子、獐子,甚至有一次还合力围猎了一头不小的野猪,让全庄子好好打了一次牙祭。 赵子义看着这些“野味”,心情复杂。 这吃的……羚牛、獐子……搁后世够判好几回了……嗯,真香! 不过深知野生动物寄生虫多、病菌不明的他,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叮嘱小桃她们,务必彻彻底底煮熟、烤透,绝不贪图那口鲜嫩,安全第一。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收获”是,狩猎队有一次回来,兴冲冲地给他献宝——居然用藤网活捉了一只“祥瑞”! 一只约莫一岁大、眼神懵懂清澈、毛发金黄油亮如同缎子般的金丝猴! 那猴子也不怕人,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 我靠! 国宝!金丝猴!这玩意儿能私人饲养吗? 好像……非常不刑啊!而且这玩意儿是群居的吧,抓了一只会不会有一群来找我麻烦? 他对这毛茸茸、颜值超高的“牢底坐穿兽”兴趣不大,更多的是头疼如何处理。 但一旁的小桃却瞬间被击中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爱。 那金丝猴也似有所感,竟主动伸出爪子,轻轻勾了勾小桃的衣角。 得,赵子义大手一挥: “小桃,这猴…这‘小金’就归你照顾了!给它弄点果子吃,看好它,别让它跑丢了或者拆家。” 于是,这只意外的来客就成了小桃的专属宠物,时常蹲在她肩头,或是灵活地在周围的树枝间荡来荡去,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在两脚兽世界里努力生存的两脚兽们,成为了紧张冬日里一抹灵动有趣的亮色。 第32章 我有挂! 山上的生活,并非只有枯燥的躲藏和艰苦的劳作。 在赵子义“全面发展”的方针指导下,各种“科研”和“副业”也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酿酒事业。 在赵子义“万物皆可酿”的豪迈口号指引下,庄户们发挥了极大的主观能动性。 除了最初的柿子酒、林檎(苹果)酒,几个半大孩子又在一片向阳山坡上发现了一种本地叫做“酸枣子”的野果,个头小,红彤彤的,挂满了荆棘丛。 他们兴冲冲地摘了一大筐回来,献给赵子义,眼巴巴地等着夸奖。 赵子义看着这像缩小版红枣的东西,捏起一颗尝了尝,酸得他小脸皱成一团。 这酸爽…提神醒脑!维生素c肯定爆表! 但他还是大手一挥:“酿!说不定有独特风味!” 结果,酒是顺利发酵出来了。但当赵子义怀着忐忑的心情抿了一小滴时,那强烈的、尖锐的、毫无层次感的酸味瞬间席卷了他的口腔,差点把他的牙根都酸软了! 呸呸呸!这哪是酒,这是生化武器吧!比老陈醋还冲!失败! 庄户们看着小郎君扭曲的表情,都忍不住偷笑起来,酿酒事业遭遇了一次重大挫折。 转机出现在一次深入的狩猎行动中。 狩猎队为了追踪一群野鹿,进入了更深、更原始的一片山林。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种奇怪的藤蔓植物,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乔木上,上面结满了棕绿色、毛茸茸的椭圆形果子。 队长大牛是个谨慎的人,先摘了几个带回来说给赵子义看。 赵子义一看,差点跳起来! 猕猴桃!野生的猕猴桃!宝贝啊! 这果子直接吃,因为成熟度不高,也是酸涩居多,但赵子义知道它的潜力! “快!带路!多叫些人,小心采摘!注意别把藤扯坏了!”赵子义兴奋地指挥。 大量的野生猕猴桃被运回。 酿酒的主力,那位沉默寡言、却总爱默默观察和琢磨的王婶,再次开始了尝试。 猕猴桃酿酒的过程比柿子复杂些,但出来的酒液,带着一种独特的、清新的果香,虽然依旧偏酸,但酸得柔和,别有风味。 真正的突破,源于赵子义某次视察酿酒工坊时,看着几坛不同颜色的酒液,无意中念叨的一句: “要是能把柿子酒的甜、林檎酒的香、猕猴桃酒的酸,还有…呃…那酸枣酒的‘劲’勾兑一下,取长补短,说不定能弄出更带劲的东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婶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道光。 从此,她像是着了魔。白天完成正常的酿酒工作后,晚上就点着小油灯,拿着几个小陶碗,像做化学实验一样,用各种比例小心翼翼地尝试将不同种类的酒液混合。 她男人抱怨了好几次,说她魔怔了,浪费灯油和好酒,都被她无声地瞪了回去。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傍晚,王婶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粗陶碗,里面是少许琥珀偏红的液体,紧张万分地找到了正在烤火规划春耕的赵子义。 “郎…郎君…您…您尝尝这个…”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 赵子义看着她那郑重的样子,好奇地接过来,先是闻了闻,一股复合的、难以言喻的果香扑鼻而来,似乎盖过了单一的酸味。他小心地抿了一滴。 酒液入口,先是猕猴桃的微酸清新,接着泛起林檎的淡淡香气,最后竟然有一丝柿子酒的醇厚回甘压住了底! 虽然远比不上后世成熟的果酒,口感还略显粗糙,但这层次感,这风味的融合,是前所未有的!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卧槽!调和酒!鸡尾酒的雏形啊!王大娘是天才味觉大师啊!无师自通勾兑艺术!独家配方! 我有挂!实锤了。 “王婶!!”赵子义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打翻酒碗,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味道!太好了!您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咱们的独家秘方!宝贝啊!以后咱们庄子的‘百果仙酿’能不能卖遍大唐,就靠您了!” 他当即宣布:王婶月例翻三倍,配两个伶俐的小丫头给她当助手,专门拨一个小工坊给她做“研发”,一应材料需求,优先满足! 从此,王婶的地位瞬间飙升,直接与那些技术含量最高的铁匠大师傅平起平坐,成了赵子义的重点保护“国宝”级技术人员。 她男人在庄子里走路腰杆挺得笔直,见人就笑,每天把王婶伺候得无微不至,生怕影响了夫人的“科研”心情,家里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与王婶、铁匠们享有同样超然地位的,还有另一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功臣——一头名叫‘花花’的母猪。 这头母猪属于最早的那批“山林放养猪”之一,平时看起来憨吃傻睡,没啥特别。 某天,这货大概是饿狠了,或者说是天赋异禀,竟然脱离了猪群大队,独自哼哧哼哧地拱到了一片平日里猪群不太去的、岩石较多的向阳山坡。 它对着坡地上厚厚的落叶层下一顿猛拱,似乎嗅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对着下面露出的黑褐色的石头吭哧吭哧就是一顿啃,吃得津津有味。 恰好,那天负责跟着猪群“安保”兼“监工”的半大孩子狗蛋,觉得那被花花啃过的石头颜色黝黑,带着点闪亮的星星点点,和他平时见的石头很不一样,心里好奇,就捡了一块最大的,吭哧吭哧抱回来给了负责记录猪群行为的福伯。 福伯也没在意,随手放在了工具棚角落。直到几天后,张铁匠来找福伯商量打造新工具需要木料,偶然瞥见了那块石头。 老铁匠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目光就凝固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那块石头,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反复摩挲着石头的断面,又捡起一块碎砖敲击了几下,听着那清脆的声音,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捧着那块石头,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出去,逢人就问: “郎君呢?!郎君在哪?!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当他最终在山上找到正在看孩子们苦脸学数术的赵子义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郎…郎君!您看!您快看!这…这是铁矿!是品相极好的富铁矿啊!老天爷!这山里竟然有这等宝贝!” 赵子义接过那块沉甸甸、断面闪烁着金属光泽和赭红色纹路的石头,人也彻底懵了,小手一沉,差点没拿住。 我……我艹! 铁矿?!真的铁矿?!自己送上门了?! 有外挂!!会不会被举报? 这…这是哪个矿工…不对,是哪头猪找到的?! “快!快带我去看!是在哪里发现的?!是谁发现的?!”赵子义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当福伯和狗蛋带着赵子义和张铁匠赶到那片山坡,指着那头还在乐此不疲地拱着石头、时不时啃两口的母猪“花花”时,赵子义看着那头浑身沾满泥浆、看起来蠢兮兮的功臣,眼神无比复杂。 这他娘的…是寻宝猪啊!功勋卓着!国之栋梁!今晚差点就想抱着它睡了! 他当即庄严宣布: “这头猪,赐名‘钢鬃’!以后它就是咱们庄子的镇庄神兽、特级功臣!单独给它搭个干净舒适的圈! 伙食标准按…按我的三分之一来!好生伺候着,让它寿终正寝!谁也不准打它的主意!它的后代,也要好生养着!” 于是,“钢鬃”一夜之间名扬庄园,过上了比绝大多数庄户还滋润、还安全的生活,专人伺候,饮食精良,成为了庄园里一个活着的传奇和吉祥物。 庄户们每次路过它的“豪华单间”,都会投去敬畏和感激的目光。 第33章 娶回来供着 武德三年,悄然来临。 年关是在山上过的。 虽然条件简陋,但氛围却格外热烈。山上的营房都已建得七七八八,足够所有人温暖过冬。 最重要的是,赵子义决定,拿出那九头阉割后精心山林放养了大半年的猪,宰杀过年,让辛苦了一冬的大家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除了钢鬃,全军覆没。 宰猪那天,成了庄园最热闹的节日。壮劳力们合力将肥硕的猪按住,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场面虽然血腥,却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当猪肉被分解开来,庄户们惊讶地发现,这些猪肉颜色粉嫩,脂肪分布均匀,最关键的是——几乎闻不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当大锅的红烧肉炖得咕嘟咕嘟,酱香浓郁;厚切的五花肉在铁板上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大块的骨头扔进锅里熬出奶白色的浓汤;简单的蒜泥白肉蘸着酱汁……各种猪肉菜肴被端上简陋的木桌时,整个庄子都沸腾了! 庄户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舌头! “这…这真是猪肉?咋一点骚味都没有?俺是不是在做梦?” “香!太香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这肉汤是甜的!真是甜的!” “快掐俺一把!哎呦!真的!是真的好吃!” “小郎君真是神了!连猪肉都能点化!这手段,不是神仙是什么?!” 过来看神仙啊!一千多年了,谁不知道猪肉骚? 富贵人家都不屑吃!偏偏就4岁的小郎君有法子治! 轻轻一刀,化腐朽为神奇!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赵子义坐在主位,看着大家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纯粹幸福的模样,心里也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科技改变生活,噶蛋改善伙食!古人诚不欺我!这才是穿越者该干的实事!成就感爆棚! 这个年,因为充足的粮食、温暖的房屋、美味无比的猪肉、“钢鬃”发现铁矿带来的巨大希望以及“百果仙酿”研发成功的喜悦,过得格外热闹、祥和、充满希望。 赵子义的威望在庄户心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几乎被奉若神明。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春风送暖,冻土彻底酥软。武德三年的二月,春耕的脚步已经清晰可闻。 库房里,几十架簇新的曲辕犁整齐地排列着,坚硬的犁铧闪着冷冽的寒光(得益于“钢鬃”发现的铁矿和铁匠们初步掌握的“焦炭”强化冶炼技术),光滑的犁辕弯曲出优美的弧度。 李木匠每天都要来抚摸一遍这些他亲手参与制造的“神器”,眼神火热,仿佛在看待嫁的女儿。 粮仓里,精选的、颗粒饱满的种子已经准备好。 堆肥区里,沤了一冬的草木灰、猪粪肥早已准备就绪。 赵子义站在重新变得松软的田埂上,呼吸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极目远眺,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豪情。 最优的种子,养了一冬的肥地,跨时代的曲辕犁,充足的有机肥! 李二啊李二,你就在长安等着吧! 等秋收之后,老子就要给你表演一个什么叫‘亩产暴击’!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种田! 他仿佛已经看到,金色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看到庄户们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丰收喜悦;看到这个藏在秦岭深处的庄园,将收获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丰年,积蓄起更加强大的力量,从容地迈向未来。 经半年的相处,蓝田县庄户赢得了赵子义的信任。 年后,赵子义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蓝田县庄户12岁以下孩子跟着学习。 第二,老庄户下山了。每波下山10户。刚好春耕前全部完成建房。 第三,把水车驾了,水渠铺了。 秦岭的初春,空气中还裹挟着一丝未散尽的寒意,但泥土的芬芳和万物复苏的气息已经迫不及待地弥漫开来。 武德三年的二月二,龙抬头,是个黄道吉日。 蓝田县的新庄园里,人头攒动,几乎所有庄户都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围聚在离庄园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块熟地田埂上,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交织着好奇、期待与一丝难以置信。 田地一头,一场奇特的“开幕式”正在准备。 一头犍牛不耐烦地甩着尾巴,鼻息喷出白雾。 牛脑袋上,蹲坐着庄园的吉祥物之一——那只眼神灵动、毛发金亮的金丝猴“小金”,它正好奇地揪着牛耳朵玩。 牛背上,则端坐着真正的“主角”——年仅四岁多的小庄主赵子义。他小脸严肃,努力想摆出威仪,但那奶呼呼的侧脸和晃荡的小短腿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小桃在前方紧张地握着牵绳,一边要安抚躁动的牛,一边还得防着头上的猴子别掉下来。 福伯则站在一副样式奇特的犁具后,双手扶着犁把,表情略显尴尬和紧张——他快二十年没亲自下地扶过犁了,更何况是在全庄人面前“表演”。 赵子义清了清嗓子,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洪亮的声音喊道: “乡亲们!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万年不变的开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看到我身后这个新犁耙没?”赵子义小手往后一指, “这叫曲辕犁!是我……嗯,是我琢磨了好久,请李大师、张大师他们帮忙打出来的好东西! 今天就由从没耕过地的小桃,和二十年没耕地的福伯进行测试,完成后大家就知道曲辕犁的厉害,大家都是耕地的高手,肯定比他们更快更好!”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曲辕犁?啥意思?辕杆是弯的?” “看着是比咱用的直犁轻巧些……” “小郎君琢磨的?那肯定有门道!” “能快多少?省一半力气?真的假的?” “快看快看,扶犁的是福伯?他老人家还使得动犁吗?” 赵子义此话说完,有三个人尴尬了。 首先是福伯: 老夫虽近二十年没亲自耕过地,可前半辈子也是地里刨食的好把式!被小郎君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像个没沾过泥的勋贵老爷了…… 另一边,被点名的李木匠和张木匠更是脚趾抠地,黝黑的脸膛居然透出可疑的红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功劳太大,不敢冒领啊! 李木匠赶紧站出来,朝着人群高声解释也学着赵子义: “乡亲们!这犁,确实是我跟老张带着徒弟们一锤一凿做出来的,但这天巧的主意、这图纸,可全是小郎君一个人画的!我们就是按图做的,可不敢贪天之功!” 他心里门清,这犁要是推广开,那是能上史书、惠及万民的大功德,这名声太烫手,他一个匠人可接不住。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非但不怀疑,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我就说嘛!肯定是小郎君的神仙手段!” “就是!小郎君连猪肉骚味都能弄没,弄个新犁算啥?” “小郎君慈悲!这是念着我们辛苦呢!” “待会儿可得看仔细了,要是真好,我们今年可就轻松多了!” 赵子义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小手一挥: “小桃,走起!福伯,扶稳咯!咱们就耕这一亩地,让大家伙瞅瞅,这新家伙事到底咋样!” 小桃深吸一口气,轻轻抖了抖牵绳,拍了拍牛脖子:“好牛儿,走咯!” “哞——”犍牛叫了一声,迈开步子。 令人惊讶的是,牛似乎没感到多大的阻力,轻松地就拉着犁向前走。 身后的福伯更是猛地一个踉跄——他几乎没使什么劲,那犁铧就利落地切入了泥土,翻起黝黑湿润的泥浪! “嚯!”田埂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 “快看!进去了!真进去了!” “好利索!这泥翻得,又深又匀!” “牛走得也轻省!你看那牛,都没咋低头使劲!” “老天爷!这……这也太省力了吧?” 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头。犁到地头,几个汉子习惯性地就要下田帮忙调头,却见小桃轻轻一引牛绳,牛熟练地转身,那弯曲的犁辕也随之灵巧地转了过来,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开始了下一趟! “神了!真神了!转头也这么便当!” “这得省多少功夫?往年调头最麻烦,又累人又耽误工夫!” “这犁……这犁是长了心眼吧?!” 在一片啧啧称奇声中,一亩地很快耕完。速度比往年用直辕犁快了近三成!而且耕得更深,土块更碎。 福伯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细微的汗珠(主要是紧张的),心里五味杂陈:就这?老夫刚才白憋了半天劲……感觉还能再耕十亩不费劲?这新犁也太…… 田埂上已经炸开了锅: “真快!真省力!福伯都没咋喘大气!” “这要是我来,估计一天能多耕好几分地!” “小郎君真是活神仙降世啊!啥好东西都能弄出来!” “感谢小郎君!我们今年肯定能多打粮食!” “小郎君,您啥时候娶主母啊?我家闺女……” 立刻被旁边人打断:“去去去!别吓着小郎君!” 赵子义坐在牛背上,小脸得意:那当然,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呃,虽然现在变成我的“发明”了。 听到“娶主母”的话,他内心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啊!可这硬件条件它不允许啊!娶回来供着看吗? 接着,赵子义又让提前选好的两个壮实汉子,用一副小型化的、适合人力拉动的曲辕犁下地演示。 昨天这两人还愁眉苦脸,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刻却信心满满。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居然也拉着犁走得像模像样,虽然慢些,但确实能拉动! “人力也能拉?!这……这要是没牛的人家,岂不是也有盼头了?” “小郎君考虑得太周到了!” “好了!”赵子义从牛背上出溜下来,站到一块石头上,大声宣布, “冬季所有工匠齐心协力,打造了足够的犁,每户都有!现在开始,按顺序领取新犁!我宣布,春耕——开始!” “谢小郎君!”震天的欢呼声响起。庄户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这种情景,叫做希望。 第34章 为什么严肃的场合一定有搞笑的剧情 春耕热火朝天地开始了。赵子义也开始了他下一步的谋划。 首先,盘点家底: 人口: 原泾阳庄户159人 + 蓝田老庄户53人 = 212人。 其中娃娃:39+9=48人。 青壮男子:49人。 匠人: 铁匠3人及学徒7人, 木匠4人及学徒12人, 泥瓦匠2人及学徒5人, 其他: 养猪2人-虽然猪基本没了,只剩“钢鬃”和小金猴作伴 酿酒5人。 土地: 原庄550亩 + 新开100亩 + 老庄户过来前紧急抢开的900亩 = 1550亩。 预估收成:按泾阳肥地的标准,550亩熟地亩产2.2石,交五成租,收605石;1000亩新地(沃肥后预计亩产1.8石),交三成租,收540石;共计约1145石。年人均约4石粮,目前存粮加庄户带来的,约3000石 妈的,3000这个数过不去了是吧!。 资金:铜钱约6.5万贯,黄金370两。 铁料:库存铁锭约1200斤。 马匹:2匹。 核心问题凸显:缺人!严重缺人! 矿没人挖,地种不过来,规划的商队没人走。没人,一切发展都是空谈。 方向:吸收流民,或去周边“挖”人。 规划: 1. 庄子周边还能开垦约1500亩,需约100劳力。其中500亩给老庄户。 2. 东南方向有一大片缓坡,预计能开3000亩,需约300劳力。这是庄园扩张的极限,总计约6550亩,需总人口近600人。 3. 东北边官道旁 的山坳里还有块地,可开约5000亩,建一个约500人的村子。表面上必须与庄子无关(租子怎么收?户籍怎么上?)。 山里还有一片地。到时候将有孩子在读书、忠诚度高的家庭置换进去,第一年免租,第二三年三成,他们肯定愿意。 “福伯!”赵子义喊道。 不一会儿,福伯小跑过来:“郎君吩咐。” “庄子周围还能开1500亩,东南边能开3000亩。 我打算这么分:500亩给泾阳过来的老庄户,剩下的4000亩,我要招募400青壮!他们拖家带口我不管,我就按400青壮分4000亩田。 前三年只收三成租!你去庄子里问问,谁有信得过的亲戚乡邻想来的,四月春耕结束前必须到!不然地就分给现有的人了。 让孩子们去测量,标定田界和未来房屋的地基。 让泥匠那边招呼人手,准备修房子的材料。” 福伯点头:“好的郎君。就是……现在春耕,泥匠那边人手恐怕抽调不开,材料准备怕是要慢些。” 赵子义:“……” 得,万能工具人——孩子们,上线! “让那群孩子测量完,6岁以上的,都去给泥匠帮忙打下手,搬点轻省的东西也行。” 众孩子: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读书识字就是为了干这个? 福伯嘴角抽了抽,替孩子们默哀一秒:“……好的郎君,我去安排。” “还有,东北边那个小山坳,官道旁边被山体挡住的那片地,看到了吗?我想开了它。关键是,户籍怎么弄?弄了户籍交了税,他们还算不算我的佃户?算的话,地契在我这,他们咋立户?” 福伯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疑惑道:“郎君,为何一定要开户籍?” 赵子义:“?!?” 福伯解释道:“郎君,您要找的是流民。他们颠沛流离,能吃上饭活下去就是天大的恩德,户籍对他们而言,是太平年月才敢想的事。 您给他们地种,给粮吃,帮盖房子,他们感激还来不及,谁会在意户籍? 至于官府……只要咱们按时缴纳了田亩税,哪个县令会闲着没事干,跑到这山旮旯里来深究哪块地具体是谁在种、户籍落在哪? 天下还没那么太平,吏治也没那么清明。除非碰上极较真、又闲得发慌的官儿。那块地偏,路又不直接通官道,我们小心些,很难被发现。就算要出去,可以从南边绕,经过咱们庄子,或者干脆走山里头。” 赵子义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把古代的行政管理效率和乱世下的生存现实想得太美好。是啊,饭都吃不饱,谁管你户口本上写啥?官府能收到税就不错了。 “懂了。那就这么干!目标:500户!必须是拖家带口的青壮!提供半年口粮和种子,帮建简易住房,收成后他们留七成!单独一人的青壮不要,除非他愿意认养孤儿寡母或孤寡老人,组成‘家庭’!” 赵子义下了决心。 福伯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非要“拖家带口”和“认养”,但觉得这条件对流民来说已是天堂,便应道: “是,郎君。若是流民,这条件放出去,怕是能挤破头。” “嗯。去把张舟、李强、李刚、苏大军……叫过来。” 赵子义一口气点了九个少年的名字,年龄都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 福伯领命而去。 -- 少顷,九个少年有些忐忑地来到赵子义的书房。 赵子义板凳垫着凳子坐着,其他人在八仙旁挤着坐下,桌上还摆了些干果点心。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随便聊聊,吃点零嘴。”赵子义尽量让语气轻松。 九个少年面面相觑,不知道小郎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拘谨地应道: “是,小郎君。” 赵子义咬了一口米糕,状似随意地抛出一个炸雷: “你们……有梦想吗?” “啊?”九个少年全懵了。 梦想?这词太遥远,太奢侈。 他们最大的梦想可能就是每天能吃饱饭,年底能扯身新衣裳,将来娶个媳妇生个娃……这能算梦想吗? 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赵子义也不急:“现在想,慢慢想,想到了就说。” 少年们开始努力思考,半晌,陆续有人小声开口: 张舟:“我…我想像福伯一样,能管好多事,让大家都听我的。” 李强:“我想当府兵,立军功,当将军!”(说完有点不好意思) 李刚:“我…我想把我娘接来享福,再也不用她给人缝补衣服到半夜。” 苏大军:“我想当个大掌柜,管好多好多钱,天天能数钱。” 王石头:“我想有十亩…不,二十亩好地,全是我自己的。” 赵小海:“我想去长安看看!听说那楼有那么那么高!” 孙剩:“我就想天天能吃上刚才那种白面馍馍,管饱。” 周小山:“我想…我想知道山外面到底是啥样的,是不是真有神仙。” 吴铁:“我想跟李大师一样,做出大家都说好的东西。” 赵子义听完,点点头,又抛出一连串更劲爆的: “那你们想当官吗?穿着绯袍,管着一县一州? 想当富家翁吗?在长安有个三进的大宅子,出门坐马车,城外有万亩良田? 想娶七八个如花似玉的婆娘吗?” 少年们彻底被这“梦想”吓到了,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哪是梦想,这是做梦都不敢想! “我…我们……”众人嗫嚅着,不敢答话。 赵子义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就问,想!还是不想!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 赵子义掷地有声的问到,就是配上那奶声奶气的,怎么有点好笑呢?尤其最后那句,看着我的眼睛,吐词都没吐清楚。 少年们被他看得发毛,颤颤巍巍、细若蚊蚋地答:“……想。” 赵子义不满意,大喝一声:“到底想不想?!”(声音奶凶奶凶的) 少年们一激灵,声音大了点:“想!” 赵子义使出吃奶的劲儿,用最大的声音喊道:“我听不到!大声点!到底想不想?!” 九个少年被逼得热血上涌,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大吼:“想!!!” “砰!”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小桃带着两个手持棍棒的家丁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瞬间将九个少年围住,棍棒差点怼到他们脸上! 赵子义都要疯了!!!老子好不容易把这群小子调动起来,你他妈就这样跟我把氛围给破坏了? 怎么着?这么严肃的场合,非得来点喜剧效果?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对小郎君做什么?!”小桃柳眉倒竖,一把将赵子义护在身后, “反了你们了!吼那么大声!吓到小郎君怎么办?!” 九个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刚才那点热血瞬间凉透。 赵子义:“……” 我特么……!!!赵子义要疯了! 赵子义气得小脸通红,指着门口,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出去!都给我出去!哪怕听到里面拆房子也别进来!” 小桃看着赵子义真生气了,又看看那几个吓得鹌鹑似的少年,一脸不解和委屈: “郎君,我们就在门口,您有事一定喊救命!” 说完,才不情不愿地带着家丁退出去,临走还狠狠瞪了那几个少年一眼。 尼玛,小桃你多大了,跟着我这这些年咋就没长进呢!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什么叫我喊救命? 赵子义一瞅九少年的状态。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来一次?那特么不二吗?而且也没那状态啦! 他无奈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 “既然想,那为什么不能?” 几个少年答不出来。赵子义接着道: “因为你们的身份跟技能匹配不了当官跟发财。” 九少年:???? “小郎君我们没听懂” 赵子义想了想,重新说道: “因为你们的家世和才学不够。” 九少年:懂了,然后呢?就算我们能有才学,家世呢? “我知道你们想问,就算你们有才学,但家世是没办法改变的。对吧?” 九少年点点头。赵子义接着说: “盛世家世比才学重要,乱世才学比家世珍贵。乱世是有机会的。现在是乱世,还是盛世?” 九少年眼里亮了一些 “所以想抓住这个机会吗?” “想。” “嗯?!”赵子义嗯了一声,斜眼看着他们,指着自己的耳朵。 “想!” “好!从明天开始你们跟我学习,八年之后,机会就来了。因为我预计八年以后乱世将结束。” 九少年:??? “小郎君,你不是说乱世才有机会吗?” 有个鬼的机会,你们出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八年以后老子也才12岁,老子不出山,你们有个毛的机会。 我不这样说,怎么给你们打鸡血,怎么忽悠你们给老子办事,都他妈青春期的热血少年,我一小屁孩,怎么让你们服服帖帖。 “小桃,上菜!” 第35章 友好协商 武德三年的春天,蓝田新庄园就像一锅被烧得滚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空气中混合着新翻泥土的腥气、汗水的酸味、还有远处烧制“水泥”土窑冒出的淡淡烟火气,嘈杂却充满生机。 田地里,景象更是火热。壮劳力们吆喝着牲口,驱动着新式的曲辕犁,犁铧破开沉睡一冬的土地,翻起黝黑湿润的泥浪。 效率确实提高了,但人们脸上的汗水却一点没少——开荒、耕熟地、还要抢农时播种,工作量只增不减。 另一边,几个半大孩子拿着标杆和绳尺,在规划好的区域内认真地丈量土地,时不时为了一寸地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又被赶来的福伯吹胡子瞪眼地喝止。 更远处,临时搭建的泥窑旁,工匠们指挥着人手将石灰石、粘土等材料按小郎君给的“秘方”混合、煅烧、研磨,忙得脚不沾地。 整个庄子像一架突然被加满了燃料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 然而,这片火热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并且很快演变成了一场风波。 赵子义原本计划招募四百户青壮,消息通过庄户们的口耳相传,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周边的村庄乃至更远的地方。 条件太诱人了:给地种,帮盖房,前三年只收三成租,还预借半年口粮!对于在乱世中艰难求存的贫苦农民而言,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事。 于是,不到一个月,庄子外围就变得比长安西市还热闹。 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眼巴巴地等待着“赵小郎君”的收留。问题是,人来得太多了! 四百户的额限,硬生生被热情的庄户们和闻风而动的流民挤成了近六百户! 这下可炸了锅。最先带来亲戚的庄户觉得自己有功劳,理应优先;后来者则哭诉着同样凄惨的遭遇,苦苦哀求。 名额有限,谁进谁不进?矛盾瞬间激化。 这天下午,冲突终于爆发了。 在临时划出的接待点外,两拨人为了几个名额争执起来,从口角迅速升级为推搡。 一方是庄里张老汉带来的外甥一家,另一方是李婶子同村的远房表亲。 双方都红了眼,锄头、扁担成了对峙的工具,妇女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孩子的惊哭声响成一片。 “凭啥不要俺们?俺姑父可是庄里的老人!” “放屁!俺们先到的!这名额是俺婶子争取来的!” “狗日的!再挤试试?老子一锄头刨了你!” “娘嘞!没天理了啊!不让俺们活了啊!” 福伯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却根本压不住场面。几个试图劝架的家丁也被情绪激动的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边缘,一个稚嫩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猛地响起: “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沸腾的人群瞬间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子义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小脸紧绷,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小桃和几个一脸紧张的家丁。 “锄头放下!扁担扔了!谁再动一下,全家滚蛋,一粒粮食也别想拿!” 赵子义的声音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厉。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举着农具的人讪讪地放下了手。 在这个庄子,赵小郎君的话就是绝对的权威,没人敢挑战。 赵子义扫视着下面一张张或惶恐、或焦急、或不服气的脸,心里又气又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吵什么?打什么?显你们力气大是不是?力气大不用来开荒,用在自家兄弟身上?丢不丢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知道,大家都难,都想找条活路。我赵子义不是菩萨,管不了天下所有人,但既然你们到了我这地界,求到我门前,我就不能看着你们饿死,更不能看着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四百户是原来的数!现在来了六百户,好!我认!地不够?我再划!东南边那三千亩,我原本想慢慢开,现在等不及了!我给你们开四千二百亩! 按人头算,来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人均七亩地!前三年,统统只收三成租!房子,一起盖!粮食,按人头借!但有一条——”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 “谁再敢内讧,再敢为了点鸡毛蒜皮动手,给我滚蛋!我这庄子,要的是能一起用力气干活、用心过日子的乡亲,不是窝里横的斗鸡!” 这番话先是让众人愣住,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喜!人均七亩! 虽然地是生的,需要自己开荒,但那是实打实的土地啊!还借粮食帮盖房! “谢小郎君恩典!” “小郎君仁义啊!” “俺们听小郎君的!谁再闹事,俺第一个不答应!”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也不好意思地互相看了看,尴尬地笑了笑。 一场风波,经友好(拿着锄头)协商(喊妈量极高的语言)赵子义出面处理下消弭于无形。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福伯带着人手,按照新的规划,重新勘定地界,分配任务。 熟悉的流程再次启动:定地基、砍树伐木、和泥脱坯、修建统一样式的联排泥坯茅屋(内部预留火炕位置)、发放农具和借贷的粮食……一片更加庞大、更加热火朝天的开荒建屋场景拉开了序幕。 几乎与此同时,真正的流民队伍也陆陆续续抵达了东北山坳的那处秘密据点。 这些人的状况比之前投奔的农户更加凄惨,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麻木中带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 当他们颤抖着从赵子义派去的人手中接过第一袋沉甸甸的粮食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扑通!扑通! 几乎是本能反应,许多老人、妇人甚至汉子,拉着孩子,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磕头如捣蒜,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有额头接触地面的闷响和压抑的哭声。 “恩公啊……” “活菩萨……给俺们活路了啊……” “这粮食……是命啊……” 带队的家丁和负责此事的庄户连忙去扶: “起来!快起来!俺们庄子不兴这个!” 赵子义后来听闻此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特意去了一趟山坳,看着那些因为有了粮食、有了希望而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却依旧习惯性想下跪表达感激的流民,他板着小脸,用最严厉的语气定下了规矩: “都听着!在我这,膝盖骨是拿来走路干活的,不是拿来磕头的!谁再动不动就跪,立马给我滚蛋!我们凭力气吃饭,不靠跪着求人!谁的感激,我心里有数,不用你们跪给我看!” 流民们被这小娃娃的疾言厉色吓住了,也记住了这条古怪却又让他们感到一丝陌生的尊严的规矩。 此后,下跪的现象果然少了,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却更深沉了。用他们私下里的话说: “小郎君是好人,就是脸皮薄,受不住俺们的跪。俺们这条命是他给的,记心里就好,别跪了,再跪惹恩公生气。” 在这些流民中,福伯发现了几个“人才”。一个原来是做过小行商的中年人,嘴皮子利索,脑子活络;还有一对兄弟,据说祖上还是富户,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道中落遭了兵灾;甚至还有一个手艺看起来不错的铁匠! 福伯兴奋地来报告,觉得捡到宝了。赵子义听了,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先安排他们跟着大伙一起开荒建房,一样待遇。告诉他们,表现好,以后自有重用。现在,不急。” 福伯有些不解:“郎君,正是用人之际……” 赵子义叹了口气: “福伯,人性经不起考验。 他们刚来,底细不清,心性不明。骤然给了好处,升了位置,一来难以服众,二来也容易养大他们的胃口,甚至埋下祸根。 让他们先跟着大家一起流汗,一起吃糠咽菜。是金子,总会发光;是烂泥,也正好糊不上墙。磨一磨,再看。” 福伯恍然,心中对小郎君的缜密和沉稳更加佩服。 另一边,庄子西南边的铁矿脉处,几排简易但结实的木屋也盖了起来。到时候就不分地了。庄里招一批,流民招一批。给粮食,挖矿去。 为什么不给钱? 因为这年头,李渊还没铸开元通宝,市面上流通的都是前隋乃至更早的劣钱,信用极差,价值混乱。 与其给那些不稳定的铜钱,不如给实实在在的粮食来得稳妥可靠。粮食,才是乱世里的硬通货。 矿工们应该也毫无异议,甚至更加高兴——粮食能填饱肚子养家,那些破铜烂铁有啥用? 安排好了这些琐事,赵子义终于能抽出身来,专心对付他的“九大新宠”——那九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少年。 他把教学地点设在了庄子后山一处相对僻静平整的坡地上,这里视野开阔,远离喧嚣。每天上午,这里都会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和激烈的讨论声。 赵子义的教学方式与这个时代迥然不同。 他不急着灌输经史子集,而是继续强化他们的识字和算术,尤其侧重实用计算和逻辑推演。更多的,他是在和他们对话,引导他们思考。 “张舟,如果你是福伯,庄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要安置,粮食、住房、工具怎么分配才最合理?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苏大军,你算算,如果我们要组织一支商队,去长安卖我们的新式家具,需要准备多少本金?路上人吃马嚼成本多少?定价多少才能有赚头?” “吴铁,你看这曲辕犁的辕杆弯曲度,是不是有个最佳角度?怎么测算才最省力?” “赵小海,如果你负责带人去勘探周边地形,绘制成图,需要记录哪些信息?怎么确保图别人也能看懂?” 除了动脑,更要练体。赵子义深知身体是本钱。伙食上直接拉满,餐餐必有肉或鱼,保证蛋白质供应。 上午文课结束,下午就是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跑步、俯卧撑、引体向上(找了棵歪脖子树)、……少年们叫苦不迭,但又不敢违抗,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小郎君花样真多。 赵子义美其名曰:“没有一个好身板,怎么走南闯北做生意?怎么管理偌大的庄园?怎么应对突发状况?都给我练!” 他原本想教综合格斗的,毕竟这他熟啊!但实在身高硬伤,演示起来毫无气势,只好作罢,专注于体能和协调性训练。 他看着少年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心里盘算:“格斗术以后再说,或者将来请个靠谱的护院教头来。现在,先把他们的基础打牢,脑子练活,身体练棒。” 尽管训练辛苦,但少年们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眼神更加明亮,身板逐渐结实,思考问题也更加深入。 山坡上,九个少年奔跑、跳跃、争论、演算,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求知的渴望。 赵子义则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脑子里转着的,是如何因材施教,将这几块璞玉,打磨成未来能帮他管理产业、开拓商业、处理实务的得力助手。蓝田庄园的故事,就在这文韬武略(侧重文韬)、开荒拓土的忙碌中,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36章 刷大小龙 武德三年的初夏,关中大地麦浪初黄,本该是准备收获的时节,但长安城的空气却凝重如铁。 秦王府内,李二面沉如水,指尖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重重一点,仿佛要将那图钉直接摁进桌板里。 “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世充老贼,弑君篡位,祸乱东都,如今竟敢行刺本王,害我肱股,连稚子都不放过!此仇不报,何以告慰天雄在天之灵?何以震慑天下宵小?” 堂下,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心腹谋臣皆神色肃然。 赵天雄之死,如同扎在每个人心头的一根刺,尤其是其子赵子义的神秘失踪与泾阳庄园的惨案,更让这场刺杀带上了令人发指的色彩,也彻底点燃了李二的怒火。 原本历史上应在武德四年展开的东征,因这变故而骤然提前。 复仇的火焰,与天下一统的雄心,交织成了最强大的动力。 “殿下,”房玄龄谨慎开口, “我军新定河东,虽士气可用,然连续征战,疲敝未复。王世充据守东都,城高池深,兵精粮足,恐非旦夕可下。若战事迁延,恐生变故,尤其是河北窦建德,岂会坐视?” 杜如晦接口道:“玄龄所言极是。然则,正因为王世充自觉稳坐洛阳,以为我军必待休整后方会东进,我等正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速战速决,方为上策。至于窦建德……”他眼中精光一闪, “或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携重礼前往河北,陈说利害,暂稳其心。即便不能使其按兵不动,亦可拖延其南下之期。” 李二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克明之言,深合我意!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传令下去:即日整军,以屈突通、秦叔宝为前锋,尉迟敬德、程知节领玄甲军为中军,本王亲率大军随后策应。 兵贵神速,十日内,兵发洛阳!” “诺!”众将轰然应命,战意瞬间被点燃。 六月,兵临城下 唐军行动如风,铁流滚滚,出潼关,过渑池,直扑洛阳。 正如杜如晦所料,王世充虽知与李唐必有一战,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酷烈!仓促之间,郑军只能收缩防线,凭借洛阳周边险要据点节节抵抗。 战事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慈涧、青城宫、龙门……一个个要塞壁垒前,都化为了血腥的绞肉场。 李二亲冒矢石,白衣银甲,如同战神亲临,每每出现在战况最激烈处。 玄甲铁骑在他的指挥下,更是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一次又一次地撕裂郑军的阵线。 秦琼的双锏、尉迟恭的铁鞭、程咬金的马槊,皆染满了敌血。 但王世充毕竟也是一代枭雄,麾下亦有不少能征惯战之将,凭借地利和坚固工事,抵抗得异常顽强。唐军的推进,每一步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七月。 历时一个多月的激烈外围战,唐军终于肃清了洛阳外围据点,将这座天下雄城团团围住。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洛阳城墙高厚,防御体系完善,城内粮草储备尚足。 唐军数次强攻,皆被击退,伤亡惨重。战局陷入了艰苦的围城战。 就在这时,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唐军大营: 河北窦建德,亲率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一路攻陷管州、荥阳、阳翟等地,浩浩荡荡,西援洛阳! 消息传来,唐军大营内部顿时泛起一阵波澜。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 “殿下!窦建德势大,我军久攻洛阳不下,士卒疲惫,不如暂避锋芒,退守新安?”有将领提议。 “不可!”李二断然否决,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坚定如铁, “王世充兵疲食尽,上下离心,克日在即!窦建德新破孟海公,将骄卒惰。吾据虎牢,扼其咽喉。彼若冒险争锋,吾取之甚易。若狐疑不战,旬月之间,王世充自溃。城破兵强,气势自倍,一举两克,在此行矣!” 他力排众议,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亲率精锐步骑三千五百人,东据虎牢关,阻击窦建德!留下李元吉、屈突通等继续围困洛阳。 虎牢天险,雄主对决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乃中原锁钥。李二率军抢先一步占据此地,凭关固守。 窦建德大军抵达,连营十余里,旌旗蔽日,鼓声震天,气势极盛。 然而,面对雄关和严阵以待的唐军,夏军数次进攻,皆被击退,无法前进一步。 李二并不满足于单纯防守。他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骑兵,骚扰夏军粮道,袭击其零散部队,甚至亲自带着尉迟恭、秦琼等少数骑兵,逼近夏军营寨侦查挑衅,气得窦建德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一天天过去。窦建德空有兵力优势,却被牢牢挡在虎牢关外,寸步难进,士气逐渐低落。 谋士凌敬建议绕道太行,攻取河东,以迫使唐军回援,却被窦建德拒绝,他坚信只要与王世充汇合,便能稳操胜券。 然而,李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日,清晨,窦建德意图趁唐军战马饲料用尽,需到黄河北岸牧马之机,发动总攻。他亲率大军,自板渚出牛口列阵,北依黄河,南连鹊山,正面宽达二十里,擂鼓进军,企图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碾碎唐军。 唐军众将见夏军势大,皆有惧色。李二却登高望远,仔细观察敌阵后,对诸将笑道:“贼起山东,未尝见大敌,今度险而嚣,是无纪律,逼城而阵,有轻我心。我按甲不出,彼勇气自衰,阵久卒饥,势将自退,追而击之,无不克者!” 他下令按兵不动,以逸待劳。 果然,时至中午,夏军士卒饥渴疲惫,纷纷坐倒在地,队伍散乱,争着喝水,纪律松弛,毫无战意。 李二见时机已到,大喝一声:“可矣!” 亲率玄甲军精锐,如离弦之箭,直冲夏军阵线! 同时,令宇文士及率三百轻骑掠过敌阵西侧,进行牵制。 夏军正懈怠间,忽见唐军铁骑如天崩地裂般冲来,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李二一马当先,率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大将,卷着旗帜,冲入敌阵,直透其背! 刹那间,虎牢关前杀声震天,烟尘蔽日。玄甲铁骑所向披靡,夏军虽众,但指挥失灵,士卒惶恐,溃不成军。 李二率队反复冲杀,夏军大阵彻底崩溃,士卒争相逃命,自相践踏,死者枕藉。 混战之中,窦建德见大势已去,心中大恸。其麾下忠勇亲兵拼死护主,组成一道血肉壁垒,抵挡着唐军如潮的攻势。 “夏王!快走!”一员浑身是血的裨将嘶吼着,将窦建德推上亲随备好的快马,“留得青山在!回河北,再图后计!” 窦建德双目赤红,看着身边浴血奋战、不断倒下的将士,知道再无挽回可能。 他长叹一声,猛地一抽马鞭,在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卫死士簇拥下,朝着战阵相对薄弱的东北方向奋力冲杀而去。 李二正指挥部众绞杀夏军主力,忽见一队精锐骑兵护着一人拼死突围,料定是窦建德,立刻命令尉迟恭率一部玄甲军追击。 然而,战场混乱,溃兵如潮,窦建德的亲卫又个个抱定必死之心,阻击极为顽强。尉迟恭虽骁勇,连续斩杀数名敌将,却终究被稍稍阻滞。 窦建德趁此间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坐骑神骏,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去,消失在黄河岸边的茫茫芦苇荡中。 尉迟恭追之不及,只得悻悻而回,向李二请罪。 李二望着窦建德遁走的方向,眉头微蹙,但随即舒展开来。虽未能竟全功生擒窦建德,但其十万大军已然灰飞烟灭,主力尽丧,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干预中原战事。 首要目标,仍是洛阳! “无妨,丧家之犬,暂不足虑。收拾战场,回师洛阳!”李二下令道。 虎牢大捷的消息传回洛阳围城大营,唐军欢声雷动,而洛阳城内,则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死寂。 王世充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军心涣散,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他试图突围,但失败告终。 走投无路之下,王世充素服率其太子、群臣二千余人,诣军门投降。 李二端坐于军中大帐,接受了王世充的投降。 当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匍匐在地时,帐中一片寂静,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处理完受降的初步事宜后,李二令左右屏退,只留下长孙无忌等少数心腹。他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王世充。 “王世充,”李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王问你,去年四月,长安平康坊刺杀之事,可是你所为?” 王世充抬起头,脸上满是败军之将的颓丧,却并无太多惊惶: “败军之将,无话可说。是,是某所为。李二你屡屡坏我好事,截我粮道,杀我大将,某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派人行刺,有何奇怪?只恨苍天无眼,竟让你逃过一劫!” “逃过一劫?”李二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世充面前,逼视着他, “那你为何还要派第二波人,去泾阳县,屠戮赵天雄将军家庄园满门?连一个四岁的稚子都不放过!王世充,祸不及妻儿!行事如此狠毒卑劣,你也配称一方之主?!”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赵天雄挡剑的身影和赵子义那双早慧却可能已永远黯淡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王世充闻言,脸上却露出了诧异和茫然的表情:“第二波人?屠戮庄园?四岁稚子?李二,你莫要血口喷人!某王世充行事,是狠辣,是不择手段,但敢作敢当!刺杀你,某认了!但派人去杀一个已死将领的家眷,屠庄灭口?某还不屑于此!更何况是对一个懵懂孩童下手!某若真想斩草除根,为何不在长安动手,要等到你们有所防备再去那什么庄子?此事绝非某所为!” 李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败者的颓唐和被诬蔑的愤怒,竟不像作伪。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长孙无忌等人也面露惊疑。 如果不是王世充……那会是谁?谁既能精准地把握时机,又能如此心狠手辣,并且……试图将这笔血债栽赃到王世充头上? 一股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李二的心头。他仿佛看到,在击败了明处的敌人之后,一条隐藏更深、更加毒辣的毒蛇,正悄然吐着信子。 洛阳的落日,透过帐门的缝隙照进来,将李二的身影拉得很长,却无法驱散那骤然降临的疑云与冰冷。 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迷雾之中。而逃回河北的窦建德,虽暂得喘息,但其势力大损,中原大势,已定矣。 第37章 全员出击 武德三年的深秋,秦岭脚下的蓝田庄园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丰年。金黄色的麦浪已被收割完毕,打谷场上堆砌着高高的谷堆,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清香和丰收的喜悦。 庄园书房内,赵子义踮着脚,趴在比他高出不少的宽大书案上,小眉头微蹙,正仔细核对着福伯呈上来的秋收明细册子。 “熟地五百五十亩,收一千三百七十五石,亩均二石五斗……新垦地六千亩,收一万零八百石,亩均一石八斗……”他小声念着,手指在纸上划过, “不错不错,肥料和曲辕犁没白折腾,亩产都比预估的高了点。” 他拿出炭笔来算着:“租子……熟地收五成,是六百八十七石五斗;新地收三成,是三千二百四十石。合计……三千九百二十七石五斗。加上库里原有的一千二百石存粮……啧,总共五千一百二十七石五斗粮食。” 看着这个数字,赵子义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些粮食,足够目前庄园和落山村所有人口吃上近两年还有富余。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合上册子,他唤来福伯。 “福伯,之前让你留意的那三家‘人才’,如今怎么样了?”赵子义问道,指的是流民中那个铁匠、那对读过书的兄弟和那个小商人。 福伯躬身回答:“回郎君,那铁匠一家子对郎君感恩戴德,说是给了他们活路,如今每日除了完成派下的活计,一有空就打磨他那套工具,手艺确实不错。 那对兄弟……倒是安分,平日话不多,让干活就干活,就是有些傲气。 至于那个行商出身的老李,心思就活络些了,似乎琢磨着想把分到的粮食拿去换点别的什么货来倒腾一下。” 赵子义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告诉那铁匠,庄子里设了‘铁研坊’,正缺他这样的老工匠。问他愿不愿意去,待遇按庄里其他工匠的七成算,管吃住,干得好再加。若愿意,让他明日就去找张铁匠报到。” “是。”福伯记下。 “矿区那边,现在有多少人了?” “回郎君,陆陆续续招了些,如今有三百三十人在矿上干活。” “嗯。在庄子和落山村都放出话去,矿区还要人,愿意去做工的,待遇照旧,管吃住,加工粮。十天后开始报名。”赵子义吩咐道, “十天后,如果那个行商老李还在村里没往外跑,也把他叫来见我。” “老奴明白。” 十天后,赵子义再次询问庄子的情况。 福伯汇报:“庄子这边的老庄户,农闲下来了,主要进山打猎和采集野果去了。猎到的肉食,按郎君吩咐,我们收购了一些,正让人熏制腊起来。采来的果子,都送到了王娘子那边,王娘子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日夜赶工酿酒呢。去年的存酒只剩下一百二十斤左右,今年看势头,估计能出一千斤上下。还有些老庄户在灞水里捕鱼,收获也还行。就是他们问能不能仿着以前的样子编些鱼篓,但这附近实在寻不到合适的竹子。” “新来的庄户和落山村那边,则有不少人来问,能不能向庄子买些弓箭和长矛,他们也想进山打猎,或者看家护院。” 赵子义听着,小脑袋飞快盘算。 酿酒这事,靠大家自愿采集野果,原料不稳定,想达到一千斤的预期有点悬。 至于卖武器……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弓箭长矛这玩意,杀伤力不小。现在庄子里有这些装备的,基本都是最早那批信得过的庄户,相当于半个护卫队。 要是随便卖出去,万一新老庄户之间,或者落山村内部闹起矛盾,动了刀兵,那还得了?局面瞬间就会失控。 更何况,自己本就是历史的的“漏网之鱼”。苟住!绝对不能给自己埋下安全隐患。 他很快做出决定:“这样,正式成立‘酒研坊’,让王娘子脱离出来专职负责研究。下面分设‘酿造部’和‘原料采购部’。让赵小海总负责,告诉他,今年酿酒产量若低于一千斤,我唯他是问!让他自己想办法去组织人手、收购果子!矿区继续招人的事,让吴铁负责,告诉他,矿区要是出现大规模打架斗殴或者有人重伤残废,他也自己看着办!” 他顿了顿,开始分派任务: “张舟和李强一组,去长安及周边州县,仔细调查流浪弃儿、孤儿的情况,数量、聚集地、生存状况都要摸清。 李刚和孙剩一组,调查长安市面上鸡、鸭、鹅、猪崽的行情,包括价格、品种、来源。 周小山负责调查长安东西两市的大商家分布、经营品类和各类货物的物价波动。 苏大军和王石头一组,专门调查现在市面上各种钱币、绢帛、金银之间的兑换比例和信誉情况。 最后,明确告诉所有人,弓、矛等兵器,庄子一律不卖,但鼓励他们用绳套、陷阱等其他方式狩猎。” 欢迎来到即将被我改变的大唐,九大金刚,全员出击! 福伯将一条条指令牢记于心,恭敬应道:“是,郎君。老奴这就去安排。”他心中暗叹,小郎君心思之缜密,调度之明晰,远超常人。 福伯退下后,赵子义独自沉思。 赚钱?现在当然能赚,比如囤积居奇卖粮食,或者利用信息差倒卖货物。 但这真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吗?他更缺的是人! 是大量脱产、能够进入各类“研坊”进行专业化生产和技术研发的人口! 至少还需要两千户这样的人家,不用种地,专心搞“科研”和“生产”,那才是未来发展的核心动力。 第38章 小龙刷了 大龙刷新了 过了些时日,派出去的调查小队陆续返回,带来了大量的市井信息。 赵子义仔细听取了他们的汇报,其中两点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 第一,长安及周边地区的流浪孤儿、弃婴数量远超想象,乱世之下,民生多艰; 第二,由于货币体系混乱,质地优良的绢帛作为实物货币,价值非常坚挺,甚至比许多劣质铜钱更受欢迎。 赵子义心中一动,能不能改良织布机自己织布,那等于可以自己造钱了。 于是问负责调查商情的周小山: “长安市面上,可有‘花楼机’出售?” 花楼机是古代一种较为先进的织机,结构复杂,能织出精美纹样。 周小山一愣,连忙回答:“回小郎君,有的。不过……我打听过,问价的人都极少。” “为何?”赵子义追问。 “能用的起花楼机的,都是自家拥有大量桑田、蚕丝来源的大商户,这种商户很少,他们通常自家就能雇工匠制作织机,不会去市上买。 而那些世家大族,更是自家就有工坊,更不会外购。 普通小织户,根本买不起也用不了那么复杂的织机。”周小山解释道。 赵子义若有所思,看来先进技术的推广受限于资源和市场。 “把你们这次调查的所有信息,都详细整理成册。以后每三个月,你们都要出去调查一次,不仅要覆盖长安周边,如果安全允许,还要逐渐向更远的地方延伸。每次调查都要和上一次做对比,看看物价、人流、商业活动的变化。” “是!” 众少年领命,他们感觉这次出去,眼界开阔了许多,不再是只盯着庄子的一亩三分地。 就在这时,常驻长安负责接收消息的少年“小七”,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脸上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郎君!小郎君!天大消息!”小七气喘吁吁, “秦王殿下今年六月出兵征讨洛阳王世充,十一月……十一月就攻破了洛阳城,生擒了王世充!” “什么?!”赵子义猛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小脸写满了震惊, “十一月就生擒了王世充?!那窦建德呢?也一并被抓了?”历史进程竟然提前了这么多?!而且还变了! 小七被问得一愣,茫然道: “窦建德?我……没听说窦建德被抓啊?消息只说秦王殿下在虎牢关打了一场大胜仗,击溃了窦建德的十万援军,但……好像让那窦建德跑了?小郎君,您怎么知道窦建德也掺和进来了?”他心里嘀咕,我还没汇报细节呢,小郎君难道能未卜先知? 赵子义:“……” 糟了,说漏嘴了! 他赶紧稳住心神,强行解释道:“哦,我……我瞎猜的。王世充被困,窦建德与他唇齿相依,出兵救援不是理所应当吗?快仔细说说,虎牢关之战具体怎么回事?窦建德怎么跑的?” 小七虽然觉得小郎君的反应有点过于激动和未卜先知,但还是老实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秦王殿下率几千玄甲军就守住了虎牢关,窦建德大军攻不下。后来秦王殿下趁窦建德军疲惫松懈时,带着玄甲军冲阵,把夏军杀得大败……听说窦建德是在乱军中被他手下大将拼死救走的,逃回河北去了……” 赵子义听完,心中波澜起伏。 李二啊李二!你这一战擒双王的史诗级成就没了! 虽然你更快地拿下了洛阳,展现了无敌之姿,但窦建德这条大鱼漏网了。 小龙刷了 大龙打一半...刷新了。 这次他没撞到你枪口上,下次就得你劳师远征,主动进攻河北了。虽然我对你的军事能力有绝对信心,但历史轨迹已变,谁知道会产生什么蝴蝶效应? 不过,眼下倒是有个好处! 等等!赵子义眼睛一亮, 战争打完,洛阳周边肯定一片混乱,流民数量必然激增!这正是吸纳人口的好机会! 他立刻追问小七:“还有什么其他重要消息?尤其是关于战乱波及区域和流民安置的?” 小七想了想,回答道:“……朝廷好像发布了诏令,安抚洛阳旧地,赦免了王世充大部分部将,只杀了几个罪大恶极的。现在正在统计战损,安排官吏接收洛阳呢。哦对了,听说并州那边,突厥人又不安分,秋天时入寇过几次,被并州总管挡回去了。还有……江淮那边的辅公祏好像也不太老实,跟咱们大唐貌合神离的……至于流民,洛阳附近确实多了很多,朝廷好像也在设粥棚,但杯水车薪……” 信息量巨大。赵子义的小脑袋飞速运转起来。机遇与挑战并存。必须尽快行动,抢在朝廷有效控制局面前,尽可能多地吸纳那些无依无靠的流民和孤儿! “小七,李靖在哪?”赵子义问道。 “小郎君,这事我回去打听。” “好,除了李靖,还有一件事需要关注。朝廷如果铸新钱,第一时间通知。” 小七一头雾水,朝廷会铸造新钱?小郎君怎么知道?依旧躬身应了。 后来小七得知朝廷铸钱事后,视赵子义为神人!忠诚度直接拉满! “小七,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休息。” 小七领命而去后,赵子义独自坐在书房里,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光滑的小下巴,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流民,肯定很多。 洛阳战事刚歇,长安作为都城,看似繁华,暗地里无处可去的破落户、失了田地的农民也绝不会少。吸纳人口,矿区倒是个好去处,能消化不少壮劳力。 但问题是……粮食!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捉襟见肘。原本觉得库里有五千多石粮已是巨富,可真要放开手脚吸纳大量人口,这点存粮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还是太穷了啊……”赵子义叹了口气,“一直觉得自己挺富有了,居然还会缺粮!撑过今年冬天,情况就能缓解。” 虽然手头有好东西,比如高度酒、白糖,甚至那些新式家具,每一样拿出去都是暴利,但眼下风声紧,这些东西太扎眼,绝对不能轻易示人,这要是直接拿出去估计没两天就被弄得渣都不剩。只能卖点不起眼又硬通货的东西了。 他打定主意,让福伯去通知落山村那个叫李泰来的商人,明日午后过来一见。同时,也让福伯去详细统计一下矿区目前的人员和产出情况。他自己则铺开纸笔,开始写写画画,筹划着下一步的安排。 第39章 李二? 次日,赵子义先唤来了福伯,了解具体情况。 “福伯,庄子里和落山村,现在有多少人在矿区做工了?” “回郎君,前后加起来,去了有四百七十七人。其中咱们庄子里去了三百一十一人。落山村那边,主要是流民,许多家里就一个壮劳力,去了得住矿区,有些人担心危险,也有些是觉得庄子或村子刚安顿下来,想再翻翻地,多种点东西,所以去的人相对少些。”福伯详细回禀。 “嗯。去年养的猪都吃了,我让大家收集人畜污秽,沤制肥料的事,落实得怎么样?”赵子义更关心农业基础。 “因为去年用了肥的地收成确实好,庄户们大多都照做了。虽然您要求他们定期翻堆加热,有些人嫌麻烦有怨言,但大部分还是在坚持执行。” “去记录一下,是哪几家没按要求加热沤肥的,重点关注他们明年田里的产量。”赵子义吩咐道,他要数据来验证技术的重要性。 “是。” “接下来,让张舟、李刚、苏大军、周小山他们四个,再去招人,目标是七百人。愿意拖家带口来的我不管,反正按人头每天发放的口粮就定那么多,让他们自己权衡。”赵子义下了新的指令。 福伯听了却有些担忧:“小郎君,再招七百人,矿区可就有一千五百人了!咱们现在炼铁打制农具自用,需求并没这么大啊。而且,这一千五百人每天消耗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咱们现有的存粮恐怕支撑不到明年夏收……” 赵子义摆摆手,解释道:“开春之后,这一千五百人里,最多留一千人在矿区,庄里去的四百多人得回来啊。”赵子义接着道: “还记得山里我预留的那五千亩生地吗?我想趁冬闲和开春,把那五千亩地给翻了,这块地全部种上黄豆和胡豆(蚕豆)。 翻地、播种、照料,都算工,同样给粮食。咱们庄子里的人手,忙得过来吗?” 福伯计算了一下,答道:“忙是忙得过来,咱们庄里每户照料五十亩地问题不大。只是……老奴还是想多句嘴,种粮食不好吗?为何要费这么大劲去种黄豆、胡豆呢?那东西产量不高,也不顶饿啊。” “养地。” 赵子言简意赅,“这事交给王石头和孙剩去具体负责。” 他心里补充道:确实是养地,豆科植物能固氮。 但更重要的是,大豆是极好的蛋白质来源,将来大规模养殖牲畜、甚至养马,都需要大量的豆料。 只是现在找不到像苜蓿那种更专业的牧草,可能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但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接着,赵子义又问起粮食种类:“福伯,现在市面上常见的主粮和其他粮食都有哪些?” 福伯如数家珍:“主粮无非是粟、麦、黍、稻,南方多些,咱们关中主要还是粟麦。其他杂粮还有荻粱、荞麦、雕胡米等。” “每样都买一石回来,然后全部送到王娘子那里去。”赵子义下令。 福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嘀咕: 这小郎君还真是……万物皆可酿酒啊! 上次弄了各种果子,还想用花,这次连各种粮食都不放过。关键是您自己还是个奶娃娃,不能喝酒啊!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恭敬应道:“是,老奴记下了。” 午后,商人李泰来如约而至。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神活络,一进屋子,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屋内的陈设所吸引——那线条简洁却透着舒适的桌椅、做工精巧的竹编器皿、还有那烧得暖烘烘却不见明烟的铁炉子……每一样都让他眼中放光,凭借多年的经商直觉,他立刻意识到这些都是能卖出大价钱的好东西! 赵子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忖:是个敏锐的商人。 “见过小郎君。”李泰来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见过李家大郎。”赵子义按照习惯回应。 李泰来微微躬身:“回小郎君,某在家中行二。” 他心里咯噔一下,可千万别叫我“李二”,这称呼现在听着有点吓人。 赵子义也是一顿,立刻从善如流:“那我叫你李叔好了。” 李泰来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郎君折煞某了,唤某泰来或李二郎便可。” 他心想:我可不敢当您这声“叔”,您肯定是有事找我,喊了叔岂不是增加了人情负担?万一您提的要求有风险,我推拒起来都难。 赵子义心里翻了个白眼:关键我就是不想叫你“二郎”才喊叔的啊! 他坚持道:“您是长辈,我喊您一声李叔是应当的。” “李叔在村子住得可还习惯?”赵子义切入正题。 李泰来再次拱手,语气真诚: “蒙郎君大恩,若无郎君收留,某全家恐已暴尸荒野。此恩此德,某没齿难忘!” 这话虽有几分夸张,但乱世之中,一家老小能得安稳,确实是天大恩情。 赵子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屋内的家具和铁炉,看似随意地问道: “庄子里的一些用具,看着可能和外面不太一样,李叔觉得还合用吗?” 李泰来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再是刚才的客套,而是带着一种商人的锐利和发自内心的赞叹,拱手道: “郎君垂询,某便直言了。岂止是‘合用’?郎君庄上之物,件件皆令某大开眼界!”他伸手指向那造型别致的桌椅, “此等家具,结构巧妙,坐卧舒适,更兼省料耐用,某行走南北,未见其二!这铁炉,无烟无尘,取暖之效远超炭盆,安全便捷,堪称冬日神器!”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田埂:“还有那曲辕犁,某亲眼所见,耕田省力过半,转弯灵便,此乃活人无数、增益国本的农器至宝!更遑论那火炕设计、沤肥之法、乃至庄户口中那‘水泥’之物……” 李泰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子义,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郎君,若只得一两件新奇之物,或可归咎于能工巧匠偶得,或某孤陋寡闻。 然则,农具、建筑、日用、甚至这田亩增产之法……方方面面,皆有远超当今水准之创举,且环环相扣,自成体系!此非集百工之大成、经天纬地之智者不能为也! 庄户们言说郎君乃天授之才,某初时还将信将疑,如今亲眼得见,方知此言不虚!此非人力所能及,若非天授,何以解释?” 他这番话,既有商人对产品价值的精准判断,又跳出了寻常匠作层面的欣赏,上升到了“体系”和“智慧”的高度,最后更是将赵子义直接捧到了“天授”的位置,逻辑清晰,赞叹由衷,远比简单的夸赞更有说服力。 赵子义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看,这才是明白人!比一些死读书读傻了的强多了!他脸上却故作谦逊,摆摆手道: “李叔过誉了。不过是多读了几本杂书,记性尚可,又喜欢与工匠们一同琢磨尝试罢了。万物之理,书中皆有迹可循,付诸实践,改进改良而已。” 李泰来听到“多读了几本杂书”,眼神微动,但看赵子义神色不似作伪,便也顺着话头笑道: “郎君过谦了。读书者众,可能将书中道理化为如此实用利民之物的,万中无一。此乃真正的大智慧,大功德!” 赵子义摆摆手:“李叔言重了。我观李叔非寻常人,不知过去是经营何项生意的?” 李泰来心道:来了!正题来了! 他谨慎地回答: “回郎君,某祖籍襄阳,家中世代经营些木材山货生意,也顺带做些汉水上的运输营生。 后来……唉,因家中一片上好林场,得罪了当地一位颇有势力的官人,遭其构陷迫害,为保全家性命,只得变卖家产,逃离襄阳。 本想避祸洛阳,谁知又遭兵灾,只得随着流民一路往长安方向逃难,幸得天可怜见,得遇郎君,方能在此安身立命。”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交代了背景,又隐去了可能招祸的细节,显得合情合理。 赵子义点点头,看似随意地追问: “听福伯说,李叔最近似乎在琢磨粮食的事?不知有何打算?这粮食买卖,利薄艰辛,李叔有何高见?” 李泰来知道这才是核心问题,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道:“郎君明鉴。某确实在思量此事。如今这世道,钱帛信用不稳,唯有粮食才是硬通货。 某观长安米价,因战事及漕运不畅,始终居高不下。而郎君庄上,连年丰收,存粮颇丰。 某便想着,是否可借助往日行商时的一些旧关系,将部分粮食运往襄阳乃至江淮一带售卖。那边受战乱影响稍小,且水路通达,对长安来的‘客粮’需求甚大。 一来可缓解庄上存粮之累,二来也可换回些庄上急需的物资,如江东的丝绸、淮盐,甚至……若能打通关节,或可换回些荆襄地区的稻种,听说产量优于北粟。 当然,此事千头万绪,风险亦是不小,某也只是初步设想,还需郎君定夺。” 他这番话既展示了商业头脑,又表明了自己是在为庄子着想,同时将风险和最终决定权巧妙地交还给了赵子义。 第40章 有肉吃 解决庄里的存粮? 赵子义心里暗笑,我缺的就是粮! 总不能告诉你我打算大规模开矿、建工坊,未来需要成千上万不种地的人手,现在就得靠粮食当工钱来吸引和养活他们。 这话自然不能对李泰来明说。 他让福伯取来三只小陶瓶,里面分别装着不同的酒液。“李叔,尝尝这个。” 李泰来虽不明就里,还是依言依次品尝。 第一瓶是王娘子酿的百果酒原浆,果香浓郁,酸甜适口; 第二瓶是用蒸馏后的烈酒与原浆勾兑过的,口感醇厚,层次分明; 第三瓶则是纯粹蒸馏出的高度酒,入口辛辣,后劲凛冽。 三杯下肚,李泰来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泛起红光,忍不住赞道: “妙!妙啊!这原浆甘醇,必受女子及雅士喜爱;这勾兑之酒,醇和有力,正当壮年男子所好;至于这烈酒……” 他咂咂嘴,感受着喉间的灼热, “怕是边军将士,或苦寒之地的豪客,才会视若珍宝。” 他暗自心惊,这小郎君竟能弄出如此迥异又俱为上品的美酒,而且这烈酒之劲道,远超当今任何名酿。 赵子义听罢,心中有了数:看来大唐的主流口味还是偏温和,极度烈的酒市场有限。 他直接问道:“这些酒,能卖钱吗?” “能!太能了!” 李泰来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如此佳酿,世间罕有!若运作得当,尤其是这勾兑之酒和烈酒,一瓶换得十斗、甚至更多粮食都不在话下!若是换成金银……” 他心中飞快盘算,根据目前离谱的物价,谨慎地估了个价, “若寻对买家,这一瓶烈酒,或许能值近二两黄金!”这已是天价,但他觉得并非没有可能。 赵子义点点头,说道:“这类似的酒,目前庄里大概能拿出一百二十斤。如果全部交给李叔,李叔估计能帮我换回多少铜钱或黄金?我只要这两样,尤其以铜钱为主。”他再次强调。 李泰来一听只要铜钱黄金,略一沉吟,铜钱沉重且运输不便,但若在长安就地售卖,倒也不是问题。 “若只要铜钱黄金,且主要在长安售卖,这一百二十斤酒,操作得当,尤其是赶在年关前,卖个五、六十两黄金的价值,或等价的近百万文铜钱,应有可能。”他给出了一个更实际的估算,年关是消费旺季,价格能往上抬。 赵子义嘴角微扬,看来李泰来也想到了年前销售的点子。 “李叔与我想到一处了。富户年前宴饮,正需这等好酒撑场面。价格确实可再提一提。” 他接着安排, “另外,庄里还有些上好的皮子,冬日亦是紧俏货。我也会让福伯统计一下庄户家若有想换钱的余粮或山货,可一并带上。 届时我会安排人手运送,并让李强、孙剩、王石头三个小子随行,他们算账、打理后勤是把好手,李叔正好带带他们。售卖所得铜钱,暂存长安,我会派人联系你取用。” 李泰来心中震撼更甚,这小郎君思虑竟如此周全! 连皮子的时令、庄户的小额贸易、锻炼手下都考虑到了。 他连忙躬身,由衷赞道: “郎君思虑周详,某佩服!皮货年关上市,正是价格最好的时候。郎君心系庄户,允他们以余粮山货换钱,实乃仁德之举!安排几位小郎君随行历练,更是高瞻远瞩。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送走李泰来,赵子义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一百二十斤酒,就算按最低五十两黄金算,也是九十万文铜钱! 加上皮子和零散山货,年前这波小收入,能换回大量急需的“原始资本”——那些即将因为开元通宝发行而大幅升值的旧钱!这是一笔至关重要的时空套利。 他立刻让福伯去安排统计庄户物资和组建商队的事宜,同时下令: “通知下去,庄子里开始收购肉食,熏制腊肉,过年要用。”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赵子义决定亲自去一趟矿区。 矿区位于庄子西南的山坳里,远离居住区。还未走近,便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号子声,以及土窑烧炭散出的淡淡烟气。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粉末和汗水混合的特殊气味。 矿洞入口处,用粗木和茅草搭了不少简易窝棚,这便是矿工们的临时住所。虽然简陋,但比流离失所时强了百倍。 此刻正是休息时间,矿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捧着粗陶碗喝水啃干粮。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身上沾满了矿灰,眼神中带着疲惫,但更深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定和满足。 在这乱世,有一份管吃管住、还能额外赚点口粮养家的稳定活计,已是天大的幸运。 虽然挖矿辛苦危险,但至少能活着,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赵子义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矿工们纷纷站起身,有些拘谨又带着感激地看着这个小小的东家。 赵子义让人抬上来几大筐熏制好的腊肉,站上一块大石头,用他清亮的童声喊道: “乡亲们!大家好!我叫赵子义,是这里的东家!” 这开场白一如既往。 矿工们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过去一年,大家辛苦了!马上要过年了,我先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这个词对许多矿工来说有些新鲜,但意思都懂,人群中响起一阵参差不齐却带着暖意的回应: “小东家新年快乐!” “谢谢小东家!” “今天过来,主要是看看大家。挖矿是个辛苦活,危险活,大家不容易!”赵子义的声音提高了些, “在这要过年的时候,我作为东家,也不能没啥表示。给大家带点肉来,虽然不多,每家只能分上一斤,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大家都能吃上一口肉,过个好年!来,分肉!” 话音刚落,人群先是一静,随即“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肉?!东家给咱们发肉?!” “真的假的?一斤肉?俺去年过年都没闻着肉腥味!” “小东家仁义啊!还惦记着咱们这些苦哈哈!” “快掐我一把!不是做梦吧?” “娃他娘,听见没?有肉吃了!过年有肉吃了!” 一个汉子激动地对着空气喊着,仿佛家人就在眼前。 许多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看着那油光发亮的腊肉,不住地吞咽着口水,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由衷的感激。 这不仅仅是一斤肉,更是尊重,是温暖,是他们在冰冷矿洞里流血流汗后,得到的最实在的认可和关怀。 赵子义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朴实的脸,心里也暖暖的。 分肉仪式热热闹闹地进行着。临走时,赵子义特意叫来了负责矿区管理的少年吴铁。 短短几个月,吴铁明显黑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沉稳干练。 “吴铁,矿区管得不错,井井有条。”赵子义夸赞道,“我看你颇有章法,以后去工部做个管事的官儿也绰绰有余。” 吴铁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都是郎君教得好,我就是按您说的做。” 赵子义拍拍他的肩膀(虽然只能够到胳膊),低声道: “留意一下,这些矿工里,有没有手脚特别麻利、脑子活络的,或者以前做过石匠、木匠,甚至对找矿脉有点经验的。发现这样的人才,记下来告诉我。” “是,郎君!我明白!”吴铁郑重应下。 离开矿区,回头望去,夕阳下,领到肉的矿工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整个矿区弥漫着一种难得的、充满希望的年味。 赵子义知道,这些用粮食和善意凝聚起来的人心,才是他未来最大的资本。 第41章 我也有SSR神卡 武德三年,就在这忙忙碌碌、充满希望与收获的烟火气中,悄然翻篇。 赵子义站在庄园新修的二层小楼上,凭栏远眺。 脚下是他一手打造的“王国”,从年初仅一百多口人的小庄子,滚雪球般发展到如今辖下千余户、间接影响数千人丁的庞大基业。 这规模,搁在大唐,妥妥是个实封县侯的食邑水平了! 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这份实实在在的掌控感,让赵子义的小胸脯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 这一年,他酿出了独步天下的百果仙酿,本想弄点蒸馏酒糊弄一下大唐人的味蕾,没想王娘子竟捣鼓出了百果酿;他培养了以“九大金刚”为首的少年班底,为未来的宏图霸业……啊不,是“安稳种田”打下了人才基础;他启用了商人李泰来,巧妙地将庄中“特产”变现,缓解了财政压力,完成了一波资本原始积累。对庄子来说,或许是按部就班、平平无奇的一年。 但对整个大唐而言,蝴蝶的翅膀已然扇动——历史变了啊! 李二一战擒双王的史诗成就没了,窦建德那条大龙溜回了河北!一想到这儿,赵子义就忍不住想叉腰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这感觉,爽! 年味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竹硝烟和腊肉油脂的混合香气。赵子义信步来到了位于庄子僻静处的“酒研坊”。 刚踏进院子,一股奇异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这不仅仅是酒糟发酵的醇厚,更夹杂着一种……清冽芬芳的花香?在这万物凋零的深冬,哪来的花香? 赵子义迷惑地眨巴着大眼睛,找到了正在几个大陶缸间忙碌的王娘子:“王婶儿,咱这研坊里怎么这么香?像是……梅花,又有点兰草的味儿?” 王娘子见是小郎君,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实验成功的兴奋红光,回道: “回小郎君,前阵子福伯提过一嘴,说您曾念叨过用鲜花入酒。俺就琢磨着试试。结果发现,鲜花瓣直接扔进酒曲里发酵,没两天就烂了,还带股怪味,不行。” 她引着赵子义走到一排小陶罐前,如数家珍: “后来俺换了法子。等果子酒发酵得差不多了,再把干净的鲜花瓣放进去一起陈酿,嘿,还真能带上一丝花香味,就是不太明显,还容易坏。 最后俺试着把晒干的菊花、梅花瓣,用咱们那‘烈酒底子’泡着,您猜怎么着?酒液本身花味不浓,可一打开罐子,那叫一个香!满屋子都飘着!俺觉着,这香味比酒本身还招人稀罕!” 赵子义听着,小嘴渐渐张成了“o”型,内心已是万马奔腾: 哎呀呀!我滴个亲娘嘞! 王婶儿您是我抽中的SSR神卡吧。不对!您这是隐藏的UR卡吧?! 我都没提蒸馏萃取的事儿,您愣是用这种土法浸泡、利用酒精挥发携带香味的原理,把香水的初级形态——古龙水或者说香露的雏形给整出来了?! 这哪是酿酒,这是点石成金啊!哈哈哈! 他强压下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王婶大才!真是……妙手偶得!明年开春,酒研坊我还要扩招人手,您尽管放手研究,需要什么材料只管跟福伯说!您家那小子,读书识字的事包在我身上,定让他有个好前程!” 王娘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谢小郎君!小郎君对俺们一家恩重如山!俺一定研究出最好、最香的酒,让小郎君天天有美酒喝!” 赵子义嘴角微抽。 ……我谢谢你啊!大可不必! 您酿的哪是酒?那是流动的黄金!是咱庄子的战略储备金!我这小身板,还是算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旁边堆放的各种粮袋:“那个,王婶啊,这些不同粮食酿的酒,进展如何? 我曾在杂书上看到一种叫‘五粮液’的仙酿,顾名思义,是不是用五种粮食精华酿造?但具体是酿酒时就把五种粮食混在一起发酵,还是分别酿好之后再按比例勾兑调和,书上没说。 还有,哪几种粮食搭配起来最是醇厚绵长,怎样的比例才能达到极致,这就需要王婶您这样的行家去摸索探寻了。” 赵子义说完,仔细观察王娘子的反应。只见王娘子闻言,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粮袋,嘴唇无声地嚅动着,仿佛在跟无形的味道精灵对话。 赵子义心中一动,想起前世看过的《最强大脑》,有种人拥有超强的味觉记忆和想象力,能在脑中完成风味的组合与推演。 难道王婶就是这种天赋异禀之人? 他不敢打扰,屏息静气。 良久,听到王娘子嘴里发出极轻微的“雕胡米……荞麦……配……荻粱……”之类的碎碎念。赵子义一看这状态,分明是陷入了深度思考的“顿悟”啊! 他连忙对周围打下“禁声”的手势,自己则踮着脚尖,悄悄退出了酒研坊,并吩咐门口守卫:“王娘子思考重大课题,除非走水,否则谁也不准打扰!” 回去的路上,赵子义心情大好,感觉空气都格外清新。五粮液啊!要是真能搞出来,那还不是黄金万两? 等等!混合?勾兑?这个概念…… 一个火花在他脑中闪现! “福伯!走,去研铁访!” 来到叮当作响、热气腾腾的研铁坊,赵子义找到了正围着一个小型炒钢炉忙碌的张铁匠。炒高汉代就有,还是那句话!研究改进! “见过小郎君。”张铁匠抹了把汗,拱手行礼。他如今对这位小东家是心服口服,虽然年纪小,但时不时蹦出的奇思妙想,总能给他们带来突破。 铁研坊里炉火正旺,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张铁匠带着徒弟们依旧在反复试验着“炒钢”技术。见赵子义到来,连忙放下铁锤见礼。 “张大师,我有个想法。”赵子义开门见山, “刚才在酒坊,看到王娘子用不同粮食混合酿酒,就在想,这金属是不是也能像酿酒一样,把不同的金属混合在一起,说不定能生出更好的材质来?” 张铁匠捋着被火星燎焦的胡须,沉吟道:“回小郎君,古籍中确有记载‘铜锡相得,乃成良金’,铸剑时加入其他金属以增其利,此法古已有之,谓之‘和剂’或‘齐’。不过小郎君能从酿酒中悟出此理,举一反三,当真聪慧!”他肯定了合金的概念,但指出这并非全新想法。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古代早就有合金概念了!妈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关键是我已经尽可能把能找到的书都读遍了! 他按下思绪,看着堆积的铁锭说:“张大师,麻烦您用现有的最好技术,打造一把好刀出来给我看看。” “好嘞!”张铁匠早就手痒了,“早就想给郎君露一手了!您瞧好,明日开炉,三日后准能让你见到一把宝刀!” 第42章 拧麻花 次日午后,李泰来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庄子,脸上带着疲惫,更洋溢着收获的喜悦。他径直来到赵子义的书房汇报成果。 “托小郎君的福,此行一切顺利!”李泰来接过小桃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开始娓娓道来, “一百二十斤佳酿,在年关前的长安简直是奇货可居。尤其是那烈酒和勾兑酒,深受权贵豪商追捧。皮货也卖出了好价钱。庄户们的山货零散售出,虽利薄,但也让他们得了实惠。所有货品,共计售得铜钱一百五十万文,黄金三十两。 销售以铜钱为主,因年前大宗交易多用铜钱,约占八成,即96万文;黄金约占两成,即30两,总价值约150万文,略高于预估。 铜钱已被小郎君安排得人带走;黄金在此。这是给庄户们采买的年货清单和账目,多是布匹、盐巴、针线等实用之物,已分发下去,庄户们感激不尽。 赵子义看着清单和那黄澄澄的金锭,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李叔辛苦了!这一趟奔波,功不可没。您取一成,作为酬劳。” 李泰来连忙摆手,态度诚恳:“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此行本就是顺手为之,小郎君对我全家有活命之恩,恩同再造,李某岂能再要酬劳?这钱是庄子的,是大家的,李某断不敢取。” 赵子义正色道:“李叔,亲兄弟明算账。没有您冒着风险出去奔波,咱们这些东西再好,也只能堆在库里。您让庄户们自己零散去卖,别说这个价,不吃亏上当就是万幸了。这是您应得的,也是规矩。以后咱们合作的日子还长,总不能每次都让您白忙活。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指着屋里的桌椅,“您看这些家具,难道以后不想把它们也变成钱吗?规矩立好了,大家才能长久合作。” 李泰来抚须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再推辞一成利的事,反而顺着家具的话题说道:“小郎君深明大义,李某佩服。不过,正因为想到长远,李某才要多句嘴。 这些家具,与酒还不同。酒有秘方,外人难以仿制。但这些家具,样式虽巧,却无秘密可言,一旦上市,恐不消数日便被能工巧匠模仿了去。 经商之道,在于‘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廉’。即便如酒这般有秘方,此次可借口机缘巧合,下次量大了,难免被有心人盯上,引来麻烦啊。” 赵子义早就想明白了这些。不然,他早拿去卖了。所以只是对李泰来的一种试探。他若说卖,以后就不用合作了。他一个商人能想不清楚这些吗。 “那依李叔之见,该如何是好?” 李泰来压低了声音:“靠山!小郎君若想将这些奇物化为长久财源,而非昙花一现,非得寻一个坚实的靠山合作不可。而且,小郎君所出,皆非寻常之物,这靠山,小了可不行,否则就如稚子怀金过市,反遭其害。” “多谢李叔指点,子义受教了。”赵子义郑重拱手。这确实是他接下来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三日后,赵子义如约而至。张铁匠满脸得意地捧出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环首刀。 刀身修长挺直,刃口线流畅,刀脊厚实,刀柄缠绕着防滑的细绳,整体透着一种简洁实用的美感,锋刃处冷气森森。 赵子义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声音略显沉闷,不够清脆。 测试锋利度,轻松削断了几根麻绳,表现尚可。 接着,他让人用虎钳夹住刀尖,小心地将刀身弯曲。反复几次后,刀身出现了一些肉眼可见的塑性弯曲,未能完全弹回原状。赵子义知道,这是韧性不足的表现。 周围的工匠们却看得心疼不已,这可是他们精心打造的宝刀啊!哪能这么糟蹋! 随后,赵子义又让人用刀口去砍一块废铁,刃口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崩缺。硬度也一般。 主要是赵子义潜意识里在用后世高性能钢的标准来衡量。 工匠们见赵子义似乎不太满意,心里都嘀咕起来:这把刀要是拿出去,那些武将还不得抢破头?指不定要打一架来决定归属。小郎君这眼光也太高了吧?难道真要削铁如泥才算好刀? 张铁匠也觉得赵子义可能是被传奇话本误导了,解释道:“小郎君,若是寻常刀剑,砍那铁,刃口必是大缺口,甚至卷刃。此刀已堪称利器了。” 赵子义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张大师,我并非觉得此刀不好。这绝对是上好的战刀。但我相信,它可以更好!” “更好?请小郎君指点!”张铁匠有些不服,也有些好奇。 “您能把锻造这把刀的过程,详细跟我说一遍吗?”赵子义想了解现有的工艺水平。 听完张铁匠的叙述,赵子义发现此时的锻造技术已经相当成熟,百炼等工艺都有应用。 他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更复杂的方案:“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用三块铁来锻打。中间用一块含碳高的硬铁,两边用韧性好的熟铁包裹,夹着硬铁。 加热到一定程度后,不是直接锻打,而是先拧转几次,(赵子义做了个拧麻花的动作)让不同材质的铁充分纠缠,然后再进行反复的折叠锻打,前后折、左右折交替进行。 淬火时,可以试试先用温热的动物尿液快速淬一下刃口,再立刻浸入清水或油脂中缓冷。淬火后,还可以在刃口部分涂抹黏土,再进行局部的回火处理。” 工匠们听得面面相觑,这些步骤组合起来,他们闻所未闻。 张铁匠沉吟半晌,眼中渐渐放出光来:“尿液淬火古籍确有提及,其他步骤……虽未试过,但听起来似有道理!我们可以试试!” “嘿嘿,我也只是猜想,具体效果如何,还得靠各位大师反复试验摸索。只有不断尝试,才能知道哪种方法最好。”赵子义谦虚道,把探索的空间留给了工匠。 四天后,张铁匠激动万分地冲进庄园:“小郎君!成了!快去看看!” 赵子义跟着他跑到铁研坊,只见工作台上放着一把新刀,刀身上已经有了测试留下的细小痕迹,美丽的纹路若隐若现。敲击刀身,声音清脆悠长。弯曲测试,回弹性明显优于上一把。最关键的对抗测试——张铁匠一咬牙,令人持新旧两刀对砍! “锵!”一声脆响! 旧刀的刀身被砍出一道深达近半的可怕缺口,几乎要断裂。而新刀仅刃口有一处微小的磕痕。 结果一目了然!工匠们看着那把几乎被废掉的旧刀,再看向新刀时,眼神充满了震撼和羞愧。他们引以为傲的作品,在小郎君略加指点后诞生的新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赵子义对新刀的性能很满意,但他知道这远非极限。 “我认为这还不是最好的,肯定还有改进余地。而且,除了追求极致的品质,我们还要考虑如何在保证质量的同时,提高锻造的效率?所以,需要研究的路还很长。我为何这里叫‘研铁坊’?‘研’字才是核心!” “受教了!多谢小郎君!”众工匠心悦诚服地拱手。他们真正明白了小郎君的深意。 “往后,你们可以分作两组,”赵子义安排道,“一组专攻质量提升,探索更好的材料和工艺;另一组则专研如何优化流程,打造工具,提高效率。” “是!谨遵郎君吩咐!”工匠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第43章 活亿万人 青史留名 武德四年的二月,春寒料峭,但秦岭北麓的蓝田庄园,却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繁忙景象。 冻土酥软,溪流欢唱,柳条抽出了嫩黄的芽孢。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甜气息,和着庄户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耕牛的哞叫,奏响了一曲充满希望的春耕乐章。 在庄子东头最大的一块熟地田埂上,早已围满了人。不仅是本庄的,连落山村新来的庄户,以及不少半大的孩子,都挤挤挨挨地站着,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近乎朝圣般的期待。 场地中央,依旧是那熟悉的“标配”: 一头犍健的黄牛,牛角上蹲着好奇地东张西望、毛发金亮的金丝猴“小金”,牛背上,则端坐着庄园的灵魂人物——年仅七岁(虚岁)的小庄主赵子义。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小脸被晨风吹得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小桃紧张地在前方牵着牛绳,福伯则依旧站在那副已然成为庄园标志的曲辕犁后,不过这次,他脸上少了去年的生疏,多了几分沉稳。 “乡亲们!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清亮的童声再次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老规矩!春耕第一犁,咱们庄子里自己来!”赵子义小手一挥,颇有气势, “小桃,走起!福伯,扶稳咯!让新来的乡亲们也瞧瞧,咱们这曲辕犁,是不是真那么省劲儿!” “好嘞!”小桃应了一声,轻轻抖动缰绳。 黄牛迈开稳健的步子。福伯手臂肌肉贲起,扶住犁把,犁铧利落地切入肥沃的土壤,翻起黝黑油亮的泥浪。 “嘿!真轻省!你看那牛,都没咋费劲!” “翻得又深又匀!这地养了一冬,更肥了!” “快看转头!还是那么灵便!” 新来的庄户们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他们中许多人去年只是听闻,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对这小小庄主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象征性地犁完一亩地,赵子义从牛背上出溜下来,站到高处,朗声道: “好了!老规矩,按去年分好的地块,各家领取农具种子,春耕——开始!老庄户们,你们的地耕完后,别歇着,按之前安排,进山!把那五千亩生地,都给我翻出来,种上豆子!” “放心吧小郎君!”老庄户们轰然应诺,脸上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充满了干劲。 他们早已习惯了小郎君的“折腾”,也知道这“折腾”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工分换粮食,家里娃还能多识几个字,这好事上哪找? 春耕的热潮席卷了整个庄园。赵子义也没闲着,每日里不是去田间地头转转,看看播种情况,就是去各个“研坊”了解进度,小身影忙碌得很。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四月,春光正好。庄园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新垦的山地也如期种上了黄豆和胡豆,绿油油的幼苗破土而出,长势喜人。 然而,这天下午,福伯却带着一丝忧色,匆匆找到了正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写写画画的赵子义。 “郎君,落山村那边……出了点事。” “嗯?”赵子义抬起头,放下炭笔,“什么事?有人闹事?”他现在最怕内部不稳。 “那倒不是。”福伯连忙摆手,“是……是之前流民里那对读过书的兄弟,叫柳文、柳武的,被人……给揍了。” “被揍了?”赵子义一愣,“为什么?谁揍的?” 福伯表情有些古怪:“是……是村里几个脾气直的汉子动的手。缘由是……这对兄弟平日里就有些……眼高于顶,看不起村里那些粗人。 今日在村口大树下,几人闲聊,说起郎君您的种种好处,柳文大概是多喝了两口浊酒,言语间对您……颇有不敬,说您一个稚童,不过是仗着父辈余荫和运气,弄出些奇技淫巧之物收买人心,实则……难成大器。 这话被旁边几个汉子听见,一时气不过,就……动了手。倒也没下重手,就是些皮肉伤,现在已经劝开了。” 赵子义听完,小眉头微微蹙起。他早就从福伯之前的汇报中知道这对兄弟有些傲气,却没想到傲到这种程度,还敢非议自己。 不过,他倒没有太多愤怒,反而升起一丝兴趣。有才华的人往往有脾气,关键是这脾气能不能掰过来,为我所用。 “福伯,你去一趟落山村,把柳文柳武两兄弟请过来。态度客气点,就说我听闻他们学识不凡,想请教一些问题。”赵子义吩咐道。 “是,郎君。”福伯领命而去,心里却嘀咕,小郎君这是要亲自会会这两个“狂生”? 次日,柳文柳武两兄弟跟着福伯来到了赵子义的书房。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有几分相似,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虽然尽量保持着镇定,但脸上依稀可见的淤青和略显凌乱的发髻,还是暴露了方才的狼狈。尤其是兄长柳文,眼神中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屈辱和不忿。 “柳文(柳武),见过赵小郎君。”两人勉强行了个礼,语气谈不上多恭敬。 赵子义坐在那张特制的高脚椅上,小短腿还够不着地,在空中轻轻晃悠。 他脸上带着孩童式的天真笑容,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狼狈,热情地招呼: “两位柳家兄长不必多礼,快请坐。小桃,看茶。” 两人有些别扭地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触手是光滑的木料和舒适的曲线,与他们想象中的乡下土财主家的家具截然不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听闻两位兄长是读书人,学识渊博,子义心中甚是敬佩。”赵子义开门见山,却捧了一下。 柳文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冲: “小郎君过誉了。我兄弟二人不过是读了几本圣贤书,懂得些微末道理,比不得小郎君‘神通广大’,能弄出这许多‘利国利民’的物事。”他特意在“神通广大”和“利国利民”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明显。 旁边的柳武悄悄拉了一下兄长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些。 赵子义仿佛没听出讽刺,依旧笑眯眯的:“柳文兄长说笑了。子义年纪小,能懂什么?不过是喜欢瞎琢磨,再加上庄里的工匠叔叔伯伯们肯用心,一起捣鼓出来的。就像这曲辕犁,这肥田之法,这水车,若无大家齐心协力,光靠我一个小孩,哪能成事?” 柳文闻言,嘴角撇了撇,显然不信这套说辞,直接道:“小郎君唤我二人前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好,快人快语。”赵子义点点头,小脸一正, “那我便直说了。我观二位兄长,非池中之物,留在这乡野之地,未免屈才。子义虽年幼,却也有几分志向,想为这乱世中的百姓做点实事。 我手中,确有一些法子,若推行开来,或可活亿万生民,功在千秋。不知二位兄长,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此事若成,二位之名,必当青史留痕。” “活亿万人?青史留名?” 第44章 五十九本书 柳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小郎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亿万生民?便是当朝宰相,也不敢轻言此语!你一个……呵呵,凭何?” 柳武也忍不住开口道:“小郎君,非是我等不信,只是……此言实在骇人听闻。不知是何等法子,能有如此神效?” 赵子义不答,反而对旁边的福伯道:“福伯,去把我书房里那两本书取来。” 福伯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两本明显经常翻看、边角都有些卷起的线装书,恭敬地放在桌上。 赵子义将书推向柳氏兄弟:“二位兄长可以先看看这个。” 柳文疑惑地拿起上面一本,念出书名: “《泛胜之书》?” 又拿起下面一本, “《齐民要术》?” 他翻了几页,脸上顿时露出鄙夷之色,将书往桌上一丢,语气更加不屑:“我当是什么旷世奇书!原来是这等农桑稼穑的‘贱业’之书!小郎君,莫非你说的活亿万人之法,就是让天下人都去种地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贱业?”赵子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柳文兄长,没有这‘贱业’之人辛勤耕种,你读圣贤书时吃的粮食从何而来?你身上穿的衣裳原料从何而来?怎到了你口中,就成了‘贱业’?” 柳文被噎了一下,强辩道:“农事固然重要,但那是黔首本分!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圣人之道,是经世之学!岂能沉溺于此等微末技艺?” “哦?微末技艺?”赵子义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繁忙的田野, “那你告诉我,没有这‘微末技艺’造出的曲辕犁,庄户们耕田能否如此省力高效? 没有这‘微末技艺’总结的肥田之法,地里能否长出足够养活这么多人的粮食? 没有这‘微末技艺’打造的水车,天旱时庄稼能否得到灌溉?这些,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柳文梗着脖子:“这些东西,不过是些机巧之物,或许是庄里巧匠所为,与你一个稚童何干?焉知不是你为了笼络人心,故意将工匠之功揽于己身?” 赵子义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忽然引用了李泰来当初评价他时说的话: “柳文兄长,一两样新奇之物,你可以说是工匠巧思。但这水泥房子、取暖的铁炉、睡觉的火炕、还有你们坐的这桌椅……这一桩桩,一件件,涵盖衣食住行,样样都远超寻常,自成体系。 难道全天下最顶尖的工匠,都恰好集中在我这小小的庄子里了吗?还是说,我赵子义运气好到出门就能捡到这么多旷世图纸?” 柳文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赵子义列举的这些,确实无法用“巧合”或“工匠厉害”简单解释。柳武也陷入了沉思。 赵子义乘胜追击,语气带着一丝嘲弄:“至于你说我年纪小,不懂事。那我问你,柳文兄长,你今年二十有余,读了多少本书?” 柳文傲然道:“不敢说学富五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史记》《汉书》,也精读了十来本!” “十来本?”赵子义点点头,走到书房一侧那排巨大的书架前,小手一一指过,“《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及三传)、《老子》、《庄子》、《韩非子》、《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六韬》、《三略》、《尉缭子》、《管子》、《商君书》、《吕氏春秋》、《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说文解字》、《九章算术》、《周髀算经》、《泛胜之书》、《齐民要术》……还有各类杂记、地理志、医书等等,共计五十九部。不敢说倒背如流,但任意抽取,皆可背诵讲解。柳文兄长,你觉得,我读的书,够不够多?有没有资格与你论一论这‘圣人之道’?” 他每报出一本书名,柳文柳武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那五十九部的数字出口,两人已是面无人色,额角见汗。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七岁孩童是如何读完并记住这么多典籍的!这已非“神童”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妖孽! “不……不可能!”柳文失声叫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信?”赵子义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礼记·曲礼》,递给柳武,“柳武兄长,烦请你任意起一句。” 柳武颤抖着手接过书,翻了几页,念道:“‘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他话音刚落,赵子义便接口朗声背诵,不仅将后续章节一字不差地背出,甚至还就这一句引申开去,讲解了历代注疏的不同观点,并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虽然稚嫩,却逻辑清晰,切中要害。 柳武又试了几处,赵子义皆是对答如流,甚至还能指出书中某些版本的讹误之处。 柳文柳武彻底呆住了,之前的傲气被击得粉碎,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孩子,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赵子义背着手,踱步到他们面前,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力量:“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吗?” 两人下意识地点点头,态度已是截然不同。 赵子义继续说道:“你们可知,去年那首在长安流传的《悯农》,是如何来的?” 柳武恭敬答道:“听闻是从长乐坊一家酒楼传出的,作者不详,但诗中所言‘粒粒皆辛苦’,确是至理。” “那是我写的。”赵子义平静地说。 “什么?!”兄弟二人再次震惊。 赵子义便将当时因父亲浪费食物,心有所感,作下此诗,又巧遇孔胤达,得其赠言“器藏于身,待时而动”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他语气带着一丝追忆: “我的启蒙老师刘文静先生,在听闻此诗后,也曾一度沮丧,言其一生诗文,竟不及弟子三岁之作。” 他看着兄弟二人,缓缓吟诵道:“当时我对老师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一句出,柳文柳武身躯皆是一震!这开篇立意便极高! “‘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当最后一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落下,柳文柳武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当场!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和对“士农”等级的固执偏见! 柳文喃喃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说得太好了!是我等……坐井观天,迂腐不堪!”他脸上满是羞愧,之前的桀骜荡然无存。 柳武更是直接起身,对着赵子义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 “小郎君……不,先生!学生愚钝,狂妄自大,不识真仙在前,多有冒犯,还请先生恕罪!今日闻先生一席话,方知天地广阔,学问无边!学生……服了!” 柳文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同样长揖不起: “先生大才,心胸如海,学生……心悦诚服!愿听先生教诲!” 这一声“先生”,叫得心悦诚服。 赵子义小小年纪,坦然受了他二人一礼,这才虚扶一下:“二位兄长请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愿听,我便与你们说说,那‘活亿万人’的法子。” 他让二人重新坐下,神色郑重:“方才你们鄙夷的《泛胜之书》中,便记载了‘穗选法’,即选取强壮禾苗的种子留种,年复一年,优中选优,可使粮食品种渐佳,产量提升。此乃‘选种’之道。” 两人此时不敢再有任何轻视,凝神静听。 “然而,这还不够。”赵子义继续道,“天地万物,阴阳相合。不同的稻种、麦种之间,亦可相交,取其长处,去其短处,培育出兼具双方优点的新品种。 比如,一种稻子抗倒伏,另一种稻子穗大粒多,若能使它们结合,或可得一既抗倒伏又高产的新稻种。此法,我称之为‘杂交’。” “杂交?”柳文柳武眼睛瞪得老大,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却又隐隐觉得蕴含天地至理! “当然,此事极难,需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心血,反复试验,方能有所成。但一旦成功,其利足以泽被苍生!”赵子义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我欲在庄中划出专门的‘实验田’,由二位兄长牵头,招募细心庄户,专门从事此种苗选育、杂交试验。你们可愿承担此任?这或许清苦,或许漫长,但功在千秋!” 柳文柳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决然。与这“活亿万人”的伟业相比,个人的那点傲气算什么?青史留名,不再是虚无的幻想,而是可以通过双手创造的未来! “学生愿意!”两人异口同声,再次起身,郑重行了一个弟子礼,“谨遵先生之命!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赵子义满意地点点头,唤来福伯:“福伯,在庄子南边向阳坡地,划出二十亩上好水田,作为‘农研实验田’,一应所需,优先供给。柳文柳武,全权负责此事。” “是,郎君!”福伯恭敬应下,看向柳氏兄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尊重。小郎君三言两语,便折服了这两个傲气书生,真是神乎其技。 柳文柳武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查看田地。临走前,柳文再次向赵子义深深一揖:“先生今日点拨之恩,如拨云见日,文没齿难忘!先前狂妄,还请先生海涵!” 赵子义摆摆手,笑道:“去吧,把心思都用在田地里。记住,真正的学问,不仅在书本中,更在这天地万物之间。” 看着两人满怀激情离去的背影,赵子义轻轻呼出一口气。折服人才,就像熬鹰,需要耐心,更需要展现足以让对方信服的实力和格局。今天这一番“组合拳”,效果还不错。 第45章 我要羚牛肉 待到柳文、柳武两兄弟满怀激情、毕恭毕敬地离去,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子义感觉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刚才那一番“折服傲娇书生”的戏码,可是耗费了不少口水。 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茶杯,看也没看就灌了一大口。 “噗——!” 茶水刚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葱、姜、茱萸甚至还有点羊油味的古怪液体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赵子义直接喷了出来,小脸皱成了一团。 “小桃!怎么回事!”他苦着脸叫道,“怎么我的杯子里也是这‘茶’!” 不怪他反应大,实在是大唐流行的煮茶法,把茶叶和各种香料、食材一锅乱炖,对于喝惯了现代清茶的赵子义来说,那味道简直堪比黑暗料理界的泥石流。 他早就受不了了,虽然他自己只知道个大概原理“用锅炒干茶叶”,但没关系,庄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敢于实践的工匠和妇人,让他们实验呗! 关键是,现在要不要把炒茶拿出来?赵子义的小脑袋瓜开始飞速盘算。 茶叶的主要产区在江南、剑南那边,现在还没完全纳入大唐版图呢,南边的辅公祏、萧铣那些人还在蹦跶。糖的原料甘蔗更是主要在岭南。原料来源不稳定,现在拿出来,难道要去长安高价收购?那成本得多高,还赚个屁的钱! “老计划,先研究,技术储备!”赵子义下定决心。 等等!糖?糖好像不能随便试!赵子义突然想起一茬,心里咯噔一下。 他让便宜老爹赵天雄当作稀罕贡品,给秦王府送过区区半斤白糖!虽然推说是岭南巨商所赠,但万一……万一李二那个吃货……不对,是那个精明无比的未来天可汗,顺着糖的线索摸过来咋办? 倒不是怕李二找到自己,赵子义内心深处甚至有点隐约的期待再见见那位“二叔”和长孙姨娘。 他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连庄园都敢屠的敌人,万一他们死死盯着秦王府,顺藤摸瓜找到自己,那乐子可就大了! “对,糖必须捂死!至少在李二把南方彻底搞定、我能确保安全之前,绝对不能露面!”赵子义用力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个谨慎的决定感到非常满意。 他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只要李二不想着动用国家机器刻意找我,其他人想在这茫茫人海中把我挖出来,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所以,当前首要任务就是——不能让李二找到我!至少不能让他因为“糖”或者别的什么太扎眼的东西找到我! “福伯!”想通了关节,赵子义扬声喊道。 “老奴在。”福伯应声而入。 “两件事。第一,想办法,尽快把咱们库房里那些铜钱,稳妥地送到长安交给小七。第二,让小桃去找几个嘴巴严实、手脚麻利的妇人来,我教她们点新玩意。第三……”赵子义瞥了一眼窗外正跟小金猴玩得开心的小桃,故意提高了音量,“今天不许小桃吃任何糕点!一块都不行!” 福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躬身道:“……是,郎君。” 心里默默为小桃点了根蜡。 窗外,正和小金互相追逐的小桃,突然接到福伯面无表情的通知,整个人瞬间石化,如遭雷击! 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垮了下去,心里哀嚎: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她家小郎君端着一盘她最爱吃的蜂蜜米糕,施施然从书房走了出来。 小桃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心里乐开了花: 嘻嘻嘻! 果然郎君就是嘴上说说,吓唬我的!他还是疼我的! 然后,她就看见赵子义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将那一盘香喷喷的米糕,精准地放在了正蹲在石桌上挠痒痒的小金猴子面前! 小桃:“!!!” 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郎君他……他居然把糕点给了猴子!都不给我! 小金可不管那么多,欢天喜地地抓起米糕就往嘴里塞,吃得吧唧作响。 小桃:不嘻嘻。(:3」∠) 翌日,小桃委委屈屈地领着几个信得过的妇人来到后院。看着院子里摆开的几大簸箕新鲜茶叶,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昨天自己端错茶水的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郎君这是要干嘛?不会是想让这些婶婶们把茶叶搓成团子,逼我吃下去以示惩罚吧?! 达咩!!!绝对不要!!! 小桃害怕极了,小脸煞白。 赵子义可不知道小丫鬟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恶主欺婢”的苦情戏码。他拍了拍手,对几位好奇张望的妇人说道: “各位婶婶,大家好!今天麻烦大家过来,是帮我做点新东西。完事后,一人领一斤肉回去。” 妇人们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一个性子爽朗的婶子抢先开口: “嗨!小郎君,瞧您说的,就做点事儿还领啥肉啊!多见外! 那个……上次分的羚牛肉还有吗?那肉炖汤可真香!” 赵子义:“……” 小桃:“……” 众妇人:“……” 这位姐姐\/婶子,您可真会挑! 赵子义哭笑不得,只好点头:“有有有,等下就去领,管够!” “这样,”他指着茶叶, “大家看到这些茶叶了吗?麻烦大家用手轻轻搓揉它们,就像……就像搓衣服那样,但力道轻点,目的是把里面的水份揉出来一些。” 此言一出,小桃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实锤了!郎君果然是让我吃茶叶!他还怕我噎着,特意让人先搓揉软化了再给我吃?! 您人还怪“好”嘞!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赵子义吩咐完,一扭头看见小桃还杵在原地,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没好气地说:“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小桃“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带着哭腔道:“小郎君,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端错茶了!我不要吃茶叶!求求您了!” 赵子义:“…………” 他整个人都无语了!这丫头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谁特么要给你吃茶叶了?!我是那种虐待儿童的人吗?! 他没好气地吼道:“你给我过去一起揉!谁说要给你吃茶叶了!!” 小桃委屈巴巴问道:“那我只吃我揉的可以吗?” 众妇人都惊呆了,原来要我们过来揉茶叶是给侍女吃的? 小郎君这么小就这么会玩的吗?话说这是怎么个玩法?有什么讲究吗? 赵子义看着众妇人的眼神,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着30多岁灵魂的赵子义,看众人这样哪会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关键你们也太能想了吧。我特么才多大? 赵子义吼道:“谁让你吃茶叶了!我是在制茶,一种新的喝法!” 小桃眨巴眼,那表情:尊嘟假嘟 赵子义看着她那满脸不信的小模样,额角青筋直跳,只能压着火气再解释一遍:“真的!不骗你!不会让你吃茶叶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搓揉!” 小桃这才半信半疑地、一步三回头地加入了大妈的搓茶队伍。 赵子义准备的茶叶并不多,因为他自己也就模糊记得三个步骤:揉捻、晾晒、炒制。 具体对不对,火候如何,全靠实验。 妇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茶叶揉搓得差不多了。赵子义便让她们把茶叶均匀铺在干净的席子上晾晒。 “就……完事儿了?” 那个惦记羚牛肉的婶子意犹未尽地问。 “小郎君,这活儿太轻松了,肉我们不要了,多大点事啊!” “就是就是,怪不好意思的。” 赵子义笑道:“拿着吧,应该的。等过几天茶叶晒得差不多了,还得麻烦各位婶婶再来一趟,还有下一个步骤呢。” “那下次来了……还能拿肉吗?”那位婶子眼睛一亮,赶紧追问。 赵子义:“……” 小桃:“……” 众妇人:“……” 您可真是持家有道啊! 赵子义扶额:“……没问题,下次来,照样有肉拿!” 妇人们这才心满意足、笑呵呵地领了肉离去。小桃看着她们快乐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因为“思想滑坡”再次被罚掉了一天糕点配额的她,感觉人生无比灰暗。 几日后,几位妇人如约而来,这次的任务是“炒茶”。 赵子义还特地叫铁研访打了几口大铁锅。那锅居然是锻打的!可以当兵器用了,拿去当盾牌或者……呃,当头盔都绰绰有余了吧? 铁研访真是……败家啊! 那群匠人想的是:小郎君好不容易要我们打点东西,那不来个最好的! 在赵子义“小火慢炒”、“不停翻动”、“别炒糊了”的指挥下,妇人们和小桃开始了第一次炒茶实践。 没多久,锅里飘出阵阵不同于煮茶的清香,赵子义觉得叶子颜色差不多了,再炒可能要焦,便赶紧喊停。 炒好的茶叶摊凉后,颜色碧绿,形状……嗯,有点卷曲,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或栗香。 妇人们再次欢天喜地去领肉了,临走还不忘招呼:“小郎君,下次有这种好事,一定再叫我们啊!” 赵子义只能干笑着答应。 等到茶叶彻底冷却,赵子义让小桃用新烧的开水,泡了三杯清茶。他自己一杯,福伯一杯,小桃一杯。 福伯最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在嘴里品了品,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小桃急得不行:“福伯你别光喝啊,你说啊,到底怎样啊?” 福伯缓缓放下茶杯,咂咂嘴,中肯地评价道:“嗯……初入口微苦,但回味清甜,唇齿留香,提神醒脑,别有一番风味。与以往所饮之茶,大不相同。不错,很不错。” 小桃一听福伯说不错,赶紧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大口,随即小脸就皱成了包子:“唔……苦兮兮的,抱喝!” 赵子义也端起自己那杯,吹凉了些,小小地抿了一口。 嗯?!这味道……对了! 虽然可能比不上后世顶级龙井、碧螺春,但绝对是清茶的味儿! 比那锅“八宝粥”似的煮茶汤强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赵子义也没多喝,他这年纪,喝茶确实还早了点,浅尝辄止。 “小桃,”他放下茶杯吩咐道,“这些茶收好,以后就用这个泡茶招待客人。” 小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比杯里的茶汤还苦:“啊?还……还找那些婶婶来弄吗?”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茶叶恐惧症”了。 “你不会弄吗?”赵子义瞥了她一眼。 “我……我一个人?”小桃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不然呢?”赵子义理所当然地说。 小桃看着院子里那堆工具,想象着未来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炒茶叶的场景,顿时觉得人生无望,小脸苦得能滴出汁来。 第46章 你看家 接连几日的阴雨,将天地都洗刷得湿漉漉的。 庄园里的青石板路泛着水光,屋檐下滴滴答答个不停。 赵子义趴在书房窗口,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虽说内里是个三十岁的灵魂,耐得住寂寞搞建设,但也架不住这日复一日困在方寸之地。 尤其是当李泰来这次行商,带回了孜然和小茴香那独特的香气时,一股强烈的、属于现代灵魂的烧烤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 “不行,必须得出去放放风了!”赵子义一拍窗棂,下定决心。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次踏青的主要动力,是那馋了许久的烧烤。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炭笔,开始写写画画。烧烤炉子不难,让李木匠和张铁匠合作,一个负责木质结构,一个负责铁质烤网,轻松就能搞定。串肉的细签子也好办。嗯,顺便把折叠桌椅也画出来,野炊必备! 咦?这玩意儿好像又能成为一桩独门生意?不错不错。 盐是个小问题,庄子里早就按他的吩咐,把市面上的粗盐买回来溶解、过滤、重新结晶,得到了相对精细的盐,对外只说是磨细了筛过的。问起来就这么搪塞过去。酒有王娘子新酿的,茶有自己鼓捣出的清茶,鱼竿……自备!希望能钓上几条肥鱼烤来吃。 “福伯,”赵子义唤来老管家,“让人去灞水边,寻个清净又景致好的空地,过两日,咱们去踏青!” “郎君……”福伯脸上掠过一丝担忧,“咱们这样大张旗鼓,会不会……” “偶尔一次,无妨的。”赵子义摆摆手,语气笃定,“谁天天没事盯着这秦岭脚下?就算有探子,也未必就能撞上咱们。放心去安排吧。” “是,老奴明白了。”福伯见小主人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还有,这几张图纸,拿去给李木匠和张铁匠,让他们尽快合计着做出来。 通知下去,李木匠、张铁匠、田泥匠、王娘子、李泰来、柳家兄弟、张舟他们九人,还有学堂里那四十八个娃娃,都一起去。 再找几个手艺好的猎户,想办法弄一头羚牛回来,再打些野雉。”赵子义吩咐道,心里已经开始期待烤羚牛肉的滋味了。 自从他偶然提过一句羚牛肉质不错,庄里的猎户们就记下了,搞得秦岭里的羚牛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 羚牛: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我们全丧命……。 福伯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小桃就像只欢快的雀儿一样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郎君郎君!我们是不是要出去踏青了?!” “对啊,去灞水边玩玩。”赵子义故意板着脸。 “嘻嘻嘻,太好了!我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小桃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家里得留人看着,你比较稳重,就你留下看家吧。”赵子义轻描淡写地说道。 小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鹅鹅鹅……”赵子义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恶作剧得逞的鹅叫声。 他尤其爱看小桃这瞬间变脸的绝活,比什么都有趣。 另一边,李木匠拿到折叠桌椅的图纸,双手微微颤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喃喃道:“这……这精巧的机关……小郎君是从何处得来的墨家传承?不对,又有些公输般的影子……如此珍贵的技艺,就这么……就这么交给我了?”一时间,对赵子义的敬佩与忠诚,又忠诚点满的。 各项准备做好,准备出游当日....下雨,次日...下雨,再一日还是下雨! 赵子义望着窗外的雨幕,憋了几天的那点兴致快要被浇灭了,连优美的家乡话都被逼的整出来几句,词汇之丰富,语气之精妙,让一旁的福伯和小桃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叹:不愧是读了五十九本书的神童!连……连抒发情绪都如此与众不同,层次分明! 终于,在连绵阴雨后的第一个放晴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而不炙热。 一行七十多人,带着各种器具、断腿的羚牛,以及上蹿下跳兴奋不已的小金,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小桃最终还是跟来了,是福伯心软求的情,此刻她正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紧紧跟在赵子义身边,生怕被撵回去,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灿烂笑容。 灞水蜿蜒如带,在春日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岸边的垂柳吐出了嫩绿的新芽,柔软的枝条随风轻拂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草地上,经过雨水滋润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放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远处秦岭山脉苍翠欲滴,云雾缭绕,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久居庄内的人们,乍一投身这开阔的天地,无不感到心胸为之一畅。 连日的阴郁被明媚的阳光驱散,积压的烦闷随着潺潺流水流逝。 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像出笼的小兽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欢笑声惊起了水边的白鹭。 大人们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忙着从车上卸下各种物什。 就连一向沉稳的福伯,眼角也舒展了许多,指挥着家丁们清理场地,安置物品。 到达选定的空地后,众人开始忙碌起来。当折叠桌椅被一一打开、摆放整齐时,立刻引来了阵阵惊叹。柳文抚摸着光滑的桌面和巧妙的榫卯结构,忍不住问李木匠:“李大师,这些……?” 李木匠一脸崇敬地回答:“小老儿只是按图索骥。” “可是墨家的传承?”柳文问道。李木匠摇头不语。 李泰来则摸着下巴,看着这些便携的家具,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思考其中的商机。 赵子义带来的家丁处理起羚牛来干净利落。无他,手熟尔。 很快,肉被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赵子义指挥着众人:“串肉的时候,一块瘦的搭一块肥的,这样烤出来才香嫩流油!” 他又拿出了秘制调料——孜然粉、小茴香粉和细盐的混合物,以及一盆用姜和茱萸熬煮的去腥增辣汁水。 六个临时搭建的烧烤炉同时生火,家丁们在赵子义事先的指导下,开始有模有样地烤制起来,肉香混合着孜然的特殊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赵子义带着九大金刚钓鱼去了,毕竟这个时代的鱼又肥又大。 众人则围坐在桌旁喝茶。 “这茶也定然出自小郎君之手。味苦而绵长,独属于茶的清香留在唇齿之间,保留了茶的本味。主要是拿出,恐怕大唐喝茶的方式就要变了。”李泰来说道。 田泥匠感慨:“不知道有什么是小郎君不会的。” “医术或许不懂吧,毕竟除了聪慧还需时间的沉淀”张铁匠说道 柳武把话接了过来:“或许先生也略懂医术。先生通读的五十九本书里包括医书。” “通读五十九本书?!”众人惊讶 柳文补充道:“说通读不准确,是能背诵五十九本。” 众人...... 难怪啥都懂。神童的世界他们表示不理解。 第47章 开吃! 烧烤快好了,赵子义则带着“九大金刚”,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只见一个矮墩墩的小不点,叉着腰,奶声奶气地训斥着九个垂头丧气的少年: “九个人!九根竿!连片鱼鳞都没钓上来!吴铁!说的就是你!好不容易有鱼咬钩,你激动个什么劲?自己的浮漂盯紧了吗?还有心思东张西望管别人?管闲事就算了,还大呼小叫把鱼吓跑!这要是行军打仗,或者被人设局暗算,就你们这专注力,死一百回都不够!” 李泰来、柳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钓个鱼而已,竟能被小郎君引申出这么多道理来,还现场教学了一番。 他们哪里知道,赵子义纯粹是因为吃不上烤鱼而恼火,顺便借题发挥,锤炼一下这帮未来骨干的心性。 赵子义训够了,气呼呼地走到主位坐下,也懒得再多说,小手一挥:“开吃!” 他率先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羚牛肉,毫无形象地撸了起来。 众人起初还觉得这吃相有些不雅,但当第一口混合着孜然焦香、肥瘦相间的肉块在口中爆开时,什么礼仪规矩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美味当前,矜持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辜负! 李泰来嚼着肉串,望着眼前灞水春色,忍不住感慨: “某走南闯北多年,自认尝过不少美味,却从未吃过如此畅快淋漓的烤肉,配上如此美景,还有这……呃?” 他发现没人应和,扭头一看,好家伙,盘子里的肉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众人哪还顾得上附和他,个个埋头苦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李泰来见状,也顾不上感慨了,赶紧加入抢食大军。 第一波烤肉很快被消灭殆尽。众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回味着那美妙的滋味。刚才喝的是王娘子酿的百果酿,清新爽口。 这时,王娘子又抱来了几个小坛子,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和期待:“小郎君,这是妾最近试着新酿的几种酒,请您尝尝。” 坛口一开,不同的酒香飘散出来。赵子义每种都小心地尝了一滴,细细品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嗯?! 这味道……有点意思啊!一种酱香浓郁,一种清香纯正,一种浓烈甘爽!难道误打误撞,把后世白酒的几种主要香型给弄出来了? 他压下心中惊讶,故作高深地点评道:“不错,不错!这个原浆味道醇厚,回味悠长,可称之为‘酱香型’; 这个原浆勾兑的清冽甘爽,可称之为‘清香型’; 这个最为烈性,香气浓郁,可称之为‘浓香型’。此系列佳酿,当得起‘醉仙酿’之名!” 我不管后世怎么定义香型的,反正这里我说了算。 “醉仙酿?!好!好名字!多谢小郎君赐名!”王娘子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诸位都尝尝吧,看看更喜欢哪种风味。”赵子义示意大家。 众人早已被酒香勾得馋虫大动,纷纷举杯品尝。 李泰来率先端起一杯色泽清亮的,小心品尝后,眼中精光一闪:“此酒清雅甘润,入口顺滑,余味绵长,好酒!” 王娘子笑道:“李郎君识货,此酒奴家试了多次,才得此清冽之感。” 张铁匠则挑了一杯香气最为浓郁的酒,一口下去,哈了口气,赞道:“够劲!这酒香气扑鼻,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舒坦!适合我等粗豪汉子!” 柳武品了一口李泰来那种,点头道:“清香怡人,确有诗酒田园之雅趣。” 柳文性子急,端起那杯最烈的浓香型就喝了一大口,瞬间被辣得直吐舌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咳嗽着问道:“哇!好辣!这酒……这酒是如何酿得如此之烈的?” 他话一出口,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铁匠的脸色首先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慎言!此等秘方,乃是一个匠户安身立命、传家传世的根本,岂可随意探听?” 他自己掌握的冶炼新技术也是如此,视若珍宝,容不得外人半点觊觎。 柳文这才意识到失言,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得无地自容,慌忙起身就要行礼道歉: “是在下唐突了!一时被酒劲冲昏了头,绝无窥探之意,请先生、请王娘子恕罪!” 赵子义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告诫:“行了,坐下吧。以后注意便是。都是自己人,说开了就好。若是在外面,这般口无遮拦,只怕会惹来祸端。”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心中对赵子义处事的老练和周全更为叹服。 小郎君总能借由各种小事,潜移默化地教导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经过这个小插曲,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继续大快朵颐,推杯换盏,品尝着不同风味的“醉仙酿”。 小桃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沾满了调料,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花猫。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那四十八个半大孩子,一个个撑得直接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望着蓝天白云,傻呵呵地乐。 第48章 这味儿对了 夕阳将灞水染成一片金红,微风拂过,带来水汽的清凉。 饱餐后的满足感弥漫在每个人心头,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小郎君将大家聚在一起,绝不只是为了消食。 赵子义让人将几张折叠桌拼凑起来,形成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他示意福伯、李泰来、李木匠、张铁匠、田泥匠、王娘子、柳家兄弟以及张舟等九名少年骨干分坐两侧,自己则端坐在主位——一张特意垫高了的椅子上。 小桃安静地坐在他右手斜后方,准备好记录。 那四十八个娃娃则被安排围成一个大圈坐在外围草地上,虽然似懂非懂,却也屏息凝神,感受着这庄重的气氛。 赵子义环视一圈,看着这文武匠商、老中青少济济一堂的场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嘿嘿,这味儿对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熟悉的、清亮的童声开场:“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众人闻言,都会心地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这万年不变的开场白,此刻听来却格外亲切。 但笑声中,福伯、李木匠、田泥匠等人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小桃更是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场景,让他们恍惚回到了两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刻…… 福伯小桃眼前浮现的是赵天雄猝然离世后,那个年仅三岁的小主人,在灵前强忍悲痛,眼神却异常冷静地吩咐他“立刻、秘密转移”时的果决。是这个小不点,在灭门之祸降临前,带着他们这群无依无靠的人,逃出生天。 李木匠他们想到别开生面的开场“乡亲们。我是赵子义”然后盘起了火炕,让众人开荒。小郎君也险些被人杀害。 李泰来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微的情绪波动,心中了然,这庄子里定然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艰难往事,而核心,正是眼前这个神奇的孩子。 赵子义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沉稳: “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我们从最初的陌生、试探,到如今的并肩劳作,同锅吃饭。诸位有的身怀绝技,有的饱读诗书,有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有的则是我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少年俊彦。” 他的目光扫过柳氏兄弟、李泰来、张舟等人。 “这世道如何,我管不了那么多。”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在这庄子里,在落山村里,只要是我赵子义说了算的地方,我就得管!我就得让跟着我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盼头!” “在座的各位,有知识,有技术,有眼界,有干劲,是我们这个集体的顶梁柱!所以,从今天起,我们要把庄子、村落看作一个整体,拧成一股绳!因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团结,就是力量!” 这六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简单,直白,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就连外围的孩子们,也似懂非懂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大家以后,就是我们这个集体的核心管理人员!各有分工,却目标一致;职责不同,但必须同心协力!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坚信,定能把我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好,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美好未来!” “美好的未来”,在这个乱世雏形已现的时代,是多么奢侈而又令人向往的词汇。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赵子义目光转向柳文柳武,抛出一个问题:“柳文,柳武,在你们看来,经商之事,与朝廷治理天下,是一回事吗?” 两人被问得一怔。柳文下意识地回答:“回先生,这……自然不同。朝廷乃天下中枢,行的是王道,管的是教化、赋税、刑名、兵事。商业不过是逐利之末技,贱买贵卖,岂能与朝廷相提并论?”这是他受传统教育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观念。 “你来说说看。”赵子义看向李泰来。 李泰来整理了一下思绪,恭敬答道:“回小郎君,诸位。 依某浅见,商业之根本在于互通有无,是获利。其行为涵盖生产、转运、售卖等诸多环节。 若说与朝廷治理有相通之处……或许在于‘调配’与‘管理’?朝廷调配天下资源,管理万民;商人调配货物资金,管理伙计流程。规模虽异,其理或有近似。”他的说法比柳文深入了一层,但依然带着这个时代商人的局限性。 赵子义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说的,都对,但也不全对。商业的本质是赚钱不假,但赚钱的核心,在于‘创造价值’!” 他见众人露出思索的神色,便用最浅显的例子解释: “农夫种出多余的粮食卖掉,是不是创造了价值? 桑农种桑养蚕获得蚕丝,我称为生产原料。然后会卖给织妇。这个过程创造第一次价值。 织妇织出布匹,我称为原料加工。再卖给了布商。这是第二次创造次价值。 布商买布给百姓走商,我称为小手,这是第三次创造价值。 走商拿了布再到他处售卖。我称为物流,这是第四次创造价值。 我再举个例子:假设物价稳定,酒楼主家花五十文向肉贩买肉,肉贩拿了钱,花五十文给孩儿买布做新衣,布商得了钱,又被家眷缠着花五十文买了胭脂,胭脂铺的老板嘴馋,恰好来到酒楼花了五十文吃饭。 请问,这五十文转了一圈,肉贩、布商、胭脂铺老板、酒楼东家,谁亏了?谁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流转的过程,是不是每个环节都产生了价值,满足了不同人的需求?” 这个简单的循环例子,让在座不少人眼前一亮,尤其是李泰来,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赵子义等大家消化得差不多了,回到最初的问题:“现在再看,商业和一个朝廷的治理,区别还那么大吗? 如果我们把整个商业体系,或者就把我们现在的庄子、村落看作一个‘小天下’,那治理它的道理,和朝廷治理大国,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他的构想:“朝廷有三省六部,我们也来搭个架子,让大家各司其职,又能协同发力。” “首先,设 原料部 ,下辖 种植司和 采购司。 其次,设 生产部 ,下辖 酒坊司、木坊司、铁坊司、泥瓦司、茶坊司等,专司将原料变成成品。 然后,设 销售部 ,下辖 行商司和 店销司。 最关键的是,设研究部!” 赵子义强调,“现下辖酒研访、铁研访、木研访、瓦研访、农研访!不断推陈出新,我们才有立足之本!比如柳文柳武,你们若真能培育出高产粮种,庄里粮食多了,成本是不是就降了?这就是研究的价值!” “除此之外,还需设 人事部 ,负责所有人的招募、考核、分配,管理。 最后,设 财务部 ,总管所有钱粮收支、账目核算。” 赵子义这番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灞水的流淌声和风吹过柳梢的轻响。 众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透了! 原料、生产、销售、研究、人事、财务……这、这分明就是一个小朝廷的缩影! 工部、户部、吏部、甚至将作监的影子都能在其中找到!只不过是用更直白、更贴近他们生活的语言包装了起来! 最受震撼的莫过于李泰来。他原本以为赵子义只是想做好一两样生意,现在才明白,这位小郎君布局的是一个完整的、可以自我循环、不断扩张的体系! 生产只管专心生产,销售负责开拓市场,研究提供持续动力,人事和财务保障根基……如果这个体系真的顺畅运转起来,能量将不可估量! 而核心驱动力,竟然是那个看似最不直接产生利润的“研究部”!一个不满七岁的孩子,竟有如此深远的眼光和魄力! “大家若能把这些分工做好,将各个环节协调、规划、管理到位,”赵子义最后总结道,“那么,诸位的本事,去朝廷当个能吏干员,也绰绰有余了。” 寂静过后,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议论。 李木匠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对旁边的张铁匠说:“老张,听明白了吗?以后咱们木坊、铁坊,就专心琢磨怎么把东西做好做巧!再不用操心原料够不够,卖不卖得出去的事了!” 张铁匠重重点头,言简意赅:“好!早该如此!”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新式兵甲农具从自己手中诞生的场景。 柳文柳武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与压力。柳文深吸一口气,起身对赵子义郑重一礼:“先生宏图,学生拜服!这‘农研访’责任重大,我兄弟二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重托!”他们终于找到了比单纯读书更宏大的实践舞台。 田泥匠搓着手,憨厚地笑道:“小郎君这么一说,俺心里亮堂多了!以后盖房子、修水渠,就归俺这泥瓦司管,对吧?保证给您弄得结结实实的!” 王娘子脸上泛着光:“妾一定带好酒坊司,研酿出更多好酒,不负小郎君赐下的‘醉仙酿’之名!” 张舟等少年们虽然对具体职能还不太清晰,但那种被纳入核心圈子的归属感和对未来蓝图的热切向往,让他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49章 起风了 李泰来有些迷茫,赵子义也看出了李泰来的迷茫:“李叔,你想重新经营家业?还是为庄里,村里出力?” 李泰来看着屋内众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除了后来加入的柳家兄弟,在座的福伯、几位匠坊管事,都是最早跟随小郎君,经历过风雨的核心。 他们早已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整体,彼此信任,目标一致。 自己想要真正融入进去,就不能再抱着经营自家一亩三分地的想法,必须将全身心投入到这个集体的事业中。 想通此节,李泰来再无犹豫,他整了整衣袍,对着赵子义郑重拱手,声音清晰而坚定:“小郎君,某不才,愿倾尽所能,为庄里、村里尽一份绵薄之力,但凭驱策!” 这表态,意味着他正式将身家前程与赵子义这个集体捆绑在了一起。众人见他如此表态,笑容更盛,连柳文柳武也投来友善的目光。 赵子义更是开心,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意味着他的初级班底核心成员终于全部归位。 他小手一挥,带着孩童式的雀跃喊道:“好!大事已定,上肉!我要吃到烤野雉鸡翅!” 时间悄然进入六月。这一日,负责长安情报收集的小七,风尘仆仆地赶回庄园,带来了几则重要消息。 “小郎君,李靖将军已回长安!” “窦建德……病死了!齐王李元吉奉命率军前往河北,接收窦建德旧部。” “朝廷……似乎有意发行新钱!” 李靖回朝,意味着南方战事要开始了。 但窦建德病死,李元吉去接收河北? 赵子义的小眉头皱了起来。李渊这是什么操作? 压制李二的战功?还是平衡之术?这历史走向有点意思了。 他晃了晃脑袋,懒得去深究这些复杂的政治博弈,眼下有更紧要的事。 发行新钱! 这才是真正关乎他布局的关键!得跟长孙姨娘写信了,不然靠山哪来? “福伯,快去请李泰来和张舟他们几个过来。”赵子义立刻吩咐。 很快,众人齐聚书房。赵子义开门见山:“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朝廷即将发行新钱。” 张舟等少年面露好奇,但并未意识到此事有多重大。 福伯心中则是巨震,他猛然想起两年前,小郎君坚持将库中白银大量兑换成铜钱的旧事!难道那时……他就有此预见? 反应最大的当属李泰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激动和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新钱发行?若新钱信用稳固,则物价可定,百业复苏有望!商业大兴之机将至啊! 小郎君,可知新钱与旧钱兑换比例如何?何时正式颁行?”他瞬间明白了上次行商,赵子义为何强调只收铜钱! 赵子义还未回答,福伯已按捺不住,声音带着激动问道:“泰来,若新钱信用好,那金银兑换铜钱的比例,是否会跌?” 李泰来肯定地点头:“这是自然!钱值钱了,金银相对而言自然就没那么紧俏了,兑换比例必然下降。” “哈哈哈!天佑我庄!”福伯竟一时失态,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小小的赵子义,老泪纵横,“郎君!您……您真是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啊!” 赵子义被福伯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着说道:“福伯……淡定,淡定!这比例要跌到理想位置,还得有些时日呢。” 李泰来看得一头雾水:“福伯,您这是?” 福伯抹了把眼泪,激动地解释道:“你是不知道!两年前,郎君就执意让老朽将庄里积存的白银,陆续换成了铜钱!那时,一两白银足足换了一万二千文!” 李泰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玩?等白银下降,那不是狠赚一笔? 他看向赵子义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敬佩,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活着的传奇! 三岁的孩子,就已经在布局两年后的金融变化?这是何等恐怖的预见之明! “好了,旧事不提。”赵子义摆摆手,开始部署,“现在有几件事要立刻着手: 1. 张舟,你们九个,立刻返回长安,首要任务是摸清新钱发行的具体时间、兑换比例,以及酒、粮、茶、糖、甘蔗、各类干鲜果品、鸡鸭鹅猪等物价波动,每日一报。 2. 重点监测金银兑换比例。当粮价稳定在百文一石左右,开始扫货,粮果糖茶酒。具体什么果子去问王娘子。白银跌至一千文一两时,开始用我们的铜钱兑换两千两白银;黄金若跌至八千文一两,兑换五百两。若黄金能跌破六千文,有多少换多少! 3. 同时,你们要留意长安及周边的流浪孤儿,优先挑选那些身体底子好,或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的,想办法悄悄带回来。 4. 想办法弄一架最新的花楼机和织布机回来。 5. 持续摸清长安各大商行的背景、经营状况,以及朝廷相关的政令动向。 6. 此次行动,由李泰来李叔总负责,你们九人全力配合,遇事多请教。换钱是当前第一要务,若遇棘手麻烦,立刻传信回来。” 李泰来听完这番周密安排,心中佩服之余,也提出建议:“小郎君,我们是否应提前物色好商铺,摸排好行商路线?” 赵子义摇摇头:“不必急于一时。我们现有的产出,除了酒,量都不大。尤其是糖,原料产地太远,供应不稳定,市面上的糖本就稀少。 商铺更不急,咱们的‘靠山’我还没去信沟通呢。现阶段就是储备资金,囤积原料,静待时机。” “特殊的糖?”李泰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赵子义对福伯示意了一下。福伯很快取来一个小罐,打开一看,里面是晶莹剔透、颗粒均匀的白色砂砾。 “这是……”李泰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甜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哪是糖!这分明是……是宝石!是黄金啊!” “你说的不错。”赵子义笑道,“在没有稳定原料来源前,此糖每日限量售卖二十斤。能卖出什么价钱,就看李叔你的本事了。” 李泰来激动得满脸红光:“小郎君放心!此物只应天上有!那些豪门显贵,根本不会在乎价钱!只要我们运作得当,包装精美,限量的噱头打出去,卖出天价亦非难事!” “还有一事,”赵子义补充道,“我打算大量收购鸡、鸭、鹅、猪的幼崽,李叔以为何时为宜?” 李泰来抚须沉吟:“通常物价稳定后,六七月间收购最宜,天气暖和,幼崽易成活,养到冬前便能长大。” “那就多一项安排,现在就收幼崽。”赵子义道 李泰来提出建议:“小郎君,要不等物价稳定下来,开春再收?” “不,现在就收。”赵子义否决道,“等开春大家都忙农活,谁有工夫精心照料幼崽?现在收回来,庄里人手相对宽松,可以请各家帮忙分散饲养。 等开春,学堂里那些有过喂养经验的半大孩子就能接手。就用我们囤积的粮食去换!” 见赵子义决心已定,且考虑周详,李泰来便不再多言,郑重应下:“是,某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命令既下,李泰来便带着张舟等九人,怀揣着激动与使命感,匆匆离开庄园,奔赴长安。 送走他们,赵子义独自坐在书房里,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利用信息差兑换金银、囤积原料、秘密培养孤儿、打通上层关系、伺机推出高利润商品…… 环环相扣。虽然细节还需完善,但大方向已然清晰。 “起风了……”他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轻声自语。这风,起于青萍之末,终将席卷天下。 第50章 张无袖 武德四年的初夏,长安城某个偏僻的巷弄角落里。 四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正围着一对蜷缩在地上的小兄妹。哥哥约莫八、九岁,衣衫褴褛,却用瘦小的身躯死死地将一个三四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护在身下,任凭拳脚落在自己背上,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突然,落下的拳脚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嚣张却渐行渐远的叫骂: “你们给我等着!” “知道我爹是谁吗?” “谁让你们多管闲事!” “滚不滚?不滚连你们一起揍!” 男孩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两个穿着普通但眼神清亮、透着股精干气的少年站在面前,正打量着他,或者说,是打量着他护着的妹妹。 男孩心中一紧,是拐子?不然为何平白无故帮忙? 他忍着痛,挣扎着站起,再次张开双臂将妹妹牢牢挡在身后,眼中满是警惕。 其中一个看起来敦实些的少年笑了笑,开口道: “小子,骨头挺硬。想好好活着吗?” 他把“好好活着”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放心,我们不是拐子。拐子直接敲晕了拖走,没工夫跟你废话。我叫王石头,他叫李强。想换个活法,就跟着走。想继续留在这挨揍受饿,随你。” 说完,竟真的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巷子外走去。 男孩看着他们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眼巴巴望着他的妹妹,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牵起妹妹脏兮兮的小手,踉跄着跟了上去。 这招是李泰来教的。王石头和李强发现,以往好心劝说,那些流浪儿反而更害怕。 李泰来点醒他们:对于在底层挣扎求存的孩子,空洞的许诺不如现实的抉择,展现强势和干脆,有时比示好更能让人信服。 男孩牵着妹妹,跟着两个少年七拐八绕,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院里已有几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几分好奇的孩子。 王石头对一个负责照看的半大少女吩咐道: “给他们弄点吃的。” “阿兄,好香啊,是肉的味道!”小女孩吸着鼻子,小声说。 “嗯,好像是羊肉汤。”男孩咽了口口水,努力保持镇定。 只见那少女拿来两个木托盘,各放着一双筷子、一个带有凹槽的木碟和一个大木碗。 碗里是飘着油花的清汤和几片实实在在的羊肉! 紧接着,少女又端出一个食盒,里面竟是两个不算雪白,却散发着麦香的馒头! 男孩鼓起勇气问道:“姐姐,我妹妹饿得太久了,能……能再多给她一个馒头吗?” 少女摇摇头,语气却温和:“不是舍不得。是小郎君特地交代过,长久挨饿的人,一下子吃得太饱,肠胃受不住,会出人命的。” “小郎君?”男孩捕捉到这个称呼,心里一动。 他想起曾经有个老乞丐,一次捡到大量吃食,狼吞虎咽之后,第二天就没了声息。 当时只觉是报应,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这位“小郎君”说的道理。 他仔细观察院里的孩子,虽然都面有菜色,但眼神里没有街头流浪儿常见的麻木和绝望,反而有种隐隐的期盼。 第二天,他们被带上了一辆用篷布遮得严实的马车。颠簸了不知多久,马车停下,来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村落。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年纪相仿的孩子,旁边还有叽叽喳喳的鸡鸭鹅仔和哼哼唧唧的小猪。 听到一个陌生的少年说:“人差不多齐了,小郎君还等着这批幼崽呢,先送回去吧。” 又是“小郎君”?男孩心里更加疑惑,是要去给这个“小郎君”当奴仆吗? 但看着周围并无凶神恶煞的大人看守,他稍微安心了些。 再次登上马车,车厢里混杂着孩子们身上的汗味和牲畜的气味,但谁也没嫌弃谁。又行了一段路,马车终于停下。 掀开车帘,眼前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园。十来个年纪稍大、穿着干净利落的少年少女已等在那里。 一个领头的少年开口道:“男孩这边,女孩这边。先去洗澡,脱下来的旧衣服丢进那个箩筐里,洗完有给你们备好的新衣服。” 男孩紧紧拉着妹妹的手:“我妹妹才三岁,她自己不会洗。” 一个面容和善的少女接过话:“小弟弟别担心,小娘子们这边有婶婶们帮忙洗,不会让她呛着的。” 男孩这才松开手,目送妹妹被带往另一边。 男孩们被带进一个院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十个大木盆,热气腾腾。 一个胖乎乎的婶子嗓门洪亮:“十个人一组!洗完了去穿衣服,换好水下一组再洗!” 男孩排在第二组,他有些害怕地看着前面一组的孩子,好几个被搓得龇牙咧嘴,甚至忍不住叫出声。 “叫什么叫!多久没洗澡了?身上的泥垢都结痂了,不用力搓能干净吗?男孩子家家的,坚强点!”胖婶子一边用力搓洗,一边数落。 男孩摸了摸自己胳膊上厚厚的污垢,暗下决心:我是男子汉,等下一定不叫! 然而,当热水浸透身体,胖婶子那有力的手掌带着澡豆在他背上搓揉时,那股又痛又爽的感觉让他差点咬到舌头——真的太疼了!但他死死忍住,只从牙缝里漏出几声抽气。 洗完澡,换上虽然粗糙却干净柔软的麻布新衣,浑身清爽。之前那批大点的少年又让他们排好队,进行登记。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负责登记的少年头也不抬地问。 “张无袖,九岁。”男孩清晰地回答。 “知道是哪两个字吗?” “有无的无,衣袖的袖。” 少年在一个小木牌上写下“张无袖”三个字,递给他。 张无袖接过木牌,紧紧攥住,这就是他新的身份凭证。 轮到妹妹时,小女孩怯生生地望向张无袖。 “她大概三岁。”张无袖替她回答。 “大概?”登记的少年抬起头。 “她……是我捡的。快一年了,捡到时她还不太会说话。”张无袖老实交代。 少年惊讶地看了张无袖一眼:“你自己都吃不饱,还捡个孩子?怎么养活的?” “先找糊糊喂她,有吃的紧着她先吃,我吃剩下的。”张无袖语气平静。 少年沉默了一下,又问:“她有名字吗?” “我叫她小一。” “小一?以后捡了小的叫小二吗?”少年难得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那就让她跟你姓吧,叫……张依依,依靠的依,怎么样?” “依靠的依?”张无袖喃喃重复,看着妹妹懵懂的小脸,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好,就叫张依依。” 登记完毕,便是吃饭时间。让张无袖惊讶的是,那些负责登记、看起来像“小管事”的少年们,吃的和他们这些新来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问旁边一个面善的“小管事”:“阿兄,你们……也是被捡回来的吗?” 那少年笑了笑:“不是,我们是庄户家的孩子。跟着小郎君读书认字,今天是被派来帮忙的。” “庄户的孩子?你总说的小郎君,是庄主的儿子吗?” “不,小郎君就是庄主本人。” “庄主?那他……多大年纪?”张无袖瞪大了眼睛。 “小郎君今年七岁。”少年语气里带着自豪。 “七岁?!”张无袖彻底震惊了,“那他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孩子找来?” “小郎君的心思我们猜不透,”少年望向远处,眼神充满敬意,“但他是我见过最善良、最聪明的人,是真正的神童! 我们以前不住这儿,在另一个庄子,那时小郎君还是庄主的儿子,他就带着全庄人开荒种地,给我们盘火炕取暖,还教我们这些庄户孩子认字、算数……没有他,我们很多人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张无袖不再发问,他默默嚼着嘴里香甜的馒头,听着周围孩子们低声的交谈,感受着身上干净衣服带来的舒适。他对那个素未谋面、年仅七岁的“小郎君”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或许,在这里,真的能像那个叫王石头的少年说的那样——好好活着。 第51章 不要割蛋 厅内,王石头正向赵子义汇报此行的成果。 “跑了好多地方,总算凑齐了。鸡、鸭、鹅、猪各三十只,猪仔三十头,其中十头公的,二十头母的。 没麻烦庄里人,我们九个商量了一下,各自领回家先养着了。孩子带回来三十九个,有七个是小娘子。” “做得不错。”赵子义点头,“你们九个,每人回家拿十斤肉去。等这些小家伙长大些,我会让山里那些孩子每天带它们出去觅食,晚上再赶回你们各家畜栏。” 王石头挠头笑道:“小郎君,其实也吃不了多少粮食……” “你懂个屁!”赵子义笑骂,“那是吃粮的事吗?让它们满山跑,筋骨才壮实,肉质才好! 我还要给它们加餐喂豆子呢!不然你以为我费劲在山坡地种那么多豆子干嘛?对了,这次得猪不要割蛋。” “嘿嘿嘿……”王石头恍然大悟,只剩傻笑。 “行了,一起吃饭,吃完好好歇息,明天滚回长安去。对了,让李叔想想办法,弄点马回来,要战马!不论大小、品相,有多少要多少!” “战马?!”王石头眼睛瞪得溜圆,“好……好的!需要多少?” 赵子义怒视王石头:“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有多少,要多少!” 王石头有些尴尬,在场的众人皆是一震,心中骇然。战马!这可是严格管控的军资!小郎君这手笔,也太吓人了! 饭后,赵子信步来到安置新来孩子们的院落。看着一张张面黄肌瘦、带着惶恐与迷茫的小脸,他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乱世之下,这样的孩子不知还有多少。 “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围成一个圈,把我围在中间!”赵子义拍手喊道。 孩子们大多瑟缩着不敢动,只有张无袖迟疑了一下,紧紧牵着妹妹张依依的手,慢慢向赵子义靠近了几步,却也不敢离得太近。 在原先庄里那些少年们的组织和赵子义的鼓励下,孩子们才慢慢挪动脚步,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 赵子义踩上事先准备好的小板凳,让自己能更好地被大家看到。 众孩子: 这个庄主……好像不太一样? 他看起来好小,说话声音也……不难听。 他让我们围过去,要做什么? 会不会打人?……不像,他还在笑。我先看看。 阿兄的手握得好紧。那个踩在凳子上的小郎君,衣服好干净,脸圆圆的,像刚蒸好的馒头。他说话声音挺好听的。 害怕……不敢动……那个小庄主会不会很凶? ……但他看起来还没石头阿兄高……他踩凳子上了,要干嘛?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很高兴认识你们!”赵子义用他清亮的童声,说出了那句标志性的开场白。 在场老庄的少年们闻言,都会心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听到这句话,然后人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轨道。他们相信,眼前这些孩子,也会一样。 孩子们则有些发懵。这个庄主……怎么这么和气?跟想象中威严的大人物完全不一样。原本紧张的气氛悄然缓和了一些。 他……他说很高兴认识我们?认识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小乞丐?这…… 他笑起来有酒窝……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嘻嘻,小郎君笑了,依依也想笑。 “你们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把你们这些——或者没了爹娘,或者走散了,或者被爹娘不要了的孩子——找来这里吧?”赵子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小脸,语气变得低沉而真诚,“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的爹娘,也没了。” 第一步,共情。 消除身份带来的距离感,建立共同的情感连接。 什么?庄主……他也没有爹娘?他这么厉害的人,也会像我们一样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奇异的亲近感涌上心头。 他……他也没阿娘了?跟我一样……鼻子突然一酸。 他跟我们一样?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心里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我阿娘是生病走的,我阿耶是在战斗中身亡的。”赵子义继续说道, “所以,我和你们一样。后来,我还被人追杀,现在躲在这里,也算是在藏起来。 我知道没有爹娘是什么滋味,也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并没有)。所以,我只能尽我最大的能力帮助你们。 但你们也要知道,并不是每个遇到机会的孩子都抓住了它。 有些孩子,没有跟着王石头他们走,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强求。 所以,能来到这里,也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你们要记住,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第二步,上价值。 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能动性,来到这里并非被动接受,而是主动选择的结果,是幸运,也是勇气。 选择……大于努力?是啊,如果那天我没有跟着王石头走,现在可能还在挨打受饿……是我自己选了跟他走!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力量。 好像……是这样。当时要是害怕,没跟来……后果不敢想。 听不懂……但是阿兄的手好像没那么抖了。 “接下来,我们玩个游戏!”赵子义语气一转,变得轻快起来, “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大家都有了新名字。现在,我们来比赛记名字,看谁记得最多!来,跟我学。”他走到张依依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说:“小娘子,你好,我叫赵子义,你叫什么?” “张依依。” “嘿嘿,我们要有礼貌哦。你应该对我说:‘赵子义你好,我叫张依依。’我们再来一遍好不好?” “好。赵子义你好,我叫张依依。” “张依依你好,我叫赵子义!” 赵子义直起起身,对大家说:“看清楚了吗?我们就用这个方法,一炷香的时间,不停地互相介绍,一炷香后看谁记住的名字多!我也会参加,跟你们一起介绍!” 第三步,破冰。 通过游戏的方式,让孩子们在互动中相互熟悉,拉近彼此距离,也拉近与他的距离。 记名字?游戏?这……庄主真的跟我们玩游戏?心里那点畏惧又消散了不少。 玩游戏?好像……有点意思。不用挨打,不用饿肚子,是玩游戏? 一炷香后,记得最多的是张无袖,他记住了十七个名字。 然后,赵子义开始装逼——啊不,表示对他们得重视!他将三十九个孩子的名字,一个不差地全部说了出来。 庄里的少年们早已见怪不怪,新来的孩子们,尤其是稍大点的,全都惊呆了! 三十九个!一个不错!他……他只听了一遍!原来那些少年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神童!心中充满了震撼和一种莫名的敬畏。 哇!好厉害!全都记住了!小郎君太聪明了! “好了,希望大家明天都能彼此记住,因为从今往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赵子义总结道,“从明天开始,我们用七天时间,主要做两件事:锻炼好身体,深入了解彼此。我给你们找了三位老师!” 他指着旁边的三位少年少女:“这位是周玉,七位小娘子以后跟着她,可以叫她玉儿阿姐或周先生。这位是万谦,(赵子义报出十六个名字),你们跟着他,叫谦阿兄或万先生。这位是宋浩,(报出剩余十六个男孩的名字),叫他浩阿兄或宋先生。好了,现在跟着你们的先生去吧,记住,要互相了解,互相帮助!” 小班底的初步打造宣告完成。赵子义不会动用庄里或村里的任何原有人员来培养他的军事核心,因为他们各有牵挂,难以全力以赴。 第52章 工具人 接下来的七天,新来的三十九个孩子体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节奏。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他们便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赵子义,沿着庄园的小路慢跑。 起初,这些营养不良的孩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着前面那个比他们还矮的小郎君步伐坚定,他们也咬牙坚持着。 跑完步,三位“小先生”会带着他们做一些舒缓的伸展动作,活动筋骨,算是初步的身体恢复训练。 下午的时光则充满了新奇。周玉、万谦、宋浩三人会轮流带着这群“小豆丁”在庄园里转悠,耐心地讲解着: 这是水车,用来提水灌溉的; 那是铁匠铺,叮叮当当是在打制农具; 这边是猪圈鸡舍,那些幼崽以后就是庄里的财产…… 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这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穿上干净衣服的“家”,眼中渐渐有了归属感。 赵子义把前世得一些简单的团队游戏。 比如“盲行”:一个孩子被蒙上眼睛,由另一个孩子牵引着,绕过预设的障碍物,全程不能说话,只能通过手部动作引导。一开始,孩子们战战兢兢,负责引导的紧张,被引导的害怕,闹出不少笑话。但在一次次的尝试和赵子义亲自下场示范后,他们慢慢学会了信任同伴的指引。 还有“一起站起来”:让孩子们背对背坐在地上,手臂相扣,然后依靠彼此的力量同时站起来。从两个人一组,到五个人一组,人数越多,难度越大。失败时,孩子们会一起摔倒,却不再抱怨,而是咯咯笑着爬起来再来。成功时,则会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彼此击掌。 这些活动看似简单,却潜移默化地在这些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信任、协作和集体荣誉的种子。 他们不再是最初那群互不相识、各自防备的流浪儿,开始懂得互相扶助,脸上也多了属于孩童的真挚笑容。 张无袖依旧是孩子里最沉稳的那个,无形中成了男孩们的主心骨,而他的妹妹张依依,也因为年纪最小、性格乖巧,受到了大家共同的照顾。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李泰来接到了王石头带回的“战马”任务。 初始的震惊过后,他反复咀嚼着赵子义曾说过的“器藏于身,待时而动”八个字,如同醍醐灌顶! 藏!小郎君一直在藏!藏匿自身的惊世才华,藏起那些足以改变行业的器物。 但他并非消极躲避,而是在积极地积蓄力量——酿酒、制茶、炼铁、赚钱,乃至……收养训练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儿! “待时而动”,等待的时机是什么?是换新钱,物价稳定,商业可以大展拳脚之时? 不,不仅仅是! 更深层的“时”,是成长! 是等待他自己和这批亲手培养的孩子长大成人! 经商赚钱,是为了支撑起培养这支绝对忠诚力量的巨大开销! 这些孩子与小郎君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将来便是他最坚实的班底! 想通了这一切,李泰来只觉得一股战栗般的激动从脊背升起。小郎君布局之深、图谋之远,远超他的想象!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弄得王石头九人面面相觑,还以为他被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气疯了。 七日后,孩子们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些,眼神也灵动了许多。赵子义决定,正式开始文化学习。 教室里,桌椅是按照后世样式打造的,前方一块用木板刷上黑漆制成的“黑板”赫然在目,旁边放着用石灰石捣鼓出的白色“粉笔”。赵子义不知道工匠怎么办到得,他只提了要求,第二天就做好了。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赵子义站在黑板前。 “小郎君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声音响亮。这是过去七天里,三位小先生反复强调的规矩。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识字和数术。”赵子义开门见山,“带你们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更是为了让你们将来有能力、有尊严地活下去,成为有着独立人格、自我思想的人。而这一切,就从识字和数术开始。” 众孩子: 有尊严地活下去……独立人格?这些话有些深奥,但他能感受到小郎君话里的重量。 识字,是不是就能看懂木牌上的名字,看懂更多东西? 识字?像那些阿兄一样,会写自己的名字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阿兄说要认真听小郎君讲话。依依虽然听不懂,但小郎君好看,声音也好听。 “你们觉得,周先生、万先生、宋先生,他们厉害吗?”赵子义问。 “厉害!”孩子们齐声回答。 “那他们为什么厉害呢?” “因为他们识字!” “因为他们有学问!” “因为他们读书!” 赵子义看向周玉三人:“你们读过圣贤书吗?” 三少年老实摇头:“没有。” 孩子们愣住了。没读过书,怎么会这么厉害? 赵子义解释道:“他们没有像世家子弟那样闭门苦读圣贤书,但他们识字,懂数术,能丈量田地,能组织管理,会种地养殖,还能规划水渠。 读书是为了明白道理,学会独立思考,掌握生存的技能。他们将来肯定要读更多的书,但我先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这样以后读书时,才能理解得更深。 因为,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番道理对孩子们来说还有些深奥,但他们模糊地感觉到,小郎君教的东西,似乎和外面传闻的“读书”不太一样。 “听不懂没关系,先跟着三位先生好好学习识字和数术。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他们。如果他们答不上来,就把问题记下来,我来解答。” 孩子们“美好”的学习生涯就此拉开序幕。而周玉、万谦、宋浩三人心中暗喜:终于来了能帮我们分担活儿的小帮手了! 八月底,前往长安的“九大金刚”回来了三个,又带回了五十多名孩子。 于是,洗澡、换衣、登记、分组的流程再次上演。这批新孩子里,有个特别活宝的家伙,名叫张停风。 登记名字时,他瞪着大眼睛问宋浩:“浩阿兄,为什么我叫张停风?是不是我阿娘生我的时候风停了?” 宋浩无语,随便编了个理由想糊弄过去,结果张停风追着问了半天“那为什么不停雨?不停雪?偏偏停风?” 第一次参加跑步,他跑着跑着就开始模仿赵子义摆臂的姿势,结果同手同脚,把自己绊了个跟头,爬起来还不忘对旁边憋笑的孩子一本正经地说:“小郎君的步伐,定然蕴含玄机,我得多练练!”几次三番,让赵子义嘴角抽搐,强忍下“教育”他的冲动。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十匹不算高大的马驹。李刚解释道:“李叔说,真正的成年战马太难弄,目标也大。这些都是战马的后代,血统不错,只是年纪小。” 赵子义很满意:“小马驹是不是比成年战马便宜很多?” “当然!”李刚回答。 “那就对了,以后尽量都要小马驹。”赵子义点头。 “李叔也是这么说的,他特意找来的都是马驹,还说……让这些马和小郎君您一起长大。”李刚补充道。 嗯!?李泰来猜到了些什么? “挺好,嘿嘿。”赵子义意味深长地笑了。 李刚继续汇报最重要的消息:“新钱已经开始兑换了,现在的比例大约是三个旧钱换两个新钱。不过市面上能换到的很少,优先供应给了朝廷、世家和大商人。” 1.5比1?赵子义心中飞快盘算。 这开元通宝信用极高,眼下是官府和世家在主导兑换,比例还算克制。 等新钱全面铺开,民间兑换肯定会更加离谱,旧钱贬值更快,说不定真会出现两个甚至三个旧钱才能换一个新钱的情况! 必须趁现在官方比例还算“优惠”的时候,尽快把手里囤积的巨额旧钱换掉!不然就亏大了! 找长孙姨娘?不行,那王炸,不能轻易动用。 找张铮?他官职低微,强行兑换恐怕会惹祸上身。 李靖?李靖!你回长安得可真是时候啊……老实得给我当一回“工具人”吧! 第53章 又一张SSR? “这样,我写封信。你拿去给小七,让他差人去找李靖。 记住,你们和李叔都不要露面。”赵子义吩咐完,让福伯代笔,只写了寥寥数字。 李刚领命,带着信返回长安。赵子义则溜溜达达,转到了铁研坊。 “张大师,近来工艺可又有提升?打造效率如何?”赵子义关切地问。 张铁匠恭敬回道:“托小郎君的福,自上次得了指点,匠人们又琢磨出些门道,工艺确是精进了些。 只是这效率……若按上次那般品质的刀来算,一人需四、五日方能成一把。 庄里能达到这水准的匠人,目前也只三人。算下来,最快五日也只得三把。”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这么慢? 就算全年无休,一年也就二百来把。 十年才两千多!这速度远远不够。 “张大师,您看这样行不行?”赵子义提出构想,“咱们试试‘流水作业’。 比如,专设一组人只负责锻打初胚,打好就交给下一组专司塑形、淬火,再下一组只管开刃、打磨。 让匠人各司其职,专精一道工序,而不是一人包办全程,您说会不会快些?” 张铁匠眼中精光一闪:“流水作业?妙啊! 锻打和塑形最耗功夫,若能培养学徒专攻此两项,定能省下不少时日!小郎君大才!” “嘿嘿,我就是动动嘴皮子,真正下力气、见真章的,还是您和各位师傅。” 赵子义谦逊一句,随即拿出几张图纸,“张大师,再看看这个。” 张铁匠一见图纸,顿时激动起来——小郎君出手,何时让人失望过? “小郎君稍待,容某净手,莫污了宝图。” 他郑重其事地洗手回来,才小心翼翼展开图纸,目光立刻被牢牢吸住。 图上是一把刀、一个槊头,还有一架结构奇特的弩。 首先是刀,赵子义不确定后世说的唐横刀现在是否已有,但他确定现在得主流刀是环首刀,他记得便宜老爹用的便是此款。 赵子义设计的也不是纯粹的唐横刀,刀身较横刀略宽,又比宋代横刀略窄,介于两者之间。 线条流畅,造型凌厉中透着美感。 然后是槊头,有四道刃口,中间脊线隆起亦开了刃。 最后是弩,双弩臂并排,需上双弦汇于一处,旁侧还连着一根竖起的杠杆,弩托是后世步枪枪托的样子。 张铁匠看到刀的时候还好,看到槊头的时候皱起了眉头,看到弩:??? “小郎君,这刀打造应无问题,必定锋锐无匹,只是会比寻常刀略重。 这槊头……”张铁匠皱起眉头,“打造出来不难,但分量轻了,这般复杂结构易崩断; 重了,且不说挥舞吃力,寻常槊杆恐难支撑。 至于这弩……请恕某眼拙,有些关窍看不太明白。” 赵子义不答反问:“张大师可知上等槊杆的制法?” “此乃机密,只少数几家掌握。 某只知需用柘木为干,其余工艺便不知详尽了。”张铁匠如实相告。 赵子义心道:你不知道,我知道啊! 只有最核心的木材主杆我记不清了,其他步骤我可门儿清! “无妨,我让李大师那边按古籍所载的几种法子试试,看哪种最合用。 至于槊头,我想应在韧性与重量间寻个平衡点。 若将槊头长度略减几分,是否就能兼顾?”赵子义提出设想。 张铁匠捻须沉思片刻,似有所得,又将注意力放回弩上:“小郎君,此物确是弩?威力几何?” “正是弩。 若成,二百五十步内可有效杀伤,一百二十步内,破甲当无问题!”赵子义笃定道。 张铁匠闻言,惊得张大了嘴。 现今军中精良的单兵弩,破甲距离多在五十至八十步间,且视甲胄品质而定。 一百二十步破甲,意味着敌军将领几乎时刻暴露在致命威胁下! 二百五十步的有效杀伤,在这着甲率不足三成的时代,更是骇人听闻。 他指着图纸上的杠杆问:“此杆是何用途?” “助力上弦之用。若无此物,凭人力给这般强弩上弦,几次便力竭了。”赵子义解释。顺便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借力!妙啊!此法大妙!”张铁匠恍然大悟,击节赞叹。 原来“杠杆原理”在大唐叫“借力”啊!害我白担心怎么解释。 张铁匠接着端详双弩臂结构:“这双弦归一的构思亦极为精巧。 不过小郎君,这弩,若交与李木匠协作,或更妥当。” “我正有此意。 只是,我想这弩臂的前曲部分尝试用铁来造,张大师能否打出韧性、强度、弹性俱佳的铁料?” 张铁匠:你要不要听听你提的要求? 张铁匠面露难色:“小郎君,您这要求……只能说试试,但即使打造出来,也有两难: 一是重量必然大增,二是即便打成,反复使用下的寿命亦是未知。” “我明白。您先按现有条件尝试,我去寻李大师商议。”赵子义说完,便转向木工坊。 李木匠听完赵子义关于弩臂和那奇特杠杆的设想,同样陷入沉思。 “铁制前曲?”他沉吟道,“若配合羚牛角等材料制作角曲、边曲,或可一试。 但这‘借力’如何与弩身稳固结合,老夫还需琢磨。 至于威力……双弦虽可增力,恐难至小郎君所言之境。” “如今最好的弓弦用何材料?”赵子义问。 “多以丝弦混缠牛筋,已是上选。” “您知道苎麻否?”赵子义提出一个看似寻常的物事。 “苎麻?知道,可以织布。苎麻还能做弦?”李木匠诧异。 “蚕丝也是做丝绸的啊!”赵子义回忆着前世所阅资料,详细说道,“需取苎麻皮,反复浸泡、捶打、梳理,务求去除所有果胶杂质,得纯净长纤维。 编织时,每股麻线均需施以恒定拉力,使其几无‘初伸长’。 或可制一木质绞盘架,一端固定麻线,另一端悬重物以助编织。 以数十根精炼麻线,在预张力下顺向绞合为芯,承主拉力。 再取一组麻线,逆向编为管状,紧密包裹芯线,此可抵消内力,防弦松弛,兼护核心。 编成后,浸入精炼鱼鳔胶液,使胶渗入每丝缝隙,固化后不仅粘合牢固,更能防水。 胶干后,再薄涂数层大漆。” 赵子义心中默念:后世的科普视频千万要靠谱啊! 当初就因那苎字不认识才特地去查,才记下这许多细节。 李木匠听得极为专注:“浸胶上漆确是常法。 只是这苎麻能否堪此重任,老夫确无把握。 至于‘借力’之杆的安装之法,如何添加上去?老夫没有看懂” 赵子义双手一摊,坦然道:“我不知道啊。” 李木匠:“……” 你不知道就拿过来,还画得如此复杂? 半晌,李木匠才无奈道:“罢了,老夫尽力参详,此物构思确是精妙。” 他转而问道,“小郎君此前交代改进织机一事,老夫惭愧,尚无寸进。” 提及此事,李木匠心下有些郁闷。 那织机送来时,要求是提升织布效率! 你把我老李当什么人了?鲁班在世吗? 你叫我大师不代表我真是大师啊! 自家事自家知,庄里诸般巧物,哪样不是你出的图样? 改进织机这等大事,岂是他一个窝在庄里的佃户木匠能办到的? 若有那本事,早年何至于险些饿死? 主要赵子义也不会,他只知“珍妮机”提效六倍,开启了工业革命,但哪个正经人会去深究其具体结构? 赵子义看出他的难色,试探道:“李大师,我有一粗浅思路。 现今织机似仅一线运作,能否增至两线? 或从手动改机括,结合那折叠桌椅的思路,用绞盘传动?” 李木匠闻言,闭上双眼,手指轻捻胡须,陷入沉思。 赵子义见状,心道:莫非又撞大运,又一张SSR? 然!并没有。 正欲悄悄离开。却见李木匠缓缓睁眼,沉声道:“老夫……试试看吧。” 赵子义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有劳李大师!”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第54章 千万别让夫人瞧见 长安城,一座僻静宅院内。 小七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给一名精干少年,低声嘱咐: “把这封信送到右翎卫大将军李靖府上。记住,在府外等着,看有无回音。” “大郎,府外有人送来一封书信,指名要交到您手上。”管家恭敬地将信呈上。 李靖接过信,仔细检查了封漆,确认无误后才拆开。只见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还记得朔州酒楼的赵天雄吗?” 李靖:“……”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他一时怔住。 哪有人这样写信的? 远在蓝田的福伯默默点头:我写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赵子义:你们懂什么! 这叫经典开场白!效果拔群! 没看那乾隆皇帝,听到一句“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故事就能演上几十集! 李靖收敛心神,问道:“送信的人可还在府外?” “回大郎,还在等候。” “请他到书房来。”李靖吩咐道。 书房内,李靖打量着眼前这个略显局促的少年。 少年被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慑,有些手足无措。 是赵天雄那个妖孽般的儿子派来的人?李靖心中暗忖。 “说吧,何事?”李靖开门见山。 少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回大将军话,主家想请您帮忙兑换一些新钱。” “你家主上是何人?”李靖追问。 “主家只让小人送信,并说明此事。 说……详情尽在信中。”少年硬着头皮回答。 信中个鬼! 李靖心下无语,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少年离开李府,找到小七禀报了情况。 小七皱眉:这是没办成?哎,明天又的跑一趟庄里。 然而,次日一早,便有一名吏员模样的人找到了他们。 “是你们要兑换开元通宝?”吏员语气平淡。 小七连忙上前,恭敬回答:“回公的话,正是。 我们想将四万九千贯旧钱兑成新钱,您看……” 吏员似乎早有准备:“明日申时,带上钱车,到顺义门等候。 记住,莫要挡了官道,我会提前安排人手接应,清点完毕后你们直接拉走新钱,数目绝不会少。” “明白!明白!多谢公行方便!” 小七一边连声道谢,一边机灵地塞过去一小块黄金。 吏员掂了掂手中金块,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嗯,还算懂事。记住了,准时到,莫声张。” 事情办妥,小七立刻执行下一项指令:“去,将那六坛准备好的好酒,送到李将军府上。” 想起李靖能轻易找到他们,小七又补充了一句:“再带句话过去:‘为稳妥计,请勿相寻。’” 李靖看着书房内多出的六坛酒,回味着那句带话,沉吟片刻,对管家吩咐:“把派去探查的人都撤回来吧。” “是。” 待管家离去,李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把这六坛酒给藏好了!千万别让夫人瞧见!” 这酒可不能让张出尘知道,不然肯定被她喝光,没自己的份。 这小子,酒是从哪儿弄来的? 百果酿?醉仙酿?莫非都是他捣鼓出来的? 李靖心中疑窦丛生,对那个神秘的孩子越发好奇。 小七回来后向赵子义汇报,兑换顺利完成,共得新钱四万六千贯。(之前兑换过一些) 目前长安物价仍未回落,李靖的人曾试图追踪,但似乎已经撤走。 赵子义对结果十分满意,直接赏了小七十斤白糖。 小七喜出望外,这白糖在黑市上价值不菲,抵得上十两黄金了。 庄园里迎来了秋收。 较大的孩子们领着新来的小家伙们一起统计产量。 除了张停风出了点小岔子,统计时非要把长得歪的豆子算作“残次”品,弄得称重人哭笑不得!其他一切顺利。 今年收成颇丰,共收租粮近五千石,新垦土地的亩产也达到了两石。 庄内粮仓储存总量达到了七千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些没有使用加热肥料的佃户,亩产不增反降。 其他庄户都骂他们活该:“小郎君是什么人?天神童子! 他教的办法还能有错?不信他,吃亏在眼前!” 山地里种植的豆类收了六千石,赵子义却觉得这个产量太低了,立刻让柳家兄弟去抓紧选育良种。 六千石豆料,大约够一千匹战马吃上大半年…… 赵子义开始盘算未来的粮食压力:现有的粮食肯定不够。 未来一年,收养的孤儿数量会大幅增加,进山种豆的庄户需要支付粮食作为报酬,矿区那边也是一笔开销。 能不能用钱支付?他们愿不愿意收钱? 看来明年开始,每年至少需要外购三万石粮食,才能支撑起我的计划。 可粮价短期内恐怕难以下跌。总不能我卖酒、茶、糖,却要求对方用粮食来支付吧? 那些买得起这些奢侈品的富户他们肯定也不愿意用笨重的粮食来交易……除非,酒可以特许用粮食换? “福伯,让李泰来尽快回来一趟。”赵子义吩咐道。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次日,李泰来风尘仆仆地赶回庄园。 “小郎君急着唤我回来,有何吩咐?”李泰来问道。 “李叔,我现在需要大量粮食,你可有什么稳妥的门路?”赵子义直接抛出问题。 “不知小郎君每年需要多少?” “初步估计,每年至少三万石。”赵子义报出一个数字。 李泰来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能不能靠谱点!三万石! 他当然清楚,在大唐统一天下之前,粮价很难迅速回落,这么大数量的采购,成本和风险都极高。 沉吟良久,李泰来谨慎建议:“小郎君,我们能否自己再购置一些农庄,或者开垦更多荒地? 如今我们不缺人手。若是直接买粮,不是买不到,只是这价钱……实在太高了。” 我当然知道直接买粮成本高! 要不是这里离海太远,我都想直接去林邑换粮了! 赵子义心里吐槽,不过买农庄这个思路倒是可以考虑。 “购置农庄?这主意或许可行……” 这时,福伯在一旁开口了,语气凝重:“小郎君,购置农庄恐怕不现实。 上次能买到这个庄子,已是动用了老家主最后的情面。 如今,拥有农庄的非官即贵,即便是富商也难拥有。 官员和世家绝不会轻易出售田产。” “这是为何?”赵子义不解。 “大唐立国后推行均田制,土地禁止私自买卖。 虽说未必能完全禁绝,但在长安周边,管控尤为严格。 除非……我们暴露身份,或有一线可能,但也仅仅是可能。”福伯详细解释道。 赵子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小说的时候,别人种田发展容易的一批,土地无限,粮食无限。 怎么轮到我了,就好东西不敢大肆卖,地不能随便种,人不敢放心招,连粮食都缺斤短两! 难道玩穿越必须有系统? “意思是,远离长安的地方或许有机会?”李泰来捕捉到一线希望。 “外地情况老奴不甚了解,我们困守庄园两年,外界信息不畅。 即便外地有售,其中关节、难度也必然极大。 况且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百姓’,没有身份,许多事寸步难行。”福伯再次泼了盆冷水。 “若土地问题解决不了,只怕这酒……也不好卖了。”李泰来忧心忡忡地补充, “朝廷有禁酒令,我们若明目张胆售酒,只怕开业当天就得进大牢。” 赵子义:#*@%%&…… “那现在市面上就没有卖酒的了?”赵子义强压烦躁问道。 “有,但只能用非粮食酿造的酒,比如我们的百果酿理论上可以。 但风险在于,若被有心人盯上,要求我们证明这确实是果酒,酿造配方就可能泄露。 此外,还有‘榷酒’在卖。”李泰来仔细解释着其中的关窍。 “行了,我再想想。李叔,你先休息两日。”赵子义让李泰来先退下。 屋内只剩下赵子义和福伯。 赵子义揉了揉眉心,轻声问道:“福伯,你说……如果我此刻修书一封,向秦王妃求助,她能帮我们解决所有这些问题吗?” 福伯沉思片刻,谨慎地回答:“王妃想必是肯帮忙的。 但如此一来,我们必然暴露,尤其是这庄园的存在。 大规模运粮,目标太大,很难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第55章 郎君翻白眼了 一连三日,赵子义都把自己关在房里,眉头紧锁。 他将已知的条件翻来覆去地推演,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既能保住秘密、又能解决粮食困局的平衡点。 首要铁律便是不能暴露。 泾阳庄园那场血腥的灭门惨案如同悬顶之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自己这个“历史的漏网之鱼”,正被无形的眼睛盯着。 孔胤达“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告诫言犹在耳,此刻贸然行动,与自寻死路何异? 第二,便是粮食这要命的问题。 就算能冒险卖出酒、茶、糖,换回沉甸甸的铜钱,在这天下未定的乱世,钱又能从哪里买来足以供养三千张嘴的粮食? 各大产粮区不是战火纷飞,就是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控。 “难道真要停止收养孤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 因为武德九年之前粮价都居高不下,赵子义就一阵心烦意乱。 “总不能要苟到那个时候吧!” 正当他烦躁地揪着自己头发时,小桃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一见自家郎君那副小大人般愁苦的模样,小桃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在她眼里,郎君再如何聪慧过人,终究只是个七岁的孩童,这瘦小的肩膀却要扛起整个庄园的希望和几百人的性命。 心一酸,她上前紧紧抱住了赵子义,哽咽道:“郎君,您别太难为自己了……” 赵子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地被两团温软包裹,差点窒息: “!!!放……放开!我只是在想事情,还没想到办法而已! 没想寻死啊!你这是要憋死我吗?” 他挣扎着,小脸涨得通红,翻着白眼喊道。 虽然……嗯,这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小桃!快松手,郎君都已经翻白眼了”闻声赶来的福伯急忙呵斥。 小桃这才慌忙松开,抹着眼泪辩解:“福伯,我就是看郎君太辛苦了……” 福伯叹了口气,转向赵子义,语气带着心疼和劝慰: “郎君,那王世充已被秦王殿下生擒,老爷的仇也算报了。 您……您那个庞大的计划,要不,暂且放一放?” “报仇?什么报仇?我的计划?” 赵子义一愣,这老头脑补些什么? 杀便宜老爹的或许是王世充派的死士,但后来要灭我们满门的,绝!对!不!是!王世充! 我他妈现在是在保命啊! 报仇这事,十年后再议吧! 他看着眼前真心实意关怀自己的一老一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哎……这两个人,是真心待自己好。 “艹!” 赵子义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赌了! 就赌长孙姨娘够靠谱! 大不了重开……额,重开还是算了,大不了就先躲进秦岭深处当野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决断:“福伯,立刻让李泰来回长安,告诉他,原有计划不变,但要更加谨慎。 同时传信给小七,让他派人盯紧右翎卫大将军李靖! 若李靖离开长安,务必查明他的去向!” “老奴遵命。”福伯领命,匆匆而去。 赵子义则铺开纸张,提笔写画起来。 他画的并非兵器图纸,而是一幅建筑的草图——一个拥有三十多间整齐房屋的院落,甚至中心还有一栋罕见的两层小楼。 次日午后,田泥匠和李木匠应召而来。 “两位大师,请坐,喝茶。”赵子义招呼道。 “见过小郎君。”两人恭敬行礼。 “看看这个。”赵子义将草图推了过去。 田泥匠下意识地拼命在衣服上擦拭双手,仿佛要把布料擦破; 李木匠也紧张地搓着手。 小郎君的图纸,那可是了不得的东西! 然而,当看清图纸内容后,两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要盖什么? 像房子,又不太一样,那一排排的格子间是做什么用的? 赵子义解释道:“这是学堂,就建在山里营房的西边。 庄里收拢的孩子会越来越多,这里快住不下了。 以后,他们就在这里读书识字,住在旁边的营房里。” 田、李二人恍然大悟,心中更是惊叹不已: 小郎君莫非一年前修建那能容纳五千人的高标准营房时,就已谋划到今天了? 真是深谋远虑! “眼下秋收已毕,今年就不安排庄户和村民去矿区了,全部人力都调来修建学堂。 我会让齐晖带着大孩子们帮忙调度。 田大师,水泥储备可够?” “够!太够了!”田泥匠激动地说, “这一年光顾着烧制原料,庄子里家家都住上了水泥房,连个修补的活计都没有,我们都闲得快发慌了。 要不是等小郎君吩咐,大伙儿都想自发用水泥把庄里的路都铺一遍!”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庄子和村里的青壮劳力们浩浩荡荡地开进山里,学堂建设工程正式启动。 在此期间,赵子义又做了一系列安排: 命令猎户们加大狩猎力度,尽可能多地储备肉食; 还把一头猪蛋给噶了。 福伯疑惑为何不阉割育肥,赵子义解释这些是留作种猪的,总不能一直外购。 福伯闻言,脸上再次浮现出惊诧之色——这七岁的娃,怎么连配种的事都懂? 十月中旬,小七带着十几匹精挑细选的马驹回来了,同时也带来了外界的最新消息: 齐王李元吉在河北吃了败仗,秦王李二不得不前去收拾烂摊子。 此外,右翎卫大将军李靖,奉旨南下了。 “李元吉真是个废物!” 赵子义忍不住吐槽,“窦建德都死了,你手握优势兵力,四个月打不下河北不说,还能让人翻盘? 李二这会儿估计心里正骂娘呢,净接这种擦屁股的活儿。” 但他更关注的是李靖的动向。“李靖南下……这是要对萧铣动手了! 历史上那场经典的顺江而下、疑兵逼降的好戏,不知道还会不会上演……” 赵子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的时机也到了啊!开写!” 十一月初,一个奇怪的组合从蓝田庄园出发,前往长安: 赵子义的首席厨子,带着两封密信、一坛高度酒精、一口特制铁锅,以及一头养得膘肥体壮、刚满三个月的小猪。 抵达长安后,厨子找到了小七。 小七展开赵子义的亲笔指令,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小七,备齐六种不同的佳酿、上等茶叶、精细蔗糖,连同我带来的酒精、密信,以及厨子用这头猪做的红烧肉,一并送入秦王府,面呈秦王妃。” 还要送吃食? 还是猪肉! 小七看着那头哼哼唧唧的小猪,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给尊贵的秦王妃送猪肉? 郎君,您确定我送完这东西,还能活着走出秦王府吗? 他深吸一口气,对厨子说:“……你去准备红烧肉吧。我先把其他东西装车。” “好嘞!”厨子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我这就去把这猪料理了,保证让王妃殿下尝到从未有过的美味!” (感谢@爱吐泡泡的胖头鱼送的花!) 第56章 一封信 厨子精心烹制的红烧肉,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引得小七口水疯狂分泌。 但这香味虽诱人,猪肉固有的腥臊味却难以根除,总有一丝残留。 小七心下惴惴,决定先尝一块,免得真因此丢了性命。 肉一入口,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肉质软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浓郁的酱香、恰到好处的甜味与肉的鲜味完美融合,在口中迸发出层次丰富的盛宴。 猪皮q弹,胶质丰富,汤汁醇厚,挂齿留香。 小七忍不住想夹第二块,厨子连忙催促:“肉给你留着,快办正事要紧! 食盒下层有炭火保温,这道菜凉了风味大减,务必趁热送到!” 小七这才注意到这特制的食盒,心中暗赞准备周全。 不敢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秦王府。 秦王府内,侍女向长孙皇后禀报:“娘子,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故人赵天雄,还带了许多东西。” 长孙皇后心中猛地一颤! 故人赵天雄! 是九儿! “快请!请到正厅,把东西也一并带来。”她强压着激动吩咐道。 侍女接过食盒,领着小七入府。 小七小心提醒:“这位娘子,食盒务必端稳。” 侍女点头,那异样的香气也让她暗自惊奇。 步入正厅,小七不敢直视主位上那位气度雍容华贵的女子,连忙躬身行礼:“小人陈奇,拜见秦王妃。” “不必多礼。你说是故人赵天雄所遣,所为何事?” 长孙皇后温和地问道,目光却紧盯着他。 “回王妃,家主只命小人送信,其余并未交代。”小七恭敬答道。 “家主?是九儿吗?九儿现在何处?他……他可安好?” 长孙皇后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关切。 “小人不知。”小七低下头。 长孙皇后深深看了小七一眼,接过侍女检查过封漆的信件。 信很厚,入手沉重。展开一看,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字体,横平竖直,结构工整,虽不同于时下流行的书法,却别有一番干净利落的气韵。 这独特的“宋体”,让她几乎立刻确认,这定是赵子义亲笔。 “姨娘大人尊前: 拜别慈颜,倏忽数载,思念之心,无日或忘。 恭请姨娘福体安康!姨娘,九儿……想您了!” 开篇这直白而真挚的情感流露,让长孙皇后手微微一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字里行间那份孺慕、委屈与不安。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信中大意为: 姨娘身体康健否? 弟弟应该已经两岁了吧?定然聪慧漂亮!望他健康平安。 父亲似有预感,生前曾留书,嘱我长大后辅佐秦王。然十年太久,九儿只争朝夕。 九儿深知有人欲除我而后快,以此攻讦秦王,故不得不隐匿行踪。 若连秦王都寻我不到,敌寇自然更难寻觅。 请姨娘宽心,九儿一切安好。这两年潜心读书,亦琢磨出些许奇巧之物以助秦王。 现献上六种新酒(百果酿、醉仙酿各三款)、新法炒制的茶叶、精炼白糖、新式家具图样及一种全新烹饪法所制佳肴。 此前已暗中积攒本钱,逐步研制,成本高昂。 今欲与姨娘合作,由九儿负责全部原料、制作、售卖与人工,恳请姨娘代为寻觅一处宽敞场所用于生产,并派可靠之人掌管一间商铺。 因工艺所限,每日仅能供应醉仙酿五百斤、百果酿三百斤、新茶百斤、白糖三十斤。 家具可接受定制。酒楼需待来年春日原料充裕后开设。 具体计划如下:姨娘可先将酒、茶、糖献于陛下、皇室及重臣,将新式家具陈设于宫中与秦王府。 待其风靡,众人渴求之时,再于腊月十五开设店铺,名为‘有间商城’(致敬星爷和一本书)宣布限量售卖。 后续销售由九儿之人打理,王府只需静候收益。 所得利润,王府占六成,九儿取四成,因成本着实不菲。 最后,亦是最最关之物,便是那坛“酒精”。 此物极难炼制,十斤粮食仅得一坛,万不可饮用! 其用途在于救治伤患,以之清洗伤口后再服药,可极大防止溃烂、痈疽及后续高热,效用惊人。 姨娘可寻伤者实验,对比便知。此物月产可达五千斤。 此外,粮价高昂,成本巨大,九儿欲自行垦殖以保供应。 不知姨娘能否设法为九儿谋得三万(划掉)两万亩地? 九儿能力微薄,仅能以此等方式略尽绵力。亦盼早日成长,为秦王分忧。 恳请姨娘切勿派人寻我,九儿深知姨娘爱护之心,然九儿亦需历练自保之能。 目前处境安全,唯恐他人窥伺秦王府而顺藤摸瓜。 父亲亦曾嘱咐,须待时机成熟方可现身。暂且,就让九儿隐于尘世吧。 九儿百拜顿首。 长孙皇后读完这封长信,心情复杂难言。 又是庆幸(九儿无恙),又是心疼(生存艰难),又是感动(心心念念帮助秦王),又觉几分好笑(这小家伙算盘打得精妙),更是无比震惊(那些奇物竟都出自他手,那时他才多大?)。 尤其是这“自上而下”的营销策略,简直妖孽! 她的目光落在那香气四溢的食盒上。 “青竹,取餐具来。小七,这茶如何饮用?” “回王妃,沸水冲泡即可。” “按他说的做。” 青竹端出红烧肉,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咦?这肉为何还是温热的?”长孙皇后奇道。 “回王妃,食盒下层设有炭火,可长时间保温。”小七解释。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又吩咐:“将那六种酒各斟一杯来。” 她率先动筷,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眸顿时一亮,接连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速度虽不失优雅,但那明显的食欲让青竹看得愣住——她何曾见过王妃这般用餐? 接着品酒,因有过百果酿的经验,她小口啜饮,感受到比以往更烈的酒劲,问道:“这是何种酒?” “回王妃,是醉仙酿中的清香型。” 长孙皇后就着美味,边吃边喝边问,竟将一盘红烧肉用完,稍感油腻之时,恰好捧起那杯清茶。 初饮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醇,恰好解了腻味,不由又连饮数口。 青竹在一旁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此乃何种肉食?非羊非牛亦非鹿,吾从未尝过这般滋味。”长孙皇后拭唇问道。 小七心提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回答:“回……回王妃,是……是猪肉。” “大胆!竟敢以贱肉供奉王妃,你居心何在?”青竹立刻厉声呵斥。 小七吓得扑通跪地,心中哀嚎:果然如此! “无妨,起身回话。” 长孙皇后却并未动怒,反而好奇追问,“你且说说,这猪肉为何毫无腥臊之气? 可是九儿信中所提的新式烹饪之法?” 小七战战兢兢地起身:“回王妃,正是……不仅是烹法不同,猪的饲养之法似乎也异于寻常。 此番,厨子特地……特地带了一头活猪前来。” 长孙皇后闻言,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已然明了赵子义的深意。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回去后,让你带来的厨子,带上他所有的厨具、调料,以及那头猪,明日来王府。 后续事宜,吾自会派人与你联络。你先退下吧。” “是!小人告退!”小七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大厅。 赵子义家的厨子被带到了秦王府。 长孙皇后问道:“除了刚才的那道猪肉菜,你还会做什么?” “回禀王妃,小的还会葱爆羊肉,红烧羊肉,孜然羊肉,胡瓜肉片,鲜菌肉片,韭菜鸡蛋…………”厨子一连包出了二十多个菜名。 长孙皇后………… “晚膳的时候做6道你拿手的菜”长孙皇后说道。 小七回到了庄园跟赵子义汇报。 赵子义听完是目瞪口呆。 居然连我的厨子都给拐跑了? “行吧,我知道了,王妃说过些时找你,估计是要先拿些酒茶糖送去宫里,提前准备一些。 然后我派几个会做新家具的木匠跟你回去。 吃食就不管了,厨子都带走了,想做啥做啥。 然后,王妃后续安排工坊铺子,就让李泰来对接。”赵子义吩咐道 “是。”小七告退 第57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翌日,秦王府。 “查到了吗?”长孙皇后声音平静。 “回娘子,人进了蓝田县的一处庄园便再未出现。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 长孙皇后指尖轻轻敲了下案几,沉吟片刻,道:“知道了。此事烂在心里,不必再探。” 侍卫躬身退下。 长孙皇后望向窗外,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小子……竟真就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这份胆识和心计,果真不凡。 五日后。 被紧急召来的医博士难掩激动,向长孙皇后汇报:“神物!王妃,此‘酒精’真乃神物! 下官按您吩咐,寻了伤势相近的伤者对比,凡以酒精清洗过伤口者,无一化脓生痈,更无一人后续发热殒命! 此物于军中,活人无算!”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长孙皇后闻言,心中仍是巨震。 她料到此物有效,却未料到效果竟如此惊人,堪称逆转生死! 她不禁想起信中赵子义对酒精制作艰难的描述,以及对其他物产利润的精细算计,心下暗叹: 这孩子,算计生意时精明似鬼,对这真正能救命的无价之宝,反倒只字不提价钱了。 “青竹,”她收回思绪,吩咐道,“去将小七唤来。” 片刻后,小七被带入府中。 “吾欲将酒、茶、糖进献宫中,你处现有多少存量?”长孙皇后直接问道。 小七显然早有准备,流畅应答:“回王妃,小的已备下每种酒各五百坛,新茶两百斤,白糖一百斤。 另有精通新式家具的工匠十人,听候调遣。” “甚好。稍后我派人随你去取物事,工匠也一并带来。”长孙皇后满意地点头。 待物品与工匠到位,长孙皇后即刻下令,命工匠们将各类新式家具各打造一件样品出来。 第二日,皇宫。 “儿媳拜见父亲大人。”长孙皇后向李渊盈盈一礼。 “是观音婢啊,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朕?”李渊心情颇佳。 “二郎出征前特地叮嘱,要儿媳时常来向父亲请安。 恰巧近日偶得几样新鲜物事,觉着有趣,特来献与父亲赏玩品尝。”长孙皇后笑道。 “哦?佳儿媳又得了什么好东西?快与朕瞧瞧!”李渊顿时来了兴致。 长孙皇后先取出茶叶:“父亲请看,这第一样是新茶。 饮法与我朝现行不同,无需烹煮,仅以沸水冲泡即可,更能保留茶叶的本真清香。” “来人,按秦王妃所言冲泡。”李渊好奇地吩咐内侍。 茶香袅袅升起时,长孙皇后又呈上第二个锦盒:“父亲,这是第二样’。” 李渊看着盒中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颗粒,疑惑道:“此乃……精盐?”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径自用银匙取了一小点放入口中品尝。 李渊见状,知她意在表明无毒,便也放心地尝了一口,顿时眼露惊喜:“嗯!甜!沁人心脾的甜! 这是糖?世间竟有如此纯净之糖?” “正是。此糖制作极难,用料亦稀,儿媳倾尽全力,目前也只为您寻来这三十斤。” 李渊闻言,喜笑颜开,顺手端起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又是一怔:“咦?这茶……入口微涩,旋即回甘,喉韵绵长,且香气清雅,果然比那浑汤般的煮茶爽利得多! 好!朕以后就喝这个了!”他目光转向那几个酒坛,“那些,想必就是美酒了?” “父亲明鉴。此乃去岁曾在长安引起热议的百果酿,此外还有更胜一筹的醉仙酿。 各有酱香、清香、浓香三种风味。” “快!满上!先尝尝那百果酿的浓香型!”李渊迫不及待。 一杯下肚,李渊咂咂嘴,呼出一口酒气:“嘶……哈!够劲道!如火线入喉!再来杯清香的尝尝!” 他兴致勃勃地将六种酒依次尝遍,面色渐渐红润,赞不绝口:“观音婢,你究竟从何处寻来这般好物?”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这可不能告诉父亲。 这是儿媳的一片孝心,父亲若喜欢,日后这酒、茶、糖,儿媳定时供应便是。” “哈哈哈,好!依你,依你!”李渊龙颜大悦。 “儿媳为您备下了每种酒各百斤,新茶五十斤,白糖三十斤。 父亲慢用,儿媳先行告退。”长孙皇后适时功成身退。 此后,长孙皇后又依计前往东宫、齐王府等处,分别赠予酒、茶、糖,悄然在京畿顶层权贵中播下种子。 第二日,大朝会之后。 李渊本就是个喜好新奇、乐于炫耀的性情,趁着众重臣尚未散去,便命内侍为每人奉上一杯清茶。 众臣见这清澈的茶汤,皆感诧异。 裴寂率先问道:“陛下,此汤色泽清亮,香气独特,似是茶饮,却又大不相同,不知是何名堂?” “众卿都尝尝,此乃新法冲泡之茶,无需加料烹煮,别有一番风味。”李渊得意地卖着关子。 唐俭细品一口,沉吟道:“嗯……初入口略带清苦,然片刻后便觉甘甜自舌底涌出,齿颊留香,令人神清气爽。此法确实更能得茶之真味。” 萧瑀亦点头附和:“去除了葱、姜、枣橘之扰,茶之本香得以彰显,清雅脱俗,合乎自然之道,大善!” 就连素来严谨的封德彝也捻须道:“此饮法简便,更合文人清趣,且饮后不易生腻,确是高妙。” 陈叔达笑道:“陛下,不知此等佳茗从何而得?臣等日后也好寻些来解馋。” 李渊哈哈一笑,面露得意:“此乃二郎媳妇观音婢孝敬朕的! 好了,已近午时,众卿今日便留在两仪殿陪朕用膳,朕还有好东西让你们开开眼!” 午膳时分,两仪殿内香气四溢。 御案之上,除了常规御膳,更以那几种已令人印象深刻的美酒。 “来,满上!”李渊兴致极高,命内侍为众臣斟上百果酿与醉仙酿。 酒香一出,满殿皆惊。那浓郁的酒气,远非当下浊酒可比。 宇文士及惊叹:“陛下,此酒香醇烈至此,光闻其味,便知非同凡响!” 众人举杯品尝,反应各异。有被烈性呛到的,有如李渊般大呼过瘾的。 裴寂细品后道:“此酒入口虽烈,但回味甘醇,层次丰富,确是酒中极品!不知产量如何?” 李渊享受着众人惊叹的目光,故作神秘:“此酒制作极难,产量稀少,朕这里也不多。今日是让众卿尝个鲜。” 席间,李渊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展示着白糖的纯净,引得众臣啧啧称奇。 一场午膳,变成了新式物产的展示会。 所有赴宴的重臣,心中都已被种下了对这些“稀罕物”的强烈好奇与渴望。 长孙皇后依照赵子义的计划,成功地在大唐的权力中心,点燃了第一把火。 第58章 腿软 长孙皇后舒适地靠坐在一把崭新的太师椅上,环顾着屋内摆放的其他新式家具,心中啧啧称奇。 这些家具不仅样式新颖,坐着也确实比跪坐舒坦太多。 她嘴角微扬,知道这事儿,成了。 近几日,借着酒、茶、糖的风头,必定会有不少朝臣命妇前来拜访打听。 届时,这些摆放在显眼处的家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的几天,秦王府门庭若市。 各路勋贵家眷纷纷来访,明里暗里打听那几样稀罕物的来历。 长孙皇后应对得体,言语间滴水不漏,只含糊表示眼下产量有限,待能量产之时,自会告知诸位。 同时,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屋内的新式家具,轻描淡写地提了句:“待那‘有间商城’开业,诸位便知何处可寻了。” 送走又一波客人后,长孙皇后唤来青竹:“去将小七找来。” 小七很快应召而来。 “工坊设在永平坊。告诉你家主,可以开始着手生产了。”长孙皇后吩咐道。 “回王妃话,后续一应事务,已全权交由李泰来郎君接手。 您看是小的去通知李郎君前来与您这边对接,还是您派人直接与他接洽?”小七恭敬地回答。 长孙皇后略一沉吟,道:“让他明日去永平坊的听音居,寻一位王伯便是。” “是,小的定将话带到。” 小七应下,随即又补充道,“家主命小的送来两头羚牛,随行的方厨子擅长烹制此物。 家主说此物甚为滋补,请王妃与世子时常食用,于身体有益。” 长孙皇后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暖意:“回去代我多谢你家主挂念。” 这小子,有心了。她示意青竹取来一个木盒,递给小七:“这个,给你家主带回去。” “是,小七告退。” 小七将消息带给李泰来后,便带着木盒返回庄园向赵子义复命。 翌日,永平坊,听音居。 李泰来带着赵小海等几名得力少年,依约前来,见到了那位气质沉稳的王伯。 “晚辈李泰来,见过王公。”李泰来执礼甚恭。 “李郎君不必多礼,老夫奉命在此,接下来但凭郎君差遣。”王伯回礼道。 “有劳王伯。可否先带我等去看看工坊?” “郎君请随我来。” 一行人很快来到工坊所在地。 这工坊规模颇大,占据了永平坊内僻静的一角。 高墙围出一个宽敞的院落,里面是几排相连的旧式砖瓦房,虽略显陈旧,但空间足够开阔。 院中还有一口老井,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木料和陶瓮,显得颇为寂寥。 然而在李泰来眼中,这里却充满了潜力——东边的屋子通风良好,适合酿酒; 西边光照充足,可用于炒茶和制糖的晾晒;南面的大屋则可规划为木工作坊。 整个院落布局规整,稍加改造,便能将酿酒、炒茶、制糖、家具制作这几摊事全都容纳下来,互不干扰。 “小海,图画好了吗?”李泰来问道。 “李叔,画好了。”赵小海扬了扬手中初步绘制的工坊布局草图。 李泰来点点头,转向王伯:“感谢王伯引路。过两日,我会带工匠入驻,对工坊进行必要的改造,之后相关人员便会陆续进场开工。” “李郎君放心,老夫便在听音居候着,郎君随时可来寻我。”王伯拱手道。 双方告辞后,李泰来立刻吩咐:“小海,你速将此图送回庄园,交予郎君定夺。” 庄园内,赵子义听完了小七的详细汇报。 “先等上两日。若李叔那边没有新的消息传回,你就再去一趟长安,让张舟、李强、苏大军、赵小海、孙剩、吴铁他们几个回来见我。”赵子义吩咐道。 “是。”小七领命退下。 赵子义这才打开那个木盒,里面赫然是一叠地契! 他仔细一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好家伙,整整三万亩! “Yes!计谋成功!”他忍不住挥了下小拳头。 “福伯,快来看!”赵子义兴奋地唤来福伯。 福伯接过地契,仔细查看,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地契有问题?”赵子义察觉到福伯的神色不对。 “郎君可知这地契所指的具体位置?”福伯沉声问道。 “不就是蓝田县的几个村子吗?” “正在我们落山村以西,不到十里地处。四个村子连成一片,村里的都是佃户。”福伯指着地契上的地名说道。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落山村以西不到十里?! 福伯,你的意思是……秦王妃已经找到我们了?” “老奴以为,可能性极大。否则,为何偏偏将地赐在离我们如此之近的地方?” 赵子义沉默了,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得,看来这秦岭是非进不可了? 哎呦……真不想进山喂蚊子啊!夏天山里蚊子多得要命! 蚊香到底是怎么做的来着?……他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次日,赵小海带着图纸回来了。 赵子义先让小七带着泥瓦匠和木匠,押送一批材料先行前往长安工坊。 然后,张舟等人也被陆续召回。 赵子义仔细研究了赵小海带回来的工坊草图,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他甚至叫来了王娘子,问她需要多大,需要怎么弄。 结合她的意见,赵子义对工坊进行了更细致的规划,明确了各作业区、用餐区、休息区和生活区的布局。 人员到齐后,庄园会议室。 赵子义特意腾出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崭新的会议桌。 自打上次尝到“长桌会议”的甜头后,他就让人打造了这个,确实比在书房里议事方便多了。 赵子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核心班底——张舟、李强、苏大军、赵小海、孙剩、吴铁,开口道: “下面开会,做如下安排: 第一路,赵小海、李强! 你们为一组,再挑五个机灵的孩子协助。 带上除了研究部以外的所有泥匠、木匠,前往落山村以西。那边四个村子连带周围的三万亩地,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我们庄子里怎么做,你们到那边就照样做!五成租子,盘火炕,修房屋,兴水利,开荒地,制土肥,一样都不能少! 等基础建设完成,给我把四个村子连接到落山村的路修起来,用水泥!我会去跟田大师沟通技术支持。 第二路,张舟! 你负责长安工坊的招工。除了酿酒需要的人手多些,其他岗位需求不大。你要根据我们现有的原料存量,精确计算需要招募的人数。 之后你就坐镇工坊总揽事务。我已经跟酒、茶、糖的三位负责人交代过,每个制作环节必须严格分开,确保工匠之间互不知晓完整流程,以防工艺外泄。 张舟,我把话放这儿,要是工艺从你这里漏出去了,我就去找你爹好好‘喝杯茶’! 第三路,苏大军! 你是庄里数术最好的。我给你五个数术拔尖的孩子,你们组成财务小组,负责所有账目收支核算。 第四路,孙剩! 你负责所有原料的采购、运输和调配。给你三个孩子打下手,不够的自己招募。 我看过你们的汇报,对长安及周边的原料市场摸得还算清楚。另外,记下一笔,明年三月,再想办法弄五十头猪仔回来。 第五路,吴铁! 你回去跟周小山搭档,负责招募流民。等赵小海那边统计清楚四个村子的人口、土地情况后,他们会给你具体数字。 你们按数招人,招来了交给他们安置。我的要求是:三万亩地,不能再有一寸荒着!四个村落要连成一片,形成规模。 至于王石头和李刚,他们手头的工作优先级最高。在他们不忙的时候,各路人马有什么需要协调帮忙的,可以找他们支援。” 命令下达,除了张舟一脸“压力山大”、腿都有些发软。 最后是被李强和吴铁搀扶着出去的。其他几人都显得异常兴奋,毕竟这是独当一面的机会。 而张舟的恐惧大家都懂——工艺保密是他们的命根子,而且赵子义找他爹“喝茶”的后果,那可真是往死里揍啊。虽然后来经赵子义劝说已经好了很多。 看着众人领命而去,赵子义长舒一口气。 总算全面运转起来了! 等到物价稳定,庄园、新村落、长安工坊形成内部循环,就再也不会为粮食和钱财发愁了! 到时候,整个庄子、乃至那四个村子,都会真正富裕起来! 第59章 有间商城开业 赵小海一行人初到四个村子时,遭遇的几乎是全民皆兵般的敌意。 几个半大孩子领着一群工匠,这组合在村民眼里,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当他们宣布“五成租、修房屋、盘火炕”的政策时,村民们的反应从“不信”到“坚决不信”。 无奈之下,孩子们只能先动手干起来。 当破旧的房屋被修缮一新,温暖的火炕盘起来时,坚冰才开始融化。 当把曲辕犁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卖”给他们时,村民已是感激涕零。 而当赵小海带着他们规划荒地,并宣布前三年只收三成租时,激动的村民们呼啦啦跪倒一片,开始磕头。 这可把赵小海等孩子吓坏了! 他们深知小郎君最厌恶这等跪拜之礼,要是让他知道,一顿收拾肯定跑不了。 他们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扶,可人太多,根本扶不过来,也扶不起来。 情急之下,赵小海心一横,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带着哭腔喊:“你们不起来,我们也不起来!”这场面,真是既心酸又滑稽。 好不容易把第一个村子安抚好,到了第二个村子,历史再次重演。 赵小海学乖了,直接从第一个村请了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一同前往第三个村,由族老现身说法,效果立竿见影。 自此,四个村子(后被赵子义命名为“四象村”)肉眼可见地焕发了生机。 张舟这边,把工坊守得跟铁桶一般,连老鼠洞都用水泥给灌了。 本来灭鼠是好事,可他偏偏振振有词:“怕老鼠成了传递消息的细作!” 气得李泰来直接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工坊的建设倒十分迅速,五天内便完工,主力是庄子和村里的熟手。 苏大军和几个孩子的账房小组压力巨大。由于原料稀缺,他们必须精打细算到每一天的用量、人工和各项开支。 计算结果令人心惊:以现有存量,所有开支最多支撑到武德五年一月十五,这还没算上新地开荒的招募费用。 他们赶紧与吴铁、孙剩沟通,开荒招人的事,至少得等过完今年再说。 孙剩这边相对轻松,因为前期市场摸排充分,但四处奔波协调,身体上的劳累丝毫不轻。 吴铁他们听从苏大军建议,为四象村带来了五百户流民后便暂缓了招募。 李泰来则忙得脚不沾地,协调各方: 新铺子用的是赵子义提供的新图纸; 通过王伯联系了几家粮商洽谈。 所有人都在忙碌中,翘首期盼“有间商城”的开业。 长孙皇后不仅邀请了许多官员女眷,预告腊月十五在宣阳坊开业,还从李渊那里拿到了正式的“榷酒文书”。 开业前夕,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早已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秦王府弄出的那个‘有间商城’,明日就开业了!” “岂能不知?我家夫人昨日还念叨,说王府宴饮上那新茶和白糖,真是绝了!” “那酒才叫厉害,醉仙酿!一杯下肚,浑身暖透,可比现在的浊酒强出百倍!” “价格定然不菲吧?” “再贵也得买啊!如今谁家宴客,若能端出这几样,那才是真有面子!” 腊月二十四,“有间商城”的牌匾挂了起来。 这四个大字,是长孙皇后用不少酒茶糖才请动书法大家虞世南题写的。 牌匾用红绸遮盖,这是赵子义交代的,要有“揭幕仪式”,李泰来也觉得这主意甚好。 次日开业,商城外人头攒动,多是各府派来的家丁管事,也有不少主家亲自在附近的酒楼上观望。 吉时已到,李泰来走到门前,朝四方拱手,朗声道: “诸位高邻,各位东家派来的管事们,李泰来在此有礼了! 今日‘有间商城’开业,承蒙各位捧场,小店蓬荜生辉。 我知道,诸位身后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托付之情、求购之切,东家与在下皆心知肚明。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却又诚恳地说道:“东家再三嘱咐,这些物件制作极其繁难,原料更是稀缺。 若是放开供应,只怕今日开业,明日便要关门歇业,反倒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故此,不得不立下规矩,还望诸位海涵体谅!” 说罢,他转身一把拉下红绸,露出“有间商城”四个苍劲大字。 回身继续宣布:“为保长久,今日起,所有货品限量购买:酒,每人限售五十斤;茶,每人限售二十斤;糖,每人限售两斤!”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才五十斤酒?我家老爷宴请一次怕都不够!” “二十斤茶?府上夫人小姐们一分,还能剩多少?” “两斤糖?这够做什么用的!” “这也太少了!” 李泰来连忙拱手告罪:“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 东家定的规矩,小人也不敢违背。 不过,为表歉意,本店今日特意推出一款新酒‘烧刀子’,虽不及醉仙酿用六种粮食精酿,却也选用三种上好粮食,风味独特,烈而不冲!诸位可先尝后买!” 烧刀子并非简单蒸馏,经由王娘子妙手,将市面上的酒,通过蒸馏前、后的独特勾兑工艺,风味丝毫不逊于醉仙酿,实为性价比之选。 人群这才稍稍平静,陆续进入商城。 内部格局令人眼前一亮:各式新家具陈列其中,右侧设一长柜,上摆酒盅,酒香扑鼻,旁有“家具定制登记处”;正前方中间售六种酒,左侧卖糖,右侧卖茶。 价格牌赫然标明: 醉仙酿:15贯\/斤 百果酿:20贯\/斤 新茶:30贯\/斤 白糖:50贯\/斤 烧刀子:5贯\/斤 令人惊讶的是,这价格非但没吓退顾客,反而让人觉得比预想中“便宜”——去岁百果酿曾炒到五两黄金一斤。 结果,十五个呼吸间,糖售罄;三十个呼吸,茶抢光;半炷香不到,限量酒被扫空。 随后,一部分家丁买了烧刀子就往外跑,另一部分则涌向家具定制处。 不久,那些跑出去的家丁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身后往往跟着主家的新指令: “我要一百斤烧刀子!” “我家老爷要二百斤!” 烧刀子顿时迎来疯卖。而那些咨询完家具、满意而归的家丁再回来时,却傻眼了: “什么?订单排到三个月后了?” “是的,您需要登记吗?后面排队的人还很多呢……”众家丁面面相觑,懊悔不已。 当晚,苏大军捧着账本,手抖得厉害。 限量商品收入:4万5千贯。 烧刀子售出6600斤:3万3千贯。 家具订单76件(按材质不同):3万8千贯。 首日总营业额:11万6千贯! “李……李叔,一天就卖了11万6千贯!照这样,一年岂不是……4176万贯?!”苏大军声音发颤。 李泰来被他气笑了:“你这账怎么算的?人天天来买家具当饭吃? 家具没有成本吗?烧刀子买回去一天就能喝完?除了限量品,其他的销量明天就会锐减。” “那……就算只算限量品,一年也有一千六百多万贯啊!”苏大军还在震惊中。 “呵呵,你又算错了。”李泰来眼中闪着光,“现在我们资金充沛,可以加大原料采购,限量的额度以后说不定还能提高,只会赚得更多!”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暗处,暗流开始涌动。 某处深宅大院内,几个声音在密谋: “必须想办法把配方弄到手!” “可那是秦王府的产业……” “秦王府又如何?即便是李渊的产业,也得想法子!茶和糖的原料,我们多少能控制一些,成本比他们低。一旦拿到工艺,还有他们什么事?” “没错,各种配方必须搞到。家具倒无所谓,买回来仿制不难。” “我们仿制会不会……” “谁规定一定要在长安卖?” “明白了……” 东宫内,太子李建成也在听取汇报。 “殿下,秦王府这产业是哪里冒出来的?利润如此惊人,长此以往,秦王府的实力将难以制约!”王珪忧心忡忡。 “我如何得知?仿佛一夜之间出现。工坊在永平坊,月前才修建,工匠也是陆续进入。配方来源,至今查不到。”李建成语气阴沉。 韦挺进言:“殿下,必须节制此产业。首先,设法获取配方,我们亦可获利。若不可得,便寻由弹劾,就说他们酿造醉仙酿耗费大量粮食,于国无益,与民争利!” “即刻去办。”李建成下令。 “诺!” 针对“有间商城”的种种阴谋,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长孙皇后得知首日营收后,在惊叹收益巨大以及赵子义之“妖孽”的同时,也立刻加强了对工坊的暗中保护。 山中庄园,赵子义听到汇报后却异常平静。降维打击,取得这种成绩是理所当然。 至于工艺泄漏,他并不十分担心: 酒有王娘子坐镇,即便有假配方流出也能应对; 而真正的制茶和炼糖核心工艺,根本不在那个作为幌子的工坊里。 他想赚钱的方法多的是,香水、煤炭……只是时机未到不便拿出。 目前这些收益,对于他现阶段的计划已然绰绰有余。 商城销售步入正轨,吴铁他们开始大规模招募流民开垦三万亩土地。 庄园里的孩子也快达到五百人,这里对他们而言如同天堂: 每日有肉吃,上午学习,下午活动。 新来的孩子中来了另一个叫施文龙的奇葩,他与张停风犹就是两活宝,两人又如一对冤家,整日斗嘴不休,宛如说相声,给庄园带来了无限活力。 两人打架也打了两次,赵子义的惩罚简单有效,饿肚子! 并且当日还把伙食提升了,还要求他们看着大家吃。 之后他们不管如何动嘴,都不动手。 其他孩子也是想尽了办法怂恿二人打架,毕竟他们打架,大家就有好吃的。 两人虽然奇葩,可一点都不蠢的。 非但没有受到挑拨,还成功反杀,挑动其他人的打架,让他们美餐了一顿。 但是后来赵子义得知是他二人所为,直接把他们吊起来了半天。 你以为他们这样就老实了?不,完全没有,时不时还敢挑衅一下赵子义。 一次,他俩不知从哪弄来一张纸,煞有介事地让赵子义在上面签名,说是“活动名单”。 赵子义签完后才发现,纸背面用淡墨写着“本人承认本次打赌输给张停风、施文龙,欠烧鸡两只”。弄得赵子义哭笑不得。 假传“圣旨”。他俩模仿赵子义的语气和笔迹,写了一张“今日功课减半,自由活动”的纸条,偷偷贴在讲堂门口。 虽然很快被识破,但着实让小伙伴们空欢喜了一场。 昆虫惊吓。两人精心策划,将一只无害但看起来吓人的大甲虫,用细线拴着,趁赵子义午睡时悄悄吊在他眼前晃动。 赵子义睁眼时确实被吓了一跳,随后这两人便从门后跳出来,得意地大喊“吓到小郎君喽!”,然后飞快逃跑。 尽管每次挑衅最后都会受到惩罚,打扫茅厕、洗所有人的袜子,但这两人乐此不疲。 也正因为有他们,庄园里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充满了孩童应有的朝气与欢笑。 赵子义虽然时常被气得牙痒痒,但心里明白,这种活力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 第60章 争宠 烧刀子的销售势头,并未如寻常新品那般高开低走。 时近年末,宴饮聚会增多,这价格实惠、劲头十足的“烧刀子”竟迎来了第二波销售高潮,成了市井豪客与寻常富户餐桌上的新宠。 李泰来不得不再次叹服赵子义那精准得近乎妖孽的商业嗅觉。 而其他酒商本以为在有间商城卖酒之后,他们的销量会锐减的,结果并没有,销量一如既往的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酒都被有间商城买走了。 烧刀子就是用各种酒勾兑蒸馏出来的。 不过三勒浆除外。因为勾兑的酒里没有三勒浆。 这就造成昔日的第一美酒变得无人问津。 庄子里外,年关气氛渐浓。 赵子义如同往年一般,亲自去矿区给劳作的工匠们送上年肉,庄里和落山村中若有年过六十的老人,也每家送去一坛新酒以示慰问。 唯独新得的四象村,他今年没有踏足——他总觉得那里藏着长孙姨娘的眼睛。 这个新年,是在秦岭山中的庄园与近五百个孩子一同度过的。 由于今年的猪仔未曾阉割,猪肉腥臊难以入口,年夜饭的肉食来源便只能再次指向秦岭。 羚牛群又一次遭了殃,它们似乎都快被圈养成赵家庄园的固定“肉库”了,甚至还得应付新来的“邻居”抢地盘。 有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在,年节就不可能平静。 他们差点闯下弥天大祸——玩火不慎,竟将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点着了! 幸好发现得早,众人奋力扑救,才未酿成山火、团灭全庄的惨剧。 当时火光一起,整个庄园都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赵子义脸色铁青,但碍于大过年的,硬是压下了当场发作的怒火,只冷冷地扫了他俩一眼。 那两人自知闯了大祸,吓得如同鹌鹑,明白这顿“狂风骤雨”般的惩罚,年后是绝对逃不掉了。 长安,秦王府。 李二已于年后班师回朝。 此番出征,路上用时比打仗还长,扫平河北窦建德残部竟快得如同秋风扫落叶。 去用了一个月,回用了一个半月,扫河北用了不到一个月,跟他妈过去旅游似的。 所以才说,那个时代不是其他人太废,是李二太过bUG。才会有后世说穿越到这个时代就别有多的想法,抱大腿就行,不然做好当野怪的准备。 长孙皇后将近期发生的大小事务,细细说与李二听,并将赵子义那封长信递了过去。 李二首先便被那独特的“宋体”吸引了,自语道: “这字……倒还工整,只是从未见过此种字体,莫非是他独创?” 看到开篇那句“姨娘,九儿想您了啊”,他不由得撇了撇嘴,吐槽道: “就光想你姨娘?怎不想想我这个二叔?虽说……咱们交流不多,可我为你做的还少吗?连王世充都擒回来给你爹报了仇!” 待看完信的全部内容,他简直是气笑了: “这小混账算盘打得是真精! 分明是扯着我秦王府的大旗敛财,还美其名曰助我增加用度! 你看这里,他若真想划掉三万亩,涂黑便是,特意划一条线,不就是怕你看不见他原本想要多少吗? 小小年纪,脸皮怎能如此之厚!” “二郎莫要如此说,”长孙皇后柔声劝解,“我们实则并未出什么力,他却将六成利直接奉上。 还有那‘酒精’,想必是酒中精华反复提炼所得,他说十斤粮出一斤,我信。此等活人无数的神物,他可是毫不犹豫就献了出来。” “他敢不给?”李二眼睛一瞪,“没有秦王府替他站台,他那点东西敢露白? 第二天就得被人连皮带骨吞个干净!” 语气虽冲,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味? 长孙皇后瞧着好笑,觉着自家丈夫这不像是生气,倒像是跟个孩子争宠吃味。 见李二仍气呼呼的,长孙皇后转移话题道:“还不止这些呢,他还弄出了好些新式吃食,味道极为美味。” “吃食而已,能有多美味?”李二不以为然。 “让厨房做份羚牛肉来。”长孙皇后吩咐道。 “牛肉?”李二疑问。 “非也,是一种似牛似羊的野兽,是九儿派人送来的,应是秦岭所猎。 他说甚是滋补,我食用后,确觉身上暖和了不少。还有那‘红烧肉’,也极好吃。” “红烧肉又是何肉?” “猪肉。” “猪肉?”李二音调都扬了起来,“那贱肉能好吃?” “他定有特别的饲养法门,做出的猪肉毫无腥臊之气,以之烹制的几样菜肴都甚为可口。”长孙皇后解释道。 “不务正业!”李二哼道,“他这‘神童’之名,就是整日研究这些得来的?” “倒也非全然如此,”长孙皇后继续为赵子义分说,“我曾与他家仆闲聊,问及九儿何以能创出这许多新物。 那仆役说,九儿通读并能背诵五十九卷典籍,想来是从古籍中得的启发。对了,工坊所用的一种叫‘水泥’的新建材,也非凡品。” “通读并背诵五十九卷?”李二这次是真被惊到了。 莫说背诵,让他一口气报出五十九本书名都未必能行。 他强自嘴硬道:“读那么多书,就为了弄这些?” 长孙皇后抿嘴轻笑,又道:“还有一事,近日工坊外窥探之人甚多,已有几名工匠失踪了。” “哼!”李二眼中寒光一闪,“无非是东宫和那几家的手段。此事我来处置,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觉悟!” 李二一边吃着赵子义家厨子做的赵子义送来得羚牛肉,一边喝着赵子义酿的美酒,旁边还放着一杯赵子义弄出的炒茶,然后一边骂着赵子义不务正业不学无术。 那群窥探之人到也确实打探到一些,东西。 然并L! 被威胁的工匠说出来酿造方法,跟普通的方法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们也知道这些酒有下一道工序,勾兑! 至于怎么勾兑,勾兑哪几种,比例是多少就无从得知,除非把所有的勾兑工匠聚在一起,还要把酿酒的送酒的也都找到才行。 送酒的不知道送的什么酒,勾兑不知道是哪几种配的。 只有坛子上写了编号,几号跟几号勾兑一起,比例几何。这叫他们怎么弄? 正如李二所料,开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御史台的奏章便如雪片般飞向御案。 一位王姓御史率先发难:“陛下!臣弹劾有人大量酿造所谓‘醉仙酿’、‘烧刀子’等烈酒,耗费粮食无算! 如今天下初定,民生多艰,此等行径实乃与民争食,祸国殃民之举!请陛下下旨严查,禁绝此风!” 李二岿然不动,待其言毕,才出列淡然道:“王御史可知,你所弹劾的‘有人’,正是替吾经营产业的管事。 其所用粮食,皆市价购得,未动官仓一粒。其所酿之酒,多数售往西域胡商,换回我大唐急需的战马、皮革,何来‘祸国殃民’之说? 莫非御史认为,为朝廷换取军资,也是罪过?” 王御史一时语塞。另一名韦姓御史立刻接上:“陛下!即便不为粮食,秦王殿下乃天潢贵胄,国之柱石,亲自经营商贾之事,恐与礼不合,有损天家威严!” 李二还未反驳,与秦王府交好的大臣便出言道:“韦御史此言差矣!秦王府一应开销用度,皆需自筹。 殿下为节省国库,以私产贴补公用,为陛下分忧,何错之有?难道要殿下坐吃山空,或向国库伸手,才合礼法吗?” 龙椅上的李渊听着下面吵成一团,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既满意二郎能自筹经费,更担心这帮人真把事儿搅黄了,断了自己那源源不断的美酒、好茶和甜滋滋的白糖。 他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好了!秦王府经营产业,一未扰民,二未耗用国帑,三来……嗯,于国于民尚有裨益。此事不必再议,弹劾无效!退朝!” 一场风波,被李渊强行压了下去,根本没能影响到“有间商城”的生意。 山中庄园,赵子义对此一无所知。 他将张舟、李泰来等核心人员全部召回,准备召开新一年的重要会议。新的挑战与机遇,正等待着他们。 第61章 百万贯 时值武德五年一月末,秦岭山间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庄园内却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自年节慰问后,赵子义便一直留在山上,未曾下山。 此次,他将所有核心人员,包括常驻长安的李泰来,全部召回了山中庄园,显然是有重大安排。 会议室内,济济一堂。赵子义端坐主位,虽面容稚嫩,气势却已不容小觑。 会议伊始,苏大军首先起身,捧着账册开始汇报,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 “禀小郎君,自去岁腊月十五‘有间商城’开业,至本年一月二十八日,账目核算如下。” 他清了清嗓子,详细道: “收入项: 1. 每日限量商品(醉仙酿、百果酿、新茶、白糖):依您定价,日均收入稳定在约 450 00贯。共计45天,总收入约为 20,250 00贯。 2. 烧刀子酒:按每日售卖约3000斤,每斤5贯计,日均收入 15,000 贯。45天总收入约为 675,000 贯。 3. 家具定制:除第一日外,每日平均接单1件,每件均价110贯计,日均收入 110 贯。45天总收入为 4,840贯。加第一天的贯 共计:贯 以上三项总收入合计:20, + 675,000 += 贯。 我们占四成是:贯 总成本估算约为 贯。此支出包含所有原料采购、工匠及佣工薪资、运输损耗等。 四象村新招募3000户流民,约5000人,调拨了6000石粮食,我们买粮的价格是700文每斗,两个月的口粮供给,是贯。” 这一连串的数字报出来,在场众人,包括李泰来,都听得目瞪口呆。 109万贯! 这是一个他们此前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苏大军最后补充道:“当然,小郎君,这只是基于假设的粗略估算,实际账目会更复杂,但大体规模应相差无几。” 赵子义听后,有些想骂人。 老子辛辛苦苦就只赚了一倍的收入? 成本还是高了啊!粮价快降吧! 他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钱粮之事,心中有数即可。 眼下开春在即,春耕为重,新的一年,要有新的气象和布局。下面我做如下安排。” 他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第一, 李叔,正式任命你为‘销售部部长’,总揽长安城内所有销售、对外联络、工坊协调事宜,遇事可临机决断。” “第二, 吴铁,你带几个人,前往山南道、河南道、淮南道,实地统计并深入了解麻、布、绢、帛、丝绸的原料产地、价格、品质与运输路线。” “第三, 南方战事一旦平息,周小山,你即刻南下岭南,摸清甘蔗的种植规模、制糖工艺现状。” “第四, 李强,你去江南道、岭南道,探访茶树种植与民间制茶之法。” “第五, 赵小海,你今年坐镇四象村,务必确保春耕顺利,新村稳定。” “孙剩(采购)、王石头(寻访孤儿与马匹)、李刚(协助王石头)、苏大军(账房)、张舟(工坊管理),职责不变,各司其职,但要更加精进! 尤其是王石头和李刚,如今我们不缺钱粮,可以加快收拢孤儿弃儿的速度!” 部署完毕,赵子义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提高了音量,做最后的动员:“新的征程已经开始,只要我们上下齐心,何愁大事不成!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被巨大的收益和清晰的规划激励,异口同声,吼声震天,士气高昂! “砰!” 就在这斗志昂扬的时刻,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赵子义真的要疯了!怎么回事? 自己是自带了“鼓舞士气必被打断”的魔咒吗? 小桃是想挨揍了吗? 他定睛一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门口跌进来两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张停风和施文龙那两个活宝又是谁! 原来,距下午上课还有些时间,这两人闲着无聊四处溜达,碰见了守在门口的小桃,知道赵子义在里面开会,好奇心大起。 施文龙鬼主意多,凑上前对小桃说:“小桃姐,今天的糕点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如此美味?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 小桃是个直肠子,疑惑道:“今天的糕点特别好吃吗?还有没有剩?” 张停风赶紧接话:“估计快被抢光了,小桃姐你快去尝尝吧,我们帮你在这儿守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小桃这个二百五心想反正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心思又被糕点勾了去,便点头同意,匆匆走了。 两个活宝见小桃离开,立刻凑到门边,想把耳朵贴上去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刚摆好偷听的姿势,里面恰好爆发出那声震天的“有!”,巨大的声响把做贼心虚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下意识一撞,本就未关严的门顿时洞开,两人也收势不住,滚了进去。 赵子义额头青筋暴起,指着他们怒吼:“李刚!给我把这两个玩意儿拿下! 李强!给我打!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正好把过年他们点房子的账一并算了!” 李泰来好奇地问:“过年?他们又闯什么祸了?” 赵子义咬牙切齿:“过年的时候,这两个混账玩火,差点把房子点了! 要不是发现得早,引发山火,我、小桃、福伯还有山上这五百个孩子,全都得交代在山上!”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这下,没人同情他们了。 李强本来觉得打扰会议教训几下也就罢了,一听还有这“纵火未遂”的前科,顿时眼神都变了,决定今天必须让这两个小子长长记性。 李刚抓他们时,这两人还想挣扎,费了不少劲,气得李刚也加入了“教育”的行列。 一顿噼里啪啦的“教育”之后,会议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面色铁青的赵子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子义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张舟嘴快,下意识接道:“小郎君,您刚才问大家有没有信心。” 赵子义:“……” 他无语地瞪了张舟一眼,心里哀叹: 我他妈不知道最后问的是什么吗? 我是要接着这话说吗? 怎么感觉张舟也有被那两个混蛋带偏的趋势?! 第62章 四棱军刺? 被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么一搅和,赵子义一时竟忘了接下来要安排什么,满脑子都是对那两个活宝的“怨念”。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回到正事上,问道:“上次安排谁负责采购猪仔来着?” “回小郎君,是我负责。”孙剩起身应答。 “好。今年,能弄到多少猪仔,就弄多少回来!还有雏鸡!”赵子义斩钉截铁地说。 孙剩听得一愣,这量可就大了,但他还是立刻应道:“是!小郎君。” “行了,今天会议就到这儿。大家记住,出门在外,万事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赵子义最后叮嘱道。 “是!”众人齐声领命,各自散去忙碌。 两日后,长安秦王府。 当李泰来将一月份连同年前那半个月的惊人收益账册呈上时,即便是见过大世面的李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些东西赚钱,却没想到能暴利到如此地步! 这笔巨款,足以支撑起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数年用度。他当即沉声下令: “传令程知节,让他再抽调五百精锐,加强永平坊工坊的护卫,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山中庄园。 赵子义刚处理完日常事务,便有人来报,说是铁研坊的张大师请他过去一趟。 赵子义闻言顿时兴奋起来——肯定是武器研制有突破了! 他快步赶到铁研坊,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张大师,是不是有好消息告诉我?” 张铁匠脸上带着疲惫却自豪的笑容,指着工作台上:“回小郎君,您设计的那把刀和槊头,已经打好样品了,请您过目。” 赵子义首先拿起那柄刀。 刀身寒光闪闪,线条流畅,比标准的横刀略宽,刀身上分布着细腻的锻造纹路,刃口锋利异常,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测试结果如何?”他一边端详一边问。 “比我们之前打造最好军刀还要出色!”张铁匠语气肯定,“尤其是刀身的坚韧度和硬度,都有显着提升,应该与结构有关。” 赵子义心中暗忖:没想到前世漫画里看来的构想,在这个时代还真能实现出效果。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槊头上。 这槊头造型奇特,是带有四道凹槽棱线的锥刺状,尺寸比预想中要稍大一些。 这形态……让他瞬间联想起了后世的“三棱军刺”,不过这是“四刃”的。 张铁匠解释道:“小郎君,这槊头我们依图打造后,便做了改良。 如今它比制式槊头更轻、更窄,但测试下来,破甲能力比传统槊更强,尤其造成的伤口极难愈合,杀伤力更大! 小郎君真是大才啊!” 赵子义拿着这充满致命美感的四刃槊头,爱不释手。 虽然和他画的草图有出入,但这改良版却莫名地更合他心意,勾起了某些深藏的回忆。 “好!好!非常好!”他连声称赞,“现在刀和槊头的产量能达到多少?” “按小郎君您指点的流水分工法子,刀大概能两天出三把,槊头一天能出一把。” 赵子义微微皱眉,这效率对于他未来的规划来说,还是太慢了。 但扩大生产就意味着要招人,眼下能信任的只有庄户,外人不敢用。 而且接下来还要研制甲胄……不知道张铁匠敢不敢接手,私藏甲胄可是重罪。 “弩机呢?进展如何?”他转而问道。 “前曲部分一打好,我就送到木研访李老头那儿去了,他应该在组装调试。” “好。刀和槊头就按这个标准和形制,继续打造,不要停。”赵子义吩咐道。 “一直……一直打造?”张铁匠吃了一惊,这数量可非同小可。 “对,一直打造。”赵子义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张大师您是跟着我阿耶的老人了,应当知道我们与秦王府的关系。 如今我们明面上也在为秦王府经营产业。 这些军械,包括日后我打算设计的甲胄,都是为秦王府准备的。” 他不得不抬出秦王府这面大旗,否则看张铁匠这反应,直接让他私造甲胄,非得把他吓坏不可。 接着,他又吩咐张铁匠打造一万把比标准战刀重两成的训练刀,以及五千个加重的训练用槊头,对材质要求不高,甚至可以用废铁,只要有个形状就行。 张铁匠表示这种粗坯式的训练器械,一个月内就能完成。 安排完这些,赵子义便动身前往木研坊。 一进木研坊的门,赵子义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李木匠头发蓬乱,眼窝深陷,正对着一把已经成型的弩和一台半成品的织布机抓耳挠腮,地上扔满了画满草图的木片和麻纸…… “李大师?”赵子义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李木匠猛地抬头,见是赵子义,仿佛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满腹委屈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 带着哭腔道:“小郎君!小郎君啊……太难了! 您设计的这个借力上弦的机关实在太难了! 还有这个织布机,多了梭子,怎么让它自己动起来啊? 老朽……老朽真的弄不出来啊!”说着,竟有些哽咽。 赵子义嘴角微微抽搐,心里一阵歉然。 自己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张铁匠是父亲找来的业内高手,见识广博,能理解并实现他的许多构想。 而李木匠原本只是庄子里一个手艺不错的普通木匠,让他一下子攻克这种近乎革命性的机械结构,确实强人所难了。 “李大师,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赵子义连忙上前安慰,“这东西不急,真的不急! 弄不出来也没关系,就当是研究着玩,千万别有压力。” “小郎君给了小老儿活路,看得起小老儿,才把这公输班般的巧技教给小老儿,可小老儿愚钝,对不住小郎君的信任啊……”李木匠依旧自责不已。 “李伯,”赵子义换上了更亲切的称呼,“咱们相处快三年了吧? 您可是从泾阳老庄就跟着我的老人了,还不了解我吗? 真没关系,您的手艺帮了庄里多少忙,我心里都记着呢。 来,让我看看这弩做得怎么样了?” “哎,好,好……”李木匠情绪稍缓,指着弩介绍道,“小郎君,这弩弦,按您说的用苎麻和胶反复处理,成了! 确实比蚕丝弦更韧更耐用。 还有这个前曲的弧度,也按您说的改了,开弦拉力大了不少,用的羚牛角强度也足够。 按您说的,一百二十步内破铁甲,肯定能做到! 我们用铁板试过,能射入三寸深! 就是……就是这上弦太费劲了,非得用您说的那个杠杆借力的法子才行,不然壮汉也开不了几次弦。” 赵子义仔细检查着弩机,虽然上弦机构卡住了,但主体结构和弩弦、弩臂的改进无疑是成功的。 他拍拍李木匠的肩膀,真诚地说:“李大师,您看,这弩弦和前曲不是都成功了吗?这就是天大的进展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您最要紧的是,立刻、马上去好好吃顿饭,然后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再睡上个一天一夜! 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差这点时间。” 李木匠看着赵子义毫无责怪之意,反而满是关怀,心中感动,用力点头:“好,好,都听小郎君的。 说不定睡一觉,脑子清醒了,就能想通了!” “对咯!就是这么个理儿!所以赶紧去休息吧。” 赵子义笑着,亲自督促着李木匠放下工具,离开了作坊。 看着李木匠疲惫的背影,赵子义心中暗叹:人才,尤其是顶尖的研发人才,才是他最稀缺的资源啊。 第63章 坑不死你们 长安城,一处隐秘的宅院深处,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阴沉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日进斗金?我等何时如此被动过!”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响起。 “韦公息怒,”另一人接口,语气无奈,“他们的工坊戒备森严,配方流程分解得极细,各环节互不知情。 除非能雷霆一击,将整个工坊连同核心工匠全部拿下,否则难窥其秘。” 先前那声音冷哼一声,带着一丝狠厉:“哼!拿下就拿下!好好谋划一番,未必不能成事!那利润,值得冒此风险!” 这时,一个较为谨慎的声音提醒道:“郑兄,此事非同小可。 即便能拿下工坊,事后秦王府必然彻查,李二……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一旦查到我们头上,便是泼天大祸。” “李二?一个黄口小儿!我会怕他?!”被称作郑兄的人语气桀骜,但底气似乎并不那么足。 眼看气氛僵持,最初那位“韦公”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算计:“诸位,稍安勿躁。正面强攻,确是下策。 不过,倒也并非全无办法。”他顿了顿,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们安插进去的酿酒工匠虽未得全功,却已探明,那百果酿中,有一味关键果子便是林檎! 虽不知他们如何使酒性变得如此浓烈,但只要我们能掐住这林檎的来路……届时,即便逼不出配方,也能从他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让他知道,这长安城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黑暗中,几双眼睛亮了起来,一场针对“有间商城”的阴谋,就此悄然展开。 腊月过后,长安城的年味渐渐被初春的微寒取代,然而“有间商城”门前的热闹却丝毫未减。 这一日,孙剩却带着一脸急色,匆匆上山求见赵子义。 “小郎君,出事了!”孙剩甚至来不及喘匀气,便急切说道:“市面上有人在疯狂收购林檎!” 正叼着根草茎琢磨蚊香配方的赵子义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收就收呗,关中产林檎的多了去了,还能被收光了不成?瞧你那点出息。” “不是啊小郎君!”孙剩都快哭出来了,“关键是价格!往常顶天了一贯钱一个的上品林檎,现在已经被炒到三贯了! 而且那帮人放出话来,有多少要多少,现钱结算!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特意查了林檎的价格,但是武德五年的查不到。贞观五年的查到了,约50文左右1个,贞观五年的粮价已经在10文以下了,带入现在的粮价换算,要5贯一个。感觉稍显夸张,所以定为1贯一个。) “多……多少?” 赵子义嘴里的草茎掉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三贯钱一个?就那破果子? 这帮人是钱多烧得慌,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他猛地跳起来,痛心疾首地指着秦岭方向:“他奶奶的!早知道这玩意儿在长安这么值钱,我还酿个屁的酒! 早就该组织上山把秦岭的林檎树都薅秃了皮拿去卖啊!失策!大大的失策!” 吐槽归吐槽,赵子义迅速冷静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立刻让人去请王娘子。 王娘子很快到来,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赵子义直接问道:“王娘子,咱们的百果酿,用量多大?” 王娘子略一思索,肯定地回答:“回小郎君,只有酱香型必须用林檎酒作为基酒之一进行勾兑。 勾兑出十斤成品酱香型百果酿,需要用到一斤单独酿制的林檎酒。 而酿制这一斤林檎酒,大约需要十个上好的林檎。” 账房出身的苏大军在一旁立刻心算出来:“也就是说,一斤成品酱香型百果酿,只消耗一个林檎?” “正是。”王娘子点头。 赵子义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悟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意: “我明白了……清香型和浓香型,他们喝破了舌头也尝不出具体用了哪些果子,唯独这酱香型,林檎的风味最是突出,被他们尝出来了。 所以这帮蠢材就想当然地以为,我们所有的百果酿,都需要大量的林檎! 想掐住我们的原料脖子,要么逼我们交出配方,要么狠宰我们一刀?” 他看向孙剩:“我们库里现在还有多少林檎?” 孙剩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报数:“年前囤积了一批,加上近期收购的,大约还有三万多个。” 赵子义心里飞快计算:三万多个,即便全用来酿酱香型,也够勾兑出三万斤了,眼下库存绰绰有余。 他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坑死你不偿命”的计划瞬间成型。 “好!既然他们想玩,小爷就陪他们玩把大的!”赵子义小手一挥,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孙剩,你立刻派人,明面上加大力度收购林檎,做出跟我们抢货的架势,但记住,是佯攻!目的是试探并逼出他们的最高心理价位!” “第二,一旦摸清他们的底线,立刻停止实质收购,但要做出因为我们‘抢购’而导致价格飙升的假象,让最后的货都以高价流入他们手中。” “第三,立刻让李泰来动用所有商队关系,秘密派人前往太原、陇右、灵州、河东这些远离长安、但同样盛产林檎的地方,大量收购!价格只要比当地市价略高即可,动作要快,要隐秘!” “小郎君,这是要……”孙剩似乎有些明白了。 赵子义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却带着一丝冷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想囤积居奇?小爷我就让他们囤!看谁先撑死!” 命令迅速被执行下去。长安及周边的林檎市场上,顿时上演了一出好戏。 “有间商城”的采购人员似乎慌了神,开始拼命抬价收购,与另一伙神秘买家展开了激烈的“竞价”。 价格从三贯一路飙升到四贯、四贯五百文,最终在五贯钱一个的天价上僵持住。 每当“有间商城”的人似乎要以更高价格成交时,那神秘买家总会毫不犹豫地以五贯的顶格价格将货物抢走。 几次三番下来,“有间商城”的采购人员只能“气急败坏”地看着货物被抢,表演得十分逼真。 而暗地里,李泰来派出的几路精干人马,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外地开始了大规模采购。 外地的林檎价格不过几百文一个,与长安的天价相比,简直是白菜价。 大量林檎被秘密装箱,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运往秦岭深处的庄园仓库。 秦王府。 “二郎,九儿他们似乎出了些问题,这段时间林檎不断的上涨,似乎百果酿需要用到林檎,有人大量高价收集。”长孙皇后对李二说道 “哼!这群人就见不得他人有点好东西,既然伸手了,那就剁了!”李二愤怒的说着 “二郎,他们也只是收购林檎,我们并没有理由对他们动手,他们只要说是自家用,我们反而占不到理了。不如看看九儿会如何应对?”长孙皇后劝着李二 “他能怎么应对?估计写信给你求着你帮忙。等他给你写信了,我再找他们谈谈吧。”李二不甘的说着 不到半个月,长安方圆百里内的林檎,几乎被那几家联手的大商号以五贯钱一个的天价扫荡一空。 他们得意洋洋,自以为掐住了“有间商城”的命脉,就等着对方上门求饶。 果然,“有间商城”的人“无奈”地找上了门。 第一次接触,是在十天後。 李泰来亲自出面,姿态放得很低,表示愿意以五贯五的价格回购一部分林檎救急。 对方为首的,是一个姓郑的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拒绝:“李主事,不是我们不卖,实在是我们也所剩无几啊。 这林檎娇贵,存放不易,我们也是担着风险的。”话里话外,透着拿捏住对方的得意。 六天后,“有间商城”的人再次上门,价格提到了六贯。郑管事打着哈哈:“哎呀,最近好多家酒楼也想要点林檎做蜜饯,价格嘛……再说,再说。” 四天后,价格提到七贯。郑管事开始露出獠牙:“李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这林檎嘛,卖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东家对贵号的酿酒方子很是好奇,若是能交流一二……” 三天后,价格提到八贯。对方的气焰更加嚣张,言语间充满了讽刺:“哟,还没断货呢?听说你们商城门口天天排长队,这要是突然没酒卖了,啧啧,那可不好交代啊。” 两天后,李泰来最后一次上门,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将价格开到了九贯一个! 郑管事几乎是用鼻孔看人了,阴阳怪气道:“李主事,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急了?配方不肯给,那就等着关门大吉吧!送客!” 与此同时,长安市井间开始流传起谣言:“有间商城”的百果酿快断货了! 原因就是酿造所需的关键果子林檎被人截胡了! 那几家商号背后东家信心爆棚,觉得胜券在握。他们甚至开始提前庆祝,计算着等“有间商城”破产后,如何瓜分其酿酒工艺和市场份额。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又过了十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有间商城”即将撑不住的时候,商城门口却贴出了一张醒目的告示: “本商城各类酒水、茶叶、白糖库存充足,原料供应稳定,绝无断货之虞。 敬请各位新老主顾放心购买,勿信谣传。” 这张告示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囤积居奇者的脸上。 起初他们还不信,认为是虚张声势。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有间商城”的货品供应依旧充足,百果酿的香气依旧飘满宣阳坊。 而那些被他们花费巨资囤积起来的、娇贵无比的林檎,却因为长时间的存放,开始逐渐腐烂变质。 仓库里,恶臭弥漫。 曾经价值五贯一个的“金果子”,如今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烂泥。 巨大的亏损让这几家商号元气大伤,内部互相指责、怨声载道。 那位郑管事,更是直接不见了踪影,据说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秦岭山庄,赵子义听着李泰来的汇报,惬意地啃着一个从河东运来的、成本不过七百文的脆甜林檎。 “李叔,这次咱们收购了多少外地林檎?” “不下五十万个!成本加起来,还不到他们在长安收购一万个的钱。”李泰来笑着回答,语气中充满了钦佩。 “嗯,够用很久了。”赵子义点点头,把果核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废物筐,嘴角扬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想跟我玩商业战?还得再练几百年呢。 通知下去,今年酱香型百果酿的产量,可以适当增加一点,庆祝一下。” 这场精心策划的“林檎劫”,以赵子义的大获全全胜而告终。 他不仅轻松化解了原料危机,更借此机会反向收割了一波对手,用极低的成本建立了庞大的战略储备,也让长安城里的某些人再次见识到了这位隐藏在幕后的“小郎君”犀利狠辣的手腕。 而这一切,都只是波澜壮阔的大唐画卷中,一道微不足道却精彩纷呈的开胃小菜。 第64章 不好!暴露了 秦王府内, 李二听着手下关于近期“林檎风波”的详细汇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彻底变成了目瞪口呆。 他挥退手下,转向一旁含笑的长孙皇后,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观音婢,这混账小子这么小就开始坑人了? 你确定这小子真是赵天雄的种? 赵天雄那个憨直汉子,从小可是被我坑……咳咳,是从小跟我玩耍,颇为实在的! 这小子才八岁!八岁啊!他那几十斤的小身板里,到底是怎么装下这几百斤重的心眼子的? 这心是真黑啊!长大后妥妥的第二个杜如晦啊!” 冥冥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抗议。 赵天雄:“二郎,您会不会说话!” 杜如晦:“殿下,臣谢谢您啊!” 长孙皇后忍俊不禁,替他斟了杯茶:“我早说过九儿自有办法应对,偏你瞎操心。 你可别忘了,他三岁时就能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若非他自己愿意现身,你这秦王殿下,怕是再找三年也摸不着他的影子。” “哼,不过是一些……一些商贾小道上的机巧罢了。” 李二嘴上不肯认输,神色却凝重起来,“不过,工坊的护卫必须再加强一层!以防那些输红了眼的家伙狗急跳墙!” 与此同时,长安某处宅院内, 则是另一番景象。 愤怒的咆哮声和瓷器碎裂声不时传出,显然,有人正为偷鸡不成蚀把米而暴跳如雷。 秦岭山庄里, 赵子义可没空理会那些人如何跳脚。 他正泡在木研访里,和李木匠头碰头地对着那张弩机草图较劲,激烈地讨论着那个关键的“借力上弦”机构到底该如何实现。 “小郎君,你看,如果在这里加一个棘轮……” “不行,李伯,棘轮力道是够,但太慢! 我们要的是快速上弦!我觉得还是得用这个杠杆配合滑轨……” 两人争得正投入,只听“砰”的一声,作坊的门被猛地推开,小桃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赵子义被打断思路,火气“噌”就上来了,头也不回地吼道: “小桃!你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我会让你有天大的事!” 小桃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道:“郎君息怒! 是、是赵小海回来了,他说在四象村发现了个人才!还带了样东西,急着要见您!” 赵子义这才压下火气,嘟囔着: “人才?最好是真人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着小桃回到了庄园的前厅。 前厅里,赵小海正恭敬地站着,但赵子义的目光瞬间就被他脚边放着的一件木制农具吸引了。 他快步上前,仔细端详,这是一架造型奇特的犁具,似乎……他不太确定地问:“这是……耧车?” 赵小海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小郎君果然博学! 这正是耧车,不过是四象村里一个木匠自己改良过的,据说下种更均匀,也省力不少。” 赵子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这木匠是原来的村民,还是后来的流民?” “是去年腊月第一批安置过来的五百户流民中的一员。” “第一批流民?”赵子义沉吟,这批人来自四面八方,是探子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但他依旧谨慎地问:“有家眷吗?” “有,而且是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好几口。” 赵子义心思电转:拖家带口的探子不是没有,但成本高、风险大。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了解过他们的底细了吗?” “打听过了。他们是从恒州逃难来的。 去年十一月突厥扰边,他们为避祸才南迁,本打算开春就回去,结果看到了咱们的政策,尤其是试用了曲辕犁后,就决定不走了。”赵小海如实汇报。 赵子义点点头,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乱世之中,百姓求的不过是一条活路和一片安身立命的土地。 但他深知人心难测,必要的考验不能少。 “说说他家里的具体情况。” “当家的叫许林,看着不到四十岁。 家里有两位老人,一位是他三叔,另一位他称呼莫老。 许林自己有一儿一女。 莫老有两个孙子,其中一个娶了许林的女儿,算是他女婿。 另外还有两位女眷,一个是许林的儿媳,另一个是莫老的孙媳。 还有一堆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是他三叔的儿子儿媳孙子。” 赵子义听得暗自咂舌:好家伙,还真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庭! 这种家庭结构,稳定性高,牵绊也深,若是真心归附,忠诚度会比单身流民高得多。 “谨慎起见,还需试他一试。”赵子义对赵小海招招手,“你取纸笔来,我教你个法子。” 待纸笔备好,赵子义压低声音道:“你去找那许林,让他从二十岁开始,把至今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一遍。 等他说完,再让他倒着说一遍,从最近的事往回说到二十岁。 在这个过程中,你要仔细观察他。” 赵小海疑惑:“这……这如何能看出真假?” “重点看三点。”赵子义伸出三根手指,将前世从刑侦剧里看来的微表情心理学知识,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了一下: “其一,观其眸。 回忆往事时,眼神常会不自觉偏向一侧,或左或右,或向上,目光移动简单; 而编造谎言时,多会直视前方,眼神发直,可能频繁眨眼。 其二,察其色。 回忆真实经历,脸上表情会与所述内容相符,说到艰辛会皱眉,提到喜事会舒展,眉宇相对自然,口唇松弛; 若是虚构,表情则会随编造进程变化,可能刻意皱眉、抿嘴,显得不自然。 其三,观其行。 回忆时,头部或会微斜,手势较少,可能无意识轻触脸颊,身体姿态放松; 编造时,头部多保持不动或轻微摇摆,手部小动作增多,如捻须、轻敲桌面,身体可能前倾后仰,略显紧绷。” 赵子义内心:感谢《读心神探》!不过电视剧里演的,到底靠不靠谱啊…… 赵小海认真记下,在脑中细细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精妙无比,似乎真有道理。 然而,一股巨大的惊骇随之席卷了他——如果是一位饱经世故的六旬老者传授他这些,他会觉得是高人智慧,理所当然。 可!可眼前的小郎君才八岁啊! 这等洞察人心的本事,绝非读几本书就能拥有的,这需要何等深厚的人生阅历和观察沉淀? 联想到赵子义这些年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异”之处,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盯着赵子义,声音都带着颤: “小……小郎君,你……你莫非是山中修炼千年、长生不老的精怪?” 赵子义:“???” “我他妈!” 赵子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眼睛长脚底板了?我是吃你家米了还是喝你家水了? 我从泾阳到现在,个头蹿了一截你没看见?哪家妖怪长得这么快!” 赵小海想了想,好像小郎君确实是在长大,但……他又怯生生地追问: “那……那您是不是哪位得道高人,返老还童?重活了一世?” 赵子义脑门青筋直跳:“放屁!你去问问小桃!我出生的时候她就在屋里伺候我阿娘!” 赵小海还不死心,脑洞大开:“那……投胎转世?带着前世的记忆?” !!! 艹!难道暴露了?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勃然大怒,抓起桌上一本书就砸了过去:“动动你的木头脑子! 我书房东墙书架第二层,有本前朝流传下来的《相人》,自己滚去看!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赵小海被骂得一懵:“啊?还真有这本书?” 赵子义看他那傻愣愣的样子,气得指着门口:“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圆润地出去!” “啊?”赵小海没听懂这个新词。 “滚——!”赵子义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前厅。 第65章 SSR团队卡 赵子义看着赵小海几乎是“滚”出去的背影,心里一阵纳闷: 怎么庄子里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小桃也是,越来越毛手毛脚! 都他妈怪张停风和施文龙! 此时,山上的学堂里。 张停风:“阿嚏!谁他妈骂我?” 施文龙:“阿嚏!谁他妈想我!” 赵小海退出房间,脑子里还在琢磨赵子义最后那句话——“圆润地出去”? 哦,是“滚”的意思! 小郎君真是才华横溢,连叫人滚蛋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不敢怠慢,赶紧拿出笔记,反复研读揣摩那套“相人”之法。 足足琢磨了一整天,自觉有了几分把握后,赵小海找来了许林,依葫芦画瓢地进行测试。 当他突然要求许林将经历倒着复述一遍时,许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竟然一字不差、流畅地将二十岁至今的经历反向叙述了一遍,时序清晰,细节吻合。 赵子义依旧泡在木研坊,和李木匠为那个该死的“借力机构”绞尽脑汁。 “砰!” 门又被猛地推开! 赵子义额头青筋暴起,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郎君!赵小海带着那个叫许林的人过来找您,说是有要紧事!”小桃气喘吁吁地汇报。 赵子义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道:“小桃!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以后进门再不先敲门,我保证你接下来一年都别想再碰一口甜食!” 小桃吓得脸色一白,甜食可是她的命根子! 她连忙举手发誓:“我错了郎君!我保证!以后一定先敲门!敲三下!” 压着火气来到前厅,赵子义见到了许林。 只见此人年约四十,衣着虽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得体,相貌端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坚定,举止间自带一股儒雅之气。 这气质风度,哪里像个寻常木匠? “恒州人氏许林,见过小郎君。”许林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这气度更印证了赵子义的猜测。 “赵子义,见过许郎君。”赵子义拱手还礼,吩咐道:“小桃,看茶。”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许林,开门见山: “许郎君气度不凡,又自称恒州人氏,想来在故乡亦有祖业家学,不知是何缘故,愿意留在我们这小小的四象村?” 许林神色平静,答道:“恒州地处边陲,常年受突厥袭扰,去岁连定襄郡王李大恩都战死沙场。 如今朝廷北方要应对刘黑闼,南方在用兵萧铣,实在无力北顾边患。 此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并非明智之举。”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反倒是小郎君您,宅心仁厚,收拢流民,给予活路; 带领众人开垦荒地,借粮度日; 更以分期之法售卖曲辕犁,低租三年,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此乃活命之大恩,更是济世之大德。 许某虽有些微末技艺,愿倾力为小郎君效劳,略尽绵力。” 李大恩死了?不是今年才会死吗。 赵子义闻言,对赵小海和小桃挥挥手:“小海,小桃,你们先出去。 小桃!记住我的话,在我和许郎君谈完之前,若再有任何人打扰……”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小桃一眼。 小桃一个激灵,连忙保证:“绝对!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 待厅内只剩二人,赵子义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具穿透力,紧紧盯着许林:“许郎君有如此见识,绝非普通匠人。 还有那改良的耧车,巧思妙构,即便是朝廷将作监的大匠,也未必能轻易做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究竟是何人?” 许林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语气平和地反问:“许某来时,听闻庄内人皆言小郎君聪慧过人,乃天授之才。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仅凭三言两语和一件农具,便能窥破端倪。 昨日赵小海管事对在下的试探,想必也是出自小郎君的授意了。 还有那曲辕犁、水泥、新茶……皆非俗物。 恕许某冒昧,小郎君年方八龄,是如何通晓这诸多奇技,拥有这般洞察之力的?” 赵子义眼睛微眯,闪过一丝不悦:“许郎君,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反倒先问起我来了?这似乎于礼不合吧?” 许林淡然一笑,目光坦然:“回小郎君,正因关乎许某阖家性命,故需先行确认,方能坦诚相告。” 赵子义死死盯着许林,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记得一些野史杂闻中提及,隋末唐初,曾有一个古老的学派因理念与当权者不合而受到打压,其传人隐匿民间。 那个学派是——墨家! 管他是不是真的,先诈他一诈! 猜错了无非是显得自己疑神疑鬼,猜对了那就赚大了! “你是墨家人。”赵子义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缓缓说道。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许林身上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前厅!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糟了!猜对了! 可我他妈忘了墨家除了精通工匠之术,还讲究“任侠”,是“侠以武犯禁”的主儿! 这帮人是有真功夫的! 完了完了,老子这个“历史的漏网之鱼”今天要被“物理超度”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赵子义求生欲爆发,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 立刻换上一副严肃而真诚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说道:“墨家‘兼爱’、‘非攻’、‘尚贤’、‘节用’的思想内核是正确的! 只是过于理想化,难以在现实中完全推行。 但我个人,是认同其核心价值的! 待我将来出山,墨家思想中的宝贵理念和你们掌握的技艺,必将得到发扬光大!” 许林周身凛冽的杀意微微一滞,锐利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探究:“你……认同墨家思想?” 赵子义心中稍定,赶紧趁热打铁,指着厅外:“当然! 以许郎君的见识,我赵子义在这庄内庄外所做的一切,收流民、兴水利、造利械、惠百姓,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心迹吗? 这难道不是‘兼爱’、‘节用’的一种实践吗?” 许林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来到四象村后的所见所闻,赵子义的所作所为,确实隐隐契合了墨家的一些主张。 他身上的杀意渐渐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那么,小郎君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您这身本事,从何而来?” 危机暂缓,赵子义暗暗松了口气,开始施展他的“神童”话术,解释道:“可以。我六个月大时便能开口说话,一岁能写自己名字,一岁半识字数以千计。 两岁时作《悯农》诗,其师受挫,我便劝解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五岁前,我通读并背诵典籍五十九部,常与庄中木匠、铁匠探讨,将书中道理付诸实践。 因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许林被这一连串的信息冲击得心神巨震! 尤其是最后那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宛如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这话语简单直白,却蕴含着无比深刻的力量,简直道出了墨家“重实践”精神的精髓! 许林内心: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吗?也太离谱了! 可《悯农》诗我确实听过,劝师那段闻所未闻,若非亲历,如何编造? 五十九本书……这个容易印证。最重要的是最后这句,绝非寻常孩童能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郎君……您未来出山,真能将我墨家学说发扬光大?” 赵子义:“不能。” 许林:“……” 赵子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许郎君可能没听清楚。 我说的是,将墨家学说中的核心理念和先进技术发扬光大,而不是恢复‘墨家’这个学派组织本身。 思想与技术可以普惠天下,但特定的学派组织形式,需顺应时势。” 许林呆立片刻,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明白了!这才是真正可行的道路!他 猛地后退一步,整理衣冠,随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激动而郑重:“墨家相里氏一脉后人许林,愿率子弟,追随小郎君,效犬马之劳!” 相里氏?! 帮助秦国实现器械标准化、奠定强秦基础的那一脉墨家分支?!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赵子义内心狂喜,差点欢呼出来:老子这算是抽到顶级SSR团队卡了吗? 穿越者的隐藏福利终于到账了?! 他强压住激动,连忙上前双手扶起许林,神情严肃地纠正道:“许叔,你错了!” 许林一怔:“请小郎君指点。” 赵子义目光澄澈,语气坚定:“并非要你们对我个人效犬马之劳。 我不需要奴仆,我们需要的是志同道合者。 我们之间,应是相互印证、相互理解、彼此尊重。 我们追求的是自由、平等、诚信、友善的合作关系!” 开玩笑,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镇不住你?这格局够大了吧! 许林彻底被震撼了! 这格局,这胸怀,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小郎君对墨家精神的理解,竟已达到了如此超然的境界! 他自动将赵子义的话理解为了墨家“兼爱”、“尚同”思想的升华版 “是!是许某浅薄孟浪了!”许林心悦诚服,再次躬身,“小郎君如今有难否?但凭小郎君差遣!” 有!那可太有了! 赵子义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终于图穷匕见:“差遣谈不上。我先带您去见几个人,看看他们正在折腾的东西如何?” 许林眼中燃起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应道:“好!全听小郎君安排!” 前往铁研坊的路上,赵子义斟酌着开口:“许叔,我有一个请求,或许有些冒昧。” 许林微微挑眉:“小郎君但说无妨。” “能否……将墨家的经典典籍,借我一观?”赵子义眼中带着期盼。 能,太能了! 许林心中甚至有些激动。 小郎君主动索要墨家经典,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说明其心意之诚。 第66章 就这?还是高手? “自然可以!”许林爽快应下,“只是典籍并未随身携带,需稍待些时日,我差人传信,将书笺全部为小郎君运来。 小郎君可自行抄录一份留存。 至于原始书笺,日后还需带回保管。”他特意说明了书笺的归属,这既是规矩,也是一种试探。 书笺!原始版本!赵子义心中狂喜,这可是无价之宝!就怕上面的古字不认识。 而且听许林这话意,他们这一脉散落天下的人手恐怕不少,这可是一座潜在的情报宝库和人才基地! 还会武功,将来组建情报网、训练军队的武术教官都不愁了! 真是捡到绝世大宝了! 不能急,不能表现出太大的功利心,要慢慢来,先用更多的“神迹”和理念折服他们,再找机会深入“辩经”,届时提出合作请求便是水到渠成。 幸好他不是主张游侠刺杀的邓陵氏或热衷辩论的相夫氏一脉,相里氏注重实用技术,正是最需要的! “多谢许叔!”赵子义真诚道谢。 许林自然不知赵子义心中的想法,要是知道绝对吊起来先打一顿。 他只当赵子义是真心向学,欲弘扬墨家精义,对此更是欣慰。 二人来到铁研坊。 一进门,许林的目光立刻被那熊熊燃烧的改进型炼铁炉、以及工作台上寒光闪闪的新式刀槊所吸引,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迅速收敛心神,与迎上来的张铁匠见礼。 “恒州许林,见过张大师。” “哎呦,许郎君可别折煞老夫,当不起大师之称,是小郎君抬爱。 小郎君可是头一回亲自带人来这研访,许郎君必有不凡之处。”张铁匠笑呵呵地回礼,眼光毒辣。 “张大师过誉了,某不过一寻常匠人罢了。”许林谦逊道。 赵子义懒得听他们商业互吹,直接切入正题:“张大师,劳您给许叔介绍一下咱们这儿的情况。” 张铁匠也不含糊,领着许林详细参观讲解起来: 从高炉的结构原理,到“炒钢法”的工艺改进,再到新式刀槊的锻造技巧和性能测试,最后甚至提到了“流水线”分工协作的概念。 许林越听越是心惊。 这些技术改进,尤其是炒钢法和对钢材性能的理解,许多方面已然超越了当下墨家掌握的技术。 即便是墨家最早提出并使用的流水线作业法,在这里也被优化得更加精细高效。 “目前,我们主要还是在钻研如何进一步改进炒钢法的稳定性和提升效率。”张铁匠介绍完现状,略带感慨地说道。 许林沉吟着,在他看来,炒钢法的思路已很精妙,效率似乎也快到极限了。 这时,赵子义开口道:“张大师,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您常说,锻造和塑形是最耗人力时间的环节。 我们庄外溪流上不是建了水车吗?我在想,能否利用水车转动的力量,通过一套机构,带动一个巨大的铁锤,来代替人力进行反复锻打和初步塑形?” 张铁匠捻着胡须,陷入沉思,在脑中构想其可行性。 而许林眼中精光一闪,几乎立刻断言:“可行!” 他随即向张铁匠借来纸笔,俯身便画。 只见他笔走龙蛇,寥寥数笔,一个结构精巧、利用水车动力带动凸轮和连杆,从而驱动锻锤上下运动的“水利锻锤”草图便跃然纸上! 卧槽! 赵子义内心惊呼,这就是专业大佬吗? 我只是提了个概念,他瞬间就给出了工程蓝图! 张铁匠凑过去一看,图纸结构清晰,传动合理,不由拍案叫绝:“妙啊!完全可行!老夫就说许郎君是大才!小郎君慧眼如炬!” 许林却没在意夸赞,盯着图纸,灵感迸发:“既然动力问题可解,或许研磨开刃的工序也能改进……” 说着,他又在旁边画起了另一个装置草图——利用水力带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轮或铁轮边缘可镶嵌磨石高速旋转,将刀剑胚料抵在上面进行打磨。 艹! 砂轮机!这原理我知道啊! 我怎么早没想到! 赵子义再次被震撼,深刻认识到,古人绝非愚昧,他们缺乏的往往是见识和关键概念的启发,一旦点破,其智慧和创造力绝不逊于任何人! “好!好!太好了!”张铁匠兴奋得满脸红光,“若此二物制成,打造效率何止倍增!” “张大师,这些装置还需木研坊协作制作,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待器械做好,我们再来看效果。”赵子义心中还惦记着弩机和织布机,便提出告辞。 离开铁研访,赵子义特意对许林嘱咐道:“许叔,接下来我们要见的李木匠,是跟着我从泾阳过来的老人,手艺扎实,为人勤恳,为了研访的活儿废寝忘食,我很敬重他。 他可能不如您见识广博,但还请务必尊重。” 许林闻言,对赵子义这种不忘旧人、尊重劳动的态度更是赞赏,连连点头应承。 来到木研坊,赵子义扬声喊道:“李伯,我找高手来帮你了!” 许林立刻上前,恭敬行礼:“恒州许林,见过李大师。愿供李大师差遣。” 李木匠赶忙还礼,然后看向赵子义,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许林气度不凡,必是身怀绝技的大匠。 小郎君这是怕自己觉得被冷落、被取代,才特意先给自己做足了面子啊! “老朽……老朽……”李木匠喉咙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子义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毫不嫌弃地拥抱了一下这位浑身沾满木屑、为研制新品熬得憔悴的老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林在一旁看着,默默点头。 不以身份地位区别待人,尊重每一位劳动者,小郎君确实在践行着墨家倡导的某些精神。 李木匠用袖子擦了擦激动的泪水:“小郎君,你的心意,小老儿明白!你放心,老朽绝不会多想。你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干!” “嘿嘿,李伯,瞧您说的。” 赵子义笑道,“这样,您先给许叔介绍一下咱们这儿的老物件,曲辕犁、折叠桌椅、新式家具什么的。 然后再把咱俩最近琢磨的那个弩和织机的难题跟许叔说说。” 李木匠也不再矫情,打起精神,仔细地向许林介绍起来。 这里的发现给许林带来的震撼,比铁研访更甚! 因为这些木工器械更贴近墨家传统的技艺范围,但许多巧思和设计却又超出了他的认知。 当介绍到结构复杂的新式弩和旨在提升效率数倍的织机时,许林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子义:“小郎君,能否将我的家眷全都接来? 莫老他们极擅机关巧术,我儿亦通锻造。有他们相助,定能更快实现您的构想!” “当然没问题!” 赵子义心中大喜,但表面依旧平静,“不过许叔,此事不急。 您先亲自回去,与家人好好商议说道说道。我这儿,全凭自愿,绝不强求。” 许林点头,当日便返回四象村安置点。 他将族中核心人员召集起来,将所见所闻,尤其是赵子义的为人、理念以及那些令人惊叹的技术构想,详细说了一遍。 几个年轻人起初还将信将疑,辈分最高的莫老却对赵子义“实践检验真理”的说法极为推崇,将几个小辈训斥了一顿。 性格火爆的三叔更是觉得光说不够,直接上手“教育”,打得几个年轻人龇牙咧嘴,终于老实了。 莫老最后拍板:“此子眼界、胸襟、理念,皆非常人。 墨家之未来,或真应在此子身上。 许林,传话下去,赵小郎君但有所需,我相里氏一脉资源、人员,任其调用!” 次日,许林便带着全家老小正式迁入了庄园。 赵子义看着眼前这老中青少俱全、显然底蕴不凡的一大家子,心里乐开了花。 咦? 那几个年轻子弟脸上怎么好像有点青紫?不是高手吗,走路还能撞树上? “小子赵子义,欢迎诸位!”赵子义上前见礼。 众人也纷纷自我介绍。 当听到“莫问”老先生的名字时,赵子义眼睛一亮,兴奋地问道:“莫老,您莫非是墨子后人?当代巨子?” 莫老呵呵一笑,捋须道:“小郎君误会了,老夫是上莫下问的莫,非墨翟之墨。 至于巨子……这名号已空悬多年了。 不过,我相里氏一脉,愿倾力助小郎君成就事业。” 赵子义略有尴尬,但随即释然。不是巨子也无妨,这股力量已然惊人。 哈哈哈,放心,我不会客气的,保证“人尽其才”——赵子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小桃,快,准备最好的酒菜!我要为诸位接风洗尘!”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新茶飘香。 莫老、许林等人原本已经极力高估了赵子义,此刻亲身体验后,才发现还是低估了这个八岁孩童所能达到的层次。 饭后,这些技术狂人们便迫不及待地按照各自专长,分头扎进了不同的研访之中,准备大干一场。庄园的技术研发能力,即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第67章 万人敌? 赵子义这次没有立刻返回山中,而是留在了庄园的书房里。 他打开了那个尘封近三年的木盒,里面存放着他初来此世时,用尚且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下的零碎思绪。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标记着“历史大事件”的纸张,目光凝重地落在“武德九年,渭水之盟”那几个字上。 还有四年半。我来得及吗? 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心头。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张写着“兵,器”二字的纸张。 是时候开始实质性准备了。 四年半,要打造出超过三千套人马具装……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为何是三千? 因为这个数字在大唐战史上,带着某种玄学般的荣耀。 李二曾以三千玄甲军大破十万敌军,李靖曾率三千铁骑踏破突厥王庭,契苾何力三千精骑救援薛万彻,对阵薛延陀时亦是三千侧翼奇兵搅乱敌阵锁定胜局。 此外,赵子义心中构想着后世的“三三制”战术编组。 以三人为最基本战术单元,灵活配合,进而组成九人、二十七人的更大战斗群,无数个小三三构成一个高效的整体。 这套源自后世的步兵战术精髓,若能在此世实现,必将发挥惊人威力。 而这一切,都需要精良的装备作为支撑。 赵子义铺开新的纸张,深吸一口气,开始绘制他构思已久的甲胄图样。 铠甲部分: 他设计的是复合甲。最内层为内皮甲,追求舒适与吸汗。 其外是皮甲主体,提供基础防护。 最关键的是皮甲之外覆盖的钢甲。 在胸、背、腹等要害正面,他摒弃了此时流行的山文甲、鱼鳞甲等编织甲式样,大胆采用了整体式弧形板甲的设计,利用凸面结构更有效地滑开和分散劈砍、直刺的力道。 肩甲同样采用整体弧形设计,增强防护的同时兼顾活动性。 而臂甲、腿甲和裙甲则采用了类似龙虾壳节的层叠式结构,在关键活动关节处保证灵活。 颈甲(盆领)则被设计成类似花瓶口的立领形状,用以保护脆弱的脖颈。 这还没完,在皮甲与内皮甲之间,他还预留了一层内甲的空间,标注着: “试制:以极细钢丝编织软甲,或尝试以多层致密丝绸混合羚牛筋线压制复合,测试其防箭矢、防切割性能。” 马具部分: 这个时代已有马鞍和马镫,但还有提升空间。 他画出了高桥马鞍的改良草图,强调更好的承托和固定作用; 设计了挂在鞍两侧的作战行囊和武器挂架; 改进了马镫的踏脚曲面和悬挂方式,使其更符合人体工学。 最革命性的是,他画出了马蹄铁的详细图样,并标注了钉合方式。 他依稀记得大唐似乎尚未普及此物,但这不重要,“我有就行”。 最后是马甲,同样采用龙虾壳节式的层叠设计,保护战马的关键部位。 远程武器: 他画了一张带有省力滑轮组的复合弓示意图,旁边备注:“尽力试制,若工艺不达,则以羚牛角、芢麻弦制作强韧反曲弓亦可。” 箭矢则统一标注为三棱破甲锥头。 画完这厚厚一叠图纸,赵子义唤来小桃: “去通知张大师,让他带上铁研访和木研访的核心匠师,明日到木研访大工房开会。” 次日,木研访大工房。 张铁匠带着几位得意弟子,许林、莫老等墨家众人,以及李木匠等庄园核心匠师齐聚一堂。 “大家好啊。”赵子义笑着打招呼,“莫老,许老,许叔,在庄里还习惯吗?” 许林代表众人回答:“回小郎君,此地物料齐全,任由施为,对我等匠人而言,无异于洞天福地。” “习惯就好。来来来,都看看这个。”赵子义说着,将厚厚一沓图纸在大型工作台上铺开。 许林等人刚想伸手去拿,却见张铁匠、李木匠等庄园老匠人下意识地先在自己衣服上拼命搓手,生怕一点汗渍污秽玷污了这些“宝图”。 许林等人见状,也连忙有样学样地搓了搓手,这才郑重地接过图纸传阅。 图纸入手,众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迅速变为震惊,嘴角微微抽搐。 除了那马蹄铁和结构奇特的滑轮弓前所未见,其他诸如马鞍、马镫的改进尚在理解范围内。 但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到那套甲胄设计图时,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层的钢甲样式虽奇特,但尚可理解,高级甲胄本就常见铁甲包覆皮甲的形式。 可那内甲的设计就堪称奢华与夸张了 一件传闻中的“金丝软甲”已是宝甲,这图纸上竟还要在里面再加一层由丝绸和动物肌腱复合的软甲! 这一套组合下来,寻常的弓弩刀剑恐怕连最内层都难以触及,其防护力简直骇人听闻。 若真能装备,说是“万人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或许夸张,但寻常战场想伤到穿戴者,确是千难万难。 张铁匠首先指着那整体式的胸甲,眉头紧锁:“小郎君,这整块胸甲……想法是好的,弧度也能更好卸力。 但如此大块的百炼钢,锻打极其困难,成品率恐怕低得吓人,而且重量……” 赵子义解释道:“张大师,我们不追求纯粹的百炼钢。 是否可以尝试用炒钢法得到的好钢,做表面硬化处理? 或者,我们能不能像造刀那样,用复合结构,外层硬钢,内层韧铁,然后用水力锤锻打出大致的弧形,再进行精细修磨? 重量问题,我们可以通过精确计算防护面积和优化结构来控制,确保在勇士的承受范围内。” 莫老则对那龙虾壳式的臂甲、腿甲连连点头: “妙!此等关节设计,颇合机关连环之妙,既能防护,又不失灵活。 制作虽繁复,但以流水线分工,逐片打造,再以活枢串联,可行!” 许林补充道:“莫老所言极是。 而且这些甲片尺寸相对较小,可以利用水力锻锤批量加工胚料,再由工匠精细修整、钻孔,效率应比打造大块甲叶高得多。” 一位老皮匠抚摸着内甲的设计图,沉吟道:“小郎君,这丝绸与牛筋复合的内甲……理念是防箭矢贯穿和利刃切割吧? 老夫曾听闻,以多层致密丝绸浸以特殊药液,再以重物压合,本身就有不俗的韧性。 若再夹入捣碎的羚牛筋胶,层层叠压,其防护之力或可期。只是这成本……” 赵子义断然道:“成本不必担心!先做出样品,测试其效能。 若能防住三十步外强弓直射,再高的成本也值得!”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继续说道: “至于‘金丝甲’,肯定不是金线。我们可以尝试拉制铁线或铜线。 还记得我们用来制作芢麻线的那套水力绞盘吗? 那套装置可以通过更换不同孔径的模具,拉出粗细均匀的麻线。我们可以将这个思路用在金属上!”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用手比划着: “我们可以先设法铸造出粗细合适的铁条或铜条作为胚料,然后将其一端烧红锻细,穿过绞盘夹具。 利用水力驱动的绞盘提供持续而巨大的拉力,强行将红热的金属胚料从硬质模具的小孔中‘拔’出来! 通过逐次更换更小孔径的模具,就能得到粗细均匀、韧性强、长度可观的金属丝! 这比依赖匠人手工捶打拉伸,效率何止高出百倍?” 许林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惊叹与兴奋:“妙啊!小郎君真乃天授之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乃至理! 将制麻之器,用于治金,化繁为简,变不可能为可能!有此利器,何愁‘金丝’不成?!” 张铁匠也恍然大悟,激动地接口:“对对对!咱们可以先从较软的熟铁和红铜试起! 模具就用最硬的钢材来打制! 如此一来,这‘金丝软甲’……不,这‘铁丝软甲’或‘铜丝软甲’,便真的有望织造出来了!” 李木匠的徒弟指着马蹄铁,满脸疑惑:“小郎君,这……这是何物?钉在马蹄上?马不会痛吗?岂不是废了?” 赵子义笑了,耐心解释:“马匹在野外奔跑,马蹄也会磨损,甚至开裂,影响行动。 我们修剪马蹄后,将此物钉在蹄底的角质层上——注意,是角质,如同我们的指甲,没有痛感——便可保护马蹄,减少磨损,让战马在复杂地形也能长时间保持机动性。 此物看似小巧,实乃维持骑兵战力的关键!” 轮到那带滑轮的复合弓,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张铁匠为难地说:“小郎君,这弓臂以角、木、筋复合,我等理解。 可这两侧的滑轮……结构如此精巧,还要承受巨力,对材料和制作要求太高了,稍有偏差便会崩坏……” 许林仔细观察后,眼中闪着光:“此物原理,似与桔槔、滑车相通,意在省力,拉开后储能亦更巨。妙想! 制作虽难,却值得一试!我可与莫老潜心研究此机构,先以模型验证。” 赵子义点头:“许叔有此心便好。此事不急,可徐徐图之。 即便造不出,以现有材料造出的强弓劲弩,也足以克敌。” 答疑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赵子义尽可能地将原理、需求和可能的工艺方向阐述清楚。 匠师们时而争论,时而恍然,眼神越来越亮。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门后是前所未有的军工技术与理念。 一场围绕着这叠图纸的制造攻坚战,即将在这秦岭脚下的庄园里,轰轰烈烈地展开。 第68章 暴躁的猪 许林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众复杂图纸,沉吟片刻,向赵子义郑重提议: “小郎君,此处各项物件的研制,难度皆非同小可。 我墨家散落在外子弟中,尚有诸多手艺精湛、或通晓机关秘术之人。 若小郎君信得过许某,我愿修书一封,将他们召来此地,共同参与研究。” 信得过! 简直太信得过了!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赵子义心中狂喜,面上却保持着镇定与尊重: “许叔,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您和诸位墨家高人愿意倾力相助,是子义的荣幸,岂有信不过之理? 您尽管写信,我这边全力准备,定不让前来的各位先生受半点委屈。” “好!那我即刻便写信。”许林点头, 随即补充道,“尤其是几位精研机关术的兄弟,若有他们加入,小郎君所构想的这滑轮复合弓,成功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五成!” “太好了!”赵子义欣喜道,随即想起一事, “对了许叔,还有一事请教,你们可懂得制作上等的马槊杆?” “槊杆?”许林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小郎君,你这可真是问对人了! 以柘木为主料,辅以多种工艺,制作出强韧兼具弹性、能承千金之力的极品槊杆,此法本就是由我墨家先贤所创! 如今世间流传的各种槊杆制作之法,追根溯源,大多是从我墨家古法改良或简化而来!” 卧槽! 还有这种渊源?! 赵子义心中再次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这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太完美了! 他强压激动,赶紧将自己前世不知从哪个科普视频或文章里看来的。 关于如何通过油浸、烘干、胶合等复杂工序处理木材以提升性能的零碎知识,整合起来向许林讲述了一遍。 许林听得极为认真,在脑中飞速推演、复盘,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妙!小郎君此法,是在现有槊杆工艺基础上,对选材、处理时序和胶合技巧都做了精妙的改良! 若依此法,成品强韧度与耐用性必能更上一层楼! 却不知小郎君是如何想出这等改良之法的?” 我怎么想出来的? 难道告诉你是我刷短视频刷来的? 我该怎么编? 看书?不现实,那么多书我都看了,就没哪一本是有的。 赵子义心里一虚,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开启“忽悠”大法,故作高深道: “其实道理与改进芢麻弦、发明水力绞盘是一样的。 无非是观察世间万物的运作之理,然后思考,此法能否用于彼物? 此物之形,可否用于彼器? 做研究,最重要的便是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要敢于去想,比如,我们能不能造出无需牛马牵引,自己便能行走的车辆? 或者……制造出能载人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工具?”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问题引向更宏大、更虚幻的方向,以此来掩盖具体技术来源的尴尬。 然而,许林并非寻常人,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觉得赵子义在胡言乱语。 反而双目精光爆射,陷入了极度认真的思考: “自行行走的车辆……翱翔九天的工具……” 他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技术光芒: “小郎君! 若我们做一个巨大的孔明灯,其下悬挂吊篮,以持续猛火催动热力。 是否……是否真能将人带离地面,飞起来?” 看看!什么叫专业! 什么叫技术大佬的嗅觉和联想能力! 赵子义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只是想转移话题,对方却直接提出了“热气球”的原始构想! 他稳住心神,点头肯定道: “许叔此想,大有可为!在我看来,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其中关键,在于我们能用何种轻薄且坚韧的材料来制作那个巨大的气囊? 又能找到何种燃料,可以持续、稳定地提供足够强大的热力? 这其中,需要研究和验证的东西太多了。” 许林闻言,再次陷入沉思,显然已经开始在脑中构建初步的技术模型了。 赵子义趁机对在场的其他匠师道:“诸位,眼下我们需集中力量,攻坚克难。 我的想法是,无论甲胄、兵器还是弓弩,我们都先不计成本,集中最好的材料和人力,各自先全力打造出一件完美的样品出来! 有了实物,我们才能更直观地发现问题,讨论如何改进工艺、细化流程,最后再考虑如何压缩成本,进行大规模量产。” 众人皆觉此法稳妥,领命而去。 回到书房,赵子义再次拿起算盘和纸笔。 年收入扣除各项成本以及与秦王府的分成,自己每年能稳定落下近 五百万贯 的纯利。 名下还有近四万亩土地,其中五千亩种了豆类作为饲料。 庄子里猪、鱼、鸡、鸭、鹅羚牛(羚牛:能不能别带上我!我是野生的!)产出丰沛,纯粹用于养人和养马,开销如同毛毛雨。 装备制造方面,自有铁矿和羚牛的角和皮(羚牛:怎么哪哪都有我!)解决了大部分问题,柘木和苎麻的采购花费不大。 目前唯一称得上“巨额支出”的,只剩下制作内甲所需的丝绸! 这玩意儿不仅贵,而且扎眼。 只能耐心等待吴铁那边的消息了。 翌日,孙剩和王石头竟一同回来了。 孙剩带回了三百头猪仔和大量鸡鸭,鹅的数量较少。 王石头则带来了六百多名孤儿和几十匹小马驹。 马匹不能一次性带回太多,以免引人怀疑,只能采取高频次、小批量的带回到山谷里。 赵子义本打算休息一日,没想到事情都赶在了一起。 他心下嘀咕:这是剧情在催我赶进度吗? 如今庄园收养的孤儿总数已接近四千,男孩数量超过了三千五百人。 赵子义对王石头吩咐道:“石头,孩子暂时就收到这里吧。 天下苦难之人太多,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做好我们能做的。 你暂时先别往外跑了,留下来,帮我管理和照顾这些孩子。” 王石头愣了一下,挠挠头:“啊?我……我成孩子头了?” 虽有些意外,他还是老实应下。 好在后来收拢的孩子,大多因经历苦难而性格怯懦畏惧,除了张停风和施文龙那俩奇葩外,管理起来倒也不算太费心。 这时,以大虎为首的那几个负责养猪的孩子找了过来,一脸苦恼: “小郎君,现在的猪没法放养了! 那几头公猪,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样,性子暴烈得很,放出去就撒欢乱窜,还敢顶人! 最后还是狩猎队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抓回来的。” 赵子义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关键——那批公猪是留种的,没有阉割! 雄性荷尔蒙爆棚,能不暴躁吗? “这是我的疏忽。” 赵子义立刻道, “我稍后画一张专门的猪圈图纸,这次带回来的所有公猪,除了选留的种猪,其余一律阉割。 明天你来找我拿图纸,然后交给田泥匠,他一看就明白该如何建造。 选址就在西南边你们之前放养的那块空地,别离山太近。 记住,拒马桩一定要扎牢固! 千万别让山里的野兽钻进来把猪给霍霍了。” 孩子们领命而去。 处理完这些杂务,赵子义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马上就要八岁了,按照计划,该开始系统性地习武了。 可是……看着名下这超过三千名等待训练的男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上辈子他组织过的最大规模活动,也不过是百人级别的。 如今面对这三千多张白纸,该如何下手,才能将他们高效地培养成未来的基石? 第69章 折磨三个月 赵子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对着墙上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人员结构图和各种设想发呆。 三千多个孩子,这要怎么练? 光是想想那乌泱泱的人头,他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后世的大学军训是怎么搞的来着?”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努力从记忆深处挖掘, “好像是……从军队里请教官,然后以院系、班级为单位,化整为零进行训练……” 唉!?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教官!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他兴奋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何必一个人扛下所有? 我可以先训练出一批‘种子教官’啊! 然后写个操作手册!完美。” 思路一旦打开,便如泉涌般顺畅。 那些从泾阳老庄时期就跟在自己身边,如今已长成半大少年的孩子们。 这些少年,在他刚开始“神童”表演时就在场,是他最早的一批学生和追随者。 忠诚度经过时间考验,对自己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理解能力和执行力也在多年的学习和实践中得到了锻炼。 他们,正是担任“教官”的最佳人选! “对!就这么干!” 赵子义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先集中火力,‘折磨’这帮小子三个月,把他们锤炼成合格的教官,然后再把他们撒出去,分班带队,层层管理!” 确定了战略,接下来就是设计具体的训练内容。 军训的第一步是什么?他努力回忆着。 “解散——集合!” 这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果然是千年军事智慧沉淀下来的精华啊!” 他不由得感叹。 无论在哪个时代,让士兵听懂指令、迅速集结、形成建制,都是最最基础的要求。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刻明白了为何古代战场上,一旦阵型被冲散,军队往往兵败如山倒——失去了有组织的建制。 单兵再勇猛也只是一盘散沙,无法形成合力,重新集结更是难上加难。 这“解散集合”的训练,练的就是组织的根骨,是令行禁止的基础! 接下来是军姿。 回想起当年在大学军训时被太阳炙烤、纹丝不动的经历,赵子义此刻有了更深的理解。 军姿,看似是最简单、最静态的训练,实则是军人灵魂与体魄最激烈、最内在的淬炼。 它站出的不仅仅是一个挺拔的姿势, 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纪律性、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意志力、一种睥睨天下的军人气质,以及由此凝聚而成的、无坚不摧的集体战斗力。 这一课,必不可少。 再然后是指令训练,这估计是古代军队训练中最常见的内容了。 无非是旗号、鼓号、金号,以及各种长短口令,要求士兵在纷乱嘈杂的战场上也能准确接收并执行命令。 这一点,可以直接借鉴并系统化。 最后是队列行走。 这不仅仅是走齐那么简单,完全可以与古代的战阵基础结合起来训练。 让士兵在行进中保持阵型,在变换队形时如臂使指,这正是从日常训练到战场应用的桥梁。 “总的来说,这第一阶段的核心,就是令行禁止四个字!” 赵子义在纸上重重写下了这几个字, “要打磨掉他们身上的散漫气,锤炼出绝对的服从性、钢铁的纪律和昂扬的精神状态!” 基础队列解决的是“形”的问题,接下来就是“体”和“力”的锤炼了。 这群孩子自从来到庄园,最基本的一项日常就是跑步,几年的坚持下来,基础体能已经远超寻常少年。 但赵子义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战场环境对体能的消耗是成倍增加的!” 他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老兵厉害? 除了武艺纯熟,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在尸山血海的恐怖环境中保持相对冷静。 懂得如何更合理地分配体力,甚至是如何更省力、更高效地使用兵器杀敌。 新兵蛋子上去往往是一顿猛砍猛杀,肾上腺素飙升,几下子就把力气耗光了,结果只能是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他决定拿出两个“大杀器”。 一是在平整场地设置四百米障碍,涵盖跨越、攀爬、匍匐等多种动作,模拟战场复杂环境,极致地锤炼他们的爆发力、耐力、协调性和勇气。 二是开展山林越野跑,进一步提升他们的心肺功能和长途行军能力。 力量训练则是循序渐进的过程。 先从俯卧撑、深蹲、引体向上等徒手项目开始。 然后过渡到石锁、石担等简易器械, 最后必须进行负重行军和穿着重物进行兵器训练。 “别忘了,那身精心打造的复合甲胄可不轻,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负重能力,穿上了也是活靶子。”赵子义提醒自己。 同时,协调性的练习也要贯穿始终,身体僵硬、动作不协调,后续的高深武艺也就无从谈起。 “以上这些内容,先给我狠狠地练上一年!” 赵子义规划着, “不急着一上来就舞刀弄枪,先把筋骨打磨好,把纪律刻进骨子里,把体能练到极致!” 在训练之外,赵子义极其重视一件事——思想教育。 无论多忙,每次有新一批孩子被接回庄园。 他必定亲自到场,站在高处,对着下面或惶恐、或茫然的小脸,发表内容几乎一样的“迎新演讲”。 他告诉他们在这里能吃饱穿暖,能读书识字,但也要遵守规矩,刻苦训练,未来要依靠彼此,守护他们共同的家园。 尽管每次说的内容都大同小异,甚至他自己有时都觉得有些枯燥,但赵子义一次都没有偷懒或找人替代过。 不仅如此,他还要求每个“班级”定期上思想教育课,并且亲自编写教材、亲自授课。 他深知“党指挥枪”的深层含义,思想上的认同和凝聚,远比武力更重要。 几次下来,他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后世老师们的不易——常年反复讲授相似的内容,确实是一种考验耐心和热情的苦差事!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种坚持不懈、事必躬亲的态度,庄园里的所有孩子,无论先来后到,对赵子义的认同感和忠诚度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 他们不仅视他为提供温饱的恩主,更视他为精神上的导师和领袖。 时机成熟了。 这天,赵子义将最早跟随他的那批从泾阳老庄出来的少年,全部召集到最大的那间“教室”。 这些少年可以说是赵子义最原始的班底,见证了他从“惊世神童”到“一方之主”的全过程,忠诚与理解都毋庸置疑。 赵子义走到前面,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更加成熟、也更加坚定的面孔,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用他标志性的开场白说道: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小郎君好!”少年们齐声回应,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信任。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把大家集中起来上课了。” 赵子义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从今天开始,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将系统地教授你们一些全新的知识。 这些知识,可能与算数不同,与识字无关。 但它们关乎我们这个集体的未来,也关乎你们每一个人将来能走多远,能肩负起多大的责任。 能掌握多少,领悟多深,就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和悟性了。”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少年都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专注与期待的光芒! 他们比后来的赵小海等人更清楚“小郎君教授的新知识”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第一批受益者,亲眼目睹并参与了庄园从无到有的过程。 他们知道,小郎君即将传授的,必定是足以影响未来的核心之物。 看着台下这一双双沉稳而充满信任的眼睛,赵子义知道,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式开始了他筹划已久的、成体系的“新理论”第一次授课。 这不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一次思想的播种,一群未来基石的奠基。 秦岭深处,一场旨在塑造灵魂与肉体的宏大练兵序幕,就此由这批最核心的“老庄子弟”率先拉开。 第70章 思想的力量 赵子义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述高深的道理,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击他们心灵的问题。 “在开讲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大家。” 赵子义的声音清晰地在工棚内回荡, “我们庄子,从无到有。 有了吃不完的粮食,有了坚固的水泥房,有了曲辕犁,有了能让伤口不化脓的酒精。 如今更有了让长安权贵追捧的美酒和白糖…各位读书有用吗?” 少年们愣住了,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声数着,有人茫然摇头。 赵子义替他们做出了回答,随即追问, “按照世俗的看法,我们这群‘不读书’的人,本该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黔首,或是碌碌无为的匠户。 可我们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甚至能名留青史? 那么,读书,到底有没有用?” 他停顿片刻,留给少年们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缓缓说道: “儒家先贤孔子曰:‘有教无类’。 其本意是教化不应区分贵贱,人人皆可学而成材。 他们所追求的‘仁’与‘礼’,是希望构建一个秩序井然、人人守份、充满仁爱的社会。 这是极高的理想。” “道家先贤老子言:‘道法自然’。 是让我们探究天地万物运行的本然规律,顺势而为,不强求,不妄动。 其智慧深邃,洞察本质。” “而我们庄子里许多新物件的原理,暗合墨家先贤‘格物致知’的精神,探究事物道理,从而获得真知,并将其用于‘兴天下之利’。”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话锋一转:“可见,先贤们的思想本身,是璀璨的瑰宝,是认识世界、构建社会的不同路径。 读书,本应是与这些伟大灵魂对话,汲取智慧,明辨是非的过程。 它当然有用,而且大有用处!” “然而,”赵子义的语气变得沉凝,“千年之下,读书在某些人手中,变了味道。” 他拿起一枚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巨大的“官”字。 “读书,成了一条独木桥。 桥的尽头,是这个。 他们将先贤卷帙浩繁的典籍,简化成了应试的‘标准’。 将蕴含无限可能的思想,锻造成了维护其地位的‘工具’。 他们告诉天下人,唯有按他们的方式读书,按他们的标准理解圣贤,才能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 “于是,天下的聪明人,皓首穷经,钻研的不是经世济民的道理,而是揣摩上意、迎合考官的技巧。 他们忘记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忘记了‘兼爱非攻’,眼里只剩下那身官服。 这样的读书,还是先贤所期望的吗?” “他们害怕,害怕普通人掌握了真正的知识,拥有了独立的思想,会动摇他们千百年来的根基。 所以,他们给知识戴上了枷锁,将它关进了名为‘经学’的牢笼里。 这让读书,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失去了它本应具有的——开启民智、探索真理、造福苍生的作用!” 赵子义再次动笔,画出了一座清晰的金字塔。 “这便是我们身处的大唐,其社会形态,如同一座塔。” 他在塔尖写下“皇族、门阀世家”。 “他们生来便站在云端,掌握着最大的权柄与资源。” 在塔身写下“官僚、勋贵、地方豪强”。 “他们是规则的执行者,也是利益的分享者,是维系这座塔的关键。” 在庞大无比的塔基上,他重重写下“士、农、工、商以及我等流民、部曲”。 “我们,以及这天下九成九的人,都在这里。 我们供养着整座塔,但上升的通道,却狭窄得几乎令人窒息。” “这便是阶级!一道看不见,却无处不在,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高墙!” 少年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赵子义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们眼前朦胧的薄纱,露出了一个清晰而残酷的世界图景。 一股压抑的愤怒和不甘在空气中弥漫。 “那么,我们该如何?” 赵子义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 “我们甘心永远在塔底吗? 我们掌握的这些技艺,难道最终只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塔顶的人吗?” “不!”他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 他再次动笔,在金字塔旁,画了一把笔直指向天空的、古朴而锋利的横刀! “有句古话,叫 ‘枪杆子里出政权’ !” 他语出惊人,看着少年们骤然收缩的瞳孔,却又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这句话的意思,并非让我们立刻去造反。 它的真意在于——真理,需要力量来扞卫! 尊严,需要实力来支撑! 你想要的话语权,你追求的公平,你希望践行的理念,都必须建立在不容他人忽视的力量之上!” “这种力量,可以是无坚不摧的武力,也可以是富可敌国的财力,更可以是引领时代的技术力! 而我们,正在铸造的,正是这种力量!” 他的手指划过那幅甲胄设计图,划过水利锻锤的草图,划过庄园的版图。 “我们读书,不是为了成为他们那样的官; 我们求知,是为了掌握改造世界真正的本领; 我们练兵、造甲、积财、兴技……为的是什么?”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为的是,拥有可以打破阶级壁垒、决定自身命运的能力!” “我们可以不用它去欺压他人,但我们绝不能没有它来保护自己。 保护我们所珍视的一切,保护我们心中那个‘有教无类、兼爱非攻、道法自然’的真正理想世界!” “这,就是我将要带领你们走的道路。 一条充满荆棘,但尽头必然是光明的道路。 一条依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开创未来的道路!” 教室内,落针可闻。 随即,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了激荡的潮流,少年们眼中原本的迷茫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清晰、坚定而又充满力量的光芒所取代。 第71章 吓死敌人 接下来的十几天,赵子义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那批“准教官”的思想塑造上。 他讲解经义子集,但绝非照本宣科。 而是精心挑选其中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仁者爱人” 等蕴含民本思想的光辉论断,将它们与“人人生而平等”、“力量源于人民”等现代理念的精髓巧妙地结合起来。 他的解读,往往与当下主流,尤其是世家大族所宣扬的经义大相径庭。 赵子义心中雪亮,世家垄断知识的终极武器,并非书籍本身,而是对经典的 “解释权” 。 谁掌握了定义圣贤话语的权力,谁就掌握了思想的高地。 他此刻所做的,正是在触碰这条最敏感的神经。 也幸好这是在秦岭深处与绝对忠诚的核心子弟授课,若是在公开场合发表此等言论,足以在士林掀起一场地震。 他深知,一旦将来他的理念传出,等待他的将是世家大儒无休无止的“辨经”挑战。 若在辩论中压倒了对方,那随之而来的恐怕就不是口水,而是真刀真枪的“意外”了。 这一日,小桃匆匆找来,脸上带着兴奋: “郎君,铁研坊那边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您要的东西,有眉目了!” 赵子义眼睛瞬间大亮,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快步赶到铁研坊,入目的景象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工作台上、武器架上,赫然陈列着一套完整的、闪烁着寒光的装备样品。 更让他震惊的是,旁边还摆放着已经制作完成的复合弓和借力弩! 尤其是那柄复合弓,其结构之精妙,完全超出了赵子义的预料。 他分明记得自己画的只是基于简单杠杆和省力轮的粗略构想,因为他不会! 但眼前这把弓,竟然采用了四弦四滑轮的复杂结构! 弓身线条流畅,滑轮闪烁着金属光泽,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美感与力量感。 许林看着赵子义那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得意与自豪。 他走上前,如数家珍般地开始介绍: “小郎君,接下来就由某为您一一介绍。” “首先是这刀,”他拿起那柄寒光熠熠的横刀, “我们在您设计的复合结构基础上,对折叠锻打的纹路和淬火回火的时机做了更精细的掌控,使得刀身的韧性与硬度均有提升。 幅度不大,约一成左右。” 一成?! 赵子义心中惊呼,在已经堪称极品的刀上再提升一成,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这还叫“不多”? “然后是这槊头,”许林又指向那杆完整的马槊。 赵子义这才注意到,槊头已经装在了槊杆之上,那槊杆黝黑发亮,一看就知非同凡品。 整杆马槊立起来,槊尖几乎要触到工坊的房梁! “我们调整了四道刃线的角度和内部的应力结构。 在确保破甲能力和杀伤效果不减的前提下,成功减轻了约半成的重量。”许林解释道。 赵子义都无言了。 看着这杆长度接近一丈二(约合3.6米) 的恐怖长兵,头皮一阵发麻。 他过去对马槊的想象大多来自于后世影视作品,那他妈都是骗人的,哪那么短! 此刻亲眼见到实物,才深知其使用难度。 挥舞这样一杆又长又重的武器在马上厮杀,需要何等的膂力和技巧? 难怪史书上能用槊的名将个个都是传奇。 “再然后是这弩,”许林拿起那把造型奇特的借力弩, “我们最终采用了这片‘推片’作为上弦机关,利用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协同,通过这套连杆借力,即可轻松挂弦。 以现在的力度,便是小郎君您,也能自行完成上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四弦复合弓上,语气中带着无比的推崇: “最后,便是小郎君您命名的这‘复合弓’了。 此弓设计了大小两组共四个滑轮,一组用于借力,一组用于省力,再配合这特制的四根弓弦。 最终做到了开弓拉力大幅减弱,但箭矢初速和威力丝毫不逊于三石强弓!” “这弓……是哪位大师的手笔?”赵子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许林笑呵呵地抚须,侧身引荐了身后一位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少女: “此弓乃小女许婉设计。 上次小郎君与我等论道,曾言‘此物之型可否用在彼器之上’,老夫回来后与大家探讨,小女便是由此得到启发。 她联想到小郎君设计的那个双弦弩臂,大胆提出可否将‘双臂双弦’的思路与滑轮结合,用于单体弓上,几经尝试,终成此四滑轮四弦弓。” 那名为许婉的少女被父亲当众夸赞,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羞涩地低下了头。 卧槽! 赵子义心中已是万马奔腾。这些古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自己一句用来转移话题的“理论”,他们居然真能举一反三,捣鼓出如此超越时代的产品! 这联想能力和执行力,简直逆天! 这是怎么联想到一起的?我不李姐! “许……许家姐姐!”赵子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真是太厉害了! 你这般才智,堪比商之妇好,晋之荀灌,南朝冼夫人,北朝木兰啊!” 他这一连串的盛赞,直接将许婉夸得直接变成了血红色。 而周围众人,包括许林在内,则是一脸茫然与敬佩: 妇好、荀灌、冼夫人他们都略有耳闻,皆是史上留名的奇女子。 可这“木兰”又是哪位巾帼英雄? 小郎君果然博闻强识,非我等能及! 介绍完武器,许林又指向那几件内甲。 “这是丝绸软甲,以多层致密丝绸浸渍特制药液,中间夹入捣碎鞣制的羚牛筋膜,反复压合而成。 韧性极佳,寻常刀剑难以割开,五十步外可抵御寻常弓箭直射。” “这是钢丝内甲,”他拿起那件闪烁着金属幽光的锁子甲, “全仗小郎君那‘水力绞盘拉丝’的天才构想! 谁能想到,外界视若珍宝、难得一见的金属丝线,竟能在我等手中如此‘量产’! 此甲重约十斤,防御惊人,三十步外,等闲弓弩难伤。” “最后,便是这全套复合甲胄了。”许林的声音带着自豪, “内外甲复合,外覆精锻板甲。 经测试,除却我们自家这新造的弩与复合弓可在三十步内构成威胁。 外界其他弓弩,若无破甲重箭,绝难击穿! 非特制破甲兵器,几无可能造成有效伤害。全重三十斤!” 接着,他又展示了改良后的马鞍、马镫,最后郑重拿起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马蹄铁: “小郎君,此物若献于朝廷,凭此活马无数、提升骑兵战力之功,一个爵位是跑不了的! 朝廷每年因马蹄磨损、开裂而淘汰的战马,乃是一个天文数字!” 赵子义对封爵没什么兴趣,他在想朝廷淘汰的战马能不能再利用。 就算不能,那能不能搞几匹优质的战马回来当种马。 他的思维再次跳跃:“许叔,依你看,那些只是因为马蹄受损而被淘汰的战马,装上这马蹄铁后,还能重新服役吗?” 许林一怔,这神童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啊,他沉吟道: “若只是寻常磨损,或轻微裂伤,装上后应无大碍,甚至能比原先更耐用。 但若伤及蹄骨,怕是……难了。” 赵子义默默心算:丝绸软甲算五斤,钢丝内甲十斤,复合甲三十斤,主战刀、弓、箭、水壶等杂物再加个十斤…… 尼玛,这一身下来岂不是要五十五斤往上? 我他妈到时候才十二岁,能扛着这身装备打仗? 他猛地抬头,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问题:“你们说,我十二岁的时候,能长多高?” 众人:“???” 不是,就说咱们转话题的时候能不能过度一下。 你这弯转的我们直接找不到北了。 还有,你这问的啥问题? 这是我们一群整天跟木头金属打交道的人能回答的吗? 莫老见无人应答,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小郎君,此事……实在难有定论。 有的少年十二岁已接近成人,有的却可能还没小郎君高。 以小郎君如今的体格在同龄人中已属高大,想来十二岁时……必不会矮。” 赵子义听得想翻白眼,这简直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他回想了一下便宜老爹赵天雄魁梧的身形和记忆中母亲高挑的模样,下定决心:“那就按五尺五寸(约1.65米) 的身量,先给我打造一套合身的!” 众人闻言,脸色更加怪异了。莫老忍不住问道: “小郎君,您这是……打算十二岁便出山吗?是否……为时过早?” 你以为我想吗? 我这不是要改变历史,让大唐不留遗憾嘛。 李二军事上的两大遗憾,一是没有活着的时候灭了高句丽,一就是渭水之盟了。 那我不得把这个遗憾抹除? 不然我狂堆防御作甚? 但他无法明言,只是不容置疑地追问: “别管早晚,我只问,以此效率,四年之内,能否打造出四千套此等装备?” “四千套?!!” 工坊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汝听,人言否? 放眼天下,没有哪位将军能有一套这般装备! 你张口就要四千套? 四千个武装到牙齿的铁罐头冲出去,是准备怎么打? 去把敌人吓死吗? 许林从震惊中回过神,苦笑道: “小郎君,非是我等不愿,实是力有未逮。 就以眼下的人手,四年四千套,绝无可能。 其他原料尚可设法,唯独这丝绸,若要四千套,所需之量堪称海量,恐怕……” “原料之事我来解决!” 赵子义打断他, “你们只需告诉我,要多少人,才能在四年内造出四千套! 还有,我那杆马槊,槊杆长度不得超过九尺(约2.7米)!” 许林凝神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数字: “若想如期完成,至少需要六百名熟练工匠!” 赵子义一听,差点骂娘。 六百名熟练工匠?他去哪里变出来? 但他眼珠一转,想到了现代工业的法宝: “如果……我没有六百名熟练工匠,但我可以提供一千两百人! 他们不必精通全部工艺,每个人只学习流水线上某一个环节的技术。 比如有的专门锻打甲片,有的专门钻孔,有的专门编织内甲……如此,能否做到?” 许林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妙啊!此法大善! 我等之前拘泥于传统,总觉匠人需通晓整套流程方算出师。 若依小郎君此法,每人只专精一艺,上手极快,效率何止倍增! 完全可行!小郎君真乃大才!” 一条依托于流水线分工和标准化生产的军工扩产之路。 在赵子义超越时代的思维与墨家精湛技艺的结合下,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第72章 沙子?傻子 众人为何会觉得四千套如此装备是异想天开? 归根结底,在于价值观的根本差异。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于上位者而言,甲胄、兵器、战马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硬件”,才是实实在在的财富和力量象征。 一套赵子义设计的复合甲胄,其造价足以武装十名甚至更多的普通军士。 四千套?其价值足以媲美五万大军的基础装备! 在许林、莫老等人看来,将这足以支撑一场国战的资源,倾注在区区四千人身上,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奢侈与浪费。 毕竟,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人命,尤其是普通士兵的命,从来不是需要如此“精贵”对待的资源。 但赵子义不同。 他那来自后世的灵魂核心之一,便是 “以人为本” 。 这些孩子,是他从饥寒交迫中拯救出来,亲自教导,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的。 他们不仅仅是未来的士兵,更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家人,是他在这陌生时代最坚实的根基。 他无法容忍自己穿着刀枪不入的宝甲,却让这些即将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拿着简陋的武器、穿着不堪一击的皮甲去冲锋陷阵。 在他的理念里,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是任何精良装备都无法替代的核心。 他自己打算用什么配置,就一定要给这群兄弟们配上同样的配置! 这种“奢侈”,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 工坊内的震撼与议论渐渐平息,众人带着复杂的思绪各自散去。 赵子义与许林一同返回木研坊,路上,他看似随意地提起了一个新话题。 “许叔,您可知琉璃?”赵子义问道。 许林略一思索,答道:“自然知晓。据《汉书》所载,此物乃由西域传入,流光溢彩,晶莹剔透,在中原一直被视为珍玩,价值不菲。” “那您可知,这东西是如何制成的?”赵子义继续引导。 “如何制成?”许林愣了一下,他从未深究过此物来源,依循普遍认知推测道, “想必是寻得天然宝矿,再由巧匠精心雕琢打磨而成吧?” 赵子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许叔,您再猜猜?” 许林看着赵子义那副“我知道秘密”的表情。 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冒出,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难道……难道是……烧制出来的?!” “然也!”赵子义肯定地点头。 “什么?!琉璃竟是烧制出来的?!” 即便以许林的见多识广和沉稳心性,此刻也差点惊叫出声。 这无异于有人告诉他,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能烧出黄金一样颠覆认知! “某……某一直以为那是天生地长的灵物……” “额……确实也存在天然琉璃,不过数量极少。 西域流传过来,以及世间流通的大多数琉璃器皿,九成九都是人工烧制的。”赵子义解释道。 许林迅速从震惊中恢复,技术狂人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子义: “小郎君特意提起此事,莫非是欲让我等研究这琉璃烧制之法?” “许叔果然一点就透。”赵子义笑道, “正是。这琉璃烧制说起来原理并不复杂,只是对窑炉的温度要求极高,远胜于烧陶甚至冶铁。” “小郎君……您……您竟然连这琉璃烧制之法也知晓?!”许林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这位小郎君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惊世骇俗的知识? 赵子义嘿嘿一笑,抛出了更重磅的信息: “岂止是知道。 许叔,我若告诉你,烧制琉璃最主要的原料,就是那河边、海滩上最不起眼的沙子,您信是不信?” “沙……沙子?!!” 这一下,许林是彻底失态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被达官贵人趋之若鹜、视若珍宝、象征着身份与财富的琉璃,其真身竟然是俯拾皆是的沙子?! 西域人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这已经不是点石成金了,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小郎君,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赵子义肯定道, “不同的沙子,添加不同的矿物辅料,控制不同的火候,便能烧制出颜色、透明度各异的琉璃。此事若成,其利……” 许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他郑重拱手: “小郎君放心,此事某亲自督办,不,我让犬子许乾牵头,挑选最可靠、嘴最严的子弟,单独开辟一处工坊秘密研制! 必不负小郎君所托!”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晶莹剔透的琉璃从一堆沙石中诞生时,会带来何等的震撼。 赵子义满意地点头,带着“又埋下一个金矿”的愉悦心情,继续走向木研坊。 到了木研坊,他寻来纸笔,开始伏案写画。 他画的并非什么精巧器械,而是一套结构复杂、包含多种障碍物的场地示意图——四百米障碍训练场。 他这一动笔,立刻吸引了坊内所有工匠的注意。 众人好奇地围拢过来,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想看看小郎君又有什么新奇构想。 “李伯,”赵子义将画好的图纸递给李木匠, “这事儿还得麻烦您。 在学院北边和南边的空地上,各建五个这样的场地。 需要多少人手,直接去找王石头调配。” 李木匠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头晕眼花。 上面画的矮墙、壕沟、高板跳台、独木桥、铁丝网(赵子义标注用绳索代替)等物,组合在一起令人费解。 “小郎君,您……您先给老朽讲讲这都是做何用的吧? 不然老朽怕领会错了精神,造出来不合用,岂不浪费材料?” 赵子义便耐心解释起来: “李伯,您看,这是矮墙,练跨越和支撑; 这是壕沟,练跳跃和勇气; 这是高板跳台,练攀爬和臂力; 这是独木桥,练平衡和胆识; 这绳索网,练匍匐和敏捷……这些组合在一起,叫做四百米障碍。 士兵需在规定时间内连续通过所有障碍,目的是为了极致地锤炼他们的爆发力、耐力、协调性、灵活性和心理承受能力,模拟战场上的复杂环境。” 他解释完,发现周围工匠们都用一种略带怪异和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也难怪,这种系统化、科学化到极致的体能训练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赵子义也懒得再多做解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等建好用起来,他们自然就明白了。 他拍了拍屁股,在一众疑惑的目光中,潇洒地转身回山上的庄园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子义依旧将主要精力放在对“教官团”的思想和理论教导上。 期间,李刚从外面回来了,还带回了李泰来设法网罗到的几名养马、驯马的专门人才。 赵子义闻讯大喜,亲自接见,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在他心中,人才是比任何金银、技术图纸都更珍贵的资产。 不久,负责外部消息传递的小七也带回了最新情报——南方已彻底平定! 虽然小七无法提供具体的作战细节,让赵子义无从考证李靖那“假楼船逼降萧铣”的经典名场面是否如期上演,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结果是确定的:南方的割据势力已被扫清,通往岭南等地的道路和秩序将逐渐恢复。 赵子义站在山腰,遥望南方,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盘算。他低声自语: “是时候了……周小山,李强,该你们动身了。” 岭南的甘蔗,江南的茶树,新的原料基地和商业版图,正在等待着他去开拓。 第73章 把你丢灞水里去 四月的山峦浸透了绿意,层层叠叠的林浪如同泼洒开的碧色绸缎。 湿润的春风裹挟着泥土与花草的清新气息,掠过灞水河畔。 晨露未曦,在草叶尖上凝成剔透的珠玉,映着天光。 不知不觉,那群精挑细选出来的“种子教官”,已受训一月。 最后几日,关于队列、纪律乃至体能训练的纲要都已讲授完毕。 这些看似古怪的条条框框,其背后锤炼意志、凝聚群体的深意,已被众人所理解。 他们深知,自己日后每人皆要独当一面,操练百人团队,故而无人敢懈怠分毫。 赵子义立于廊下,望着这片盎然春意,腹中馋虫却被另一件事勾了起来——烧烤。 眼见着明日便要开始“磨砺”这些准教官,不若先犒劳一番。 对,正是犒劳他们,绝非他自己嘴馋。 正当仆役们备好诸物,准备动身时,风尘仆仆的吴铁恰好踏入了院门。 “你小子可真会挑时候!” 赵子义笑骂,“我们正准备去灞水边烧烤,你就踩着点回来了!” “嘿嘿嘿,运气,纯粹是运气好。”吴铁咧嘴笑道。 “嗯,”赵子义面色不变,“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 先回去看看你爹娘,农桑的事,明天再说。” 想跟我皮?是不是运气好,还得我说了算。 吴铁脸色一垮,急忙道:“别别别,小郎君,我不累,一点不累! 农桑之事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哦?”赵子义挑眉,“那你讲快点。既然不累,汇报完正好跑一趟长安,替我办点事。” 小郎君你变了!你变得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小郎君……”吴铁当即拖长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快把你那套收起来!”赵子义一阵恶寒,“多大个人了,恶不恶心!走走走,一起去!” 为了这顿烧烤,赵子义特地宰了一头庄子里养的猪。他已许久没吃过猪肉了。 望着灞水畔的春光,吃着香喷喷的烤肉,赵子义心情大好。 来到这个世界,转眼已经八年了。 (读者吐槽:都七十多章了还没进主线!) 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你说无聊吧,确实有点,娱乐活动太匮乏。 前世就算再无聊,还能抱着手机看看《带着记忆来大唐》这类小说呢。 但要说无聊,也不尽然。 他亲手打下了近四万亩的基业,维系着近万人的生计,还掌握着目前大唐最赚钱的生意。 上辈子他可没这种机会。 虽然和那些动辄翻天覆地的穿越者同行相比,他自觉弱得可以,但这份成就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看着身边吃得像只小猪一样欢快的小桃,以及悠闲品着茶的福伯。 他心想,若是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们或许早已不在了吧。 “说说吧。”赵子义将思绪拉回,看向满嘴是油的吴铁。 “那些州道的绢帛价格,比长安确实便宜不少。 长安如今一匹要三十到三十五贯(同样只查到贞观五年的数据,约200-300文一匹),在产地,大约二十到二十五贯就能拿到。”吴铁汇报着基本情况。 “你跑了这么久,就只查到这点市价消息?”赵子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真的有些动怒了,“我派头猪去,怕也能哼唧出这个!我让你查的根源问题呢?” “小郎君别急嘛!”吴铁见状,不敢再卖关子, “我懂你的意思,也去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查了也用处不大。” “你再敢说一半留一半,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灞水里喂鱼!” “是是是!”吴铁缩了缩脖子,快语道, “我查明,但凡规模稍大的桑户、织户,皆与各大世家门下的商号签有死契,其身家产出皆被牢牢把持,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可以说,从源头上,这些人、这些料,早已是世家囊中之物。 间或有些零散桑户,也是自产自织,换些银钱贴补家用,一年所得不过寥寥,于大局无补。 其他原料,情况大同小异。我们若想从原料入手,除非自行租地、雇人,从头经营。 但这非数年之功不可成,且世家盘根错节,抱团极紧,断不会容我等轻易染指。” 赵子义听得一阵无语。这时代的垄断竟到了如此地步? 那些小说里造出纺织机的穿越者前辈,到底是怎么搞定原料的? 关键我现在连纺织机都还没弄出来呢。 要是弄出来了,就算没有自己的原料渠道,靠给别人做代工,应该也能赚一笔吧? 这局面,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心中飞快计算:许林他们已经完美攻克的三十层丝绸甲,每副需要十四匹绢。 四千件就是五万六千匹。按最低的二十贯一匹算,总价高达一百一十二万贯! 艹! 这差不多是“有间商城”一年的净利润了! “分两年收购,总计六万匹。能办到吗?”他压下心惊,冷静地问道。 “只要分散开,多找些人,分批次悄悄进行,问题应该不大。 但若一次性大笔吃进,肯定会引起那些大鳄的注意。”吴铁分析道。 “行,就照这个方案办。”赵子义拍板。 经过此事,他意识到世家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 在大唐,绢帛本身就具备货币职能,垄断绢帛,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拥有了造钱的能力。 这个局并非不能破,但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撬动。 眼下,还是先保住性命,积蓄实力再说! 第74章 我是不是贱 赵子义吩咐小桃,让他找人将猪肉送到长安交给小七,要小七送到秦王府。 秦王府内,李二围着那半扇猪肉转了两圈。 挑眉道:观音婢,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太小气了?送猪肉就送这么点过来? 长孙皇后浅笑盈盈:二郎,九儿那边的猪肉肯定不多。 他说开春要开酒楼的,到现在还没动静,肯定是原料还不够。 李二来了兴致: 好!那个红烧肉一定要做。 上次你把红烧肉说的那么好吃。我倒是要尝尝是不是有你说的那么美味。 另外再把知节、敬德他们都叫来,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少时,程咬金粗犷的嗓门就在厅外响起: 殿下,听说今日有美食? 老程我可是特意出了恭才来的,就为了在殿下这里多吃点!您那酒得管够啊 尉迟恭跟在他身后笑骂:程胖子,你能不能文雅些! 文雅能当饭吃?程咬金不以为意,大步踏入厅中。 众人依次落座,秦琼、房玄龄、杜如晦等都嗅到了空气中特别的香气。 房玄龄好奇道:殿下,今日这香气颇为特别,不知是何美味? 李二神秘一笑,示意庖厨上菜。 当那盘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被端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程咬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塞入口中,随即眼睛瞪得滚圆:这、这肉...... 只见他细细咀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半晌才道: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是何等手艺! 尉迟恭也尝了一块,惊讶道: 肉质竟比最嫩的羔羊还要酥软,这到底是什么肉? 秦琼细细品味后赞叹:咸甜适口,醇厚入味,确是极品。 待众人都尝过,李二这才慢悠悠地揭开谜底:此乃猪肉。 猪肉?!程咬金猛地站起,差点打翻面前的酒盏, 就是那等腥臊之物?怎会...... 杜如晦若有所思:若猪肉皆能烹制如此,确是利国利民之举。 豕易饲养,产出远胜牛羊,若能推广,天下百姓的餐桌上都能多见荤腥。 就在这时,程咬金已经行动起来。 他眼疾手快地抢过尉迟恭盘中最后一块红烧肉:敬德你武将吃这么快作甚! 程胖子你!尉迟恭笑骂着要去抢,程咬金却早已将肉塞入口中,得意地咀嚼起来。 秦琼护着自己的碗,笑道: 知节,在殿下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叔宝你是不知道,这等美味,错过今日不知何时才能再尝!程咬金说着,眼睛又瞄向房玄龄的盘子, 玄龄啊,你们文人要讲究养生,这肥腻之物还是少食为妙...... 房玄龄赶紧护住自己的碗: 知节,你这就不对了,美食当前,何分文武? 一时间宴席上笑闹不断,连素来严肃的杜如晦都悄悄把自己的碗往身边挪了挪。 待席间稍静,李二神色一正:说回正事。玄龄,河北流民安置得如何? 房玄龄放下筷子,正色回道: 殿下,现已安置流民三万余户,然春耕在即,种子、农具仍显不足。 且窦建德旧部刘黑闼近日在漳南活动频繁,恐生变故。 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要稳定民心,勿使流民再起骚动...... 杜如晦接话道:臣以为,当派得力干将坐镇河北,一面安抚流民,一面震慑宵小。 一场关乎天下大势的讨论,在这难得的轻松氛围中深入展开。 宴席将散时,程咬金趁李二正与房玄龄交谈,悄无声息地摸到墙角的酒架旁,猛地抱起两坛醉仙酿就要开溜。 程知节!李二早已瞥见他的小动作,笑骂道, 你这土匪行径!给我站住! 程咬金头也不回地喊道:殿下美酒佳肴,老程谢过了!这酒我带回去慢慢品! 话音未落,人已抱着酒坛消失在廊下转角。 赵子义自然不知道秦王府的趣事。因为他开始训练这些教官了。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赵子义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从今日起,你们将接受最严格的训练。 未来,你们每个人都要执掌百人队伍。 记住,你们不仅要教会他们站队列,更要教会他们何谓纪律,何谓集体! 训练从站军姿开始。 挺胸、收腹、抬头!目视前方!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双臂自然下垂,中指紧贴裤缝! 王长福感觉汗水正顺着脊背往下流,痒得难受。 他偷偷动了动肩膀,立即听到赵子义的声音: 不要动!想想你们未来要带的那些孩子!他们将来会比你们现在辛苦十倍! 一刻钟过去,王长福觉得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身边的赵栓柱呼吸粗重,显然也在苦苦支撑。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突然想起当初在泾阳,小郎君手把手教他们识字时的耐心。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重新挺直了腰板。 解散!哨声终于响起。 少年们如蒙大赦,却仍保持着纪律,有序地活动着酸麻的肢体。 然而喘息未定,尖锐的哨声再次划破长空:集合——! 场面顿时混乱,有人跑错了位置,有人撞在一起。 待队伍重新站定,赵子义冷声道: 最后五人,站错位置的三人,出列! 八人羞愧出列。 俯卧撑准备!其余人看好! 在军中,一人犯错,全队连坐! 今日他们受罚,皆因你们未能互相提醒,未能牢记自己的位置! 第一训练完毕,所有人都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当晚都睡的十分香甜。 第二日,众人顶着全身的酸痛开始了训练。训练加入了停止间转法。 向右——转!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转错方向,有人站立不稳。 王长福在转身时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其他同伴,发现大家也都满头大汗。 这时,赵子义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想你们是谁!你们是最早追随我的人!从泾阳到蓝田,你们见证了庄子的每一步发展! 现在,我要你们把这份坚韧,传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 训练间隙,齐柱揉着酸痛的胳膊低声道:这比开荒种地还要累啊...... 但小郎君说得对, 王长福望着场上飘扬的旗帜, 那些孩子比我们当初还要可怜。我们若不能坚持,谁还能教他们? 十天过去,这些少年身上已初见锋芒。他们的队列整齐划一,眼神坚毅,俨然有了军人的雏形。 每次站军姿的时候,赵子义也会跟着一起站。 同时也在不停吐槽:我是不是贱!我是不是贱! 这日训练中途,小桃匆匆来报:郎君,许林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新建的工坊内,热气蒸腾。 “见过小郎君”许林跟赵子义见礼 “许叔无需多礼。可是琉璃烧出来了?”赵子义兴奋问到 “我们也不知道算不算烧出来了,小郎君你先看看吧”许林有些无奈说道 赵子义看到烧出来出来的琉璃,嘴角抽抽。 这是个啥玩意? 该怎么形容? 玻璃渣压缩到一起的感觉!里面大量的杂质。 赵子义是看了又看,他也不明所以。 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他要造啥难度都这么高? 别的穿越者,随便安排个工匠就弄出来了。 怎么到他这里就行不通呢? 哪个正经人没事会研究这些玩意? 赵子义觉得是沙子的原因,他去抓了把沙子。看了之后说 “我们需要把沙子过滤一下,把细沙跟粗沙分离开。这个能做到吗?” 许林立即领会:这个容易,可以制作一个过滤网。不过过滤网效果一般。”沉思片刻后许林又说: “或者可以搭建一个分级水洗槽。 先在缓坡上开挖阶梯式水槽,每级水槽深度递减。 槽底铺设细麻布,再用竹篾编制格栅...... 他详细解释道:将破碎后的沙子从最高处投入,引山泉缓慢冲刷。 较重的杂质会沉淀在第一级水槽,较轻的沙粒会被水流带到下一级。 如此反复,就能得到不同纯度的石英砂。 卧槽!专业啊! 果然专业人干专业的事。 “先将分离出的粗沙入炉烧制,看看效果。 若仍不理想,就在烧制时尝试添加草木灰和石灰石。具体的添加比例,需要你们反复试验摸索。”他提出了下一步的方向。 许林郑重点头:明白。我们会在每个步骤都做好记录,一定能找到最佳的配方。 离开工坊时,夕阳正好。训练场上,少年们仍在加练。 王长福正在纠正一个新人的动作,神情专注而认真。 赵子义知道,这些最早追随他的孩子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他们要走的道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实。 第75章 疯狂的玻璃珠 回到山庄的赵子义,继续着他锤炼“种子教官”的大业。 这些少年如今已初具纪律雏形,每日训练完毕后的总结探讨,更是成了雷打不动的环节。 然而,这一探讨,却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我觉得,可以在站军姿时,悄悄往他们衣领里放条小毛虫!” “不如在他们跑步时,突然敲锣,看谁会被吓到失了阵型!” “依我看,半夜紧急集合才是精髓,一晚来个三五次...” 赵子义听着这群半大小子们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各种“刁难”人的方法,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三千孤儿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场景,只能在心中默默为他们哀悼: “孩子们,不是我心狠,是你们的教官...太有‘创意’了。” 晚间,赵子义喝着鲜美的羚牛杂汤,忽然意识到这玩意儿最近上桌的频率有点高。 他记得后世羚牛可是跟大熊猫一个级别的保护动物,这么吃下去可不行。 他连忙叫来厨子,想让他传话给狩猎队,莫要过度捕杀。 不料却得到一个令他愕然的消息——山里竟然已经把一部分羚牛圈养起来了! 原来,养马地附近本就栖息着几个羚牛种群。 这些好奇心重的家伙见马匹被照料得妥帖,便时常凑过来窥探。 养马人随手撒了些豆子,它们尝到甜头后。 突然就在羚牛的圈子里传开了,竟渐渐习惯了来此“蹭饭”,久而久之,便在半自愿的状态下被“圈养”了。 赵子义听得哭笑不得,这情节,妥妥是后世那匹“西藏网红狼”的翻版。 得,猪还没大规模养起来,倒先白捡了一群羚牛。 翌日,小桃再次来报,许林有请。赵子义心知,定是琉璃有了突破性进展。 新建的研坊内,热气较之前已消散许多。 赵子义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三个泛着绿光的玻璃杯和碗,透明度虽不及后世,但杂质已少了大半,在光线下透着莹润之光。 “小郎君,烧成了!”许林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许叔,你们太厉害了!这才多久,竟真把琉璃烧出来了!”赵子义由衷赞道。 “小郎君折煞我等了。” 许林连连摆手,“从原料,到提纯的思路,到工艺的改进,皆是您指点方向,我等不过是依令而行,出了些力气罢了。” 赵子义拿起一个玻璃杯细细端详,手感温润,透明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许叔,可知磁石?” “自然知晓,《淮南子》有云:‘石,铁之母也。以游磁石,故能引其子。’”许林引经据典。 “正是。” 赵子义点头, “可用磁石在沙中吸附铁屑,再行烧制。此法或可减少琉璃中的绿色,使其更为透亮。 而且,吸附出来的铁粉,若在炒钢时适量加入,或许能提升铁器品质。” 闻听此言,许林眼中精光一闪,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头,眼中闪烁着举一反三的激动光芒: “小郎君之意,琉璃泛绿,乃是沙中铁粉所致? 那...若是加入其他金属粉末,是否就能得到不同颜色的琉璃?” 卧槽! 赵子义心中惊呼,这都能举一反三? 关键...其他颜色该怎么弄,我也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除铁能更透明而已。 强压下心中的尴尬,赵子义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搬出了万能金句: “许叔,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许林闻言,神情顿时一肃,郑重点头: “小郎君所言极是!我们定当一一尝试,记录在案!” “此外,我还有一个想法。”赵子义继续道, “琉璃在烧制后、冷却前,质地柔软,可否打造一根中空铁管,趁热蘸取琉璃液,人工吹制成各种形状? 比如花瓶、酒瓶...或者,直接塑形成一颗颗小巧的琉璃珠? 这其中花样,就看诸位匠师的巧思了。” 看着许林再次陷入专注的思考,赵子义知道无需再多言,便悄然离开了研坊。 数日后,当赵子义再次踏入研坊时,眼前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桌上不仅摆着透明度更高的琉璃,更有三种不同颜色的琉璃器皿,虽色彩不够纯正,却已是划时代的突破。 旁边还放着几十颗五彩斑斓、龙眼大小的琉璃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子义当即决定,将这些琉璃送往“有间商城”试水。 同时,他特意嘱咐许林,务必精心烧制一件凤凰造型的琉璃精品,他要送给长孙皇后。 不然李二那个小心眼的,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编排我小气。 --- 长安,永平坊,“有间商城”门前。 一块新立的木牌引来了众人围观。 “这位郎君,劳驾,上面写的什么?”有不识字的商贩好奇询问。 那被问到的书生朗声念道: “告示:近日,本号幸得一批海外琉璃珍品,成色不凡,计有器皿十件,宝珠五十颗。 将于五日后巳时公开售卖,器皿价高者得,宝珠平价发售,敬请诸位关注。” “琉璃?还是海外珍品!” “成色不凡?莫非比西域来的还好?”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向长安各座深宅大院。 秦王府内。 “这个混账小子!” 李二拿着“有间商城”送来的内部消息,笑骂着 “有了好琉璃,不想着先孝敬他二叔,居然敢拿出来售卖!亏我平日里那么关照他!” 一旁的长孙皇后,正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件晶莹剔透、展翅欲飞的红色琉璃凤凰,闻言抬头,莞尔一笑: “二郎,九儿这不是把最好的凤凰送来了吗? 依妾身看,这孩子心里是念着你的。” 李二瞅了瞅那件巧夺天工的琉璃凤凰,又想了想那即将被卖掉的十件器皿。 心里更是酸溜溜的:“那是送给你的!哼,谁知道他是不是烧坏了才把这只鸟儿送来!” 长孙皇后看着他那副模样,柔声道: “此物虽是九儿心意,但毕竟是身外之物。 父亲大人近来对你多有疑虑,几次出征都未让你领军,不若借此机会,将这只琉璃凤凰进献给父亲大人,以表孝心?” 李二闻言,神色凝重起来,他看着那华美的凤凰,沉默片刻,握住了长孙皇后的手: “这是那小子送你的,你便留着。父亲那里...我自有计较。”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最终,那件琉璃凤凰还是出现在了李渊的案头。 李渊对这件栩栩如生、光华璀璨的宝物爱不释手,不仅在次日早朝后向亲近大臣展示,更是在诸多场合对秦王的“孝心”赞不绝口。 这无意间,为“有间商城”的琉璃售卖做了一次轰动全城的预热。 东宫之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殿下,秦王府如今又弄出这等精美的琉璃。 陛下甚是喜爱,对秦王的态度明显回暖。长此以往,恐对殿下不利。”太子洗马魏徵面色严肃地说道。 王珪在一旁补充:“不仅如此,‘有间商城’日进斗金,光是每日限量发售的那些货物,日入便不下数万贯。 秦王府财力日益雄厚,其势更难遏制。” 李建成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些孤岂会不知? 可那工坊与商城犹如铁桶一般,我们的人根本渗透不进去。你们就不能说些有用的法子?” 魏徵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吐出一个字:“杀!” 李建成一愣:“杀?杀谁?难道把工坊的人都杀了?那只会逼得二郎发疯!” 魏徵直视着李建成,声音低沉却清晰:“臣的意思是,杀秦王!” “什么?!”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怒视魏徵,“你怎敢出此狂言!” 魏徵毫不退缩,慨然道: “殿下!秦王羽翼已丰,其势难制。 如今更借商贾之事,聚敛财富,收买人心,结交武将。 殿下今日不除秦王,他日...殿下能保证,势力滔天的秦王,不会效仿前朝旧事吗? 届时,殿下可能安稳居于东宫?” 李建成脸色变幻,最终无力地坐回榻上,挥了挥手:“...此事,容孤再想想。” 而在长安另一处隐秘宅邸中,几个身影也在密谈。 “查清楚他们的琉璃是从何而来了吗?” “回主人,尚未查明。来源极其隐秘,仿佛凭空出现。” “先前那些醉仙酿、炒茶、白糖的配方未能得手,如今又多了琉璃...若他们是发现了新的琉璃矿脉,这泼天财富,岂不尽归李二?” “不惜代价,一定要查出琉璃的出处!这不像酒那些货物,他们要么是搭上了我们不知道的海商,要么...就是掌握了琉璃矿!” --- 五日后,巳时刚到,“有间商城”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与以往不同,今日聚集于此的多是权贵家的心腹管事与真正的豪商巨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凝重的气氛。 李泰来站在高台上,神情肃穆,朝着四方拱手,声音洪亮: “诸位贵客!今日敝号承蒙主家信任,发售一批海外秘宝——琉璃!凡交易,只认黄金!” “只认黄金”四个字一出,台下微微骚动,却无人觉得意外。 在这斗米八百文、绢帛与铜钱皆可能贬值的乱世,黄金才是跨越一切动荡的硬通货。 “今日先售五十颗琉璃宝珠,每颗作价黄金十两!每人限购一颗! 之后,再竞拍十件琉璃器皿,价高者得!” “十两黄金一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当那流光溢彩、毫无瑕疵的琉璃宝珠被端上来示众时,所有质疑都化为了火热的贪婪。 对于这些背后站着顶级门阀与富商的买手而言,这已非货物,而是能彰显身份、甚至用于上下打点的硬通货珍宝! 命令一下,交易在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气氛中进行。 五十颗宝珠,顷刻间便被抢购一空,五百两黄金瞬间入库。 紧接着,重头戏——琉璃器皿的拍卖开始。 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张,空气中仿佛弥漫着金铁交击之声。 当第一件,那只透明度最高的琉璃碗被捧上来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首件,琉璃净碗一只,起拍价,黄金五十两!”李泰来声若洪钟。 “六十两!” “八十两!” “一百两!” 价格飞速攀升,最终被一名河东口音的豪商,以一百五十两黄金的价格拿下。 后续的器皿,竞争更加激烈。 那件淡蓝色的琉璃盏,被一位代表某位大将军的壮汉,以二百二十两黄金悍然拿下。 而压轴的那件红色琉璃瓶,更是将拍卖推向高潮。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众人认出是某位皇子府上的内侍。 “四百五十两!”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毫不退让。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这件红色琉璃瓶最终以 五百两黄金 的天价成交! 整个拍卖过程,十件器皿,最低成交价也未低于一百二十两黄金,总计售得黄金超过 两千五百两! 加上之前的宝珠,今日一会,便为赵子义带来了 超过三千两黄金 的惊世财富! 这笔财富的规模,足以在乱世中供养大军很久!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长安顶层。 能轻易调动如此巨额黄金的各方势力,其底蕴之深,令人胆寒。 第76章 再次坑人 秦王府里,李二指尖捻着三颗颜色各异的玻璃珠,对着日光细细打量。 饶是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秦王,此刻心中也不免感慨。 就这三颗小玩意儿,价值三十两黄金! 更离谱的是,长安城里这琉璃珠的价格还在疯涨,已然有人开出十五两一颗的高价求购。 他绝不相信赵子义弄出这东西的成本能有这么高。 一想到那小子正躲在庄子里数钱数到手抽筋,李二就忍不住对着虚空笑骂起来:“这黑了心肝的小混账,赚钱的法子真是一套又一套!” 东宫之内,气氛更加凝重。 “殿下!您都看到了!秦王府日进斗金,财力已深不可测!您还要犹豫吗?”魏徵的声音带着一丝焦灼。 李建成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秦王府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久久没有言语。 而在某些隐秘的宅院里,指令则更为直接: “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他们的渠道!还有,市面上流通的琉璃珠,尽力收购!” 蓝田山庄内,赵子义看着福伯初步核算出来的黄金数额,眼睛瞪得溜圆。 “多少?三千两?!还是黄金?!” 他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滴个乖乖!这他娘是要发横财啊!” 一股熟悉的、属于穿越者的优越感油然而生——看看! 别的同行有的金手指,我如今也算握在手里了!这群世家门阀,真是富得流油啊! 他甚至一瞬间动了金融操作的念头: 要不要把这批黄金换成即将稳定的开元通宝? 等将来黄金购买力相对下降时再换回来,狠狠赚一笔差价?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按了下去。乱世之中,还是硬通货最保险,万一到时候换不回来,那就亏大了。 又过两日,新的市场消息传来,琉璃珠的黑市价格已被炒到了二十两黄金一颗! 赵子义的脑子立刻活络起来: 是不是可以再拿出一批珠子,偷偷去黑市抛售?这样还不用跟李二分账! 说干就干。 他立刻做出安排: 先拿二十颗投入长安黑市; 再送十颗给秦王府,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处理; 最后规定,“有间商城”今后每月只进行一次琉璃发售,器皿八到十五件,珠子十到五十颗,且售价维持原价不动。 “羊毛得慢慢薅,细水才能长流嘛。”赵子义得意地想着。 他这一系列操作下来,长安琉璃珠的价格非但没有回落。 反而因“货源稀缺”的预期,涨得更疯了。 秦王府里,李二看着赵子义送来的十颗珠子和那封“建议您拿去黑市卖掉”的信,气得笑出了声。 这下他彻底锤实了:这破玩意儿成本肯定低得可怜! 这小王八蛋,又开始坑人了! “观音婢,你说说,他一个半大孩子,心肠怎么就能黑成这样?” 李二拿着那几颗珠子,哭笑不得地对长孙皇后说。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 “想必,还是与当年天雄之事,以及后来老庄被屠有关吧。 那么小的孩子,就被逼得不得不将自己层层隐藏起来,用尽心机以求自保……” 提到此事,李二脸色也沉了下来,拳头悄然握紧: “只可惜至今未曾找到确凿线索!若让本王查出是谁所为,定要其付出灭门的代价!” 时间在紧张的训练中悄然流逝。 那三千余名孤儿,赵子义打算分批进行训练。 毕竟最后一批孩子到来尚不足半年,无论是对环境的适应还是身体状况,都还需要时间调整。 首批五百名孩子的集训即将开始。 赵子义亲自对他们进行了训前巡讲,内容与一个月前他对那些“种子教官”所讲如出一辙。 这标志着一件事——教官们,要结业了! 巡讲完毕,时间也已进入六月。 五百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孩子,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第一场“惨无人道”的军事训练。 赵子义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他将作为普通一兵,加入其中一个队伍,与孩子们一同接受训练。 “未来,我将与你们并肩作战!”他的话简单,却重若千钧。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那群被他“精心”培养出来的教官们的“回报”之心,也低估了自己在同队队员眼中的“特殊地位”。 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报复”,教官们对赵子义所在的这支队伍可谓“重点关照”,训练量无形中加大了不少,要求也更为严苛。 张停风与施文龙这两大活宝,自然也在其中,并且迅速成为了训练场上的“风云人物”。 站军姿时,张停风能趁着教官不注意,对着隔壁队伍的施文龙疯狂挤眉弄眼,引得对方忍不住笑场,结果全队受罚。 罚完之后,这两人还能互相埋怨: “都怪你,长得就跟个笑话似的,害我憋不住!” “放屁!明明是你先做鬼脸!” 练习队列行进,这两人总能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吊儿郎当的步伐,生生带偏整个队列的节奏。 教官呵斥,张停风还能一本正经地胡诌: “报告教官!我这是在练习刺客的隐匿步法,看似不同,实则暗合天道!” 施文龙在一旁憋着笑点头如捣蒜。 最让人头疼的是夜间紧急集合。 这两人要么是最后才连滚爬爬地冲出营房,衣服扣子都系错位; 要么就是张停风顺手把施文龙的裤子给系成了死结,害得施文龙提着裤子在操场上狂奔,引得全场哄笑。 赵子义身为他们中的一员,深感丢人。 每天累得像条死狗的同时,都想大嘴巴子抽自己——为什么非要进来体验生活? 为什么别的穿越者不是自带神力就是获得项羽吕布传承,而自己却要在这里一步一个脚印地吃苦受罪? 但每当想到自己“历史漏网之鱼”的身份,想到那即将到来的渭水之盟,他就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后来,赵子义想出一个“雨露均沾”的法子,开始轮流到各个队伍里一起训练。 本以为能减轻自己所在队伍的“特殊关照”,结果却适得其反——他成了所有队伍最“不受欢迎”的人。 因为他到哪个队,哪个队就会被教官们用更高的标准“眷顾”。 张停风和施文龙的闹剧更是变本加厉。 一次野外拉练,这两人居然提前跑到必经之路上,用树枝和草叶做了几个极其猥琐的鬼脸雕像,插在路旁。 队伍经过时,看到那丑态百出的雕像,顿时笑倒一片,队形大乱。 教官气得脸色铁青,全体罚跑十里。 最早跟随赵子义的张无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因为赵子义给了他跟妹妹活命的机会,教了他本事,还把妹妹养的白白胖胖的。 对赵子义很是尊重。他也是里面最大孩子,身体比其他孩子要壮上不少。 于是就要收拾这两活宝,结果在二人合力之下......没打过! 这下赵子义也终于忍无可忍! 先是他们痛骂了一顿!对自己同伴动手绝对是零容忍的。 他拿了一个木桩过来,上面最多站两人。要求三个人都必须站上去。 站不好就滚出庄子。这把三个人吓到了。 张停风跟施文龙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然后让张无袖骑在他们身上。 赵子义觉得还不满意。 他直接叫来工匠,在训练场边僻静处,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建造了几间特殊的“禁闭室”。 这些屋子无窗,只有一道厚重的门,内部空间极其狭小,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便桶,空无一物,一旦关上门,便是一片绝对的、死寂的黑暗。 他们仨,被作为首批发配进“小黑屋”,仅仅关了两个时辰后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两个平日里上蹿下跳、嬉皮笑脸的活宝,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恍惚,张无袖状态也差不多! 见到赵子义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变得异常安静、规矩。 训练营的众人原本都以为关禁闭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没什么可怕。 但看到连张停风和施文龙都能被治得服服帖帖。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间看似普通的小黑屋,恐怕有着他们无法想象的独到之处…… 一股对规则更深的敬畏,开始在所有受训者心中悄然滋生。 第77章 年关总结 一个月后,赵子义将第二波完成基础队列纪律训练的孩子们放了出来,这次足足有一千人。 赵子义照例去这支新队伍里轮训了一周,亲身示范,同吃同练。 然而,当他宣布轮训结束,要离开去跟进首批受训者下一阶段更严苛的训练时,身后竟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施文龙这厮嘴贱,见状便嬉皮笑脸地嘀咕了一句: “瞅瞅,小郎君这走得,跟臭狗屎遭人遗弃似的,大伙儿多开心呐!” 旁边的张停风一听,当场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活脱脱一个歪了的鞋拔子。 赵子义可不会惯着他们,闻言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只轻飘飘地甩下一句: “张停风,施文龙,妄议上官,扰乱军心。小黑屋,两个时辰。” 刚才还笑得花枝乱颤的两人,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垮了下来。 等他们从那个绝对寂静和黑暗的小屋子里出来时,果然又恢复了暂时的、令人舒心的老实状态。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老实劲儿估计维持不了几天。 说来也怪,这两活宝在多数训练项目上表现平平,唯独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四百米障碍场上,身形灵活得如同山里的老猿,蹿高伏低,速度快得惊人。 赵子义都不禁怀疑:难不成这身法,是他们长年累月搞恶作剧、被人追打练就的? 训练营里的日子,每天都累得像条死狗。 每当有人觉得快要适应当下的强度时,那群“丧心病狂”的教官们,就会在每晚的“经验交流会”上,分享并研发出新的“折磨”手段,确保第二天的训练总能“花样翻新”。 尽管如此,却罕有怨言。 因为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耐力在变强,动作也更加迅猛协调。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伙食标准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餐餐有肉,顿顿管饱,甚至还有奶制品。 没办法,这群孩子正处在生长发育的黄金期,又承受着巨大的训练消耗,营养必须跟上。 八月,外出已久的周小山和李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们带回的消息,比之前吴铁探查的要有价值得多。 无论是南方的茶叶还是甘蔗产区,都尚未被世家大族完全垄断,这意味着赵子义介入的成本将大大降低。 更让赵子义惊喜的是,他当初随口吩咐李强去武夷山寻找大红袍母树。 这家伙居然真找到了几株古老的茶树,并成功带回了茶种和枝条。 赵子义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那棵母树。 虽然赵子义自己也品不出这茶与寻常好茶的细微差别。 但还是宝贝似的收好,并差人给秦王府送了五斤过去。 果不其然,李二收到这“区区五斤”茶叶后,又是一通“小气吧啦”的吐槽。 赵子义随即做出部署,让周小山、李强以及沉稳的王石头一同返回长安,主持一项宏大计划: 在凉州、太原、洛阳、襄阳、洪州、扬州、成都、广州这八个水陆要冲,建立稳固的货物中转基地。 同时,他秘密找来许林,希望他能借助墨家的渠道和人脉。 以这八个据点为支点,向四周辐射,悄然编织一张覆盖大唐主要区域的情报网络,并让这支力量隐藏在日益壮大的商队之中。 至此,除了局势尚不明朗的河南道与河北道,赵子义的商业与情报触角,开始在大唐其他区域悄然运转起来。 到武德五年十月,庄园内所有的三千五百三十九个孩子,全部完成了第一阶段最基础的队列纪律训练。 接下来,将是考验意志与体能的全面拉练。 这其中最累的莫过于赵子义,他白天要参与并指导训练,晚上还要在灯下奋笔疾书,编写各类教材。 他结合自身知识,整理出了《野外生存》(粗浅)、《地形地貌深析》(高深,得益于文科生的功底)、《方向辨别综合》(普通,结合古籍和后世视频知识)三本教科书。 编撰完毕后,他先集中培训所有教官,再由教官们分班授课,将知识系统地传授下去。 长安的消息传来:刘黑闼自称汉东王,定都洺州,迅速恢复了窦建德的旧日疆域。 但与原本历史不同的是,这次叛乱比历史中晚了近一年。 赵子义推测,这或许与窦建德本人未被李二擒杀,其旧部观望情绪更浓有关。 战事进程与历史大同小异,唯一的巨变是,太子李建成在魏徵的建议下,直接挂帅出征,跳过了历史上李玄道等人前期作战的环节。 显然,“有间商城”展现出的、流向秦王府的恐怖财力,让李建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急迫。 李渊采纳了魏徵“剿抚并用”的策略,李建成严格执行,一边军事进攻,一边大力安抚民心,赦免俘虏。 此策成效显着,刘黑闼部众离心离德。 最终,在武德五年十一月,刘黑闼于洺州被部下擒获,献于李建成。 李建成当即在洺州将其斩首,河北之地,至此基本平定。 年关刚过,苏大军便带着武德五年的总账本回来了。 分红核算下来,赵子义这边全年总收入约一百二十万贯,外加黄金近四千五百两。 然而,支出也同样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近一百万贯! 要知道,赵子义麾下直接供养的人口还不到五千,但这其中包含了所有孩子、工匠、庄户、护卫以及新建立的情报组织。 尤其是情报网络的铺设,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赵子义此刻无比后悔,没在年前用琉璃再狠狠割一波“韭菜”。 如今长安黑市上,琉璃珠的价格已被炒到了三十两黄金一颗! 他立刻下令:正月十五,于“有间商城”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琉璃珍品拍卖会! 不仅要将库房里那些精心烧制、一直秘而不宣的精品琉璃器皿拿出,还要首次推出多色融合、更为绚丽的琉璃珠。 这一次,定要让那些世家门阀好好出一次血! 同时,他决定全面提升高端商品的每日供应量:醉仙酿增至八百斤,百果酿增至五百斤,茶叶增至三百斤,糖增至一百斤。 秦王府内,李二看着苏大军同时送来的账册,惊得半晌无言。 虽然每个月都有分成送入府库,但零碎收取的感觉并不直观。 此刻看到全年汇总的数字:铜钱一百八十万贯,黄金六千二百两(含售卖琉璃珠所得),外加白得的六万斤消毒用的酒精…… 这笔庞大的财富,几乎相当于武德五年朝廷税收的一半! 而且对他而言,几乎是无本买卖! 李二如何能不震惊? “观音婢,你说……这小子自己一年,到底能落下多少?” 李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 “妾身不知。想来,除了那琉璃颇为神秘,其他货物的成本应当不低。” “即便如此,他一年净落个几十万贯,怕是轻而易举。” 李二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 “他要这么多钱,究竟想做什么?” 内心深处,他不禁盘算起,如何才能从赵子义那鼓鼓的钱袋里,再分润一些过来。 “二郎!”长孙皇后何等聪慧,立刻看穿了他的心思,正色道, “切莫打九儿那点家当的主意!” “咳咳,”李二干笑两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 “观音婢这是哪里话,……我岂是那等与孩童争利之人?” 第78章 先割一波韭菜 武德六年的正月刚过,蓝田山庄便彻底告别了年节的闲适,被一股近乎严酷的紧张气氛所笼罩。 赵子义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开启了疯狂的自我压榨模式,同时也将麾下那些孩子们的体能逼到了极限。 “快!再快一点!你们是没吃饭吗? 开春之后,等待你们的是更系统的力量训练,就凭现在这软脚虾的样子,到时候连石锁都举不起来!” 赵子义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亲自带领着第一批完成基础训练的五百少年,进行着越野拉练。 他的身影穿梭在队伍中, 时而鼓励,时而斥责,与所有人一样满身泥泞,汗气蒸腾。 每一个少年都咬紧了牙关,肺部火辣辣的,双腿如同灌铅。 但看着前方那个比他们年纪还小,却始终冲在最前面的身影。 没有人敢喊一声累,更没有人掉队。 他们知道,小郎君与他们同在。 这种同甘共苦,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凝聚人心。 疯狂的冬训让赵子义累到想死。 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他妈真是贱啊,别人到古代是来享福的,老子是来受罪的啊! 福伯和小桃看着每天累成狗的赵子义心疼到不行。 他们当然知道赵子义为什么玩命的练。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长安城,却因“有间商城”的一场拍卖会,陷入了另一种疯狂。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灯火璀璨之中,“有间商城”门前车水马龙,权贵云集。 这一次,李泰来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当那十件精心烧制、栩栩如生的琉璃珍品被依次请出时,整个场面瞬间失控。 那不是简单的杯盏碗碟,而是被能工巧匠赋予了形态和寓意的艺术品! 有象征着国运昌隆、四通八达的琉璃马车,车轮辐条清晰可见; 有代表着明辨是非、决断正义的獬豸任法兽,独角昂然,怒目圆睁; 有寓意吉祥富贵、源自佛教的宝相花纹盘,层层叠叠,繁复华丽; 更有姿态优美、展翅欲飞的鸾鸟衔枝,羽毛纹理细腻,仿佛下一刻便要引颈长鸣…… 这其中,尤其以獬豸和宝相花,触动了一些世家大族最敏感的神经。 这些图案,某种程度上是他们家族精神传承的象征,如今竟被完美复刻在稀世琉璃之上,其意义已远超器物本身,上升到家族颜面和气运之争。 “獬豸……公正之意,此物合该我陇西李氏供奉!”一位李姓家族的管事眼神火热。 “宝相花乃佛门圣洁之物,与我崔家渊源颇深,此盘志在必得!”另一旁,博陵崔氏的代理人亦是摩拳擦掌。 拍卖的价格从一开始就脱离了理性的范畴。 起拍价一百两黄金的物件,在几轮叫价后便轻松突破五百两。 那尊獬豸最终以七百八十两黄金的天价,被陇西李氏收入囊中; 而宝相花纹盘也丝毫不逊色,被崔家以六百五十两黄金夺下。 其余马车、鸾鸟等,成交价无一低于三百五十两黄金。 这还仅仅是开胃菜。 当李泰来宣布,接下来发售五十颗首次现世的“三彩琉璃珠”时,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那琉璃珠内里色彩交融,流光溢彩,比之前的单色珠子不知瑰丽了多少倍。 “三彩琉璃珠,每颗作价黄金三十两!每人限购一颗!” 话音刚落,抢购的人潮几乎要将柜台掀翻。 三十两黄金一颗珠子,这价格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但在这些代表着顶级门阀和豪商的买家眼中,却仿佛是白捡的一般。 五十颗珠子,几乎是瞬间就被瓜分一空,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然而,疯狂的帷幕才刚刚拉开。 由于“有间商城”严格执行限购,大量未能购得,或者意图囤积居奇的买家,迅速将目光投向了黑市。 当日,三彩琉璃珠的黑市价格就直接翻倍,达到了六十两黄金一颗,并且有价无市。 这一切,早就在赵子义的预料之中。 就在拍卖会开始前,他已通过隐秘渠道,将另外三十颗三彩琉璃珠,化整为零,悄然投入了几个最大的黑市。 当黑市价格被炒到最高点,接近百两时,这些珠子被顺势放出,最终以平均每颗超过一百两黄金的价格悄然成交。 这一系列操作,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琉璃到底从何而来?!” 秦王府内,李二看着李泰来送来的、代表着秦王府分成的黄金和账册,心中震撼于财富积累之速的同时,一股更深的疑虑和忌惮也油然而生。 他绝不相信这是单纯的海外来物,赵子义那小子,肯定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 但这财富……太惊人了,惊人到让他这位秦王都感到心惊。 东宫之中,气氛更为凝滞。 太子李建成面色阴沉地看着属下呈上的一颗费尽心力才从黑市购得的三彩琉璃珠。 那绚丽的色彩在他眼中,却仿佛秦王府日益膨胀的势力缩影。 “殿下,”魏徵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秦王府凭借此物,日进斗金,财力已堪恐怖。 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更非东宫之福啊!” 王珪也忧心忡忡:“如今市井皆言,‘有间商城’富可敌国,其背后恐非简单商贾。 臣担心,此等巨财若尽归秦王,将来……” 李建成猛地将琉璃珠拍在案上,声音冰冷: “孤岂能不知? 可知今之计,又能如何? 难道真如你所说,行那……之事?”他终究没有把“杀”字说出口,但眼中的寒光却暴露了他的动摇。 魏徵踏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殿下,未必需要直接兵刃相见。 此等巨利,觊觎者绝非仅有东宫。或可……借力打力。” 而在某些门阀世家汇聚的隐秘宅院内,对话则更为直接和赤裸。 “消息确定吗?那‘有间商城’的琉璃,来自秦王府?” “八九不离十。除了秦王,谁有这般能耐,能弄来如此多的琉璃珍品,又能保得商路平安?” “不能再等了!此等点石成金之术,岂能由他李家二郎独占? 必须拿到琉璃的来路!就算拿不到,也要毁掉! 绝不能让秦王府凭借财力,彻底压过我们!” “不错,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长安城里,能让一家商铺开不下去的法子,多得是!” 一场针对秦王府,或者说,主要目标是斩断秦王府这条惊人财路的巨大阴谋,开始在各股势力的心照不宣中,悄然酝酿。 风暴的矛头,直指风头无两的“有间商城”。 第79章 阴谋现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是在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高强度训练中。 赵子义对长安城因琉璃引发的暗流汹涌有所耳闻,却并未过分担忧。 他相信李泰来和九大金刚的能力,更相信背后站着李二这尊大佛,等闲风波足以应对。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支未来力量的锤炼上。 然而,他低估了利益驱动下,人心的险恶与手段的层出不穷。 阴谋的第一波攻势,并非想象中的刀光剑影,而是来自官府的“依法办事”。 这日,“有间商城”刚开门不久,一队京兆府的衙役便板着脸孔,径直闯入。 为首的书办展开一卷文书,朗声道:“奉上官令,核查‘有间商城’账目、货品来源、纳税凭证!尔等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店内顾客一片哗然,李泰来心中一惊,面上却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这位书办,不知是何处出了纰漏,竟劳动京兆府的各位上官亲临? 小店一向奉公守法,该纳的税赋,分文不曾短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几块分量十足的银饼子塞了过去。 那书办掂了掂银饼,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强硬: “李主事,非是我等为难。 只是有人举报,你店中所售之琉璃,来历不明,恐涉及前朝宫禁流失之物; 所售之酒,亦有人饮用后身体不适,状告你等以次充好。上官有令,不得不查。” 李泰来心中雪亮,这分明是有人眼红,开始动用官面上的力量找茬了。 他一边吩咐伙计稳住场面,配合检查,一边立刻派人火速前往秦王府报信。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天,账本被翻得乱七八糟,货物也被翻检得一片狼藉。 虽然最终并未查出任何实质性问题,但“有间商城”被官府查账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对其声誉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井间开始流传起各种版本的谣言。 “听说了吗?‘有间商城’的琉璃,根本不是海外来的,是挖了前朝哪个王的墓穴,沾着阴气呢!”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他那醉仙酿,用的是发霉的粮食,喝了上头,久了伤身!” “他们那白糖,看着雪白,指不定用了什么邪法漂白的!” 谣言恶毒,且传播速度极快。 尽管“有间商城”的商品质量有口皆碑,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还是让一部分顾客心生疑虑,开始观望。 秦王府内,李二听着李泰来的禀报,脸色阴沉。 他看向身旁的长孙无忌:“辅机,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捻着胡须,沉吟道: “殿下,此乃阳谋。对方利用规则,散布流言,意在毁其声誉,断其客源。 我们若反应过激,反而落人口实。 眼下之计,当以稳为主。京兆府那边,臣会去打点,让他们适可而止。 至于流言……或许可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或是名士,公开赞誉商城之物,或可抵消部分负面影响。” 李二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老成持重之法。 但他心中一股无名火起,这些世家,动不了他秦王,便对他麾下的产业下手,着实可恨! 然而,对方的攻势并未停止。几日后的一个夜晚,“有间商城”位于西市附近的一处货仓,突然起火! 幸好巡夜的武侯发现得早,加之仓库本身防火措施到位,只烧毁了小部分包装材料,未造成重大损失。 纵火者手法老练,未能当场抓获。但这接连而来的打击,让李泰来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明白,这绝非偶然,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围剿。 消息传回蓝田山庄时,赵子义正在观摩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进行四百米障碍加练。 这两人虽然平日嬉皮笑脸,但在此项目上确实天赋异禀,身形灵动如猿,引得周围少年阵阵喝彩。 听完小桃的汇报,赵子义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果然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玩阴的?也好,正好给孩子们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他并未直接下达任何针对性的指令,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铺开纸张,开始书写。 他写下的不是反击的计划,而是几条看似不相干的要求: 一、命商队加大从外地收购优质粮食、甘蔗的力度,分散来源,降低被掐断供应链的风险。 二、让许林通过新建的情报网络,重点关注散播谣言最积极的几个源头,以及京兆府内是何人主使此次查账。 他不需要亲自去长安指挥,他相信李泰来有能力应对明面上的风波。 而他,则要在幕后,为可能到来的更激烈冲突,做好万全的准备。 同时,他也要借此机会,看看李二的态度和手段。 “想玩?”赵子义放下笔,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长安方向, “那就看看,是你们百年世家的树大根深厉害,还是我带来的降维打击更狠。 希望你们,别让我太快无聊。” 山庄的训练依旧如火如荼,但在平静的表面下,一股锐利的气息开始滋生。 赵子义知道,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开始真正搅动大唐的风云了。 而这场由琉璃引发的暗战,仅仅是一切的开端。 京兆府的刁难、市井流言的污蔑、乃至货仓那场未遂的纵火…… 一连串的打击如同冰雹般砸向“有间商城”。 虽未伤筋动骨,却也让李泰来等人疲于应付,商城的声誉和客流肉眼可见地受到了影响。 蓝田山庄内,赵子义听着小桃每日传来的简报,脸上并无多少波澜,只是眼神愈发深邃。 他并未亲赴长安,甚至没有给李泰来送去任何具体的指令,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然而,他书房的灯光,却比以往熄得更晚。 他在分析,在推演。他将许林通过新建情报网络送来的零散信息——诸如某个散播谣言的闲汉最近与哪位官员的管家接触甚密。 京兆府内是哪个参军对查账一事最为热衷——逐一拼凑,试图勾勒出幕后黑手的大致轮廓。 同时,他也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等待秦王府的反应。 他相信,李二绝不会坐视自己的钱袋子被人如此蹂躏。 第80章 谁碰,谁死! 果然,秦王府没有让他失望。 就在流言甚嚣尘上,连一些原本坚定的顾客也开始动摇时,一场由秦王李二“偶然”发起的小型诗会,在曲江池畔如期举行。 受邀者除了几位心腹文武,更有几位在士林中以品性高洁、不涉党争着称的老臣和名士。 诗酒唱和,本是寻常。但在酒至半酣,欣赏歌舞之际,李二似是无意地感叹道: “如今长安物华天宝,尤以那‘有间商城’之物,颇多精巧。 其醉仙酿醇厚,百果酿清甜,便是那白糖,亦是洁白如玉,甜而不腻,实乃佐茶佳品。只可惜啊……” 他刻意顿了顿,引得众人侧目,才续道: “只可惜树大招风,近日竟有些许不堪之言污其清誉。 说什么以次充好,甚或涉及邪祟,着实可笑。 想那商城,每年缴纳国库税赋何止巨万,若其物不佳,何以长安勋贵百姓皆趋之若鹜? 依吾看,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罢了。” 这番话,由秦王李二亲口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他没有直接为“有间商城”辩护,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点明了流言的荒谬与背后势力的不堪。 那几位受邀的老臣和名士,本就对市井流言将信将疑,此刻听闻秦王此言,心中天平立刻倾斜。 翌日,这几位老臣和名士府上,便不约而同地收到了“有间商城”送上门的、包装精美的“白糖”与“百果酿”作为“谢礼”。 他们品尝之后,再结合秦王之言,心中顿时了然。 于是,在各种非正式的场合,他们开始或明或暗地表达对“有间商城”的支持。 “那白糖,老夫尝了,确是上品,何来邪法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醉仙酿乃酒中君子,饮之忘俗,若此酒伤身,世间还有能饮之酒乎?” 这些德高望重之人的言论,如同一股清流,迅速冲刷着污浊的谣言。 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与此同时,针对京兆府的刁难,长孙无忌亲自出面,宴请了京兆尹及其核心属官。 席间并未直接提及“有间商城”,只是闲谈中“不经意”地提到。 秦王殿下近日颇为关注京畿治安与商贾秩序,尤其厌恶某些人假公济私,扰乱民生。 京兆尹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是人精中的人精。他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没过两天,那队曾经气势汹汹查账的衙役,便灰溜溜地撤走了,京兆府更是对外宣称: “经查,‘有间商城’账目清晰,货品来源明确,纳税积极,实为商贾楷模。” 这一记来自官方的“辟谣”,比任何自辩都更有力。 至于那场未遂的纵火案,李二则动用了另一种力量。 他没有通过官方渠道施压,而是让尉迟恭、程咬金等军中悍将,派人给长安城内几个最大的地下势力头目“递了话”。 话的内容很简单:“秦王府的产业,谁碰,谁死。” 没有证据指向他们,也不需要证据。 这种简单粗暴的警告,对于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比官府的公文有效一万倍。 一夜之间,所有针对“有间商城”的盘外招,戛然而止。 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在这一来一去之间,长安城内的明眼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有间商城”背后站着的,是秦王李二。 其根基之深,已非寻常势力可以撼动。 危机解除,“有间商城”的生意不仅迅速恢复,甚至因为这场风波带来的巨大知名度,变得比以前更加火爆。 每日限售的商品往往开门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黑市上琉璃珠的价格更是稳中有升。 秦王府内,李二看着李泰来送来的、危机过后不降反升的销售报表,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哼!这个混账小子!” 他笑骂着,将报表递给一旁的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看看,我们在前面劳心劳力,替他挡刀挡枪,他倒好,躲在那个山旮旯里享清闲,这钱赚得是越发的安稳了!” 长孙皇后接过报表,细细看着,柔声道: “二郎何必口是心非。 此番若非九儿能提供这般巨利,让那些世家感到切肤之痛,他们也不会如此狗急跳墙。 同样,若非有此巨利,二郎你又何来如此底气,能在朝堂坊间,如此游刃有余地进行反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慧黠: “况且,妾身怎么觉得,此番风波,看似凶险,实则一切仿佛都在那孩子的预料之中? 他早早便将商城主事之人安排妥当,更将大部分财货转移隐匿。 我们出手,倒像是……顺水推舟,帮他完成了最后一击。” 李二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不由得更是一阵气闷外加哭笑不得。 “合着我忙前忙后,倒是被他当枪使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赵子义那小子,肯定早就料到了世家的反扑,也算准了自己绝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他才能如此气定神闲地躲在幕后,看着自己和世家在前面打生打死。 “这小子……心眼子是真多!” 李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 “年纪不大,把这驱虎吞狼、借力打力的手段倒是玩得溜熟! 偏偏……偏偏你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不得不承认,经过此事,他对自己那个“好二叔”的身份,有了更复杂的认知。 赵子义不仅仅是赵天雄的遗孤,不仅仅是个会赚钱的“善财童子”,更是一个极其善于布局、精于算计的“小狐狸”。 与他相处,既省心,又……颇为伤神。 “罢了罢了,”李二最终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那点郁闷, “总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他在后面捣鼓这些,我倒是能省下不少心思,专注于军政大事。 只是……下次再见,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不能让他太过得意!” 而在蓝田山庄,赵子义收到危机彻底平息的消息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放下手中的情报,目光投向窗外。 训练场上,孩子正在教官的呵斥下,进行着基础的队列练习,虽然稚嫩,却已初具章法。 更远处,山峦叠翠,一片生机勃勃。 “风波暂平,但暗流未止。”他低声自语,“世家此番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或许就不是这些小打小闹了。”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他根据零星信息和前世记忆勾勒的、极其简陋的北方边境草图。 “你们的注意力还在长安这一亩三分地上争权夺利……”赵子义的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突厥大致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却不知,真正的恶狼,正在北方磨牙吮齿。时间,不多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安的喧嚣与纷争抛诸脑后,再次沉浸到如何更快、更有效地打造手中这把“利刃”的思考中。 外面的风雨,自有高个子去顶着。 而他,要争分夺秒,在风暴真正来临前,积蓄足够掀翻桌子的力量。 山庄的生活,再次回归到看似单调、实则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深刻变化的训练与积累之中。 只是,经过此次风波,无论是赵子义,还是他麾下的核心人员,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脚下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而他们与外部世界的连接与博弈,也才刚刚开始。 第81章 抓力 长安城的风波刚刚平息,一封来自蓝田山庄、用独特“宋体”写就的信,便悄然送到了长孙皇后的案头。 长孙皇后展信细读,唇角不由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信中是赵子义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孩童式直接又暗藏机锋的语气。 先是关切地问候了“姨娘”的身体,表达了一番思念之情。 随后便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将烧刀子,大规模销往草原。 他在信中写道: “……酒乃享乐之物,非生存之必需。 将其售与草原贵族,供其奢靡享乐,消磨其勇武之气,此乃‘弱敌’之策; 以其享乐之物,换回我大唐急需之良马、皮货、甚至金银,充实我国力,此乃‘强己’之方。 一弱一强,此消彼长,于国大有裨益。” 字里行间,充满了为国谋利的“大义”。 但长孙皇后何等聪慧,她一眼便看穿了这冠冕堂皇理由之下,更深层的目的——借着商队的掩护,将精心训练的探子,像种子一样撒向广袤的草原深处。 这不仅仅是商业行为,更是一场隐秘的战略布局。 她将信转给了李二。 李二看完,先是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叹: “妙啊!此子眼光确实毒辣! 以此法削弱突厥贵族,确实比单纯刀兵相见,更为高明! 以无用之享乐,换有用之战略,好一个此消彼长!” 然而,赞叹声还没落地,他脸色就古怪起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愤愤地将信纸拍在案上: “可这小王八蛋,坑完世家坑草原,这心黑手狠的劲儿是没完没了了啊! 合着我们秦王府,就是他手里那把专门用来给他铺路开山的刀?”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感觉自己堂堂秦王,愣是被一个五(九)岁孩童(在他心里赵子义还是那个奶娃娃形象)当成了冲锋陷阵的马前卒兼擦屁股的专业户。 长孙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却是微微蹙起了秀眉,想的更深了一层: “二郎,我们已经四年未见九儿了。 他如今行事,固然每每出人意料,成效卓着。 但……是否有些过于……老辣甚至狠厉了? 他虽是神童,可终究年幼,这些年身边又无人悉心教导儒学经典、君子之道。 长此以往,妾身担心他会不会……将路走歪了? 过于重利重术,而轻了仁德之本。” 李二闻言,却是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脸上带着属于天策上将的绝对自信: “走歪?怕什么! 有我在,还怕治不了他? 真要走歪了,拎过来抽上几顿,保管给他揍正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暗自留了份心眼。 他倒不担心赵子义会对他不利——毕竟是赵天雄的儿子,又一直在给自己送钱,立场毋庸置疑。 他怕的是这小混蛋连自己这个“二叔”也一起坑! 上次化解商城危机,自己不就莫名其妙成了他借力打力的那柄“锤子”吗? “这个混账东西!”李二想着想着,不由得又骂出了声,咬牙切齿, “下次见到,非得先抽他一顿解解气不可!”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方才还自信满满能管教孩子,怎么转眼自己又气得要揍人了? 这位贤后实在有些跟不上自家夫君这跳跃的思维。 蓝田山庄里的赵子义,自然听不到秦王府里的吐槽与议论。 他自觉那封信写得有理有据,高瞻远瞩,以李二的雄才大略,断无不允之理。 他将此事抛诸脑后,全身心投入到了新一轮更为严苛的训练中。 力量训练,被系统性地提上了日程。 赵子义深知,冷兵器时代的搏杀,与现代健身的理念迥然不同。 在这里,抓力是生存的基础,你连兵器都握不紧,一切技巧都是空谈。 于是,训练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成千上百的少年。 排着队,在一个个坚固的单杠下,努力向上跳起,然后仅仅依靠双手死死抓住横杆,将身体悬挂在空中。 “坚持住!手不许松!谁先掉下来,全队加练!” 教官们冷酷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这便是最初阶的“吊杆子”。 看似简单,却极其考验指力、臂力和意志力。 最初,能坚持一炷香者都寥寥无几,训练场上满是少年们力竭掉落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 按照赵子义定下的规矩,最早掉下来的百人,其所属小队全体受罚,以此强化集体荣誉感和同侪压力。 一段时间后,当大部分人都能勉强坚持时,此法再次升级——不允许全手掌抓握,只能用五指指尖扣住横杆! 这一下,训练场彻底变成了哀嚎遍野的地狱。 手指的剧痛、酸麻,以及对力竭摔落的恐惧,折磨着每一个少年。 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此刻也龇牙咧嘴,再也耍不出宝来。 除了这核心的抓力训练,臂力、腰力、腿力的训练也在同步进行。 石锁、负重深蹲、仰卧起坐……但赵子义在这些项目上却不敢操之过急。 他严格把控着强度,甚至亲自下场叫停那些过于疯狂的加练。 “都给我听着!”赵子义站在一群练得脸红脖子粗的少年面前,神色严肃, “力量要练,但不是往死里练! 我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练得太狠,骨头压坏了,以后就是个矮矬子! 你们想一辈子当个矮子兵吗?” 他结合现代生理知识与古代训练法,与教官们反复探讨,最终制定了一套科学的训练方案: 队列、体能、抓力为每日雷打不动的核心项目。 其他力量训练则间隔进行,确保张弛有度。 雨季来临前,赵子义未雨绸缪,准备了大量的药材。 他要开始一项风险极高的训练——野外生存。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场风寒都可能致命,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所谓的生存训练,第一次强度并不算高。 主要是借助雨季在山林中进行的强化越野,以及在泥泞中进行的格斗和力量训练。 然而,即使是这样,恶劣的环境还是让近五百名少年病倒了。 万幸的是,在充足的药物和及时的救治下,没有出现死亡病例。 但这次生病潮,也让赵子义清醒地认识到,并非所有孩子都能承受未来更高强度的军事训练。 他忍着心中的不忍,与教官们仔细评估了每一个人的身体状况、训练表现和心理承受能力。 最终,近两百名少年被列入了“淘汰”名单。 (感谢,包子爱面条,送来的点个赞) 第82章 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当名单公布时,这些被淘汰的孩子瞬间崩溃了,训练场上响起了震天的嚎哭声。 他们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梦想破碎了。 赵子义看着这一张张涕泪交加、充满绝望的小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哭声: “都给我听着!哭什么哭!训练,是唯一的出路吗?!” 他目光扫过这些孩子,语气斩钉截铁: “还记得你们第一天来到这里,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吗? 我希望你们,能有尊严地活着!我希望你们,能各有所长!” “许林大师,他不厉害吗?他一手机关之术,可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张铁匠,他能冲锋陷阵吗?但他打出的刀剑,能保护成千上万的同袍! 田大师造的房子,活了咱们所有人! 狩猎队的兄长们,没有他们冒险出入山林,你们想吃肉?想屁吃去吧!” 他一个个例子掷地有声: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兵! 但这绝不代表,成不了战兵,就是无用之人!” 看着孩子们渐渐止住哭声,迷茫地抬起头,赵子义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蛊惑”: “你们经历了这么严格的训练,吃了这么多苦,当不了战兵,难道还当不了教官吗? 你们就不想……也当一回教官,去‘操练’一下后面来的小子?甚至……”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甚至找机会,‘虐’一下我?” 这句话如同有魔力一般,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 隐隐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赵子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卧槽!我这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但戏还得演完,他硬着头皮,继续描绘宏伟蓝图: “淘汰,不代表结束! 恰恰相反,这代表了一个新的开始! 你们当中,有人辨识地形天赋异禀,有人辨别方向无人能及——未来军中最精锐的斥候,正需要你们这样的老师! 你们当中,还有人数术特别出色——军队的后勤,关乎生死存亡! 我将来要组建的,不是只会搬运的后勤队,而是一支能打仗、能保障的钢铁后勤军! 你们,就是这支后勤军未来的教官,甚至是将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感染力: “所以,你们现在还认为,自己是被淘汰的废物吗? 不!你们只是要去往更适合你们的战场! 练,当然还要接着练,只是不再强求你们去完成那些超出身体极限的项目。 你们不是被淘汰,你们是被选拔,去开辟新的道路!” 安抚好了这批孩子,赵子义转过身,目光如电。 扫向那些因为未被淘汰而暗自庆幸的少年们,声音陡然转厉: “还有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你们只是暂时安全而已! 后面的训练,强度会更高,科目会更难,教官们还有更多‘变态’的法子在等着你们! 以为没被淘汰就稳了吗?错!”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日的幸运儿,明日就可能被后来者超越!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后面的苦,有的你们受!” 一番话,如同冷水泼头,让那些刚松了口气的少年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捏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山庄之内,铁的纪律与人的温情,残酷的淘汰与崭新的希望,在这片土地上交织出一幅复杂而真实的画卷。 赵子义站在画卷中央,既是冷酷的铸剑师,也是这群孩子命运的总设计师。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唯有因材施教,方能打造出一支真正全能、且忠诚无比的钢铁之师。 而这一切的辛苦与筹谋,都是为了应对那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巨大风暴。 训练在日复一日的汗水中稳步推进,但赵子义的视野,早已超越了蓝田山庄的围墙。 在他的暗中指挥下,一张覆盖大唐乃至触及草原的大网,正以惊人的速度铺开。 针对草原的渗透,他给予了最高级别的关注。 通过许林建立的、尚显稚嫩但高效的情报渠道,一道道指令被加密送出。 派往草原的“商队”领队,不仅需要精明的商业头脑,更被要求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隐匿能力。 赵子义反复强调: “金银交易次之,良马皮货为上! 但重中之重,是你们的眼睛和笔——每一处水草丰美的牧场,每一条可供大军通行的路径。 尤其是所有河流的走向、深浅、渡口以及冬季结冰情况,必须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这,关乎未来万千同袍的生死,关乎大唐国运!” 与此同时,随着河南、河北两道在朝廷的安抚与秦王的威慑下逐渐安定,赵子义果断下令,在济南与幽州增设了两处核心据点。 至此,以长安为中心,北至幽州,南抵广州,西达凉州,东临扬州的庞大商业与情报网络骨架,被彻底搭建起来。 这张网络的威力,很快便开始显现。 各地早有世家大族和豪商品尝过“有间商城”限量供应的醉仙酿、炒茶与白糖,对其滋味念念不忘。 却苦于“限售”政策,平日里大多只能饮用不限量的、更为辛辣的“烧刀子”解馋。 如今,赵子义依托遍布全国的据点,开始悄无声息地进行产能布局。 他指示各据点,在附近物色可靠之地,建立原料收集处,并就地兴建符合标准的简易工坊。 酿酒所需的粮食、制糖的甘蔗与甜菜、制茶的鲜叶,都被就近收购、初步处理。 赵子义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更明白核心技术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定下了一条铁律:核心的酿造、提纯、炒制等关键工艺,必须由蓝田山庄培训并绝对忠诚的核心工匠完成,且一年只集中开工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内,开足马力,生产出足够全年销售的成品。 然后便封存设备,遣散普通雇工。 “想偷师?想破坏?”赵子义冷笑, “最多让你们拿到些成品去慢慢研究,想接触到核心配方和工艺流程?门都没有!” 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或者说“集中生产,分散销售”的模式,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技术泄露的风险,也让潜在的对手无从下手破坏其生产根基。 第83章 综合格斗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当山间的树叶被染上层层金黄时,武德六年的九月悄然来临,秋收的季节到了。 赵子义下达了一道特别的命令: 所有参与训练的孩子,暂停一切军事科目,下山帮助庄园进行秋收! 当这群在山中锤炼了近一年的少年,排着整齐的队列。 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色溪流涌下山时,庄户们最初是惊恐的。 这些少年虽然面容稚嫩,但个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身体精壮得像小牛犊子。 浑身散发着一种与普通农家少年截然不同的剽悍气息。 “这……这些都是什么人?” “山贼?不像啊……” “看他们的衣服,好像是统一的?” 待队伍靠近,有眼尖的庄户终于认出了队伍中一些熟悉的面孔,失声叫道: “是……是张无袖!还有那两活宝! 他们是……是小郎君当初收留的那些孤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庄户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群脱胎换骨般的少年。 简直无法将他们与一年前那些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流民孤儿联系起来。 “天爷啊……小郎君这是会仙法吗?” “这是在山上天天吃龙肝凤髓不成?怎么能养成这样?!”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这些少年并非一窝蜂地乱来,而是早有分配。 在教官简短有力的指令下,他们迅速而安静地分散开。 找到各自需要帮助的家庭和地块,二话不说,拿起农具便开始干活。 收割、捆扎、搬运……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效率高得吓人。 他们不说话,只埋头苦干,那种沉默中爆发出的力量感和纪律性,让看惯了散漫农活的庄户们目瞪口呆。 “这……这简直不像人在干活……” 一个老农喃喃道,“像……像是一群听话的傀儡,还是力大无穷的那种!” 赵子义只是在田埂上露了个面,勉励了孩子们几句,便匆匆返回了山中。 秋收固然重要,但对他而言,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冬季,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入冬,意味着最折磨人、也最能压榨潜能的冬训即将拉开序幕。 同时,计划中的第二次生存训练,也将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展开。 相比于雨季,冬季野外的危险性呈几何级数上升,冻伤、失温、食物短缺,每一样都可能致命。 他召集了所有新旧教官,开始紧张地筹备冬训事宜,清点物资,检查装备,制定详尽的应急预案。 也正是在这个备战冬训的节骨眼上,赵子义决定,正式向教官团队传授一项新的技能——综合格斗。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默默恢复性训练了大半年。 前世只练了没用上的综合格斗,在今生用上了,让他有信心将这跨越千年的格斗技艺,展现在这个时代。 训练场上,赵子义将教官们集合起来,宣布了此事。 “从今日起,我们将开始学习一门新的徒手技艺,我称之为——综合格斗。”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好奇与疑惑。 徒手技艺? 军中更重兵器,这徒手搏击,能有多大用处? 赵子义看出他们的疑虑,也不多解释,直接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谁来与我试手一番?让你们直观感受一下。” 经过一番公推,一个名叫王末的十四岁少年站了出来。 他是最早追随赵子义的庄户子弟之一,身体发育得好,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 在之前的训练中一直是佼佼者,在一众少年中颇有威信。 王末看着比自己矮了两个头还多的赵子义,虽然敬佩,但对自己身体优势的信心更足。 他抱拳道:“小郎君,俺知道您是神童,训练中也属您最拼。 但这徒手搏斗,讲究个身大力不亏,您……怕是吃亏些。” 赵子义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而是极度嚣张地抬起手,对着王末勾了勾食指。 那神态,就差把“你过来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王末毕竟是少年心性,哪受得了这般挑衅。 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抡起右拳就朝着赵子义的面门砸去,势大力沉,引得周围一阵低呼。 然而,赵子义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在他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身形迅捷地向左侧一闪,轻松避过拳锋。 同时,他的右脚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地绊在了王末的前脚踝处,左手顺势在其腰侧发力一推! 王末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一拦,腰间一股推力传来,还有他自己前冲的巨大惯性,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向前飞扑出去,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教官都傻眼了,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小郎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人高马大的王末给……放飞了?! 王末狼狈地爬起身,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是自己太过轻敌大意所致。 他低喝一声,再次倾身而上,这次谨慎了些,试图用连续的摆拳压制赵子义。 赵子义眼神一凝,动了! 他的动作比王末更快,更灵巧! 在王末拳势将发未发之际,他一个灵敏的右侧滑步,竟如同游鱼般闪到了王末的身后。 不待王末反应过来,赵子义双臂猛地抱住其腰部,脚下再次使绊! “砰!”王末第二次重重倒地。 但这次,赵子义没有松开。 他如同附骨之疽,在王末倒地的瞬间,双手已从腰部闪电般上移。 一手固定,另一手臂穿过王末的脖颈,与固定手汇合,死死锁住! 同时,他的双腿也如同蟒蛇般迅速盘绕而上,紧紧箍住了王末的腰胯和双腿! 裸绞,成型! 王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锁住了自己的脖子,气管被压迫,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奋力挣扎,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赵子义的手臂,双脚乱蹬,但赵子义的身体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不过两三秒,王末的脸色就开始由红变紫,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眼中露出了濒死的恐惧。 就在王末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赵子义松开了手臂和双腿,灵巧地翻身站起。 “咳咳咳……嗬……嗬……”王末捂着脖子,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骇。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教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负手而立的赵子义,以及他脚下那个还在痛苦喘息、人高马大的王末。 小郎君……他……他真的会武艺?! 而且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诡异莫测、一击必杀的武艺! 王末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抬起头,看向赵子义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 “小……小郎君,您……您懂武艺?” 赵子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懂武艺了?” 众人:“……” 您是没说过! 可我们几乎与您朝夕相处,同吃同训,您是什么时候,偷偷练就了这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的?! “此武艺,名为‘综合格斗’。” 赵子义环视众人,开始正式介绍,“乃集拳法、腿法、摔法、擒法、步法于一体之实战技艺。 方才我与王末对弈,所用便是其中之摔法、擒法与步法。” 他看着一双双从震惊转为狂热和渴望的眼睛,微笑着问道:“如何?想学吗?” “想——!!!”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要掀翻训练场的顶棚。 那声音里蕴含的狂热与激动,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能不想学吗? 听着小郎君的讲解,再亲眼目睹了那干净利落、以弱胜强的实战效果,这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护身杀敌之术! 赵子义看着这群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少年,却反常地、心有余悸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生怕小桃或者哪个不明所以的家丁,再像上次一样,表演一出喜剧,把这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气氛给破坏了。 幸好,这次没有。 他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综合格斗的种子,已经成功播下。 接下来,就是要在整个冬天,将这颗种子,在这群未来的钢铁脊梁中,催生出最凌厉的锋芒。 第84章 粮产捷报 赵子义站在训练场上,正准备深入讲解综合格斗的理论核心。 将那些关于发力技巧、人体脆弱部位、以及地面缠斗的力学原理灌输给这群未来的教官时…… “先生!先生!成了!成了啊!” 一声激动得几乎变调的呼喊,如同平地惊雷,再次无情地打断了他酝酿好的教学氛围。 艹! 妈的,这事就过不去了吗? 赵子义额头青筋一跳,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刚才明明四下无人,这又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 是想亲身试试我这刚准备传授的“综合格斗”实战效果吗? 他强压着火气,定睛一看,却见两个身影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 竟是40多章未见,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柳文、柳武两兄弟! 成了?什么成了? 赵子义一时没反应过来。 “先生,实验田的粮食!成了!丰收了!” 柳文冲到近前,也顾不得行礼,双手比划着,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实验田?赵子义愣了一下,随即才从记忆深处翻出这码事。 当初收服这兄弟俩时,他确实提过选种育种,画过大饼,没想到他们真的一头扎进去,默默耕耘了这么久。 “嗯,说说看。”他按下被打断的不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柳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禀报道: “先生,我等谨遵您的指导,采用‘选穗法’,专择颗粒饱满、株型健壮之粟米与大豆为种,经过连续两年的优选、隔离种植、精心培育,如今终见成效! 现庄内实验田,粟米亩产已从原来的两石半,提升至两石九斗至三石之间! 大豆亩产也从一石二斗,提升至一石五斗以上!” 原来是这事! 赵子义恍然,心中那点不快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喜讯冲散。 在这个农业为国之根本的时代,哪怕是半石的增产,都意义非凡! “哈哈哈!好!好!好!”赵子义连道三声好,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柳文,柳武,你们做得非常好!立下大功了! 现在,可相信我当年所言,你们之名,足以镌刻于青史之上了吗?” 柳文、柳武对视一眼,眼中已无当年的狂傲与迷茫,只剩下沉稳与坚定。 柳文躬身道:“先生,是否名留青史,于我等如今而言,已非首要。 若非当年先生当头棒喝,点醒梦中之人,我兄弟二人恐怕依旧沉溺于故纸堆中,坐而论道,于世无益。 如今粮产提升,仅是初见端倪,那更为玄奥的‘杂交’之法,尚未窥得门径。 前路漫漫,还望先生继续鼎力支持! 我等必穷尽毕生之力,培育出更高产之粮种,让这天下,少一些饥馑,多一些温饱!” 听着柳文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赵子义心中暗叹: 唉……就算你们将来真能把粮食亩产提升到五石、六石,可若这天下的土地制度、赋税制度不变,层层盘剥之下,升斗小民,恐怕依旧难以活命啊。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说出口打击两人的积极性。 “好!支持定然继续,要人给人,要地给地!”赵子义斩钉截铁地承诺, “你们也必然青史留名,这一点,我赵子义说到做到!” “我等,拜谢先生!”柳家兄弟齐齐躬身,声音带着哽咽与无比的郑重。 虽然这“鼓舞士气必被打断”的魔咒依旧没能打破,但这次带来的终归是好消息。 赵子义瞥见气喘吁吁追着柳氏兄弟跑过来的小桃。 正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在不远处瑟瑟发抖,一脸“我尽力了但没拦住”的委屈模样。 赵子义看着她那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板着脸道: “今天你的糕点,没了!” 小桃:“……” 为什么?!这次我真的拦了啊!是他们跑得太快了! 小姑娘瘪着嘴,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被这么一打岔,赵子义刚才那股教学的热情也泄了大半,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 “全体都有,回教室!” 众人转移至简陋却肃穆的教室。赵子义收拾心情,重新开讲。 “综合格斗,体系庞大,主要可分为站立打击与地面缠斗两大领域……” 他结合图形与动作示范,详细阐述了直拳、摆拳、勾拳的发力方式,低扫、侧踹的运用时机,以及各种抱摔、关节技、窒息技的原理与破解之道。 这一讲,就是整整一天。 次日,理论结合实践,训练场上顿时变成了“痛苦”与“领悟”交织的海洋。 赵子义亲自下场,指导每一个动作细节。 “你们要记住!”他看着汗流浃背却眼神晶亮的教官们, “你们不仅要自己学会,练好,更要懂得如何教授! 未来,你们自己可以不是最强的格斗者,但你们必须要能教出强大的学生!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而你们的‘专攻’,就是成为最好的教官,教导出最强大的战士!” 二十日后,下山协助秋收的孩子们满载着庄户们的感激与惊叹返回山中。 他们敏锐地发现,留守的教官们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以前训练中也时常动手“切磋”,但多半是踹一脚、给一拳就完事。 可现在,教官们一言不合,动起手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摔投锁拿,一套连招让人眼花缭乱,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二十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大事! 一种学习新技能的渴望,在回归的少年们心中悄然滋生。 天气日渐寒冷,万物肃杀。 一年之中最折磨人,也最能压榨潜能的冬训,正式拉开序幕。 教官们根据赵子义的理念和去年的经验,制定出了堪称“变态”的冬季体能压榨计划。 其强度远胜去年,尤其是在赵子义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古怪的食补方子后。 孩子们每日训练后虽然疲惫欲死,但第二天总能奇迹般地恢复大半体力。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教官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折磨”他们,训练变得比去年更加“痛苦”! 赵子义则开始潜心琢磨冬季的生存训练。 这一次,他制定的计划更像是一次系统性的教学与实践。 内容包括:雪地露营选址、能抵御风寒的雪窝搭建、雪水净化饮用、利用冰块磨制凸透镜聚光生火(理论上可行,实操极难),然后是极限的负重登山和挑战生理极限的冬泳! 最后,则是一场在冰天雪地中的大型“捉迷藏”——模拟侦察与反侦察。 考虑到这是第一次在严冬进行大规模野外生存,赵子义没有贸然采取“断粮”这种极端手段。 毕竟第一次就玩这么大,危险性太高。 这次生存训练,更像是一次在极端环境下的综合考核与队伍选拔,为未来真正的残酷淘汰做准备。 第85章 李二发飙了 就在赵子义于山中厉兵秣马之际,远在塞外的定襄城,几个扮作皮货商人的精干汉子,正围坐在一间低矮的土房内,面色凝重。 “消息准确吗?”为首一人低声问道。 “绝不会有错! 我们的人亲眼所见,数个千人规模的突厥骑兵队,还有数十个百人队,正在阴山以北集结。 这么多人马的调动,不可能瞒得住。” “这些该天杀的突厥狼崽子!” 另一人恨恨地捶了一下土炕, “又把我们中原当做他们的草场了! 年年南下打草谷,边境的百姓又要遭殃了,不知道多少人家要破人亡!” 一个年轻气盛的猛地站起:“大哥!我们不能干看着!我们去把他们领头的干掉!” “糊涂!”为首者低声呵斥, “且不说我们能不能近身,就算成功了,他们立刻就能推出新的首领。 到时候,只会引来更疯狂、更残忍的报复! 我们死了事小,连累后面的计划,导致更多百姓遭殃,才是百死莫赎!” 他顿了顿,压下怒火,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你们说……家主口中那位神秘的小郎君,当真如此不凡? 他未来,会带领我们打回草原吗?” 旁边一个较为沉稳的汉子沉吟道: “家主(指许林)是何等人物?心高气傲,学究天人。 连他都甘心听从那位小郎君的调遣,此子必有过人之处,非凡俗所能揣度。 至于进攻草原……小郎君如今据说才九岁稚龄,即便真有此心,恐怕也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我们,正好有充足的时间,将这草原的山川地理、部落虚实,摸个一清二楚!” 赵子义对突厥即将南下“打草谷”的消息尚不知情,即便知道,以他现在的力量,也只能徒呼奈何。 他将精力放在了另一件大事上——全国分店开业。 他传信给坐镇长安总部的李泰来: 除广州因情况特殊暂缓外,其余各地“有间商城”分店,统一于腊月开始预热造势,腊月十五,正式开业! 他要让“有间商城”的名号,在同一天,响彻大江南北。 腊月初,各地分店同时开始宣传造势。“醉仙酿”、“百果酿”、“白玉白糖”、“炒茶”…… 这些早已声名在外的奢侈品即将在本城销售的消息,瞬间点燃了当地豪绅贵族的热情。 然而,利益的蛋糕就那么大,突然闯入的“有间商城”要分走最大最美的一块,本地的地头蛇们岂能坐视?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公平竞争,而是寻找并控制源头。 于是,一场针对“有间商城”工坊的搜寻行动在各地展开。 可任凭他们如何打探,甚至买通官府户籍清查,都找不到任何像样的工坊,连根毛都没发现! 这让他们更加确信,货物是从长安总店运输过来的。 既然找不到源头,那就破坏终端和渠道! 很快,两项阴损的计划被制定出来: 其一,开业当日,雇佣本地泼皮无赖上门捣乱,败坏其声誉,让其开不了张; 其二,在其通往本地的各条要道上设下眼线,一旦发现疑似“有间商城”的运输队伍,立刻通知他们暗中蓄养的山匪水寇,进行武装抢劫,人货一并吞掉! 腊月十五,各地“有间商城”在万众瞩目下,同时开门迎客。 然而,在幽州、济南、洛阳这三处战略要地,开业盛况却变成了混乱的闹剧。 地痞流氓准时出现,在店内肆意打砸、挑衅、污言秽语,吓得顾客四散奔逃,开业仪式被迫中断。 这还不算完。 当夜,或是库房莫名起火,或是店铺遭到蒙面人暴力抢劫,刚刚上架的珍贵货物损失惨重,店伙计也多有受伤。 数日后,消息通过加急渠道,送到了长安秦王府。 李二看着各地传来的急报,脸色平静得可怕。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好,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们是完全没把吾放在眼里,存心不让我过个好年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厅内的心腹文武:“既然有人不想让我过好年,那他们也别想这个年过好了!” “程知节!段志玄!” “末将在!”程咬金和段志玄应声出列,声若洪钟。 “着你二人,各领精骑三千,即刻出发,直奔洛阳! 给本王将以洛阳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所有胆敢袭扰商旅、为祸地方的匪寨,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洛阳事毕,程知节转道济南,段志玄北上幽州! 河南、河北两道刚刚平定,吾不想看到两地,再有任何成气候的‘匪祸’!明白吗?” “诺!末将领命!”两位大将杀气腾腾,抱拳离去。 他们知道,秦王这次是要杀鸡儆猴,用最酷烈的手段,震慑所有宵小。 赵子义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各地的噩耗与秦王的应对之策。 他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做出部署,传令幽州、济南、洛阳三地的负责人: 全力配合秦王大军行动! 不仅要提供准确的情报,更要发动一切宣传力量。 只要秦王大军一到,立刻在民间散播消息:“迎秦王,秦王来了山匪亡!” 他要借此机会,不仅铲除敌人,更要帮助李二在这三地,尤其是原本属于太子或世家势力范围的区域,收获民心,树立威望! 当李二得知赵子义这番“贴心”的配合后,先是愕然,随即不由得笑骂出声: “这个小混蛋!总算还知道做点人事,没光躲在后面看热闹!”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心中对赵子义这种善于抓住一切机会为己方造势的敏锐心思,却是更加高看了一眼。 这场由商业利益引发的冲突,正在迅速演变为一场波及数道、牵动朝野格局的政治与军事博弈。 而躲在蓝田山庄的赵子义,正以其超越年龄的谋略,悄然拨动着天下的棋局。 第86章 东宫,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奎将一份密报轻轻放在太子李建成的案头,声音低沉: “殿下,此次‘有间商城’在大唐八道九地同时开业,其势已成燎原。 可以预见,秦王府的财力,将迎来一个天文数字般的增幅。 这还并非最紧要的,更要命的是,秦王府借此在各地扎下的据点,只需稍加运作,其名声、其影响力,便会如水银泻地般导向秦王府! 此次秦王派兵剿匪,殿下可知当地百姓是何反应? 他们竟夹道欢迎!还有那口号——‘迎秦王,秦王来了山匪亡’! 这迎的哪里是秦王,这迎的是民心,更是大势啊!” 李建成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一声声脆响,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魏徵踏前一步,神情激愤,慨然道: “殿下!河北道本是您亲征平定,民心当归于您,而非秦王! 如今秦王府借剿匪之机,配合这等蛊惑人心的口号,如今河北之地,怕是只知秦王而不知太子了! 殿下!臣再次斗胆,恳请殿下,当机立断,诛杀秦王! 此乃斩断乱源,稳固国本之唯一良策!” 就在这时,殿外下人禀报:“齐王殿下到访。” 话音未落,李元吉便已大步闯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戾气: “大哥!河北的事情都知道了吧? 你难道就准备这么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老二一步步把咱们逼死吗? 这次可以是‘迎秦王,秦王来了山匪亡’,那下次,会不会就是‘迎秦王,秦王来了太子亡’!” “四弟!你放肆!”李建成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 “我放肆?”李元吉嗤笑一声,眼神阴鸷, “我这就叫放肆,那老二如今做的又算什么? 大哥,不能再让老二这么做大了! 他的刀,迟早要架到你我脖子上!”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李元吉环视了一下殿内的王奎、魏徵等人。 李建成摆了摆手:“皆是心腹,但说无妨。” 李元吉眼中凶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哥,下月十五,我们设宴,请老二过来。 然后……在酒中下药,毒杀他!一了百了!” 李建成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犹豫。 弑杀亲弟,这罪名和后果,实在太重了。 就在他犹豫之际,旁边竟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臣,附议!”这是王奎。 “臣亦附议!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可再犹豫了!” 这是魏徵! 连这位以直言敢谏、往往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臣子,此刻也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李建成看着眼前这三人,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他还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决断的惶惑:“此事……关系重大,容孤……再议。” “大哥!” “殿下!” 李元吉、王奎、魏徵还想再劝。 “无需多言!” 李建成猛地打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元吉愤愤不平地离开了东宫,回到齐王府,心中却在疯狂盘算: “大哥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要不……我自己动手干掉李二,然后再找机会搞死李建成! 到时候,这大唐的皇帝宝座,舍我其谁?!” 历史上李元吉便是这般野心勃勃,在当下,他对秦王府产业的打压也是最赤裸裸的。 几乎与明抢无异,若非李渊偶尔出面压制,其行径更为不堪。 而李二此次的铁血剿匪,确实起到了极强的震慑效果。 各大世家门阀暗中蓄养,用于处理脏活的匪寇、部曲损失惨重,让他们肉痛不已。 更重要的是,此举明确传达了一个信号:想用暴力手段对付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天策上将,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时间,明面上的动作收敛了许多,但更大的、更隐蔽的阴谋,则在暗处加速酝酿。 对于这种结果,远在蓝田山庄的赵子义毫不意外。 他一边烤着火,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跟李二玩阴谋诡计、舆论压力、朝堂博弈,或许还能恶心他一下。 但你居然想跟他硬刚? 那些诸侯军阀在他面前顶多算个野怪,你们这些世家养的私兵部曲,连经验值都算不上,纯粹是送上门给他刷声望的‘兵线’。” 正月十六,年味尚未完全散去,苏大军便带着厚厚的账本,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蓝田山庄。 “小郎君,武德六年,各地‘有间商城’汇总账目在此。”苏大军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全年总收入:铜钱两百零三万贯,黄金四千五百两,白银三千五百两! 此外,尚有大量来自突厥的优质皮货入库。 战马其实也通过贸易获得了近百匹,但……但在运回途中,悉数被秦王殿下派人‘接管’了,说是充作军用。” 赵子义听着前面庞大的数字,正心花怒放,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骂骂咧咧起来 :“李二这个不讲武德的!连孩子的东西都抢!” 他虽然嘴上骂着,心里却也清楚,这批战马落在李二手中,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这亏,吃得憋屈但并非不能接受。 毕竟,总体收入实在是太惊人了,尤其是黄金和白银,大量来自与突厥的贸易。 这证明他“以奢靡之物弱敌强己”的策略初见成效。 “支出方面,”苏大军继续汇报, “主要用于采购原料、工坊扩建、人员薪俸以及各地商城开业的前期投入。 总计约一百四十万贯,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用于收购绢帛以及应对开业时的各种‘意外’。” 收入减支出,净利润依然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赵子义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笔巨款,未来几年的发展都将有了坚实的保障。 两天后,当初升的太阳勉强将光芒洒在白雪皑皑的山峦上时。 蓝田山庄最严酷的冬季生存训练,正式开始了。 赵子义站在集结完毕的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冻得通红却写满坚毅的小脸。 他们被分成了数十个小组,每组配有一名教官,任务是携带极少的食物和指定工具。 在秦岭的冰天雪地中生存七天,并完成一系列指定任务,最后到达指定的集结地点。 赵子义也身先士卒参与其中。当然也少不了骂骂咧咧。 “记住你们学到的知识!信任我们的同伴!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出发!” 赵子义一声令下,各组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 训练场瞬间变成了残酷的自然考场。 孩子们需要利用工兵铲,在背风的雪坡上挖掘雪洞。 看似简单,却大有学问。 挖得太浅,不足以抵御风寒;挖得太深,可能缺氧或坍塌。 有的小组通力合作,很快建成了能容纳数人的、相对温暖的雪屋; 有的小组则笨手笨脚,挖的雪洞四处漏风,夜里挤在一起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只能靠不断活动来维持体温。 赵子义严禁直接吞食雪块,那会迅速带走体内热量。 孩子们需要想办法融化雪水。 有的小组利用携带的薄铁皮容器,小心翼翼地生起一小堆火; 有的则实在找不到干柴,只能依靠体温,将雪在兽皮水囊中捂化,过程缓慢而痛苦。 他们按照赵子义教授的理论,将冰块反复打磨,形成凸透镜,聚焦阳光来引燃火绒。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极其困难。 大多数小组折腾了半天,除了把手冻僵、冰块磨碎之外,一无所获。 赵子义自己也捣腾了半天没有成功! 只有极少数心灵手巧且运气不错的孩子,成功看到了一缕青烟,点燃了希望的火焰,那一刻的欢呼声在山谷中格外响亮。 之后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背负物资行军,每一步都耗尽全力。 而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是那条尚未完全封冻、流淌着冰凌的山涧。 赵子义的要求是——武装泅渡! 当赵子义第一个咬着牙,嘶吼着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时,那场景足以让旁观者头皮发麻。 但没有人退缩,一个接一个,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平时打下的体能基础。 他们挣扎着游到对岸,然后立刻被教官赶到预燃的火堆旁,喝下辛辣的姜汤,拼命摩擦身体以防失温。 最后是捉迷藏,模拟侦察与潜伏。 各小组需要在指定区域内,躲避“敌方”的搜捕,并设法抵达终点。 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此刻终于展现了他们异于常人的天赋。 他们利用地形和环境,伪装得天衣无缝,行动悄无声息。 甚至反客为主,给搜捕的教官设下了几个小陷阱,虽然很快被识破,但其机灵和胆大,让赵子义都暗自点头。 七天时间,在极度疲劳、寒冷与饥饿中缓慢流逝。 当最后一个小组,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抵达终点时,所有人都几乎脱了形,但眼神却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更加锐利,更加沉静。 这次冬训,依旧有被淘汰,却比任何一次淘汰都更能锤炼人的意志。 没有人在中途放弃,尽管过程无比艰难。 赵子义看着这群在冰雪中完成了蜕变的少年,知道他们心底最后一丝软弱和侥幸,已被这秦岭的严寒彻底冻结、击碎。 剩下的3000人即将成军! 寒冬依旧,但山庄内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一支真正的、无惧任何艰难险阻的钢铁力量。 第87章 谢弘 冬季生存训练的残酷筛选结束后,赵子义给了那三千名成功坚持下来的少年整整七天的休整时间。 这并非单纯的放松,而是他进行下一阶段关键布局的准备期。 那五百多名在前期训练中因各种原因被“淘汰”下来的孩子,并未被放弃。 他们经历了严格的训练,拥有宝贵的经验和一定的组织纪律性,是绝佳的教官后备力量。 赵子义要做的,就是将他们进行专业化细分,打造一支职能明确、各司其职的现代化教官团队。 经过七天紧锣密鼓的培训、筛选与个人意愿结合,一套全新的教官体系被建立起来: · 常规教官:负责日常队列、纪律维护和基础科目统筹。 · 体能教官:专精于越野、耐力等极限体能训练的设计与督导。 · 力量教官:主导石锁、负重、抓力等专项力量训练。 · 武艺教官:未来负责教授综合格斗及即将开始的兵器技法。 · 理论教官:负责文化课、地形、绘图、军规等知识传授。 · 政委(赵子义沿用了这个极具特色的称谓):这是最重要的角色。 负责思想引导、士气鼓舞、解决内部矛盾,确保队伍绝对的忠诚与凝聚力,是赵子义“新理论”和思想的直接传播者。 框架搭建完毕,赵子义立刻着手制定了武德七年全年的详细训练计划。 这份计划,体现了他超越时代的练兵思路——基础至上,循序渐进,专业化培养。 除了贯穿全年的常规队列、体能、力量训练外,新增计划如下: · 二月至四月:新增综合格斗深化训练与射术基础训练。此两项之后转为常规维持性训练。 · 五月初:进行第二次生存训练,此次将升级为 “断粮” 模式,极大考验野外觅食与团队协作能力。 · 五月至九月:开启刀、槊耐力训练。 之前特意打造的、比制式武器略重的训练用刀和马槊正式派上用场。 这四个月,不做任何招式技巧练习,只进行最枯燥、最考验意志的举刀、挺槊静态耐力训练。 旨在将手臂、腰腹的核心力量打磨到极致,为后续学习技法打下坚不可摧的身体基础。 · 十月起:在经历了漫长的耐力打磨后,才开始系统进行刀法与马槊技法的学习。 计划书写完毕,赵子义找到了许林,提出了新的要求: “许叔,还需请您帮忙,寻找几位高手。需要射术宗师,善使双刀的步战高手,以及精通马槊的骑将,最迟十月前需要到位。” 许林闻言,面露难色: “小郎君,射术与双刀高手,我墨家子弟中便有不少,在下于射术一道也略有心得。 只是这马槊……此乃将门绝学,非世代传承难以精通,我墨家涉猎此道者,确实没有。” 赵子义表示理解:“无妨,到十月份才需用上,还请许叔多费心,通过各种渠道设法寻访,重金礼聘亦可。” 二月刚至,春寒料峭。许林推荐的第一位射术老师,便抵达了山庄。 然而,当此人站在赵子义面前,自报姓名后,赵子义整个人都傻掉了! 谢弘! 这他妈不是“神射将军”王伯当的师傅吗?! 这位可是隋唐年间公认的箭术泰斗,堪称活着的传奇! 许林居然把他请来了? 赵子义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执晚辈礼:“小子赵子义,见过谢前辈!” 谢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话极少,目光直接掠过了赵子义,投向了远处正在列队的三千少年。 他年约五旬开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珠是罕见的浅褐色。 当他凝视时,如同鹰隼在俯冲前最后的锁定,所有的光芒都收敛于瞳孔深处,幽深得令人心悸。 常年眯眼瞄准,让他的眼角布满了细密而凌厉的纹路。 他的左臂因常年撑弓,比右臂肉眼可见地粗壮一圈,稳定得如同铁铸的支架; 右手的指关节异常粗大,指腹布满厚实坚硬的老茧,那是无数次弓弦回弹留下的、独属于神射手的勋章。 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进入了教学状态——用他独有的方式,演示。 他没有立刻张弓搭箭,而是先俯身,从地上捻起一撮尘土,任由细沙从指缝间缓缓流走,默默感知着风的微弱轨迹。 随后,他才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动作缓慢得仿佛时间在他周围凝固。 他的食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轻轻掠过箭羽,似乎在校准着每一根羽毛的微妙角度。 而他的眼神,早已穿越虚空,与两百步外那个在常人眼中只是一个小点的箭靶靶心,连成了一条无形的、绝对笔直的线。 那张硬弓到了他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开弓时,他没有使用蛮力瞬间拉满,而是腰背协同发力,一个流畅无比、充满韵律的“靠弦”动作,将弓身舒展地张开,弓弦稳稳贴于颌下,纹丝不动。 整个过程中,他身体的大部分肌肉都处于一种“松”与“静”的状态,唯有那绷紧的弓弦在低吟,诉说着即将爆发的危险。 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只听一声清脆、短促到极致的弦音——“嘣”! 箭已离弦! 但他仍保持着完美的撒放姿态,稳如山岳,仿佛箭矢依然搭在弦上。 直到一息之后,远处才传来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尾羽震颤着深深钉入靶心的闷响! 他这才缓缓收势,脸上无喜无悲,仿佛这一切结果,早在弓弦响动之前便已注定。 这他妈可是两百步!一箭中的! 赵子义极力远眺,连箭靶的轮廓都看得模糊,更别说靶心了。 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撼,无以复加。 对于中靶谢弘十分淡然。 然而,让谢弘感到震惊的,却是他眼前这支沉默的队伍。 这支完全由孩童少年组成的队伍,纪律性好得令人发指! 从他现身、演示到箭中靶心,整个过程中,三千人如同木雕泥塑。 虽能察觉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但无一人身体晃动,无一人交头接耳,甚至连一声惊叹或抽气声都没有! 整个场地,落针可闻! 谢弘一生见过无数所谓的天下强军,但仅论这铁打的纪律,他敢断言,无一支能及得上眼前这支少年军! 在他这位行家眼中,这已不是受训者,而是三千名气息初成、令行禁止的精锐士兵! “谢前辈箭术出神入化,鬼神莫测,乃天下之绝!” 赵子义压下心中的波澜,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谢弘习惯性地眯起那双鹰眼,目光骤然聚焦在赵子义身上。 刹那间,赵子义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将他锁定! 他仿佛成了旷野中被苍鹰盯上的兔子,连血液都快要冻结!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 “这支队伍,是你练出来的?”谢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直透人心的力量。 赵子义强忍着那股不适感,恭敬回答:“是小子与众教官,共同训练出来的。” “教官?” 谢弘目光扫过四周,除了整齐肃立的少年方阵,并未看到类似教头的人物, “哪位是教官?老夫倒想见见。” 赵子义转身,面向队伍,声音清朗: “全体教官,出列!列队,向谢前辈见礼!” 命令下达,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哒!哒!哒!” 仅仅数个呼吸之间,约五百名被细分出来的各类教官,迅速在方阵前集结成另一个小型方阵,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众人齐声抱拳:“见过谢前辈!” 声浪震天,气势惊人! 谢弘纵然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动容。 如果说刚才三千人的静默展现的是纪律,那这群“教官”瞬间集合所展现的,则是高效的组织力和执行力! 这在战场上意味着阵型可以快速成型、变幻,对敌军将是碾压性的优势!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这……就是你说的教官?” 谢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向那群看上去同样年轻,甚至有些比身后方阵少年大不了多少的“教官”们。 “回前辈话,”赵子义解释道, “在训练这三千人之前,小子先行训练出了一批教官。 否则,仅凭我一人,实在难以操练如此多的人。” 谢弘心中的震撼已无以复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教官是你训练出来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是这支可怕队伍的总教官之师?!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支队伍显然经过了数年严格到极致的训练,可这赵子义才多大? 他怎么可能在七八岁的年纪就开始做这件事? 但反过来想,世间又何曾出现过如此奇特而高效的练军之法? 墨家? 他深知墨家善于守城与机关,却从未听闻墨家还精通如此练兵之术! 巨大的疑惑和好奇,最终冲口而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上过大学,经历过军训,脑子里装着现代军事管理和训练体系的降维打击。 可赵子义也只能想想。 正当赵子义想着该如何编的时候。 谢弘却在他开口前,自己摇了摇头,眼中的锐利收敛了几分。 带着一丝对某种“不传之秘”的尊重: “是老夫唐突了。练兵之法,乃立足之本,老夫不该窥视。” 他虽然放弃了追问,但看向赵子义的目光,已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对一个普通孩童或晚辈的眼光,而是看向一个神秘的、足以打造出强军的“同道” 甚至 “奇人” 的审视与探究。 第88章 打包带走 赵子义不再理会尚在震惊中的谢弘,转身面对已肃立良久的三千少年,声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 “全体都有——!” “唰——!” 如同一个拥有共同意志的巨人,三千道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人身上。 刚才因目睹神射而产生的细微波澜被瞬间压下,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服从。 “回教室!开始上课!” 命令既下,行动立起。 只见各分类教官迅速跑回自己所属的方阵前方。 “一班!”教官声音洪亮。 “立正!”队伍应声如一人。 “向右——转!” “目标,一班教室,跑步——走!” “哒、哒、哒、哒……”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战鼓擂动,一班队伍如同一块移动的钢铁方砖,向着教学楼方向跑去。 “二班!” “三班!” …… 后续班级如同精密的齿轮,在前一个班级跑出约五米距离后,依次启动,接续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阻滞和混乱,三千人的调动,竟如臂使指,步伐、间距、节奏完全一致,仿佛一个巨大的整体在同步移动。 这恢弘而纪律严明的一幕,再次将见多识广的谢弘看得怔在原地,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仿佛已经看到,数年之后,这支由少年成长起来的铁军,将在天下间搅动何等风云! “谢前辈,这边请!” 赵子义的声音将他从遐思中拉回,引着他走向那座独特的教学楼。 进入一间安静的教研室,赵子义再次郑重拱手行礼: “谢前辈,万分感谢您能不辞辛劳,前来指导这群懵懂小子,屈尊担任他们的箭术老师。” 谢弘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古井无波: “你称老夫谢老即可。 不必谢我,老夫当年欠下墨家一个人情,今日不过是还了这份因果罢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 “不过,能见到如此一支队伍,老夫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假以时日,尔等必当大放异彩!” 赵子义心中顿时明了:原来是欠了墨家的人情债! 难怪许林能有这么大面子,请动这位当代箭术宗师出山。 “我等定不负谢老所望!” 赵子义应道,随即,他心思一动,想起了刚才被那“鹰眼”锁定的不适感。 一股“此仇不报非君子”的念头冒了出来。你刚才用杀气震慑我? 小爷我能吃这个亏? 看我如何装逼……不是,如何巧妙地扳回一成! 他脸上露出“纯良”的笑容,说道: “其实,谢老方才问及的练兵之法,也并非什么绝不外传之秘。 这套训练体系,实乃小子自己总结出来的。” “你?总结出来的?” 谢弘果然面露诧异,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一个孩童,总结出兵家练军之法? 滑天下之大稽! “正是。”赵子义一本正经,开始“装逼”, “小子不才,五岁之时已通读并能背诵各类典籍五十九部。 后来许叔带来墨家珍藏典籍一十三卷,小子亦已通读背诵。 其中涉及兵书战策者,共计九本。 这套训练之法,便是小子从这九本兵书中,去芜存菁,提炼、总结、融合而来。” 谢弘听得嘴角微微抽搐,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你小子在这跟我炫耀个啥? 显摆你读书多? 九本兵书就九本兵书,前面报那么多菜名作甚! 他懒得计较赵子义这点小心思,直接抛出实际问题: “既然如此,那你且说说,接下来的箭术训练,该如何安排?老夫愿闻高见。” 赵子义早有腹稿,从容道: “小子是这般设想的。训练分两步走: 首先,还是由谢老您先行培训所有箭术教官。课程分为理论知识与实战练习。 要求教官们不一定每个人都能箭无虚发,但必须讲得精准,姿势标准! 然后,再由这些教官去指导各自队伍的基础训练。 最后,在普及训练中,发现天赋卓绝者,再由谢老您亲自进行点拨和深化指导。 如此分层教学,不知谢老以为如何?” 谢弘捋着胡须,微微颔首:“可!” 他随即提出一个现实问题, “然,箭术一道,首重臂力为基。 这群孩子身体尚未长成,筋骨未固,若按部就班打熬臂力,所需时日,恐怕旷日持久。” 赵子义闻言,神秘一笑,转身取来一把造型奇特的弓。 “谢老,您先看看此弓如何?” 谢弘接过这把从未见过的“复合弓”,入手掂量,感觉弓力似乎还不到八斗,轻飘飘的,但结构却透着古怪。 赵子义在一旁笑眯眯地说: “谢老,此弓看似无力,实则……堪比三石强弓!” “三石?!” 谢弘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小子,你可知道三石力意味着什么?”那需要何等强悍的臂力才能拉开! “小子岂敢妄言?谢老若不信,何不亲自一试?” 赵子义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 谢弘也不废话,拿着弓就回到了训练场。 他搭箭开弓,略微发力,只听“嘣”的一声,箭矢疾射而出,瞬间命中远处的箭靶! 他愣了一下,感受着刚才开弓时那诡异的省力感,又试了一箭,结果依旧。 他猛地眯起那双鹰眼,再次看向赵子义,眼神复杂。 这他妈谁告诉你这是三石力?! 这劲道,都快赶上四石硬弓了! 他拿着弓翻来覆去地看,试图理解其中的奥妙,却不得要领。 “谢老,此弓……可还入得法眼?” 赵子义凑过来,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眯眯模样。 谢弘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觉得,这小子……挺欠揍的!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甚好。” “那咱们明日便开始正式授课?”赵子义趁热打铁。 “可。”谢弘依旧惜字如金。 赵子义心里嘀咕:这老家伙什么情况?惜字如金呢? 眼看气氛又要陷入尴尬,赵子义赶紧找补: “那个……谢老一路辛苦,眼看天色不早,咱们先去吃点喝点,稍作休息?” “善。”谢弘这次回答得倒是干脆。 赵子义:“……” 我特么…… 当晚,谢弘品尝到了山庄的特产:香煎羚牛肉、红烧猪肉,喝到了醇厚的醉仙酿与清香的炒茶。 他越发觉得,赵子义这小子,和他这地方一样,哪哪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但却让人……颇为受用。 他站在院中,望着远处在暮色中更显苍茫雄伟的秦岭山脉,想到自己本就意在隐居,忽然觉得,换个地方隐世似乎也不错。 嗯,这秦岭山清水秀,气候宜人,物资……尤其这饮食,颇为独特,绝不仅仅是因为贪图这口腹之欲。 谢弘如是想。 酒足饭饱,他便直接对赵子义道: “小郎君,老夫本就意在山水之间,寻觅幽静之处隐居。 观你这秦岭,气象万千,甚合我意。老夫欲在此定居,你看如何?” 赵子义心中暗笑:嘿嘿嘿,果然没人能拒绝炒菜的魅力! 实在不行,小爷我还有火锅和烧烤这等大杀器! 他脸上却露出惊喜之色: “谢老愿留下,小子求之不得! 山庄往南五里处,我们开辟了五千亩地,新建了约四千套屋舍,本是预备给这些孩子们未来成家立业所用。 若谢老不嫌弃,不如就在那里择一住处,平日也好与小子以及这些孩子们做个伴,指点一番,岂不美哉?” “走,带老夫去看看。” 谢弘也是个行动派,闻言直接抓起赵子义的手臂,身形一动,便已出了院子,其身手之敏捷,与其年龄全然不符。 “卧槽!谢老您轻点!我还是个孩子啊!” 赵子义只觉耳边风声呼呼,差点被这老家伙拎得双脚离地,心中疯狂吐槽。 到了那片新建的住宅区,赵子义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成品。 他当年只是画了些融合现代理念的别墅和四合院草图,交给田泥匠带着人慢慢修建,也算给庄子里的人找些长远活计。 如今看来,虽然与后世的建筑没法比,但在这个时代,已然是规划整齐、造型别致的宜居之所了。 谢弘饶有兴致地先看了看那尖顶的“别墅”,没说什么。 随后又走进一座标准的四合院,里外转了一圈,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透出几分满意。 他对赵子义道: “老夫家中有一妻三妾,育有四子八女,其中七个女儿已然出嫁。 除两名嫡子需留守祖业外,剩下的两子一女,以及他们膝下的孙辈,老夫意欲一同接来此地居住,你看如何?” 哈哈哈! 赵子义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这真是买一送N啊! 墨家被我打包了,现在连谢弘这箭术宗师一家子也要被我打包了!人才库再次大丰收! 他一时兴奋,竟忘了立刻回答。 谢弘见他沉吟(其实是走神),以为他有所顾虑,便又补充道: “老夫那两个同来的儿子,以及几个年长些的孙子,于箭术一道也还算登堂入室,届时,亦可一同担任箭术教官!” 赵子义这才反应过来,明白自己刚才的沉默让谢弘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抱歉谢老!是小子一时走神,绝非不愿! 您与家人能来我这简陋之地,那是小子天大的荣幸,欢迎之至! 这里的屋子,您随便挑选! 有任何需求,无论是改建还是添置物件,您尽管开口,小子定当全力办妥!” 听到赵子义这番诚恳的表态,谢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善。” 第89章 生存训练 许林得知谢弘竟在抵达山庄的第二天就决定举家迁来定居时,整个人都懵了。 谢弘是何等人物? 那是当今天下公认的箭术宗师,地位超然。 若非当年欠下墨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就算秦王亲至也未必请得动。 可现在呢? 一天!仅仅一天! 这位宗师就被小郎君“拐”得决定在此落地生根了? 他愣神半晌,随即又释然地笑了。 想想自己,不也一样吗? 如今心甘情愿地将墨家相里氏一脉的未来押在这少年身上。 小郎君身上,似乎就有这样一种独特的魅力,一种让人见过他打造的奇迹后,便再也无法安于现状的吸引力。 谢弘安顿下来后,并未立刻开始大规模教学,而是先观摩。 他发现,那些被细分出来的教官们,会在白天带领队伍完成常规训练后,晚上再接受专门的提升培训。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上午那些看似枯燥却极具实效的队列与体能训练。 下午,他本想继续观摩,却发现所有队伍都进入了教室。 他也悄然跟进去听课。 这一听,又让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不同班级授课内容侧重点不同,但核心只有三门:《地形深析》、《方向辨别》以及那门《综合格斗理论》。 前两门知识体系严谨、视角独特,想必是赵小子博览群书后编撰的,虽惊人但尚可理解。 但那门《综合格斗理论》,却让他心头巨震! 这绝非当下任何流派的武艺,其理论自成一体,从发力原理到关节锁拿,从步法移动到战术组合,结构完整,逻辑清晰,与当今主流武艺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怪,真是哪哪都透着怪! 谢弘对赵子义和这个山庄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下课后,轮到他给全体箭术教官上理论课。 他注意到,所有教官都听得极为专注,更有数十人伏案疾书,进行着详细的记录。 这种对知识的渴求和严谨态度,让他暗自点头。 三天后,谢弘完成了理论部分的授课。 赵子义随即带着几名思维最缜密的教官,将谢弘这三天所讲的内容,结合他们的记录,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归纳和整合。 由于谢弘讲课随性,想到哪讲到哪。 赵子义他们便将其重新编排,使之逻辑连贯,层次分明,甚至还配上了绘制的示意图。 最终形成了一本装订好的册子,送到谢弘面前请他指点。 当谢弘翻开这本散发着墨香的《谢氏箭术纲要》时,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这些条理清晰、论述精当、图文并茂的内容,真的是自己那三天随性而谈的东西? 这本册子,几乎将他的箭术精华系统性地呈现了出来。 其完整性、可传授性,简直可以成为一部传世的箭术秘籍! 这群小子,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种归纳、提炼和体系化的能力,太过骇人! 理论之后,便是实战练习。 谢弘很快发现,赵子义在箭术上有着极高的天赋,上手极快,稳定性远超常人,假以时日,必成神射。 赵子义自己也感觉到了,看着自己射出的箭矢越来越靠近靶心,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 经过二十天的高强度集训,谢弘评估后认为,这批箭术教官已经具备了指导队伍进行基础训练的能力。 于是,赵子义制定的、贯穿武德七年二至四月的综合格斗与箭术普及训练,全面铺开。 这三个月的训练,如同大浪淘沙,涌现出不少令人瞩目的好苗子。 箭术方面:经过谢弘的亲自评定,有一百五十人天赋突出,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由他亲自指导,赵子义赫然位列其中。 综合格斗方面:训练伊始,张停风和施文龙这对活宝就成了“官方指定沙包”,几乎所有实战示范的“被摔打”对象都是他们,被揍得晕头转向,一度开始怀疑人生。 不知是不是这种“特殊待遇”刺激了他们,两人在其他方面表现平平,却在步法上展现了冠绝全队的诡异天赋,闪转腾挪,滑溜异常。 已经脱离的步法的范畴,称得上是身法了。 而张无袖则展现了全面的格斗天赋,被誉为全队之冠。 他与两活宝的对战往往陷入僵局——一个不动如山,防御无双;一个其疾如风,难觅其踪。 胜负往往取决于张停风他们能否以奇诡身法击中张无袖要害,或是张无袖能否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一击制胜。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梁凯,这是一个天生的斥候,在隐匿和潜行方面展现了惊人的才华。 他能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屡次在训练中“戏耍”教官,却也因为玩得过火,多次被关进令人闻风丧胆的“小黑屋”反思。 五月,秦岭的雨季尚未完全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就在这片泥泞与翠绿交织的山林中,一场被所有孩子私下称为“地狱周”的断粮生存训练,再次拉开了帷幕。 这一次,规则更为残酷:每个小队只配给极少量、仅够维持一天不致昏迷的干粮。 他们需要在危机四伏的秦岭中生存七天,依靠野外觅食、采集和狩猎活下去,并完成数个指定区域的侦察与标记任务。 训练开始不久,各小队就真切地感受到了“断粮”的含义。 雨水、疲惫、饥饿,以及深藏在林中的毒虫猛兽,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他们的意志。 体力在迅速消耗,胃袋空空如也,发出痛苦的哀鸣。 就在他们最虚弱、最挣扎的时候,那些如同幽灵般跟随、观察、记录的教官们,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一个小组好不容易在一处避雨的山崖下升起微弱的火堆,围着火堆瑟瑟发抖,试图靠睡眠抵御饥饿和寒冷。 突然,一阵诱人到极致的香气随风飘来!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名他们的教官,竟然支起了烧烤架! 炭火通红,上面正烤着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猪肉和羚牛肉!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爆起阵阵青烟和更浓烈的肉香。 教官们一边悠闲地翻动着肉串,一边大声谈笑,甚至还故意朝着少年们的方向喊道: “哎呀,这肉烤得真是时候,外焦里嫩!” “还是山庄的猪肉香啊,这味道,绝了!” “哥几个辛苦了,来来来,趁热吃!” 饿得眼睛发绿的少年们,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美食,闻着那勾魂夺魄的香气,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胃里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 这简直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酷刑! “坚持住!别看!那是教官在考验我们!” 有小队长咬着牙,低吼着提醒队员,自己的喉咙却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可是……队长,好香啊……”有年纪小的队员带着哭腔,眼睛死死盯着烤肉,几乎要挪不动步。 更有甚者,教官还会“贴心”地走上前,手里举着香喷喷的肉串,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 “怎么样?饿了吧?只要现在说一句‘我放弃’,立刻就能吃到热乎乎的烤肉,还有热汤! 何必在这里硬撑呢?身体是自己的,练坏了不值当啊!” 这一幕,恰好被带着一个小队也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赵子义看在眼里。 他此刻也是饥肠辘辘,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看着教官们那副“贱兮兮”的样子,闻着那该死的肉香,他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赵子义啊赵子义!你他妈是不是犯贱!为什么当初要想出这些变态点子来虐自己?! 好好的山庄不待,非要跑来跟他们一起受这份罪!我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而一直在高处默默观察,确保训练不会出现致命危险的谢弘,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却从未见过如此……别开生面又如此“残忍” 的训练方式! “这……这如何使得?”他喃喃自语, “如此折磨,饥饿加诱惑,铁打的汉子也未必扛得住,何况是这群半大孩子?这不得把人练出毛病来?” 更让他无语的是,那些教官执行起来,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股子“贱”劲儿,看得他都想下去踹两脚。 然而,令他震撼的是,尽管诱惑如此巨大,尽管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没有一个小队选择放弃。 他们或是紧闭双眼,捂住耳朵,或是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却又坚定不移地远离那香气的源头,继续向着目标区域艰难跋涉。 他们用顽强的意志,对抗着生理最原始的本能。 赵子义看着身边这些虽然摇摇欲坠,但眼神依旧倔强的少年,听着他们彼此鼓励的低语,心中的那点后悔和抱怨突然烟消云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咧开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对着自己的小队成员喊道: “都打起精神来!教官越是这样,说明他们越怕我们变得太强! 想想我们是谁? 这点诱惑都顶不住,以后怎么跟着我去干翻突厥狼骑?! 跟我走,去找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在他的带领下,小队重新振作起来,消失在茂密的雨林之中。 谢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赵子义不仅设计了这个“炼狱”,还亲身参与其中,与士兵同甘共苦,他心中的那点疑虑终于化为了深深的动容和一丝明悟。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样一支少年军,能拥有如此可怕的凝聚力和纪律性。 有这样的统帅,何愁军队不强? 这残酷的七天,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饥饿、疲惫、诱惑与绝望都锻打进去,最终淬炼出的,是愈发坚韧的神经和牢不可破的战友情谊。 当七天后,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如狼的队伍,陆续抵达终点时,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然发生了质的改变。 第90章 惊蛰槊 断粮生存训练结束的当晚,营地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躁动。 在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活宝暗中串联和教唆下,那群被教官们用烤肉“折磨”了七天的孩子们…… 终于“揭竿而起”,对平日里“作恶多端”的教官们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却又控制着分寸的“报复”。 一时间,营地各处都传来了教官们“狼狈”的惊呼和少年们压抑着兴奋的哄笑声。 有人被悄悄抬起来扔进了水潭,有人睡觉的营房被从外面悄悄系上了死结…… 更有甚者,教官们珍藏的肉干、零嘴不翼而飞,出现在了普通队员的枕头底下…… 赵子义对这场以下犯上的“暴动”心知肚明,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方面,这是紧张训练后必要的情绪宣泄,有助于维系团队内部的活力; 另一方面,他自己在这次训练中也“深受其害”——他所在的小队被教官们“特殊关照”,安排的路线和任务绝对是全军难度最大、最刁钻的。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乐得见教官们吃点小亏。 闹腾过后,赵子义宣布全体休整五日。 利用这五天时间,他对这支经历了严酷淘汰和考验的三千少年,进行了正式的军事编制: · 十人为一小队,设小队长一名。 · 十小队(一百人)为一大队,设队长一名。 · 十大队(一千人)为一军,设统领一名。 · 三千人,共编为三军。 更关键的是,他引入了 “挑战制” 来确立和维持军官的权威与能力: 每月有一次公开挑战的机会。 普通队员可挑战任何小队长,小队长可挑战任何队长,队长可挑战任何统领。 挑战获胜,则立即取代其职位;挑战落败,则未来三个月内失去挑战资格。 此令一出,所有少年眼中都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这意味着,职位并非固定,能者居之! 想要获得尊重和指挥权,就必须拥有压倒同侪的实力! 一股尚武争先的风气,瞬间在队伍中弥漫开来。 同时,赵子义再次通过加密渠道,向长安以及各据点下达了一道命令: 全力收集各地山匪、贪官污吏、恶迹昭彰的胥吏、以及世家大族中罪孽深重的败类名单。 务必详录其姓名、地址、主要罪行,并建立档案,保持动态更新。 各地负责人接到这道命令,皆感不明所以,不知小郎君意欲何为。 但基于长期的信任和服从,无人提出异议,立刻依令行事,一张记录着世间丑恶的无形之网,开始悄然编织。 五日休整期结束,伴随着初夏的蝉鸣,最为枯燥、也最为考验意志的 “持械耐力训练” ,正式开始了。 训练场上,三千少年手持特制的、略重于常规制式的训练刀或训练马槊,按照要求平举,保持固定姿势,纹丝不动。 赵子义自己也身处其中,平举着双刀。 仅仅一刻钟后,他就感觉手臂如同灌满了铅,又酸又胀,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肢体,连带着双腿都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开始麻木颤抖。 我是怎么想出这种反人类的训练方式的? 我是不是骨子里就有受虐倾向? 赵子义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还得维持着风轻云淡的表率模样。 而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的。旁边还有专职的教官。 如同念经一般,开始了他们的“精神攻击”: “哎呦,手酸了吧?酸了就放下呗,又没人笑话你。” “就是,咱们这就是训练,松松垮垮也没事,反正又不是真在战场上,敌人的刀又不会真的砍下来。” “放心,就算你现在放下了,天也不会塌下来,敌人的刀也不会真的落到你脖子上。” “快看快看,你的手抖得像筛糠了,还坚持个什么劲儿啊?早点放弃,早点舒服!” 这些话语如同魔音灌耳,不断侵蚀、瓦解着少年们的意志。 不少人心神动摇,手臂一软,“当啷”一声,兵器已然落地。 一旦有人开头,放弃便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当啷”、“当啷”之声此起彼伏。 在一旁观摩的谢弘,看得嘴角直抽搐。 这种耐力训练本就极其考验意志,旁边还有这么一群“贱人”不停地用言语诱惑、打击,这谁受得了? 但他转念一想,心中又不得不升起一股佩服之情。 赵子义的设计,堪称诛心之举! 这些教官的话语,看似是劝降,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反向提醒他们 “为何而练”—— 正是在模拟未来战场上,当体力耗尽、手臂酸软抬不起时,面对敌人冰冷屠刀的那一刻! 现在多忍受一分诱惑,多坚持一瞬,将来在战场上,或许就能快零点一秒抬起手臂,挡住致命的攻击,救下自己或同袍的性命! 渐渐地,场上还能坚持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包括赵子义在内的少数意志最为坚定者,依旧在苦苦支撑。 周围的队员们看着年纪最小、身份最尊贵的小郎君竟然也和他们一样。 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并且坚持得比绝大多数人都久,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而此时的赵子义,早已放弃了与身体痛苦的正面对抗,他正疯狂地在脑子里单曲循环: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试图用完全不相干的旋律和画面来转移注意力。 当晚用餐时,场面极为“壮观”。 几乎所有人都无法正常抬手使用筷子,只能像雏鸟一样,艰难地“吧啦”着食物。 至于怎么回到营房的,很多人事后回忆都一片模糊,只记得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第二天,更痛苦的折磨来临——继第二天,续训练。 当教官下令“举械”时,几乎所有少年都面露痛苦之色,手臂如同折断般难以抬起。 “我知道大家的手臂都很痛,像针扎一样,像灌了铅一样!” 赵子义站在队伍前,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清晰, “我也一样,我的手臂也痛得快要没有知觉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还是要举!无法平举,就尽你最大的能力,能举多高算多高! 我们要做的,就是从这钻心的痛,练到麻木,练到习惯,练到不痛! 从只能坚持一盏茶的时间,练到一炷香,练到一个时辰,练到一整天!” “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 他斩钉截铁地喊道,“前期是最难的,但只要咬牙撑过前面七天! 我保证,七天之后,你们的手臂将不会再感受到这种剧痛! 你们能坚持的时间,也一定会一天比一天长!” 他的话语如同强心剂,注入了少年们几近崩溃的心中。 大家再次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哪怕手臂颤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也依旧努力维持着姿势。 奇迹般的,正如赵子义所言,大约五、六天后,那蚀骨般的酸痛感果然开始显着减轻。 而且每个人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每天能坚持的时间,确实比前一天要长上那么一点点。 希望的曙光驱散了阴霾,训练的劲头更足了。 时光飞逝,转眼已至八月。 持续了数月的持械耐力训练,已将这群少年的手臂力量与意志力锤炼得远超常人。 这一日,许林匆匆上山,找到了正在训练的赵子义,脸上带着一丝找到目标的兴奋,却又混杂着为难之色。 “小郎君,您让我寻访的马槊高手,有眉目了。只是……此人恐怕极难请动。” “哦?是何方高人?连许叔都觉得为难?”赵子义来了兴趣。 “此人名叫沈孤云。”许林沉声道, “其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前隋炀帝杨广的骁果卫‘内仗宿卫’,官至鹰扬郎将。 当年在江都宫中,人称 ‘惊蛰槊’ 。” “惊蛰槊?”赵子义咀嚼着这个名号。 骁果卫他知道,赵子义看过一部动漫《镖人》,里面的主角就是前骁果卫。 “不错。”许林解释道, “他的马槊技法,名为 ‘惊蛰二十四式’ 。 其意便是如春日惊雷,蛰虫尽出,寓指他的攻势一旦发动,便如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迅猛无比,连绵不绝。 往往在敌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生死便已判定。 这个名号,在当年的江都宫禁之内,足以令人敬畏。 只是宫变之后,炀帝身死,他这个名号,也随旧主一同被埋葬了。” 许林继续介绍着探听来的详情: 沈孤云出身关中军事世家,少年时便以勇力过人和对马槊的精湛技艺而闻名。 因此被选拔进入精锐的骁果卫,成为隋炀帝的亲卫。 他不仅武艺超群,更难得的是通晓文墨,并非一介莽夫。 他对那位功过难评的炀帝,怀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复杂忠诚。 他亲眼见证了大隋王朝的极盛与炀帝开疆拓土的雄心,也目睹了龙舟下的民怨沸腾与三征高句丽的惨烈悲壮,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江都宫变当夜,沈孤云正率领小队在宫外巡哨。 当他听闻宫内有变,火速率领麾下骁果杀回宫内企图护驾时,一切都晚了……炀帝已然遇害。”许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沉重, “他亲眼目睹了宇文化及等人提着皇帝首级的场景。 他当时悲愤交加,凭借一身高超武艺,浴血厮杀,硬是从乱军之中杀了出去,得以身免。” “然而,随后天下分崩离析,李渊、王世充、窦建德等群雄并起,他痛苦地发现,他所效忠的‘大隋’已经不存在了。 而各路诸侯争夺的,不过是那皇帝的宝座,并无一人是真心想为那个昏聩却又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君王复仇。” 许林最后叹道:“他的归隐,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因为 ‘道穷’——他所效忠的‘国’与‘君’皆已毁灭,他的马槊,不知该刺向何方。 巨大的忠诚与巨大的失望交织,让他心灰意冷。 最终,他将伴随自己半生的马槊沉入大江,自此销声匿迹。 我们费尽心力,才探听到他化名隐居在江夏之地。” 听完许林的叙述,赵子义沉默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悲剧性前朝遗臣,一身绝艺,却因信念的崩塌而自我放逐。 他的“道”随着隋朝的灭亡而穷尽。 “道穷?”赵子义缓缓抬起头,眼中却闪烁起锐利的光芒,“那就给他指出一条新的‘道’!” “许叔,备一份特别的‘聘礼’。” 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要亲自去一趟江夏,会一会这位‘惊蛰槊’沈孤云。 我倒要看看,他的槊,是否真的甘心永远沉于江底,他的‘惊蛰’,是否真的再无雷响之日!” 他知道,招揽这样的人,金钱、权势都是徒劳。 唯有能触动其心扉,能为其重新找到挥槊之“道”的理由,才有可能请动这尊大神出山。 而这,无疑将是他面临的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第91章 马槊宗师归位 八月的江夏,暑气未消,江水奔腾。 赵子义在谢弘的陪同下,于江边一处僻静的草庐前,见到了此行的目标——沈孤云。 眼前的男子年约四旬,面容沧桑,眼神沉寂如古井,身形虽依旧挺拔,却难掩那股与世隔绝的落寞。 他穿着粗布麻衣,正在修补渔网。 若非许林的情报确凿,谁也难以想象此人便是当年江都宫中令人生畏的“惊蛰槊”。 “晚辈赵子义,见过沈将军。”赵子义执晚辈礼,态度恭敬。 沈孤云抬起头,目光扫过赵子义,在谢弘身上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此地只有渔夫沈孤云,没有什么将军。二位请回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赵子义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 “将军的惊蛰二十四式,如春雷乍响,攻势连绵,据说能在敌人反应之前便决出生死。 如此绝艺,随将军隐没于此,与江鱼为伴,岂不可惜?” 沈孤云修补渔网的手微微一顿,语气略带嘲讽: “槊已沉江,绝艺已绝。 天下是李唐的天下,与我这个前朝孤魂无关。阁下若是为李唐来做说客,大可不必。” “非也。”赵子义摇头, “晚辈并非为任何人做说客。 晚辈前来,是想问将军一个问题:将军的槊,当年为何而鸣?” 沈孤云沉默不语,眼神却愈发幽深。 赵子义继续说道: “为君王?君王已逝。 为国家?大隋已亡。 将军因此觉得‘道穷’,故而沉槊归隐。 但晚辈以为,将军之‘道’,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或者说,看得不够远。” “哦?”沈孤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梭子,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子义,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那你告诉我,何为‘道’?” “守护。”赵子义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黎民百姓,守护我华夏文明传承不灭! 这才是超越王朝更替、值得武者付出一生的大道!” 他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激昂: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但无论谁家天下,北方的突厥狼骑可会因此停止南下? 各地的贪官恶吏、横行乡里的匪寇,可会因此消失? 不会! 将军,您一身武艺,满腔热血,难道就真的甘心,眼睁睁看着您曾经誓言守护的一切,在另一个名义下继续被践踏,而您却在这里补着永远也补不完的渔网吗?” 沈孤云身躯微震,赵子义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动他封闭已久的心门。 一旁的谢弘此时也开口道: “沈老弟,老夫谢弘,亦可作证。 此子虽年幼,却非常人。 他在秦岭之中,以孤弱之躯,收养流离孤儿数千。 授之以文字,锻之以体魄,教之以纪律,非为私利,实乃欲铸一柄未来可护佑华夏的利剑。 其志不在小,其行亦正。 你之槊法,若能授于此等少年,使其用于正途,远胜于此地空耗岁月,使绝艺蒙尘。” 沈孤云看着赵子义那双清澈却充满力量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德高望重的箭术宗师谢弘,心中的坚冰开始出现裂痕。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说得……或许有些道理。但空言无凭。”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喧哗之声。 只见几名当地豪强的恶仆,正在欺压一对卖菜的老农,气焰嚣张。 赵子义看了一眼,对沈孤云道: “将军请看,这便是您如今‘守护’的江夏日常之一隅。” 他转身对随行的一名身手敏捷的教官低语几句。 那教官领命而去,并未动用兵器,仅凭娴熟的综合格斗技巧,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恶仆制服,扶起老农,并掏出一些铜钱塞了过去,让其赶紧离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引得周围百姓暗暗叫好。 沈孤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得出来,赵子义手下的人,身手并非传统武艺,却高效实用,更重要的是,他们行事有章法,心存良善。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他再次看向赵子义,眼神已然不同。“你……究竟想如何?” “请将军出山,赴我山庄,担任马槊总教习。” 赵子义郑重道, “不需您效忠任何王朝,只需将您的‘惊蛰二十四式’,传授给那些值得托付的未来守护者。 您失去的‘道’,或许能在他们身上,找到新的意义。” 沈孤云仰天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目光落在赵子义身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 “好,我随你去。” 就在赵子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之时,沈孤云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与恳求: “沈某此去,定当倾囊相授,以报知遇。 但……沈某心中尚有一桩多年未了的心事,如鲠在喉,望小郎君能应允。” “将军请讲,但凡晚辈力所能及,定不推辞。”赵子义正色道。 沈孤云眼中追忆与痛楚之色交织,声音低沉而沙哑: “当年江都宫变,混乱不堪。 沈某杀出重围时,于乱军血火之中,救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婴。 她……她是宗室血脉,其母临危托付,我只记得她的小名,唤作梦儿。” 他的话语将赵子义和谢弘都带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一个铁血武将,怀抱婴儿,浴血突围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我带着她一路逃亡,但自身难保,颠沛流离,实非抚养婴孩之所。” 沈孤云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愧疚, “最终,为保她一线生机,不得已……将她托付给了一户看似敦厚的人家。自此,天各一方,音讯全无。” 他看向赵子义,这个在他眼中拥有非凡能量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最后的希望: “此事乃沈某平生最大憾事! 不知她是否还活着,如今身在何方,是苦是甜……小郎君,沈某别无所求,只盼你……能动用麾下之力,代为寻访。 若能找到她,恳请你代为照拂,保她平安长大,免受流离之苦,沈某……此生无憾,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说罢,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惊蛰槊”,对着赵子义,这个半大的孩子,深深一揖到底。 赵子义心中震动,连忙上前用力扶起他。 他没想到,这位冷面武将心中,竟藏着如此深沉细腻的牵挂。 一个乱世中的孤女,命运何其渺茫,但沈孤云这份跨越多年的愧疚与寻找的执念,令人动容。 “将军高义,重情重诺,晚辈敬佩万分!” 赵子义郑重承诺道, “此事,晚辈应下了! 我即刻传令各方据点,留意名为‘梦儿’,年约……应该七、八岁左右,可能知晓自身些许身世的女孩。 一旦有消息,必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 他没有提及任何未来的可能,只是做出了一个庄重的承诺。 而这个承诺,将在未来,悄然连接起他、沈孤云和那个尚未谋面的女孩——杨梦儿的命运。 沈孤云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郑重,眼中终于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与感激,再次拱手: “如此,沈某心中大石已去,再无牵挂。这把老骨头,便交给小郎君了!” 至此,“惊蛰槊”沈孤云,这把沉寂多年的利刃,终于被赵子义以“守护”之道与一份沉重的托付,成功请出了山。 而寻找“杨梦儿”的种子,也在此刻悄然种下,静待未来的开花结果。 第92章 这小子欠揍 返回秦岭山庄的路上,赵子义彻底化身“好奇宝宝”,围着新加入的沈孤云问个不停,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沈前辈,您觉得您的槊法,比之秦王麾下的尉迟恭将军如何?” 赵子义眨着眼,开始了他的“战力排行榜”咨询。 沈孤云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未曾亲眼见过其出手,无从比较。” “那……秦叔宝呢?”赵子义不死心,换了个目标。 沈孤云沉吟片刻,道: “秦琼之名,某亦听过。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确是当世虎将。 若与某对决……或许在伯仲之间吧。” 卧槽! 这么牛逼的吗? 赵子义心中惊呼,这可几乎是当世公认的战力天花板之一了! 自己捡到宝了! 一旁的谢弘看不下去了,悠悠开口道: “赵小子,沈孤云的名号你或许陌生,但来护儿、裴行俨之名,你总该听过吧?” “当然听过!” 赵子义立刻点头,这可都是隋末演义里赫赫有名的绝世猛将,裴行俨更是《说唐》里裴元庆的历史原型,勇猛无比。 谢弘瞥了一眼依旧淡定的沈孤云,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此二人,当年均曾与沈老弟交手,且……未尝胜绩。沈孤云出道以来,马槊之下,未有败绩。” 赵子义:“!!!” 他看向沈孤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小星星,内心已在疯狂呐喊:又一张SSR卡啊! 哈哈哈!墨家真是我的福星! 几日后,一行人抵达秦岭山庄。 沈孤云很快便体会到了当初谢弘经历过的那种震撼——从三千少年铁一般的纪律,到细致到变态的教官分工,再到那科学到令人发指的训练计划。 他这座沉寂多年的火山,内部终于开始重新涌动起炽热的岩浆。 几乎前后脚,墨家引荐的另一位高手,善使双刀的刘浩也抵达了山庄。 此人乃是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后人,家传刀法凌厉霸道。 至此,赵子义麾下的“宗师级”教官团队初步成型。 赵子义不禁感慨,墨家简直是他穿越以来抽到的最大的那张SSR卡! 核心技术(琉璃、炼铁)是他们支撑的,赚钱的生意是他们帮忙实现的,如今连顶尖的武艺老师也是他们找来的! 这投资回报率,高得离谱。 当沈孤云拿到赵子义设计、墨家工匠精心打造的马槊时,这位见惯了神兵利器的前朝宿将,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爱不释手。 另一边的刘浩,抚摸着那对符合人体工学、重心完美的双刀,也是口水差点流下来。 就连早已见识过山庄神奇的谢弘,也默默抱起了那双弦弩,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轰轰——!啪啪——!” 沈孤云终究是按捺不住,手持那杆近四米的特制马槊,在场中舞动起来。 槊风呼啸,气势磅礴,仿佛平地惊雷,引得周围少年纷纷侧目,眼中尽是崇拜。 赵子义看得仔细,所谓的“惊蛰二十四式”,并非什么玄奥无比的仙法。 其根基在于将马槊最基础的刺、劈、压、挂、扫、截、挑、拦八式,每一式都演化出三种精妙的应用变化,合计二十四式。 它将这八种基础攻击与防御技巧运用到了极致,去除了所有花哨,只留下最有效、最致命的战场杀招。 看似原理简单,实则修炼至极处,难如登天! “唰唰唰!”刘浩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双刀出鞘,寒光乍现。 他的刀法同样朴实无华,没有漫天刀影,只有简洁致命的劈砍与诡谲的弧线,双刀配合,攻守一体,如同一个移动的死亡风暴。 看着两位宗师的演武,赵子义深刻地认识到,真正的古武与后世表演性质的“武术”差别巨大。 它们一点也不“好看”,但若真个生死相搏,恐怕胜负就在一两招之间,追求的就是最高效的杀戮。 想想也是,在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才是唯一的目标,好看顶什么用? 沈孤云和刘浩都对赵子义制定的前期耐力训练赞不绝口,认为这是打熬筋骨、磨砺意志的绝佳法门。 两人也很快进入了角色,如同谢弘一般,开始系统地向教官们传授槊法与刀法的理论及实战技巧。 当他们也拿到那份由教官们整理、图文并茂、逻辑清晰的《槊法精要》与《双刀解析》时,脸上的表情与当初的谢弘如出一辙——震惊、茫然,外加一丝“这是我教出来的?”的自我怀疑。 九月,秋收时节,孩子们照例下山帮助庄户收割。 赵子义则带着三位宗师,视察了他的“家底”。 第一站,养马山谷。 看到那超过三千匹、膘肥体壮、还在不断增加的骏马,包括已开始繁衍的下一代,沈孤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马槊的核心终究是在马背上,若无良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实在忍不住心中巨大的疑惑,问道:“小郎君,你……是如何弄来如此多上好战马的?” 这绝非有钱就能办到的事。 赵子义笑了笑,解释道: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数年前,我便开始通过各种渠道,零星收购优质马驹。 马驹不比成马,不会引人注目。 正好有这片隐蔽的山谷可以放养,这些年,它们就这么一匹匹长大了。” 他指了指那些少年,又指了指马群,“他们,还有它们,都是与我一同成长起来的。” 沈孤云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子义,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此子之心智、之布局,简直妖孽! 他究竟是从几岁就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我?从投胎那天起就开始规划了! 第二站,铁器研坊。 看到那堆积如山、寒光闪闪的横刀、马槊以及打造过半的复合甲胄时,沈孤云彻底走不动道了。 他死活要穿上一套完整的甲胄试试。 当沈孤云披挂整齐,手持特制马槊站在那里时,一股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子义仿佛看到了一尊未来在战场上无可阻挡的人形堡垒! 若是再配上一匹披甲战马,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沈孤云激动地抚摸着冰冷的甲叶,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好甲!绝世好甲!比隋宫大内的珍藏宝甲犹胜数筹! 内外三层复合,寻常刀剑弓弩绝难穿透,唯有重型破甲锤、斧方能造成威胁!” 刘浩则对甲胄的锻造工艺连连发问,当得知从设计理念到关键工艺,几乎都出自赵子义之手时,脸上再次写满了惊叹。 沈孤云看向赵子义的目光,也愈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依依不舍地脱下甲胄,众人来到第三站——木器研坊。 赵子义发现,工匠们已经对织布机进行了改良,加装了转轮,效率提升不少。 他下意识地就将后世缝纫机的踏板传动原理顺口说了出来。 现场瞬间安静了。 工匠们看着自己辛苦改良一年的成果,再听听小郎君这“看一眼”就想出来的、明显更高效省力的方案,脸上都露出了落寞和备受打击的神情。 赵子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 嘴比脑子快了!这下打击到大家的积极性了! 他赶紧找补,试图缓和气氛:“那个……许叔啊,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你他妈还有想法?!” 许林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创意”连续轰炸后的“杀气”,“说!” 赵子义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缩脖子。 下意识地往武力值最高的沈孤云身边挪了挪,生怕这位墨家大匠暴起揍人。 “就……就是那个双弦弩……”赵子义小心翼翼地比划着, “能不能在上面加一个‘箭夹’? 就像是……一个匣子,里面放好几支箭。 每次上弦的时候,能自动从匣子里落下一支箭到弩槽里,这样就能省去手动取箭的时间,实现快速连续射击了……” “连弩?!”许林眉头紧锁。 “不不不,不是那种复杂的连弩,”赵子义连忙摆手, “就是在现有双弦弩的基础上,加一个能快速供箭的‘夹子’就行……” “什么叫‘加一个箭夹就行’?!” 许林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旁边结构复杂的弩机, “你说得轻巧!这其中的机关、结构、可靠性,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你说得那么容易,你来做!” 这尼玛许林今天是吃枪药了啊! 赵子义心里吐槽,脚下却不慢。 “那个……许叔,您先研究着,有思路了咱们再聊!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先撤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去好几步远。 看着赵子义“落荒而逃”的背影,许林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同样一脸复杂的工匠们,幽幽地问了一句: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小子有时候,真的挺欠揍的?” 现场沉默了片刻,随后,响起了一片深以为然的、重重的点头声。 赵子义狂奔中心声:天才的创意总是孤独的!你们不懂!……不过还是先跑为敬! 第93章 再坑草原 赵子义快步来到第四站:瓦研坊,寻到了正在歇息的田泥匠。 “田大师,近来可好?”赵子义笑问。 “哈哈,好得很!”田泥匠见是他,脸上笑开了花,捋须道, “托小郎君的福,美酒喝着,好茶品着,在这庄子里过得如同神仙一般。 就是太过清闲了些,庄里、村里的屋舍道路都已修缮完毕,整日无所事事。 小郎君可否再给老头子找些活计?” 赵子义顺势问道:“田大师可懂得烧瓷?” “自是懂得!”田泥匠拍着胸脯, “庄里不少日常用的瓷碗陶罐,都是老夫闲来无事烧着玩的。 就连你们练抓力用的那些坛子,也都是出自老夫之手。” 赵子义闻言,心下暗忖:您烧的那玩意不能叫瓷吧。 他面上不显,斟酌着说道: “田大师,我见灞水岸边有许多石料,瞧着质地不俗。 您不妨尝试将它们捣碎研磨,加水浸泡后反复淘洗过滤,取其最细腻的粉末,再塑形烧制。 如今铁研坊那边有了提升窑温的新法,您可借来一用,试试看能否烧出更为莹润剔透的瓷器? 各种石料都不妨一试,并请详细记录每次的配比与火候,如何?” “这有何难!老头子正愁一身力气没处使,此事便包在我身上!” 田泥匠一口应下,随即眼巴巴地瞧着赵子义, “若能烧出好东西,小郎君可得赏些美酒!” “一言为定,管够!”赵子义笑着应承。 一旁的沈孤云对此道不甚了了,刘浩懂啊。 刘浩人都傻了! 他实在想不通,小郎君的小脑袋里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 更关键的是,此法听来条理清晰,步骤分明,绝非异想天开,大有成功的可能。 离开瓦研坊,几人又转至最后一站:琉璃坊。 一进门,沈孤云与刘浩便如遭定身术般,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眼前各式琉璃器皿堆积如山,流光溢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赵子义找到许林,言道:“许大兄,有件事需劳烦你。” “小郎君但请吩咐。”许大朗拱手。 “我想请你烧制一匹栩栩如生的草原狼,再加一只鹰,务必要神形兼备,气势非凡。” 许林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赵子义一眼,只觉得这小郎君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算计。 他并未多问,只是郑重承诺:“小郎君放心,必定烧得威风凛凛,不堕其形神!” “好,我便静候佳音了!” 直至从琉璃坊出来,沈孤云与刘浩仍未完全回神。 半晌,刘浩才按捺不住心中震撼,低声问道:“小郎君……莫非已掌握了这琉璃烧造之法? 世间不皆传琉璃乃是天生地长的宝物吗?” 赵子义嘿嘿一笑,解释道: “世间确有天然琉璃,但市面所见的,十之八九皆是人工烧造而成。” 二人闻听此言,更是震撼难言。 沈孤云在前朝宫中见过不少琉璃珍品,但无论色泽、透度还是形态,与方才所见相比,皆逊色不止一筹。 他心中不由再次暗叹:自己此番追随的,究竟是何等深不可测的人物? 三日后,琉璃狼与琉璃鹰便已烧制完成。 赵子义通知了负责草原线报的探子,命其设法将这两件“神物”带入草原,并散播相应传言。 至于草原是否会因此掀起风波,他并不强求,只当作一步闲棋落下。 反正前世小说这种操作不少,至于实效如何,尚需验证。 赵子义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成,硬实力才最重要。 武技的训练开始了! -- 阴山脚下,突厥牙帐。 此时的突厥,在颉利可汗的统治下正处鼎盛,控弦之士数十万,屡屡寇边大唐,气焰嚣张。 然而,巨大的疆域之下,是各部族暗流涌动的纷争。 颉利虽为共主,但其侄突利小可汗渐露头角,麾下亦聚拢了不少力量,隐隐形成抗衡之势。 这一日,几个来自不同小部族的牧民,几乎是同时,在放牧时于不同的地点,“偶然”发现了那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成的琉璃狼与琉璃鹰。 “长生天在上!这是……这是神狼降世!”一个老牧民跪倒在琉璃狼前,激动得浑身颤抖。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草原上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牧民间的私语,很快便传到了各部首领,乃至颉利与突利的耳中。 “琉璃神狼?还有神鹰?” 颉利可汗坐在虎皮大椅上,粗犷的脸上满是惊疑与贪婪, “可知现在何处?” “回大汗,据传那神狼出现在薛延陀部的草场,而神鹰……则落在了突利小可汗的领地附近。”手下心腹回禀道。 颉利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薛延陀部近年来势力增长迅速,已有不服管束的苗头,而突利……他这个侄子,心思可从来就没简单过。 “神狼降于薛延陀,莫非是预示薛延陀当兴? 神鹰落于突利之地,难道意指他才是草原未来的雄鹰?” 帐内,一个依附于颉利的部落首领小心翼翼地揣测道。 “胡说八道!”颉利勃然大怒,一把将手中的银杯掷在地上, “本汗才是草原唯一的共主!长生天要降下启示,也当降于我的金狼旗下!” 他心中疑窦丛生,既垂涎那传说中的琉璃至宝,更忌惮这“神谕”背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薛延陀借此壮大怎么办?突利借此收拢人心又当如何? 而另一边,突利小可汗的营帐内。 “小汗,此乃天赐良机啊!” 一个谋士模样的人激动地对突利说道, “神鹰降于我等之地,此正昭示小汗您才是天命所归! 我们正可借此机会,联络对颉利不满的部族,比如薛延陀……” 突利年轻而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被谨慎压下: “此事蹊跷,如此神物,怎会凭空出现?莫非是唐人的诡计?” “即便是诡计,此物现世乃众人亲眼所见,做不得假。”谋士低声道, “只要我们善加利用,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关键是,颉利必然已经心生猜忌,我们若不早做准备,只怕……” 突利沉默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派人去薛延陀部,暗中接触,看看他们的意思。另外,加派人手,务必找到那尊神鹰,迎回本部!” 一时间,草原之上,因这两件突如其来的“神物”而暗潮汹涌。 颉利可汗加紧了对薛延陀部和突利的防备与打压,而突利与薛延陀部则在共同的猜忌与压力下,接触变得频繁起来。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半月后,秦岭山中。 赵子义正在苦练中,一份来自草原的密报送到了赵子义手中。他展开细看。 卧槽!还真他妈能行! 密报上详细记述了琉璃狼与鹰如何引发颉利、突利、薛延陀三部之间的猜忌与摩擦。 虽未爆发大规模冲突,但彼此间的信任已然降至冰点,小规模的摩擦和相互提防已成常态。 “嘿嘿,有苗头就好。”赵子义将密报撕碎,“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等着它慢慢发芽吧。” 赵子义接着训练,丝毫不在意这些消息。 “就是不知道,便宜二叔那边,对我这份‘草原大礼’,会不会满意呢?” 他喃喃自语,嘴角那丝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再次浮现。 第94章 恶魔的低语 长安,秦王府。 李二捏着手中的密报,半晌无言,脸上表情复杂得能开染坊。 他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对身旁的长孙皇后道: “观音婢,你看看!那个小混账,他又开始坑人了!他就不能消停几天? 草原上突然冒出来的什么琉璃狼、琉璃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他的手笔! 我就想不通,他那小脑袋瓜里,哪来这么多坑死人不偿命的鬼主意?” 长孙皇后娴静地放下茶盏,柔声劝解:“二郎,九儿此番虽然手段跳脱,但矛头对准的是草原各部。 说到底,他无时无刻不在为大唐筹谋。” “我又没说他做得不对!” 李二嘴硬,梗着脖子道, “就是……就是这手法也太糙了! 这等好东西,若是交给我来运作,效果岂是他那点小打小闹能比的?” 长孙皇后忍不住飞给他一个白眼: “是是是,九儿一个半大孩子,怎么能跟咱们英明神武的天策上将比呢?” 李二:“……” 他感觉胸口被噎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呢? -- 东宫。 王圭语气焦急:“殿下,不能再等了!秦王如今内收民心,外巧破敌,声望日隆。若再放任下去,恐成大患啊!” -- 某处隐秘宅院。 阴影中,有人冷声低语:“李二真是好手段!那琉璃的货源,查了这么久竟滴水不漏?” -- 秦岭庄园。 赵子义对长安城因他掀起的波澜一无所知,他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冬训,这次“断粮”。 核心只有一个——在极限环境下,活下去! 孩子们听闻冬天最可怕的两件事——常规冬训和生存训练即将到来,即便已是“老兵”,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年前的常规冬训率先拉开帷幕。 每个人都咬着牙,进行着压榨式的体能储备。 沈孤云和刘浩初次见识这等阵仗,不禁为之动容,觉得这群少年对自己未免太过狠辣。 谢弘在一旁幽幽补刀:“这还算好的,等年后的生存训练开始,你们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正月十六,苏大军照例送来年度账目。 今年的数字夸张得让赵子义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铜钱:800万贯!黄金6500两!白银7000两! “今年怎么这么多?抢钱也没这么快吧?!”赵子义拿着账本的手都在抖。 苏大军连忙解释: “小郎君,如今全国分店都已铺开,虽收入不及长安,但仅长安一地便入账180万贯。 其他各地,除了茶和糖,其余货品就连每日的限购份额都卖不完。 皮货已按您吩咐换成了金银,战马……依旧被秦王府‘接管’了。 只是各地收取的铜钱数额巨大,暂时无法运回,恐怕仍需秦王府派兵押送才行。” “他又截我的马!!”赵子义痛心疾首,随即警惕起来, “钱可不能再被截了! 最好在当地就换成金银,除了预留足够的原料本钱,再多留两成作为各地周转资金,以防万一。” 再看支出,因无需再采购绢帛,主要花费在九地原料和情报网络搭建上,共计 360万贯。 -- 长安,秦王府。 李二看着自己分到的账单,眼睛瞪得比赵子义还大。 1200万贯?!黄金1万两?!白银1万2千两?!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今年国库的税收才多少? “观音婢,这……这数目没错?”李二声音都有些发飘。 “账目是反复核验过的,当无问题。”长孙皇后肯定道, “只是地方的铜钱,需你派兵方能稳妥运回。” “我派兵去运?!”李二瞬间兴奋起来, “你可不能把九儿的钱给截了,他原料是有成本的。”长孙皇后可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赵子义从草原带回来的战马,可全被秦王府截了。 “不会,我没有,不可能。”李二一连三否,之后自顾自嘀咕:“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一个人,要这么多钱干嘛……” -- 秦岭深处,生存训练,启! 北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像刀子。 校场上,三千少年与五百余名教官肃立,气氛凝重。 沈孤云、刘浩、谢弘三位宗师作为特邀观察员,在一旁抱臂旁观。 赵子义一身利落劲装,站在队伍最前方,朗声道:“老规矩,玩点真的!这次,‘断粮’七天! 但是冬泳和‘捉迷藏’可同样不会少。千万别冻死了!”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赵子义大手一挥:“出发!” 随即,他亲自带领一支小队,率先冲入了茫茫山林。 沈孤云和刘浩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的是真的?七天自己找粮?还要冬泳?” “我算是知道谢老为什么说生存训练才叫残忍了。” “错了,这还不是最残忍的,你们接着看,看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残忍了。” 接下来的七天,堪称秦岭炼狱。 第一天,孩子熟练的运用着去年的学到内容,找地,挖洞,做冰屋,打磨冰块生火煮水,外出找食物。每个队伍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沈孤云和刘浩问道:“这是他们去年学会的生存技能?” “我也不知道,去年他们的冬季生存训练我还没来。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去年就有过了。”谢弘摇摇头说道 第二天,教官们开始行动,待他们出去找食物的时候,只要没有留守人员,屋被拆了,火也被灭了,一个个气的牙痒痒。 第三天,负重行军开始。教官们开始犯贱了: “跑不动就别跑了啊” “就是,跑那么久,还没食物,等下又冷又饿” “放弃吧,只要放弃就有热汤,我们回去躺炕上” 恶魔的低语不停的在耳边回荡,他们不敢分心,呼吸一旦乱了,后面会跑不动的。 终于到了指定位置,得必须驻营找食物了。 犯贱得教官又来了,他们带着烤全羊和肉汤来了。 “嗯!这羊真香” “这是羊羔吧,嫩得很” “你们谁想吃?放弃就可以!” “还有这汤,小郎君,这可是最爱得羚牛杂汤。” “是啊小郎君,你何必跟他们一起啊,来跟我们一起吃!” 沈孤云和刘浩惊恐了! 还能这样玩?他们这是玩真? 两个人都看向了谢弘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他们称这恶魔的低语! 赵小子最惨,7天基本上都在泥里,这群教官就追着赵小子叫,他们还轮流在赵小子身边吃东西。” “恶魔的低语!真是太残忍了,这群孩子是怎么撑住的?有放弃的吗?” “没有放弃的,而且还没到最残忍的时候?” “还没到最残忍的时候?”二人同时出声 第四天,教官发狠了,他们开始驱赶动物了。把这一天驻地的动物都赶跑了。 所有人只能开始挖草根吃树皮了。不光如此。教官们在他们旁边不停吃着味道大的食物。 沈孤云,刘浩,谢弘都不讲话了。因为他们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 谢弘说道:“明天我们三个要打起精神了,明天弄不好会死人。” “至于吗?”刘浩咬牙说道 “战场比这更残酷!”沈孤云轻语 第五天,由于昨日的食物不足,在去新的驻扎点的时候很多人跑不动。 这时候教官们出现了。这次就不是恶魔的低语了。是无止尽的谩骂。 “垃圾,你倒在这里,全队都淘汰” “你就一坨狗屎,狗屎还有臭味,你在这浪费空气吗?” “废物,你这种废物不配还留下,你就该被淘汰。” 在他们最崩溃的时候,迎来最恶毒谩骂。 教官骂的自己也难受,有些教官骂完就去哭了,当然不会被他们看到。 而在今晚,教官们发起夜袭。 尽管夜袭是他们的常规训练,但是在这种身体极限的情况下的夜袭还是第一次。 不过他们很好的应对了。因为赵子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了。教官会无所不用其极。 “这群孩子真厉害,稍微应对不好,真会出人命。” “难怪谢老要我们打起精神,真狠啊!” 第六天,捉迷藏,他们要在中午前抵达指定区域,然后躲起来。 500名教官找出1000人就算失败。 他们各显神通的伪装着。 谢弘三人看到那个叫梁凯的家伙,居然瞬间把自己身上弄满了杂草,然后一堆树枝,还有在上面洒了雪,就在教官眼皮下面都没被发现。 还有一家伙把自己藏在雪里,他们十分的担心,怕这孩子直接冻死在雪里。 还有两个奇葩,根本就不隐藏。就在教官身边兜圈,愣是没被发现。 时间结束,总共被找出898个孩子。他们羞愧无比。 那个藏雪里的是他们最为关注的,只见他从容的从雪里出来。啥事没有。 让谢弘三人好奇无比。他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七天,冬泳,从湖的一边游到对岸,本次训练结束。 清点结果:共计受伤1147人,多数为冻伤。 但没有一人放弃。全坚持到了最后,有扭伤的几个,被队友驮着完成了最后的冬泳。 谢弘三人是震撼的,这只队伍成军,必然天下无敌。 沈孤云看着眼前景象,沉声道:“身先士卒,同甘共苦……此子,深得练军之魂。” 刘浩缓缓点头:“经此一炼,雏鹰翅骨已成。” 谢弘言简意赅:“可称锐士。” 第95章 两条死狗 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秦岭山间的清晨依旧呵气成霜。 为期七日的残酷生存训练终于结束,赵子义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全体人员二十天的休整期。 无他,伤亡实在惨重——除了正式记录在册的伤员外,光是病倒的就有八百余人。 一次冬季极限生存,队伍直接战损过半! 校场旁的营房里飘散着浓重的药草味。 所幸赵子义事前做足了准备,不仅备齐了三千人份的各类药材,更是将压箱底的 大蒜素 都成功提炼了出来。 更让他意外的是,箭术宗师谢弘这个老家伙竟对医术也颇有涉猎。 两人就外伤处理与疫病防治交流起来,谢弘越聊越是心惊,到最后,看向赵子义的眼神只剩下匪夷所思——这小子,到底还有啥是他不会的? 休整期间并非完全放任。 校场上,随处可见进行着舒缓拉伸、恢复性训练的身影。 而赵子义则独自待在书房,对着地图与名册,勾勒着武德八年的训练蓝图: · 二至三月:基础马术,严禁使用马镫,从零开始,人马合一。 · 四月:深化马上技巧,控马、平衡、疾驰。 · 四月下旬:雨季野外求生,应对恶劣天候。 · 五至八月:核心攻坚——骑射、马上马槊。 · 九至十一月:常规综合演练,巩固成果。 步战的刀法与槊法,众人已学完所有套路,但距离真正掌握运用尚有差距,至于融会贯通,更是漫漫长路。 赵子义内心难免焦灼,距离记忆里那个刻骨铭心的 渭水之盟,满打满算已不足两年。 然而武艺一途,最是做不得假,除了汗水与时间,别无他法。 就在新训开启前,木研坊送来了新改进的弩。 最大的改动是加装了一个箭夹,可容纳五支箭,直接卡在弩身上方,拆卸便捷。 箭夹通过巧妙的机关与推片相连,每次上弦,卡榫自动开启,箭矢便自然落下。 这一改进,使得整个弩的上弦-击发速度,获得了质的飞跃。 赵子义抚摸着冰冷的弩身,心中喜悦。 吩咐侍立一旁的小桃:“去,给许叔那儿送些上好的酒、新茶和糖,再支取一千两黄金,一并送去。” 小桃略显疑惑:“郎君,这次您不亲自去道谢吗?” 我倒是想亲自去一趟啊! 可许林他现在不待见我啊,这弩都是差人送过来的。 我过去怕他不讲武德揍我啊。那家伙武艺挺好的啊。 ……他摸了摸鼻子:“还是差人送去吧。” “是。”小桃领命而去。 随后,赵子义去了马厩,与几位养马老师傅细致沟通了接下来的马术训练计划。 养马人们拍着胸脯保证,定会照料好所有马匹,配合训练。 所有受训少年与教官,先是在教室内,接受了一整日详尽的骑马理论与安全规范教导。 待到次日,当第一缕晨光洒落,众人抵达位于山谷平地的马场时,眼前的景象瞬间点燃了所有少年的热血。 只见开阔的草场被木栅栏粗略划分成数区,虽在冬季,经过特意养护的牧草仍透着些许枯黄间的绿意。 数千匹毛色各异、神骏非凡的骏马正在其中悠闲踱步,或低头啃草,或昂首嘶鸣,喷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氤氲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与马匹特有的气息。 孩子到了马场,都兴奋的不行! 赵子义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而稚嫩的面孔,朗声宣布:“自今日起,马术课,正式开始! 第一步,选马!规矩很简单,凭眼缘,自己选定! 若两人乃至多人看中同一匹,解决方式唯有一条——单挑,胜者得马! 最后,记住我的话,人在选马,马亦择主。好了,开始!” 他本人早已心有所属,径直走向一匹通体漆黑如缎、四蹄稳健的西域骏马(后世所称的伊犁马)。 马场内多以矫健的草原马为主,间或可见几匹神异的青海骢与高大的西域大马。 众人眼见赵子义选了匹神骏的黑马,立刻上演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一幕。 蜂拥向那些毛色深暗的马匹,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单挑的邀战之声。 然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上演了——向来跳脱的张停风,竟径直走到赵子义面前,抱拳道:“小郎君,这匹马,我也想争!” 这一下如同巨石落水,激荡千层浪。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平日的对练多少留有情面,此番争马,可是要动真格的了! 连一旁观摩的谢弘、沈孤云、刘浩三位宗师,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停风,看来是皮痒了,想松快松快?” 赵子义挑眉,语气带着调侃,“说吧,徒手还是兵器?” “自是徒手!” 张停风答得斩钉截铁,“我刀槊无双,若用兵器,岂非我占小郎君便宜?” “吁——!” 他话音未落,全场顿时嘘声四起。 谁人不知赵子义武艺均衡,尤擅双刀,箭术次之,徒手再次,马槊因身形所限暂居末位。 而张停风? 兵器功夫中庸,但身法与施文龙并称的鬼魅身法双绝,使得其徒手格斗极具威胁。 比斗开始。赵子义气沉丹田,效仿张无袖的战术,不动如山。 他深知,面对身法灵活的停风,贸然进攻极易落入陷阱。 张停风亦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综合格斗之术,乃赵子义所创。 他只能绕着赵子义游走,步法如蝴蝶穿花,伺机寻找破绽。 赵子义则目光沉静,以不变应万变。 场边的施文龙看得心急,忍不住喊道:“白痴风!你倒是打啊!转悠啥呢!” “少他妈废话!有本事你来!”张停风下意识回头怼道。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分神刹那! 赵子义动了! 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张停风,右手成爪,疾擒其肩井。 张停风大惊,一个滑步接后撤险险避开,旋即腰腹发力,侧身前倾,如泥鳅般贴地滑步切入,直取赵子义下盘。 赵子义似乎早有所料,竟不格挡,反而趁其近身之际,合身扑上,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张停风。 两人顿时失去平衡,一同滚倒在地,瞬间转入凶险的地面缠斗。 张停风反应极快,双腿如蟒蛇般绞向赵子义下肢。 而赵子义则凭借扑抱的惯性,成功拿到了对方的背位控制。 张停风心中猛地一沉:失策!不该近身缠斗的,这下身法优势尽失! 果然,僵持不过数息,赵子义腰胯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受制的腿挣脱出来。 占据背位优势的他,再无悬念,几个熟练的关节技便彻底锁死了张停风。 刚一松手,张停风面红耳赤地爬起,恼羞成怒,立刻朝场边看热闹的施文龙追打过去。 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又一个高大的身影排众而出——正是张无袖。 他咧着嘴,露出白牙,对赵子义笑道:“小郎君,这匹黑马,我看着也甚是喜欢。” 那边打闹的俩活宝立刻停手,目光炯炯地准备看第二轮好戏。 赵子义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明镜似的,眼下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大概率不是张无袖的对手。 “滚滚滚!跟着起什么哄!” 他笑骂道,“要是谁都来挑战我夺马,我还不得累死?要怪就怪停风那小子,谁让他抢了先!” 张无袖闻言,目光“唰”地一下,如利剑般射向正被施文龙反嘲弄的张停风。 他心下也了然,在这开阔地带,想逮住身法卓绝的张停风,难如登天。 一场选马风波,就此暂告段落。 当然,为了争夺有限的几匹黑色骏马,场中各处的单挑比试,依旧热火朝天。 选马完毕,接下来便是上马实操。 这对于大多数身材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而言,是第一道实实在在的难关。 并非人人都如张无袖那般,拥有近一米八五的魁伟身形。 赵子义算是开了小灶的,早已掌握技巧。 只见他立于黑马颈侧左前方,背对马头,略一沉气,小步加速助跑,左脚猛地蹬地,右腿借势高高扬起,轻盈划过一道弧线,整个人便已稳当地翻坐于马背之上,动作流畅而矫健。 少年们纷纷依样画葫芦,开始尝试。 一时间,马场中充满了助跑、起跳、落地的声响,夹杂着成功的欢呼与失败的懊恼。 然而,活宝终究是活宝。 施文龙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许是想别出心裁,竟鬼使神差地绕到了一匹枣红马的臀后! 授课时再三严令禁止的“严禁从马后方接近上马”,被他抛诸脑后。 只见他助跑、起跳,意图从马屁股后方翻身而上! 结果毫无悬念——那枣红马受惊之下,本能地后蹄猛扬,一记凌厉的蹶子,结结实实地踹在施文龙匆忙格挡的手臂与侧腹交接处,将他整个人直接踢飞出去! 赵子义看得魂飞魄散! 马匹后踢之力何等恐怖,这尼玛要是正中胸腹,那乐子就大了! 谢弘已然身形一动,疾掠过去查看。 万幸施文龙反应够快,千钧一发之际收臂蜷身,卸去了部分力道,但依旧被踹得气血翻涌,狼狈不堪。 赵子义惊魂未定,正要开口厉声训斥。 却见一旁的沈孤云面沉如水,大步上前,不由分说,照着刚从地上爬起、龇牙咧嘴的施文龙的后脑勺,“啪”地就是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不小,直接又把施文龙给拍趴在了地上。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沈宗师您下手轻点啊!这要是打傻了可咋整?! 另一边,张停风见施文龙先是挨了马踢,又被宗师掌掴,起初的担心瞬间化为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刘浩见状,眉头微皱,默不作声地走到张停风身后,如法炮制,也抬起手,照着他后脑勺干脆利落地来了一下。 “啪!” 张停风的笑声戛然而止,同样被拍得扑倒在地。 整个马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再无人敢发出半点笑声。 赵子义麻了! 这俩货本来脑子就不太正常,再被两位宗师这么一人一巴掌招呼,不会真给打坏了吧?! 张停风和施文龙自知闯祸,理亏至极,干脆趴在地上装起了死狗,一动也不敢动。 第96章 十天不下马 赵子义懒得理会地上那两条死狗,他的注意力已然全数落在了新坐骑上。 马术教官由沈孤云挂帅,辅以几位经验老道的养马人,此刻正对五百余名教官进行首批集中指导,赵子义亦身处其中,认真聆听。 初时纵马,尚觉新奇。 可骑着骑着,赵子义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一个时辰后,大腿内侧开始传来火辣辣的摩擦痛感; 两个时辰后,这痛感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待到一日训练结束,赵子义下马一看,心底顿时一凉——两条大腿内侧的皮肤早已被磨得通红破损,渗出血丝。 他急忙派人去请王娘子送来酒精消毒。 环顾四周,他发现几乎所有人都龇牙咧嘴,状况大同小异。 这什么情况? 赵子义心里泛起嘀咕。 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上马就能驰骋,练个三两日便精于骑术? 动辄狂奔几个时辰不在话下,何曾听说过谁会因骑马磨破大腿而疼痛难忍? 怎么一轮到自己这里,所有事情的难度仿佛都自动提升了一个等级? 沈孤云踱步过来,瞥了一眼他的伤处,语气平淡: “无妨,大抵一个月左右便好了。过后便不会再受此困扰。” 赵子义:“???一个月?!这岂不是要疼上整整一个月?!”他忍着痛楚问道: “沈前辈,所有人都这般模样,我们需要休整一个月?” 沈孤云面露不解:“休整?为何要休整一月?” “您方才不是说,需一个月方能痊愈吗?” “你等练习刀法、马槊之时,手掌可曾磨破?”沈孤云反问。 “那是自然,几乎是家常便饭。” “那时,你们可曾停下休息?” “不曾。皆是上药后次日接着练,练完再上药。直至反复磨砺,皮肉结成厚茧,便不再轻易破损了。” “骑马亦是此理。”沈孤云淡然道,“慢慢磨,待皮肉磨到不再破损,自然便不疼了。 你等年纪尚小,皮肉娇嫩,磨砺起来反倒快些。” 赵子义:“!!!” 我真是……谢谢您老人家指点啊! 次日,那些原本对骑马充满浓厚兴趣的孩子们,脸上都带上了一丝恐惧。 毕竟腿上的伤依旧疼痛,每一次摩擦都是煎熬。但众人还是咬紧牙关,翻身上马。 相较于残酷的生存训练,这点痛楚,似乎也确实算不得什么了。 第三日,疼痛感更甚。第四日,新伤叠着旧伤,滋味难以言喻。 ……如此坚持了二十多天,伤处虽未完全愈合,但大腿内侧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硬痂。 到了这时,疼痛感已大幅减轻,孩子们对此早已浑不在意,仿佛那层厚痂是与生俱来的铠甲。 进入三月份,训练科目升级,开始了各种马上平衡技巧的练习。 这个时代普遍不甚重视腰腹核心力量的训练,但赵子义深知其重要性,将此视为发力之根本,所以一直都有在训练。 故而孩子们在他的强调下,对此着意锻炼,掌握极快。 随即,马上用弩、基础骑射、以及马槊的持握运用被提上日程。 此时尚无精细的技艺指导,全凭各人拿着器械,在颠簸的马背上自行寻找那份微妙的感觉与平衡。 至三月末,不少天赋出众的孩子已能在马背上玩出些花样,开始炫技了。 赵子义看在眼里,心下冷笑:玩吧,现在玩得开心些。 等到下个月,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四月伊始,赵子义便下达了一道在众人看来堪称变态的命令: 接下来的十天,除解手之外,任何人不得下马! 所有孩子都听傻了。 十天?! 吃喝拉撒睡全要在马背上解决?这……这屁股还能要吗? 沈孤云早已知晓此事,曾对赵子义言道并无必要。 赵子义却解释:“若将来有一日,我等需长途奔袭追杀敌人,或不幸被敌军精锐衔尾追击,这十日的磨砺,或许便能换来一线生机。 况且,此类‘不下马’训练,将同生存训练一般,每年皆会进行一至两次。” 沈孤云闻言惊愕,心下暗叹:这孩子,对自己人狠,对他自己,亦是够狠! 训练伊始,前两日,众少年可谓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在马背上辗转难安,苦不堪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接下来的日子便逐渐适应起来。 睡觉姿势各异,趴着的躺着的坐着的都有,甚至已有人能做到一边控马缓行,一边稳稳当当地吃着一碗汤饼而汤汁不洒。 赵子义目睹此景,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后世某个以早餐文化闻名的神奇都市——那里的百姓,似乎也能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气定神闲地享用热干面与豆浆。 莫非……这等神技,竟还有历史传承不成? 十日期满,当这群少年终于被允许踏足地面时,一个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气味,仿佛刚从茅坑里捞出一般。 毕竟已是四月天气,日渐转热,与马匹紧密相依十日,想不沾染一身味道也难。 头发全部打结,马场在野外,整日又与马匹相伴,身上都有虱子跳蚤了。 “身上的衣物,统统舍弃,不必再要!”赵子义下令,“今日只做一件事——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清洗干净!” 他素来极重卫生,早在建设庄园学校时,便利用手中富余的铁料与煤炭,修建了多个宽敞的大澡堂,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次日,常规训练恢复。 强度虽不算大,但每一个孩子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透亮。 因为按照惯例,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又一轮的——雨季生存训练。那夹杂着雨水、泥泞与未知考验的炼狱,已然不远。 第97章 全军覆没 时光流转,倏忽间便到了四月下旬。 一年一度的雨季生存训练,如期而至。 不少“老兵”对此已不甚在意,这毕竟是第三次了,经验算得上丰富。 更让他们暗自庆幸的是,此次天公作美,训练伊始,竟未下雨! 然而,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他们再一次低估了赵子义与那群教官们的“创造性”与“残忍度”。 赵子义尚且只是借鉴了些后世锤炼特种部队的理念,可那些教官们,仿佛被打开了某种危险的开关,想出的招数之刁钻阴损,连赵子义听了都忍不住想骂娘。 最终,出于安全底线考虑,赵子义还是否决了一些过于“超纲”的项目。 即便如此,此次训练也已截然不同。 其一,全程负重。 每个少年必须背负四十斤的行囊。 “莫要叫苦,”赵子义冷然道, “为尔等量身打造的铠甲,便有近五十斤重,再算上兵刃器械,直奔七十斤而去。 若连此等负重都无法适应,日后如何披坚执锐,上阵杀敌?” 其二,行军强度骤增。 每日需完成的里程被大幅度提升。 这意味着他们寻找合适营地、获取食物的时间被急剧压缩,挨饿的时间自然随之延长。 其三,陷阱预警。 训练开始前,赵子义便明确告知:行军路途之上,已预设各类陷阱,自行小心。 训练,在一种不祥的预感中拉开序幕,同样是七日。 那些起初不以为然的孩子们,在第一日便尝到了苦头,哀嚎遍野: “小郎君,还得是您啊!真是够狠!” 而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 他们很快发现,除了教官们常规的“犯贱”干扰在最饥饿时在一旁大快朵颐之外,这些教官竟然开始主动发起进攻! 行军途中的突然伏击、扎营时的迅猛冲击、用餐时的混乱搅局、乃至深夜睡梦中的无情“抹喉”……偷袭,成了贯穿始终的主旋律。 而这一点,事先并未言明! 仅仅一日,所有人便已叫苦不迭,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接下来的数日,对这群少年而言,无异于一场身心俱疲的漫长酷刑。 四十斤的负重压在稚嫩的肩背; 超长的行军距离耗尽了体力; 无处不在的偷袭摧残着神经; 防不胜防的陷阱消耗着精力; 夜晚永远无法得到安稳的睡眠; 而教官们总在最饥饿的时刻出现,有时是干扰,有时是袭击,虚实难辨,令人几近崩溃。 此次训练的绝对难度或许并未提升太多,但其中的折磨程度,却达到了惊人的新高。 第六日,教官们发起了大规模的总攻式偷袭。 在这一天,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压力终于突破了临界点,许多孩子再也无法支撑,如同被割倒的麦秆般,陆续被“淘汰”出局。 当夜,残存的队伍自行重新编组,抱团取暖,试图共同抵御这无休止的袭扰。 就在他们即将油尽灯枯,却仍勉力支撑之际,异变再生! 黑暗中,沈孤云、刘浩、谢弘三位宗师,率领着数十名身手矫健、气息凌厉的陌生成年人骤然现身! 残存的孩子们心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以为援军终于到来。 然而,他们错了。 这最后出现的一群人,并非救星,而是冷酷的收割者。 三位宗师与那些陌生高手如虎入羊群,以绝对的实力,毫不留情地将这些已然筋疲力尽的少年最后一丝抵抗彻底粉碎。 希望之后的绝望,最为彻底。 全军覆没。 这最后一支“奇兵”,正是赵子义拜托许林请来的庄内墨家子弟。 所有人,包括三位宗师,起初都不太理解赵子义此举的深意。 赵子义的解释冰冷而现实: “他们今日在训练中‘全军覆没’,好过未来在真实的战场上,因为类似的绝望与误判,导致真正的、无可挽回的全军覆没。” 翌日,训练结束,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云并未散去。 肉体上的疲惫与伤痛尚可恢复,但精神上的挫败感与那最后时刻的希望破灭,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没有一队通过。 这一次,赵子义没有立刻对全体训话。 按照事先的安排,一支特殊的队伍——政委教官团,首次正式亮相。 他们每人深入一个小队,开启了名为“复盘”,实为“戳心”的谈心会。 “停风,当时文龙就在你身旁,他被偷袭时,你若不去救他,或许可以不被淘汰。为何要救?” “那怎么行!”张停风梗着脖子,“他虽然是个傻子,却也是我兄弟!岂有不救之理?!” “无袖,若在真实战场上,最后出现的那批人,你无法分辨是敌是友,你的误判导致本有机会突围的数个小队希望破灭。你作何感想?”张无袖紧握双拳,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懊悔。 “梁凯,因你侦查失误,判断错误,导致三个小队提前暴露被围,‘全军覆没’。你,是何感受?”梁凯深深埋下了头。 类似的一幕,在各个小队中不断上演。 政委教官们言辞犀利,直指每个人在训练中最脆弱、最后悔、最不愿面对的失误与抉择,如同拿着一把钝刀,在他们心头反复戳刺。 很快,压抑的情绪在多个小队中爆发,有少年羞愤交加,竟欲对政委教官动手。 这同样在赵子义的预料之中,或者说,他正是要逼出这种最真实的反应。 一旁待命的战斗教官迅速上前制止。 “小郎君有话对大家说!全体校场集合!” 众人沉默地汇聚到校场。 赵子义站在熟悉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失落、不甘、甚至带着些许茫然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独特的、清亮中带着沉稳的声音开口: “兄弟们,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此言一出,仿佛带有某种魔力,瞬间击溃了无数人强撑的防线。 许多孩子想起了初入庄园时,就是这个比他们还小的少年,用同样的话语,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尊严和希望。 而这次,他们却“辜负”了这份希望,在“战场”上“全军覆没”,赵子义连同他们一起“阵亡”。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抽泣声在校场上低低回响。 “都给我把猫尿憋回去!”赵子义的厉喝如同惊雷。 抽泣声戛然而止。 “今天,再给大家上一课!这堂课,叫冷静!”他声音沉肃, “方才教官们,只是稍稍揭开了生存训练的伤疤,点出你们的失误,便有人按捺不住,暴怒欲起? 若是在真实战场,敌人设下埋伏,再以言语相激,你是否便会一头撞入死地? 真正的战场,比我们的训练残酷百倍! 当你目睹袍泽在身边倒下,当你眼见同伴陷入重围,若你失去冷静,便会做出错误决断,不仅害死自己,更会连累更多同伴!”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砸进众人心里: “冷静,能让你们在厮杀中发挥出全部所学; 冷静,能在绝境中指引你找到唯一生路!越是当你的肉体与精神濒临极限,越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只有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你们再仔细回想,方才与你们谈话的教官,为何独独选中你们? 是否正是因为你们在生存训练中,因一时冲动,或因绝望放弃了思考,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最终导致了队友的‘牺牲’?” “各位再想想,仅仅是一次生存训练而已,一次未能通过,你们便被打击至此了吗?你们的心,就如此脆弱吗?!” “不是!” “我不脆弱!” 台下响起零散却激动的反驳。 “安静!”赵子义再次喝道, “看看,是不是又轻易被情绪左右,失去了冷静? 所以,直面自己的脆弱与失误,并不丢人!” 他的语气稍稍放缓,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从你们来到此地的那天起,你们便知,我与你们一样,皆是孤儿,亦曾被人追杀,朝不保夕。 若我当时不能冷静下来,只是一味恐惧,仓皇逃窜,做出一个又一个错误决定,恐怕早已曝尸荒野,绝无今日之局面。”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 “各位,记住!至少现在,我们还很弱小。 但我们终将长大,我们必将变强! 而前提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境地,都能保持一颗冷静的心! 只要头脑清醒,判断无误,我们就能抓住每一个变强的机会,就能迎来真正强大的那天!” 校场之上,一片寂静。 再无人喧哗,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有人回味着赵子义的话语,有人已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此次生存训练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如果重来一次,如何才能做得更好。 这一次刻意安排的“全军覆没”,这一次撕心裂肺后的“复盘拷问”,这一次直指本心的“冷静之课”,如同一次彻底的熔炼与锻打,让这群雏鹰的筋骨与意志,再次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蜕变! 不仅是孩子们感悟良多,就连一旁静观的三位宗师与众多教官,亦是心潮起伏,感触各异。 但此刻,他们心中却升起一个共同的念头: 赵子义,乃天生的领袖! 第98章 石脂 五日的休整期在压抑的宁静中度过。 校场上没有了往日的喊杀声,只有伤兵营里偶尔传来的呻吟和政委教官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这次心灵上的冲击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肉体折磨,需要的不仅是伤口愈合,更是心绪的平复。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曾在谈心会上言辞犀利、专戳痛处的政委教官们,此刻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们守在队员身边,递水送药,耐心倾听少年们心中的迷茫与恐惧,用朴实却坚定的话语开解、鼓励。 这份转变,比任何训诫都更能抚平创伤,也让“袍泽”二字的含义愈发深刻。 五日光阴虽短,却足以让躁动的心绪渐渐沉淀。 当清晨的号角再次划破宁静,重新集结的少年们眼神中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经历风雨后的沉静与坚定。 接下来,训练进入了真正的核心阶段——马战! 骑射与马槊,这两项骑兵的最高技艺被正式提上日程。 这一次,所有战马都装配了完整的马鞍与双马镫。 经历过那十天地狱般“不下马”训练的孩子们,此刻有了鞍镫的坚实支撑,控马变得异常轻松。 他们稳稳端坐马背,人与马的结合浑然一体,仿佛生来便是骑士。 然而,真正的考验接踵而至。 骑射一道,在马背上开弓放箭并非难事,难的是在颠簸中保持准头。 尤其是射击侧方与后方的移动目标,更是难上加难。 训练场上,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但命中靶心的却是寥寥。 训练的重点,大量放在了难度最高的向后射箭——即“回头望月”上。 少年们扭身引弓,在动态中寻找那微妙的平衡与时机。 不过,骑射终究有章可循,只要掌握了呼吸、节奏与撒放时机的配合,剩下的便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将感觉刻入骨髓。 这,只是一个需要耐心打磨的时间问题。 相比之下,马槊的难度,便陡然提升到了另一个层级。 对于这些身体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而言,手中这柄长逾一丈、重达十余斤的庞然大物,带来的挑战是全方位的。 光是其中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刺”这一个动作,就从腰腿发力的传导、手臂的推送角度、到刺出后的瞬间回收,耗费了沈孤云极长的时间去讲解、分解、示范。 少年们一遍遍空挥,感受着槊锋划破空气的阻力,努力寻找着那种“拧腰送胯,力贯槊尖”的感觉。 而这,还仅仅停留在“学”的阶段,动作僵硬,破绽百出,距离“会”、“熟”、“精”,更是遥不可及。 也正因如此,古往今来,凡能将马槊运用得出神入化者,无一不是能留名青史的绝世猛将。 赵子义站在校场边,看着孩子们奋力却仍显笨拙地操练着马槊,与他想象中那种人马合一、槊出如龙的景象差距甚大。 这兵器的威力毋庸置疑,一槊刺出,沛然莫御,但掌握它的门槛也高得令人焦虑。 时间不等人啊! 赵子义心中泛起强烈的急迫感。 距离记忆中的那个时间点,只剩一年不到了。 可还有两项他规划中的核心内容还没开始呢。 这股焦虑驱使他无法安心旁观,转身快步走向了位于庄园深处的木研坊。 木研坊内,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清香与铁锈的味道。 许林正对着一件新打造的犁具部件皱眉思索,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没好气地道: “你小子不好好训练,跑我这木头堆里来作甚?” 赵子义心里嘀咕:这老家伙什么情况?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消气? 面上却堆起笑容,凑上前道:“许叔,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想您了,特地过来看看您嘛!” “放屁!” 许林放下手中的工具,瞪了他一眼,“来看我?空着两只手来看我? 你小郎君哪次登门是没事的? 来!你但凡说一次你来我这儿真是闲逛的,老子就信你是来看我的!” 赵子义暗自腹诽:许林啊许林,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嘴上只能尴尬地赔笑:“那个……许叔您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小子是有事相求。” “是我眼力好?”许林哼了一声,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能溢出来, “这庄子里谁不知道? 你小郎君嘴巴一张,某个新物事的想法就蹦出来了,咱们这些人埋头苦干大半年,怕是还赶不上你随便‘看’一眼呢!” 卧槽! 这老家伙还真是为上次的事没消气呢! “许叔,这次是真有正事,关乎我们未来的杀手锏。”赵子义赶紧收敛笑容,正色道。 “说!”许林语气稍缓。 “许叔,您可知道黑水?或者叫石脂?黑色的,黏糊糊的,遇火即燃,味道刺鼻。”赵子义仔细描述着。 “知道。”许林回答得很干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前些年修缮宫室时,曾见匠人用它来防水补漏。” “那您可知何处有产出?能否大量弄到?您只需告诉我地点,我自己派人去开采运输。” “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赵子义斩钉截铁,目光灼灼。 “那是石脂!你当是石头?还有多少要多少?”许林被他这口气惊到了, “那东西除了偶尔用作火攻,黏糊糊臭烘烘的,你要来何用?” “小子自有大用,关乎未来战局!”赵子义无法明言,只能强调,“尽量多,尽量多!” 许林盯着他看了片刻,见其不似玩笑,终于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会帮你留意打听。” “多谢许叔!” 事情说完,赵子义却没立刻离开,目光被角落里那架仍在改良中的织布机吸引,不自觉地踱步过去仔细端详。 许林一看他这举动,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你怎么还不滚?” 赵子义缩了缩脖子,试探着问: “那个……许叔,关于这织机,我还能再说个不成熟的想法不?” 许林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点发硬,强忍着道:“又没人堵你的嘴!” 赵子义:“……” 他硬着头皮,指着织机上的综片和梭道: “许叔,您看,如果从这里加一根横杆,用脚踏控制提综,让经线分成上下两层,然后梭子这样带着纬线从中穿过……是不是有可能一次织出更宽的布,或者效率更高?” 许林闻言,先是皱眉,随即目光紧紧盯着赵子义比划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勾画起来,嘴里喃喃念叨着“分层……踏杆……”,彻底陷入了技术难题的沉思之中。 赵子义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又成功“投喂”了一个关键思路,立刻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木研坊。 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回过神来的许林抓住进行一场关于具体结构、如何实现的、无止尽的“深入探讨”。 第99章 新镰刀 训练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在训练的流程与方法上,赵子义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总能提出精妙而合理的建议。 然而,在武艺提升的进度上,他却和所有人一样,毫无捷径可走。 武艺之道,除却那微乎其微的天赋差异,归根结底只有一个最朴素的字——练! 或许连赵子义自己都未曾清晰地意识到,他此刻所推行的模式,早已超越了训练一支精锐军队的范畴。 他是在试图打造三千名武艺超群的将领! 试想,谢弘的神射、沈孤云的惊蛰槊、刘浩的沉稳战法,这三位哪一位不是当世顶尖的武学宗师? 寻常人若能得他们其中一人倾囊相授,假以时日,必成一方高手。 而赵子义呢?他不仅自己要学遍三家之长,更是要求三千少年共同修习三位宗师的看家本领。 这一点,不仅赵子义未曾深思,庄园内的所有人也因身处其中而习以为常。 他们习惯性地将这三千人视作一个整体,一支军队。 然而,这支军队的基石,却是三位宗师高手毫无保留的传授。 可以预见,当这支军队真正成型之日,它将是由三千名根基扎实、技艺高超的武者组成的洪流! 这是何等骇人的概念! 更可怕的是,这三千人还经历了数次精神与肉体的极限磨砺,心志坚如铁石。 除了规定的训练,他们私下里仍在拼命加练,互相切磋探讨,取长补短。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同甘共苦,彼此间拥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正是这诸多逆天因素叠加在一起,才最终熔铸出这支未来的传奇。 训练的日子是枯燥的,但实力的提升却也肉眼可见。 骑射方面,天赋出众者已能达到十中八九的命中率,普通水准也稳定在十中六七。 赵子义本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策马奔驰间开弓放箭,几乎到了百发百中的地步。 马槊方面,那些身材高大、气力增长迅速的孩子已能较为完整地掌握马槊的发力技巧,刺、挑、盖、扫有模有样。 其他孩子稍逊一筹,但至少也能将沉重的马槊舞动起来,不至于无法驾驭。 不得不说,马槊这门技艺,难度确实极高!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九月。 依照惯例,队伍留下了二十天时间,帮助庄园进行秋收。 如今的庄子与往年相比,有两点最为显着的变化: 一是四通八达、平整坚实的水泥路; 二便是遍地乱爬、咿呀学语的奶娃娃! 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好几个孩子,有在地上蹒跚学步的,有还在怀里抱着的。 手中余粮多了,人丁自然兴旺起来。 在这物价尚未完全平抑的时代,粮食便是最硬的通货。 而赵子义,也需要这二十天的农忙间隙,进行每年的例行休整与战略思考。 这天,赵子义正悠闲地围着小铜锅涮着肉片,小桃送来一个瓷瓶。 赵子义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瓷瓶胎体细腻,触手十分光滑,瓶身带着三种釉彩,虽然造型朴拙,算不上精美,但赵子义确信,田泥匠终于找到了烧制高品质瓷器的关键原料!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寻找具有艺术感的工匠进行塑形与彩绘了,毕竟不能让擅长实验的田泥匠同时承担审美重任。 他拿着瓷瓶,首先去了琉璃坊。 “许大兄,看看这个瓷瓶如何?”赵子义带着几分兴奋将瓷瓶递给许大朗。 许大朗接过那造型略显古怪的瓷瓶,翻来覆去地看,眼神逐渐变得怪异,仿佛在说: 小郎君,您的审美水平何时跌落至此了? 赵子义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解释:“我让你看的是质地和釉色,不是器型!” 许大朗恍然,连忙用手指细细摩挲瓶身,又对着光仔细查看。 “咦……这瓷胎致密,釉面莹润,手感极佳! 若能在器型塑造上再下功夫,绝对能超过市面上所有的瓷器!”许大朗给出了专业的评价。 “你随我去一趟瓦研坊。”赵子义当即决定。 两人来到瓦研坊,田泥匠早已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小郎君,如何?老头子这次烧出来的瓷瓶,还入得了眼吧?” 赵子义:…… 说入眼吧,这瓶子实在算不上好看;说不入眼吧,其材质又确实出色。 “烧得非常成功!质地极佳!”他先肯定成果,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在器型美观上,还可以继续调整优化。” 就在这时,他发现许大朗正拿着一个素色的碗仔细端详,脸上满是惊异。 卧槽! 那是……白瓷?! 这个时代并非没有白瓷,但如同琉璃一般,极为稀有珍贵。 “小郎君,这是白瓷!” 许大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虽然胎体还略显粗糙,但只要改进工艺,施以精釉,定能成为上品白瓷! 若能再结合彩绘技术,更是能造就独一无二的白彩瓷!” “田大师,这白瓷你是如何烧制出来的?”赵子义急忙追问。 田泥匠拿出一块看似普通的白色石头,“就是用这石头碾碎成粉,淘洗后塑形烧制的。 不过烧出来样子粗糙,品相不好,就没敢拿给您看。” 有原料就好办! “这种石头多吗?”赵子义追问,心跳有些加速。 “多!灞水边上,这种白石头多得很!”田泥匠肯定道。 赵子义与许大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炙热。 “许大兄,那……安排人手,干起来?”赵子义试探着问。 “干!”许大朗回答得斩钉截铁。 “年前能烧出一批精品吗?” “完全没问题!” “那好,这种彩瓷瓶,帮我烧几个带凤凰纹饰的,要精美。 白瓷方面,先帮我烧两套茶具,样式我画给你。” 赵子义随即凭记忆画了一套后世简约典雅的茶具图样,连同对木托、茶盘的要求一并交给许大朗,叮嘱他去找木研坊用上好的木料打造。 许大朗接过图纸,如获至宝,立刻亲自带人前去安排。 赵子义则心中暗喜:年前,又有新的“镰刀”可以去收割那些世家大族的“韭菜”了! 十月,训练科目除马槊仍需持续精进外,其余均已转入常规训练。 赵子义再次增加了内容——负重训练。 早在生存训练结束后,他便让铁研坊打造了三千套负重装备:身甲三十斤,裙围十五斤,双手各绑五斤铁瓦,下马行军时双腿再各加四斤。 经过最初十天的极度不适后,众人渐渐习惯了在这种负担下行动。 唯有施文龙嘴贱,抱怨腿上负重太轻,赵子义岂会惯着他? 直接将他与看热闹的张停风的腿部负重翻了一倍。 张停风冤屈的叫声响彻营地,却无济于事,只能将满腔悲愤化为动力,追着施文龙揍。 据说那日的训练场上,只见两道残影在疯狂追逐,尘土飞扬。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下旬便已寒气逼人。 体能压榨训练如期开始,负重又悄然增加了十斤。 那酸爽的滋味,唯有亲身体验者方能深刻领会。 赵子义抽空做了安排,将小七那位模样秀气的堂妹接上山,亲自教导她一套优雅的茶艺。 女孩心灵手巧,举止秀美,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随后,赵子义便安排她带着那套精心准备的白瓷茶具和凤凰纹彩瓷瓶,前往了秦王府。 李二看着那精美绝伦、前所未见的瓷瓶和温润如玉的白瓷茶具,再次陷入熟悉的震惊与无语。 这小子,怎么总能弄出这些稀奇古怪却又让人爱不释手的玩意儿? 他当然明白,赵子义这又是要借他的手去“坑人”了。 李二也乐于配合,当天就亲自挑选了一套,作为珍品进献给了父皇李渊。 李渊得此新奇宝物,喜不自胜,把玩不已。 而李渊的炫耀能力堪称专业级别,不过一天工夫,整个长安顶层的权贵圈子都知道了秦王得了一批绝世宝瓷,还进献给了陛下。 于是,腊月十五,“有间商城”再次人满为患。 长安人甚至将这一天戏称为“有间商城日”,因为每年此日,这里必有惊世新品亮相。 精美的瓷器以令人咋舌的高价被抢购一空。 世家代表们嘴里骂着心黑手狠,但掏钱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毕竟是稀世罕有的好东西,精美绝伦,加上数量有限,别家都没有而自家岂能缺席? 世家的面子,有时候比金钱更重要。 赵子义自然是开心不已,这种用石头、泥巴和沙子换来真金白银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然而,随着这批瓷器一同涌动的,还有长安城下更深的暗流。 此次“有间商城”展现出的惊人敛财能力与层出不穷的新奇手段,让诸多世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与不安。 他们开始更清晰地站队,全面倒向了太子李建成。 朝堂之上,针对秦王府的攻讦、打压、设计层出不穷,手段愈发激烈。 一时间,秦王府陷入了应接不暇的被动局面,压力陡增。 第100章 血之试炼 上 长安,秦王府。 李二猛地将一份奏报摔在案上,胸膛起伏,显然怒极: “赵子义这个混账东西! 他倒好,躲在秦岭深处闷声发大财,逍遥快活! 本王却要在前方替他挡着明枪暗箭! 小王八蛋这么一搞,弄得世家那群蠹虫跟太子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整日里变着法地攻讦于我!” 长孙皇后娴静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柔声劝慰: “二郎,此事如何能怪到九儿头上? 即便没有他,太子与世家难道就会对秦王府手下留情吗? 恰恰相反,若无九儿提供的巨额钱财周转打点,只怕他们的手段会更加酷烈,我等应对起来将更为艰难。” “这道理我岂能不知!”李二烦躁地挥挥手,语气依旧愤愤, “我就是……就是心头不爽利!那混账小子躲在幕后,把本王当成他手里的刀,在前面替他劈风斩浪!” 长孙皇后闻言,不由莞尔,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若不情愿,谁又能拿你当刀使? 父亲大人那儿那套惹眼的瓷器,不正是你迫不及待亲自送去,由着父亲炫耀,才引得满城风雨的?” 李二顿时语塞,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妈的!小混账给我等着!迟早把你屁股揍开花!” -- 秦岭深处,庄园。 赵子义自然听不到秦王的牢骚。 他核对完年度账目,便径直前往学校,下令所有学员前往铁研坊领取物资。 孩子们怀着好奇与猜测赶到铁研坊。 在赵子义的命令下,每人领取一套装备,自行搬回学校。 他们心中暗忖,这莫非是此次冬季生存训练的新装备? 众人背负马槊,腰挎双刀,双手则费力地捧起一个沉重的大木箱,朝着学校方向迤逦而行。 每个孩子都咬紧了牙关,这箱子异常沉重,估计不下七十斤。 赵子义亦不例外,他甚至额外多背负了两杆马槊。 庄户们如同观看什么稀奇景致,纷纷驻足围观——毕竟除了秋收时节,这群孩子平日绝少下山。 只见队伍整齐划一,宛如一条沉默的黑色长龙,每个人背负马槊、腰挎战刀、怀抱木箱的高度竟完全一致。 整个队伍除了沉稳的脚步声,再无一丝杂音。 庄户们能从孩子们紧绷的面庞和咬紧的牙关看出,那箱子的分量绝对不轻,即便如此,也无人放下休息,更无人发出一声抱怨。 行至山脚,赵子义下令休整半个时辰。 张停风手欠,忍不住拔刀出鞘窥看,结果本该休息的他,被罚了半个时辰的双手举刀扎马步。 一旁的施文龙见状,用尽全力憋着笑,脸都涨红了,他深知自己若笑出声,绝对会是同样的下场。 终于回到山上的校场。 若非经年累月的残酷训练,绝无可能仅在休息一次的情况下,负重如此行军归来。 “好了,兄弟们!”赵子义站在众人前方,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打开吧!看看是否合你们心意!这是研坊诸位大师、秀娘们,耗费近三年心血,为我们量身打造的!” 众人早已迫不及待,纷纷打开木箱,或拔出战刀,或揭开包裹马槊槊头的罩布。 新铸的战刀与马槊比训练时使用的略轻,但见槊锋刀刃寒光凛冽,锋刃处冷气森然。 木箱之内,是身体各部位的甲胄部件,通体玄黑,色泽幽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令人望之心悸。 此外,箱内还有一柄长约三十公分的精悍短刀; 一双用料不明、却异常坚韧的皮革战靴; 一条设计精巧、带有多个挂点的战术腰带; 一件入手极软、厚实异常的黑色披风; 以及四套内外衣物,两厚两薄。 复合弓与双弦弩早就在他们手里 了。 “现在,看好教官的示范!除衣物外,全套披挂,准备换装!” 教官们两人一组,开始相互协助,演示穿戴步骤。 首先贴身穿戴以丝绸和动物筋膜鞣制的软甲,接着套上细密钢丝编织的锁子甲,然后是覆盖全身的板甲组件——胸背甲、肩甲、臂甲、裙甲、腿甲、颈护,以及全覆式头盔,最后蹬上特制战靴。 接着绑上战术腰带,悬挂战刀、短刀,腰侧固定双弦弩,背后斜挎复合弓。 最后,将那件厚实的黑色披风系于肩甲之上。 当五百余名教官全部换装完毕,肃立在校场之上时,孩子们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不再是熟悉的教官,而是五百多名自深渊踏出的铁血恶魔,沉默,肃杀。 赵子义也已换装完毕。 年近十二岁的他,身高已接近一米七,穿着一模一样的玄黑甲胄,毫无特殊之处。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稚嫩之感,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磐石般的坚定。 “都看会了吗?两两一组,开始换装!” 少年们兴奋又郑重地开始互相协助披甲。 真正穿上身后,他们才体会到这套装备的匠心独运。 除了面部,周身要害被防护得密不透风,甚至连鞋背都嵌有防护铁片。 然而,如此周全的防护却并未过多影响动作,依旧灵活异常。 至于重量,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平日训练的负重,比这套甲胄还要略重一些。 “如何?可还满意?”赵子义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嗡鸣。 “满意!满意!满意!”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林间积雪簌簌落下。 “还有最后一件装备正在加紧打造!”赵子义提高了音量, “待那件装备交付到你们手中之日,便是我们震惊天下之时!” 众人内心无不激动澎湃。 三年!整整三年! 除了生存训练后的休整、秋收农忙与过年那区区半月,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拼尽全力,流血流汗,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告诉这个世界,他们的存在吗?! “今年冬季生存训练,现在开始!”赵子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不过,这次不去山里了。我称之为——血之试炼!” 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张无袖!” “到!”张无袖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你是如何变成孤儿的?” “回小郎君!我爹病重无钱医治而亡,我娘……是活活饿死的!” “张停风!” “到!” “你呢?” “我娘为了活命,被迫去给富户做了小妾,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姚力!” “到!本地一贪官觊觎我家田产,罗织罪名,抄家灭门,我侥幸逃脱。” “君不疑!” “到!山匪洗劫村落,我家……只剩我一人,当时躲在茅坑里……才没死。” 赵子义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声音沉痛而激昂: “我,赵子义!母亲病故,父亲为护秦王殿下战死! 随后便有歹人欲斩草除根,屠泾阳庄园满门!我侥幸提前撤离,才得以苟活!” “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悲惨遭遇,最终都成了这乱世飘零的孤儿!是这吃人的世道,让我们家破人亡,无依无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然而如今,这世间仍有屠戮百姓的山匪,仍有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仍有欺压良善的豪强恶霸!” “这是我耗费三年时间,动用所有力量,收集到的五千余名该杀之人的罪证!每个人的恶行,皆有详细记录!” “我们苦练三年,磨砺筋骨,锤炼意志,是时候让手中之刃,沾染该染之血了!” “此次血之试炼,规则如下: 以抽签决定目标,或是三五人一组,狙杀贪官恶徒;或是二三十人一队,剿灭山匪巢穴。 我相信以诸位如今的本事,杀他们,易如反掌!” “但是!”他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厉, “斩杀目标,仅仅是此次试炼中最简单的一步!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暴露行踪,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线索,不能被任何人追踪而至!” “你们需谨记,只要有一人失误,留下蛛丝马迹被顺藤摸瓜,我们三千兄弟,乃至整个庄园,都可能面临全军覆没之灾!这绝非危言耸听!” “请诸位务必慎之又慎,切莫让去年生存训练中‘全军覆没’的教训,在真正的厮杀中重演!” “记住!这不是演习!一人失误,满盘皆输,付出的将是生命的代价!” “各位!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明白!” 怒吼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冲霄而起,带着凛冽的杀意与决绝的决心。 (感谢顺顺利利的飞影送来的点个赞) 第101章 血之试炼 中 抽签开始。 赵子义第一个上前,抽中的是陇右道凉州清水县的一个目标——当地一个小世家的嫡子。 罪状是强抢民女,虐杀至死,卷宗上清晰记录的受害者数字,触目惊心:十七人。 与赵子义同路的还有三名少年。 他们这一组的任务清单上,除了这个世家恶少,还包括当地的县令、主簿,以及一名为祸乡里的恶霸。 目标明确,难度看似不高。 所有小组抽签完毕,赵子义刻意将任务范围控制在十五日路程之内。 他立于台上,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此次血之试炼,自今日——正月十七始,至三月初一终!凡三月初一之后归来者,小黑屋三日!” 命令下达,各组少年迅速寻找任务地点相近的同伴,低声商议。 当夜,便有不少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庄。 十二日后,陇右,凉州,清水县外。 赵子义一行四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他们发现,自己这组的路程似乎是最远的。 一路并未节外生枝,四人依惯例在野外寻了隐蔽处休整,这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围坐在微弱的篝火旁,赵子义开始考较同伴: “都说说,此番行动,该如何着手?” 一名少年率先开口:“我认为,当先摸清四个目标的具体位置、家中布局、守卫情况以及周边环境,再拟定具体计划。” 众人点头,此乃基础。 “那么,具体如何击杀?分头行动,还是合力为之?”赵子义再问。 “可分头行动,各自锁定目标,效率最高。”另一人道。 “不妥,”第三人反驳, “我建议一同行动。击杀时各司其职,但需互相掩护、断后,并共同负责清除痕迹。如此,即便出现意外,亦可及时策应。” “附议,合力更为稳妥。” 赵子义不置可否,继续追问:“若一同行动,击杀顺序如何安排?” “先杀恶霸,再杀那世家子,最后解决两名狗官!”最初提议分头的少年说道。 “不可!”立刻有人反对,“那恶子是世家子弟,与官府勾结甚深。若先杀他,必引官兵大肆搜捕,届时再想刺杀居于城内的官员,难如登天!” “那就先杀官员?” “杀了官员,更是打草惊蛇,全城戒严,我等如何脱身?” 几人顿时挠头,目光齐齐投向赵子义。 “再想!”赵子义并不给出答案。 沉默片刻,一人试探道: “那……约定同一时间,四地同时动手?完成后,赶往南边水库汇合?” “可!” “此法可行!” 众人再次看向赵子义。 “可。”赵子义终于点头。 遂定下方案:五日后夜晚同时动手,亥时于水库集结。 接下来数日,四人分头潜入县城与周边,仔细勘察各自目标的环境与路线。 五日后,夜。 负责恶霸目标的少年,如同阴影般贴近宅院。 恶霸屋外,两名护卫倚着门柱假寐。 少年屏息凝神,如灵猫潜行,至十步距离时,骤然发力前冲! 左手弩箭无声射出,直贯左侧护卫咽喉,同时右手短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入右侧护卫的喉咙。 旋即拧身,给左侧护卫补上一刀,迅速拔出弩箭。 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唯有细微的利刃入肉与身体倒地的闷响。 少年此刻已汗湿衣背,心脏擂鼓。 他强压下首次杀人的生理不适与心理冲击,在心中反复默念赵子义的告诫: “冷静!冷静!” 三个深长呼吸后,他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在脑中再次演练接下来的步骤:推门、突进、控制、绝杀。 他轻轻推开房门,探步,继而刺步加速,瞬间欺近榻上酣睡的恶霸,一手死死捂住其口鼻,另一手短刀寒光一闪,割断喉管。 直至此时,睡在恶霸身旁的女子竟未被惊醒。 少年收刀,身形隐入屋外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赵子义已如夜魅般翻过高墙,潜入那世家恶子的宅邸。 他避开巡更家仆,悄无声息地接近核心院落。 恶子房外有一名守夜侍女,正倚着廊柱打盹。 赵子义绕至其身后,迅速捂住其口鼻,以臂弯锁喉,使其因缺氧而昏迷。 他没用手刀砍击颈部。因为他曾经问过沈孤云,是不是砍击颈部能让人昏倒。 结果沈孤云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 “哪个傻子告诉你这样能让人昏倒?你知道用多大的力吗?力用大了人死了,用小了没效果。还不如一石头砸后脑靠谱。” 赵子义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石头砸后脑?这他妈也叫高手? 他轻轻推开房门,同样以探步接刺步的迅捷身法逼近床榻,捂嘴、割喉,动作干净利落。 随即隐退,融于夜色,向城外水库方向疾行。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亲手夺走他人性命。 直到远离那宅邸,强烈的生理反应才汹涌而来——全身冷汗淋漓,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冲撞:“我杀人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根下,深呼吸,努力平复。 渐渐地,那股不适被更强的意念压下:此獠罪孽滔天,杀之百次亦不为过! 这五日的暗中观察,他亲眼见证那恶少每日如何以虐待少女为乐,若非约定时限,他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杀意。 毕竟,他灵魂深处,仍烙印着另一个世界“红旗”下的价值观。 另外两名少年负责刺杀城内的县令与主簿。 得手过程未费太多周折,反倒是出城时遇些麻烦,幸好事先备有后手,亦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汇合点。 翌日,清水县如同炸开的油锅。 县令、主簿被发现死于家中,县丞硬着头皮接手调查,焦头烂额之际,城外李家又来报丧——自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嫡子,竟也被人宰于卧榻! 县丞只觉眼前发黑,恨不得自己也一同去了。 而与官府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井百姓的暗自拍手称快。 县令死了,拍一次; 李家恶少毙命,再拍一次; 两日后城外恶霸横尸的消息传来,又狠狠拍了一次。 一时间,清水县流传起“天降神将,作恶必除”的传说。 这一幕也在大唐各地不断的上演。 第102章 血之试炼 下 与此同时,河东道,潞州,林虑山。 张无袖率领的另一支小队,目标是一个拥有一百一十三人的山匪寨。 “袖哥,摸清了。”斥候回报, “山寨分内外两层,外围分散七十二人,内圈集中四十一人。内圈又分三处,匪首所在有十七人,另两处分散左右。” 张无袖目光冷峻,迅速下达指令: “善奇,带你小队九人,守住下山必经之路,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跑! 其余人,随我绕后翻山,直取匪首巢穴。 贾舒,待我这边得手,你带九人攻西侧,我攻东侧。 若动静过大,立刻合兵一处,向下冲杀; 若动静小,则潜入外围,逐屋清除。 一旦某处产生较大动静,临近小队立刻向该处靠拢合兵。都明白了吗?” “明白!” 戌时,二十八道黑影开始登山。 亥时,于预定地点集结休整。一个时辰后,杀戮开启。 内圈匪首及其护卫共十七人,在睡梦中便被无声无息地解决。 随后,队伍分为东西两股,继续清剿内圈残余。 四十一匪,未及反应,便已毙命。 在匪巢中,他们发现了数十名被掳上山的少女。 有少女受惊欲尖叫,被少年们迅速上前捂住嘴低声安抚,将她们集中到一处。 贾舒心思缜密,让少女们指认其中是否有女匪,果真有两人被指出。 这两名女匪随即被处决。 张无袖让剩余少女安静等待,承诺剿灭山匪后便带她们离开。 准备向外围发动攻击前,张无袖却下令:“全体休息,冷静一刻钟!” 这一停,方才杀戮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血腥味与初次大规模杀人的冲击涌上心头,当即有三名少年忍不住弯腰呕吐,紧接着,又有七八人跟着吐了起来。 一刻钟后,见众人脸色稍复,眼神重归锐利,张无袖才冷声道:“动手!” 屠杀继续。 很快,有外围山匪察觉异常,惊呼声起。 少年们立刻按照预案合兵,收起用于暗杀的短刀,掣出背后寒光闪闪的双刀,展开正面厮杀。 起初,他们因紧张而全力挥砍,很快便发现这些山匪远比想象中“孱弱”。 心态放松之下,平日里苦练的武艺得以淋漓尽致地施展,刀光闪处,皆是一击毙命。 山匪们被这群沉默如哑、杀戮高效得不像活人的“娃娃兵”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崩溃大喊: “你们是谁?!” 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快的刀锋。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山匪开始溃逃。 善奇小队在山路埋伏了大半夜,终于见到人影仓皇逃下,当即弩箭连发,精准点杀。 逃下山者,寥寥无几。 片刻后,又见人影晃动,善奇小队立刻举弩瞄准,却听对方大喊:“别射!自己人!” 定睛一看,竟是追杀下来的同伴。众人皆惊出一身冷汗,若反应稍慢,弩箭已离弦! 清点战果:山寨一百一十三匪,无一漏网。 己方仅两人轻伤:一人在追击时扭伤脚踝,一人劈砍时崩断敌刀,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了面颊。张无袖气得给了那扭伤的一巴掌。 善奇不乐意了,这是几个意思? 你们20人把人都杀光了,我们就捡了几条漏下来的鱼,还有人没见血呢! 我们这算啥?算不算完成了试炼? 打扫战场,将一百一十三具尸首堆于内圈,付之一炬。 金银细软分装带走,粮食与大量铜钱则留给了那三十余名惊魂未定的少女,让她们自行离去。 一名胆大少女突然跪地,恳求张无袖带她走,言称亲人尽失,孤身一人必死无疑。 有人带头,多名少女纷纷哭求。 张无袖等人皆是孤儿出身,感同身受。 众人目光齐聚于他。略作思忖,核实这些少女确系被掳良家后,张无袖最终点头应允。 另有八名少女选择归家,张无袖仔细叮嘱她们莫要泄露今日之事。 于是,这支队伍多了二十余名成员,寻来马车,载着她们踏上归程。 二月十七,赵子义率先返回山庄。此时,已有近千人归来。 二月十八,第一支剿匪队归来,带回黄金三百两、白银千两、珠宝若干,以及数十名女子。 众人见状皆惊: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带回活口,不怕留下线索? 赵子义也始料未及,剿匪会遇到大量被掳女子,此前确实疏忽,未做相关预案。 事已至此,他便将这些女子交由小桃安置。 后续队伍陆续归来,基本按路程远近返回。少年们兴奋地交流着首次实战心得。 有趣的是,除剿匪队伍外,几乎所有刺杀小组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夜间动手——这正是赵子义平日理论课反复强调的要点。 共计四支剿匪队,无一例外都带回了财货与女子,均交由小桃统一安置,先安排活计,再徐徐图之相亲。 二月三十,最后一日。 名册上,仍有六人未归。 他们同属一队,任务地点不远,目标难度不高。 赵子义并不十分担忧,只因那队里有张停风在。 以他的本事,即便出事,也绝无可能全军覆没,定是这活宝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丑时,六名少年如同被抽了骨头的野狗,踉跄着冲回山庄,累得几乎瘫倒在地。 已被惊醒的赵子义披衣而起,看着他们这副狼狈相,怒火瞬间腾起——这分明是日夜兼程拼命赶路所致! “怎么回事?”赵子义声音冰冷。 张停风脑袋几乎要埋进裤裆里,其余五人也是噤若寒蝉。 “任务留下痕迹了?被人追踪了?” “没有!” “绝对没有!” “肯定没有!”几人连忙否认。 “任务没完成?” “完成了!” “十分顺利!” 赵子义盯着他们,强压火气:“滚去洗澡睡觉!明日再收拾你们!” 次日清晨,校场上。 所有人都憋着笑,看着那六个垂头丧气的家伙。 政委昨夜已分别谈话,弄清了原委。 原来他们在温县的任务异常顺利,两日内便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目标。 张停风见时日尚早,便撺掇大家在外游玩一番。 结果乐极生悲,算错了归程,最后两日变成了疯狂的负重越野,拼死拼活才在昨夜丑时赶回。 赵子义面沉如水:“子时已过,便是三月初一。你们六个,滚去小黑屋,禁闭三日!” “小郎君,不对啊!”一人急忙辩解, “子时是夜半,卯时方是一日之始!我们回来时仍是二月,并未迟到!” “对啊小郎君,按律法时辰,我们没超时!” 他们可不想进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六人中,也只有张停风是那里的“常客”。 赵子义气极反笑: “心态可真是好啊! 首次杀人,不见半分凝重,反倒有闲情逸致游山玩水? 你们问问三位宗师教官,该不该罚? 问问在场所有袍泽,该不该罚? 你们可知这几日,大家是如何担心你们的? 怕你们遭遇不测,怕再见不到并肩的兄弟! 连施文龙那没心没肺的家伙都急哭了!你们倒好,玩得开心啊!你们说,该不该罚?!” “我没有!我不是!小郎君你别乱说!我可没哭!”一旁的施文龙立刻跳脚大叫。 “施文龙!”赵子义目光陡然锐利,“你的纪律呢?队列之中,未经允许,谁准你喧哗?!小黑屋一天!你们六个,三天!” 施文龙瞬间僵住,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场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第103章 长安炸了 长安,太极殿。 往日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如同鼎沸的油锅。 一份份来自全国各道、州的紧急奏报,如同雪片般堆砌在御案之前,也压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 一个月内,数千起命案! 死者身份各异——有品阶不等的官员,有盘踞地方的世家子弟,有鱼肉乡里的恶霸,更有几股被连根拔起的山匪。 更令人心惊的是,所有调查均指向一点:这些死者,无一例外,皆是身上背负着人命、民愤极大的劣迹斑斑之徒。 然而,这并未引来半分“替天行道”的快意,反而激起了满朝朱紫更深的恐惧。 “陛下!”一名御史大夫出班,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此乃滔天大案!手段狠辣,行事诡秘,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昨日刀落于他人颈上,安知明日不会悬于我等头顶? 臣等皆为国家柱石,岂能容此等无法无天之徒逍遥法外? 恳请陛下下旨,彻查严惩,以正国法,以安臣心!”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声浪一波高过一浪。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他们不在乎死者是否该死,他们在乎的是那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 这刀,能精准地找到那些隐藏在官袍和世家光环下的污秽,并能于无声无息间取其性命。 这背后代表的,是一个组织严密、实力强大、且完全不受他们掌控的恐怖势力。 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据地方上报,许多命案发生时间高度集中,相差不过十日,而案发地点却遍布天南地北。 这需要何等庞大的网络和高效的执行力? 尤其是一些世家重臣,更是面色阴沉。 那些被剿灭的山匪中,不乏有几股是他们在暗中圈养的“黑手套”,用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如今竟被一并清理,断了他们的财路和脏手,这无异于直接打他们的脸! 李渊高踞龙椅之上,脸色铁青。起初,他听闻各地恶徒伏诛,尚有一丝“天理昭昭”的快意。 但随着案卷堆积,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简单的侠义行为,这是一场覆盖全国、精准打击的军事化清洗! 是对他李唐朝廷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 “查?!”李渊猛地一拍御案,声如雷霆,震得殿瓦似乎都在嗡鸣, “你们让朕如何查?!各州府呈报上来的都是什么? ‘夜半毙命,未见凶徒’、‘现场洁净,毫无线索’、‘山匪授首,巢穴焚毁’! 朕养着你们,养着天下那么多的刺史、县令、捕快,是让你们告诉朕‘查无可查’的吗?!” 他怒极,随手抓起几份语焉不详的奏报,狠狠掷于丹陛之下: “废物!一群废物!连凶徒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查不出来!朕要你们何用?! 来人!将刑部侍郎、京兆尹给朕拖下去,重责三十廷杖! 限尔等一月之内,若再无线索,提头来见!” 暴怒的君王与噤若寒蝉的群臣,让整个太极殿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 秦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二及其核心幕僚凝重无比的面容。 “诸公,对此事,有何看法?”李二手指敲击着案几上汇总的简报,眉头紧锁。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语气深沉: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行事者,绝非寻常江湖势力。 其组织之严密,行动之高效,覆盖范围之广,堪称骇人听闻。 数千目标,几乎于同一时段内被清除,且能做到不留痕迹,这需要何等庞大的情报网络和执行力?遍观天下,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数。” 他话中之意,隐隐指向某些拥有深厚底蕴的隐世门阀,甚至是……某些不甘寂寞的藩王。 杜如晦接口,他的关注点更为实际: “更可怕的是其‘精准’。所有死者皆有取死之道,民间甚至已有‘天罚’之谣传。 此举,看似替天行道,实则……是在代天执法!其心可诛! 若不能尽快查明并加以控制或铲除,朝廷威信将荡然无存。 且,拥有此等能力的神秘势力,其目的绝不止于‘惩恶’那么简单。今日可杀贪官恶霸,明日……便可刺王杀驾!” 房玄龄捋须沉吟:“克明所言极是。此势力犹如一柄无主之利刃,悬于天下头顶。如今各方必然都在追查。 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至少,要弄清楚他们是谁,意欲何为。只是……线索实在太少,仿佛真是鬼魅行事。” 程咬金嚷嚷道:“管他是谁!这般藏头露尾,定非好路数!殿下,给俺老程一支兵马,定把这群地老鼠揪出来!” 李二抬手止住了程咬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此事需暗中查访,大张旗鼓只会打草惊蛇。 辅机,动用在各道的暗线,重点查访案发地附近,有无陌生精锐人马调动的迹象。玄龄,留意朝中与市井流言,看看有无蛛丝马迹。记住,隐秘为上。” --- 东宫。 “查!给孤狠狠地查!” 太子李建成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一份名单摔在案上,上面有几个名字被朱笔重重圈出。 “看看!王督卫、李别驾……还有林虑山那边!这都是我们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损失惨重!” 他猛地看向坐在下首的李元吉和几位心腹谋臣,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你们告诉孤,这天下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强的手段?啊?!” 一位幕僚小心翼翼地道:“太子殿下,此事……会不会是秦王……?” “老二?”李建成眼中寒光一闪, “他虽有天策府,但要在如此短时间内,于全国发动如此规模的刺杀,而不露丝毫马脚,恐怕……也难以做到。除非……” 除非他手中还掌握着一支不为人知的、更可怕的力量。这个念头让李建成脊背发凉。 李元吉狠声道:“大哥,不管是不是老二所为,此事对我们不利是事实! 死了这么多我们的人,断了多少财路?此风绝不可长! 必须借朝廷之力,将这伙人连根拔起! 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正好可以借此案,在父皇面前再参老二一本! 就说他纵容甚至指使凶徒,铲除异己,图谋不轨!” 另一谋士补充道:“齐王殿下所言甚是。 即便无法坐实是秦王所为,也可在朝堂营造舆论,将此‘凶徒’与秦王隐隐关联,让陛下和百官心生疑虑。 此外,我们自己也需加紧探查,若能抢先一步找到这伙人……或可收为己用?” 李建成目光闪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就按此议行事。 一方面,在朝堂上施压,要求严查,并将火往秦王府引; 另一方面,动用我们所有力量,找出他们!若能找到……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某处隐秘宅院。 烛光昏暗,映照出几张或苍老或阴鸷的面孔。 他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正是几大世家在长安的核心人物。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与不安。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我之家族,一州刺史,竟于府邸之内被刺杀!这是对我千年世家的公然挑衅!” “我族何尝不是?苦心经营多年的商路,靠的就是阴风寨照应,如今被连锅端了!损失何止万金!” “诸位,现在不是计较一家一户得失的时候。”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响起,“关键是,这伙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这次杀的是有明面劣迹的,下次呢?会不会就轮到我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他们掌握的情报,究竟有多深?”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他们这些世家,表面光鲜,背地里的龌龊谁家没有? 若真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盯着,一把随时落下的利刃悬着,谁还能安枕? “查!必须查出来!”有人低吼道,“此等势力,绝不能留!要么掌控在我们手中,要么……彻底毁灭!” “如何查?朝廷都束手无策。” “朝廷是朝廷,我们是我们。各家都有各家的底蕴和手段。联合起来,资源共享,我不信挖不出他们的根脚!” “同意。当务之急,是成立一个秘密同盟,共享信息,共同应对。在找出他们之前,各家都需收敛些,切莫再被抓住把柄。” 昏暗的灯火下,一场针对那神秘“死神”的围剿,也在世家门阀的密谋中悄然展开。 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因秦岭之中少年们的“试炼”,而被彻底引爆。 暗流汹涌的长安,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而风暴的中心,那支“死神”的黑色利刃,却已悄然回鞘,于深山之中,默默舔舐着初次饮血后的锋芒,等待着下一次,石破天惊的出鞘。 第104章 玄武门之变 赵子义很快收到了来自长安的密报。 看着卷宗上记录的朝野震动、各方反应,他揉了揉眉心,喃喃道: “这……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点?”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再次下令所有政委教官深入各小队,展开新一轮复盘谈话,务必确认所有行动细节均无疏漏,未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蛛丝马迹。 处理完收尾,赵子义来到了许林的工坊。 “许叔,之前让您留意的石脂,情况如何?” “运来了不少,都按你的要求囤在那边了。”许林指着一个方向,随即狐疑地看着他, “你小子又要捣鼓什么?” 赵子义解释道: “将此物进行蒸馏提纯,可得纯度更高的猛火油,威力更大,水泼不灭。 剩下的残渣,混以碎石,或可用于铺路,增加路面硬度。” 许林听得嘴角直抽搐,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这脑袋里……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总不能全是自己凭空想出来的吧?” 虽然嘴上吐槽,但见识过太多赵子义带来的“奇迹”,他还是依言安排人手进行试验。 不多时,经过简易蒸馏提纯的猛火油便制取出来。 赵子义凑近闻了闻,气味不似记忆中的汽油,心知可能还需更复杂的工艺。 他亲自试验,将提纯后的猛火油倾倒少许在地上,以火引之,火焰轰然腾起,用水泼洒,果然无法熄灭,效果显着。 他随即吩咐琉璃工坊,吹制一种特定的玻璃瓶,并配以两个木塞:一个实心用于密封,另一个中空,内塞布条,可充分浸吸罐中猛火油。 一日后,样品送至赵子义手中。玻璃瓶略显笨重,但他知道这是第一步。 他亲自进行了测试——点燃浸满猛火油的布条,奋力将玻璃瓶掷出。 玻璃瓶碎裂,猛火油飞溅,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一片熊熊火海,燃烧极为猛烈。 许林看到后瞪大双眼,脑子里路演着战场上的运用。 “燃烧瓶……”赵子义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下令, “效果尚可,但瓶子需改进,更轻便、更易投掷。八月之前,我需要一万个改进后的成品!” 一直默默忍耐的许林,在听到“一万个”这个数字后。 终于彻底爆发,积攒了近一年的火气涌上心头,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对着赵子义就是一顿“爱的教育”。 赵子义被揍得龇牙咧嘴,抱头躲避,心里却暗自腹诽:“这老家伙……武艺是真高,身体是真棒,下手也是真重啊!” 他如此急切,实属无奈。 因为算算时间,距离记忆中那个屈辱的 “渭水之盟” ,只剩下不到五个月了。 装备必须加速,训练更要抓紧。 赵子义开始推行最后一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项训练——战阵。 他拿出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三三制”战术。 其核心为: 三人为一小组,构成最基础的作战单元; 三小组为一小队;三小队为一营;三营为一阵;三阵为一军;三军可成全军之势。 如此环环相扣,形成无数个既可独立作战,又能迅速协同的“三三”战斗小组。 他向所有教官和队员阐释其精髓: “此阵之要,在于以散制集,以灵破拙。 看似分散,实则彼此呼应,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它能最大限度保存我等性命,以小组之灵活,攻敌之要害。 要求的是诸位在明其意的基础上,主动协同,而非死守命令!” 沈孤云、刘浩、谢弘三位宗师观摩后,并未觉得此阵型有多么惊世骇俗,其形略似锥形阵的变种,只是划分更为细致。 但其对成员间的默契、战术素养及临场应变要求极高。 不过,联想到这群少年经年累月的残酷训练和已达成的默契,似乎……也并非不可能掌握。 至于其他传统阵法,赵子义有所了解,沈孤云更是行家里手。 但时间紧迫,仅剩五个月,能将“三三制”这一种阵法的雏形演练纯熟,已属不易。 赵子义心知肚明,区区五个月,这支军队远未达到他理想中的“完全体”。 因为仅是马槊一道,便需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功。 他只希望,凭借燃烧瓶这等超越时代的火攻利器,以及身上那套防御力惊人的重甲,能在未来的血战中,最大限度地保住自己和这三千兄弟的性命。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训练都围绕着“三三制”的演练与磨合展开。 武德九年,六月初二。 长安消息传来:秦王李二遭齐王李元吉下毒! 虽经全力救治得以生还,但局势已危如累卵。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赵子义压下心中波澜,并未立即采取行动,而是沉声传令:“严密监视草原动向!一刻不得松懈!” --- 长安,秦王府。 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不久前,李二呕血数升,险些命丧黄泉。 而李渊的所谓“调停”,不过是意图将他麾下房玄龄、杜如晦等股肱之臣调离长安,行削羽翼之实。 密室之中,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张公谨等核心心腹环坐,人人面沉如水。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长孙无忌语气斩钉截铁,“彼等已露杀心,步步紧逼,我等岂能坐以待毙?” 尉迟敬德须发皆张,一拳砸在案上,发出沉闷巨响:“大王!敬德等誓死追随!若再犹豫,我等皆成砧上鱼肉,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李二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坚定而焦虑的面孔,最终投向窗外那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晋阳起兵的豪情,兄弟阋墙的悲凉,在他心中交织。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冰封的决绝。 “善。”一字千钧,定鼎乾坤。 六月初四,庚申日,凌晨。 李二亲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等九名心腹,引精锐伏于玄武门内。 此地,乃太子、齐王入宫朝谒必经之路。 关键守将常何,早已被李二暗中策反。此一子,关乎全局生死。 晨光熹微,薄雾弥漫。宫禁之内,看似一切如常,唯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杀机,刺人肌骨。 李二紧握手中强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弑兄杀弟,伦常巨变,这注定是他一生无法洗刷的烙印。 然,为求生,为胸中抱负,他已无路可退。 蹄声渐近。李建成与李元吉并辔而来,仅带少量扈从,浑然不知已踏入死地。 行至临湖殿,二人敏锐察觉到周遭异样的寂静,心生警兆,当即拨转马头,欲退回东宫。 “动手!”李二纵马自埋伏处跃出,高声疾呼:“大哥!四弟!” 李建成闻声回望,映入眼帘的,却是李二杀气盈野的面容,以及那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嗖——!” 箭矢破空,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李建成的咽喉。 他眼中最后的惊愕瞬间凝固,身躯轰然坠马,气绝身亡。 大唐储君,终殒命于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后阶梯。 几乎同时,李元吉张弓向李二连发三箭,皆因心慌意乱而失准。 李二策马欲追,竟被树枝挂落。 李元吉见状,疾扑而上,以弓弦死死勒住李二脖颈! 生死一线间! “逆贼!安敢伤我主!!” 尉迟敬德声若雷霆,策马狂奔而至。 李元吉魂飞魄散,弃了李二,仓皇奔向武德殿。 尉迟敬德岂容他走脱,拍马追上,引弓一箭,将其射落马下,李元吉当场毙命。 此时,东宫与齐王府卫队闻讯赶来,猛攻玄武门。 守将敬君弘、吕世衡力战身死,门内形势岌岌可危。 尉迟敬德悍然斩下李建成、李元吉首级,高高擎起,示于门外攻门将士。 东宫、齐王府兵众见主子已死,顿时士气崩溃,四散溃逃。 大局初定,尉迟敬德甲胄染血,持长槊直奔海池而去。 画舫之上,李渊正与裴寂、萧瑀、陈叔达等近臣游湖,对宫门前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惨剧一无所知。 直至尉迟敬德全副武装、槊锋滴血闯入,他才骇然失色。 尉迟敬德甲胄在身,仅行军礼,声音洪亮: “陛下!太子、齐王作乱,已被秦王殿下下令诛灭!臣恐惊动圣驾,特来护卫!” 此言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于海池之上。李渊面无人色,瞬间明了,一切已成定局。 他颤抖着望向身旁近臣:“不图今日乃见此事……当如之何?” 萧瑀、陈叔达立即进言:“建成、元吉本不预义谋,又无功于天下,嫉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 今秦王已讨而诛之。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处以元良,委之国事,无复事矣!”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李渊只能黯然喟叹:“善!此吾之夙心也。” 三日后,诏书颁下,立李二为皇太子,并宣告:“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帝国的权柄,在这一天,完成了血腥而彻底的交接。 第105章 老子要把你卖到青楼 六月十五,秦岭山庄。 赵子义握着那份迟来的密报,指尖微微发白。 玄武门之变的腥风血雨已然尘埃落定,权力的宝座完成了更迭。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山峦,落在了那条即将被胡骑蹂躏的渭水之上。 “渭水之盟……这第一个历史的遗憾,我能否……将它弥补?” 整个七月,草原方向预期的异动并未传来,反而是一封来自情报网的密信,点燃了赵子义压抑已久的怒火。 信上清晰地写着: 武德二年六月,泾阳庄园灭门惨案,系由东宫势力与前隋余孽买通回龙山山匪所为,双方属巧合性合作,彼此不知情,而回龙山山匪,实为太原王氏暗中圈养。目前暂未探明此事与太原王氏有关。 “回龙山山匪?”赵子义眼中寒光一闪,“这次血之试炼,恰好就端了这窝土匪……我这算不算,无意中为自己报了血仇?” 东宫,已灭。 前隋余孽?好,迟早将你们连根拔起! 太原王氏?若说各大世家中谁对当年的赵家、对他赵子义最为了解,非这太原王氏莫属。与王氏无关?赵子义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 八月初九,消息传来,李渊禅位,李二正式登基为帝。 八月十四,苦苦等待的草原急报终于送达——突厥各部异动频繁,大军有南下迹象! 赵子义立刻依据记忆中的历史脉络推算:“突厥应是八月二十四兵至高陵,二十六于泾阳与尉迟恭小战,二十八便陈兵渭水便桥……按此推算,此刻他们恐怕已过泾州! 那他妈的还如何拦截? 历史轨迹,竟如此难以撼动吗?” 时间紧迫,他立即通过李泰来的渠道,向宫中递送了警讯。 --- 长安,东宫。 李二看着李泰来呈上的密报,眉头紧锁,将其示于殿内重臣: “诸卿,有间商城主事李泰来禀报,其往来草原的商队察觉,突厥各部调动异常频繁,你们怎么看?” 房玄龄率先出列,神色凝重:“陛下,李泰来渠道特殊,消息往往精准。 突厥选在此时异动,必是窥见我朝新君初立,政局未稳,意图趁火打劫,其心叵测!” 长孙无忌接口道:“不错。突厥狼子野心,向来视我中原为肥肉。 此时南下,必是以为有机可乘。灵州防线虽固,但恐其分兵绕行,直扑关中腹地!” 尉迟敬德声如洪钟:“陛下!管他突厥来多少,末将愿领兵前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杜如晦相对冷静,分析道:“敬德勇猛可嘉,但需统筹全局。 突厥若真大举南下,其兵锋首选,很可能是绕过灵州,经原州、泾州,直逼长安。 当务之急,是加强泾州、豳州一线防御,并急调附近兵马回援京师。” 李二目光扫过群臣,心中已有决断。 他深知突厥此来非同小可,更明白这将是自己登基后的第一场大考。他沉声下令: “诸卿所言甚是。突厥此来,势在必得,朕亦决心予以迎头痛击!” “旨意:命李靖,固守灵州防线,严防突厥主力,不得有失!” “命尉迟敬德,即刻率精骑一万,驰援泾州,依托城池险要,务必阻敌锋芒,拖延其进军速度!” “同时,八百里加急,命洛阳抽调的一万兵马,陇右道紧急征调的两万兵马,火速回防长安,拱卫京畿!” “各部需密切协同,不得贻误军机!” --- 秦岭山庄,校场。 赵子义立于高台,面对下方三千名肃然挺立、黑甲覆身的少年。 “兄弟们!”他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我刚得到确切消息,突厥人,南下了!” 台下顿时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呼啸。 “他们绕过了大唐的边防线,正朝着长安扑来!突厥铁骑,践踏的是我们的山河,屠杀的是我们的同胞!此乃国仇!”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我们,都是孤儿,弃儿! 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相信,你们绝不愿看到这世间,再多出像我们一样的孤儿!” “我们苦练了五年! 五年里,我没有一天敢懈怠,你们也没有! 五年日夜不辍的汗水! 五年咬牙坚持的训练,为的是什么?!”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震四野: “今日,强敌来犯,你们,难道不想检验一下自己这身本事? 不想用手中的刀槊,向这天下证明我们的存在吗?!” “想!想!想!” 三千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冲散云霄,带着积郁五年的血气与战意。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部署具体行动—— “小郎君!” 小桃!老子要把你卖去青楼! 正欲发作,回头却见是沈孤云、刘浩、谢弘三位宗师。 “杀突厥人,算某一个!”沈孤云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这等盛事,你不能撇下我吧?”刘浩抱着臂,咧嘴笑道。 谢弘虽未言语,但那坚定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三位老师,这……”赵子义话未说完。 “这什么这!”沈孤云打断他, “你当年请我出山时说过什么?守护华夏苗裔,传下杀敌本领! 如今突厥叩边,杀他们,难道不是守护?我看你那‘三三制’还缺一个最锋利的箭头!某与刘浩、谢老,正好为你补上!” 赵子义看着三位心意已决的宗师,知道无法拒绝,沉声道: “好!但我有一个要求!” “只要能上阵,但说无妨!”沈孤云痛快答应。 “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赵子义一字一顿。 “行!” “没问题!” “可。”三位宗师相继应诺。 小桃,算你运气好,逃过一劫! “梁凯!” “到!”身形矫健的梁凯应声出列。 “带你斥候队全体,立刻出发!给我把长安以西、渭水便桥以北的区域摸透! 敌军可能的进军路线、适合我军埋伏突击的地点、突厥斥候的活动规律,全部查明! 若有可能,连他们的大营布局也给我探个大概!同时,制定初步的作战计划!” “保证完成任务!”梁凯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 “谢老!” “老夫听令。”谢弘上前一步。 “请您率领教官队,即刻从蓝田出发,沿秦岭北麓向西,再折向北,抵达埠寨镇,找到黑水与渭水的交汇处。 此行需摸清一条能让我三千人马悄无声息运动至前线的隐秘路线。 最重要的是,提前规划好至少三条不同的撤退路线,每军一条,确保我们得手后能全身而退,并抹除所有痕迹,安然返回此地! 此事关乎全军生死,非您老不能胜任,我们的后路,就全交给您了!” 赵子义内心:这老家伙年近花甲,绝不能被沈孤云忽悠去当什么箭头! 谢弘深深看了赵子义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叹道: “唉,赵小子,别以为老夫不知你打什么算盘,不就是怕我这把老骨头在箭头拖后腿嘛! 罢了,你放心,老夫依你安排,定为你等找好万全退路!” “沈孤云!刘浩!张无袖!” “到!” “在!” “在!”三人踏步而出,气势凛然。 “待到冲锋陷阵之时,由你三人组成全军最锋利的箭头!但需谨记,一旦接到撤退命令,绝不可恋战,必须带领兄弟们杀出重围!” “保证完成任务!” “诺!” “诺!” 赵子义目光最后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全军听令!待谢老传回路线消息,各队按预定方案,以小队为单位,自行前往埠寨镇黑水渭水交汇处集结!” “是!” 三千黑甲,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杀气盈野,直指渭水。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这支潜藏五年的力量,终于要迎来它的首战,试图去扭转那既定的屈辱篇章。 第106章 准备就绪 谢弘的信使终于带回期盼已久的消息。 信中附有详尽的行军路线图:全军至埠寨镇集结,随后趁夜色掩护渡渭水,再向西北方向迂回,最终潜入西王村北面的一片密林隐匿。 此地距离决定命运的渭水便桥,仅十五里之遥。 赵子义立刻召集三十名队长,召开战前会议。 他铺开地图,为每一支小队都规划了具体的行军路线与汇合时间节点,力求分散行进,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即便采取最谨慎的缓进策略,两日内,全军亦可抵达埠寨镇。 后勤方面,赵子义下令赶制了大量炒面——将粟米磨粉,加入盐和糖炒熟,便于携带和保存。 同时,给每人额外配发了两斤糖块。 他深知,在极限行军中,糖分是维持体力、关键时刻保命的重要热量来源,这两斤糖,足以支撑一人五日的剧烈消耗。 两日后,埠寨镇。 三千黑甲,如同暗夜中流动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集结。 赵子义再次召集所有队长,进行最后一次战前部署会议。 他始终坚信,充分的沟通与明确的计划,是凝聚力量、克敌制胜的关键,这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深刻认知。 会议既定,当夜,全军借着沉沉夜色,悄然渡过渭水。 至次日中午,已全员抵达预定藏身地——西王村以北那片茂密的树林。 三千人马如同滴水入海,隐没于这片天然的屏障之后。 --- 长安,八月末。 夜色被一座座骤然燃起的烽燧撕裂,火光映红了天际,如同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都城最后的宁静,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斥候被同伴搀扶着,踉跄冲入兵部衙门,带来一个比一个更坏的消息: “报——!突厥颉利可汗,亲率二十万铁骑,已攻破泾州防线!” “报——!尉迟将军于泾阳遭遇突厥偏师,激战后斩敌三千,然敌主力五万已抵近泾阳以北扎营!” “报——!武功失守!突厥前锋已至渭水便桥之北!”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新登基的皇帝李二,身着赤黄色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眉头紧锁,不怒自威。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文官以封德彝、萧瑀、陈叔达为首,武将则以尉迟敬德、侯君集等秦王府旧部为核心。 殿中卫士持戟肃立,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光,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 李二打破了死寂,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卿,军情如火。颉利背信,兵锋已抵渭水。长安震动,人心惶惶。今日,朕要听的,是退敌之策。” 老臣封德彝颤巍巍出列,声音带着惊惧:“陛下!突厥倾国而来,势不可挡。我京师兵力空虚,禁军不过数万,且陛下新登大宝,国内未安啊! 臣……臣以为,当效仿汉高祖‘白登之围’旧事,紧闭城门,遣使议和,以金帛赂之,使其退兵,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几位文官纷纷附和:“陛下,突厥人只求财货,给予便是,可避一战啊!” “荒谬!”武将队列中,侯君集勃然大怒,跨步而出,声如洪钟,“闭门求和,与摇尾乞怜何异?! 突厥人贪得无厌,今日予之,明日复来!末将请旨,愿率死士出城,与颉利决一死战!即便马革裹尸,也强过受此城下之辱! 况且陇右两万、洛阳一万援军,十日内便可抵达,有何惧哉!” 李二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房玄龄身上。“玄龄,你意下如何?”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出列奏对,语调清晰而冷静:“陛下,诸公之议,皆有其理。然,战,则兵力悬殊,胜算渺茫;守,则示敌以弱,士气崩沮。 颉利之所以敢倾国深入,是料定我国内有难,不能御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故而,臣以为,上策在于——示强于外,而谋和于内。” 李二眼中精光一闪:“细细说来。” 房玄龄道:“请陛下即刻下旨: 第一,命所有禁军、府兵,全部开出城外,于长安四周要道,遍设旌旗,列成严整阵势,但严令各部,无旨意,绝不可擅自接战! 第二,命大将尉迟敬德,继续袭扰其后军,断其粮道,乱其军心。 第三,请陛下……亲率近臣,出玄武门,直至渭水便桥,与颉利隔河对话!” “陛下不可!” “万万不可!此乃千金之躯,岂可身陷险地?!”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反对之声。 李二却猛地站起身,他完全明白了房玄龄的意图。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以天子为诱饵、考验胆魄与智慧的“空城计”! 他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豪情:“好!就依此计!诸卿可知,突厥敢倾国而来,是谓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无能为力故也。朕若示之以弱,闭门据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 他走下丹陛,环视众将,声音铿锵:“故朕独出,示之以轻蔑;又耀军容,使知我必战;出奇不意,使其失图。 虏入我地深,必有惧心。故与战则克,与和则固。制服突厥,在此一举!” --- 西王村北,树林营寨。八月二十九日。 梁凯带领的斥候队带回了最新情报:突厥大军已于昨日(二十八日)抵达渭水北岸,营帐连绵,声势浩大。 赵子义听完汇报,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立刻请谢弘代笔,写下了一封极其简短,却足以影响战局的密信: “九月二日,亥时,突厥营帐火起,代军冲杀!” 写罢,他唤来心腹,郑重吩咐:“立刻动身,将此信交予李泰来,让他动用一切手段,务必于今日之内,送至宫中,亲手呈交陛下!” 信使领命,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树林深处。 赵子义望向西面,那里是突厥连营的方向,也是历史即将被改写的地方。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感谢爱吃饼干的千头鱼送来的大宝剑!感谢喜欢蔷薇果的笑哥送来的点个赞!感谢到处流浪的书虫送来的点个赞!感谢浪子远滺送来的6个为爱发电!) 第107章 你他娘的还真是运气好! 长安,李泰来府上。 李泰来接到那封密信时,已是戌时。 送信之人几乎是卡在宵禁开始的最后一刻,将信送到,并低声嘱咐:“务必小心,勿要暴露此信来源与小郎君有关。” 李泰来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前往皇城。没走多远,便被巡夜的武侯拦下。 李泰来急忙高喊:“我乃有间商城主事李泰来!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需立刻面呈陛下!” 武卫虽不知李泰来具体身份,但“有间商城”与陛下的关系在高层并非绝密,又听闻是紧急军情,不敢耽搁。 一面派人飞速入宫禀报,一面亲自带人“护送”李泰来前往宫门。 东宫。 李二拿着那封只有一行字的密信,反复看了两遍,目光锐利如刀,直射李泰来: “是赵子义让你送来的信?” 李泰来心头一紧,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立刻否认: “回陛下,戌时初,有箭矢射入臣府中庭院,箭杆上绑有此信。臣见内容事关重大,不敢延误,即刻便送进宫来。” 李二眯起眼睛,审视着李泰来。 字迹虽非赵子义亲笔,但此刻能通过李泰来递送如此精准行动信息的,除了那个藏在秦岭深处的小子,他想不到第二人。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突厥探子已知晓有间商城与自己的关联,以此信为饵,诱他派兵出城,进而设伏歼灭。 “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李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信,是否来自赵子义?” 李泰来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完全不明白小郎君为何要隐瞒。 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将戏演到底:“臣……臣确实不知送信者何人。只知箭矢来自府外黑暗处,无从查起。” 李二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移开目光,转而问道:“那你觉得,这信中内容,可信否?” 李泰来深吸一口气:“臣以为……应当可信。”他无法多说,只能表达最基本的判断。 “哼!”李二冷哼一声, “你先留在宫里,暂不得离宫。” 随即,他不再理会李泰来,立刻命人急召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入宫觐见。 他原定于明日亲临渭水便桥,但这封突如其来的密信,打乱了他的计划。 片刻后,三位心腹重臣匆匆而至。 “诸卿,看看这个。”李二将密信递给三人传阅。 房玄龄看完,眉头微蹙:“九月二日亥时,火起,冲杀……陛下,此信来源可靠吗?” 长孙无忌沉吟道:“若属实,则是一支奇兵。若为诈……我军贸然配合,恐中埋伏。” 杜如晦最为谨慎:“陛下,明日按计划亲临便桥,本就风险极大。若再依此信行动,变数更多。臣建议,需核实此信真伪。” 李二在殿内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朕亦怀疑。然,送信之人是李泰来。” 长孙无忌仍有顾虑:“即便如此,我等亦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万一其行动失利,或此信根本就是离间之计,陛下明日出城,岂非自陷险地?” 杜如晦总结道:“陛下,稳妥起见,明日按兵不动,暂取消亲临便桥之议。 一方面,可借此观察突厥反应; 另一方面,可等待更多关于此信的确切消息。 若九月二日亥时,北岸果真有变,我军再伺机而动,方为万全。” 李二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位股肱之臣,最终做出了决断:“善!就依克明之言。取消明日出城计划。 传令各军,严加戒备,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我们……就等等看!” --- 西王村北,树林营寨。 梁凯正在向赵子义汇报最新侦查结果: “小郎君,已探明,集结于渭水北岸的突厥兵力,约在八万至十万之间。这是我们能探知的其营帐大致布局图,可惜无法窥其全貌。” 赵子义接过那张绘满标记的牛皮纸,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惊掉下巴。 只见图上营区划分、通道走向、甚至某些重点大帐的位置都做了标注。 “你他妈管这叫无法窥探全貌?”他忍不住吐槽,“我看你都快把颉利的牙帐给圈出来了吧!” 更让他疑惑的是兵力数字:“等等,你确定只有十万左右?不是号称二十万吗?” 梁凯肯定地回答:“确定。我们侦查范围较广,发现还有一军驻扎在泾阳方向。 具体人数不详,我们在那边遭遇了三波斥候,一波比一波人多,为避免暴露,我们便撤了回来。” 赵子义听得只想夸他们一句“牛逼”! 杀了第一波斥候不立刻撤退,还敢继续逗留,后面来的恐怕已经不是单纯的斥候,而是搜剿小队了。 “没人受伤吧?”他赶紧追问。 “没有!”梁凯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他们还没进入他们的弓箭射程,就被我们的弩箭放倒了。 小郎君您让我们苦练的‘回头望月’(向后射箭),这次可派上大用场了!” 我特么是这样想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嘱咐道:“以后务必加倍小心。你们最后遇到的那一波,很可能不是普通斥候,是专门去围剿你们的。” 梁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他们怎么像疯狗一样拼命追我们呢!” 赵子义:“……” 你他娘的还真是运气好! “说说你们的初步作战计划。”赵子义将话题拉回正轨。 梁凯指着地图:“根据探查,他们防御最薄弱处在东北面。我军可从骏马镇迂回,由此突入,然后向西南方向穿插攻击。 根据营帐类型和痕迹判断,西南区域很可能是其粮草囤积地,我们可以用燃烧瓶将其焚毁。最后杀穿西南,脱离战场。” 赵子义仔细琢磨着这个计划,战术上几乎完美,利用弱点突入,直取要害。 但他有一个更大的考量——必须为长安的出兵争取时间。 “计划需要调整一下。”赵子义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新的路线, “我们从东北面进攻,然后不直接往西南,而是先向西杀,再折向南,焚毁粮草后,也不直接撤离,而是转向东北,再往北杀一个回马枪。 我们要像放风筝一样,牵着突厥人的鼻子在营地里绕圈,将他们主力吸引并搅乱,最后再从西北方向脱离战场。” 梁凯有些不解:“小郎君,若先西后南,突厥很可能提前察觉我方意图,加强粮草守卫,届时再想焚烧,难度就太大了。” 我能不知道?这不是要拖住他们吗! 赵子义沉声道,“我已派人通知长安,见火起则出兵。如果我们不能有效拖住并搅乱突厥大营,过早脱离,他们就能迅速整军应对,长安出击的军队便无法给予其致命一击,我们的行动也就失去了战略意义。” 一直旁听的沈孤云突然开口:“既如此,我带一队精锐,直扑粮草!你们按计划迂回牵制。我带三百骑战最好的苗子,足以完成此任务!” 赵子义眉头紧锁:“沈前辈,这……太危险了!孤军深入,一旦被围……” 沈孤云豪迈一笑,打断他:“几个好苗子骑术槊法都已登堂入室,三百人足以!我们像尖刀一样插进去,烧了粮草就撤,定能与你们汇合!” 看着沈孤云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周围跃跃欲试的少年们,赵子义知道这是最优解。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板:“好!就依沈前辈之计! 你率三百锐骑,执行焚粮任务! 其余人马,随我迂回牵制! 此战,务必让突厥人,记住我等之名!” 第108章 渭水之战 上 九月二日,巳时。 深秋的渭水平原,草木已见枯黄,寒风卷着沙尘,掠过苍茫大地。 三千黑甲,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已在林间完成最后的集结与准备。 他们即将进行一场大胆的白日迂回,目标——突厥大营东北侧。 尽管路线经过精心规划,但在光天化日之下调动如此规模的人马,依旧如同刀尖起舞,随时可能被游弋的突厥斥候察觉。 赵子义立于阵前,黑色的面甲尚未放下,露出那张犹带稚气却已坚毅如铁的面容。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被甲胄覆盖、只露出灼灼目光的脸庞,声音穿透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兄弟!所有的计划,都已刻入尔等骨髓! 现在,我下达最后一道军令!”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战场上,无论看到我,或是身边任何一位兄弟倒下! 不许哀悼! 不许停顿! 更不许失去理智! 你们要做的,唯有冷静! 跟随前方的旗帜,跟随冲锋的鼓点,挥舞你们的刀槊,按照既定路线,撕开敌阵,最终脱离战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明白!” 怒吼声压过了风声,三千人的意志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利刃,直指北方。 “出发!” 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以严密的队形,借着地形掩护,向着东北方向迂回前进。 旷野之上,枯草伏地,远处的突厥连营如同匍匐的巨兽,旌旗隐约可见。 队伍沉默前行,唯有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与马蹄踏过枯草的沙沙声。 途中两次遭遇突厥斥候小队,均被梁凯率领的斥候队以精准的箭术和灵活的诱敌战术,成功将其引向泾阳方向, 过程虽有惊险,却未暴露主力行踪。 酉时,指定集结地点。 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与广袤的原野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 三千黑甲隐在一片低矮的土丘之后,人与马皆屏息凝神,与苍茫暮色融为一体。 “休息一个时辰。”赵子义下令,声音略显沙哑,“之后,随我……名扬天下!” 这一个时辰,对赵子义而言,漫长而煎熬。 他靠坐在土坡背风处,任由冰冷的秋风拂过脸颊。 他回想起来到大唐的这十二年,自己就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偷渡客,没有传说中穿越者那般无所不能的光环,也没有纵情享乐的资本。 有的,只是在秦岭一隅之地的默默积累——无尽的苦读,残酷的练武。 摊开手掌,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手背、腿脚乃至背脊胸前,都留下了冬日训练时冻伤的痕迹。 他几乎快要忘记,这具承受了太多磨砺的身体,如今才仅仅十二岁。 直面即将到来的血腥战场,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并非真正无畏的十二岁少年,他的灵魂深知战争的残酷,深知自己这个“历史的漏网之鱼”,一个时辰后,很可能就会命丧黄泉,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改变了那么多,可历史就像会自我修正一样,只是多了些许涟漪。 “现在的你,才真正像个十二岁的娃子。”沈孤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声音少了平日的冷硬。 赵子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血色天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嘿嘿嘿……” 刘浩也凑了过来,拍了拍他冰冷的肩甲: “小子,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要将咱们墨家本事发扬光大的! 放心,有我在旁边盯着呢!再说,你这身铁罐头可是自己设计的,怕个鸟!” 赵子义默默拿起放在膝上的面甲。 这是最后一件装备,设计摒弃了所有繁复,最终定型为他记忆中某部动漫里的形象——无脸怪。 光洁的黑色曲面,只在眼部留下狭长的视孔,冰冷,诡异,毫无生气。 戴上它,既能震慑敌人,也能完美隐藏他过于年轻的脸庞和此刻无法抑制的情绪。 --- 长安,东宫。 “现在什么时辰了?”李二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回陛下,已是戌时七刻了。” 李二眉头紧锁,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暗骂:赵子义那个混账东西! 连时辰都算不准吗?说好的戌时动手,这都快亥时了! --- 渭水北岸,土丘之后。 “起身!” 低沉的口令下,三千黑甲如同幽灵般无声站起,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牵着战马,开始向最后三里外的突厥大营潜行。 队伍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黑色钢铁,除了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和蹄下细微的沙沙声,再无一丝杂音。 连战马都仿佛通了人性,保持着惊人的静默,可见平日训练之严苛。 梁凯提示,距离大营只剩三里地了。 “上马!” 令下,众人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一体。 “掩面!” “咔!咔!咔!”一片清脆的机括声中,三千张无脸怪面甲同时落下,三千双冰冷的视线透过狭长的视孔,投向远处灯火闪烁、人声隐约的突厥连营。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少年,而是来自幽冥的杀戮机器。 “举弓!” “嗡——”弓弦被统一拉开的微弱震颤汇成一股低沉的声浪。箭镞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寒芒。 “目标,营区外围巡逻队与哨塔——两轮齐射!” “嗖——!嗖——!” 箭雨离弦,如同死神的请柬,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随即,远处传来了压抑的惨叫与惊吼。 “点火!” 第一支浸满猛火油的布条被点燃,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随即,无数火光亮起,如同地狱睁开了千百只眼睛。 --- 长安城头。 “陛下!快看北边!有火光!”有人眼尖,指着北方惊呼。 李二凝目望去,只见渭水对岸的黑暗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移动火光,正朝着突厥大营的方向快速逼近。“那是……” 他的疑问还未出口,只见那些星火突然被抛掷而出,划出诡异的弧线,落入突厥营寨! “轰——!”“轰隆隆——!” 一团团巨大的火焰猛然在突厥营盘中炸开,迅速蔓延! 火借风势,疯狂吞噬着帐篷、辎重,映红了半边天空! 不同于寻常的火攻,这火焰异常猛烈,粘稠如膏,水泼不灭,突厥人的惊呼、惨叫、战马的嘶鸣瞬间响成一片,整个大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混乱的火海! “这是……何种火器?!”李二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但他已无暇细究,战机稍纵即逝! “全军听令!”他拔出腰间宝剑,直指对岸的火光冲天之处,声震四野,“出击!直捣突厥大营!” --- 战场之上。 投出燃烧瓶的同时,三千铁骑已经将速度提升至巅峰!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狠狠地撞入了陷入混乱的突厥大营! 赵子义一马当先,手中马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迎面而来的一个惊慌失措的突厥骑兵! “噗嗤!” 锋利的槊尖轻易地破开皮甲,贯穿肉体,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槊杆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无暇品味这杀人的感觉,凭借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拧腰发力,拔出马槊,顺势横扫,将另一侧试图举刀的敌人斩落马下! 槊杆借势回转,又以一个精妙的角度劈向第三个目标! “当当!”两声脆响自身侧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是箭矢!射中了他的胸甲和肩甲! 但没有破甲,只是带来了沉重的撞击感。 马槊太长,总会有漏掉的敌人。 他看到侧面有敌人,可马槊已经收不回来。 敌人拿长枪刺来,自己是要死了吗? 侧面一个悍勇的突厥士兵手持长枪,趁着赵子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毒蛇般刺向他的腰腹! 赵子义只能凭借本能猛地向侧后方仰身! “咚!”长枪狠狠地戳在了他的腹部板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剧痛传来,让他几乎窒息,但枪尖未能刺入分毫,顺着光滑的甲面滑了下去! “好险!”赵子义惊出一身冷汗,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顺势一带马缰,跟着前方冲锋的洪流,继续向西突进! 与此同时,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骑兵,在沈孤云以及张无袖的率领下,如同烧热的尖刀切入黄油,猛然脱离主阵,向着营盘更深处的西北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沈孤云一杆马槊舞得如同风车,槊影过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混乱的敌群中撕开一条血路,迅速消失在火光与黑暗交织的深处。 随着这支尖刀分队吸引了大量注意力,赵子义所在主阵的压力骤然一轻。 “小郎君!小郎君!”旁边一个面甲战士大声呼喊,声音在面甲的阻隔下有些变形。 赵子义一时没认出是谁。 “看前面!好多马!” 赵子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被木栅栏粗略围起的区域,里面聚集着数以万计受惊的战马,正是突厥人的马棚! 机会! 赵子义当即立断,用尽力气嘶声大吼:“第一军!目标马棚,投掷第二个燃烧瓶!” “第一军向马棚投瓶!” “第一军向马棚投瓶!” 投屏?赵子义愣神了一瞬间。 命令被迅速接力传递下去。 几个靠近马棚的小队率先用刀劈开栅栏,随即,数个燃烧瓶划着弧线落入马群之中! “轰!” 火焰瞬间升腾,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冲出燃烧的马棚,本能地朝着人群相对稀疏的东南方向——也正是大量突厥士兵试图集结起来阻挡黑甲军的方向——亡命奔腾! “好!”看到万马奔腾冲垮敌阵的景象,赵子义心中大喜。 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烽火,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猛烈燃烧! 第109章 渭水之战 下 突厥中军大帐。 颉利可汗正与部将商议,帐外忽然传来惶急的通报声: “报——!可汗!东北面有敌军袭营!约四千人,尽是黑盔黑甲! 他们……他们有种妖火,掷出后便猛烈燃烧,遇水不灭,营中已多处火起!” 颉利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狠厉取代。 “玄甲军?李二……这就是你的后手吗? 传令契苾何力,速率一万精锐前去,给本汗将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碾碎!” 他心中暗忖,若唐军仅此而已,今夜便要叫李二知道厉害。 --- 战场核心,火海之中。 “小郎君!南边起火了!是沈前辈他们的方向!”一名战士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大吼。 赵子义举目南望,果然见到更深处火光冲天,杀声尤为激烈。 “响箭指示!全军向南!”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咻——咻——咻——!”数十支特制的响箭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嘈杂的夜空,为所有黑甲战士指明了突击方向。 黑色的洪流瞬间转向,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向南烫去,意图与沈孤云的尖刀队伍汇合。 赵子义率军一路冲杀,势如破竹。 他注意到周围的突厥士兵开始出现异常,许多人不再试图抵抗,而是惊恐地大叫着转身逃窜,甚至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向着他们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赵子义自然听不懂那些突厥语——他们在恐惧地嘶喊: “他们是黑暗里爬出来的恶魔!刀枪不入!快跑啊!” 而跪拜者则在哀求:“长生天!降下神罚,收了这些魔鬼吧!” 这并不奇怪。 赵子义选择的突击区域本就不是突厥最精锐的王帐兵驻地,许多只是被征召来的牧民。 面对这群刀箭难伤、沉默如哑、戴着无脸诡异面甲的黑色死神,原始的恐惧迅速压倒了战斗意志。 赵子义面无波澜,手中马槊依旧精准而冷酷地挥舞,无论是逃跑者还是跪拜者,只要进入攻击范围,皆视为敌人,格杀勿论。 整个黑甲军阵列皆是如此,高效而无情。 若他们战场经验再丰富一些,便会懂得驱赶这些溃兵,将恐慌如同瘟疫般带入突厥大营深处,但其杀伤力已然惊人。 前方火光大盛,赵子义终于看到了沈孤云那支三百人的队伍。 他们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此刻正被一支装备明显更精良、战斗意志更强的突厥部队死死咬住,且战且退。 “第二军!第三军!投掷第二个燃烧瓶,阻隔追兵!” 赵子义当即立断。 命令迅速传达。 “第二军投瓶,阻敌!” “第三军投瓶,阻敌!” “轰隆——!” 数个燃烧瓶在追兵与沈孤云队伍之间炸开,粘稠的猛火油猛烈燃烧,瞬间形成一道灼热的死亡火墙。 追击的突厥骑兵猝不及防,人马皆惊,攻势为之一滞。 沈孤云趁机带着队伍脱离了接触,与主力汇合。 “转向东北!” 汇合后,赵子义立刻下令。响箭再次指明方向。 此时,北营区域的突厥守军已被击溃或逃散,抵抗微弱。 黑甲军阵型一变,除前排战士依旧持槊警戒外,后排战士纷纷换上弓箭,一边行进,一边向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进行压制射击。 他们控制着速度,既不让敌人追上,也不过快脱离,如同耐心的牧羊人,牵引着身后的混乱。 赵子义内心焦急:李二到底在干什么? 兵贵神速都不懂吗? 你可是被称为天可汗的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啊! 再不来,我这戏都快唱不下去了! 眼见时机微妙,赵子义再次调整:“转向西面!” 响箭指引着队伍在西营区域迂回。 实际上,整个北营已无成建制的敌人,只剩下燃烧的帐篷、倒毙的尸体和四散奔逃的散兵游勇。 赵子义此举,纯粹是在“遛”着身后被吸引来的突厥部队,但他也心知肚明,久留必生变,必须准备撤离了。 赵子义内心叹息:我能做的都做了。 北营给你扫清了,粮草估计也烧得差不多了,屁股后面还拖着这么多敌人。 李二,这你要是还打不赢,我也没办法了。 总不能真指望我这三千人去正面凿穿十万大军吧?我又不是项羽。 就在他思忖之际,南面陡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是成千上万人才能发出的怒吼,伴随着战鼓的轰鸣! “是唐军!朝廷大军到了!” 军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 赵子义精神一振,终于等到这一刻! “最后一次投掷,断后阻敌,全军向西北,脱离战场!” “投掷!脱离!” “投掷!脱离!” 最后的燃烧瓶在追兵的前路上炸开,形成一道新的火障。 三千黑甲不再回头,骤然加速,如同幽灵融入夜色,向着预定的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将身后的混乱与杀戮彻底甩开。 --- 突厥中军大帐外。 “报——!大汗!长安方向杀来数万唐军!攻势凶猛! 其中……其中有玄甲军!他们已经冲垮了我军前阵,正朝中军杀来!” “什么?!” 颉利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玄甲军怎么可能从南面来?他们不是被北面吗?!” “大汗,北营……北营已经完了! 粮草被焚,契苾何力将军被火器所阻,无法合围。那支黑甲军已向西北遁走!” 此刻,喊杀声越来越近,唐军的先锋甚至已经能看到旗帜。 颉利发现,由于契苾何力带走了最精锐的一万人去对付黑甲军,此刻中军防线在养精蓄锐的唐军主力冲击下,显得如此脆。 “撤!传令下去,向泾阳方向撤退!快!” 颉利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仓皇下达了撤退命令。 唐军岂肯放过如此良机,一路衔尾追杀,直至杀到北营,面前仍是未熄的烈焰,步兵难以逾越,大将段志玄方下令停止追击。 --- 撤离路上,秦岭边缘。 赵子义的三千黑甲,已按照预定计划分兵三路: 一路向东,直插渭南,之后化整为零,潜回蓝田; 一路向南,直接进入莽莽秦岭,向东迂回归建; 一路前西北往五峰山,短暂休整,再分散南下。 赵子义走在南路的队伍中,只觉得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 激烈的战斗其实持续不到一个时辰,但他感觉比生存训练第六天还要疲惫十倍,双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胸口、腹部被武器撞击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右肩胛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扭头一看,赫然发现一支突厥箭矢还插在那里,箭杆兀自微微颤动! 之前精神高度紧张,竟完全没察觉。 恰在此时,张停风策马凑了过来,这小子眼尖,也看到了那支箭。 这家伙手欠,竟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拔那箭矢!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赵子义疼得差点从马背上蹦起来。 “是哪个王八蛋?!老子宰了你!” 他猛地回头,怒不可遏。 张停风手里握着那支带血的箭,也傻眼了,卧槽!怎么带血! 看着赵子义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就往后军跑。 赵子义忍着钻心的疼痛,赶紧在马上自行粗略处理伤口。 剧烈的疼痛反而驱散了部分疲惫,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张停风!你个狗日的给老子站住!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策马就要追去。 周围众人见状,既担心他的伤势,又觉得好笑,连忙上前拦住他,七嘴八舌地劝道:“小郎君息怒!息怒!伤口要紧! 张停风那小子跑不了,等回去您伤好了,再收拾他不迟!” 夜色中,这支刚刚经历了血火洗礼、创造了奇迹的队伍,带着伤痛、疲惫,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与战友间特有的戏谑,缓缓消失在秦岭的群山密林之中。 (读者大大们!五星书评呢?说好的五星书评呢?评分还没有啊!明天如果有50条书评,那我就更新……五章!当然质量保证的!马上要跟李二对线了哟!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给个五星书评啊!) (感谢久晨生送来的秀儿!感谢爱吃口袋饼干的顾圣天送来的灵感胶囊还有三个为爱发电!感谢财迷心窍送来的催更符!感谢小哇哇哇送来的波波奶茶还有花!感谢龙虾炒榴莲送来的三个点个赞!感谢各取所需灬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用户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用户送来的花!) 第110章 死神成军 长安,东宫。 “报——!” 传令兵带着满身征尘与激动,奔入大殿, “陛下!突厥大军已向泾阳方向溃退! 据战场初步清点,突厥伤亡近三万人,其中大半为那支神秘黑甲军斩杀或焚毙! 另有无算溃散逃亡者,预计颉利退至泾阳时,兵力已不足五万!” 满朝文武闻言,精神大振,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李二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各路援军如今何在?” “回陛下,洛阳一万援军一日内便可抵达长安!陇右两万兵马三日后可到! 灵州都督李靖已率一万五千精骑,直扑泾阳,断敌归路!” “好!好!好!” 李二连说三个好字,意气风发,“颉利此番南下,就休想再回草原了!” 他心中畅快难言。新皇登基,强敌便兵临城下,本是他威望的巨大考验,甚至已做好忍辱负重、破财消灾的准备。 然而那支天降神兵般的黑甲骑兵,不仅解了渭水之围,更将一场潜在的屈辱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大胜,可谓帮了他天大的忙! 李二内心暗忖:赵子义那小混蛋,到底从哪儿变出这样一支精锐? 他才多大?对了……这小子现在到底多大了?回头得问问观音婢。 泾阳,突厥大营。 颉利可汗败退回营,惊魂未定,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便想攻破泾阳城,屠城泄愤。 然而探马接连来报: “报!灵州李靖率一万五千唐军,距此不足一日路程!” “报!洛阳一万唐军已抵长安,其先锋骑兵不日可至!” 看着麾下不足十万、且士气低落的队伍,颉利只得强压怒火,放弃了攻城打算,准备次日一早便拔营北撤。 李二岂会让他安然离去? 他立刻调兵遣将: 命长安守军三万人西出,逼向泾阳; 传令李靖不必来泾阳会合,直接北上,在突厥北归草原的必经之路上择险设伏; 又令洛阳五千骑兵即刻北上,协同作战。 他竟活学活用,效仿那黑甲军的战术,于当晚兵分三路,夜袭突厥大营! 是夜,洛阳骑兵自东面突入,长安守军自西面猛攻。 颉利刚被黑甲军打出了心理阴影,闻听夜袭,心头便是一颤。 得知只是洛阳骑兵时,他怒不可遏,觉得谁都敢来踩他一脚。 正欲调兵反击,西面又传来唐军主力猛攻的急报!颉利已然萌生退意。 还未等他下定决心,一个更可怕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传来——尉迟敬德亲率一千玄甲精骑,不顾一切,直冲他的中军大帐而来! 颉利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仓促安排断后部队,下达了全军向北撤退的命令。 若让尉迟敬德这尊杀神冲进来,他今夜恐怕就要命丧于此! 突厥军心已散,撤退得极其狼狈。 接连两日遭夜袭,人马皆疲惫不堪,只想着尽快逃回草原。 然而,当他们溃退至原州时,早已埋伏在此的李靖如同狩猎的猛虎,给予了他们致命一击!颉利吓得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李靖不讲武德,得势不饶人,率军一路穷追猛打,竟直追入草原腹地! 待颉利终于逃出生天,清点身边人马,竟已不足千骑! 回想南下时近二十万大军的浩荡声势,再看眼前凄惨景象,颉利只觉奇耻大辱,刻骨铭心。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那支诡异的黑甲军。更让他忧心的是,负责从幽州方向进攻的突利小可汗损失必然不大,此消彼长之下,他返回草原后,大汗之位恐怕岌岌可危。 --- 秦岭深处,庄园校场。 晨光熹微,笼罩着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山庄。姚力快步走到赵子义面前,递上一份清单: “小郎君,战损统计完毕。此战,我军重伤一百九十七人。除施文龙与沈大师未曾挂彩外,其余兄弟……人人带伤。” 赵子义内心一震:沈孤云居然连轻伤都没有?他还是人吗?! 施文龙也没事?这小子不会是全程在摸鱼吧? 等等……这战损汇报怎么先报重伤?难道…… 他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问道:“……阵亡了多少兄弟?” 姚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小郎君,无人阵亡啊!那些重伤的兄弟,也都只是骨折,无人缺胳膊少腿,静养便可恢复。” “你说……一个都没死?!”赵子义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确实无人阵亡!”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太好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洪流冲垮了所有的疲惫与担忧,赵子义放声大笑,笑声在群山间回荡, “如此惨烈之战,我等竟一人未亡!我等便是不死的军队!是收割敌人性命的使者!自即日起,我等便有了新的名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所有汇聚过来的目光,朗声宣告: “死神军! 我等即是死神军! 执掌死亡,送敌归西的死神军!” “死神军?” 姚力眼睛一亮,“我们是死神军!执掌死亡的死神军!我这就去告诉兄弟们!” “同去!”赵子义意气风发。 消息迅速传开。 “死神军?这名字够霸气!” “执掌死亡……正合我意!” 校场之上,欢声雷动。 就连站在远处的沈孤云也微微颔首:“死神军么?或许这群孩子,未来真将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死亡主宰。” 赵子义登上高台,压下众人的欢呼,宣布了另一个好消息:“兄弟们,此战辛苦! 自即日起,全军放假三月!腊月初一,务必于此地重新集结! 你们每人可去福伯处,领取二百贯钱!想去长安见识繁华的,想去别处游历的,皆由得你们!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腊月初一,谁若未到……便罚他为全军兄弟,清洗鞋袜一月!” 台下顿时一片哀嚎。 “洗一个月鞋子?!这也太恐怖了!” “小郎君,关小黑屋行不行?” “我宁可去小黑屋面壁啊!” 与校场上的热闹不同,伤兵营房里则安静许多。 赵子信步走入,看着那些躺在榻上,身上裹着夹板、绷带的少年们,脸上露出了欠揍的笑容: “哟,都躺着呢? 咋这么不小心,把骨头都练断了?看来平日训练还是不到位啊!” 伤员们纷纷扭过头,不想搭理这个“幸灾乐祸”的主帅。 赵子义啧啧两声,继续“补刀”:“唉,可惜了啊。我给大家每人发了二百贯钱,准备让他们去长安也好,别处也罢,好好玩上三个月呢。 你们这……拿着钱也只能干看着喽!可惜,太可惜了!” 这话立刻引起了“公愤”。 “小郎君!你不能这样!” “我们这是意外!是意外!” “小郎君,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是受伤休养,跟正常假期分开算。等我们伤好了,再补我们一个月……不,半个月假期也行啊!” “对对对,我们保证不耽误后续训练!” 赵子义收起玩笑之色,目光变得严肃: “做什么美梦呢? 菜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什么意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大部分都是控马不及或混乱中摔下马受的伤! 那几个腿断的,若不是身边袍泽拼死护着,你们能回得来吗? 再看看沈前辈,带着三百人直插敌军腹地,焚其粮草,危险性远超你们!他可曾受伤? 那三百兄弟,可有一人躺在这里?还敢说自己不是练得不到家?” 他顿了顿,下达了最终“判决”:“等你们伤好了,所有人,给我在马上老老实实待够十五天!好好反省!” 营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回想起沈孤云那支队伍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彪悍,再对比自己的表现,确实无言以对。 这额外的“马背假期”,他们认了。经此一役,“死神军”的魂,已然铸就。 第111章 长安各方 渭水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长安。 街头巷尾,酒肆茶坊,人人都在热议那支天降神兵般的黑甲军。 然而,与民间近乎神话的传颂不同,大唐王朝的权力中心——东宫内,却弥漫着一种更为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困惑与好奇的气氛。 辰时,大朝会。 李二高踞龙椅,虽大胜初定,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解的思索。 “诸卿,”他声音平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渭水一战,赖将士用命,上天庇佑,得以击退颉利。然,有一事,朕心难安。” 他目光如炬,扫过丹陛下的文武重臣,“那支于关键时刻出现,焚敌粮草,溃敌军心,扭转战局的黑甲军,究竟从何而来? 隶属何部?主将何人?为何战后便销声匿迹,不见任何请功奏报?”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房玄龄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已核查兵部、十六卫及各地都督府报备之兵马调动,皆无此军记录。 其装束、战法、尤其那遇水不灭的犀利火器,皆非我朝现行制式。 此军……如同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实乃奇事。” 老臣萧瑀亦道:“陛下,此军战力骇人,数千人便可搅动十万敌军大营,其主事者用兵如神,更兼有此等闻所未闻之利器。 若其为友,自是社稷之福;若其心存异志……后果不堪设想啊!臣恳请陛下,务必查明其根底!” “查?如何查?” 大将侯君集声若洪钟,带着武将的直率,“现场除了突厥人的尸体和灰烬,什么都没留下! 末将派人搜寻百里,未见其任何踪迹,仿佛真是鬼魅行事! 不过,管他黑甲白甲,能杀突厥的就是好兵! 那领兵之人,胆识过人,用兵刁钻,末将佩服!若能寻得,定要与他喝上三天三夜!” 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猜测四起,但基调已从最初的惊疑,转向了对这支神秘力量及其统帅的好奇与招揽之意。 退朝后,东宫偏殿。 李二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几位心腹: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 “这里没有外人,都说说吧。”李二端起茶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致, “这支黑甲军,还有其背后之主,你们怎么看? 朕倒是对此人颇为好奇,能练出如此强军,择机而动,助朕破敌,可谓国之干城!若能寻得,朕不吝封侯之赏!” 长孙无忌沉吟道:“陛下求贤若渴,臣等感佩。有能力训练出如此强军,并掌握此等火器者,绝非寻常人物。 或是某些传承悠远的隐世门阀,或是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其选择此时出手,既解了陛下之围,亦是向陛下,向天下,展露其锋芒与价值。” 杜如晦补充道,思路更为缜密:“陛下,此军之主,深谙韬光养晦与一击必中之道。其不露面目,不留痕迹,既是自保,恐怕也是在观望朝廷的态度。 陛下若示以诚心,广布求贤之诏,或许能引其现身。” 房玄龄点头赞同:“克明所言在理。如此人才,若能为我所用,实乃社稷之福。当务之急,是设法与之取得联系,探明其心意。” 李二听着心腹们的分析,不住点头,脸上赞赏之色愈浓。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躲在秦岭深处,总是能弄出些稀奇古怪东西,眼神却异常早熟的小子……赵子义。 李二内心:莫非就是那小子?他确有敛财之能,亦有奇思妙想,那酒精、琉璃、新式瓷器……还有他父亲留下的那些忠心旧部……训练一支私军,似乎并非全无可能。 他信中那句‘代军冲杀’,时间拿捏得如此之准……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几乎就要抓住关键。然而,另一个更根深蒂固的认知瞬间将这个猜测击得粉碎。 李二内心:呵呵,朕真是思贤若渴,想岔了。 他今年才多大?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稚子,即便天生聪慧,或有些奇巧淫技,又如何能统领数千虎狼之师,在十万敌军中纵横驰骋,布下如此精妙的火攻之局? 那需要的是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战场嗅觉、冷酷决断和如山威望! 这绝非一个长于妇人之手、最多在山里打转的孩子能够具备。 定是某位不世出的将才或谋士,借助了商队渠道传递信息,甚至可能就在暗中观察着朝廷的反应。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烁着爱才的光芒,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彻底压下,朗声道: “诸公所言,深合朕意!如此英才,岂能埋没于草莽?” 他做出决断: “玄龄,拟旨!以朝廷名义,明发天下,详述黑甲军渭水之功,朕感其忠勇,特旨寻访! 无论其主将其出身,只要愿为大唐效力,朕必虚位以待,爵位、官职,绝不吝惜!” “同时,”他看向长孙无忌和杜如晦, “辅机、克明,你二人动用所有可靠渠道,暗中查访,务必要比天下人先一步找到这位‘义士’!但要切记,态度需诚恳,绝不可使其感到胁迫之意。” “臣等领旨!”三人齐声应道,都明白陛下这是真正动了爱才之心。 --- 与此同时,某处隐秘的世家宅邸内。 几位衣着华贵、气度深沉的老者同样在密议。与朝堂上的忧心忡忡不同,这里的气氛更为压抑和懊恼。 “失算了!真是失算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捶着案几,痛心疾首, “本以为借此突厥南侵之机,正好可以打压李二刚刚建立的威望,让他知道这天下离不开我等世家的支持! 谁能料到,半路杀出这么一支‘黑甲军’!如今倒好,他李二不仅未损威望,反而凭借此战,声望如日中天!民间皆言其乃真龙天子,自有神助!” 另一位面色阴鸷的老者接口,声音冰冷:“更麻烦的是,经此一役,李二对军队的掌控力必然更强。 他借褒奖、寻访黑甲军之名,完全可以进一步树立其‘英明纳贤’的形象,巩固权位。 同时他借清查黑甲军之名,完全可以顺势整顿十六卫,安插更多亲信。我们以往在军中的那些经营,恐怕……唉!” “这支黑甲军,到底是谁的人?”第三人疑惑道, “看其手段,狠辣果决,绝非善类。若其投向李二,我等日后处境将更为艰难;若其别有用心,这天下恐怕又要多事了。” 首位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局势已变。李二借此战稳固权位,已是事实。 我等当下要务,一是尽快弄清楚那黑甲军的底细,看看有无合作或利用的可能; 二是暂时收敛锋芒,避免与李二正面冲突。他如今风头正盛,又有‘神兵’相助的舆论,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几人相视点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无力。 他们精心策划,本想给新皇一个下马威,却反而成了对方树立权威的垫脚石。 这支横空出世的“死神军”,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击退了突厥,更彻底搅动了长安城下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政治格局。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支神秘军队消失的方向,试图从迷雾中,窥见一丝真相。 而真相的核心,那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此刻正在秦岭山中,享受着血战之后难得的宁静,并对未来,充满了更大的期待。 第112章 躁动的少年们 秋日里,东宫显德殿中,李二把奏报扔在案上,对着正在插花的长孙皇后叹了口气:“都这么久了,那支黑甲军还是音讯全无。朕连开国县公的爵位都许出去了,居然连个回响都没有。” 长孙皇后将一支秋海棠轻轻插入瓶中,柔声道: “二哥是不是忘了九儿?” 李二闻言,眉毛一挑:“观音婢是说……那个小混账? 朕确实怀疑过他。那火器如此凶猛,跟他搞出来的酒精仿佛一脉相承。 而且他信里写什么‘代军冲杀’,这时间点也卡得太准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陷入了思考。 长孙皇后眼中带着笑意:“若真是九儿,倒是帮二哥解决了大麻烦。” 但片刻之后,李二却自嘲地摇了摇头:“朕真是想人才想疯了。那小王八蛋才十二岁! 就算他天生聪明,会些奇技淫巧,又怎么可能统领几千铁骑,在十万大军里杀进杀出? 那是需要在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战场直觉和威望!绝不是一个在女人堆里长大的孩子能有的。肯定是某位不世出的将帅之才,借了他的商路传递消息而已。” 长孙皇后觉得李二说的有道理,但是她依旧认为那就是赵子义。 --- 九月深秋,赵子义回到了山庄。 庄子里一片金黄,庄户们正弯着腰,热火朝天地收割着地里的粮食。 今年没有死神军帮忙——他们都在养伤。 但庄户们依旧忙得不亦乐乎,毕竟能吃饱饭这件事实在太不容易了。 而且他们已经吃了快十年的饱饭! 庄子里还设有学堂,年满六岁的孩子都能去读书认字。 在庄户们眼里,这里哪里是蓝田,分明就是人间仙境! 赵子义站在庄门口,迎着秋日阳光,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 这是他自从便宜老爹去世以来,感觉最轻松的时候。 从当初的东躲西藏,到现在有了自保的力量;更是让“渭水之盟”彻底成了不曾发生的历史。 他想要弥补的第一个重大历史遗憾,总算是完成了。 按照正常剧情发展,李二是不是该来找我了? 就凭他的性子,这么强大的一支军队,他肯定要想尽办法收归麾下啊。 “使天下英雄入吾彀中”才是他的作风。 至于忌惮?估计会有一点,但肯定不会太多。 就凭他那份自信,二十万突厥人都兵临城下了,他都敢只带六个人去会盟。 你就说他牛不牛逼吧。 赵子义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现在的李二长成什么样子了。 赵子义收到了朝廷正在全力寻找死神军的消息。 让他觉得特别奇怪的是,李二怎么就没想到是自己呢? 这是瞧不起我吗? 哼!既然你想不到,那我偏不主动现身,你自己慢慢找去吧你! 住在山上的死神军少年们,经过十多天的休养,伤势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他们自己组织起来,让梁凯带领的斥候队先出发,去周边探查情况,务必找到各种好玩的地方,回来供大家选择。 之后,众人就成群结队地出去游玩放松了。 中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张无袖这次是带着妹妹张依依一起出去的。 这些年在庄里好吃好喝地养着,张依依长得越发水灵动人。 梁凯看在眼里,双眼放光,结果被张无袖抓住狠狠揍了一顿! “妈的!老子的妹妹才十一岁!你小子就敢打主意!”他一边揍一边骂。 当然,带着妹妹出门的不止张无袖一个,当年一起被收养的孤儿里,有不少是姐妹一同生活。 如今这群孩子大多十四五岁,正好到了青春萌动的年纪,所以动歪心思的不少,挨揍的也不少。 赵子义知道后,直接下达了死命令:未满十八岁,谁也不准破身,谁敢违反命令,就直接阉了送进宫里去! 这道命令一下来,这群躁动的少年才总算老实了。 众人没在外面玩太久,就陆续返回了山庄。 让赵子义有点头疼的是,他们回来时,还顺手领回来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 对这件事,赵子义内心是理解的,当年他们自己不也是这样被领回来的吗? 而且这次带回来的孩子数量也不算多,只是事先没准备,有点突然。 当年一起被带回来的那些女孩们,如今都已长成了少女,她们自发组织起来,把这群新来的孩子带到学校的大澡堂去洗澡。 当年那些婶婶们是怎么用力搓洗她们的,她们现在就怎么用力搓洗这群新来的孩子。 不过,当年她们好歹是排着队一个一个被搓,这次却是五百多个孩子一起被搓,澡堂里那哭喊声、尖叫声,差点把整个澡堂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洗完澡后,她们又翻箱倒柜,把自己和兄长、阿弟们小时候存下来的旧衣服全部找了出来,给这些孩子换上。 之后,她们就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这些孩子的责任,而且一个个都变得特别凶悍泼辣! 赵子义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些女孩子展现出如此强势的一面。 这些年来,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学习,后来在庄里帮忙酿酒、养猪、养鸡鸭,协助制作死神军的各种装备。 尤其是在这次死神军出征归来,人人带伤的情况下,她们不知怎么地,就变得越来越泼辣能干起来。 赵子义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 队员们全部回来后,赵子义也没有下令立即开始正式训练,他打算这个冬天放他们一马,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继续。 但已经归队的死神军成员却闲不住,自己主动开始了训练。 尤其是沈孤云,简直被这群求知若渴的少年烦得不行——刀法和箭法他们大多已经进入了可以自行练习的阶段,但马槊的技艺还差得远。 于是,沈孤云便在这种痛并快乐着的状态下,继续指导着他们。 而赵子义自己,则在众人回来之前,就已经重新开始了武艺练习。 随着冬季渐渐来临,各队队长自行组织起了冬季体能强化训练。 而且这一次,他们居然主动提出了队与队之间的比赛,赌注是输的队伍要给赢的队伍洗一个月的袜子! 正因为没有教官督促,这次冬季体能训练反而进行得更加残酷和激烈! “这么着,这次我们两队比负重三十斤,山地越野二十里怎么样?” “你他妈瞧不起谁呢?我们两队直接上四十斤怎么样?” 这样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在各队之间频频出现。 赵子义则随机参加各队的训练,反正不管最后谁输谁赢,他都绝对不用去洗袜子。 然而,施文龙那个管不住嘴的家伙,偏偏跑到了重伤营里去大放厥词: “你们这群弱鸡,本来身子骨就不行!现在我们再练一个冬天,非得把你们甩得更远不可!以后啊,你们就安心做做后勤得了。” 重伤营里的兄弟们哪受得了这种话,一个个吵着要马上出去参加训练。 这怎么可能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伤势痊愈了,也必须从循序渐进的恢复性训练开始。 不然,这群人的身体肯定会留下病根。 赵子义知道后,赶紧跑过去哄,费了不少口舌,哄了好久,才总算把他们的情绪稳定下来。 赵子义心里那叫一个气啊。他知道施文龙本意只是开个玩笑,都是过命的兄弟,肯定不是故意嘲笑。 但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坏。赵子义当即对施文龙下达了有史以来最重的惩罚: 先去结冰的河里冬泳,然后关小黑屋三天,出来后再洗全军的衣服和袜子,最后还要打扫全军所有的茅坑。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施文龙差点自己就住进了伤兵营。 到了腊月,重伤营里的队员们开始陆续康复出院,按照赵子义专门为他们制定的计划,开始了循序渐进的恢复性训练。 而在长安,东宫之内。 “陛下,经过这几个月的反复排查,可以确认那支黑甲军在当日战后兵分三路,一路往东去了渭南方向,一路北上去了五峰山,还有一路则南下进入了秦岭。 之后,他们便化整为零,彻底消失了踪迹。但目前所有的线索都表明,他们最后的踪迹,指向了蓝田。” (真不是我偷懒了啊!如此多的读者大大,怎么就不愿意给个书评呢?当然,还有一些大佬弄错了地方,在章节末页评论了。各位,书评,在首页,详情,下面的书评,或者点击右上角的3个点,然后5星好评!谢谢!明天,整天书评过70条,本人白天加更两章!) (感谢青衿,悠心送来的灵感胶囊!感谢喜欢黄丽的栾惊鸿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爱吃簸箕粉的星辉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神武之殇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用户送来的点个赞!感谢喜欢宁恩的冯家送来的花!) 第113章 李二来了 (说话算话,加更来了!) “唰!”李二猛地从座中起身,带得案几都晃了一晃。 “你确定是蓝田?” “臣确定。根据后续追踪到的种种痕迹,以及对三地百姓的细致问询,他们最终的确都进入了蓝田地界。 但遵照陛下先前‘只查踪迹,不可深入’的旨意,我们未敢进入蓝田详查。” “知道了,下去吧。” 殿门刚合上,李二的怒火便再也压抑不住。 “混账!混账东西!赵子义这个小王八蛋,竟敢如此戏耍于朕!”他怒不可遏,当即起身就去找长孙皇后。 “观音婢!查清了!那黑甲军,就是赵子义那个小混蛋搞出来的鬼!”人还没到跟前,怒吼声就先传了过去, “这个小混账!朕明发天下的求贤诏书他看不见?立下如此大功竟敢隐匿不报!害得朕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这么久!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是气死朕了!还有,他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么一支军队的?战力竟强悍至此!”李二对着长孙皇后,就是一通连珠炮似的吐槽。 长孙皇后闻言,却是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妾早说过可能是九儿,二郎偏不信。如今真相大白,总算可以安心了吧?” 李二:“……” “朕……朕何时不安心了?不过是区区数千人马罢了,朕翻手便可灭之!”他梗着脖子,嘴硬道。 “哦?那前些时日是谁对妾忧心忡忡地说,此军战力惊人,行踪却如此诡秘,若不能为朝廷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长孙皇后毫不客气地飞过去一个白眼,既然知道是赵子义的队伍,她揭起自家丈夫的短来是毫不留情。 李二:“……” 观音婢你变了,你那日明明不是这样安慰朕的! “朕这就去蓝田,找那个小混账算账!非把他屁股打开花不可!”李二憋着一口气,十分不爽。 “陛下要亲自去找九儿?”长孙皇后语气关切,“那他的安危……” “他的安危?!”李二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还不安全吗?二十万突厥铁骑都被他杀得丢盔弃甲! 这普天之下,除了朕,还有谁能动得了他? 这个混账东西!这些年打着秦王府的旗号四处敛财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私下蓄养如此规模的兵马!这还了得? 必须好好收拾这小子一顿,不然他真要无法无天了!”他越说越气,恨不得立刻飞到蓝田把赵子义揪起来揍一顿。 “陛下息怒,”长孙皇后连忙劝解, “九儿私养兵马固然有错,但他心始终是向着我们的。此番若非九儿力挽狂澜,我军岂能如此大败突厥,令其狼狈北窜?”她特意点出功劳,毕竟私蓄军队是重罪,必须先把基调定下。 “怎么?没他朕就打不退突厥了?怎么就退不了?”李二不满地反驳。 “莫非陛下是打算多赔些财货女子,换取突厥退兵?”长孙皇后一句话直戳肺管子。 李二:“……” 这天还能不能好好聊了? “放心,”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朕不会治他的罪。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朕岂是那等是非不分的昏君? 只是这小子实在欠管教!我这个做长辈的,去教育教育他,总是应该的吧?” “陛下开心就好。”长孙皇后从善如流。 李二:“……” 他感觉今天被皇后怼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 正月十六,李二带着长孙无忌与杜如晦,轻车简从,直奔蓝田。 路上,三人难免议论起来。 “陛下,您是说,那支神秘莫测的黑甲军,是当年赵天雄之子,赵子义麾下的? 还有那日进斗金的‘有间商城’,也是他的手笔?”长孙无忌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杜如晦沉吟道:“此子幼时便有‘神童’之名,当年便能提前布局,躲过灭门之祸。 更隐忍多年,若非经营商城需要接触外界,想必至今仍不会暴露。 想来,这些年商城所得巨额利润,尽数投入,才打造出这支强军。” 两人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一个几岁稚童便能布下如此深远的局,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才十三岁而已! 回想自己十三岁时在做什么……二人只觉得“恐怖如斯”! 然而,更让他们惊叹的,是进入赵子义庄子后看到的景象。 首先是庄内百姓的精神面貌。他们一路行来,见多了民生凋敝、百姓为生存挣扎的惨状。 可这里呢?若不是百姓们衣着依旧朴素,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一群富家翁——个个面色红润,体魄强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在嬉戏玩闹。 最重要的是他们眼中那种光彩,那是充满了希望和干劲的神采! 其次便是脚下的路和两旁的房屋。那路面不知用何种材料铺设,平整而坚硬。 李二倒是知道一些,他的工坊就是用类似的特种材料修建的,但他没想到这东西竟能用来铺路! 长孙无忌看着这光滑如镜的路面,实在没忍住好奇心,“仓啷”一声抽出佩剑,朝着路面砍了下去。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村民们对这些衣着华贵的外来者就保持着警惕,毕竟庄子里几乎从不来外人。 现在看到对方居然敢破坏他们视若珍宝的路面,那还得了? “乡亲们快来人啊!有歹人破坏咱们的路!”一声大吼如同惊雷炸响。 顷刻之间,庄子里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男女老幼皆有。 青壮年不分男女,个个手持镰刀、锄头、草叉等农具;年长者更是勇悍,挺着胸膛就往长孙无忌的剑尖上撞,吓得长孙无忌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更有腿脚快的,已经扭头往山上跑,显然是去报信了。 “说!你们是什么人!” “来我们庄子想干什么?” “为什么破坏我们的路!”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厉声喝问,群情激愤。 李二的侍卫们见状,立刻“唰”地拔出佩刀,将皇帝紧紧护在中心。 但这群庄户没有一丝畏惧,他们都知道山上有自家武艺高强的郎君们。 尤其是那些老人,更是毫无惧色。 “来!往老头子我这脖子上砍!看看你们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庄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拍着脖子,拼命往刀口上凑。 李二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嘴角疯狂抽搐。这些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啊! “各位!各位!误会!这是误会啊!都把刀放下!”李二赶紧下令。 侍卫们闻令,将刀锋垂下,但并未归鞘,依旧保持着警惕。 “是啊是啊,老朽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奇特平整的道路,一时好奇,绝无破坏之意!天大的误会啊!”杜如晦也赶忙高声解释。 “你们到底是谁?来我们庄子究竟有何贵干?”一位看起来是主事的老者排众而出,沉声问道。 “这位老丈,我等从长安而来,是特来拜访贵庄庄主的。”长孙无忌拱手答道。 不料这句话一出,庄户们的反应更大了! 原本只是握在手中的农具,瞬间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对准了他们! 他们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小郎君就差点被人害死! 这下,连李二都感到脊背一凉,完全搞不清状况了。 李二急中生智,连忙喊道:“是李泰来!是李泰来让我们来的!李泰来,你们总认识吧?” “李泰来我们自然认识!但即便是他让你们来的,没有小郎君点头,谁也不能放你们进去!” 李二几人彻底傻眼了,本以为搬出李泰来就能通行无阻,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套。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半大少年飞奔而来,传话道:“小郎君有令,请诸位贵客前往庄园一叙。”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农具,让开了一条道路,但依旧紧紧跟随着他们,目光警惕。 第114章 一炮害三贤 正月十六,正是苏大军按例前来向赵子义作年度汇报的日子。赵子义平日大多待在山中,今日难得在庄内。 正听着苏大军禀报各项收支,忽然有庄丁急匆匆来报,说庄里来了一队形迹可疑的外人,竟动手破坏路面,已被乡亲们团团围住。 赵子义心下一动,估摸着该是李二派来的人到了——八成是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对着水泥路心生好奇,忍不住拔刀试了试硬度。 如今他这庄里的乡亲可都不是怕事的主。 赵子义怕真闹出什么冲突,那乐子可就大了,赶紧吩咐下去:“速去将人请来,客气些。” 赵子义亲自走到庄园门口等候。 待那几人走近,他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卧槽! 李二居然亲自来了!身旁还跟着长孙无忌和杜如晦。 不过……李二怎么胖了这么多? 再看长孙无忌,竟是相貌堂堂,与史书上那种“老阴逼”的形容毫不沾边。 杜如晦倒是真帅,颇有几分一九版《倚天屠龙记》里杨逍的气质。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出众? 李二也瞧见了立在门前的少年,却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赵子义。 他对这孩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其三岁时,甚至连那时具体模样都已模糊。 只见眼前少年约莫一米七高,身形挺拔,眼神坚毅,面庞线条分明,异常俊朗。 只是那眉眼之间,似乎……隐隐透着一丝欠揍的意味。 细看之下,容貌有几分像赵天雄,但更像他那早逝的夫人。 李二当下断定,这便是赵子义无疑。 只见那少年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小子赵子义,见过诸位。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李二闻言一愣。这……是没认出朕来? 不过十年未见而已,你当年不是号称神童、过目不忘的吗? 朕当年虽只与你见过寥寥数面,但你怎能将朕忘得一干二净? 小混蛋! 他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火气,你既认不出,朕也懒得点破,当即沉声道: “某家姓李,家中行二。这位是孙管家,这位是某家账房杜先生。” ——你认不出我们,我还不想认你呢!哼! 赵子义心里顿时一片翻腾。 这他妈什么情况?我都自报家门了,你居然还跟我玩隐藏身份的戏码? 我十年没见你们,认不出来才正常好不好?我故意装作不认识,是给你们台阶下。没看见连福伯都没认出你们吗? 你倒好,反过来装不认识我?几个意思? 行!那就接着演呗。 正好,能当面喊你一声“李二”的机会可不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侧身让路:“见过李二郎,孙管家,杜先生。几位里面请。福伯,让小桃来茶室伺候,取大红袍来。” 三人随赵子义步入庄园,但见内中布局陈设颇多新奇之处,许多物件都是见所未见。 他们一时也顾不得身份,忍不住左右张望,那神情倒像是刚从深山里出来的一般。 来到茶室,只见一张大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这茶具他们再熟悉不过——在长安售价极高,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府上各有一套,都是花了重金购得。 此刻见到这“罪魁祸首”,两人都不禁有些牙疼,看向赵子义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幽怨。 赵子义被看得莫名其妙,心下嘀咕:这两人怎么回事?眼神怎么这般哀怨? 待要落座时,三人却觉得这座位安排有些奇特,与他们平日所习惯的大不相同。 只见那名唤小桃的侍女竟在通常的主位坐下,李二与赵子义则并肩坐在对面——李二在左,赵子义在右。 长孙无忌被引至左侧靠边的位置,杜如晦则安坐在右侧相应之处。 小桃开始娴熟地展示茶艺,赵子义在一旁介绍道: “此茶产自岭南建州武夷山,山中有株生长了千年的古茶树。 这茶叶便是从那株茶树上采摘的,每年产量极少。除了当今陛下那里有少许赏赐,其他地方可喝不到。” 李二内心: 朕那里有?朕怎么不知道? 等等……莫非是这小子每年送来的那点茶叶?朕还觉得他小气,原来竟如此珍贵? 千年古树茶?朕还赏出去不少……亏大了!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一听是千年古树茶,顿时肃然起敬。 他们皆是爱茶之人,自“有间商城”推出茶叶后家中从未断供,深知其价不菲。 而这千年古树茶竟为陛下专享,更是难得! 众人迫不及待地品了一口。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不约而同地向李二投去感激的目光——陛下待臣下真是厚爱啊,如此珍品都舍得赏赐! 难怪总觉得陛下所赐之茶格外醇香,原来是这般来历! 李二却怒视赵子义:你小子进贡的时候怎么不说明白?如此珍贵之物就这么随便送来?朕若早知如此,岂会轻易赏人! 赵子义被看得莫名其妙:知道这茶珍贵,你们不该品评一番吗? 怎么都深情款款地看着李二?还有李二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每年不都给你送了吗? “那我等岂非逾制?此乃陛下专属之茶,我等岂敢享用?”李二故意说道。 你搁这儿装尼玛呢! 赵子义暗自撇嘴,面上却笑道: “无妨。陛下每年也就得我进贡一些,他不知此茶珍贵,看到每次只送这么点儿,估计还要骂我小气呢。” 李二: 你咋知道的? “那我等真是托郎君的福,尝到了连陛下都喝的珍品啊!”杜如晦笑呵呵地打圆场。 李二狠狠瞪了杜如晦一眼。 “各位远来是客,些许茶水不成敬意。”赵子义顺势转移话题,“不知诸位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是李泰来李主事曾提及郎君的种种不凡,我等心生向往,特来拜会。”李二答道。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陛下,您觉得这个说法合适吗? 赵子义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李二: 你能不能编个靠谱的理由?这话我怎么接? 李泰来敢向外人透露我的事?他有几个脑袋? 李二说完也觉尴尬。本是来摊牌的,偏要装作不识,这下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赵郎君方才提到陛下也有此茶,莫非与当今圣上认识?”长孙无忌见场面僵持,连忙打圆场。 “不认识啊。” 李二: ……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那这茶叶……”杜如晦迟疑道。 “我与当今长孙皇后有些渊源。这些酒啊茶啊的,若不找个靠山,哪敢拿出来售卖?” 李二: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居然敢说不认识朕? 长孙无忌、杜如晦: …… 这也说得太直白了吧! 二人被赵子义毫不掩饰的回答噎得不知如何接话。 “确实如此!你这些好东西若无人庇护,早被瓜分得渣都不剩了!”李二意味深长地接话。 呵,点我呢? 赵子义心中冷笑,且看你如何接招。 “是啊,多亏长孙皇后殿下如煦日阳光般呵护晚辈。若无她庇护,小子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只谢皇后?那陛下呢?”李二差点拍案而起。 赵子义: …… 这老登是不是激动过头了?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陛下,至于吗? “陛下?陛下怎么了?我又没求他办事。”赵子义满不在乎地耸肩。 李二: 这小子是真欠收拾!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今日就不该跟来,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听你此言,似乎对当今陛下颇有微词?”李二咬着后槽牙问道。 微词?逛青楼害死我便宜老爹这事算不算? “李二郎说笑了,小子哪敢对陛下有意见。”赵子义撇嘴道。 李二: 实锤了,这小子就是对朕不满! “那你如何看待当今陛下?”李二紧追不舍。 “这么刺激的话题,是咱们能聊的?”赵子义挑眉,双眼冒光。 李二: ……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无妨,今日只是私下闲谈,绝不会外传。况且当今陛下英明睿智,广开言路,岂会因几句议论而降罪。”李二义正辞严道。 三人: …… 您夸起自己来还真是不客气。 “李二郎所言极是。当今陛下能力超群,任尚书令时便将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兼武略过人,平定四方枭雄。如今即位后广施德政,假以时日必开创盛世!功绩定能比肩秦皇汉武——”赵子义滔滔不绝。 李二听得心花怒放: 朕真有这么厉害? 另外二人却暗忖: 这评价是否太过誉了? “当今陛下虽励精图治,但距郎君所言尚有差距。”李二故作谦虚。 哟嗬,心里还挺有逼数? “我这话……还没说完呢。”赵子义话锋一转,“但是——他也是个大蠢蛋!” 李二: 你是不是找死! 二人: 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此话怎讲?李二强压着怒火追问。 古有曹孟德宛城一炮害三贤,咱们当今陛下年轻时也干过类似的事!赵子义挑眉说道。 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一炮害三贤,但在场三人都瞬间明白了赵子义所指何事。 李二心头一紧,原来这孩子一直在怪朕——他怪朕当年青楼遇险连累其父丧命,他在怪朕啊! 想到这里,李二眼眶骤然发红,再也顾不得伪装,嗓音沙哑地唤道:九儿…… (看到了一些大佬送的礼物,我现在来不及统计,凌晨更新的时候再感谢!) 第115章 武德?现在是贞观 赵子义闻言一愣。这就自爆了?我戏还没演够呢! 他当即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起身将李二仔细打量一番,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二……二叔?” 这声久违的“二叔”,让李二心头一暖,随即涌上阵阵酸楚。 他想起当年灵堂前那个失去双亲、伶仃无依的幼小身影,想起那般境地下这孩子还不忘关心观音婢,更想起他后来因恐惧而瞒着所有人躲到此地。 这些年,这孩子不知吃了多少苦…… 然而,他所有的感慨都被赵子义下一句话砸得粉碎—— “您怎么胖了这么多?害得我都没认出来!”赵子义说得一脸诚恳。 李二: 拳头硬了!合着你认不出朕是因为朕胖了?会不会说人话!朕这是胖吗?这是帝王威仪! 长孙无忌、杜如晦: …… 他俩若知“卧槽”为何物,此刻定要脱口而出! 正当三人被这清奇思路噎得无语时,赵子义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向李二行礼: “小子赵子义,参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听到“圣躬金安”四字,李二脸色稍霁,对左右得意道:“瞧瞧,不愧是‘神童’,说话水平就是不同。不过你既向朕行礼,便该称‘臣’,而非‘小子’。” “小子并无官身,怎能称臣?而且……小子也不想做官。” “朕何时说要你做官了?你还不愿?”李二不悦地挑眉,对杜如晦示意, “克明,你与他分说。” 杜如晦含笑解释:“赵郎君,在大唐,凡子民面圣行礼,皆可自称‘臣’,此非官员专属。” 卧槽! 还有这种设定?电视剧里不都叫‘草民’吗? “啊?是这样吗?”赵子义挠头憨笑,“没人教过我啊!嘿嘿……” 李二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禁暗叹:终究是缺失了长辈教导,可惜了这份天资。 “你是在怪朕当年遇险,连累你父亲身亡?”李二沉声问道。 “我不是!我没有!您别乱说!”赵子义当即一套否认三连。 李二: 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明知朕的身份还敢这么说话?“你别乱说”?普天之下谁敢对朕这么说话! 另外二人默默竖起大拇指: 勇! “你说朕乱说?方才谁用曹操影射朕?谁直言当今陛下是个……大蠢蛋?”李二怒极反笑。 “那不是……没认出陛下嘛……”赵子义小声嘀咕。 李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认出朕就能骂朕是蠢蛋?此乃大不敬!” “陛下方才不是说,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广开言路,绝不会因议论而降罪吗?”赵子义理直气壮地反问。 二人: …… 李二: …… 好小子,在这儿等着朕呢! 小时候那般知礼,怎么长大就成了这副滚刀肉模样! “哼!”李二强压火气,“那支军队,作何解释?” “福伯,取我父亲那封旧信来。”赵子义吩咐道。 福伯呈上早已备好的“遗书”。 李二仔细验看,信纸陈旧确非新物,内容大意是: 赵天雄预感不测,嘱托家人隐匿行踪,牢记孔胤达“器藏于身,待时而动”之谏,未满十六或未得秦王召见不可出山,并命其尽力辅佐秦王。 读完“遗书”,李二眼角微抽。再看赵子义——三分诚恳七分赖皮,这混账小子! “所以,你便打着朕的旗号,酿酒敛财、收养孤儿、私练精兵?”李二语气莫测。 “陛下明鉴!这哪能叫私练精兵?”赵子义喊冤,随即凑近压低声音, “咱们可是按规矩分账的,姨娘占六成,我留四成,账目清清楚楚! 那些孩子都是乱世活不下去的可怜人,我给他们饭吃,教他们本事,将来不都是陛下的忠心子民?” 他话锋一转,语气竟带上了几分熟稔的调侃:“再说了陛下,玄武门之后……您身边没些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夜里能睡得安稳?” 空气骤然凝固。李二目光如刀,直刺赵子义。 赵子义浑不在意,反而语出惊人: “都怪我不知道玄武门这事儿!要是早知道,哪会等到突厥人来?我早带兵去给您帮忙了!” 李二周身杀气一滞。这话……他信! 这小子连二十万突厥大军都敢冲杀,若知玄武门之变,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的出身,早已注定是秦王一脉。 但该敲打还得敲打:“私蓄兵马、身披重甲、暗藏劲弩,任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可知道?” “诛九族?”赵子义一脸茫然,“我九族还剩谁?我还真不知道呢?如今就我一个光杆司令!” 二人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李二闻言心头一涩。是啊……这孩子早已孑然一身,这些年只有一管家、一侍女相伴。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冷声道: “九族没了?你那三千将士跑得掉?这些庄户跑得掉?他们皆是你的同党!” 赵子义:(o_o) 他顿时瞪大双眼,露出极其夸张的震惊表情。 李二暗自得意:小子,知道怕了吧? 谁知赵子义一拍大腿: “那这可是要青史留名了! 史书上定会写道——大唐贞观天子,因赵子义私练义军,欲诛其九族。 然九族仅余一人,遂迁怒于破突厥之将士,坑杀义军三千! 更罪及庄户,牵连近万!陛下,这一笔下去,绝对是千古流传啊!” 二人内心骇然: 原以为程咬金是当世第一莽夫,没想有人比他还莽。这是谁的部将? 李二气得双手发颤、胡须直抖,左右环顾寻找称手物件。 赵子义见势不妙,立刻拉开架势准备开溜。 李二没找到顺手的,抬脚就踹。 赵子义侧步闪避,身形一转竟绕至李二侧后方——这个位置已经到了赵子义攻击的范围! 但他并未出手,而是迅疾垫步躲到长孙无忌身后。 李二暗自心惊: 这小子身手竟如此了得?方才若他心存歹意……这身本事从何而来? “你亲自上了战场?”李二稳住气息发问。 “当然!总不能让他们冲锋陷阵,我自己躲起来吧?”赵子义理直气壮。 “武艺跟谁学的?” “练的啊。” 三人齐默: 废话! 见李二又要发作,赵子义赶紧解释: “六岁后无书可读,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庄子上懂武艺的墨家人学了点防身术。” 李二这才想起,这小混蛋五岁就能通背五十九部典籍,确实已无书可读。 另外二人却听得瞠目: 无书可读?你六岁前能读多少书? “那支军队呢?”李二继续追问。 “练的啊!”赵子义脱口而出。 李二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去就要教训。 赵子义身法灵动,绕着长孙无忌闪转腾挪。 李二几下全招呼在长孙无忌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长孙无忌内心哀嚎: 你把我当柱子绕呢? 杜如晦看得目瞪口呆——他头回见有人敢在圣怒下居然敢跑的! 李二可不管那些,追着赵子义就要揍,赵子义发现长孙无忌不是一个好的掩体,几次都差点被抓到了。 于是他换了个掩体,喝茶的桌子。 接下来就是惊人的一幕,李二绕着桌追,赵子义就染着桌跑。 在旁观的杜如晦二人眼中,这二人似乎玩的挺开心的? “给朕站住!”李二喘着气喝道。 赵子义应声立定。 待李二上前捉拿,他又瞬间窜出。如此反复数次,李二气极反笑:“好好好!来人!” 屋外侍卫应声而入。 “陛下!您不讲武德啊!”赵子义哇哇大叫。 “武德?”李二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如今是贞观年间,讲什么武德。” 赵子义: …… 第116章 晋阳县子 赵子义心头一阵不爽。他是真没料到,李二居然会直接叫人。 “给朕拿下!” 赵子义哪能束手就擒?战场上都没吃过亏,岂能在这里栽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几个诡异的步法便轻巧闪过侍卫的扑抓。 紧接着,他脚尖一点廊柱借力上纵,单手抓住窗沿,整个人如灵猿般翻上墙梁,再猛地一跃,便稳稳蹲在了高高的房梁上,这才停下。 李二和众人都看傻了眼——你小子是猴儿转世吗? “你给朕下来!” “您不抓我,我就下来!” 众人: … “下来!” “我不!” “朕命你下来!朕不抓你。” “您保证!” 众人内心震撼: 让天子亲口作保?这是何等的胆量! “朕金口玉言!” “那让他们先出去。” 众人再度无语: 陛下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小子居然还不信? 李二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本想让侍卫上梁抓人,但看赵子义那架势,估计侍卫上去了也未必能逮住。 “都退下吧。” “诺!” 赵子义见侍卫退走,嘿嘿一笑,纵身跃下。 李二下意识上前一步,赵子义却“嗖”地后撤拉开距离。 李二气得差点背过气——朕只是怕你摔着,你小子居然防贼似的! “说了不抓你就不抓!现在,给朕好好说说这些年的事!听清楚了,是好好说!再敢油嘴滑舌,小心你的皮!” 接下来,赵子义便将这些年来的经历一一道来。 李二听得津津有味,杜如晦二人更是惊叹不已——此子,当真不负“神童”之名! “若非此次突厥来犯,我本不愿让军队提前出世。死神军……尚未彻底练成。” “死神军?这是你取的名号?” “正是。此战突厥,我军归来竟无一人战死,故而命名‘死神军’。” 李二等人心神剧震!无一人战死! 难怪当日打扫战场时未见一具敌尸,原以为是他们带走了同袍,谁知竟是全员生还! 此等战力,杀敌数万而己方零阵亡,简直骇人听闻! “赵子义听封!” 赵子义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杜如晦见状轻咳提醒:“郎君,当躬身听封。” 赵子义赶忙躬身。 李二看得一阵憋闷。 长孙无忌低声道:“子义,你当回禀陛下:‘臣赵子义听封’。” “臣,赵子义听封。” “尔父忠烈,为朕捐躯;尔虽年幼,智勇天成。潜居乡野而不忘国事,暗蓄精锐以卫护社稷。今率义师破突厥于渭水,扬我国威,功在千秋。特封尔为云麾将军,统领死神军,赐爵晋阳县公。谢恩吧。” “不行不行不行!怎么是县公呢?”赵子义连声拒绝。 二人暗自咋舌: 开眼了啊!今日竟亲眼得见拒封的奇景! 李二这次是真动了怒——嫌爵位低了? 你父为救朕而亡,这些年又以巨资支撑秦王府,更击溃突厥大军,按理封国公亦不为过。 可你才多大年纪?野心倒是不小! “陛下,这县公臣万万不能受!我才多大年纪?您封我县公,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器藏于身,待时而动’,此番提前暴露已是无奈。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此爵实在受不得!” 李二: ???竟是嫌爵位太高?好!知进退,明得失!甚好! “既如此,县公之爵朕先为你记下。然有功必赏,便赐你晋阳县子之爵。” “臣赵子义,谢主隆恩!” “哈哈哈!你们听听!”李二转怒为喜, “他好好说话时,言辞多么动听!‘谢主隆恩’——这个恩谢得好啊!” 嗯?难道这句也不是这个时代的词? “那个……陛下,云麾将军有俸禄吗?” 二人扶额: 你缺那点俸禄? “你缺那点俸禄?”李二挑眉。 二人:... 赵子义:... 赵子义理直气壮:“陛下这话的意思,就是有咯?哈哈哈,我也有俸禄领了!每月能拿多少?” 李二无奈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会意,朗声禀报: “云麾将军,位从三品。 其一,岁给禄米三百六十斛,折月俸三十斛; 其二,授职田九百亩,岁收租粮约四百五十斛,此乃田产收益; 其三,月俸料钱约四贯,另有食料、杂用等折钱两贯。” 赵子义心中飞快换算——一年才一百二十贯?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见他那副表情,李二火气又上来了。正要发作,却听赵子义抢先道: “陛下,死神军建制以十人为小队,设小队长;十小队为一队,设队长;十队为一军,设军统。共计三军。 若您再封三个大将军、三十个中郎将、三百个校尉,再加上三千将士的俸禄……总计该是多少?” 李二气得差点仰倒——你把将军当白菜封呢?还三百个校尉? 更何况大唐行府兵制,哪来这么多俸禄! “克明!你是兵部尚书,给这小子好好讲讲什么是府兵制!” 杜如晦当即把府兵制的详情细细道来。 “那他们的田地呢?”赵子义追问。 李二又想动手了,“朕再给你三个振威校尉的员额,有俸禄!其余人你自己想办法!养不起就别养!” “这官职能随时换人吗?我军中行的是挑战制。”赵子义将优胜劣汰的规则解释了一遍。 李二眼睛一亮——此种制度,颇有新意! 不知能否用于大唐军中?他沉吟片刻。 “官职俸禄朕都给你,认牌不认人,如何调配由你自主。” “谢陛下!” “带朕四处看看。你说的曲辕犁、耧车,还有那水泥,成本几何?可否推广?” “曲辕犁与耧车的图纸,臣愿献给陛下。水泥……五百文一石如何?” 五百文一石,利润约十二倍。嗯,少赚点就当为国出力了。 这回轮到李二三人震惊了——那等堪比神器的农具,说献就献了? 据赵子义所言,曲辕犁能提升耕作效率五成以上,无牛亦能使用。而水泥五百文一石,绝对称不上贵。 李二凑近赵子义,压低声音:“水泥和其他生意一样,六四分账。” “不可能!我的成本呢?”赵子义断然拒绝。 “朝廷采购,八百文一石,如何?” “一贯!否则免谈。” “成交!”李二迅速拍板。 艹! 这他妈价开低了! “你跟朕说实话,那彩瓷和琉璃,成本其实很低吧?” “反正您别当真宝贝供着就行。” 李二心下了然——果然又是坑人的玩意儿! 此番蓝田之行,李二可谓收获颇丰:曲辕犁、耧车、水泥、马具三件套……正心满意足准备起驾回宫时,赵子义却突然提醒: “陛下,今年恐有旱灾,还望早作准备。” 第117章 有趣的魏徵 “此话当真?”李二猛地瞪大双眼,语气陡然凝重。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也齐齐敛容,目光肃然地看向赵子义。 “当然!此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我岂敢妄言?”赵子义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你是如何得知的?”李二追问。 “看书推演所得啊。”赵子义一脸理所当然,“诸位平日……不读书吗?” 三人额角青筋同时一跳: 这小子实在太欠收拾! 见三人面露疑色,赵子义以为他们不信,当即如数家珍: “《尚书·尧典》《周易》《礼记·月令》《史记·天官书》《五行志》《淮南子》《齐民要术》皆有记载,‘冬暖则旱出’。 还有其他诸多征象,均指向明年必有干旱。这不过是先人总结的粗浅规律罢了。” 三人面面相觑: 汝听,此乃人言否?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信我?”赵子义挑眉, “朝廷不是设有太史局吗?他们应当早有测算。” “你还知道太史局?”李二讶异。 “这有何不知?我连魏徵都知道呢。”赵子义随口接道。 李二脸色瞬间阴沉——好端端的,提那晦气作甚! “你从何处听闻魏徵?”李二按捺着性子问道。 “听说的啊。他从前不是在前太子麾下吗?日日劝说前太子除掉您。 若他早就在您麾下,恐怕玄武门之变要提前好几年呢。” 二人倒吸凉气: 这小子是真敢说!面圣不到两个时辰,竟两次提及玄武门! 李二面沉如墨,恨不得立刻缝上这张百无禁忌的嘴! “不过嘛,这人倒是挺有趣的!”赵子义忽然笑呵呵地说道。 三人同时睁大了眼睛——魏徵此人,可用“刚直”“古板”“倔强”来形容,但绝与“有趣”二字毫不沾边! “你说他……有趣?”李二声音陡然拔高。 “对啊,相当有趣。”赵子义竟显出几分兴奋。 “此话怎讲?”李二咬着后槽牙问道。 “他整日怼得您哑口无言,这还不有趣吗?” 好家伙! 原来你不是觉得魏徵有趣,是觉得皇帝吃瘪有趣啊! “啊——!!!老子今日非要打死你这混账东西!” 李二彻底爆发,转身抽出长孙无忌腰间佩剑(未出鞘),抡起来就追着赵子义打。 赵子义早在李二转身时便撒腿开溜。 李二不顾距离穷追不舍,庄中百姓见有人追打小郎君,当即要鸣锣聚众,却被赵子义高声喝止: “家中长辈嬉闹,诸位不必惊慌!” 众人虽止步,却仍津津有味地围观这场“全武行”。 赵子义并未全力奔逃,待李二追至三丈内时骤然加速,瞬间拉开十丈距离。 待李二喘着气再度逼近,他又是一次爆发拉开差距。 几个回合下来,久疏战阵的李二被这般变速跑彻底拖垮,只得拄着剑鞘扶膝猛喘。 反观赵子义,连热身都算不上。 这时赵子义溜达进附近农户家,端出个大陶碗走向李二:“陛下,喝口水顺顺气。” 李二也不顾忌,夺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还想再追,但见四周地势开阔,心知绝无可能逮住这滑溜的小子,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子义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旁观的杜如晦二人暗叹今日真是见世面了啊——敢两次提及玄武门、两次陛下打人敢跑、当面拒封后还能活蹦乱跳的,普天之下唯此一人! 开眼了啊! 待气息稍平,李二肃容问道:“既然你预见旱灾,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没有。”赵子义两手一摊。 我又不是神仙,这在古代能有什么办法解决。 李二又想打人了,强压怒火说道:“你给朕好好说话!” “旱灾虽不可逆,却可防可控。若处置得当,足以化解危机。”赵子义不是爱讲话讲一半的人,不待李二追问,他便侃侃而谈: “整个旱灾需分事前、事中、事后三步。此次旱灾预计集中在关内道及河东道南部。 事前当广修水库、多掘水井,同时赴江南道、淮南道等未受灾的产粮区购粮。若条件允许,可远赴林邑采购。 但仅靠购粮仍不足恃,须派遣干吏赴各地统筹赈粮,在交通要道设卡——非为阻拦流民,而是施粥引导他们有序前往长安,唯京畿才有能力收容大量灾民。” “事中阶段,绝不可让灾民坐吃山空。当以工代赈,命他们疏浚河道、增筑水库、加固堤坝、修缮官道。 既保全性命,又把国家的事给做了。切记不仅要发粮,还需给付工钱,否则灾后仍无生计。同时严防疫病——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要推行喝沸水、勤洗手,储备石灰消杀。” “事后陛下可下诏赦免天下,为灾域减免赋税。同时陛下出钱,为在灾患中被卖掉的子女赎身,归还给他们父母,赢得民心,展现陛下仁德。 而贯穿始终最要紧的,是抢占舆情先机! 若旱情爆发,必有宵小散布‘天罚皆因杀兄囚父’之谣。 我等当反客为主,提前昭告旱讯,普及防灾常识。 若陛下圣心坦荡,更可明示百姓:‘朝廷已备万全之策,谨防小人借机攻讦’,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走宵小的路让宵小无路可走。 另需组建宣慰队,用大白话时刻告知百姓朝廷举措。如此釜底抽薪,方令居心叵测者无隙可乘。” 说到此处,赵子义拱手一礼:“方才所言不过粗浅之见,具体方略还需朝中诸公细细斟酌。” (感谢浪子远滺送来的灵感胶囊和点个赞!感谢财迷心窍送来的催更符!感谢天地人三道万古生送来的催更符!感谢万象神藏的王·盖亚送来的催更符!感谢爱吃油炸油的大楚皇嫣送来的催更符!感谢泷泽玉明送来的波霸奶茶!感谢我是花火的汪汪大队长送来的点个赞!感谢雪伦艾弗拉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石头树,铁皮边送来的点个赞!感谢鹏?送来的点个赞!感谢墨林云水送来的点个赞!感谢许二苟送来的点个赞!感谢胖胖草莓熊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精神系帅哥送来的一封情书!感谢爱吃烤肉酱汁的虞仕送来的花!感谢茶凉莫慌送来的花!) 第118章 横渠四句 三人不约而同地捋着胡须,闭目沉吟,细细品味着赵子义方才那番论述。 赵子义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三位动作要不要这么整齐划一? 李二专注琢磨着舆情管控之道——这对他稳固朝局至关重要;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则反复推敲着事前、事中、事后各项部署的可行性。 待三人睁眼,赵子义又冷不丁补了一句: “陛下,若届时有哪个王八蛋胆敢劝您下罪己诏,那必定包藏祸心。您只需盯紧此人及其党羽,定能顺藤摸瓜揪出散播谣言的元凶。” 李二猛然转头,一双虎目灼灼盯住赵子义。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登不会又想动手吧? 我说啥了? 他悄悄后撤半步,随时准备开溜。 谁知李二沉声道:“先前提及曲辕犁等物,你说是粗浅学问; 旱灾推演,你也说是粗浅学问; 如今整套赈灾方略,你仍说是粗浅学问。 朕倒要问问,在你心中,何谓高深学问?” 哦?非要逼我装这个逼?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赵子义整了整衣冠,昂首望天,以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朗声吟道: “在臣看来,高深学问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横渠四句穿越千年震撼登场,就问你这逼格够不够高! “轰——!” 三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久久不能言语。 李二深受震撼之余,更生出几分不服: 一个十三岁少年竟有这般抱负?朕又岂能落后! 他深深看了赵子义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回宫!” 目送圣驾远去,福伯凑过来悄声问:“那位真是陛下?” “自然,您不是见过吗?” “怎的……发福这般明显?” 赵子义忍俊不禁: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回到山中大营,赵子义立即召集众将,宣布圣驾亲临之事,并着重说明三个振威校尉官职将依挑战制度,由现任军统担任。 “根据此次战功,现任命:第一军军统张无袖、第二军军统施文龙、第三军军统梁凯,即刻授从六品振威校尉!”他特意瞥了眼施文龙,“望诸位勤勉尽责,毕竟接下来……挑战者必如过江之鲫!” 三人欣喜若狂——我们也是朝廷命官了! 赵子义任命施文龙时满心纠结。 这混账虽行事跳脱,却是全军唯一无伤而归者,上次也的确没有摸鱼,更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救回多名同袍。 综合评定确实够格统领一军,只是不知第二军将来会不会被他带成一副奇葩模样…… --- 长安东宫内,李二对着长孙皇后大倒苦水:“那小混账真真气煞朕也!观音婢你说,他幼时明明粉雕玉琢、知书达理,如今怎就成了这副滚刀肉德行?” “九儿可还安好?”长孙皇后关切道。 “好得很!练就一身好武艺,朕想教训他都追不上!”李二悻悻道。 “陛下竟对九儿动手?所为何事?” 李二瞠目: 你有没有听清楚朕在说什么? 待他将“青史留名”与“魏徵有趣”两桩公案道来,长孙皇后正色道:“陛下竟以诛九族相胁?还要屠戮义军牵连百姓?此非明君所为!” 李二扶额叹息:你听话的重点是不是有问题? 这根本不是重点啊! 他顿时失了倾诉的兴致。 --- 秦岭马场中,赵子义正对着197名伤愈将士训话。 场中新添的一千多匹草原骏马让他对姚力刮目相看——能在恶战中顺手牵回这么多战马,果真是理财奇才! “从今日起,施文龙所部会每日诸位。”赵子义笑得不怀好意,“谁若被掀下马背,就重计十五日特训期!” 197张脸瞬间垮塌——被那混世魔王盯上还能有好? 首日全军覆没,次日六十三人落马,第三日仅九人失手。半月后,所有人皆挺过严苛考验。 --- 翌日清晨,庄外来了一队官差。 “是朝廷的人?” “来抓小郎君的?” “胡吣什么!哪有这般客气的抓人阵仗?” 福伯得报迎出庄外,知悉赵子义正在山中练兵,便请官差稍候。 为首的内侍张阿难好奇地打量庄内陈设——他对这位能让陛下又爱又恨的少年充满好奇,毕竟让他亲传圣旨的少之又少。 正当福伯忙着摆设香案准备接旨时,赵子义正在校场挥汗如雨。 他对攻防一体的双刀术情有独钟,刀光舞动间尽得墨家真传。 “小郎君,朝廷来使传旨了!”小桃匆匆来报。 赵子义心知必是封爵诏书,当即策马直奔庄园。 “小子赵子义,见过上官。不知上官如何称呼?” “某家,右监门将军张阿难。” 卧槽! 李二的陪葬太监!贞观朝唯一青史留名的宦官! 赵子义急忙郑重施礼:“见过张内侍。” 张阿难笑眯眯端详着少年:陛下说得没错,确实是个妙人。 “赵县子,准备接旨吧。” “张内侍,是否需要沐浴更衣?可有这般规矩?”赵子义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哈哈哈!”张阿难开怀大笑,“你与陛下描述的颇为不同啊。不必拘礼,陛下特准县子躬身接旨。” 李二又背后编排我? 不过免跪倒是个好消息。 “臣赵子义接旨。” “门下: 咨尔赵子义,忠良之后,智勇天授。潜修耕战之术,暗蓄报国之兵。今破突厥于渭水,扬威疆场,功在社稷。特授云麾将军,统领死神军,晋爵晋阳县子。 贞观元年二月初九 诏书如右,请奉。 诏付施行,谨言。 贞观元年二月初十 制可。 告晋阳县子赵子义:封诏如右,人到奉行。” 赵子义心中大大的卧槽! 不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吗? 转念想起这应是明代才有的格式,唐代诏书原是以开头。 “臣赵子义领旨谢恩。” “赵县子,这是官服、爵服与令牌,另有三套振威校尉的冠服印信。”张阿难示意随从呈上箱笼。 “有劳张内侍了。小桃,备上五斤大红袍,绿茶白茶各五十斤,糖五十斤。 张叔带回去慢慢享用,若不够尽管吩咐,小子让人给你送去。” “哈哈哈,好!既唤某一声叔,这些心意某便收下了。”张阿难捻须微笑。 “嘿嘿嘿,张叔,您刚才说,我与陛下描述的颇为不同?陛下是咋编排的我的?” 张阿难...... 不不不,是我弄错了!陛下说的一点也没错。 “本月十五日大朝会,县子需入宫觐见。届时将在朝堂正式宣封。”张阿难急忙转移话题 “啊?我要去上班....不是,上朝?”赵子义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朝会卯时开始,万勿迟误。”说罢匆匆告辞,鬼知道这小子还有啥混账话。 赵子义捧着诏书愣在原地:我居然要去上朝?卯时!怪不得叫! 望着张阿难近乎逃跑的背影,他挠头嘀咕:“张阿难……怎么跟见鬼似的?” 第119章 再临长安 暮色渐浓,张阿难踏着宫灯初上的光影回到东宫,躬身在李二面前复命。 少不得将赵子义那些“混账话”添油加醋地禀报一番,说到精彩处,连这位内侍监都忍不住嘴角微颤。 “他说朕编排他?”李二握着朱笔的手青筋暴起,笔尖在奏章上洇开一团墨渍, “这小王八蛋!朕自遇见他后,生的气比前半辈子都多!”他猛地掷笔,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非得好好管教不可!” --- 两日后,贞观元年二月十三。 春寒料峭中,赵子义带着小桃、福伯并十余家丁,再度走入长安城。 九年光阴在坊墙间流淌,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新抽嫩芽,酒旗在微风中轻扬,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长兴坊故宅前,铜环已生绿锈。 福伯深吸一口气,叩响门环的声响在寂静巷弄里格外清晰。 木门“吱呀”开启,老苍头揉着昏花老眼,待看清来人后浑身剧震:“福管家!您、您回来了!” “回来了,都回来了……”福伯侧身让开时,衣袖悄悄拭过眼角。 老苍头眯眼望去,暮色中一位青衫少年临风而立,眉目清朗如画,身旁少女亭亭如玉——他认出那是小桃,目光猛地钉在少年脸上,枯瘦的手掌颤巍巍伸出:“小郎君……是您吗?” “苍伯,是我。”赵子义含笑握住老人颤抖的手,“赵子义回来了。” “呜呜呜……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老苍头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苍伯,先带我去给父母上香。” 家庙里檀香袅袅,赵氏夫妇的牌位在烛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赵子义郑重奉上三炷香,青烟缭绕间仿佛看见那个灵堂里的幼童。 “便宜老爹,漂亮老妈,我来看你们了。”他轻抚牌位上的刻字,声音渐低, “莫名其妙来到大唐,是你们给了我生命,让我体会到血脉亲情……可惜终究没逃过穿越者的宿命,没能尽孝膝前。” 供桌上的时令鲜果泛着水光,他拿起个胡桃在掌心把玩: “别人穿越都是来享福的,我怎么像是来遭罪的?六年了,天天闻鸡起舞,身上就没一块好皮肉!”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幸好功夫没白费,总算练就些本事。” 他望向渐沉的落日:“李二这人还行,我故意装成莽夫样,他也没真把我怎么样。 换别人早掉脑袋了——可我不装不行啊! 万一哪天本性暴露,天晓得皇帝会怎么想?干脆一路莽到底,等他习惯了就好。” 最后添香时,他压低声音:“您二老要是有下辈子,记得投胎到红旗底下,那儿的日子……真挺好。” 他在家庙中絮絮叨叨近一个时辰,门外守候的福伯与小桃望着廊下渐起的灯笼,不约而同地抹了抹眼角。 华灯初上时,李泰来带着满身烟火气匆匆赶来。 见到站在庭院海棠树下的少年,他疾步上前深揖:“见过小郎君——如今该称赵县子了!” “李叔在长安可还习惯?”赵子义虚扶一把,随手拂去肩头落花。 “习惯!简直像在做梦!”李泰来激动得满面红光,“我这般商贾竟能面圣,更成了勋贵座上宾……”他咽下后半句话——早知此子非池中物,却未料年纪轻轻便封爵! 赵子义示意小桃添茶:“习惯就好,往后还有更大生意要与皇家合作,李叔有的忙了。” 李泰来心头巨震——如今国库的岁入都只有商城四分之一,更大的买卖该是何等光景?他望着少年被灯火勾勒的侧影,忽然不敢深想。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赵子义便开始逐一拜访故旧。 首站停在刘府门前,石狮底座已生青苔,匾额漆色斑驳。 刘数义听到是赵子义来访以为是搞错了。他急忙亲自去迎。 待见到阶下长身玉立的少年,他迟疑地攥紧袖口:“可是子义师弟?” “师弟赵子义,见过数义师兄。” 确认身份后,刘数义忙将人迎进府中。 经过照壁时,赵子义望着庭院里荒芜的花坛,暗叹历史已悄然转向——原时空里这位师兄将在贞观三年封公爵后谋反被杀,而今李二既替他报杀父之仇,悲剧当不会重演。 在刘文静灵位前敬香后,师兄弟二人在陈设简朴的书房促膝长谈。 “师弟这些年身在何处?想必吃了不少苦?” 赵子义简略叙述经历时。 刘数义听罢感慨万千:“恭喜师弟年少封爵。若父亲在世,定感欣慰。 当年虽蒙师弟提醒避过一劫,终究难逃李元吉毒手……幸得陛下复仇。” 辞别时赵子义未留饭席,只让家丁抬进酒茶糖并一套瓷器、十颗玻璃珠。 刘数义推辞不得,望着那套流光溢彩的琉璃珠,终是红着眼眶收下。 第二站赵子义去到了孔胤达府上。 孔胤达倒是已经知道了赵子义的事情。但没想会来拜访自己。 “小子赵子义,拜见孔司业。”少年在石阶下执礼甚恭。 “见过赵县子。”孔胤达依制还礼——按爵位论,赵子义还高他一品。 赵子义急忙侧身避让:“孔师折煞小子了!” “哦?”孔胤达捻须微笑,眼底精光一闪,“老夫未曾执教于你,何故称师?” 这老家伙习惯可太不好了!一照面就考较人! 赵子义从容揖道:“孔师承先圣遗志,有教无类,天下学子皆在门下,小子岂敢例外?昔年更蒙孔师点拨活命之恩,自当执弟子礼。” “时机到了?”孔胤达突然发问。 “未到!”赵子义袖中拳头骤紧,“然,突厥铁蹄踏我山河,屠戮百姓,岂能苟安山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当真是你的志向?” 赵子义....... “听闻你通读五十九部典籍?皆是哪些?” 赵子义....... 赵子义有点受不了了!他感觉过来是被问话的!而且孔胤达问题都不太好回答。 “可曾读过《命运论》?” 赵子义瞳孔骤缩——此书虽未读过,书名却令他心惊。 “小子未曾涉猎。” 孔胤达从博古架取下两卷竹简递来: “誊抄后归还。”又瞥了眼院中礼盒,“带上你的瓷器玻璃珠回去,酒茶糖留下。”竟是直接逐客! 赵子义抱着冰凉的竹简愣在原地——虽然早想开溜,但被这么赶走还真不爽! 暮鼓声中,赵子义又拜访了侯君集与段志玄。之后便回到了家中。 可惜李靖在北边,不然也要拜访一番。 你问为什么是拜访他们俩? 因为赵天雄跟他们熟啊! 他们仨从小就认识了。以前家里来的最勤的也是这二人。侯君集还差点成了赵子义的义父! 侯君集送他出门时,忽然压低声音:“若受委屈,就燃这支信烟。” 史书上的侯君集赵子义并不喜欢,但是这个侯君集对赵子义不错,若有人为难赵子义,他绝对会提刀子的。 所以,赵子义决定想法救他一命。 第120章 害人的劣质小说 赵子义回到长兴坊宅邸,在灯下展读孔胤达所赠的《命运论》。 他确实未曾料到,古代竟有如此直指世情的着作,更没想到孔胤达会特意将此书给自己看。 翻阅数页,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一行字跃入眼帘时,他恍然大悟。 原来这句千古名言的出处在这里! 再想到这个意味深长的书名,他不禁会心一笑——孔胤达待自己确实用心良苦,时刻不忘提醒他韬光养晦的道理。 只是这爱教育人的毛病让人有些难受。 将全书仔细通读一遍后,赵子义才吹熄灯烛安然就寝。 寅时刚至,晨雾弥漫。 “郎君,要起床啦!你今天要去上早朝,快些起来。”小桃在帐外轻声呼唤。 常年严格的军事训练让赵子义养成了瞬间清醒的习惯,虽然身体已经本能地坐起,但心里那股烦躁却挥之不去。 卯时上朝简直违反人性! 已经13岁的赵子义先是强行压下生理反应。然后他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小桃伺候更衣。 当那身象征三品以上官阶的紫色朝服穿戴整齐后,镜中顿时映出一个俊美非凡的少年郎。 十三岁的年纪因常年习武显得格外挺拔,贵气逼人的朝服更让他平添几分超越年龄的威仪。 小桃在一旁看得双眼里全是星星,忍不住赞叹:“郎君穿这身真好看!” 什么意思?我平时就不好看了? 唉!小桃这不会说话的毛病是好不了了。 简单用过朝食,赵子义翻身上马向皇城行去。 二月的长安清晨寒意刺骨,但对每年都要经历严酷冬训的他来说,这点寒冷根本不值一提。 宫门前已是车马络绎。赵子义刚下坐骑,守卫便认出这个身着紫袍的非凡少年——满长安能在这个年纪获封县子、授云麾将军的,唯此一人。 “参见县子。”守卫恭敬行礼,“马匹可交由随从照管,那边专设了歇马处。” 顺着守卫所指方向望去,赵子义忽然眼前一亮——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昂首立于人群中,流线型的身躯、矫健的四肢,这是中亚的马种,就不知道是不是阿拉伯马了。 这匹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宝马,让他情不自禁走近细观。 看守马匹的家丁见紫袍少年走近,连忙躬身:“不知上官有何吩咐?” “好一匹神骏!不知这是谁家坐骑?” “回上官,这是吴国公府的。” 吴国公? 谁啊?按理说能骑如此好马的一定是个名人。咋没听过呢? 他点头示意,转身走向凤凰门。 穿过这道宫门便是东宫所在——按历史轨迹,李世民要等到贞观三年才会迁居太极宫。 显德殿外,文武百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紫袍少年身上。 “子义,过来!”侯君集洪亮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赵子义从容走去,先向长孙无忌等几位相识的文臣拱手致意,又对段志玄、尉迟敬德等武将行礼问好。 至于其他陌生面孔,他只能报以微笑。 “侯伯伯早安!” 这新颖的问候让侯君集微微一怔,随即开怀大笑:“哈哈哈,早安!” “对了侯伯伯,吴国公究竟是哪位?” 侯君集有些诧异的看着赵子义,你刚跟别人问了好,现在又我谁是吴国公? 侯君集正要回答,忽闻身后传来雷鸣般的嗓音:“赵小子!”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伴着话音朝赵子义左肩拍来。 处于视觉死角的袭击触发了战斗本能,但见赵子义身形如燕子般轻盈下沉,脚步错动间已滑出数尺,完美避开这记热情的招呼。 “好俊的身法!” “这等反应,果然名不虚传!”武将群中响起一片赞叹。 出手的虬髯大汉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好!不愧是在突厥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少年英雄!” 赵子义这才看清来人......一个胖子? 此人有着身高近一米九的伟岸身躯,满脸虬髯,壮硕如山的体魄分明是千锤百炼的筋肉,俗称肉包肌。 这形象,程咬金! 他连忙拱手:“小子赵子义,见过卢国公。” “卢国公?”程咬金瞪大铜铃般的眼睛,“你小子给老子升官了?某乃宿国公!” 糟了! 赵子义暗叫不好。都是不靠谱的小说害的! 程咬金啥时候升卢国公?到时候会不会怀疑? 他急中生智,赶紧狡辩:“程伯伯莫怪,小子说话带些口音,刚才说的就是宿国公。” 这番狡辩让程咬金目瞪口呆——他程咬金自认已是胡搅蛮缠的高手,没想到这小子青出于蓝! 口音?这字正腔圆的长安官话哪来的口音! “哼!”程咬金佯怒道,“你与旁人都见了礼,独独漏了俺老程,可是瞧不起某?” “岂敢岂敢!”赵子义信口拈来,“小子这不是第一次见你嘛。不瞒您说,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这话顿时勾起程咬金的兴致:“快快道来,都听过俺哪些事迹?” “您大败宋金刚、王世充、窦建德!每逢大战必擎旗先登,一杆马槊舞得风云变色!”赵子义如数家珍。 程咬金这下真的愣住了。他本欲为难这个少年,谁知对方竟真对自己的战绩了如指掌。 “程胖子适可而止!”侯君集出声解围,“方才你想对子义做什么?想打子义?” “小猴子休得胡言!某家这是见到后生可亲,打个招呼!” “够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沉声喝止,“显德殿外喧哗,成何体统!” 他不悦的目光扫过赵子义,“你便是那个火烧突厥大营的少年?” 赵子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不善。 侯君集适时低声提示:“这位是宋国公萧瑀,在陛下面前没少非议你的死神军。” 原来是他!那个五起五落的耿直老臣。 赵子义心中明了,此人虽言辞犀利,却是对事不对人。 “小子赵子义,见过宋国公。”他坦然施礼,“当日火烧突厥,实是不忍见异族铁蹄践踏山河,屠戮我大唐百姓。” “善!”萧瑀神色稍霁,“赵县子心系苍生,老夫佩服。”说罢拂袖归位。 然而赵子义依然感受到几道不善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暗暗皱眉:今日这场朝会,不会有人针对自己吧。 (感谢qo血色邀月op送来的灵感胶囊、催更符和波波奶茶!感谢喜欢槽齿龙的木香精送来的两个催更符、波波奶茶、点个赞和三个为爱发电!感谢财迷心窍送来的催更符!感谢诺离别送来的催更符和点个赞!感谢喜欢野狸的玄天丹送来的波波奶茶和点个赞!感谢我是花火的汪汪大队长送来的点个赞!感谢云雾城的三眼怪送来的点个赞!感谢虽落笔不成书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白城思雨送来的花!感谢爱吃腰果玉米粒的袁颂送来的花!) 第121章 我不要你觉得 我只要我觉得 赵子义跟着武将队列排好,准备入殿。报晓鼓声响起,殿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 关键还要脱鞋! 赵子义一边解靴带一边腹诽:这么多人光脚一起,就没味吗? 踏进显德殿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傻了——我他妈是不是穿越错了地方? 清一色的现代桌椅,跟他妈学生上课似的! “这什么情况?”他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侯君集。 “有间商城新出的家具啊!”侯君集理所当然地说,“比跪坐舒服多了,大家就都换了。” 赵子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小瞧了古人的接受能力。 原来他们也很懂变通嘛! 朝会正式开始。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依次禀报,接着六部按吏户礼兵刑工的次序陈事,最后是九寺五监和御史台弹劾。 这流程简直跟流水账一样!效率太低了,有必要天天开晨会吗? 趁着众人议事,赵子义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蜜饯就吃,端起茶盏就喝。 偌大的殿堂里就他一个人在不停地吃吃喝喝,要是再有把瓜子就完美了。 丹陛上的李世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额角青筋直跳。 他恨不得立刻叫人把这小子拖出去打板子,但想到今日还要给他封赏,只好强压怒火。 “宣诏吧。”李世民无力地摆摆手。 张阿难展开诏书,抑扬顿挫地宣读封赏。赵子义出列谢恩,正要退回座位,一位身着浅红官服的中年官员突然出列: “陛下,臣有事启奏。” “准奏。” “臣以为赵县子年纪尚轻,虽有微功,赏赐钱财即可,封官授爵恐有不妥……” 李世民本就对赵子义刚才的表现不满,闻言顺势道:“赵子义,王郎中认为不妥,你有何话说?” 好你个李二!居然背刺我? 赵子义心里骂娘,面上却笑嘻嘻地转向那位官员: “王郎中您好,不知在哪个部门高就啊?” 这声突如其来的“您好”让王郎中一愣,有这样见礼的? 但又挑不出不是,半晌才反应过来:“某蒙陛下恩典,现任户部仓部司郎中。” “哦——管仓库的啊!”赵子义恍然大悟,“请问封赏是放在仓库里管着吗?” “噗——”程咬金第一个笑出声来。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李世民扶额叹息,他万万没想到赵子义能把从五品的仓部司郎中说成看仓库的。 这他妈感觉跟个小厮一样。 王郎中气得脸色发紫,他叫我管仓库的? “竖子无礼!” “我哪里无礼了?”赵子义一脸无辜,“难道我说错了?那您给解释解释,仓部司郎中是做什么的?” 王郎中那叫一个气啊!我解释?我如何解释? 赵子义转头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仓部司到底是管什么的?” 你个混账东西,拖我下水做甚! 长孙无忌狠狠瞪了赵子义一眼,他是吏部尚书,赵子义问他一点问题没有,不得不答:“仓部司郎中,从五品,系掌管粮仓储备、禄米发放等事宜。” “这不就是管仓库的嘛!”赵子义两手一摊,“我怎么就无礼了?” 这下连武将们都哄堂大笑。李世民强忍笑意,肩膀微微发抖。 “你、你……”王郎中气得说不出话。 赵子义乘胜追击:“赵国公,吏部可有规定封官授爵的年龄限制?” 你小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无。” “蔡国公,兵部评功论赏要看年纪吗?” “无。” “请问一下,哪位是刑部尚书?” 李道宗心里咯噔一下,还有我的事? “某,刑部尚书李道宗” “李尚书你好,请问我朝律法可有限制?” 李道宗无奈道:“无。” “奇怪了——”赵子义歪着头看向王郎中,“那您凭什么觉得不妥?” 赵子义没有跟王朗中辩论过一句。但指东打西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确实没有任何地方有言明封赏与年纪有关。 众人觉得赵子义实力爆表啊! 王郎中恼羞成怒:“你年纪尚小,理当读书明理!岂能因些许功劳就窃据官爵?” 哟,要跟我比这个? 那我可就不困了。 龙椅上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同时扶额——完了,这小子要开始装逼了。 杜如晦则是手抚胡须,面带微笑。 “敢问王郎中读了多少书?” “老夫三岁识字,五岁开蒙,不敢说读破万卷,数千卷总是有的!” “都能倒背如流?” “读书贵在明理,岂是死记硬背!” “哦——那就是不能嘛!”赵子义嗤笑一声,“我五个月会叫娘,十个月能认写自己名字,一岁拜刘文静为师,一月后识字过千,两岁通读背诵(报了一串菜名),五岁前通读背诵(继续报菜名),六岁获墨家经典13本76卷,半个月后通读背诵。 昨日孔司业赠《命运论》两卷,一夜间已记下七成。至今共计读书七十三部,倒背如流者七十二部。实在找不到书读了,要不您借我两本?” 众朝臣全被镇住了! 背诵72本书?那他妈是数百万字,我们72个书名都不见得能背下来。 《命运论》看一晚记七成?这他妈是人? 满朝哗然。 王郎中满脸的不可置信,刚要反驳,赵子义抢先道:“您该不会觉得我在欺君吧?背书这种事,当场一试便知。” 王朗中的一句不可能被死死的咽了回去。的确,背书这事想吹牛逼太容易被戳破。 “即便如此”王朗中梗着脖子嘴硬道:“老夫仍觉得封赏不妥。” “懂了——”赵子义拖长语调,环视满朝文武,最后目光落在王郎中身上, “您的意思就是——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在您这儿,陛下觉得可行不算,诸位尚书觉得合理也不算,只有您王郎中觉得不行,那这事儿就肯定不行呗?”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好家伙!这话里的意思太要命了! 本就不爽的李二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更听明白了——这小子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王敏德架到了凌驾君意的火上烤! 一直闭目养神的魏徵猛地睁开双眼,寒光乍现。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出列,声如金石掷地: 臣,魏徵,弹劾仓部司郎中王敏德三大罪! 其一,目无君上!陛下金口玉言既定封赏,王敏德竟敢当廷质疑,视圣意如无物,此乃大不敬! 其二,阻塞贤路!以年岁轻狂为由,阻挠朝廷擢拔英才,坏陛下求贤之政! 其三,狂妄僭越!听其言论,俨然以己意为准则,置圣意与朝议于不顾,此非人臣之道! 他每说一条,王郎中的脸色就白一分,待说到俨然以己意为准则时,王敏德已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满朝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 赵子义悄悄冲魏徵眨了眨眼:老魏,给力啊!职业喷子就是不一样。 魏徵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但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122章 他还有爹 “王敏德!你可有话说?”李二的怒喝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臣……臣无话可说。”王郎中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王敏德目无君上,阻塞贤路,狂妄僭越,论罪当斩!念你多年劳苦,免去死罪。革除官职,永不录用。退朝!” “恭送陛下——” 赵子义正要开溜,张阿难快步走来:“县子留步,陛下召您后殿叙话。” “哈哈哈!赵小子可以啊!”程咬金跟个大喇嘛似的震得人耳膜发痒,“那老东西算是栽了!” “子义,老夫都准备动手了,什么玩意儿!”侯君集怒气未消。 “嘿嘿,赵小子好样的!”尉迟恭重重拍在赵子义肩上,“咱们武将里总算有个口齿伶俐的了!” 秦琼温声道:“子义,多年未见,竟练就这般本领。得空来府上坐坐。”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你以后少坑老夫!” 杜如晦若有所思:“你昨日当真读了《命运论》?” “额……”赵子义当然明白杜如晦什么意思,眼珠一转,“那不是他主动惹我的嘛。不对...主要得怪陛下!王敏德明明说的是陛下封赏不妥,陛下非要甩锅给我,我才被迫接招的。” 程咬金瞪圆了眼,尉迟恭张大了嘴,秦琼倒吸凉气,长孙无忌扶额叹息,杜如晦连连摇头。 疯了!居然敢怪到陛下头上! 侯君集一把捂住赵子义的嘴:“你胡说什么!找死吗!” 赵子义挣脱开来,理直气壮:“不对吗?陛下只需说句‘此事无须再议’就完了,非要问我怎么看?陛下要封赏,什么时候还要问本人意见了?”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那你当初是怎么拒封的?陛下没遵循你的意见? 众人彻底无语,都在考虑以后要不要离这个祸害远点。 赵子义溜达到魏徵跟前:“魏大夫,多谢了!” “嗯?”魏徵冷着脸,“谢老夫作甚?老夫何曾帮你?倒是你,口无遮拦,知礼不守礼。若非今日王敏德之事,老夫定要弹劾你!” 赵子义傻眼了:好你个魏徵,我来道谢,你反倒喷我? 你等着! “你理他作甚?”侯君集扯住赵子义。 “嘿嘿,没事没事,我先去后殿了。去晚了陛下又要编排我。” 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齐齐冒出个念头:这孩子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吧? 后殿里,李二听着内侍禀报,气得直拍案几:“他说什么?怪朕甩锅给他?!” 赵子义刚进殿躬身行礼:“参……” “见”字还没出口,李二的巴掌就带着风声扇来。 赵子义早有防备,顺势把头一低,让巴掌落了空,随即跳开一步大叫:“陛下有话好说!不带动手的!” “朕有话好说?”李二怒极反笑,“你怎么不好好说话?” “我哪里不好好说话了?” “你说朕甩锅给你?” “难道不是?您一句‘无须再议’就能解决,非要问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 李二转身又要找家伙,宫女内侍们看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有人敢这么跟陛下顶嘴,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赵子义见状直接退到殿门口,摆出随时逃跑的架势。 李二找了根棍子回头一看,气笑了,把棍子一扔,道:“给朕滚过来!” 然后……赵子义真就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李二面前。 这操作让李二哭笑不得,殿内众人更是瞠目结舌。 李二看着赵子义这操作都忘了要说什么。 君臣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片刻,赵子义小心翼翼道:“陛下要是没事,我能不能去看看皇后殿下?” “你就整天惦记皇后!”李二脱口而出。 赵子义:(o_o)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张阿难惊得瞪圆双眼,他听到什么? 李二也意识到失言,急忙改口:“就知道找你姨娘,就没想过朕?” “陛下,咱们几天前刚见过,刚才朝会上也见了,现在又见着了。我还要怎么想?” 李二被噎得说不出话,张阿难拼命低头憋笑。 “今日之事,你可满意了?”李二转移话题。 赵子义:???我满意啥?我被迫接招的啊! 赵子义一脸茫然:“陛下何意?我没太懂。” “你还不懂?‘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你可太懂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弹劾他的是魏徵,处罚他的是陛下啊。” 李二被这甩锅技术气得肝疼:你比朕还会啊! “他阻拦你封赏,朕罢了他的官,可还满意?” “话说回来,按他的罪名该当问斩,陛下为何留他一命?”赵子义好奇的问道。 李二嘴角抽搐:好家伙,人家就拦了你一下封赏,你就要取人性命? “你可知道他爹是谁?” “他还有爹?”赵子义惊讶道。 殿内一片死寂。 你这好端端的骂人是什么意思? 赵子义发现话有歧义,赶紧改口:“我是说他爹还健在?” “他不到四十,他爹不到六十,怎么就不能健在?”李二简直无语。 赵子义这才想起这个时代早婚早育的习俗,讪讪道:“他爹是?” “太原王氏,晋阳房族长,王示。” “原来是一房族长啊,我还以为是王氏族长呢。” “若是王氏族长又如何?” 如何?能如何?咬我啊。 “那他就是王氏族长的儿子!” 李二...... 这说的什么废话! 张阿难快要待不下去了,他自认见多识广,但赵子义这等人物真是头回见。 “现在明白朕为何不杀他,只是罢官了吧?” “明白,陛下忌惮世家。” “噗通——”张阿难带着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倒。 我的小祖宗唉,你能不能把你的嘴给闭上,或者说话过过脑子行不? 赵子义:不行!莽到底! 随即响起李二的惊天怒吼:“你放屁!朕会忌惮他们?”这话正好戳中他痛处。 “那为何不杀?” “他不过阻拦封爵,朕就要斩杀五品官员?日后谁还敢直言?朝堂如何安稳?天下如何治理?” “这样啊……倒是可以徐徐图之。” “嗯?”李二眼睛一亮,“给朕说清楚!” “还在构思呢,您总得容我想想吧?既然说了徐徐图之,你急个甚?就算有办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李二瞪着眼又想动手,赵子义现在对于李二要揍他的判断可敏锐了,于是敏捷地连退数步。 “滚去给你姨娘请安!”李二看赵子义那鬼样,没好气地挥手。 “用走的行不行?” “滚!” “好嘞!”赵子义麻溜地跑了。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李二喃喃自语:“这个混账东西……徐徐图之?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殿内殿外的人都拼命记住赵子义的模样——这位县子可是太得宠了,只能交好,万万得罪不得。 第123章 三小只 赵子义慢慢的走向长孙皇后的寝殿。 这一刻,赵子义莫名的放松了下来。九年来最放松时候了。是因为要见长孙皇后吗? 对于长孙皇后赵子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情感。是后世灵魂对史书中贤后的憧憬,是后世记忆见到前人那种想告状的委屈,是失去双亲后对这份情感的依赖,是感受到那一抹的温柔,更是在这陌生时代里找到唯一暖意的慰藉。 “殿下,赵县子在门外求见。” “来了?请进来。”长孙皇后有些期待,终于要见到那个九年未见的孩子了。 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了。毕竟记忆还停留在那孩子4岁的样子。 赵子义进入了殿门,看到了长孙皇后,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只是少了一份当年的飒爽,增了一份华贵。眼神依旧温柔。 哪像李二,胖的到快认不出了。 殿里还有三小只,两男一女,都睁着大眼睛无比好奇的盯着自己。 这应该是李承乾、李泰还有李丽质了。 “臣晋阳县子赵子义,拜见皇后殿下。”赵子义恭敬的行了一礼。 长孙皇后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俊朗少年,13岁本该稚气尚存,可眼前这个少年面锋冷峻,俊朗的外表透露出刚毅,眼神坚毅有力。可想而知这些年这孩子是如何过来的。 长孙皇后有些心疼,不自觉攥紧了袖口。站起来慢慢朝赵子义走去。双手托扶起赵子义。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九儿。”这一声轻唤带着微微的颤音。 这一声九儿让赵子义喉头一紧,多年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摇摇欲坠。赵子义不断强压流泪的冲动。 “姨……姨娘。”赵子义同样有些哽咽。 “诶……”长孙皇后已然不顾身份,抱住了赵子义。 赵子义浑身一颤,他已经不是孩童,长孙皇后这样抱他有些不合适。 三小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李承乾都好久没被自己的母亲抱过。居然抱了这个兄长。 殿内其他人也差不多的反应。 赵子义轻轻拍了拍长孙皇后的后背:“姨娘,九儿想您了,回来看你了。” 长孙皇后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封书信,写着同样的话。 她松开了赵子义,拉着赵子义的手往三小只走去。 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厚茧,脚步停了下来,抓起赵子义的手翻看了起来。 这哪是一个13岁少年该有的手,手上的茧厚的不像话。这是吃了多少苦手上才有可能有这么厚的茧。 她的心好像被狠狠揪紧。看了赵子义一眼,他脸上挂着笑。然后继续拉着赵子义往三小只走去。 “这是姨娘的孩子,你的弟弟妹妹。承乾,青雀,丽质。”她强压下心绪,声音依旧温柔 “见过子义阿兄。”三人齐声给赵子义见礼 “见过太子殿下,卫王殿下,公主殿下。”赵子义向三人还礼。 李承乾,长得十分好看,应该8岁左右,更多的像长孙皇后,眉宇之间也有李二的影子。 李泰,圆滚滚的,看上去十分的可爱,看上去跟李承乾差不多大。这小胖子正对着自己憨笑。 李丽质,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美人胚子了,长相有7分像长孙皇后,尤其那双丹凤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阿兄,阿娘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阿娘说你是神童,这是真的吗?”李丽质率先开口。 “嘿嘿,你想想,是不是你们贪玩的时候姨娘才这样说的?姨娘是想你们好好读书呢。至于我是不是神童一点也不重要啊,我都长大了,跟神童没什么关系。” “阿兄,突厥人是不是很可怕,他们是不是很厉害?”李承乾问道 “突厥人并不可怕也不厉害,突厥人最后不是被陛下打跑了吗?他们只是野蛮,他们是用凶残掩饰内心的软弱。文明不会被野蛮所战胜。” “阿兄,听说你能背诵70多本书,真的假的啊?我连二十本都没背下来。”李泰苦恼的挠头。 赵子义有些惊讶,自己记忆超群,应该是穿越的原因。 这小家伙才多大?居然能背诵二十本书? “能背书一点都不厉害,厉害是能学以致用,能将所学知识转换成实用的技能才是真的厉害。” “阿兄” “阿兄” “阿兄” 三小只立刻喜欢上这个阿兄,觉得赵子义说话太好听了,比他们夫子好听多了,长得也好看,所以都抢着要跟赵子义说话。 “好了,以后你们能与你们阿兄说话的机会多着呢。阿娘有话要跟你们阿兄说。”长孙皇后笑着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转头对赵子义说道 “九儿,早上吃了没?” 赵子义本来还好的,长孙皇后一问,他确实饿了,毕竟他现在13岁,正是能吃的年纪。 长孙皇后何人,一眼就看出来赵子义应该饿了。 “传膳。”长孙皇后会意一笑 此刻,正在处理奏折李二,完全静不下心,他想听听赵子义跟长孙皇后说话。 于是吩咐张阿难去后殿,并告知所有人不要惊动皇后。 是的,他要偷听! 殿内,赵子义正娓娓讲述这些年的经历。从离开长安开始讲起一直到见到李二,几乎没有保留全部讲了。 当三小只听到赵子义6岁之后无书可读,所以才决定练武的时候,他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汝听,人言否? 长孙皇后和门外的李二同样如此,感情你是闲着无聊了才去练武的?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全面吗? 长孙皇后听到练武的种种,眼泪哗哗往下掉。 三小只则是听得面容苍白,阿兄说的真的吗? 冬泳?吃草根树皮?负重30里?七天不准备食物?在马上呆十天?这太可怕了。 李二在门外则是起了滔天巨浪,这3000人都是这样练出来? 还有三大宗师是教习,这哪是练军?这是要练出3000个武艺超群的将领啊! 难怪他们能无人阵亡的在突厥军中杀敌,难怪这小子总说这支军队还没练成,三个宗师的武艺是那么好练的? 他开始期待这支军队练成那一天了。3000接近宗师的武将成军是何种光景啊,不敢想,想不出来。 “陛下也是很关心的,你在暗处做的那些,都是陛下在前面给你遮风挡雨。你总气他做甚?” 李二心里美滋滋,哼!有人收拾你吧! “冤枉啊!我哪敢气陛下?陛下跟个小孩似的,哪有一个大人总跟小孩过不去的?” 长孙皇后…… 三小只傻了,这阿兄太勇了,居然这样说阿耶。 “你个混账东西!” 门外传来一声巨吼,直接把所有内侍婢女都吓的跪在地上。 三小只看到暴怒的父亲,两男孩直接跪在了地上,李丽质则是躲进了长孙皇后的怀里。 赵子义那叫一个迅速啊,瞬间躲到了长孙皇后的身后。 长孙皇后看到赵子义这动作,才知道为何每次李二说揍他都是咬牙切齿的。 “你敢说朕是小孩!”李二手指着赵子义愤怒的说道。 “阿耶不气。”李丽质噔蹬蹬跑到李二边上抱住了李二的腿,李二顿时眉开眼笑的抱起李丽质,“阿耶没生你们的气,你们两也起来。” 嚯!敢情李二还是个女儿奴!这就好办了。 “阿耶,你也不要生子义阿兄的气,阿兄好厉害呢!”李丽质软语求情 李二笑容一僵! 你子义阿兄厉害,阿耶就不厉害了? “都出去。”李二将内侍宫女都赶了出去,鬼知道这混账玩意儿会说出什么来。 他看着赵子义躲在长孙皇后身后是又好气又好笑。是这混账能做出来的事。 “你刚才说朕是小孩?跟你计较?”李二板着脸 “我有说错吗?哪个正经皇帝躲在皇后的殿外偷听的?我读遍史书都没看到过。”赵子义从长孙皇后身后露个脑袋出来说道。 这次不仅三小只傻了,长孙皇后也好不到哪去。 她之前也就听李二讲过赵子义什么话都敢说,还以为是李二夸大其词,现在看来,李二说的已经很委婉了。 李二脸成了酱紫色。他能说赵子义说错了吗?似乎的确没有皇帝正大光明的偷听的。 但是他那个气啊! 什么叫正经皇帝? 你会不会用词? 你读那么多书读哪去了? 李二忍不了,过去就要揍赵子义。 赵子义在其他地方都没被李二揍,这里有这么粗壮的大腿在,还能让你揍了! “啊!姨娘救命啊!陛下要打我!”赵子义继续躲着。 李二被长孙皇后挡住了,总不能像上次一样,这次绕着长孙皇后追吧。 “你给我出来。” “我不,你不打我,我就出来。” 三小只:原来可以这样?下次阿耶要打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试试? 赵子义要知道他们这样想,就会告诉他们,试试就逝世。 (感谢第五无送来的催更符!感谢伊子啊送来的催更符!感谢许二苟送来的一封情书!感谢卡萨.^o^送来的花!) 第124章 皇帝抢饭 看着赵子义在自己面前恭敬有礼,转头却跟皇帝针锋相对的模样,长孙皇后不由莞尔。 她回身轻拍了下赵子义的后脑:“不许这般跟陛下说话。” 李二见状,顿时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长孙皇后瞧着丈夫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一时怔住——这画风怎么突然就变了? 莫非真如九儿所说,陛下骨子里还是个孩子? “哈哈哈,总算有人治你了吧!”李二还不忘幸灾乐祸地补上一句。 长孙皇后无奈地摇摇头,忽然觉得让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闹腾些也好,至少陛下不必终日绷着帝王威仪,倒也是件好事。 赵子义被李二这副嘴脸激得心头火起,正琢磨着怎么回敬,恰逢宫人端着膳食鱼贯而入。 “正好,朕也饿了。”李二心情大好,“都坐下用些。” 众人依言落座。赵子义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又快又多,毫不客气。 李二才动了几筷子,就发现半桌菜肴已进了赵子义的肚子。 于是.......堂堂天子竟跟个半大少年抢起食来! 赵子义见李二加快速度,自己也跟着风卷残云。不过片刻,满桌佳肴被扫荡一空。 长孙皇后看得目瞪口呆——陛下竟会跟孩子抢食? 三小只捧着才吃两口的饭碗,望着空荡荡的餐桌发愣。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李二气得直瞪眼。 赵子义全然不理,转头对三个孩子正色道:“瞧见没?你们阿耶把饭菜都吃光了。要学阿兄这样大口吃饭,身体才结实。” 三小只默默腹诽:吃得最多的分明是阿兄你啊! “混账!什么叫朕都吃完了?朕哪有你吃得多?” 长孙皇后看着又吵起来的两人,无奈吩咐:“再去多备些膳食来。” “气都气饱了,不吃了!”李二拂袖。 “那正好。”赵子义可不惯着李二,笑吟吟地对另外四人说,“姨娘、承乾、青雀、小荔枝,我们多吃点。” 四人渐渐习惯了赵子义这般作派。 “朕突然又饿了。”李二可不愿干看着他们吃。 长孙皇后:“……” 三小只:“……” 他们能适应赵子义的率性,却对皇帝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很不适应。 “你是怎么把沈孤云和谢弘哄骗过去的?”李二重整神色问道。 “什么叫‘哄骗’?”赵子义立即向长孙皇后诉委屈,“姨娘您看,陛下总说我不好好说话,这能怪我吗?” 李二被噎得哑口无言。 长孙皇后恍然——难怪九儿在她面前规规矩矩,跟陛下您说话就变了,原来根子出在陛下这儿。 “九儿,是姨娘错怪你了。” 李二:??? 不对!你没错怪他,这小子恶人先告状! 李二狠狠瞪向赵子义,却见少年得意地挑眉回望。 “九儿好本事,竟能请动两位宗师。”长孙皇后柔声问,“与姨娘说说,是如何做到的?” 赵子义递给我李二一个“这才叫好好说话”的眼神。 李二气得牙痒——是朕不好好说话吗?分明是你这小子先不好好说话的! 赵子义娓娓道来。请谢弘还算顺利,墨家子弟从中斡旋;而请动沈孤云的经过,却让众人震撼不已。 “护华夏之苗裔……”长孙皇后轻声重复,眼中闪着赞许的光,“九儿有此志向,甚好。” 她转向李承乾,“承乾将来也要以此为己任。” “儿臣谨记。” “你们阿兄的志向、才学、武略皆是上乘。可多向阿兄请教。”李二夸了一句,又忍不住损道,“但千万别学他这般混账!” 赵子义能惯着他? 立刻还以颜色:“三位殿下,陛下文韬武略堪称帝王典范,更是一位爱与责任兼具的伟大父亲。你们要快快长大为陛下分忧,切莫长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谨记阿兄教诲。” 李二听着前半段正暗自得意,听到最后一句又火冒三丈。 长孙皇后看着这对活宝,忍俊不禁。 “你那套练兵之法,可否推广?”李二压着怒火问道 “队列训练可以,其他不行。” “为何?” “高强度训练需要大量肉食支撑。他们每人每日要六斤粮、三斤肉、三个蛋。培养少量精锐尚可,全面推广目前办不到。” 李二虽是行伍出身,知晓大训练量需充足粮草,仍被这标准震惊。 但他敏锐地抓住关键:“目前办不到?意思是将来可以?” “常规训练将来或可实现,但野外生存训练仍只能作为选拔精锐的手段。” “如何实现?” “简单。”赵子义从容道来, “其一,陛下尝过我进贡的猪肉吧?经过处理的猪毫无腥臊,不挑食,长得快,半年就能出栏。 其二,将东北、北方、西方的草原尽归大唐。双管齐下,肉食便不再稀缺。” 李二与长孙皇后相视无言——这哪里简单了? 强如汉朝也不过将匈奴驱逐,要将草原纳入版图谈何容易! “你说话也不过过脑子!”李二恼道,“开疆拓土岂是易事?倒是养猪还靠谱些。猪肉要如何处置?” 我总不能告诉你,这些地方将来真会成为大唐领土吧? “陛下该更有自信。”赵子义正色道,“以陛下励精图治,草原必入大唐版图。草原人没想象中强大,方才我对太子说过,他们是以凶残掩饰软弱。难道他们不想入主中原?是做不到!文明从不会败给野蛮。” 李二陷入沉思。赵子义说得在理,草原确实没那么强大。 “你说得对。但击败他们不难,难的是他们败则远遁,休养生息后卷土重来。这才是朕说统治草原不易的缘故。” 赵子义斜睨李二一眼,看得皇帝浑身不自在。 “有屁就放!这般看着朕作甚?” 嗯?不是说‘有话就说’吗? “陛下莫非忘了水泥?此物筑城又快又牢,还能修路。若在草原建十座大城,以水泥路相连,可否统治?” 李二眼睛一亮——对啊!有了水泥,何需十座?五座坚城足矣! “即便不建大城,也能统治草原。”赵子义继续道, “普通牧民比大唐百姓困苦得多。待击败草原后,诛除贵族,收缴牛羊马匹,我们是均田制,草原就推行均牧制——羊五税一,牛马十税一。 再开通互市,让他们换取所需。要知道,牛羊马匹都是贵族的,普通牧民本无恒产。 陛下说,这种情况下,普通牧民会心向大唐,还是他们的可汗? 官员可按二比一的比例派驻草原,保留部分信仰,辅以教化,尤其要注重对孩童的教导。 不出二十年,他们便是大唐子民——是大唐的突厥族、契丹族、铁勒族。” 李二与长孙皇后震惊地望着赵子义。 皇帝无暇惊讶,飞速推演着这番论述。 三小只虽听不太懂,却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这时新备的膳食呈上,这次两人没再争抢——一来饭菜管够,二来李二已完全沉浸在方才的谋划中,再无暇他顾。 第125章 哪门子皇帝 吃完过后,殿内气氛缓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李二一抬眼,正好看见赵子义正蹲着身子,笑嘻嘻地逗弄着他的宝贝女儿小荔枝,把小丫头惹得咯咯直笑。 “吃完了你还不滚!” 李二的怒气值瞬间拉满,这混账东西,蹭吃蹭喝就算了,还来招惹他的小棉袄! 赵子义被吼得一愣,抬起头,心里疯狂吐槽: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吧!刚帮你解决了草原策略的大难题,转头就翻脸? “姨娘,你看陛下!”赵子义立马转向长孙皇后,熟练地开始告状,脸上写满了委屈。 “二郎!”长孙皇后果然有些不悦地看向李二,“你好生说话。” 李二心里一阵憋闷,这习惯性吼赵子义的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都是被这小子气的! “算了算了,陛下不待见我,”赵子义见状,立刻以退为进,站起身来,声音都低了几分。 甚至还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姨娘,九儿先告辞了,得空再来看您。” “九儿……”长孙皇后哪受得了他这副样子,顿时心疼不已,责备的目光再次投向李二, “陛下!” 李二看着赵子义那故作可怜实则狡黠的眼神,气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哼了一声,莫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了赵子义:“拿着!有空就进宫来陪你姨娘说说话,顺便……教导教导你那几个弟弟。” 赵子义接过飞来的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下意识掂量了一下,嗯,不是金的,是铜做的。 令牌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秦”字,代表着它源自李二还是秦王时的时代,意义非凡。 “九儿,”长孙皇后此时也柔声开口,示意身旁的宫女取来一个包袱,“把这个拿上,姨娘闲来无事给你做了身衣裳,不知是否合身。若不合身,届时拿来,姨娘给你改。” 赵子义接过那柔软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鼻腔骤然涌上一股酸意。 他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下眼睛,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很喜欢……谢谢姨娘。” 这份来自于长辈的、纯粹的关爱,是他两世为人中都极为珍视的温暖。 李二诧异地看了一眼长孙皇后,他没想到她竟亲自为赵子义缝制了衣物,这份恩宠,着实不轻。 长孙皇后看着赵子义,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 “你既读了《命运论》,必然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借魏徵之手摧折了王敏德,可知太原王氏的族老,此刻正在府中作何想? 他们不会去恨魏徵的刚正,也不会明着怨恨陛下的决断,只会将这笔账,算在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新贵头上。” 她说着,从身旁的案几下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推到赵子义面前。 “此去,将此物悬于书房。时时自省。” 赵子义依言打开锦囊,里面并非预想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把寻常的、黄澄澄的粟米,和一枚锈迹斑斑、断口参差的箭镞。 他先是疑惑,目光在粟米与断箭之间流转,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悚然动容,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这粟米,代表的是根基。 是在提醒他,真正的权力与力量源于最基础的粮食、广袤的土地与坚实的民心,而非帝王一时一地的恩宠。 ——这断箭,代表的是警醒。 是在告诫他,个人也好,军队也罢,再强大的力量,若不知收敛,一味刚猛向前,终有折断之危。 “臣,谨记殿下教诲。”他深深一揖。 这不是来自姨娘的温情礼物,这是一位深谙政治智慧的女性,给予一位锋芒初露臣子的、沉甸甸的馈赠。 听到赵子义如此迅速且准确地理解了其中深意,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九儿看似行事跳脱莽撞,实则心有沟壑,玲珑剔透。 旁边的李二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大事上从不糊涂。 “九儿告辞,姨娘务必保重身体。”赵子义将锦囊与令牌小心收好,再次行礼,便退出了立政殿。 他刚走出殿门没多远,就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李二不满的声音:“观音婢,你看这个混账东西!他就只跟你告辞,朕呢?他就这样走了?!”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委屈,仿佛也在告状。 赵子义脚下一个趔趄,嘴角直抽……这到底是哪门子皇帝!也太幼稚了吧! 他摇头失笑,沿着宫道往外走,没几步就看到了静立在一旁的张阿难。“张叔,您怎么在外面?” 张阿难心里门儿清:我可不想在里面,一会儿被陛下和县子的话惊得跪下,一会儿又得憋着笑站起,主要怕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 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的模样,微笑道:“陛下让某在外面侯着。” 目光扫过赵子义,心中暗叹,这小子说话是口无遮拦,得宠却是真宠! 这宫里的下人,哪个不是人精? 此刻都恭敬地垂首目送这位年轻的县子离去,态度比对待一些老牌勋贵还要谨慎几分。 而此刻的殿内,李二也没多待,他心系赵子义方才那套关于草原的惊人策略,匆匆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他得立刻召集心腹重臣,好好议一议此事。 片刻之后,显德殿内,大唐帝国的几位核心智囊——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萧瑀,以及武将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应召而来,落座于此。 李二没有耽搁,将赵子义那套结合了“水泥筑城”、“均牧制”、“经济文化双管齐下”的草原经略方略,删去其插科打诨的部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几位重臣都在消化这信息量巨大且视角独特的策略。 房玄龄率先开口,他眼中闪烁着发现瑰宝的光芒,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陛下,此策高瞻远瞩,刚柔并济,绝非寻常武将或谋士所能提出。敢问这是哪位隐世大才之见?若能引入朝中,臣这中书令之位,甘当让贤!” 杜如晦轻轻抚着胡须,虽然面色因身体缘故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缓缓补充道: “玄龄所言极是。此策不仅着眼于军事征服,更重在长治久安,分化瓦解与教化融合并举,若能顺利推行,可保北疆数十年乃至百年安宁。提出此策者,实乃陛下之福,社稷之幸!” 侯君集也从军事角度附和道:“陛下,此策对草原部落结构剖析极深。以水泥路连接要塞,以经济手段控其命脉,可谓釜底抽薪。若后勤能保障,军事上完全可行。” 李二听着杜如晦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或许是社稷之幸,但绝不是朕的福!这小子能把朕气死! 他没好气地揭晓了答案:“今日用膳时,与晋阳县子闲聊,他随口说的。” “赵子义?” “那个十三岁的娃娃?” “这……这怎么可能!” 饶是众人皆有城府,此刻也禁不住勃然变色,低声惊呼。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萧瑀更是拂袖冷哼,脸上写满了“荒谬”二字。 魏徵愣了片刻,随即竟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喃喃道:“好一个赵子义!难怪在朝堂上如此……锋芒毕露。” 长孙无忌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恢复了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竟是此子……陛下,若果真如此,此子之才非比寻常,当善加引导,谨慎用之。” 李二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既有几分微妙的平衡感,更多的是对赵子义才华的确认。 他沉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此策虽有稚子之言痕迹,然其中想法,是否真有可行之处?又该如何取舍,分步实施?” 第126章 不速之客 此时,右仆射萧瑀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反对,语气严肃,带着传统士大夫的坚持: “陛下!臣以为此策大有弊端!华夷之辨,犹如天堑。 突厥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怀德,岂是教化所能感化? 行均牧、开互市,无异于资敌以粮草,养痈遗患!更遑论令其子弟习我华夏文字,此乃混淆血脉,亵渎衣冠礼乐之举! 臣,断难苟同!” 他的反对掷地有声,代表了朝中一股强大的保守力量。 魏徵闻言,却挺直了身躯,反驳道:“萧仆射此言,未免固步自封!若一味强调华夷之辨,而无一劳永逸之策,则北疆烽火永无宁日。 此策虽有耗损,却是以一时之困,解万世之忧!其‘均牧’、‘互市’正是为了‘弱枝强干’,剥夺贵族之利以收买贫苦牧民之心,此乃攻心之上策!臣以为,大有可为!” 长孙无忌则更关注实际,他沉吟道:“魏大夫所言不无道理。 然则,克明方才所虑亦是关键。筑五城,连道路,所需钱粮民夫浩大,非眼下国库所能轻易支撑。 或可……先择一要害之处,筑一城为试点,推行均牧、互市,观其成效,再图后续。如此,既可验证此策虚实,亦可分摊压力,降低风险。” 话音落下,他略作沉吟,仿佛思路自然延续,用一种全然为公的语气继续说道: “陛下,此策宏大,执行之关键,除了钱粮,更在于‘水泥’此物。” 他将“水泥”二字稍稍加重,“方才陛下所言,筑坚城、通道路,其根基皆系于此。臣细思之下,深感此物之利,实乃亘古未有! 其坚不可摧,速干易得,用于军事,则关隘永固;用于民生,则道路通畅、水利大兴。此实乃国之命脉,社稷之器!”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恳切地落在李二身上: “正因其如此重要,臣以为,此等能决定国运的战略之物,其制法与产出,必须由朝廷牢牢掌控,置于中书、工部直辖之下,设为官营,统一调配。 绝不可假于私人之手,更不能受制于一方一地。 唯有如此,方能确保如臂使指,无论在河套筑城,还是在别处兴修工事,朝廷都能调拨自如。 此,乃为国家万世计,恳请陛下圣裁!” 他这番话,通篇站在国家利益的高度,只字未提赵子义,却句句都在针对赵子义对水泥的垄断。 长孙无忌这番立足于国家利益的言论,合情合理,听得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皆是微微颔首。 李二闻言,亦是深以为然,沉声道:“辅机所言甚是。水泥事关重大,朝廷必须能够掌控。” 他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话锋一转,已然定下基调:“此事,朕自有主张。” 李二听着众人的辩论,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萧瑀的反对在他意料之中,魏徵的支持和长孙无忌稳妥的建议,则让他思路愈发清晰。 “好了。”李二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决断,压下了所有的争论,“此策确乃长远之计,但无忌所言甚是,不可一蹴而就。”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下达指令: “玄龄。” “臣在。” “由你中书省牵头,会同户部、工部,就于河套之地,择选一处水草丰美、地势险要之处,规划一座可屯兵、可蓄民之坚城,并估算其以水泥筑造所需之钱粮、民夫、工期。要快!” “臣,领旨。”房玄龄躬身应命。 “克明。” “臣在。”杜如晦应道。 “你身体不适,便多费心统筹协调,确保各部畅通,莫要相互推诿掣肘。” “臣,定当竭尽全力。” “至于萧公所虑……”李二看向依旧面色不虞的萧瑀,语气缓和却坚定, “朕非是要立刻视胡汉为一家。然,欲要其不为边患,必先使其有求于朕,使其民心思定。 教化之事,可暂缓,但经济扼喉、分而治之之策,必须先行!此事,不必再议。” 皇帝金口已开,定下了基调。萧瑀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拱手道:“老臣……遵旨。” 一场关于帝国北疆未来的战略会议,至此才算有了一个明确的结论和初步的执行方向。 李二看着领命的众臣,心中已然开始勾勒那依托水泥城池,一步步将广袤草原纳入掌控的宏伟蓝图。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都源于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混账小子的一句“闲聊”。 --- 与此同时,长安城某处深邃宅邸之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位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老者围坐在一起,烛光映照着他们神色各异的脸庞。 “真没想到,那搅动渭水、神秘莫测的死神军之主,竟然是赵天雄之子。”一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此年幼,如何能掌控这般强大的军队?” 另一人接口道:“那稚童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其智近妖,其势已成雏形。” “本想只是让王敏德试探一番陛下对此子的态度,可没想到,这竖子如此牙尖嘴利,心思歹毒,竟借魏徵之口,让我等在朝中平白失去一位从五品的官员!此乃断我一指!”第三人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 “神童?未必!我等世家绵延数百年,见过的神童还少吗?关键是要能成长起来才行。孔胤达赠他《命运论》,看来这竖子算是白读了,丝毫不懂藏拙之道。” “想对这小子动手,恐怕不易。今日朝会便见其身形步伐,身手定然不凡。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那支实力不明的‘死神军’。” 最先开口的老者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付一个根基未稳的稚子罢了,何须动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既已入这朝堂,自然有朝堂的规矩。来日朝会,再寻机试探,若能抓住错处,参他一本,自有律法章程料理他。让他明白,长安的水,深得很。” 一场针对赵子义的暗流,就在这幽暗的宅邸中悄然酝酿、敲定。 赵子义对此浑然不知,他拿着令牌和锦囊,心情复杂地回到了自己在长安的府邸。 刚进门没多久,福伯就迎了上来,递上一份拜帖:“郎君,方才杜相府上和翼国公府上派人送来了拜帖。” 赵子义接过拜帖看了看,是杜如晦和秦琼联名,约定次日来访。 他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为何是这两位率先登门。是代表陛下,还是他们个人有意? 他当即吩咐道:“福伯,安排人快马回蓝田庄子,弄些处理好的羚牛肉和猪肉过来,明日招待客人。” 交代完毕,他便将这些琐事抛诸脑后,径直去往校场练武了——唯有不断提升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故的根本。 福伯想了想,觉得郎君此番回京,不知要在长安呆多久,与这些重臣走动恐怕不会少,干脆让人多送了些过来。 于是,次日一早,一整只处理好的羚牛和一头肥猪便被送到了府上。 次日,巳时刚过。 “赵小子!你程伯伯来了,为何不来迎俺?!”一个洪亮如钟的大嗓门陡然在府门外响起,震得人耳膜发嗡。 赵子义正在厅中准备茶点,闻声一愣,程咬金怎么来了? 他记得拜帖上只有杜如晦和秦琼啊!他赶紧快步走出大门,这一看,更是吓了一跳。 只见门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不仅程咬金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尉迟恭、秦琼、侯君集、段志玄,甚至连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也赫然在列!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这阵容,都快赶上一个小型朝会了! “小子赵子义,见过各位叔伯。”尽管心里吐槽,赵子义面上还是赶紧躬身行礼,礼数周到。 “哈哈哈,赵小子不必多礼!” 程咬金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嚷嚷,“快快快,把你庄子珍藏的好茶、好酒都拿出来,反正好东西都拿出来,别藏着掖着啊!俺老程可是听说了,你庄子上的都是好东西!” “程伯伯说笑了,”赵子义脸上堆起笑容,应对自如, “各位叔伯大驾光临,使小子这寒舍蓬荜生辉,小子荣幸之至,当然要拿最好的东西招待各位。 福伯,泡我带来的那个白茶,先给各位叔伯尝尝鲜,然后吩咐厨房,把烧烤架子也支起来,按我之前教他们的法子弄。” 他一边吩咐着,一边心里暗自庆幸:福伯真是靠谱啊! 要不是他未雨绸缪,弄来一整只羚牛和猪,今天这场面,还真怕不够这些“饕餮”叔伯们吃的! (感谢hank送的灵感胶囊!感谢piupiuboy送的催更符!感谢天阳境的玄黄丹送的催更符!感谢喜欢排箫的李老师送的催更符!感谢用户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少华哥我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北固如岳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喜欢乌姜的烛珃送的寄刀片!感谢吃饭不回吃饭点送的寄刀片!感谢爱吃茅台镇酒的傅少送的两个点个赞和三个花!感谢LINGLUoch送的一封情书!感谢橄榄精油送的点个赞!感谢暗夜彼岸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牛肉焖土豆小卢送的花!) 第127章 创武 (卧槽!评论区出大神!成不欺我啊!今天一条评论,说赵子义养了一头猪,找到铁矿的那个,还有一只猴,金丝猴‘小金’,自己的看中坐骑,黑色伊犁马。问我是不是还要去流沙河。确定不是神话故事?问我,不是开头就说了不修仙吗?我写的时候还真没注意到这些啊!!!纯属巧合!再次强调,本书不修仙哈!) 春日暖阳透过新发的枝叶,在花园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子义看着这一大帮子帝国顶尖的文武重臣,心里直犯嘀咕,人实在太多了,厅里是坐不下的,他干脆命人在花园的露天场地里摆开桌椅。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群大佬联袂而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串门喝茶。他一个小小县子,何德何能? 福伯带着家丁们手脚麻利地给诸位贵人奉上茶汤。 因人太多,赵子义也省了那些繁琐的茶艺,直接冲泡。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眼前的茶具吸引。 那并非寻常陶瓷,而是通体青蓝、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透明度极高,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杯中的茶汤色泽一览无余,显得格外诱人。 “赵小子,你跟俺老实说,你是不是挖了一个琉璃巨矿?”程咬金端着杯子,左看右看,啧啧称奇。 这品相的琉璃器,皇宫里也未必能有。 “有间商城也从未售过如此品相的杯具。”长孙无忌慢悠悠地接话,眼神里带着审视。 “陛下那都没!”尉迟恭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赵子义心里一咯噔:这个不兴说啊。不然那小气的老登又要找麻烦了。 他忍不住瞪了尉迟恭一眼。 房玄龄倒是稳得住,他先细细品了一口茶,脸上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赞道: “子义大气,确实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了。这杯子已是珍品,没想到茶更胜一筹,清香甘醇,某从未尝过。” 众人一听,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端起茶杯品尝起来,也顾不上烫了。 只见程咬金那厮,竟直接仰头牛饮,看得赵子义眼皮直跳—— 程咬金这个虎逼不怕烫吗?? “程胖子,你就是浪费茶叶,喝茶哪有你这样牛饮的?茶要品的!”尉迟恭一脸鄙夷地说道。 程咬金被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回怼:“品你娘!你个大老粗懂个屁的品茶。这东西不就是用来解渴的?” “额贼,你他妈是不是皮痒了?”尉迟恭的火气噌就上来了。 “来来来,老子还怕你了?”程咬金毫不示弱,说着就撸起袖子要起身。 赵子义看得傻眼了! 古人诚不欺我啊,大唐的大佬们真是随时准备行伍干架啊! “行了!你们当长辈的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秦琼眉头一皱,出声呵斥。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悻悻地坐了回去。 赵子义心里居然有点失望,他可是太想看这些传奇名将现场过招了。 “赵小子,”尉迟恭似乎为了缓解尴尬,换了个话题, “你的武艺跟谁学的?那天看你身形步伐,身手挺不错啊。” 他这一问,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显然也都好奇。 他们都有家传武学,赵子义本也该有,但其父赵天雄去世太早,肯定没来得及教。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身手,师承必定不凡。 赵子义如实回答:“槊法老师是沈孤云,箭法老师是谢弘,刀法老师是刘浩。” 众人闻言,皆是动容。居然不是一家之学! 谢弘他们可是知道的,那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神射将军”王伯当的师傅! 另外两个名字虽然陌生,但能与谢弘并列,岂是等闲? “沈孤云?貌似在哪听过。这是谁?”程咬金挠着头问。 “前朝骁果卫内仗宿卫,官至鹰扬郎将。”赵子义平静答道。 “惊蛰槊!”程咬金惊道,“你赵小子可以啊!两个宗师给你当老师!那你那诡异灵动的身法,是那个刘浩教的?” “额……不是,”赵子义摇头,“不过刘浩老师是南朝宋武帝刘裕之后,乃双刀宗师。” 众人:“……” 三个宗师!!!这配置也太豪华了! “那你那身法到底谁教的?”尉迟恭紧追不舍。 “我自创的。”赵子义坦然道。 话音刚落,他就收获了一圈“你看我们信不信”的眼神。 众人一致认为,这位不肯透露的身法老师,恐怕才是赵子义真正的底牌和不愿暴露的师承。 “我……我有必要骗人吗?”赵子义被他们的不信任搞得有点不爽,干脆转移话题。 对着尉迟恭露出崇拜的表情,“尉迟伯伯,听说您在泾阳城下,有单手夺槊的绝技,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尉迟恭还没答话,秦琼便笑着接话,“敬德单手夺槊,那是军中出了名的。” “嗯!”赵子义眼睛顿时亮了,满是期待,“那……能不能找个机会指点一下小子?” 尉迟恭打量了他一下,客观评价道:“以你的反应和速度,技巧不成问题。就是身型还不够魁梧,力量也尚需打磨。” “嘿嘿嘿,好好好,”赵子义连连点头,“那我再长大点,一定跟尉迟伯伯好好讨教!” 他这一说,众人才又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谈吐老练、武艺高强的少年,其实才十三岁,虽然已经比同龄人高大许多,但确实还未长成。 “秦伯伯,”赵子义又转向秦琼,“您那双锏之法也是一绝,能否也指点我两招?” 这时,侯君集开口了,带着长辈指点后辈的口吻:“小子,武艺之道,并非学得越多越好,贵在精纯。你既已学了双刀,何必再分心去学双锏?” 赵子义连忙解释:“候叔您误会了。我不是要另学一门,而是想借鉴一下秦伯伯的锏法精髓,看能否将其融入我的刀法之中,取百家之长,融会贯通,以求自身武艺能更进一步。” 他此言一出,不仅众武将惊讶,连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位文臣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这小子,居然想的不是学艺,而是创武! 秦琼眼中精光一闪,再次确认:“你那身法,当真乃是自创?” “是的,千真万确。”赵子义回答得无比肯定。 “赶紧演示演示!”程咬金第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心,嚷嚷起来。 “啊?”赵子义一愣。 “赶紧的!”尉迟恭也出声催促,显然也极为感兴趣。 赵子义一看众人这架势,个个眼神灼灼,大有不演示一番就要动手“逼供”的意味。 第128章 抢肉 赵子义没办法,只能将综合格斗的基本步伐,如滑步、侧移、环绕步等,配合着身体的假动作和重心转换,简单演示了一遍。 然后又讲解了一下如何将这些灵活的步伐理念融入传统的武艺身法之中。 他演示时,身形灵动,忽左忽右,与当下主流武学追求下盘沉稳的风格大相径庭。 其实这套完整的身法并非他首创,还是张停风与施文龙那两个活宝,从他教的这些基础步法里自行摸索、提炼出来的。 众人看完,都陷入了沉思。他们开始相信这确实是独创的了。 因为这个时代的武艺,尤其是在战场上,极其讲究“力发于腿,腰马合一”,下盘需坚如磐石。 如此才能在混乱的冲杀中站稳,不至于被人一撞就倒,那在战场上便是致命的破绽。 而赵子义这路子,更偏向于小范围的机动与闪避,确实新奇。 众人还准备追问些细节,忽然,两股极其霸道的香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一股是炭火炙烤肉类带来的焦香, 另一股则是浓油赤酱炖煮出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肉香。 “这是……那没腥臊味的猪肉吗?叫什么来着。”程咬金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红烧肉。”杜如晦说着,眼疾手快,已经夹起一块颤巍巍、色泽红亮的肉块放进了嘴里,脸上瞬间露出满足的神色。 “是啊,上次吃已经是好多年前陛下赐宴的时候了。”长孙无忌还在感慨岁月,眼角余光瞥见程咬金的动作,猛地大叫:“程知节!你把盘子放下!” 可惜为时已晚,只见程咬金直接端起那盛满红烧肉的盘子,尉迟恭、侯君集、段志玄见状也顾不得身份,一拥而上,几双筷子在空中交锋。 “啪嚓!”一声脆响,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已然是空的! 房玄龄的筷子还悬在半空,目标却已消失,他愣了一下,随即“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气得当场撸起袖子,看那架势竟也要朝程咬金身上招呼,显然年轻时候也是练过的。 “各位叔伯!别抢,别抢!我吩咐厨房立刻再做一盘!”赵子义赶紧打圆场。 “两盘!”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语气不容置疑。 赵子义:“……” “行行行,没问题,两盘就两盘!来,先尝尝这道菜。” 后面陆续上来了烤猪腰、爆炒猪肝、红烧肥肠等物。 赵子义本以为这些“下水”会让他们这些贵人嫌弃。 结果他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此乃何物”,得知答案后,竟无半分犹豫,又大口吃了起来,连连称奇。 “赵子义,俺要喝浓香型的!这酱香的淡出个鸟了!”程咬金抹了把嘴,嚷嚷道。 “某也要浓香的。”尉迟恭立刻附和。 “我与志玄喝清香的。”侯君集表明偏好。 “老夫也觉清香更醇厚些。”杜如晦接话。 “您二位呢?”赵子义看向还算淡定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就这个酱香的,挺好,回味悠长。”房玄龄慢悠悠地品着。 赵子义从善如流,赶紧让福伯给他们换上了各自要求的酒。 这时,大把的烤串上桌,孜然和肉香混合的热烈气息弥漫开来。 程咬金抓起一串就塞进嘴里,大力咀嚼了几下,眼睛猛地瞪圆: “嗯?!赵小子,这是什么肉?如此紧实鲜美!” “羚牛肉。” 他话音刚落,程咬金手里的肉串就被旁边的尉迟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程咬金眼睛都红了。 “还有还有!管够!各位叔伯别激动!”赵子义赶紧安抚。 “这!这撒的是什么调料?如此之香,让人欲罢不能。”段志玄一边猛吃一边问。 “是啊,这吃的根本停不下来啊。”连秦琼都忍不住赞叹。 “嘿嘿,”赵子义有些小得意, “先用姜汁和茱萸水腌制去腥增香,再将孜然、小茴香和细盐一同磨成细粉,烤制时撒在上面就行了。” “看来神童是无所不通啊!”段志玄感慨道。 待到第二波菜肴和烤串上桌,众人的抢食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开始有了品评的闲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 秦琼似乎不经意间提起:“子义,某听陛下说,你那支死神军经历渭水那般冲杀,竟能无人阵亡,实在令人惊叹。 不知……能否说说究竟是如何练就的? 若涉及不传之密,就当你秦伯伯刚才放了个屁,哈哈。” 嗯!正题来了! 赵子义心中了然,这群军方大佬此行的一大目的,恐怕就是这练兵之法! “嗨,秦伯伯,瞧您说的,这有什么不传之密。”赵子义摆摆手,一脸坦诚, “首先嘛,基础打得好,全军上下,都系统学习过我那三位宗师老师的技艺精华。” 众人:“……” 你他妈会不会好好说话!这还不叫不传之密?! 赵子义仿佛没看到众人无语的表情,详细讲解了包括极限体能、对抗演练、小队战术配合在内的现代化练兵方法。 但唯独隐去了最核心的“思想教育”环节,他觉得这个东西在这个场合讲出来,既敏感也不合适。 “此法乃精锐练兵之法!唯有队列与基础纪律训练,可以向全军推广。”秦琼听完后点评道 “按此法,最多能练多少这样的兵?”侯君集关切地问。 “依某看,按此标准,某最多能练八百。”程咬金难得正经地估算道。 “老程可以啊!某能练五百都够呛。”段志玄表示认同。 “确实,如此惊人的训练量,非大毅力、大投入不能为,也就子义和陛下能够支撑。”长孙无忌适时地将李二也带了出来。 嗯? 这仨老狐不会是在打我那“有间商城”庞大利润的主意吧? 李二那一关他们过得去? “此次于草原试点建城,所需水泥数量必然巨大,子义,你那里的产量可否跟上?”长孙无忌话锋一转,仿佛随口问起。 “产量完全没问题,”赵子义满不在乎地说,“扩大生产就是了。” “此物如今已是国之重器,扩产之后,保密工作能否确保万无一失? 若有敌国探子伪装混入,窃取了配方,后果不堪设想。”长孙无忌紧接着追问,语气带着关切。 第129章 杜如晦的私生子 “长孙伯伯不用担心,”赵子义自信地笑道, “您看,我那酿酒、制茶、产糖的配方被窃取了吗? 市面上最多也就是出现一些劣质的仿冒茶罢了。 水泥的工艺可比这些复杂太多了,核心配方和关键步骤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 哪怕我工坊里有一半都是探子,没有我的核心配方和工艺指导,他们就算看也看不明白,做更是做不出来的。” 长孙无忌不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水泥工艺确实极其复杂,而且这小子有自己一套严密的保密手段。 想让他轻易交出来,怕是不容易。 “其实,建城只是手段,并非最终目的。”赵子义吃了一口菜,忽然说道。 “哦?”杜如晦立刻来了兴趣,“子义说建城不是目的,倒是与老夫所想略同。 你既然提出此策,定然是全盘考量过的,老夫十分好奇,你当初是如何构思这整个方略的?” “杜伯伯,各位叔伯,”赵子义放下筷子,环视众人,“你们……了解突厥,了解草原吗?” 众人:“……” 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跟突厥打了几十年交道,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这小子居然问他们了不了解草原?! “小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小子有时候特别欠揍?!”程咬金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某倒是可以现场教教你小子该如何说话!”尉迟恭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 其他人也纷纷对赵子义投以怒目而视的眼神。 不好!玩脱了!他们要揍人了! 这可不是只有李二一个人在的时候,这帮老杀才真要动手,自己可真要挨揍了! “各位叔伯息怒!小子失言,是我表达不准确!”赵子义赶紧举手讨饶,语速飞快,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先弄清楚,突厥,究竟是所有突厥人的突厥,还是只是突厥那些贵族的突厥?” 众人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愣。 这……有区别吗? “这有区别吗?”程咬金嘴比脑子快,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当然有区别!”赵子义见稳住了场面,松了口气,“普通牧民能决定发动一场南侵战争吗?” “不能,他们顶多就是跟着头人,小股骚扰,抢了就跑。” “所以你提出贵族尽诛?”房玄龄问道 “杀人只是最粗浅直接的方式。”赵子义总结道。 长孙无忌:“……” 杜如晦:“……” 你能不能别提“粗浅”这两个字! “啪!”程咬金的大巴掌带着风声就呼了过来。 赵子义反应极快,赶紧一缩脖子躲开了。这巴掌要是换个人,估计连人带桌子都得贴地上。 “子义,好好说话!你再这样,某也想揍你了!”连侯君集都压着火气说道。 赵子义缩了缩脖子,老实了不少: “是是是。我的意思是,无论是筑城,还是诛杀贵族,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诛心! 是把突厥人,变成大唐人! 那些贵族,杀不杀都无所谓。 甚至,只要我们能在草原上有效治理一年,到时候再把那些贵族放回去,他们反而会帮我们大忙。” 杜如晦、房玄龄、长孙无忌三人闻言,又是不约而同地闭上眼,手指轻抚胡须。 赵子义实在弄不明白,这个动作是怎么做到如此整齐划一的! “说明白点!”程咬金的手又举了起来,作势欲打。 “根据商队传回来的消息,”赵子义不敢再卖关子, “草原上的普通牧民,跟奴隶差别不大,绝大多数的牛羊马匹都不是他们的财产,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贵族头人的财产。 假如大唐王师击败了他们,把那些作威作福的贵族都清理掉,那么压在牧民头上的大山就没了。 这时候我们推行‘均牧制’,让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永业牛羊’,他们突然之间就有了恒产! 而且我们定的赋税不高,再开通互市,他们就能用自己生产的皮毛、牲畜换取生活必需的粮食、盐、布匹,再也不需要看贵族的脸色,靠贵族的赏赐过活。” 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继续道: “再辅以最简单的教化和宣传,不用讲什么高深的圣人之道,就用大白话告诉他们:是大唐灭了欺压你们的贵族,让你们成了自由身,这些牛羊现在是你们自己的了! 以后你们就是大唐的百姓,大唐会保护你们的生命和财产!不断地强化这一个概念。 至于更深的文化教化,重心要放在他们的孩子身上,孩子接受新东西快。 你们说,这样持续宣传、治理一两年后,民心会如何?” 他抛出一个更惊人的设想: “然后,我们再把之前俘虏的那些贵族,挑一些不太重要的,放回去。 同时放出风声,就说大唐仁慈,把过去的族长、头人放回来了。 你们猜,这些贵族回去第一件事会做什么?肯定是想重新夺回自己的牧场和牛羊,恢复旧有的统治! 你们再说,那些已经尝到甜头,拥有了自己财产的牧民,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绝对会提起刀子,跟这些想夺走他们好日子的旧主子拼命! “所以,到了那个时候,”赵子义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所有的牧民都会自发地、全面地维护大唐的统治,甚至可能比关内的一些百姓更加拥护! 为何?因为关内的百姓脱离奴隶身份已经近千年,他们早已习惯了身为自由民。 但这些牧民不一样,他们是千百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拥有’和‘自由’的滋味! 谁也无法阻挡一颗向往美好生活的心。 当牧民归心,他们就是真正的大唐百姓,谁再来打大唐,就是在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为了保卫这一切,跟任何来犯之敌拼命?” 赵子义一番长篇大论讲完,花园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一旁的杜如晦。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杜克明,这真是十三岁娃娃能想出来的?这他娘的是不是你的私生子?!你偷偷教的吧?! 杜如晦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老脸有些挂不住,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赵子义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凝视搞得莫名其妙。 我说完你们不该夸我吗? 都盯着杜如晦看是几个意思?难道我哪里说得不对? (这里做个特别说明,因为后面的内容大概率不会涉及。所以提前说一下。 那就是近亲结婚的问题。主要说的是表亲,同姓不婚在古代本来就有。 今天有书友提出,长孙冲和长乐的结婚,近亲结婚的危害说明一下,在统计一下就可以了。很多穿越书籍也是这么操作的,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原因有三点: 第一,你赵子义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说近亲不能结婚就不能结婚了?千年的规矩你说改就改?孙思邈就说过这事,有人听吗? 再说调查有用吗?事实上用处不大。首先门阀世家关于后代夭折或智商低下的问题,是你说调查就能调查的? 所以就只能调查老百姓,但是,你调查老百姓就会遇到老百姓的问题,古代小孩的夭折率是很高的,普通百姓更是如此,他们可能连稳婆都请不起,自家年长的女性或者邻居有孩子的女性就是接生婆,所以不见得表亲的夭折就会比较高。 再说畸形这件事,老百姓是愚昧的,孩子畸形指不定就当作祥瑞去看待了,我家孩子天赋异禀啊! 最后说智力低下,古人觉得的智力低下跟我们认为的不太一样,或者说,世家大族天生高高在上,他们认为普通百姓就是如此,不会有什么觉得智力低下。 第二,大家族,在利益面前,近亲结婚算什么?孩子夭折算什么?妾室有个不错的孩子连过继都不用,他们只能喊正室为母亲,妾室正规场合是连母亲都不能叫的。李治后来禁止五姓七望通婚是因为近亲结婚吗?当然不是,这就是典型的从利益出发,不让他们如此抱团罢了。某前香港的亚洲首富,他的妻子就是他的表妹。这还是现代呢! 第三,咱们国家的婚姻法,到1980年才明确提出,三代内旁系禁止结婚的规定。1980年啊!你说在大唐,一句话就能禁止了? 所以各位书友,若有幸穿越,千万别用这种方式!) (感谢爱吃桔子饼的林大送来的大神认证!感谢d夜未央送来的寄刀片!感谢想给你寄土特产送来的点个赞!感谢俺叫金流儿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爱吃鳄梨沙拉的薛沧海送来的花!感谢琉璃园的耿佳·玉淑送来的花!感谢爱吃黑米莲子粥的梅香送来的花!) 第130章 你食不食油饼 少时,一场宾主“尽欢”的宴饮总算落幕。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打着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留下满园狼藉和内心在滴血的赵子义。 福伯指挥着下人收拾残局,一脸肉疼地过来禀报:“郎君,那些贵人们……用过的玻璃杯,全被他们顺手牵羊拿走了。 几位将军还把酒整坛搬上了马车。 宿国公更绝,连厨房里备用的烧烤调料罐子都给揣怀里顺走了!” 赵子义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妈的! 这哪是国公勋贵,分明是一群刚下了山的土匪啊! 气过之后,他冷静下来,眉头微皱。 不过,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那三个老狐狸,今天跑来真的就为了蹭顿饭? 不会真的是在打我有间商城主意吧? ……不过,李二那关他们绝对过不去,这点倒是不用太担心。 与此同时,离开赵府不远,程咬金打着酒嗝,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杜如晦。 大着舌头说:“老杜,俺看出来了,赵小子那心肠,比你还黑啊!杀人诛心,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人留!” 杜如晦本就因为众人之前的眼神憋着一肚子火,此刻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了: “黑你娘!什么心黑?!程咬金你个老匹夫懂个甚! 这叫谋略!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治国安邦的大智慧!哼!” 他气得满脸通红,一甩衣袖,丢下众人,快步离去。 赵子义要是看到杜如晦这失态骂娘的一幕,定然会啧啧称奇:原来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文人,急眼了骂起人来,也一点不含糊,战斗力爆表啊! “俺说的不对吗?”程咬金看着杜如晦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憋笑的尉迟恭等人,一脸无辜。 众人懒得理他这浑人,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散去。 --- 东宫,显德殿。 李二刚处理完几份奏疏,内侍监张阿难便轻步上前禀报:“陛下,邢国公(房玄龄)、蔡国公(杜如晦)、赵国公(长孙无忌)三位国公联袂求见。” “宣。” 片刻,三人入内,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何事?”李二放下朱笔,抬头问道。 “回陛下,”杜如晦作为代表上前一步,“臣等今日一同去探访了晋阳县子,期间用膳时,与他详细探讨了关于草原的那套方略……” 他不待杜如晦说完,猛地打断,“你们去那小子家吃饭了?吃的什么?为何不叫上朕?” 三人:“……” 陛下,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我们是在汇报国家大计啊! 李二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了帝王威仪:“嗯……说说正事吧。” 杜如晦这才稳住心神,将今日在赵子义府上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赵子义关于“诛心”、“分化牧民与贵族”、“经济文化双重同化”的惊世言论,详细复述了一遍。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在一旁不时补充细节。 李二听完,没有立刻评论,而是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杜如晦,脸上写满了怀疑。 “克明,”李二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这番话,当真是那小子亲口所说?而不是你……私下教导点拨的?” 杜如晦:“……” 我他妈! 这事还过不去了是吧?!怎么谁都觉得是我教的?! 站在他身后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微微耸动,拼命忍住爆笑的冲动。 “若此策是这般,”李二不再纠结,思路回到正轨,“那么萧瑀那边的反对,便有了更充足的理由去说服。好,朕知道了。辅机留下,玄龄、克明,你们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 待房、杜二人离开,殿内只剩下李二和长孙无忌。 李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十足的好奇:“辅机,你们今日在赵子义家,到底吃了些什么?味道……究竟如何?”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长孙无忌也是一愣。 我还以为您单独留我下来,是要深谈水泥官营或者草原方略的具体细节呢! 结果就这?! “回陛下,菜肴确实别具一格,尤其是那红烧肉与烧烤,令人回味无穷。”长孙无忌斟酌着词句回道。 “嗯,朕知道了,你也退下吧。” “臣,告退。” 长孙无忌满腹狐疑地离开后,李二立刻对张阿难吩咐道: “阿难,你立刻派人去通知赵子义那小子,就说今晚朕要带皇后和承乾他们去他府上用晚膳!中午他们吃的那些菜,一样都不能少!” 张阿难:“……诺。” 陛下,您这……是不是也太随意了点? 赵府这边,赵子义接到前来传口谕的内侍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皇帝出宫用膳,是这么随意的吗? 不是应该前呼后拥、净街戒严、仪仗繁琐吗? 就这么像寻常串门一样跑到臣子家里吃饭? 这……这符合礼制吗?逻辑上说得通吗?他一连在脑子里抛出了好几个问号。 “福伯,”他找到正在忙碌的管家,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陛下、皇后殿下、太子、卫王,还有丽质公主,晚上要来咱们家吃饭。” “啊?”福伯也惊呆了,“陛下……就这样随意出宫?是不是会有许多护卫需要安排?这……天子驾临臣子私宅用膳,合乎礼仪吗?” 我也不知道啊! 我刚才也问了自己一遍啊! “别管那么多了,快去准备吧。食材还够吗?传旨的内侍特别强调了,中午的菜,晚上一样都不能少。” 福伯:“……” 这是哪位国公在陛下面前多嘴了啊! 申时左右,赵府中门大开,赵子义穿戴整齐,在门口恭敬等候。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边的街道虽然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似乎无形中肃静了许多,一些看似寻常的路人或小贩,眼神却格外锐利,不时扫过赵府周围。 暗处,更能感觉到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能在不大规模扰民的情况下,将安保做到这种程度,百骑和左右屯营的人,确实挺厉害的。 少时,两辆外观朴素、并不起眼的马车在几名便装骑士的护卫下,缓缓行来。 车帘掀开,李二扶着长孙皇后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 李承乾、李泰和李丽质则从后面那辆马车跳下。 “臣赵子义,拜见陛下,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卫王殿下,公主殿下。”赵子义依足了礼数,躬身行礼。 李二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即他转头看向三个孩子,皱了皱眉,提醒道:“跟你们阿兄还礼。” 三小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规规矩矩地拱手:“弟(妹)见过阿兄。” 三小只心中暗想:父亲特意强调,这个阿兄看来以后要区别对待,必须更加尊敬些才行。 “九儿,日后私下相见,不必如此拘礼多礼。”长孙皇后看着赵子义,温和地微笑道。 “嘿嘿嘿,好,听姨娘的。”赵子义立刻从恭敬模式切换到嬉皮笑脸。 然后又看向侍立在李二身后的张阿难,熟络地打招呼:“张叔,你也好啊。” “县子安好。”张阿难微笑着点头回应。 李二看着赵子义这瞬间的变脸,尤其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他冷哼一声,甩袖就往府里走。 赵子义一脸懵逼。有病吧?我又哪儿惹到你了? “姨娘,”他凑近长孙皇后,小声嘀咕,“陛下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情绪这么不稳定?” 长孙皇后:??? 更年期?是何意? “你小子在后面嘀咕什么?!”李二仿佛背后长眼,猛地回头怒视。 “没没没,夸陛下您龙行虎步,威武不凡呢!陛下请,里面请。”赵子义赶紧打哈哈。 “哼!”李二这才继续往里走。 赵子义则陪着长孙皇后和三小只慢行,还不忘逗弄最小最可爱的李丽质,几句话就把小公主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走在前面的李二听到女儿的笑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混账东西,对朕就没个好脸色,对观音婢和丽质倒是殷勤! 他忍不住回头怒道:“你给朕过来!” 赵子义小跑两步跟上:“陛下,啥事?” “前面带路!”李二没好气地说。 你食不食油饼! 第131章 死亡凝视 进屋分宾主落座后,原本是小桃上前准备泡茶。 李二却直接摆手:“不用麻烦了,就上你们早上招待房玄龄他们喝的那种茶。” 赵子义无奈,只好让福伯端上了白茶和配套的玻璃杯。 李二端起杯子,仔细看了看晶莹剔透的杯身,又品了一口茶。 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茶不错,清雅甘醇。杯子也挺好看的?宫里送一百斤这种茶叶过来。” “陛下,您当这是树叶呢?”赵子义叫起屈来,“这茶制作极其繁琐,我这儿总共也就剩下三十斤不到的存货了!” 李二仿佛没听见,直接对张阿难道:“阿难,记下,回头把这三十斤茶叶全部带回宫。” “诺。”张阿难应道。 赵子义:“……” 妈的!早知道就说只剩三斤了! “陛下!”赵子义试图唤起对方的愧疚心,“早上那帮大臣,好歹只是顺走了用过的杯子。您这可好,直接连锅端,把茶叶全拿走了!” 李二闻言,非但不惭愧,反而理直气壮地对张阿难补充道:“阿难,那些杯子样式新奇,皇后和丽质想必喜欢。等下看看还有多少新的,一并带回去。” 张阿难:“……诺。” 长孙皇后:“……” 三小只:“……” 赵子义: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程咬金那帮大臣跟土匪一样了! 原来根源在这儿!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土匪头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正在小口啜饮茶汤的李丽质,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小荔枝啊,你看到了吧? 去别人家里做客,不经主人同意就随意拿别人东西,可不是好习惯,知道了吗?这是不对的。” 小公主似懂非懂,但还是很乖巧地点头:“丽质谨记阿兄教诲。” 李二对赵子义的指桑骂槐充耳不闻,甚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毕竟,自己拿的是“进贡”,能一样吗? 赵子义也懒得再跟这“土匪头子”计较,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长孙皇后和三小只身上。 看着这四位史书上记载都算不上长寿的至亲,他心中不由一紧。 “姨娘,”他关切地望向长孙皇后,“您到了冬季,是不是经常会咳嗽?有没有觉得胸闷,喘不过气的时候?” 长孙皇后有些讶异,轻轻摇头:“偶尔会有些咳嗽,但并未觉得喘不过气。” 赵子义若有所思。 似乎贞观三年以前,史书确实没明确记载长孙皇后有严重的气疾。 难道诱因跟立政殿有关? 他回想了一下东宫后殿的布置,似乎没什么花卉,他还特地观察过。 等以后有机会,得去看看立政殿的具体环境才行。 “你还懂医术?”李二放下茶杯,好奇地问。 “我读的那些书里,有不少医书。”赵子义坦然回答。 李二想了想,确实,这小子读的书里有医书。 “医术何等精深,岂是你读几本医书就能窥其门径的?”李二习惯性地开始怼他。 “那消毒预防伤口化脓的酒精,不是我发明弄出来的?”赵子义立刻反驳。 李二:“……” 好像……无法反驳。 “你真懂医术?”李二将信将疑。 赵子义不想理他,起身走到李承乾身边,在他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 他依稀记得李承乾好像有消渴症(糖尿病)的倾向。 “承乾,你跟阿兄说实话,是不是特别爱吃甜食?而且容易觉得口干,总想喝水?” 此言一出,长孙皇后和李二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李承乾确实嗜甜如命,近来也常抱怨口渴。 所有人此刻都信了——赵子义他是真懂医术! “你……你还真会医术?”李二仍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你就这么随便摸了摸,捏了两下,就能断症?” “什么叫随便?!”赵子义不乐意了,“陛下,您怎么就知道我这是随便摸、随便捏的?这其中自有玄奥!” 玄奥就是——我是根据历史记载猜的! 李二被噎住了,他……确实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承乾的身体……果真有问题?”长孙皇后忧心忡忡地问道。 “如果他再像现在这样毫无节制地吃糖,很快就会有‘消渴’之症的前兆了。”赵子义正色道。 李承乾听到“消渴”二字,小脸瞬间变得苍白。 连李二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帝王威仪瞬间笼罩全身。 “阿难!”他沉声喝道,“传朕口谕,即日起,太子宫中若再发现一粒糖,相关侍从,立斩!” “臣遵旨!”张阿难躬身领命,语气肃杀。 “承乾,”赵子义缓和语气,对吓坏了的李承乾说, “以后要多吃青菜和鱼肉。少吃精米和面食。主食可以多吃些粟米和豆类。同时,每天都要锻炼身体,简单跑跑步就很好。” “记下来。”李二对张阿难示意。 接着,赵子义又走向李泰。 嗯!这小胖子,浑身肉乎乎的,捏起来手感真舒服! 李二和长孙皇后见他在李泰身上捏捏摸摸的时间比李承乾还长,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青雀……他没什么大问题吧?”长孙皇后忍不住问。 “他需要大量运动!严格控制饮食,少吃肉,特别是肥肉,绝对禁止!” “就这?”李二追问,“没别的隐疾?” “目前看没有大的问题,”赵子义肯定地说,“但是,胖本身就是问题!会影响心肺,成年后隐患极大。” “那你捏他捏那么久作甚!”李二想起刚才的担忧,没好气地说。 “他肉多,缓冲好,不容易一下子捏到关键问题所在。”赵子义面不改色地狡辩。 李二:“……”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不准捏丽质!” 李二眼见赵子义搓着手,目光转向他的小棉袄,立刻如同护崽的雄狮般发出警告。 “我把脉!”赵子义解释道。 “你会把脉你刚才捏他们两个作甚?!”李二的怒火又开始酝酿。 “如果一个人骨折了,能把脉把出来吗? 摸骨探穴之法自古便有,通过触摸骨骼关节、探查穴位反应来诊断隐疾,是极高明的医术! 陛下,您说我刚才为什么捏?”赵子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说得头头是道。 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摸骨探穴,更不懂把脉。 但我有超越千年的后世常识和基于历史记载的推断啊! 李二的嘴再次被成功封印。 赵子义轻轻搭上李丽质纤细的手腕,装模作样地感受了片刻(其实啥也感受不出来),然后说道:“小荔枝体质有些虚寒,脾胃偏弱。 饮食上,都要吃瘦肉、鱼类、青菜、豆类和新鲜水果。不要总待在屋子里,要多去户外活动,跑跑跳跳。还有,尽量远离花卉。” 他说完,望向长孙皇后补充道:“姨娘最好也是如此,多在户外活动,远离鲜花。” “这是为何?”李二嘴上的封印自动解除。 “鲜花虽有香气,但其花粉对于某些敏感体质的人来说,是一种刺激物,容易诱发咳嗽、气喘等气疾症状。”赵子义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 “阿难,回去立刻安排,将皇后和丽质寝殿附近的花草,尤其是室内摆放的,全部撤掉!”李二立刻对张阿难下令。 “臣记下了。” 吩咐完毕,李二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子义身上,带着审视和期待。 赵子义也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李二。 君臣(?)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晌。 最终,李二忍不住了,带着几分委屈和恼怒开口: “朕呢?!” “陛下您……怎么了?”赵子义一脸茫然。 “你给他们母子四人都看了一遍?独独把朕晾在一边?!”李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赵子义眼睛瞬间一亮,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陛下的意思是……我能‘捏’您了?” 李二:“……” 朕是这个意思吗?! “你……你不是会把脉吗?!”李二咬着后槽牙提醒。 “我不擅长把脉啊。”赵子义理直气壮,“陛下您有整个太医署伺候,难道还缺我这个半吊子把脉的不成?” 李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快要压制不住体内汹涌的揍人冲动了! 赵子义仿佛能看到李二头顶有一个虚拟的血条,正在飞速填充,即将到达爆发的临界点(mAx)! 他立马见好就收,换上一副(伪)诚恳的表情: “陛下息怒!我的意思是,我需要给您进行头部和颈部的按摩,通过刺激穴位来探查和舒缓。 这个过程……可能有些冒犯,您到时候可别治我大不敬之罪。” “你还担心朕治你大不敬?!”李二都被他气笑了, “你问问张阿难,自打朕认识你以来,你除了见面行礼还算规矩,之后的哪一言、哪一行,不够朕治你一个大不敬的?!朕若要治你的罪,你早就该拖出去砍八回了!” “按头……总归还是不一样的嘛。”赵子义小声嘀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按!朕准你按!”李二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我……真按了啊?”赵子义试探着伸出手。 “按!” “真的……按了啊?”赵子义的手指悬在李二太阳穴附近,还在犹豫。 李二猛地转过头,死亡凝视! 赵子义浑身一激灵,不敢再废话,立马将手指搭上李二的太阳穴,开始小心翼翼地揉按起来。 第132章 连锅都端走 赵子义的手指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轻不重地按压着李二的太阳穴。 起初,李二还紧绷着脸,但随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渗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极其舒坦的叹息。 这小子,手上还真有点功夫。 当赵子义的手移至他的肩颈部位时,感觉更是截然不同。 那长期伏案批阅奏疏、征战生涯留下的僵硬与酸胀,在那灵巧手指的揉、捏、推、拿下,仿佛冰雪遇阳般缓缓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气血都似乎活络了起来。 长孙皇后一直在旁静静观察,她看到丈夫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放松与惬意,心中不禁讶异。 九儿这手法,竟有如此神效?看着陛下这般享受,自己是不是……也该试试? 赵子义按完肩颈,顺势将李二的一条手臂抬起,准备进行拉伸。 就在他手指刚用上力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被猛兽盯上的寒意骤然袭来! 他用余光飞快一瞥,只见原本拢手侍立的张阿难,身形虽未大动,但右脚脚尖已悄无声息地对准了自己,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也自然垂到了身侧,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场为之一变! 本以为右监门将军只是个荣誉性的加官,敢情这位是真有顶尖武艺在身的! 这是怕我趁机对陛下不利,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了? 赵子义心中凛然,但动作并未停顿,仿佛毫无察觉般,继续帮李二压展手臂经络,接着又拿起他的手指,熟练地抖了抖,然后用力一扯。 “啪!”一声清脆的关节响动。 接着,他如法炮制,将五根手指依次扯响。另一只手也同样处理。 “好了,陛下。”赵子义退后一步。 李二捏了捏拳头,感觉指关节灵活有力,又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和臂膀,只觉得浑身轻松,气血通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每月初一来宫里,给朕按摩一次。”李二满意地直接下达了长期任务。 你做梦! “陛下,”赵子义赶紧想办法推脱,“按摩终究是外力,治标不治本。 我教您一套能活动筋骨、调和气血、益寿延年的功法,长期练习,比每月按这一次摩靠谱多了!” “成,那你现在便教吧。”李二从善如流。 “陛下,这套功法看似简单,实则内含玄奥,完整打一遍需两刻钟,需要静心体会。 要不……我改天先教会张叔,再由他仔细教导陛下练习?”赵子义试图找个“替身”。 “不必如此麻烦,”李二一摆手,做出了决定,“明日朕下朝之后,你便来教授。朕亲自学。” “那……明日姨娘和他们仨也一起吧,”赵子义想着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这套功法动作和缓,老少咸宜,强身健体总是好的。” “善!”李二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九儿,”长孙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眼中带着期待,“你方才的手法,姨娘瞧着甚好,你也给姨娘按按吧。” “啊?不可不可!”赵子义的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有何不可?姨娘是你的长辈。”长孙皇后温言道,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按吧。”李二也发了话。 赵子义无奈,眼珠一转,看到旁边侍立的小桃,立刻吩咐:“小桃,你过来,按我平时教你的手法,去给殿下按按。” “啊?我……我……”小桃吓得脸都白了。 让她去给皇后按头?她哪敢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李二见赵子义推三阻四,再次咆哮起来。 赵子义见躲不过,这才老老实实走到长孙皇后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始按摩。 他的手法更加轻柔,一边按一边轻声询问力度是否合适。 按完之后,长孙皇后同样觉得眼目清明,肩颈松快,长长舒了一口气,赞道:“果然舒爽。九儿有心了。” “阿兄,”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李泰,揉着自己胖乎乎的肩膀,跃跃欲试,“能不能给我也按按?我脖子也有点酸。” 赵子义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小小年纪按什么按!筋骨还没长成,吃得住这力吗?穴位是能随便乱按的?按坏了影响你长脑子怎么办? 记住,十六岁以前,你们三个谁也不准找人这么按摩!” 张阿难看到赵子义居然随手就给了卫王殿下一巴掌,嘴角疯狂抽搐。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和皇后,却发现这两位至尊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神温和,竟都没有出言斥责。 “哼!”李二冷哼一声,对着李泰训斥道,“小小年纪不思进取,就想着贪图享受! 还要劳烦你阿兄给你按摩?真是目无尊长!回去把《孝经》给朕抄五遍!好好反省!” “……是,阿耶。”李泰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应道。 另外两小只——李承乾和李丽质,见状赶紧缩了缩脖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阿兄……绝对不能惹啊! 居然敢动手打青雀!关键是阿耶阿娘不但没怪罪,反而还惩罚了青雀! 这时,晚膳终于准备妥当,香气四溢的菜肴被一一端上。 李二和长孙皇后还算保持着帝后的仪态,动作优雅。 但三小只看着满桌从未见过的美味,闻着那勾人魂魄的香气,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了,小眼神不断地往桌上瞟。 “姨娘,小荔枝,”赵子义主动布菜,将爆炒猪肝分别夹到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碗中,“这个猪肝你们多吃点,对补血益气有好处。” “陛下,还有青雀,”他话锋一转,指着那盘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和肥肠,“你俩,这个肥肠和红烧肉可不能多吃啊!尝尝味道就行了。瞧你两胖的!” “你个混账东西!你说甚?!”李二感觉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和身为男人的面子受到了双重暴击,瞬间怒道。 “陛下!”赵子义一脸无辜加理直气壮,“您忘了我刚才说的吗? 胖,本身就是问题啊!我这可是为您的龙体着想!” 李二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赵子义,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朕……朕不知道该骂他口无遮拦,还是该谢他直言敢谏?! 这混账东西! 强行压下火气,李二决定谈正事。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子义,草原筑城之事已定,将来水泥需用量极大。 此物如今关乎国策,已是国之重器。其保密的重要性,你应该清楚。 有人提议提议设为官营,由朝廷统一掌控,你觉得……是否更为合适?” 哪个王八蛋惦记老子! 长孙无忌:阿嚏!倒春寒吗? 赵子义闻言,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李二看他这副表情,以为他是舍不得这日进斗金的产业。 心中暗忖,看来得让观音婢从旁劝说一下,自己再在其他方面,比如爵位或者赏赐上,多补偿他一些便是。 “陛下,”赵子义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这下轮到李二一脸懵逼了。 朕……忘了什么?朕忘了什么吗? “这水泥生意,不是咱俩合伙的吗?!”赵子义痛心疾首地提醒,“当初说好的,成本价一贯钱一石,卖出利润,您拿六成,我留四成啊!您是准备连锅都端了吗?” 李二:“……” 糟了!光想着国家大计,把这茬给忘了! “这……咳咳,”李二以拳抵唇,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迅速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事……朝廷已经正式决议通过了?”赵子义试探着问。 “你没点头,朕怎么可能强行通过?那不成强取豪夺了吗?朕是那样的君王吗?”李二义正辞严地说道。 “您刚才不是强抢了我的茶叶和杯子……”赵子义小声补充了一句。 “砰!”李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霍然起身:“赵!子!义!” “噌!”赵子义反应极快,瞬间从座位上弹起,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几乎退到了厅堂门口。 警惕地看着李二,摆出了随时准备撒腿就跑的架势。“有话好好说啊陛下!君子动口不动手!” “朕没跟你好好说?!你现在是在跟朕算茶叶和杯子的账吗?!”李二气得额头青筋再次暴起。 “我在陈述事实啊!”赵子义继续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李二气得就要绕过桌子去抓他,长孙皇后连忙起身,哭笑不得地拉住丈夫的胳膊:“好了好了,你们二人,说正事呢,怎么又吵起来了?都坐下。” 李二被妻子拉着,愤愤地坐了回去,盯着赵子义:“说!到底该如何?” “很简单啊,”赵子义见危机暂时解除,也慢慢挪回座位,“您就直接在朝会上说,我不同意官营。您不是也说了,不能强抢吗?” “呵!”李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明日去上朝。” “啊?又去上朝?” 赵子义一听到“上朝”两个字,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写满了十二万分的不情愿! “怎么?上朝还委屈你了?”李二眯起眼睛。 “陛下~”赵子义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腔调,“能不能不去啊?我这才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睡眠啊!那朝会天不亮就得起,会严重影响我发育的!” “你把水泥这事在朝会上解决了,”李二抛出诱饵,“朕便允你,除了每月初一的朔望大朝必须到场之外,其余常朝,你可不必参加。” (我是真不爱杠!毕竟小说而已,犯不着。有人不喜我开篇把爹妈写死了,各种评论书评在表达,我没有做任何回复,也没删过一条评论。这里面的逻辑懂的都懂,不明白的我解释了也没意义。你骂书难看,骂我傻逼,打低分,都没关系,我都接受,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但你他妈骂我书友我就忍不了了!你不喜欢,还不让别人喜欢了?你就去骂喜欢这本书的书友吗? 这就跟有些食物有人不爱,你不去说食物难吃,你去说爱吃这些食物的人都有病?你他妈才是有病吧! 不喜欢我理解,我同意,我接受!喷书喷我本人都可以,我同样接受!毕竟表达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你去喷我书友就不行!这他妈是啥行为?天下都只能围着你转?你他妈就是权威,只有你觉得好的才行? 我虽不想杠,但是喷我书友,老子就要出来跟你对线!) (感谢辜辜辜辜痕送的秀儿!感谢常青树的柳月虹送的波波奶茶!感谢用户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清炖鸡孚的罗睺门送的点个赞!感谢用户送的点个赞!) 第133章 我是来拉屎的 李二一家回宫后,立刻叫来医官再次给每个人检查。 这一查直接把医官吓到了,李承乾确实是消渴症的前兆。 其他人也跟赵子义说的大差不差。李二震惊赵子义的医术,更恨这些医官,若非赵子义,后果不堪设想! 李二大骂了医官一通,并要求以后每个月都检查一次。 次日,赵子义痛苦地从床上挣扎起来,眯着惺忪睡眼晃到了凤凰门。 然后……他脚步一转,又溜达去看那匹马了。 既已知晓马主是尉迟恭,他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那看马的家丁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他,心头直打鼓:这位赵县子……该不会真要抢马吧? 赵子义确实有点手痒,正琢磨着能不能试骑一圈。 就在此时,一声雷鸣般的大吼炸响: “赵小子!过来!” 听见这喇叭似的嗓门,赵子义不用回头都知道,定是程咬金无疑。 他恋恋不舍地瞥了骏马一眼,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你来上朝?”程咬金粗声粗气地问。 “我来拉屎的!”赵子义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程咬金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追着赵子义要揍。 论真打架,赵子义眼下自然不是程咬金的对手,但要想轻易打到他,却也绝非易事。 一旁众臣看得津津有味,心道这大清早就有人唱戏,真是个好彩头! 侯君集见状赶忙上前拦住:“何事动怒?” “这混账小子!老子问他是不是来上朝,他竟回老子说他是来拉屎的!”程咬金气得胡子直翘。 侯君集一脸无语地看向赵子义,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真欠揍啊! “我穿着朝服,大清早在凤凰门这儿干站着,程伯伯您还问我是不是来上朝?” 赵子义撇撇嘴,这张嘴恐怕是他身上最硬——不,第二硬的地方。 程咬金也被问得一愣,自觉确实问了句废话,但面子上下不来,仍梗着脖子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赵子义也不想一大清早闹得太僵。 于是凑上前,拉住程咬金的胳膊。 程咬金不爽地甩手,却听赵子义压低声音道:“给您备了十斤浓香型醉仙酿,三年陈的。” 程咬金眼睛一亮!“成交!” “子义啊,程伯伯就是试探试探你的武艺,身法不错,其他还要加强,战场不能总想着跑啊!”程咬金不要脸的说道 赵子义嘴角狂抽! 他妈的老子都给你酒了,你还要占老子便宜!这个老混账啊! “是,谨遵宿国公教诲!”赵子义不情不愿的回答 众人:??? 这两人刚才达成什么协议? “今日怎么来上朝了?”侯君集也好奇。 “我不想来啊,陛下逼我来的!” 众人…… 报晓鼓敲响,众朝臣鱼贯而入。 早朝也没啥事,惯例汇报。然后汇报了草原策略,萧瑀也欣然接受了这种方式。 “臣,工部侍郎郑钰有事启奏。” “准奏。” 郑钰手持笏板,出列朗声道:“陛下,水泥一物,坚逾磐石,速干易得,于筑城、修路、兴修水利皆有大用,实乃国之重器,社稷之基也! 正因其干系重大,其生产、调配与应用,皆应统归于朝廷,方能使物尽其用,令行禁止。 若继续由私人经营,恐有调配失序、工艺外泄之风险。”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赞赏地投向赵子义,言辞恳切,却暗藏机锋: “晋阳县子赵子义,年未及冠,便已献酒精以活将士,建奇军以卫社稷,更献此水泥利国利民,其忠君爱国之心,天日可表,实乃我大唐少年之楷模,未来之栋梁! 臣深信,以县子之深明大义,心系家国,必能体察朝廷之深意,顾全大局之所需,欣然献出配方,以成全此利国利民之盛举。 如此,则国得重器,子义得贤名,必成一段千古佳话!” 郑钰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有大义,更把赵子义架了起来。 你交,损失是你,你不交,名声没了。可谓是用心之毒辣。 “臣,晋阳县子赵子义有事启奏。” 众人瞬间来了精神,早上的节目还没看够呢,这还能续上啊! “准奏。” “启禀陛下,臣觉得……你叫啥玩意来着?”赵子义说着看向了郑钰。 “哈哈哈”程咬金又毫不客气笑了出来。 郑钰脸色涨红,他不想为这点小事先起冲突, “某工部侍郎郑钰。” “启禀陛下,臣觉得郑侍郎所言极是!” 随着赵子义这话清晰地回荡在殿内,满朝文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咬金更是夸张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怀疑是不是昨晚的酒还没醒。 这赵小子,就这么认栽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就连御座上的李二,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至于吧?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然而,赵子义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郑侍郎心系社稷,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论,实乃大唐之幸!” 赵子义语气诚恳,仿佛真心赞同,“国之重器,自当掌握于国家手中,方能令行禁止,物尽其用。 故此,臣恳请陛下,不如趁此机会,由尚书省牵头,专门成立一个 ‘战略资源部’ !” 他此言一出,不仅郑钰愣住,连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都抬起了头,仔细聆听这闻所未闻的部门。 赵子义侃侃而谈:“此部职责,便是将天下所有关乎国计民生、军国命脉的重要资源与技术,统一定性,收归国有,统一管理!例如——” 他目光扫过文官队列,精准地点名: “譬如,清河崔氏秘而不传的养蚕织造之法,所产丝绸乃制作内衬软甲之上佳材料,此等军需技艺,岂非战略资源?” “再如,荥阳郑氏作为郑国后人,世代钻研的水利工程工艺,于灌溉、漕运、城防皆有大用,此等利国利民之术,难道不算国之重器?” 他大手一挥,气势恢宏:“依臣之见,朝廷大可对天下各州郡、各族姓进行一次彻底摸底! 相信诸位同僚家中,或多或少,皆有此类‘不传之秘’。 届时,大家一同献于朝廷,充实国库,强盛国力,岂不美哉?” 最后,他图穷匕见,抛出了最重磅的炸弹:“除此之外,臣还郑重建议,将盐、铁二项,即刻、彻底收归官营! 铁器关乎军备,盐巴乃民生根本,此二者,更应牢牢掌握在国家手中!” 赵子义这一番宏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一些出身世家的官员,听得腿肚子发软,差点当场跳起来! 狠!太狠了!这是要掘我们世家的根啊! 郑钰更是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 赵子义这话,直接掐住了他荥阳郑氏,乃至所有世家门阀的命脉! 家族传承千百年的独门技艺,安身立命的根本,怎么可能献给朝廷?! “郑侍郎,您觉得在下此法如何?”赵子义转向面无人色的郑钰,笑容温和,语气却如刀锋般锐利,“在下愿主动带头,率先献出水泥配方。 届时,还望郑侍郎与诸位同僚,能紧随其后,慷慨解囊,共襄盛举啊!” 紧你妈啊!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员内心都在咆哮。 但他们无法反驳,难道能说“就你赵子义献,我们不献”? 凭什么?! 赵子义这套“七伤拳”打法,核心就是:老子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来啊,互相伤害呗! 我献出水泥,还有“有间商城”的庞大商业网络,未来还能弄出煤炭、香水等等新东西。 可你们呢? 把你们藏了千百年的看家本领都交出来! 再把你们赖以生存的盐铁经济命脉一刀斩断! 看谁先撑不住! “陛下!臣有本奏!” 就在这死寂与暗流即将爆发之际,中书令房玄龄猛地出列,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准奏。”李二目光微动。 “臣,弹劾工部侍郎郑钰!” 房玄龄义正词严,“其言看似为国,实则为与民争利之暴政! 此举无异于强取豪夺,非但与朝廷无益,更将严重损害陛下圣誉,动摇国本! 臣请陛下明察!” “臣附议!” 第一个站出来高声附和的,竟是左司郎中崔义玄——出身清河崔氏的崔! 此人历经三朝,官职虽一直不算顶尖,却始终担任要害部门的实权职位,其表态分量极重。 “臣附议!” “臣附议!” 霎时间,大半个朝堂的官员,无论是否出身世家,都齐刷刷地站了出来,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郑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成了众矢之的,是被抛弃的棋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臣……知罪。” 赵子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心中暗叹:这群老狐狸! 房玄龄跳出来,真是为了房家的利益?或是单纯帮赵子义解围? 都错了! 他是在帮龙椅上的李二解围! 赵子义把那个“战略资源部”的构想抛出来,等于把李二架在了火上烤。 赵子义说的有错吗?站在国家角度,一点没错! 正因为他没错,李二才难办。 同意?能同意吗?真同意了,天下世家立刻就得炸锅,非出大乱子不可,到时候李二被迫妥协,颜面扫地。 不同意?这么“正确”的提议,皇帝凭什么不同意?他李二还要不要名声了? 所以,房玄龄必须站出来,他不能弹劾“深明大义”的赵子义,只能把所有罪名扣到始作俑者郑钰头上。 不愧是“房谋”! 赵子义觉得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还差得远。 “郑钰罔顾朝廷声誉,其心可诛!”李二抓住机会,立刻下旨,“革除其工部侍郎之职,留京观察,以观后效!退朝!” 朝臣们再次哗然! 这赵子义上朝两次,就弄掉了两名五品以上官员! 而且每次都是借他人之口达成目的! 此子……恐怖如斯! 下朝之后,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退去,除了程咬金、尉迟恭等几个相熟的武将还敢凑过来拍拍他肩膀外,其他人无不避之如蛇蝎,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灾星,生怕靠得近了,明天被弹劾罢官的就是自己。 赵子义正准备溜走,张阿难已悄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县子,陛下宣您后殿觐见。” 第134章 黄巢pro max 赵子义刚踏入后殿,连拱手的动作都还没做全,李二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嗓音就已砸了过来: “你可真是好本事!首秀朝堂,一个郎中没了;二次登场,一位侍郎丢了。 下次,是不是打算直接给朕弄死一个尚书?”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赵子义满脸写着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委屈,“出面弹劾的是邢国公,最终拍板革职的,是陛下您啊。” 李二被他这话噎得一滞,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妈的,这对话是不是上次已经演过一回了? “您接下来,是不是又要问‘他爹是谁’?”赵子义仿佛能读心,抢先一步把话堵死。 李二:“……”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眼观鼻,鼻观心,唯有嘴角几不可查地轻微抽动了一下。 “你如此行事,锋芒过露,将来在这朝堂之上,打算如何自处?”李二换了个角度,试图跟他讲道理。 “自处?”赵子义嗤笑一声,混不吝的劲儿立刻上来了,“他们最好都别来惹我! 把我逼急了,我当场黑化给你们看!黑化之后,战斗力翻倍!” 敢惹老子? 老子就给你们提前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三千死神军化整为零,渗透到你们各家的族地去“交流学习”! 老子直接化身黄巢pro max! 李二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凶光和非同一般的认真,丝毫不怀疑这小子真干得出来。 但眼下大唐百废待兴,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绝不能让他乱来。 “你之前不是跟朕说,要‘徐徐图之’吗?”李二搬出他之前的话。 “关键我还没开始‘屠’啊!我做什么了?他们就轮番上来针对我?”赵子义越说越觉得憋屈,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李二:“……” 你最好说的真是那个“图”! “你身上那些不符合你年纪的本事和见识,就是他们最好的针对理由。” 李二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平淡,却字字诛心,“你已经弄掉了他们两名官员,还指望他们对你笑脸相迎?” “那不是我直接干的!”赵子义强调。 “你不是亲口说过,‘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吗?”李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不是你亲手把他们搞下台,还重要吗?他们觉得是你,就够了!” “他们觉得是就是?还不准人反击了?” “你不是已经用‘战略资源部’反击了吗?”李二瞪眼,“但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哪有你这样,一言不合就直接把整个桌都掀了的?” “不是陛下您先忘了咱们的‘水泥合伙协议’?怪我咯?”赵子义双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无语凝噎。 李二:“……” 妈的! 他猛地转身,竟径直从御案旁抄起一根早就备好的枣木棍子! 赵子义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棍子……是提前就给我准备好的? 就放在办公桌边上? 哪个正经皇帝会在处理国家大事的御案旁常备这玩意儿?! 李二根本不废话,抬手就打了过来。 赵子义更不废话,经验丰富地转身就跑,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刚窜到殿门口,险些撞进一个温软的怀抱。 抬头一看,正是长孙皇后带着承乾、青雀、小荔枝,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清秀男孩。 赵子义此刻逃命要紧,哪顾得上细看,如同泥鳅般“嗖”一下就缩到了长孙皇后身后,把她当成了最可靠的“防弹屏障”。 李二提着棍子追到近前,见赵子义躲在皇后身后,还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敌情,这棍子是怎么也挥不出去了。 他气恼地将棍子“啪”一声掷在地上。 “这大清早的,刚下朝,又是怎么了?”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大一小,无奈地柔声问道。 “你问他!”李二气哼哼地别过脸。 长孙皇后将目光转向身后的赵子义。 赵子义倒也光棍,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把朝堂上发生的事,包括自己如何被逼掀桌子,房玄龄如何救场,自己如何被架在火上烤,都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额头就被长孙皇后重重地来了一下。 “哎哟!”赵子义配合地捂住额头,蹲了下去,演技浮夸。 李二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那得意的小眼神分明在说:观音婢干得漂亮!继续!千万别停! “九儿,”长孙皇后语气带着责备,更带着关切,“你在朝堂上如此冲动,可曾想过陛下的难处? 若非房相洞察先机,及时出列表态,你让陛下如何收场? 陛下日理万机,偶有疏漏,忘了约定之事,情有可原。 但你身为臣子,更是晚辈,不该主动为陛下分忧解难吗? 陛下遇到难题,你该想法子解决它,而不是用更激烈的方式,把更大的难题抛回给陛下,让陛下更加为难。” 赵子义揉着其实并不疼的额头,蹲在那里,仔细品味着长孙皇后的话。 她说得对。 是我只顾自己爽了,没站在李二的角度想。 他要是能随心所欲、算无遗策,哪还需要我这个穿越者来弥补什么历史遗憾? 他站起身,收敛了嬉皮笑脸,郑重地对着李二躬身一礼:“皇后殿下教诲的是。臣,知错了。” “哦?”李二心情明显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错哪了?” 赵子义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您没事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对话放在我俩之间,它合适吗?! 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老老实实回答:“臣错在行事莽撞,不顾大局,只图一时痛快,未能体恤圣心,致使陛下陷入两难之境。 身为臣子,未能为君父分忧,反而添乱,实属不该。” “嗯,认识得还算深刻。”李二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殿外朗声道,“好!来人啊,赏晋阳县子,五军棍!即刻执行!” 嗯?!! 赵子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老李!你过分了啊! “陛下!”长孙皇后急忙出声,带着劝阻的意味看了李二一眼。 教训一下就行了,这可不能让九儿被打了。 李二接收到妻子的眼神,摸了摸鼻子,改口道:“既然如此……那便先将这‘赏赐’记下吧。” 赵子义一脸不爽地瞪着李二,用眼神表达着强烈抗议。 李二则回给他一个“朕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的得意表情。 “九儿,”长孙皇后适时转移话题,拉过身边那个清秀男孩,“这是李恪,杨妃的孩子,陛下的第三子。” 赵子义立刻整理表情,依礼拱手:“臣,赵子义,拜见蜀王殿下。” “蜀王?”李二眉头一皱,瞪着赵子义,“你何时把朕儿子的封号给改了?” “啊?”赵子义懵逼了,不是蜀王吗? 这时,那清秀男孩上前一步,举止得体地回礼:“汉王恪,见过子义阿兄。” “汉王?”赵子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现在是贞观元年,李恪确实还未封蜀王。 “蜀王是吧?”李二却像是采纳了赵子义的“建议”,摸着下巴,自顾自地点点头,“行,这名号听着不错。明年,便改封汉王恪为蜀王!” 赵子义:“……” 长孙皇后:“……” 四小只:“……” 张阿难:“……” 陛下,您这……是不是也太过随意了点?封王大事啊! 赵子义懒得纠结这点,历史惯性果然强大。 看来没错,贞观二年李恪改封蜀王,未来还会是吴王。 他的目光在李恪和李二脸上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惊奇。 像!真像!这眉眼,这轮廓,活脱脱一个少年版的李二! 难怪历史上李二会评价他“英果类我”。 也难怪长孙无忌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弄死他呢——就凭这张酷似皇帝的脸,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原罪啊!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李恪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嗯,手感不错! 心里暗爽:这感觉,跟捏李二的脸也差不多了! 李恪彻底僵在原地,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这……这位阿兄……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你在作甚?!”李二见赵子义竟敢扯自己的儿子脸,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检查身体啊!”赵子义面不改色,理由张口就来。 “你放屁!”李二直接爆了粗口,“检查身体需要捏脸? 昨日你给承乾、青雀检查时,朕可没见你动过他们的脸!” 无辜躺枪的李承乾和李泰:“……” 阿耶,不带这样坑儿子的啊! “陛下不提我倒忘了,”赵子义立刻顺竿爬,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看向李承乾和李泰,“你俩过来,让阿兄再给你们好好‘检查检查’,这次一定更全面。” 李承乾、李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小脸上写满了抗拒。 你不要过来啊! “混账东西!”李二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七窍生烟,“朕让你给李恪好好检查!你是不是真想立刻就去领那五军棍的‘赏’?!” 差点忘了,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打蛇随棍上,给他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他妈的!李二不讲武德! 收起玩笑神色,开始认真地在李恪身上摸索起来,捏捏胳膊,按按肩膀,摸摸背脊骨骼。 嗯?这孩子骨架匀称,肩宽腰细,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啊,天赋似乎比承乾和青雀都要好上不少。 他摸索了一会儿,停下手,摸着下巴,看着李恪,沉吟不语。 “好了?”李二追问。 “好了。”赵子义点头。 “那你说啊!”李二有些着急,他现在对赵子义这手“摸骨探穴”的本事是深信不疑。 “说什么?”赵子义一脸茫然地反问。 “来人!”李二的耐心宣告耗尽,勃然作色。 “李恪身体好得很!壮得像头小牛犊! 您非要我编点‘脾胃虚寒’、‘肝火旺盛’之类的问题出来吗?”赵子义见势不妙,赶紧竹筒倒豆子。 “没问题你就直说!杵在那里装什么深沉?!”李二怒道。 “没问题我当然就没话说了啊!难道还要我现场给他写一篇八百字的《李恪身体健康状况颂》吗?”赵子义觉得自己也很委屈。 李二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杀人般的目光狠狠瞪着他。 一旁的李承乾、李泰、小荔枝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唯有初次见识的李恪,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可是自己的阿耶,大唐皇帝啊! 这位阿兄……在阿耶面前竟如此……恣意妄为? 而且……居然还能安然无恙?阿耶虽然生气,但似乎……并未真正动怒? “今日不是九儿要教我们那套养生功法吗?陛下,你看这时辰也差不多了……”长孙皇后见火药味又起,连忙微笑着上前打圆场。 “哼!”李二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借坡下驴,对张阿难道:“阿难,前头带路!” (各位!我这是正经的历史穿越文啊!怎么讨论最多是第一章,母乳的味道呢?这还没到车的环节方向盘就先给拆了?我真是服了!) (感谢爱吃烤雪鱼的玄兄送的爆更撒花!感谢爱吃金鱼豆腐的淳于浣送的灵感胶囊!感谢徐汇宫送的两个寄刀片!感谢老K送的催更符和点个赞!感谢咸鱼仔送的催更符!感谢喜欢六孔箫的超级英雄送的催更符!感谢听风?晴?????送的催更符!感谢用户送的催更符!感谢11周11送的催更符!感谢单刀送的催更符!感谢爱吃土豆腊肉的吴兆鑫送的催更符!感谢丑到你放心送的两个点个赞和花!!感谢凄明送的五朵花!感谢杜子休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用户点个赞!感谢爱吃清炒玉米的殷师兄送的点个赞!感谢赞鱼儿送的点个赞!感谢S星野S送的两朵花!感谢爱吃薄荷烧鸡肉的黑耀送的花!感谢大姚爱阅读送的花!感谢大道十二送的花!感谢爱吃清炖鸡孚的罗睺门送的花!感谢一路通风送的花!感谢爱吃油焖鸡块的马平光送的花!感谢琉璃园的耿佳·玉漱送的花!感谢龙hUANG2送的花!感谢所有的书友送的用爱发电) 第135章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众人移步至花园空旷处,春日晨曦洒落,空气清新。 赵子义立于众人之前,开始一招一式地带领大家练习。 他的动作舒缓而连绵,既有古韵,又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同的节奏。 “县子,”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看得仔细,忍不住出声询问,“恕某眼拙,您教的这套功法,神韵似是华佗先师的五禽戏?” “张叔好眼力。”赵子义手下动作不停,气息平稳地回答, “正是五禽戏,不过我将其中一些繁复之处做了简化,更易上手,效用不减。 后面还有一套,是我结合前人养生法门自创的,命名为 ‘八段锦’ 。” 李二在一旁听着,心中微动。 五禽戏他自然知晓,只是没想到赵子义不光懂得,竟还能加以改进! 这份悟性,实在难得。 两刻钟后,整套功法演练完毕。 四小只只是额角见汗,觉得身体活动开了,并无特殊感觉。 但李二与长孙皇后却感受迥异,只觉得周身气血活络,一股暖流徜徉四肢百骸,往日批阅奏章、久坐宫闱带来的僵硬感一扫而空,浑身透着难得的轻松与通透。 “陛下,”张阿难仔细感受着自身变化,尤其是几处早年护卫皇帝留下的暗伤,此刻竟传来阵阵温热的酸胀感,这是气血开始重新冲击、滋养旧伤的迹象! 他语气带着一丝激动,躬身道:“县子此法,神效非凡! 臣练罢只觉气血通畅,尤为重要的是,几处陈年暗伤隐有酸胀之感。 若能长期坚持,或许……旧伤真有望复原!” 他说完,郑重地分别向李二和赵子义行礼:“臣,张阿难,谢陛下恩准习练此术!谢赵县子赐法之恩!” 李二闻言,眼中闪过惊喜,转头对四个孩子道:“你们也过来,谢过你们阿兄。” “谢阿兄授艺!”四小只乖巧地齐声道谢。 李二和长孙皇后身份尊崇,自然不能直接向臣子道谢,由张阿难和孩子们代为致谢,已是极高的礼遇。 “陛下,那我先走了啊。”赵子义见功法已授,便准备行礼告辞。 “急什么?”李二打断他,“留下用了午膳再走。 说起来,你家当年带来的那个厨子,如今手艺愈发精进,已被擢升为尚食局的掌膳了。” 离午膳尚有些时辰,李二挥退闲杂人等,只留下核心几人在此。 他看向赵子义,神色认真起来:“还有些时间。你之前说过,‘徐徐图之’。朕想听听,你究竟打算如何‘图’之?” 赵子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触及根本的问题: “陛下,在回答之前,臣……有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幼稚,但确是臣心中所惑。”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说实话,臣虽与世家屡有冲突,但对真实的世家,其根基与力量究竟源于何处,并无深切了解。 他们,到底厉害在什么地方?” 李二闻言,目光深邃地看了赵子义一眼,略作思索,便站起身:“你随朕来。” 他不想让承乾他们过早接触这些沉重而复杂的话题。 “要不……叫上太子一起?”赵子义提议,他觉得李承乾作为储君,有必要了解这些。 李二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书房内,静谧而肃穆。此刻只有李二、张阿难和赵子义三人。 其实角落还坐着一位起居郎,正奋笔疾书,只是存在感实在太低,赵子义下意识地将他忽略了。 李二坐定,没有直接回答赵子义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更为宏大的命题:“子义,在你看来,这天下,是谁的天地?” 赵子义几乎不假思索,坦然答道:“臣以为,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哐当!” 一声轻响从角落传来,是那位起居郎的笔掉在了案上。 他慌忙捡起,脸上带着惊惶。 赵子义瞥了一眼:刚说你没存在感,你就非得找点存在是吧? “此次对话,无需记录。”李二也皱了皱眉,担心赵子义接下来会说出更多“惊世骇俗”之言,便对起居郎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起居郎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内心苦笑:陛下,还有我呢? 他不想听,难道臣就想听这些掉脑袋的议论吗? “你接着说。”李二示意赵子义继续。 “臣以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此中包含了皇族、世家、百姓,乃至工匠、商贾、军卒,甚至……贱籍。”赵子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正是因为这亿万‘天下人’的存在、劳作与创造,才共同构成了我们所说的‘天下’。臣明白陛下您问题的深意。 在臣看来,这庞大的‘天下人’,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一个核心。 这个领袖的职责,是凝聚天下人心,统合各方力量,让国家走向更强盛,让华夏民族更加壮大,屹立于世。” 李二听着,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异,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少年。 他本以为赵子义会谈论皇权至高,或是君权神授,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能跳出一家一姓之私,站在国家与民族的宏大高度来审视“天下”! 这个角度,让李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皇权是统治天下的核心,世家是依附皇权、共同治理天下的伙伴与对手。 他想对付世家,根本目的在于防止世家势力过度膨胀,以至于威胁甚至主导皇权。 然而赵子义的观点却截然不同——皇权只是“天下人”推举出来的“领袖”,如果这个领袖当得不好,那是不是……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却又不得不承认赵子义说得有道理,前朝的覆灭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可如果真的认同这个观点,那皇权的神圣性与稳定性何在? 天下岂非要陷入“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混乱轮回? 李二越想越觉得心绪纷乱,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感和思维上的冲击,让他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不知该如何去梳理和形容这种感受。 “陛下,”赵子义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二的挣扎,他大概猜到了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在纠结什么,出声宽慰道, “您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 臣想表达的意思是,当年您在庄园初见臣时,臣对您的赞誉,并非刻意奉承。 臣是真心认为,以陛下之能,必将超越秦皇汉武! 陛下,很多看似积重难返的问题,或许就在我们这一朝,便能找到解决之道,至少能打下坚实的基础。您无需为千百年后的事情过分忧虑。” “千年都未能解决之事,你竟敢说在我们一朝就能解决?”李二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盯着赵子义,“这话,是不是说得太大了?” “陛下,您还记得臣说过臣认为的高深学问吗?”赵子义提醒道 李二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是了,这小子从一开始,目标就非同一般。 “好,那我们说回眼前。”李二将话题拉回现实,“天下官员,十之八九皆出自世家或其关联举荐,你说他们厉不厉害?” “陛下的意思是,世家最厉害之处,在于他们垄断了官场?”赵子义总结道。 “不止是官场!”李二沉声道,“还有地方民生、田亩赋税、乃至清议舆论!” “也就是说,他们掌握了最终的话语权?”赵子义用了一个更现代的词来概括。 李二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但赵子义的确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要害。 这种被说破真相的感觉,让他有些恼火。 赵子义看着李二那副“朕知道但朕不想承认”的别扭表情,内心暗笑:这个傲娇的“二凤”啊! “陛下,若只是想打破他们在舆论和官员来源上的话语权,”赵子义语气轻松地说,“其实……并不算难。” “呵!”李二发出一声充满不信的冷笑,“不难?那你倒是说说,如何破解这千年困局?” “很简单,培养出一批只忠于陛下、且具备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就行了。”赵子义抛出了他的答案。 “你说得轻巧!”李二追问,“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能垄断官场?” “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赵子义答。 “那他们为何能垄断知识?”李二再问,目光如炬。 “因为他们垄断了书籍。”赵子义对答如流。 李二不再发问,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你既然知道,那就继续说下去”的眼神,静静地盯着他。 赵子义被看得有些发毛,决定换个方式推进对话。 “陛下,抛开朝堂争斗、阴谋诡计不谈,单论学识与见解,”他认真地问道,“您觉得以我现在所掌握的知识,足够治理国家了吗?” 李二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给出了一个客观但扎心的评价:“还欠些火候。” 赵子义:#@*&! 我指的是知识储备!知识储备! “陛下,臣问的是我脑子里装的知识量,够不够资格治国,”赵子义忍着吐槽的冲动解释道,“不是说我现在处理朝政、平衡各方势力的能力。” 李二这才恍然,重新评估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若只论学识见解之广博新奇,勉强够了。” 赵子义:“……” 李二你够了! 你要再这么聊天,这天可就真的被你聊死了! 第136章 世界那么大 赵子义忍着内心那股想吐槽的冲动,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 “所以,归根结底,处理日常政务,并不需要多么高深莫测的学问。 核心只在于识字断文、精通数术,再懂一些基本的经史子集道理,就足以胜任很大一部分工作了。” “你说得轻巧!”李二反驳道,“可这样一批既懂实务、又能绝对忠于朕的人,去哪里找?” “死神军不就是吗?”赵子义理所当然地回答。 李二闻言,瞳孔微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说……你的死神军,全都识字?” “识字有什么问题吗?”赵子义反而觉得李二的问题很奇怪,“他们不光识字,全军上下,无一不精通数术! 不然如何计算行军路线、统筹分配粮草辎重? 他们还学了地形地貌、预测天气变化、甚至绘制精密地图。” 李二:“……” 这他娘……岂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 “全部……三千人,都会?”他仍觉得难以置信。 “何止死神军,”赵子义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臣的庄子里,所有二十岁以下的庄户,无论男女,全都识字、通晓数术,并且都读过最基本的经意子集典籍。” 李二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花了片刻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平复了表情,找回自己的声音:“治国……终究不是只懂这些基础就够的。” “臣当然知道!”赵子义接过话头,语气变得热切起来,“但陛下想过没有?底层懂学问的人基数越大,能涌现出来的人才就越多! 陛下,您拥有一个天然就对您抱有赤诚忠心的庞大群体啊! 只要从中系统性地培养出一部分人,您的人才库,就能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天然忠于朕的群体?”李二眉头微蹙,思索着,“你是指……?” “阵亡将士的遗孤啊!”赵子义斩钉截铁地说,“他们的父兄为大唐、为陛下战死沙场。 这份血仇与恩义,足以让他们成为对陛下、对大唐最绝对忠诚的基石!” 李二眼中精光一闪,显然被说动了,但随即现实的困难涌上心头: “朕知道。但培养他们,需要漫长的时日,更需要海量的钱粮投入! 书籍从何而来?你知道纸有多贵吗?抄录书籍又需要耗费多少人力与光阴?” “那就自己造纸不就行了?”赵子义轻飘飘地说。 “你会造纸?”李二立刻追问,带着一丝期待。 “不会啊。”赵子义坦然回答。 李二:“……” 不会你说个屁!耍朕玩呢?! “但我有墨家子弟啊!”赵子义看着李二无语的表情,笑着解释道, “我给他们提供思路和方向,他们自己去反复实验、改进就行了。 之前的烈酒、炒茶、白糖、琉璃、瓷器……我哪一样亲手做过? 我就是动动嘴,提出构想,然后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和资源。 具体如何实现,如何降低成本,如何提升生产效率,那是他们需要攻克的难题。 万事万物,不过就是这么一个 ‘提出构想 - 研究实现 - 降低成本 - 提升效率’ 的流程罢了。” 李二这才恍然,他把赵子义麾下有墨家传人这茬给忘了。 按他这个“甩手掌柜”式的搞法,细细想来,似乎……还真的大有可为! “你若着手去做,有多大把握能造出便宜耐用的纸来?”李二沉声问,语气郑重。 “十成把握。”赵子义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好!”李二猛地一拍大腿,“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往后也不必再来上朝。给朕专心把便宜的纸造出来!”他立刻开始赶人,雷厉风行。 “陛下,您急什么?”赵子义哭笑不得,“就算我们现在立刻有了纸,能直接拿出来吗? ‘器藏于身,待时而动’,这句话臣可是从小听到大,时刻谨记。 我们有纸,书印出来了吗? 国家的粮食和盐铁储备充足到足以应对任何风波了吗?各地物价稳定吗? 预报的今年旱灾,应对措施万全了吗? 盘踞朔方的梁师都灭了吗? 草原突厥这个心腹大患平定了吗?”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然后总结道:“这是一个全盘的大战略! 在所有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好之前,就算我们手里握着能颠覆局面的利器,也要死死地藏好,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再给予对手致命一击,让他们连反应和反扑的机会都没有!” 李二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沉默了片刻,虽然有些不甘,但不得不承认赵子义考虑得更为周全。“那你说的时机,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怎么会知道具体是哪一天?”赵子义两手一摊, “就像这次突厥南下,我也是事到临头才率军出击。 但我能一举功成,是因为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只要我们自己准备得足够充分,那么时机来临的那一刻,自然就是决胜之时!” 李二仔细咀嚼着这番话,觉得有理,便道:“那依你之见,眼下不急着造纸,又该先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了不造纸?”赵子义觉得李二的理解能力有点问题, “陛下,这是一个全方位、多线程的准备过程,各项事宜并非孤立,而是可以同步推进的。 我们可以同时做很多事,这些都是未来的铺垫。首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得先有钱……” “你等会儿!”李二猛地打断了他,眉头紧锁,“这跟‘经济’有什么关系?” 赵子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艹!嘴快了! 这个时代“经济”的意思是“经世济民”,是治理国家的意思。 李二的名字“世民”,就暗合此意! “是臣用错词了。”他赶紧找补, “臣的意思是,钱财,是这一切的基础,决定了我们能在上层建筑——也就是各项国策上,做到什么程度。 我们必须先积累足够的财富,才能支撑后续的所有行动。 当前首要之务,是逐步将关乎民生的关键行业,从世家手中慢慢夺回掌控权。 比如粮食、食盐、布匹、药材等等。 与此同时,纸张制造、印刷书籍的技术研发,必须同步进行。 还有,对那些阵亡将士遗孤的基础教育也不能停,可以设立‘阵亡将士学堂’。这些事情,完全可以齐头并进。”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陛下如今内帑充盈,完全可以由您亲自出资,建立一个 ‘皇家孤儿院’ 。 大唐境内的孤儿数量可不少,以陛下之能,定然供养得起。 这些孤儿受了陛下的活命之恩,自幼再接受忠君爱国的教导,将来又是一批对陛下忠心不二的栋梁。 他们从小读书明理,其中总会涌现出天资聪颖之辈。 待他们年纪稍长,便可从中选拔最优秀者,进入 ‘皇家大学堂’的天才班,根据朝廷未来的需要,进行定向培养。 待到时机成熟,这一整批人,不就是现成的候补官员吗? 陛下您如此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布局。只要我们准备得足够充分,随时都能向旧有的格局,发起决定性的进攻!” “行!”李二听得心潮澎湃,大手一挥,“这事,就交给你去全权办理了!” “什么就交给我了?!”赵子义差点跳起来, “这么大一摊子事,千头万绪,您就全甩给我了? 陛下,您手下那么多能臣干吏是摆设吗? 我不干! 臣只负责提供思路,顶多再提供技术支持。 具体如何执行,您还是去找房相、杜相他们商议吧!” “你说什么?你不干?!”李二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赵子义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否则他的许多长远计划根本无法推行。 “要不……这样,”他退了一步,“臣先写一份详细的总体规划方案? 把要做的事情、步骤、以及可能需要哪些部门配合,都列清楚。然后您再来分配任务?” “可。”李二压下火气,点了点头,“你先把完整的计划写成奏折呈上来,朕要亲自过目。” 其实赵子义心中还有许多更深远的考量没有全盘托出。 即便这个计划在贞观一朝乃至下一朝顺利推行,但世家最擅长的便是隐忍和渗透,一旦抓住机会,很可能便会卷土重来。 历史上,最终是黄巢的那一通暴力杀戮,才真正沉重打击了世家的物理根基。 不过后来,士大夫阶层又以新的形式成为了主导。 因此,赵子义最终的秘密计划,始终是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世界那么大,都变成华夏。 若整个天下都成了华夏的疆域,许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谈话告一段落,众人开始用膳。这次席间倒是没再闹出什么风波,只是李二和长孙皇后不免再次对赵子义的好胃口感到惊叹。 不过府上准备的食物足够丰盛,管够。 四小只见他们的“阿兄”吃得如此香甜,不知不觉也比平日多吃了不少,这倒是个好现象。 膳后,赵子义便告辞出宫。 他离开后,李二将书房中这场关乎国本的对话,详细地说与了长孙皇后听。 长孙皇后听完,沉吟良久,轻声道:“陛下,九儿志存高远,思虑宏达,若他的谋划能成,定能辅佐陛下,开创一场古往今来前所未有之盛世!”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深深的关切,“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九儿若行此策,必将成为某些人眼中不死不休的眼中钉、肉中刺。陛下,无论如何,定要护他周全啊。” “朕,知道了。”李二望向殿外,目光沉静而坚定,“朕,会的。” ( 感谢卡齐娜送的两个催更符!感谢欧阳仙魔送的催更符和三个点个赞!感谢新手希望是保护期送的两个点个赞和五朵花!感谢恋上会飞的鱼送的寄刀片!感谢许二苟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银耳排骨汤的老高送的一封情书!感谢国子监喝橙汁的设计师送的花!感谢用户送的花!感谢菜酋长送的花!感谢水星限定?送的花!) 第137章 赵子义抗旨 赵子义回家屁股还没坐热,正准备铺开纸笔,开始构思那份关乎未来的宏大规划时,宫里的内侍便上门了。 来的是个年轻内侍,态度恭敬得近乎惶恐——张阿难张将军可是特意嘱咐过,对这位县子务必尊敬! “赵县子安好,小的奉陛下之命,前来传口谕。”年轻内侍躬身说道,声音都带着小心。 “这位内侍贵姓?”赵子义随口问道,态度平和。 “哎哟!县子您可折煞小人了!”常内侍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小的哪敢当‘贵’字,小的姓常。” 他心下诧异,这位圣眷正隆的县子,竟如此没有架子。 “常内侍你好,”赵子义从善如流,“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口谕,让您明日上朝。”常内侍传达道。 “不可能!我不去。”赵子义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常内侍当场石化:“……” 这……这是抗旨吗? 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干什么的?! “陛下有说何事吗?”如果有事还是可以配合一下的。 “陛……陛下未曾说明是何事。”他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了。 “我不去!”赵子义转身就对小桃吩咐,“小桃,去给常内侍包两斤糖带上。” 说完,他竟自顾自地转身回府了,留下常内侍在风中凌乱。 常内侍捧着那包糖,人都傻了。 我刚才怎么会觉得这位县子人挺好?! 他抗旨!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抗旨啊! 东宫内,常内侍魂不守舍地回来复命,将那包糖呈给张阿难,结结巴巴地说明了情况。 “糖你拿着,退下吧。”张阿难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吩咐,“记住,把嘴闭紧。” “诺。”常内侍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张阿难这才转向李二,斟酌着词句回禀:“陛下,赵县子说……您先前答应过他,只需初一朔望朝参,平日可免。所以,他……婉拒了明日上朝。” 赵小子,你张叔我只能帮你圆到这里了。 李二听完都懵了。 他……他这算抗旨吗?好像……也不算完全没道理? “罢了。”李二摆了摆手,“让他明日未时进宫。 再去传一次话,告诉他,若是再敢拒绝,之前‘只需初一上朝’的约定就此作废!往后朕每日清晨都派人去他府上‘请’他上朝!” “诺。”张阿难躬身领命,心里再次感叹:赵子义这圣眷,真是独一份了! 当常内侍得知自己还要再去一趟,而且陛下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抗旨啊!居然真就不用上朝了? 这位赵县子……该不会是陛下的私生子吧?! 当常内侍再次出现在赵府门前时,态度比上一次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将皇帝的“新条件”转达。 赵子义一听,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只能答应下来。 待内侍一走,他立刻跳脚:“福伯!赶紧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就回蓝田!” 妈的,得赶紧跑路! 这李二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是要把我当牲口使唤啊! --- 与此同时,长安某处深邃宅邸中,气氛凝重。 “赵子义!竖子!他是在找死吗?!” 一声饱含怒火的低吼响起,“上次被他搞掉一个郎中,这次又是一个侍郎!他真以为我世家无人,不敢动他?!” “郑家主息怒,”另一人劝慰道,“郑钰不过暂革,观察留用罢了,以待将来。不必为此竖子大动肝火。” “哼!此子着实可恨!竟想用区区水泥,换我世家千年底蕴?他倒是敢想!”郑家主余怒未消。 “依我看,倒未必是那竖子自己的手段。”老者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他才多大年纪,岂能有如此老辣的谋略? 房玄龄反应如此迅捷,分明是早有准备。那赵子义,不过是李二推到台前的一把刀罢了。不足为虑。” “崔公所言在理。”第三人附和道,“真正的对手,是龙椅上那位。李二,不好对付啊。” “有何难对付?”崔公冷笑,“他若真有魄力,当时就该顺势同意设立那‘战略资源部’。可他不敢,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下一个侍郎。这说明,他依旧心有忌惮。” 赵子义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世家高层“合理”地脑补成了李二的提线木偶。 正是这番脑补,让世家将主要的火力与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李二身上,无形中为他避免了许多针对与麻烦。 --- 翌日未时,赵子义掐着点进宫。 一进殿,他连最基本的拱手礼都省了,开口就是抱怨:“陛下啊!您手下能臣干吏如云,有什么事儿找他们去啊! 整天为难我做甚?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番做派,让殿内侍立的宫女内侍全都傻了眼。 赵县子!您是不是也太……放飞自我了?! “来人!”李二被他这惫懒模样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把之前给他记下的那五军棍赏赐,立刻兑现了!” “陛下!”赵子义立刻“威胁”道,“您今天要是打我,那奏折……臣可就写不出来了!至少得养伤一个月!” “混账东西!还敢威胁朕?!”李二更怒,“给朕打!立刻!” 赵子义见威胁无效,立马施展绝学——跑! 他身形灵活,在殿内左闪右突,侍卫们奉命捉拿,但哪里抓得住这条“泥鳅”。 赵子义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就往殿外冲,方向明确,直指长孙皇后的寝殿,边跑边喊:“姨娘——救命啊!陛下要打死我啊——!” 李二在后面追了出来,听得真真切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个死孩子!跑就跑吧,你嚷这么大声干嘛?! 生怕别人不知道朕追着臣子打吗?! 赵子义轻车熟路地窜到皇后寝殿外,气喘吁吁地问值守的侍女:“殿……殿下在吗?” “回县子,殿下在殿内,容奴婢通禀……”侍女话未说完。 赵子义回头一看,追兵已近,他大叫一声:“来不及了!” 随即“嗖”地一下,竟直接闯了进去! 第138章 姨娘救命 “赵县子!赵县子您不能进去!”侍女都快急哭了,皇后的寝殿岂是外臣能擅闯的?! 长孙皇后正在殿内看书,被这动静惊动,皱眉抬头,就见赵子义一阵风似的冲到自己面前。 “姨娘救命!陛下要打死我!”赵子义一脸“惊恐”地告状。 长孙皇后无奈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她才不信赵子义的鬼话。 殿外的侍卫们追到门口,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踏入皇后寝殿半步——他们可没赵县子那个胆子和圣眷! “你就不能有一天不气陛下吗?”长孙皇后扶额,感觉有些头疼。 “姨娘,我这是为了陛下好!” 赵子义嘴硬道,“陛下终日伏案,久坐不动,气血不畅。 我偶尔气气他,让他动怒,血气运行加速,反而有益龙体健康!” “那朕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了?!”李二饱含怒气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人随之龙行虎步地踏入殿中。 “不客气。”赵子义顺口就接了过去。 周围宫女内侍吓得大气不敢出,唯有被动静吸引出来的小荔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个阿兄真是太有趣了。 李二满腔怒火正要发作,一道软软糯糯、能融化人心的声音适时响起: “阿耶,你是来看丽质的吗?” “嗯?!啊……对!阿耶是来看丽质的。”李二瞬间被女儿带偏,满腔怒火化为绕指柔,弯腰将小公主抱了起来。 “丽质也想阿耶了,阿耶就过来了。”小李丽质搂着父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哈哈哈,好,好!阿耶的丽质最乖了!”李二立刻眉开眼笑,哪里还有半分怒气。 赵子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对小荔枝疯狂眨眼示意。 好辅助!神级控场! “你眼睛坏了?在那里眨什么眨!”李二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立刻吼道。 啧,被发现了。 “陛下,这又是所为何事?”长孙皇后适时开口,带着几分抱怨,“九儿这才回长安几天?就没一天能让妾身清净些吗?” “这能怪朕吗?!”李二觉得十分委屈,“是这混账东西太气人!昨日他抗旨,朕说他什么了吗?没有! 今日他一来,礼都不行,直接抱怨朕为难他!观音婢你评评理,这到底是朕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九儿,日后不可如此无礼!”长孙皇后先训了赵子义一句,随即揉了揉太阳穴,“至于其他的,妾身是真不想管了,累得慌。你们有事便说事吧。”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最后耐心的警告:“好好说!” 说完,她便从李二怀中接过小荔枝,径直往内殿走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冤家”。 “奏折呢?写完了没有?”李二重新板起脸,看向赵子义。 赵子义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递了过去。 李二接过,愣了一下。 嘿!这小子……居然写完了?! 李二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本厚得离谱的奏折,决定先放一放,转而说起另一件要事。 “钦天监的官员已详细勘验返回,”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赵子义,“你预测的旱灾不准……范围小了,时间也短了。据钦天监最新测算,此次灾情波及更广,持续时间也更长。” 赵子义一听,立刻哼哼道:“臣当初就窝在蓝田那小地方,能给陛下圈出个大概范围已经不错了。 既然陛下觉得臣预测得不准,那正好,以后这类事儿臣也懒得再费心了。” 哼,让你挑刺! 李二被他这副“小气”模样给逗乐了,用那本厚厚的奏折虚点着他:“你个小王八蛋……还真是一句都说不得! 罢了,你提前预警,终究是有功的。赏赐……同上次献曲辕犁一样,先给你记下。” 赵子义撇撇嘴,脸上写满了“不稀罕”。 好像谁稀罕似的! 要不是有我,原历史上的你这时候穷得叮当响,内帑都能跑老鼠了! 他这副表情实在太过欠揍,李二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 真不怪朕总想揍他! “说正事!”李二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话题,“流民数量会比预计的更多,朝廷预备的工役位置,不足以全部安置。你可有什么建议?” “有多少安排不了?”赵子义摸着下巴问。 “根据户部测算,约有五万之众。” “这么多?!”赵子义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多出这么多?” “朕刚才不是说了吗?灾情范围比预计的更大!”李二语气沉重,“你知道此次受灾的民众有多少吗? 接近两百万!若非这几年朕……朝廷府库还算充盈,不知这次要饿死多少子民!”他说到最后,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赵子义愣了一下。 两百万?历史上记载的没这么多啊…… 是了,历史上没有提前预警,准备不足,很多人恐怕根本没等到官府赈济就没了。这次是把潜在的人口都算进去了。 “您那充盈的府库,还不是我帮您挣的……”他小声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李二耳尖,立刻怒视过来。 赵子义瞬间一个后撤步,拉开安全距离,正色道: “臣是说,陛下,水泥除了建房铺路,修筑水利设施也是极好的。 这样,那五万安置不了的流民,我全包了!作为交换,您把嵯峨山及其周边划给我,用来安置他们。” 李二皱眉:“嵯峨山?阿难,去取舆图来。” 张阿难很快取来舆图铺开。李二在上面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赵子义说的地方。 “你过来指一下,具体在何处。” 赵子义凑过去看了半晌,也挠头了。 这什什么破地图! “臣……臣也没找到精确位置,大概就在云阳以北五十里那片。” 李二好奇地打量他:“你要那么偏远的地方做什么?朕在长安附近,或者在蓝田周边给你划一块更大的地界,岂不更方便你行事?” “不,我就要那座山。”赵子义态度异常坚决,“我的工坊,就建在那里。” 李二眼睛眯了起来。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你最好给朕说清楚!”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139章 拐走小棉袄 赵子义凑到李二身边,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里……有大量水泥的原料,还有……煤!” “就是你庄子上烧的那种黑石头?” “对!就是那东西。”赵子义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但这煤开采出来不能直接烧,会出人命的,臣有洗煤之法可以解决。 陛下想想,如今冬季木炭价格高昂,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若是我们能弄出便宜又安全的煤……操作得好,不仅能惠及百姓,还能顺势再坑世家一把!” 他说到最后,脸上露出熟悉的、带着点阴险的笑容。 “唰!” 李二和张阿难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角落里的起居郎。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起居郎手一抖,笔差点又掉了。 起居郎:赵县子!自从您出现,下官就觉得这项上人头,时刻在您嘴边挂着啊! 赵子义也是一愣。 靠!怎么把这哥们给忘了!他的存在感简直低得跟背景板一样! “方才所言,若是泄露半句,”李二语气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平静之下是滔天杀意,“朕,便诛你三族。” 起居郎知道,这位陛下绝对说到做到。 别看陛下被赵县子气得跳脚都没事,你换个人试试?玄武门的血还没干呢! 起居郎闻言,面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恭敬地问道:“臣明白。请问陛下,方才之言,需要记录吗?” “最后一句,不记。” “诺。” 嘱咐完起居郎,李二抬手就朝赵子义后脑勺抽去。 赵子义仿佛背后长眼,敏捷地一闪身躲开了。 “陛下!您再这样,我真喊姨娘了啊!”赵子义立刻祭出“护身符”。 一旁的起居郎也记录下这一幕,默默低头。 陛下追打赵县子……这事将来修史的时候,是不是能单独开个《幸臣·滑稽列传》? “你这张破嘴,真是没个把门的!”李二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山,连同周边合适的荒地,朕会着人勘定后,将地契给你送去。水泥的配方,确定不会泄漏?” “正常工艺流程下,不会。”赵子义保证道。 “朕会派人进驻你的工坊,参与管理和监督。” “那可太好了!”赵子义反而笑了,“有陛下的人盯着,臣就省心了!以后万一真泄漏了,那也是陛下您的管理问题,跟臣无关!” 李二被他这无赖逻辑气得拳头再次捏紧,骨节发白。 “还有一事,”李二强行转换话题,怕自己真忍不住动手,“朕挑选了一千人,你去帮朕操练操练。半年时间,能让他们的战力有明显提升吗?” “不会是新兵蛋子吧?”赵子义狐疑地问。 “全是四转军功以上的锐卒,至少都是骑都尉!”李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赵子义听得张大了嘴巴。 好家伙!李二这是把全国立过大战功的百战老兵骨干都给搜罗来了吧?! 他自己也才因渭水奇功被破格擢升为四转“骁骑尉”。 按大唐勋策十二转,单场战役授勋通常不超过三转。 能到四转,那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这一千人的含金量,简直恐怖! “我要先见见他们。”赵子义提出条件,“而且,他们必须能通过我的测试才行。另外,请陛下给我一道手谕:训练期间,违令者,开除军籍。”他得先把规矩立好,不然可镇不住这群骄兵悍将。 “开除军籍?你是说……削籍?”李二眉头紧锁,思索片刻,终究是对于强军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咬牙道:“行!朕准了!” “不不不,不至于不至于,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子义说的开除军籍可不是削籍的意思,连忙摆手,他可不想让这些为国流血的功臣受此屈辱。 “就这么定了!”李二反而下定了决心,展现出一如既往的魄力,“朕相信他们,也相信你!他们绝不会做出违抗军令之事!” 说罢,他朝殿外沉声道:“李君羡!” 殿门外,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应声而入。 此人身长八尺有余,肩膀宽阔得仿佛能扛起山岳。 面容是经年风霜刻印出的刚毅,颧骨高耸,下颌线条如斧劈刀削。 古铜色的皮肤上点缀着几道浅疤,如同无声的军功章。 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宛如鹰隼,带着沙场宿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赵子义看得眼睛一亮。 卧槽!这就是历史上那个被戏称为“五娘子”的李君羡? 古代就懂玩反差了? “末将在。”李君羡躬身抱拳,声如洪钟。 “去给那一千将士传朕口谕:训练期间,赵子义所发军令,如朕亲令!违令者……削籍!” 李君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为短暂的惊愕,随即肃然应道:“诺!” “你先带他去军营看看。”李二吩咐道。 “诺!” 赵子义一听,立刻“登登登”几步就往后殿跑。 李君羡看得目瞪口呆——那可是皇后殿下的寝殿啊! 这位赵县子,居然连跟陛下请示一声都没有,就这么直接闯进去了? 还不等李君羡从震惊中回过神,后殿就传来了赵子义的声音: “姨娘!九儿要回蓝田了,九儿会想您的,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小荔枝!阿兄要走啦,你会想阿兄不?嗯,真乖!小荔枝是最好看的小娘子了!诶(二声),小荔枝要不要跟阿兄去蓝田玩呀?阿兄那里有好吃的……” 听到此处,殿外的李二再也按捺不住了!你居然想拐走朕的小棉袄? “赵!子!义!你是不是找死!给朕滚出来!”他一边怒吼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冲向后殿。 紧接着,就看到赵子义抱头鼠窜地从后殿跑出来,嘴里还在嚷嚷:“姨娘再见!小荔枝再见! 张叔我走了啊,有空来蓝田做客! 李将军!快走快走!陛下杀过来了!” 李君羡一脸凌乱地站在原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张阿难则面带习惯性的微笑,朝着赵子义逃跑的方向拱了拱手。 这时,李二怒气冲冲地从后殿出来,看见还愣在原地的李君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杵在这里作甚?!” “末将……末将告退!”李君羡一个激灵,赶紧躬身行礼,快步退出了这是非之地。 真是无妄之灾啊! (感谢蓝桉??送来的秀儿!感谢百里锦送的催更符!感谢不羡鸳鸯只羡仙.送的催更符!感谢重启踏马的人生催更符!感谢喜欢孔鳐的涵花送的波波奶茶!感谢采书人送的点个赞!感谢一花一叶一回眸送的点个赞!感谢哀门永存送的点个赞!感谢卡通不通送的点个赞!感谢幻影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薄荷烧鸡肉的黑耀送的两朵花!感谢景德镇的东明圣王送的花!感谢是软萌的天天送的花!感谢这还可以送的花!) 第140章 暂别长安 校场内,一股混杂着汗味、皮革和钢铁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千余名精悍的军士虽未刻意列队,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无形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听说了吗?陛下把咱们从各地调来,是让咱们跟着那位在渭水打破了突厥的云麾将军操练!”一个刚从外地调入的军士带着几分兴奋,低声对同伴说道。 “呵!你来得晚,有所不知。”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云麾将军?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孺子罢了!” “就是,”另一人接口道,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的横刀,“他懂个鸟的训练?咱们这里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上的伤疤比他那小脸蛋上的绒毛还多!” “不过是一场仗取了巧,仗着铠甲坚利,又用了那莫名其妙的猛火油,算不得真本事。”有人下了结论,引得周围一片低声附和。 “都给老子闭上你们的鸟嘴!” 一声低沉的呵斥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血火中磨砺出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面色冷峻的军官正盯着他们,他胸前代表军功的勋记赫然是七转! 所有人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这位爷,帐下记录在册的斩首就有三百余级,是真正的杀神。 就在这时,赵子义跟随李君羡走进了校场。 他甚至不需要集合,就能感受到一股沉重如山的肃杀之气迎面压来,仿佛踏入的不是军营,而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李君羡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命人敲响了集合鼓。 “咚——咚——咚——!” 鼓声急促而有力。原本散乱的军士们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迅速向点将台前汇聚。 虽然速度比不上死神军那种近乎变态的整齐划一,但作为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其反应之迅捷、队列之齐整,已远超寻常府兵。 “诸位将士!”李君羡声如洪钟,压下了场中最后一丝嘈杂,“这位,是云麾将军、骑都尉、晋阳县子,赵子义!”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传陛下口谕:训练期间,赵县子所发军令,如陛下亲令!违令者……削籍!” 没有预想中的哗然与议论。台下千余人,竟无一人出声。 然而,从那瞬间捏紧的拳头、咬紧的牙关、以及骤然粗重了几分的呼吸声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愤怒与屈辱。 赵子义心中暗赞:不愧是大唐精锐的脊梁,骨子里的骄傲和纪律都已刻入骨髓。 他向前一步,脸上那副在李二面前的惫懒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威严。 “诸位将士,大家好,我是赵子义。”他的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校场,“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大唐精锐中的精锐,心里都傲得很!”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桀骜、或不服、或冷漠的面孔,继续说道: “我猜,诸位此刻心里在想的大概是以下几点: 第一,一个十三岁的娃娃懂什么练兵打仗? 第二,战场是杀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 第三,我赵子义不过是占了铠甲、火器之利,取巧赢了突厥,算不得真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或许还有别的想法,但绝对没有一点,是服气的。” 台下依旧寂静,但许多人的眼神微微变化,因为赵子义的话,确实戳中了他们的心思。 “不过,没关系。”赵子义话锋一转,“因为训练,从集合鼓敲响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首先,恭喜诸位,通过了第一关。在李将军宣布完陛下口谕后,无人喧哗质疑。否则,此刻他已经被淘汰了。” 一旁的李君羡闻言一愣,陛下可没提过还有淘汰环节。 “当然,各位无需过度担心。”赵子义解释道,“淘汰,并非削籍,只是单纯地离开这次训练。 在接下来的环节中,我会明确告知哪些行为会导致淘汰。 所有被淘汰者的名单,会直接呈送到陛下的御案之前。据说……还会通报全军。” 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都是有名有号的汉子,要是觉得自己不怕丢这个人,尽管敷衍试试。” “那么,第二关,现在开始。”赵子义声音陡然转厉,“所有人,穿好你们的全副甲胄,带上随身武器,于今日酉时正,在延兴门外二十里的标牌处集合!” 他随即转向李君羡:“李将军,烦请将他们的战马,全部先行送往蓝田我的庄园。” “诺!”李君羡拱手应命。 台下众人一听,心中明了:这是要考校负重行军。 虽然甲胄兵器沉重,但对于他们这些老兵来说,倒也并不十分担心。 “诸位,我们酉时见!”赵子义说完,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少军士心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这个年轻的县子,站在台上的气度、言语间的锋锐,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似乎……没那么简单。 赵子义回到府中,立刻吩咐福伯给程咬金、尉迟恭等相熟的叔伯府上送去些好酒、新茶,算是辞行。 随后,他命令大队人马先行前往蓝田,自己则让小桃帮忙,穿上了那套黑色甲胄。 当他骑马赶到延兴门外二十里的集合点时,发现已经有不少军士提前到达。 赵子义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等候在此的家丁,吩咐他们牵着马在前引路。 先到的军士们也看到了他。当他们看到这位年轻的县子是同样顶盔贯甲,与他们一样站立在此等候时,眼神中的意味又复杂了几分。 或许,这位县子,还真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到酉时正,一千人已全部到齐,无一人迟到。 “很好,第二关,全员通过。”赵子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走到队列前方,随意指了一名军士问道:“这位将士,请问你这一身装备,有多重?” 那军士挺胸答道:“回县子话,包含甲胄与长短兵器、弓弩箭矢,约六十斤!” 第141章 不似活人 赵子义目光扫过,确认其装备与死神军标准基本一致。 他点了点头,随即从自己的战马侧囊中,也取出了弓弩和箭囊,背在身上,动作熟练利落。 “我这一身,包含武器,共七十六斤。”他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然后目光骤然锐利,声音斩钉截铁: “接下来,是第三关!目标,蓝田校场。时限,两个半时辰。未按时抵达者——淘汰!” 此言一出,饶是这些百战老兵,心中也不由一惊! 两个半时辰,负重几十斤,还要跑完这数十里路程,其中更要翻越一段秦岭余脉!这难度,未免太大了! “现在——出发!” 赵子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员,一声令下,自己率先背负着七十六斤的重量,迈开步伐,沿着官道向蓝田方向奔跑起来! 这一幕,让所有军士都愣住了。 他……他竟然不骑马?要跟我们一样跑?!而且还比我们多负重十几斤?! 短暂的惊愕后,一股莫名的情绪在队伍中弥漫开来。所有人不再犹豫,立刻迈步跟上。 起初,赵子义的速度并不算最快,他甚至渐渐落到了行军队伍的中后段。 一些原本就心存轻视的军士暗自嗤笑:果然,这才跑了多久,就不行了吧?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开始逆转。 许多军士的速度因为体力的消耗而渐渐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开始沉重。 而赵子义的速度,却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减慢!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械,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开始从队伍的中后方,一步步超越,先是到了中间,然后进入了前列,再然后,竟然开始甩开大部队! 能紧紧跟住他节奏的,最初不过百余人。 一个时辰后,这个数字锐减到不足五十人。 一个半时辰后,当队伍抵达秦岭脚下,开始艰难的登山路段时,还能咬牙跟在赵子义身后的,只剩下十八人! 赵子义没有片刻停歇,甚至没有调整呼吸,直接开始登山。 崎岖的山路极大地消耗着体力,一刻钟后,半山腰上,还能勉强跟住的,只剩下十一人。 当最终抵达位于蓝田的校场时,能够与赵子义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的,仅剩四人! 这四人,个个浑身被汗水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到了极限。 他们看着前方那个虽然同样汗流浃背,但呼吸尚且平稳,眼神依旧清亮的少年将军,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由衷的敬佩。 而当他们,以及后续陆续抵达的军士们,看清校场内的景象时,更是被深深震撼了! 校场的西、南、北三个方向,各肃立着一个黑压压的方阵,人数不详,但那种整齐划一、纹丝不动的军容,简直不似活人! 而在场地中央,还有一个约五百人的方阵,同样静默如山。 最让人感到可怕的是,从最先到达的人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时辰,这三个方阵,加上中央的五百人,别说没有一个人动弹一下,甚至发出一丝多余声响的都没有! 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的声音。 后续跑得筋疲力尽的军士们一到,很多人下意识地就想往地上坐,更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卸下身上沉重的甲胄。 “不准坐下!兵器可以放下,甲不准卸!”赵子义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话音刚落,场地中央那五百人的方阵,如同一个人般,齐声复诵,声如惊雷炸响: “不准坐下!兵器可放,甲不准卸!” 紧接着,另外三个方向的方阵也同时发声,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音浪,冲击着每一个新来者的耳膜和心神: “不准坐下!兵器可放,甲不准卸!” 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的吼声,将所有疲惫不堪的军士都震住了! 再无人敢坐下,也无人敢卸甲,只能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相互搀扶着站立。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中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飞鸟惊惶地成群飞起,隐约还能听到野兽仓皇逃窜的声响。 若是那些飞禽走兽能言,此刻定然是一片“含妈量”极高的咒骂——这帮两脚兽搞出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兽安生了! 片刻之后,那名最先抵达的七转军士,呼吸仍旧粗重未平,便大步走到赵子义面前,挺直胸膛,用尽全力压下喘息,洪亮报告:“禀赵将军!一千人,全员到齐,无一人淘汰!” 这一次,轮到赵子义面露惊容。 他原以为,如此苛刻的行军标准,至少也得刷下去百余人,却没料到,竟是一个不少! 难怪历史上大唐军队能横扫四方,将周边强敌按在地上摩擦。 这支军队的坚韧和基层士兵的素质,实在可怕! “诸位,休息半刻钟,随后集合!”赵子义压下心中感慨,朗声下令。 半刻钟转瞬即逝。一千名疲惫却依旧挺立的军士,在东面预留的空地上迅速集结完毕。 而场地中央那五百名死神军士兵,则手持火把与纸笔,沉默而高效地走了过来。 “卸甲!”赵子义的命令简洁有力。 将士们开始解除身上沉重的甲胄。 那五百名死神军士兵立刻上前,两人一组,一人持火把照明,一人快速记录着每一件甲胄、每一柄武器的特征,动作麻利,井然有序。 “目标,食堂!”赵子义再次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中央方阵前的张无袖便猛然出声,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第一军,全体都有——立正!” “唰!” 一千人动作如同一人,脚跟并拢,身形挺直。 “向右——转!” “唰——啪!” 转身,靠脚,声音干净利落,只有一个回响。 “以队为单位,目标食堂——跑步,走!” “哒、哒、哒……” 第一支百人队率先跑出,步伐整齐划一,如同尺子量过。 间隔五米,第二队无缝衔接,紧随其后。 “第二军!” “第三军!” 总共三十个百人方阵,每个方阵间隔五米,如同三十条黑色的溪流,沉默而迅疾地向食堂方向涌去。 第142章 征服军士 那一千名刚卸甲的精锐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真的都是活人?不是用什么机关术造出来的傀儡?! 这纪律,这整齐度,简直匪夷所思! “诸位,”赵子义的声音将他们从震惊中拉回,“跟随火把指引,前往食堂用餐。你们的装备均已记录在案,会妥善存放在装备区,每件都会贴上名签。” 千名将士依言,跟随着引路的火把前行。 或许是受到了那无声的感染,他们也不自觉地调整着步伐,尽力让队伍显得整齐一些。 踏入食堂,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再次陷入自我怀疑。 先到的死神军士兵们,已然端坐在长凳上,装束完全一致,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整个食堂近三千人,除了呼吸声,竟听不到一丝杂音,整齐得令人心悸。 他们学着样子,找到空位坐下,只是动作远不如对方那般整齐划一,显得有些杂乱。 赵子义走到食堂中央,运足中气,大喊一声:“死神军!” “到!”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瞬间炸响,震得屋顶似乎都在颤抖。 “在你们面前的是,”赵子义目光扫过自己的士兵,声音高昂, “大唐最精锐的将士! 他们每一个人,都至少经历过两场以上的大型战役!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豪杰! 是他们,用身躯和热血筑起了边关长城,才有了我们在此安心训练的太平!” 他顿了顿,发出指令:“全体——起立!” “唰!” 三千人闻令而动。 由于空间广阔,声音传递需要时间,起身的动作并非绝对同步,但那如山岳抬升般的磅礴气势,依旧带来了可怕的压迫感。 千名将士也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 “面向军士!” “唰!” 死神军士兵们或向左,或向右,整齐转身,将所有目光投向了那一千名“客人”。 赵子义率先将右手横置于左胸心脏位置,朗声道:“全体死神军,向英雄致敬!感谢守护!” “唰!” 所有死神军士兵,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右手齐刷刷地横于胸前,手臂的高度、角度,几乎分毫不差! “向英雄致敬!感谢守护!” “向英雄致敬!感谢守护!” “向英雄致敬!感谢守护!” 三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真挚而炽热的情感洪流,在食堂内回荡了三遍。 那一千名军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内心却仿佛被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而温暖。 他们……称我们为英雄?他们在感谢我们? 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还礼。 有几个机灵的军士,下意识地模仿着死神军的动作,也将右手横在了胸前。 如同涟漪扩散,很快,所有军士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以此回敬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尊重。 “礼毕!” 赵子义下令。 “唰!” “入座,开餐!” 所有人整齐坐下,开始用餐。饭菜一入口,这些百战老兵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而且分量十足! 死神军士兵们吃饭速度很快,吃完后,便自觉地拿起各自的餐具,有序地向外走去。 吃得稍慢些的,则会自动清理干净自己面前的桌面。 千名将士也陆续吃完,学着样子拿起餐具跟着出去。 他们发现,外面设有专门清洗餐具的长槽,死神军士兵正在那里默默地清洗着自己的碗筷。 洗完后又回到食堂,将餐具放入指定的木柜中,码放得整整齐齐。 关键……就放个餐具而已,用得着这么一丝不苟吗? 他们相信,这绝非刻意表现,而是如同呼吸一般,早已刻进了骨子里的习惯。 “诸位用餐完毕的前辈,请随我来。”一名守候在旁的少年兵士上前,语气恭敬地说道。 众人跟着他离开食堂,来到一个巨大的沐浴房,里面已经有一些死神军士兵在冲洗了。 “那边是衣物存放处,请各位务必记住自己衣物放置的位置。”少年兵士指引道。 只见墙边是一排排大格子柜。将士们也依言脱下汗湿的军服,步入淋浴区。 热水冲走疲惫的同时,也让他们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沐浴后,他们被引导着回到分配好的营房。 每间营房可容纳百人。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震惊感再次袭来——房内所有的床铺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床单平整无褶,连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千万不要带入现代军队的被子)。 这些人……是不是都有点什么特殊的癖好? 每间营房都有一名少年兵士负责讲解明日作息:何时起床,何时集合,何处洗漱等等。 讲解完毕,少年便安静离去。 营房门一关,压抑了许久的议论声顿时嗡嗡响起。 “我说,他们真的都是活人?不会是赵将军用了什么仙家傀儡术弄出来的吧?” “先不论个人武艺高低,单论这军队,绝对是我老廖这辈子见过最邪性、最可怕的队伍!” “确实可怕。我现在是真信了,赵将军是有大本事的人!不然,绝对练不出这样的兵!” “还叫孩子?你管这样的叫孩子?就冲他们刚才给咱行的那个礼,从今往后,他们就是俺的兄弟!” “没错!赵将军说咱们是英雄!哈哈哈,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人正经喊我老张是英雄!这心里……舒坦!” 各营房里,类似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尽管经历了两个多时辰的极限负重行军,身体疲惫不堪,但这一夜所见所闻所带来的冲击,却让这一千名百战老卒,久久难以入眠。 营房外,张停风用手肘顶了顶赵子义:“郎君,你说把他们吓到没?” 赵子义微微扬起了嘴角。 看来这群傲气十足的将士应该已经被征服了吧。 李二收到消息时,已是次日清晨。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他手中的密信上。 他目光扫过字里行间,最终只是淡淡评价了句:“还行。” 然而,那控制不住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将他内心的满意暴露无遗。 (感谢天阳的谭青送的大神认证!感谢五花大绑的风摇筝送的灵感胶囊!感谢我橙汁呢送的灵感胶囊!感谢大盆锅包肉送的催更符!感谢鬼六门的食梦者玛莉送的催更符!感谢就当是梦送的催更符!感谢江南省的筑紫送的寄刀片!感谢孩子身体健康送的点个赞!感谢圣那的欧尔麦特送的点个赞!感谢喜欢榕树的冯立送的点个赞!感谢菜酋长送的花!感谢爱吃腌制荠菜的史蒂芬送的花!感谢爱吃奶油猪的薛老爷子送的花!感谢爱吃秘制鸭脖的李隆成送的花!感谢所有大佬送的为爱发电!) 第143章 开你大爷的心 次日一早,天光未亮,急促的起床鼓声便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唐军将士们迅速整理衣甲,陆续赶到指定的集合点。 他们很快发现,死神军的士兵们早已列队完毕,军容严整,如同沉默的雕塑。 队列前方,似乎还有几个人正被训斥,那低垂的脑袋和紧绷的背影,无声地诉说着压力。 赵子义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刚刚集合完毕唐军,指向身后二十名气息沉稳的少年,朗声道:“诸位,接下来的训练,由他们担任你们的教官。 这些人,是死神军建军的原始教官,每一个都经历过最严苛的选拔。 现在,百人一队,每队配备两名教官。训练期间,我只强调三点要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第一,服从军令!” “第二,服从军令!” “第三,还是他妈的服从军令!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底下传来参差不齐、尚显绵软的回应。 “就你们这样?”赵子义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还大唐的精锐? 声音还没我一个小子的声音大?是没吃饱饭,还是精气神都丢在被窝里了?” “明白!”声音整齐了些,也响亮了不少。 “哼!”赵子义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你们的功勋是混来的吧? 就这点声音,在战场上连个军令都传不明白,敌军没到,自己先乱套了!” 这下彻底点燃了这群老兵的脾气,他们涨红了脸,用尽肺腑之力咆哮而出:“明白!!!” 声浪震得清晨的空气都在发颤。赵子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侧身对身后的少年教官们一挥手:“交给你们了。” 为首的少年教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对着面前这群杀气腾腾的老兵们说道:“嘿嘿,诸位前辈,大家好。 分队以前,你们是前辈,我们敬着;分队以后,我们是教官,我们说话……可难听了,希望各位听了开心!” 开你大爷的心! 这几乎是所有唐军将士此刻共同的心声,看向那群少年教官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不善。 分队完毕之后,各队在教官的带领下先去用餐。 等再次集合时,真正的训练正式拉开帷幕。 一开始的内容并无新意——站军姿,分散集合。老套路了,教官们门清。 唐军尽管内心不解,但并未出声抱怨,纪律性让他们选择了服从。 训练间隙,他们注意到,校场上的死神军似乎少了很多,只剩下部分人员在进行着各式各样、内容迥异的操练。 有的百人队在进行复杂的军阵演变,如同一个整体在移动;有的数十人一组在进行真刀真枪的对阵搏杀;还有的捉对厮杀,拳拳到肉;更有人在进行纯粹的力量训练,或是反复打磨着兵器技巧。 尤其当他们看到那些对阵和对战的训练时,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那哪里是对练,分明是往死里打! 伴随着凶狠动作的,是更加恶毒的咒骂,言辞之刻薄、攻击之诛心,仿佛双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而落败的一方,得到的绝非鼓励,只有来自同伴乃至对手铺天盖地的嘲笑与讽刺。 这尼玛……是什么练法? 整个上午,就在枯燥的军姿与反复的集合解散中度过。 这群少年教官果然如他们自己所言,说话极其难听,动作稍慢半拍,迎头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直骂得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面红耳赤。 更过分的是,一人犯错,除了当事人要受罚,全队其他人都要跟着连坐。 教官还会冷笑着问:“若是在战场上,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导致全军覆没,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话糙理不糙,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可这说话的方式也着实过于欠揍。 至此,他们总算明白,死神军里那些小子们骂起人来为何那般刁钻狠辣了! 食堂用餐时,他们更加确定有大批死神军士兵不在此地,因为人数明显少了很多。 下午再到校场,发现训练的死神军换了一拨人。 赵子义也在场,当唐军们听到从赵子义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花样百出且毫不重样的刻薄言语时,他们终于找到了源头——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这么一个主将,底下的人能学好才怪! 然而,令他们费解的是,无论赵子义还是其他死神军士兵,无论被骂得多难听,竟没有一个人急眼或反驳,全都默默承受,然后更加拼命地投入训练。 晚上回到营房,抱怨声此起彼伏。 “那群混账小子!我一把年纪了,他居然问我是不是毛还没长齐腿脚就先不利索了?老子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我们那教官也差不多!嘴毒得很!” 就在众人愤愤不平时,每个营房都走进来一名神情平静的少年。 少年简单自我介绍后,开口说道:“是不是有点接受不了一群半大孩子这样骂人?心里憋着火,想动手抽他们?” 他环视一圈,继续道: “诸位都是大唐的精锐,身经百战。不妨换个角度想,若是在战场上,敌军用更下作的方式辱骂,会不会是为了激怒你们,引诱你们犯错? 战场上的凶险,诸位比我懂得多。郎君称这种训练为‘脱敏’,就是被骂得多了,习惯了,麻木了,将来真到了阵前,敌人的任何叫骂也就成了耳边风,再也无法动摇军心。诸位早些休息。”说完,少年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营房内安静了下来。众人都不是傻子,细细品味之下,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训练内容依旧是枯燥却磨砺心性的队列。 一个月下来,这批唐军的军容风貌已然焕然一新,行动间多了几分令行禁止的利落。 这天,他们被带到了一处陌生的场地,400米障碍跑。 “停风,来一趟!”赵子义喊道。 “是!”张停风应声出列,如猎豹般窜出,腾挪闪转,跨越一道道障碍,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最终迅速返回起点,气息只是略微急促。 “狗日的,他是不是又快了一些?” “妈的,以后想揍他难度又增加了。” “停风是不是赶着投胎啊?” “不是,他是赶着去生孩子。” 赵子义听着身后的议论,笑嘻嘻地转过头,扬声问道:“上次测试,谁最慢啊?” 第144章 斗盐百钱 人群中立刻有人起哄:“叶轮!” “放屁!哪个狗日的乱说!”一个急吼吼的声音反驳,“上次明明是善奇最慢!” 被点名的善奇脸瞬间涨得跟猴屁股一样红,心里把叶轮骂了无数遍,怀疑这小子肯定偷偷加练了。 “来一趟吧。”赵子义对善奇抬了抬下巴。 善奇卯足了劲,低吼一声冲了出去,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虽然最终时间还是比张停风慢了一些,但差距微乎其微。 赵子义看向唐军队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牙痒的嘲讽笑容:“诸位,看清楚了吧?这位,可是我们死神军里跑得最慢的。 我对你们要求不高,能有他七成速度就行了。毕竟,你们年纪也大了,腿脚不利索,该回去抱孙子享清福了。” 这样的话,在这一个多月里唐军早已听得耳朵起茧,此刻内心毫无波澜。 训练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时间悄然滑入四月,赵子义收到了从长安传来的消息——流民数量激增,官府已安置不下。 对此,赵子义早有准备,赵小海早已在嵯峨山坐镇,房屋和工坊均已修建完毕,并开始招募流民上工。 处理完此事,赵子义开始着手准备下一阶段的训练——生存训练。 他将全军分为四军,从不同方位进入,命令很简单:不带任何食物,在山中生存数日。 起初,唐军将士们还不以为然,觉得野外求生对他们这些老兵来说不算什么。 然而第二天,他们的想法就彻底改变了。 就在他们腹中饥饿难耐之时,教官们出现了,手里拿着香喷喷的烤肉,就在他们附近大快朵颐,那诱人的香气简直是一种酷刑。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找到食物,生火做饭,饭菜即将熟透时,这群阴魂不散的教官却又突然袭营! 他们并非为了造成杀伤,目标明确——捣毁食物!唐军只能饿着肚子继续寻找。 之后,这样的袭扰竟又接连发生了三次。 直到这时,他们才惊觉,这群少年教官的个人武艺居然都相当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基本上就是各种“折腾”,唐军被这群手段百出的教官整治得凄惨无比。 到了第六天,四支军队开始在山中相遇。 最后两天的训练项目是“夺旗”。 此前一直觉得教官刻意针对他们的唐军,在遭遇了同样在山中进行生存训练的死神军主力后,才恍然明白,教官对他们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因为那些死神军士兵,看上去比他们惨太多了——衣衫几乎没有完整的,个个身上带伤,许多人脸上、胳膊上满是青紫和划痕,每个人看上去都极其狼狈,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 白天,各军之间还只是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摩擦和冲突。 但到了晚上,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唐军在这夜袭中,不过支撑了一个时辰,便宣告“全军覆没”。 而死神军自己内部的争夺,则进入了白热化,打得不可开交。那场面,比之前任何一次训练都要凶狠。 战至天亮,第一军在仅剩七人的情况下,艰难地夺得了胜利。 唐军将士们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 他们此刻清晰地认识到,之前死神军对付他们时,绝对留了情面。 这帮家伙自己人打自己人,那是真下狠手啊! 连赵子义脑袋上都被人开了瓢,缠着渗血的布条,就知道他们下手有多狠了。 生存训练结束后,全军获得了十天的休整时间,主要目的是养伤。 唐军士兵大多只是鼻青脸肿,休养几天便无大碍。 而死神军那边,几乎找不出一个身上没挂彩、不见血的。 更有几个倒霉蛋,在激烈的对抗中造成了骨折。 然而,让唐军再次感到惊讶的是,获胜的一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励,反而是受伤越重的人,在伤愈后将要面临的处罚越重。 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已经深刻认识到这群人的信条:只要弄不死,就往死里弄! 赵子义头上的伤才养了三天,缝线的伤口还未拆线,长安便来了使者。 营门外传来马蹄声,一名面白无须的内侍在引领下快步走入,看到赵子义鼻青脸肿、头上还裹着厚厚布条的狼狈模样,顿时惊呼出声:“哎哟,赵县子啊,您这是怎么了?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竟敢把您伤成这样?” 不远处的张无袖猛:“阿嚏!” 赵子义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问道:“没事,皮外伤。是陛下有何吩咐?” 常内侍收敛了惊讶之色,正色道:“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回长安一趟。” 赵子义听到口谕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内心疯狂咆哮起来:妈的,李二不当人啊!我才从长安回来消停几天? 练兵练得脑袋都开瓢了,这又急着把我弄回去! 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常内侍在一旁察言观色,见赵子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位小爷上次在长安就抗旨,这次远在蓝田大营,万一脾气上来直接拒接,自己这趟差事可就难办了。 他连忙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低声解释道:“赵县子,陛下这次……确实是有要事相商,耽搁不得啊。” “何事?”赵子义压着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像……好像是跟盐价有关。”常内侍躬着身子,声音越发恭敬,“具体的,小的位份低微,实在是不知详情。” “盐价?”赵子义眉头紧锁,“长安现在的盐价多少?” 常内侍身子伏得更低,颤声回道:“回县子的话,如今……如今斗盐已至百钱。” “什么?!斗盐百钱?!”赵子义骤然睁大了双眼,连头上的伤口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贞观元年,天下初定,物价尚未完全平稳,粮价也确实居高不下,这他是知道的。 可即便是武德四年以前民生最艰难的时候,盐价也从未涨到斗盐百钱的地步!那可是斗米千钱的时候啊! 意识到事态严重,赵子义不再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找到福伯快速吩咐了几句,让他稍后整理好所需物品再带回长安。 自己则是一刻不等,直接冲到马厩牵出战马,翻身而上,一夹马腹,朝着长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145章 脸皮越来越厚了 一个半时辰后,风尘仆仆的赵子义出现在了凤凰门外。 守门的侍卫自然认得这位新晋的县子,只是看到他此刻的模样——鼻青脸肿,头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无不暗自咋舌:这位赵县子武艺很好的啊,怎么搞成这副狼狈相? 赵子义亮出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宫禁。 殿内,张阿难躬身禀报:“陛下,晋阳县子赵子义求见。” “哟?”李二放下手中的奏章,略显诧异,“这次来得倒挺快!” 赵子义刚迈进殿门,还没来得及行礼,李二一抬头,看到他这副尊容,先是一愣,随即竟毫不客气地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赵子义顿时怒火冲天! 老子顶着伤、骑着马狂奔一个多时辰过来,就是给你当笑话看的? 他当即把准备行礼的手一收,硬邦邦地一拱手,吐出两个字:“告辞。”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回来!你给朕回来!”李二没连忙喊道。 却见赵子义跟没听见似的,脚步更快了。 李二对着殿外喝道:“来人!给朕把殿门关了!” 听到身后殿门合拢的声音,赵子义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挑眉看着李二,一脸“你待怎的”的表情。 “咳咳,”李二干咳两声,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换上一副关心的口吻,“九儿,你……你这是咋弄的?” “训练弄的。”赵子义没好气地回答,言简意赅。 “是不是朕派去的那群杀才?”李二板起脸,故作愤怒,“下手也没个轻重!竟敢把你伤成这样!” 然而,他那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再次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呵!”赵子义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他们?在刚结束的生存训练里,最后的夺旗混战,他们连一个时辰都没坚持到就全军覆没了。陛下觉得,会是他们干的?” 李二听赵子义详细讲解过生存训练的残酷模式,此刻闻言,心中不禁一震。 他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精锐,竟然连一个时辰都没撑过。 “哼!”面上不能示弱,李二强自挽尊,“那你这不是也没好到哪去!” 赵子义懒得再跟他斗嘴,直接切入正题:“陛下急着叫我来,究竟有何要事?” 谈到正事,李二脸色也严肃起来,带着压抑的怒气说道: “世家在这次旱灾中没能占到便宜!刚开始时,他们还想散播谣言,朕用了你之前提过的法子,他们刚开口就直接被百姓举报了! 朝廷又提前购储了粮食,各地安置得当,有粮,没饿死人,他们无从下手。 于是,现在就把手伸到了盐上面! 以往盐价不过斗盐三十钱,如今已被他们哄抬至一百一十文了!” 赵子义摸着光滑的下巴:“朝廷还有存盐吗?” “有,但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李二沉声道。 “够了!”赵子义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请陛下立刻准备至少三万名绝对忠心的人和场地。 这次若是操作得好,往后这盐利,就能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了!” “此话当真?”李二激动得猛地从御案后站了起来,“等等……你,你还会制盐?” “会啊。”赵子义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是能把那些有毒的矿盐,变成雪白精盐的方法。” “什么?!矿盐变成精盐?!”李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被隐瞒的恼怒,“你……你怎么不早说?!” 赵子义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您也没问啊?” “你……”李二指着他,气得一时不知该骂什么好,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转向殿外厉声喝道:“李君羡!” “末将在!”身披甲胄的李君羡应声而入,抱拳行礼。 “即刻调拨禁军三万,包括你在内,全部听从赵县子指挥!在此期间,满足赵县子一切需求!”李二斩钉截铁地下令。 “诺!”李君羡领命,目光转向赵子义点了点头。 李二又看向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张阿难立刻会意,“所有人等,即刻退出殿外!” 很快,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出,张阿难最后一个离开,细心地将沉重的殿门缓缓带上,隔绝了内外。 “说吧。”李二坐回龙椅,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子义。 “甚?”赵子义脖子一梗,故意装傻。 “别逼朕把欠下的‘赏赐’,现在就给你兑现了!”李二咬着后槽牙,压着怒火威胁道。 “不是,陛下,那事儿是不是早该翻篇了?”赵子义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这玩意儿还能一直欠着、想什么时候算账就什么时候算账的?” “呵!”李二冷笑一声,“朕一日未执行,它就一日有效!” 赵子义嘴里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起来,含混不清。 “你在嘀咕甚?”李二没听清,但他百分百确定这小子没说什么好话。 “我说陛下您厉害,您了不起!”赵子义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这是自然。”李二面不改色,坦然受之。 我是在夸你吗? 你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都快赶上我了! “赶紧说,具体如何操作,才能把盐利从世家手中夺回来?”李二不再跟他废话,催促道。 赵子义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正容道: “首先,国库里那还能支撑半个月的存盐,您先拿出五成,交给您暗中控制的可靠商人。 让他们继续抬高盐价,并且去市面上收购那些价格相对较低的盐,给世家造成一种‘有不明势力在抢货、争抢市场’的错觉,诱使他们也跟着下场疯狂抢购囤积。”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地阐述:“剩下的五成存盐,由官府出面,以斗盐五十钱的‘平价’出售,但必须严格规定,每日每人限购一斗。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保证底层百姓至少能有盐吃,不至于立刻引发民乱。” “与此同时,我们这边,利用我提供的新法制盐,全力开工,但产出的新盐先囤积起来,按兵不动。 等到世家们把市面上的流通的盐收得差不多了,库存堆满,资金也占用得七七八八了……”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们再将全新的、雪白细腻的精盐拿出来,直接定价——二十文每斗! 而且,每人可以购买足够一个月使用的量! 消息传开,世家手里那些高价收来的粗盐、劣盐,谁还会要?就留着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慢慢吃吧!” “二十文每斗?”李二捕捉到这个数字,眉头微皱,“这个价格……朝廷要亏多少?” “亏?”赵子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莫名其妙地看着李二,“我什么时候干过亏本的买卖?” “二十文每斗,不会亏?”李二更加诧异了。按照他的理解,以往官盐的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当然不会亏。”赵子义语气轻松,“只是赚得不多罢了。粗略估计,每斗大概能赚个六文钱吧。” (感谢圣光帝国的冷月坡送的三十三个点个赞、秀儿和角色召唤!感谢老K送的秀儿、两个点个赞和花!感谢远方传来风笛。!送的两个催更符!感谢爱吃苹果酒的景龙送的灵感胶囊和两朵花!感谢避谌送的灵感胶囊!感谢郭青墨送的催更符!感谢香菜是异端,葱是王道送的催更符!感谢蜀山剑宫的米远送的催更符!感谢弦灬上清辉霜满弧送的点个赞!感谢所有大佬送来的为爱发电!) 第146章 哄完大的哄小的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直接跟李君羡说。功劳,朕会给你记下。”李二挥了挥手,语气放缓了些,“去看看你姨娘吧,前两天还叨念着你呢。” 赵子义躬身退出了大殿,转身便朝着长孙皇后的寝殿走去。 一些之前没碰上他的宫人内侍,此刻见到他鼻青脸肿、头上缠布的模样,都不由得交换着眼色,心中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赵县子刚从陛下那儿出来,这怕是……被揍了? “殿下,赵县子求见。”殿外侍女通报。 “九儿来了?快请他进来。”殿内传来长孙皇后带着笑意的声音。 赵子义一进去,立刻贯彻了长孙皇后“私下无需多礼”的旨意,笑嘻嘻地喊道:“姨娘,我来看您了!” “九儿。”长孙皇后原本含笑的脸,在看清赵子义的惨状瞬间沉了下来,布满怒容。 她快步上前,亲自扶着赵子义的脸仔细查看,声音里满是心疼:“这是怎么弄的?” 不等赵子义回答,她便转头吩咐侍女:“快去传医官来!” 看! 这就是为什么我只怼李二,却打心眼里尊重长孙姨娘的原因。 这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姨娘,真没事,就是训练时不小心弄的。”赵子义依旧笑着解释。 长孙皇后眼睛微微一眯,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仪:“是不是陛下派去的那一千人不服管教,对你下了重手?” 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认为? 我看起来就这么弱不禁风,像是随时会被人按着揍的样子吗? “不是,真不是他们。”赵子义赶紧摆手解释,“我们搞了个生存训练,最后阶段是夺旗混战。 那一千军士,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全部淘汰出局了。 我这是后来跟死神军自己人切磋时,不小心挂的彩。” 他看得出,若真是那些军士伤了他,以长孙皇后的性子,恐怕真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那他们也太过放肆!竟敢对你这个主将下如此重手!”长孙皇后余怒未消。 “姨娘,他们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赵子义浑不在意地笑道,“有几个家伙手脚都骨折了,我们那儿,就没一个不见血的。” 长孙皇后早知道他们的训练严苛,却没想到竟残酷到这种地步。 看着赵子义浑不在意的笑容,她心中更是一阵揪痛。 这孩子,无时无刻不在逼迫自己变得更强,这背后究竟背负了多少东西? 这时,小荔枝跑了出来,看到赵子义这副模样,小嘴一瘪,金豆子立刻就掉了下来。 哎哟……这刚哄完大的,还得哄小的。 赵子义顿感头大。 不多时,李二也来了,身后还跟着李承乾和李泰。 这两兄弟看到赵子义的尊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嘴巴就没停过,围着他巴拉巴拉问个不停。 李二也不阻止,反而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然而,听着赵子义描述训练中那些近乎残酷的对抗和死神军对自己狠辣的要求,李二心中的轻视渐渐变成了震惊。 这帮小子,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再加上有三位宗师级人物轮流调教,假以时日,这支军队的实力会可怕到何种地步? 他几乎不敢想象。 用膳时,赵子义又和李二补充了一些关于盐务计划的细节。饭后,他便起身告辞。 出了皇宫,赵子义找到早已等候的李君羡,详细询问了矿盐的产地位置。 然后吩咐道:“李将军,明日你便大张旗鼓地带兵出城,并放出风声,就说我们是奉命外出采购食盐的。” 随即,他又递给李君羡一份清单,“另外,按这上面的东西,尽快备齐。” 李君羡抱拳领命:“末将明白!”对于赵子义的安排,他没有任何异议。 当晚,赵子义又召来了李强、王石头、孙剩和周小山四位心腹,将制作精盐所需的工具和初步流程告知他们,命他们明日一早便分头去采购所需物资。 次日,朝会之后。几处深宅大院之内,隐秘的交谈正在进行。 “平心而论,李二还是有些本事的。如此大面积的旱灾,他能提前知晓,并安排得如此妥当,确实出人意料。” “哼!若非他侥幸提前得知消息,占了先机,他能解决得了?到头来还不是得依靠我们世家之力!这次算他运气好!” “听闻此次能提前预知灾情,又是那个叫赵子义的黄口小儿所言。” “此话你们也信?这都第几次了?观天测时之术,乃是极高深的学问,他一个稚子,即便读过几本书,又岂能真正掌握? 老夫倒有些可怜那孩子了,小小年纪,就被李二推出来当幌子,真是可怜啊!” “崔公所言极是。不过是一把被李二握在手中、摆在明处的刀罢了,不足为虑。 今日能有赵子义,明日除掉他,还能有李子义、张子义。 暂且留着他吧,至少在明面上,我们也好看清李二的动向。” “今日禁军已然出城,号称是去采购食盐了。哼!就知道他李二撑不了多久!” “李二真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了?随便一出手,便让他焦头烂额。这次若不让他付出足够的代价,休想我们出手平抑盐价!” “是极是极!明日我们再联手将盐价抬高十文!把府中的家丁杂役都派出去,将官盐铺子里那点平价盐,全都给我买空!” 与此同时,赵子义正带着李强等四人在临时工坊里反复试验。 整整一天,他们才勉强提炼出一点点合格的精盐。 赵子义虽然清楚理论方法,但亲手操作还是第一次。 好在他们最擅长的便是从实践中归纳总结,很快便明确了每一步的关键和标准。 随后,四人分别负责一个环节,去教导那些选拔出来的禁军士兵。 每个步骤分开教学,互不交叉,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制盐秘法不致外泄。 第147章 嚣张的李校尉 皇宫内,李二也按照计划开始行动,派人悄悄扫荡市场中价格低于一百一十文的食盐。 世家很快察觉到了这股不明的抢购力量,立刻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 次日,李二的盐商直接将售价标到了一百三十文,然后开始疯狂收购一百一十文的盐。 世家们也默契地同步提价,一场激烈的抢盐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长安城的百姓感受到气氛日益紧张,恐慌情绪蔓延,官盐铺子前每天都是排成长龙的人潮。 --- 几日之后,例行朝会。 “陛下,如今长安盐价已飞涨至一百八十文每斗,百姓惶恐不安,怨声载道。 臣恳请陛下敕令户部,尽快筹措款项,购盐以平抑盐价啊!”一名出身卢氏的官员出列奏报,言辞恳切,脸上却难掩一丝得意。 哼!让朕高价购盐平抑盐价? 好让你们这群蠹虫趁机大发国难财?你们当真以为朕蠢吗? 李二面沉如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已下令筹措,此事无需担心。” 另一位王姓官员紧接着出列,语气更为“忧心忡忡”:“陛下,此次盐价疯涨,主因乃是旱灾导致供需失衡。 如今各地亦在抢购食盐,外地能输入长安的盐源实在有限。 大量存盐实则集中在长安各大商贾手中。据臣所知,官仓存盐已不足十日之需。还请陛下早做决断,以免盐价进一步失控。 届时,朝廷购盐的成本只会更高啊!” “朕说过了,此事朕自有主张,无需再议。”李二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心思各异的臣子,强行终结了这个话题。 李二回到后殿,胸中郁气难平,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 他霍然转身,问侍立在旁的张阿难:“赵子义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张阿难躬身回禀:“回陛下,臣……未接到任何进展消息。据报,赵县子今日一直待在府中,未曾出门。” “什么?!”李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这混账东西!竟敢在家优哉游哉?他不知道此事关乎国计民生,刻不容缓吗?!” 他喘了口粗气,厉声喝道,“去!传他进宫!” 与此同时,赵子义正在自家府邸的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双刀舞得虎虎生风。 福伯快步走来禀报:“郎君,宫里来人了。” “何人?”赵子义动作不停,刀光闪烁间问道。 “是常内侍。” “让他先进来稍坐。”赵子义随口吩咐,心思仍沉浸在刀法之中。 门外的常内侍听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传陛下口谕,居然让他等着? 可转念一想,这位县子连抗旨的事都干过,让他等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赵子义练完武,又慢条斯理地沐浴更衣完毕,一个多时辰已然过去,连午膳都准备好了。 “常内侍,对不住,对不住!”赵子义笑呵呵地走出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刚才正练到关键处,收不住势,让你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 其实赵县子为人挺和善的,待我们这些阉人也从无轻视,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就是……这也太不守规矩了! “不碍事,不碍事。”常内侍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惶恐,“您的管家给小的泡了上好的茶,就是……就是用那杯子,都跟陛下用的一样,可把小的吓得不轻。” “嗨,我当多大个事。”赵子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转头对福伯吩咐,“福伯,去包五斤新茶,再把那杯子,四种颜色各取一支,让常内侍带回去把玩。” 常内侍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赵县子,您可别害小的啊!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真没事!”赵子义浑不在意,“那杯子本就是陛下还有程咬金他们从我这儿硬‘抢’去的。他们能抢,我还不能送了?拿着拿着,不过是些喝茶的器具罢了。” 什么??!抢的?皇帝和国公们抢臣子家里的……杯子?! 他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但见赵子义态度坚决,只好战战兢兢地收下,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交给张阿难将军。 “小的……谢过县子厚赏。”常内侍躬身道谢,姿态愈发恭敬。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是饭点,走,陪我随便用点。”赵子义说着,亲热地拉着常内侍就往饭厅走。 常内侍满脸抗拒,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拖着走:“县子不可啊!小的就是一介下人,哪敢跟您同桌而食?这……这于礼不合啊!” 赵县子是不是热情得太过分了?关键是我这里受不住啊! “这儿又不是宫里,哪来那么多规矩!”赵子义不由分说,“客人来了,到了饭点,自然得招待!不然传出去,我赵子义的脸往哪儿搁?” 说着,他已将常内侍按在了餐桌旁。 常内侍本就有些饿了,再看那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那……那小的就斗胆,陪县子用一点。” “这就对了嘛!快动筷,别客气!”赵子义热情地催促。 常内侍一吃就停不下来了。宫里的饭食,他们这些下人能分到的不过是些寻常货色,哪能跟赵子义府上这精心烹制的美味相比? 他偷偷瞄了一眼赵子义,发现这位县子是真心能吃,饭量惊人。 午膳还未用完,福伯又来了。 “郎君,府外来了一队甲士,看样子……来者不善。” 赵子义夹菜的手一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随即,他目光转向了正埋头苦干的常内侍。 常内侍立刻放下碗筷,秒懂了赵子义的眼神:“县子您先用着,小的出去瞧瞧。” 来到府门外,常内侍一看,心里顿时一紧——竟是陛下的亲随精锐,百骑的人! 百骑带队的一位校尉看到常内侍出来,也皱了皱眉。 “李校尉,”常内侍上前行礼,“您这是……” 那李校尉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常内侍,可是那晋阳县子抗旨不入宫,还将你扣下了?” “绝无此事!”常内侍连忙解释,“赵县子方才确有要事在处理,让小的稍候片刻而已。” “哼!你是为陛下传口谕的,代表的是陛下天威!他岂敢让你等待?”李校尉面容冷峻,声音提高了八度,“让晋阳县子赵子义立刻出来!” “等等怎么了?都说我有事没听见吗?!” 赵子义人未到,不满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他慢悠悠地踱步而出,看着门外的阵仗,脸上毫无惧色。 第148章 谁给他的胆子 “陛下口谕,便如陛下亲临!你让陛下等你,是何道理?!”李校尉厉声质问,手已按上了刀柄。 “呵!”赵子义气极反笑,转头对常内侍道,“常内侍,劳你回去禀报陛下,就说赵子义今天身体不适,不便入宫了。” 常内侍的脸瞬间苦成了瓜。 本来没事的,吃完就走多好! 这李校尉怎么如此不知变通,非要招惹这位小祖宗呢! “哼!果然是个猖狂之徒!”李校尉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猛地一挥手,下令道,“来啊!晋阳县子赵子义抗旨不遵,给我拿下!” 完了! 常内侍心里哀嚎一声。紧接着他骑马就往皇宫狂奔。 五名百骑应声下马,“仓啷”声中佩刀出鞘,瞬间将赵子义围在中间。 赵子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动刀? 他眼神一厉,身形骤然启动,如猎豹般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百骑,目标是对方手中的横刀。 那百骑武艺不俗,反应极快,顺势侧步,手中刀带着风声劈砍而下。 赵子义却只是一个轻巧的滑步便躲了过去,他本意并非夺刀,而是借此撕开包围圈。 只见他身形一闪,已如游鱼般从缝隙中穿过,快速退入了府门之内,朝着演武场方向奔去。 百骑们立刻呼喝着追了进去。 一到宽敞的演武场,赵子义反身站定,迅速从兵器架上拔出了自己的双刀。 刀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战意。 “现在滚出去,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赵子义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陛下若真要拿我,请持圣旨来!” “狂妄!”李校尉带着人追了进来,闻言冷笑不止,“陛下传你入宫,你敢抗旨,我等奉命捉你回去,何需圣旨?!” 这李校尉是早期跟随李二打天下的老兵,凭借军功一步步升迁至此。 他早就听闻赵子义仗着功劳,对陛下多有不敬,今日亲眼所见,更是觉得此子嚣张跋扈。 他根本不信这个半大少年能有阵斩突厥、冲击敌营的本事,心中认定其中必有夸大,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参战。 一股想要教训这个“幸进之徒”的念头涌上心头。 “上!”李校尉不再废话,下令强攻。 赵子义不再多言,双刀舞动,化作两道寒光,一手主攻,迅疾狠辣,一手主防,密不透风,攻防之间转换自如,极具章法。 演武场太过宽敞,利于合围,五名百骑进退有据,配合默契。 赵子义心念电转,且战且退,闪身进入了旁边一条较为狭窄的廊道。 地形受限,百骑们无法再形成有效的合击之势,赵子义立刻抓住机会,开始逐一击破! 只见他左手刀格开一名百骑的猛劈,右手刀光一闪,已然精准地砍在了对方大腿外侧,拉出一道口子。 同时他矮身躲过另一名百骑横扫而来的刀锋,到也向上一挑划开了他的小腿。 瞬息之间,两名百骑腿部受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废物!我来!”李校尉见状怒吼一声,亲自提刀上前。 他势大力沉的一刀直劈赵子义面门,赵子义不硬接,身形向右急速闪避,同时顺势前冲,手中横刀借着冲势划向李校尉胸腹。 李校尉身着精良甲胄,刀锋划过,只留下一道白痕,并未受伤。 但赵子义前冲之势未减,已然到了李校尉身后。他毫不犹豫,转身,挥臂,一刀朝着李校尉后背猛劈而下! “仓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刀刃再次被甲胄挡住,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仍震得李校尉向前一个趔趄,气血翻涌。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转身,赵子义已然一个迅捷的垫步侧踹,结实实地踹在他的后腰上。 李校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起身,而赵子义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赵子义抬头,冰冷的目光扫向剩余三名惊疑不定的百骑。 “你有本事就杀了老子!”李校尉躺在地上,兀自不服地嘶吼。 赵子义眼神一寒,左手刀倏地一转,改用刀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砸在了李校尉的嘴上! “啊——!” 李校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了出来。 “住手!” “县子莫要冲动!” 另外三名百骑和常内侍同时惊呼。 赵子义闻言,缓缓收回了双刀,但眼神依旧冰冷。 几名百骑连忙上前,扶起了满嘴鲜血、痛苦呻吟的李校尉。 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羞辱让李校尉失去了理智,他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你死定了!你这个……你这个没爹没娘的小杂种!”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掉入了滚油之中,瞬间将赵子义压抑的怒火彻底点燃、引爆! --- “张将军,不好了!赵县子……赵县子他跟百骑的人动手了!”常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张阿难闻言,脸色微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入内向李二汇报。 “什么?他竟敢跟百骑动手?!” 李二一听,霍然起身,真正的怒火涌了上来。百骑是天子亲随,代表的是他的颜面! “谁给他的胆子!阿难,你去,亲自把他给朕‘请’回来!朕倒要问问,是不是朕如今都请不动他了?” 盛怒之下,他仍不忘补充一句,“……注意分寸,别真伤着他了!” “诺!”张阿难领命,立刻快步出宫。 --- 府内,赵子义胸中怒火炽燃,眼神却冰冷如霜,头脑异常清醒。 他左手刀猛地向前一刺,直取面前两名百骑。那两人慌忙举刀。 然而这左手一刺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藏在右手! 就在两名百骑下意识向下挥刀阻拦刺击的瞬间,赵子义右手的刀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挥出,带着一道寒光,直削向其中一人的脖颈! 那名百骑反应极快,惊骇中猛地低头,“当”的一声脆响,刀锋狠狠砍在头盔上,不仅将头盔击飞,余势更是在他脸颊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另一名百骑见状,趁机挥刀向赵子义劈来。 赵子义不闪不避,反而揉身直进,瞬间背贴入那名百骑怀中。 百骑下劈的手臂恰好落在赵子义肩上,赵子义顺势一手死死拿住其小臂,以自己的肩膀为支点,将其手臂当成杠杆,猛地发力一折!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百骑凄厉的惨叫,他的臂弯已被反向硬生生折断! (感谢天阳的谭青送的大神认证!感谢秦川公送的催更符!感谢催更令使送的波波奶茶!感谢横木大厦的白清羽送的点个赞!感谢叶子lz送的点个赞!感谢一瓶子晃荡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腌制荠菜的史蒂芬送的花!感谢琉璃园的耿佳·玉漱送的花!) 第149章 沉默的杀意 赵子义看也不看,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校尉身上,继续逼近。 脸上带伤的那名百骑和原本照顾李校尉的百骑见状,同时冲上来阻拦。 赵子义左手刀格开劈来的刀刃,右手刀顺势下劈,精准地砍在对方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几乎同时,赵子义向侧面一个敏捷的翻滚,躲开了最后一名完好百骑的进攻。 紧接着,他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左手刀再次刺出,逼得对方举刀抵挡,而赵子义的右手刀已如鬼魅般划过,狠狠砍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最后一名百骑也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转瞬之间,场上只剩下瘫坐在地、面露惊恐的李校尉。赵子义提刀,刀上滴着血,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凝如实质的杀意。 从动手到现在,他未发一言,这种沉默反而更令人胆寒。 李校尉真的怕了。他无法理解,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百骑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借一己之力,击伤六人?! 尽管百骑受地形所限,无法使用合击之法,但也不该如此啊。 赵子义已至身前,右手刀高高举起,作势下劈! 李校尉求生本能驱使,用尽力气举刀格挡。 “铛!” 双刀碰撞,火星四溅。 然而这次赵子义真正的攻击却在左手! 只见他左手刀如毒蛇出洞,自下而上迅猛一撩,刀锋顺着李校尉格挡后露出的右臂内侧狠狠划过! 赵子义左右手的虚实转换极为熟练,让人防不胜防。 “啊——!” 李校尉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嚎,整条右臂瞬间被鲜血浸透,佩刀也脱手飞出。 赵子义倾身上前,脚下一记巧绊,将其放倒在地。 他眼神冰寒,右手刀刀尖向下,对准李校尉的咽喉,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赵县子!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张阿难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看到这惊险一幕,急忙大喝。 “啪!” 刀尖在离李校尉喉咙不到三寸的地方,猛地刺入了木质地板,深入数寸。 赵子义本就没想要他的命。若真在这里杀了百骑的校尉,那也太不给李二面子了。 张阿难见李校尉性命无碍,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快步上前,目光先是扫过赵子义全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问道:“县子没事吧?可有受伤?” 瘫在地上的李校尉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该立刻拿下这个狂徒吗? 怎么先问他受没受伤? 张将军,您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 赵子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倒地呻吟的百骑,将手中双刀随意向前一递。 一直候在远处的赵府家丁立刻上前,恭敬地将双刀接过收好。 张阿难这才走近,仔细看了看现场横七竖八、个个挂彩的百骑,心中暗自凛然。 他转向赵子义,拱手道:“赵县子,陛下传你即刻入宫。” “有劳张叔亲自跑一趟。”赵子义脸上的戾气已然收敛,回了一礼,语气平静,“请张叔稍等片刻,容我换身干净衣服。” 说完,竟真的转身就往内院走去。 地上的李校尉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他居然让张阿难也等着?! 就这么走了?!张将军这都能忍? 待赵子义身影消失后,李校尉挣扎着,不甘心地冲张阿难喊道:“张将军!为何不立刻拿下此獠?他胆敢对百骑动手,视同谋反啊!” 张阿难目光倏地一冷,眼皮微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在教某做事?” 李校尉被他那毫无温度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顿时噤若寒蝉,强忍着疼痛躬身拱手:“末……末将不敢!” “来人,”张阿难不再看他,对身后跟随而来的侍卫吩咐道,“带他们回去,好生治伤。” 说完,张阿难径直走到府门外,双手拢在袖中,如同老僧入定般,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 福伯再次出来,恭敬地请他入内用茶稍歇,张阿难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武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那可是六名带甲的百骑精锐! 竟被他一人全部击伤,看情形他还明显留了手,自己却毫发无伤。 他才十三岁啊……所有人都已经尽量高看他了,现在再看,还是都还是小瞧了他。 约莫一炷香后,赵子义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走了出来,发髻也重新整理过,除了眼神比平日更冷冽些,已看不出方才搏杀的痕迹。 “张叔,久等了。”他平静地说道。 “无妨,走吧。”张阿难点点头,与他一同向皇宫走去。 显德殿内,李二见赵子义全须全尾地走进来,先是暗自松了口气。 随即板起脸,不问青红皂白,张口便斥:“你好大的胆子!可知百骑代表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赵子义梗着脖子,毫无惧色:“我倒想问问陛下!我赵子义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需要劳动陛下派百骑拔刀捉拿? 我赵子义可以跟我爹一样,为陛下挡刀战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刀下! 我还手,就是想留条命,亲自到御前问问陛下,为何要杀我?” 李二听到“可以跟我爹一样为陛下挡刀战死”这句话,心头猛地一颤,既感欣慰,又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但这小子无法无天,对百骑动手是事实,绝不能轻轻放过。 “你休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朕让人传你入宫,你抗旨不尊,朕才派百骑前去。朕何时说过要杀你?” “我抗旨不尊?”赵子义声音扬高,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愤懑,“陛下何不问问常内侍,我何时说过不进宫? 陛下急召我入宫,定然是为了盐务之事,我当时正在家中整理思路,准备汇报的条陈!总不能陛下问起来,我一问三不知吧? 结果可好,条陈还没理完,百骑就闯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扣下抗旨的罪名,五人当场拔刀将我围住! 陛下,这难道就是我抗旨不尊的证据吗?” 他一番话先巧妙偷换概念,继而振振有词,显得理直气壮。 第150章 有事喊九儿,没事是混账 李二被他这番连消带打弄得一愣。 情况是这样的?常拓这狗东西,跟着跑什么? 不知道先留下来跟朕解释清楚吗! “你……你没受伤?” 李二本意是想问“你没伤着吧”,可话到嘴边,跟赵子义互怼的习惯占了上风,脱口而出就变了味。 赵子义直接被气笑了:“让陛下失望了,皮都没破一点。” “什么叫让朕失望了?朕是想问你有没有伤着!” 李二老脸有些挂不住,嘴硬地反驳。 “呵!” 赵子义回以一个毫不掩饰的嗤笑。 李二有点绷不住了,试图找回场子:“即便如此,你就不能跟着他们先进宫?非得动手?” “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被人拿刀指着押进宫?” 赵子义寸步不让,语气十分不爽,“那个姓李的校尉,明显对我有意见!万一路上他故意刁难折辱,我就该忍着受着?” “他对你有意见?此话从何说起?” 李二皱眉。 “常内侍已经解释了我是因为正事耽搁,他清楚原委后,依旧下令捉拿,这算不算有意见? 我将他制服后,其他将士让我住手,我便立刻放了他。他却起身辱骂我是‘没爹没娘的小杂种’!我这才再次出手教训。 陛下,您说,他这算不算对我有意见?” 赵子义直视李二,目光灼灼。 李二闻言,面色一沉,目光转向一旁的张阿难。 张阿难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赵子义的说法。 “呵!” 李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令人心悸的平淡语气再次出现,“朕,知道了。” 李二这是将此事定性翻篇,立刻将话题拉回正轨:“你既知事关重大,为何还待在家中,不去亲自督导制盐?” “陛下,” 赵子义不答反问,语气带着点调侃,“莫非每逢战事,您都亲自上阵,连一个小小烽火台的柴禾都要亲自去点吗?” “那是自然!” 李二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挺起胸膛,一脸自豪,“朕每逢战阵,必身先士卒!” 艹! 赵子义心里暗骂一声,忘了这老登在登基之前就是个喜欢带头冲锋的猛男了! 他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难道所有事情都必须主事者亲力亲为吗? 我又不会亲手制盐,但我已经安排了四个精通此道的人过去。 每人只负责其中一道或两道工序,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确保制盐之法不会因一人而泄露。 我去干嘛?是去指手画脚给他们添乱,还是生怕盯着我的世家发现不了端倪,特意去给他们指路?” 李二:“……” 你说得很有道理,安排非常妥当。 但是……朕看你悠闲地待在家里,而朕却为了盐价焦头烂额,心里就是很不爽! “官盐库存已所剩无几,最多还能支撑三日售卖。” 李二压下那点不爽,说出实情。 “足够了!” 赵子义成竹在胸,“请陛下立刻下令,将我们手中控制的所有存盐,全部抛售,一点不留! 同时在长安城内,预备好八间铺面。 并传令全国各地的‘有间商城’,做好后续售卖的准备工作。 后天晚上,新盐秘密运抵长安。大后天一早,八间铺子同时开售! 售卖时,每个购盐者必须登记姓名、住址、家中人口,每人限购一个月的用量。 等到这批盐卖完,后续的新盐便可迅速铺往全国。 世家反应不会那么快,速度绝对跟不上我们,等我们的精盐以二十文的价格遍布全国之时,他们手里那些高价收来的盐,就只能烂在库里了!从此,盐利将重归朝廷!” “哈哈哈!好!好!” 李二听得心花怒放,所有烦恼一扫而空,忍不住拍案叫好,“九儿立此大功,朕定当牢记!朕有九儿,真如虎添翼啊!” 呵呵,办事就喊‘九儿’,没事就是‘混账东西’,李二,你这脸变得可真快啊! “对了,” 李二心情大好,想起另一件事,“让你研造的‘纸’,进展如何了?” 卧槽!这事老子忘了啊! 都怪李二,没事扔给我一千个大头兵,光想着怎么操练他们了! 赵子义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反而露出一副“您也太心急”的表情:“陛下,您想什么呢? 造纸之术若是如此容易,纸张还会像如今这般昂贵吗?这需要反复试验材料、配比和工艺,急不来的。” “是是是,是朕心急了。” 李二此刻看赵子义哪哪都顺眼,从善如流,“就像你说的,现在确实不是推出的最佳时机。九儿你慢慢来,朕不急。” “若陛下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赵子义顺势说道。 “嗯,去吧。” 赵子义退出显德殿,走在出宫的路上,心里暗自嘀咕:穿越小说里用烂了的金融战套路,没想到我也用上了。 不过看来,这古今中外的人性还真是一样的,都逃不过追涨杀跌。 唉,后世那些股民被割韭菜,真不能全怪庄家啊。 显德殿内,李二听完张阿难更详细的汇报,沉吟道:“依你之见,赵子义所说属实?他是在制服李芢之后,因遭辱骂,才再次动手的?” “回陛下,臣已仔细询问过在场其余五名百骑,众口一词,与赵县子所述完全吻合。” “他的武艺……若与你放对,能在你手下走几招?” 李二忽然问道。 张阿难认真思索片刻,谨慎回道:“回陛下,若只是寻常切磋较量,十招之内,臣有把握将其制服。 但赵县子身法诡异刁钻。他若一心避战游斗,只想脱身,臣……没有把握能留下他。” 李二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十三岁便有如此修为,还如此刻苦。 假以时日,待他二十岁时,这天下还有几人是他敌手? 随即,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等这些老杀才逐渐老去,朕的大唐,依旧有擎天之柱,后继有人! 他收敛笑容,语气恢复帝王的淡漠与决断:“李芢曲解朕意,肆意妄为,更辱及忠良之后,罪不可恕。革去其百骑校尉之职,发配云州,戍边效力吧。” “诺。” 张阿难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第151章 收回盐利 几处深宅大院内,香茗氤氲,气氛却与市井的恐慌截然不同。 一名老者面带从容微笑,轻轻抿了口茶,缓声道:“各地的探子都没有传回大规模购盐的消息,想必,李二派出去的人,是空手而归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附近州府的盐路早已被我们牢牢握在手中,他怎么可能买到?” “李二的官盐,还能支撑几天?三天?”另一人接口,声音里透着算计。 “最多也就这几天了吧?到时候,就等着他亲自来求我们出面平抑盐价吧。” “只是高价卖盐给他吗?未免太便宜他了。”一个略显阴鸷的声音响起。 “钱财?”首位的老者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闪,“对我等世家而言,钱财算什么?这次,要让他把军中的位置,让出几个来。” “没错!”此言立刻得到响应,“朝堂之上我们的人不少,可军中尽是李二的心腹。刀把子握在他手里,终是难以安心。” “还有那支‘死神军’,”另一人补充道,语气森然,“必须借此机会,让他们交出权柄!” 众人沉浸于如何瓜分李二手中权柄的构想中,却浑然不知,一场巨大的亏损正悄然而至。 尽管那些钱财对他们来说,或许尚不足以伤筋动骨。钱在权利面前就不值一提。 三日后,夜色深沉,一辆辆覆盖着油布的马车,如同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将雪白的精盐运入长安,分发至早已准备好的八家店铺。 店铺门楣上,新挂的匾额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皇家精盐”。 李二早已尝到了舆论引导的甜头,天刚蒙蒙亮,便有官差和“无意间”听到消息的百姓开始四处宣扬。 “听说了吗?陛下把自己平日里吃的御盐拿出来卖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店铺就叫‘皇家精盐’!” “陛下吃的盐?那得是多金贵的东西,咱们平头百姓哪买得起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陛下这是体恤咱们,特地拿出来的!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皇帝拿出自己的盐低价售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长安大街小巷。 八间盐铺门前早已被闻讯而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 片刻后,盐铺的主事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告: “诸位乡亲父老!陛下心系百姓,特将宫廷御用的‘皇家精盐’拿出,低价售卖!陛下希望,咱们大唐的每一个子民,都能吃上便宜的好盐,吃上干净健康的盐!”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主事抬手压了压,继续道: “但是!总有那么些宵小之辈,不愿看到百姓过上好日子,企图囤积居奇! 故此,购盐之前,需详细登记:姓名、住址、家中人口。每家每户,只准购买一个月的用量! 若发现恶意多购、囤积转卖,一经查实,必按律法办!” 他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终于喊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价格: “现在,开始售卖!雪花精盐,每斗——二十文!” “二十文!”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赞誉与欢呼! “陛下圣明啊!” “陛下万岁!” 当那白花花、细腻如雪、毫无杂质的精盐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陛下仁慈啊!这……这绝对是宫里才能有的好盐!我这把年纪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白、这么细的盐!” “陛下把他自己吃的盐都给了我们……那陛下自己够吃吗?” “这盐卖这个价,陛下这是在割自己的肉,补贴我们老百姓啊!” 一些老人颤抖着手买完盐,竟掏出远超盐价的铜钱,扔下就走。 主事们赶紧追出去,好说歹说,几乎是求着才将多出的钱塞回他们手中。 这一天,长安城出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奇景:无数百姓买完盐后,自发地来到皇宫门外,不言不语,只是郑重地跪下,朝着宫城方向,毕恭毕敬地磕一个头,然后默默离去。 李二得知此事,高兴得合不拢嘴,来回踱步,满脸红光。 兴奋之余,他不禁又想起了那日与赵子义在殿内的奏对。 --- 与此同时,世家宅邸内。 “家主!您……您看看这个!” 一名管事慌慌张张地捧着一小包盐跑了进来。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郑家家主蹙眉呵斥,沉稳地接过那包盐。 当他看到那雪白晶莹的盐粒时,瞳孔猛地一缩。“此物从何而来?” “回家主,” 管事声音发颤,“长安城里一夜之间开了八间盐铺,名叫‘皇家精盐’!店里的主事说,是陛下把自己吃的盐拿出来卖给百姓! 这盐……这盐只要二十文一斗!现在百姓们都疯了,买了盐全跑去皇城外磕头谢恩了!” “唰——” 郑家主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幻不定。 他急速思索,立刻下令:“去!派人,把他们店里的盐全部买空!一点不留!” “不行啊家主!” 管事哭丧着脸,“他们规定每家只能买一个月的量,买盐要登记姓名住址,还说事后会去京兆府核对户籍,严禁重复购买!” 郑家主缓缓坐回椅中,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似乎在苦苦思索破局之法。 突然,他眼睛猛地睁开,寒光乍现。 “立刻将我们手中所有存盐,装车北运,” 他声音冰冷,带着决断,“卖给突厥人。” “是!” 管事心领神会,立刻退下安排。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跳脚,也没有气急败坏的失态。 能做到一家之主,养气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些许钱财的损失,还不至于让他们方寸大乱。 他瞬间便想通了关窍:这盐在大唐境内是肯定卖不出去了。李二敢定价二十文,就绝不怕亏本。 盐的质量如此之好,说明他必然掌握了全新的、成本极低的制盐法。 自己跟着降价?降到十文?那也是血亏! 唯有卖给信息闭塞、缺盐严重的草原部落,才能最大限度地挽回损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几大世家的家主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断尾求生,北运销赃。 (感谢我张雄实名看小说送的灵感胶囊和点个赞!感谢没V别回我,丢人送的灵感胶囊!感谢牛肉面里的萝卜片送的催更符!感谢朴不败送的催更符!感谢玄奘寺的明恺送的催更符!感谢新手希望是保护期送的催更符!感谢喜欢筇竹的龙尹影送的波波奶茶!感谢香菜是异端,葱是王道送的寄刀片!感谢蓬定港的侯健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肉片豆角的白妖送的点个赞!感谢※小刘同学※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柠檬鸭爪的瞿戎送的花!感谢白涧下送的花!感谢喜欢鸭掌木的赵母送的花!感谢辞赪送的花!感谢所有书友送的为爱发电!) 第152章 对决程咬金 次日朝会,波澜不惊。仿佛昨日的盐价风暴从未发生过。 大臣们只是照例歌功颂德,盛赞陛下仁德,感天动地。 唯有李二心中清楚,这番平静之下,酝酿的必将是下一次更加凶猛的反扑。 县子府,赵子义依旧雷打不动地练着他的武艺。 福伯前来禀报:“郎君,府外有七位国公一同到访。” 赵子义收住刀势,一脸莫名其妙:??? 这群老杀才,组团来找我干嘛? “请他们到正厅用茶,好生招待。我练完这一趟便过去。” 正厅里,程咬金刚坐下就嚷嚷开了:“赵小子呢?俺老程和几位伯伯来了,他架子忒大,都不出来迎一迎?” 福伯连忙躬身赔笑:“回宿国公的话,郎君正在演武场练功,一套刀法尚未练完,强行中断恐伤气息,还请诸位稍坐片刻,郎君马上就来。” 众人一听,非但不恼,眼睛反而都亮了起来。 尉迟恭直接站起身:“练武?走,带俺们去看看!” 福伯只好引着这群位高权重却好奇心爆棚的国公前往演武场。 只见赵子义正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手中双刀舞成一团光影。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还算不上魁梧雄壮,但肌肉线条已然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刀法路子很独特,虚实相间,” 秦琼看得仔细,出声点评道,“就是身子骨还略显单薄了些。” “确实,” 侯君集也点头附和,“这双刀的路数,进攻时一虚一实,防守时互为犄角,很不简单。” 众人都是沙场宿将,看出门道,便不再出声打扰,静静站在场边观摩。 待赵子义最后一式收势,气息缓缓平复,程咬金立刻扯着大嗓门喊道:“赵小子!练得不错嘛!来来来,让你程伯伯亲自指点你几招!” 现在的赵子义,身形已开始抽条,但哪里是膀大腰圆、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程咬金的对手? 他赶紧摆手讨饶:“程伯伯莫要说笑,徒手搏击,小子哪是您一合之敌?” “嗯?”程咬金牛眼一瞪,“听你这意思,是觉得用兵器能胜过俺老程?来来来,正好切磋一下兵器!”他顿时来了兴致。 赵子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我多那句嘴干嘛?! “那个……程伯伯,我……” 他话还没说完,程咬金已经随手抄起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杆长槊,“呜”地一声就舞了过来,带起一阵恶风。 赵子义这时候还要什么脸面? 保命要紧!他转身就跑。 你拿一杆三米多长的马槊,跟我这两把短刀打? 这怎么打?根本近不了身啊! “程伯伯!您等会儿!”赵子义一边绕着柱子跑一边喊,“您拿着大槊打我双刀,这有的打吗?这不公平!” 程咬金闻言,觉得有理,悻悻地把长槊往地上一顿:“成!拿刀来!” 赵子义知道这顿打是躲不掉了,只好吩咐下人去取训练用的无刃刀。 两人各执兵刃,赵子义仍是双刀,程咬金则选了一把厚重的单刀。 “小子,先说好!”程咬金活动着手腕,“不准像刚才那样,光知道跑!” “行……行吧。”赵子义勉强答应,心里却打定主意,该跑还得跑。 程咬金大喝一声,势大力沉的一记“力劈华山”便兜头砍来。 赵子义运用熟悉的战术,侧身闪避,随即脚下发力前冲,左手刀顺势抹向程咬金腹部。 然而程咬金岂是李芢可比? 他下劈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刀势未尽便已变招,借着下沉之势猛地横切过来! 赵子义若是不躲,固然能划到程咬金,但自己的脑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电光石火间,赵子义只得放弃左手刀的进攻,右手刀全力上抬格挡,本想格挡后左手刀顺势切向对方小腿。 但他低估了程咬金横切的力量! “铛!”一声巨响,赵子义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左手刀根本递不出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一步。 他刚想卸力后退,寻隙再战,程咬金却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刀法大开大合,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赵子义只能咬紧牙关,将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全力招架,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成一片,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赵子义窥见一个微小空隙,右手刀如毒蛇出洞,直刺程咬金面门。 程咬金收刀一格,赵子义借力向后一跃,身法用到极致,瞬间拉开了近五米的距离,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用刀指着赵子义:“臭小子!说了不准跑的!” “程伯伯,”赵子义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反驳,“您总不能把我当傻子吧? 您刀势那么猛,我不躲不闪硬接?若是在战场上,您会这样硬拼吗?” 比刀比不过,比嘴皮子我还能输? “油嘴滑舌!再来!”程咬金懒得跟他辩,提刀再上。 这一次,程咬金依旧率先进攻。 赵子义却不再硬接,而是猛地弯腰躲过横扫,然后……他居然就不起身了! 一直猫着腰,双刀如同旋风般,一味地专攻程咬金下盘! 程咬金只要想抬刀下劈,腿脚就可能不保。 这无赖打法把程咬金搅得不胜其烦,瞅准一个机会,用刀背猛地格开赵子义的双刀,不顾身份地合身扑上,一把将赵子义拦腰抱住! 代价是腰间训练服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赵子义被这“熊抱”扑倒在地,浑身被箍得动弹不得,赶紧大喊:“认输!程伯伯我认输了!” 程咬金看赵子义认怂得如此干脆利落,倒也不好再下黑手揍他,悻悻地松开了胳膊。 赵子义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勒疼的肋骨,赶紧溜去后堂换衣服。 待他走后,秦琼才对程咬金道:“知节,若非你限制他不准游斗,子义未必会输给你。” “嗯?!为何?”程咬金眉毛一竖。 “子义身法灵活,若他存心避战,只凭手中双刀不断游走、借机偷袭你的侧后与下盘,你待如何?”秦琼冷静分析。 程咬金眯起眼睛,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发现若真如此,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不由得有些气闷。 “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情况就不同了。”程咬金嘴硬,“人人披甲,环境复杂,他不可能像刚才那样随心所欲地辗转腾挪。” 第153章 我自己成爽点了? 侯君集在一旁接口道:“你以为凭子义的脑子,在战场上看到你这般勇猛、与他体型悬殊的对手,他会选择硬上吗?恐怕第一时间就指挥弩箭覆盖了。” 尉迟恭也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程胖子,你也别不服。别忘了,赵子义今年才十三岁,已有这等身高武艺。 十年之后,你接近五旬,他正值二十三岁的巅峰,到时候,你还打得过吗?” “尉迟老黑!你也别说我,你能好到哪去?十年后,你一样打不过他!”程咬金立刻怼了回去。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 是啊,十年之后,当他们这些老将气血开始衰败,还有谁能压制这个妖孽般的少年? 自家小子年纪比赵子义还大些,可武艺却远远不及。 年轻一代中,他似乎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众人心思各异地回到前厅喝茶。不一会儿,赵子义换好衣服出来了。 “程伯伯刀法刚猛,技巧高超,小子受益匪浅,多谢程伯伯指点。”他一出来就堆起笑容,朝着程咬金拱手,送上一记马屁。 程咬金却没接话,连同其他几位,都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赵子义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几个意思?不会还想揍我吧?我不是都认输了吗?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挨揍。 “盐,是不是你弄出来的?”长孙无忌打破沉默,开门见山地问道。 嗨!原来是这事! 赵子义心下恍然。 “对,新盐是小子献上的法子。”他坦然承认,但立刻话锋一转,“不过,此番平抑盐价、收回盐利的谋划,皆是陛下圣心独断,小子不过是听命行事,做了些分内之事。” 功劳得牢牢扣在李二头上,自己绝不能认。 “呵呵,”房玄龄抚须轻笑,眼神锐利,“若说此等环环相扣、请君入瓮的谋划是出自克明之手,老夫倒是相信。”他巧妙地将了赵子义一军。 杜如晦立刻佯怒,对着房玄龄“威胁”道:“房乔!你是否又想生事?信不信老夫这就去告知尊夫人,你前日公务之余,又‘顺道’去平康坊体察民情了?” 房玄龄脸色微变,立刻正色反驳:“克明休要胡言!老夫那是去……是有正事要办!” 杜如晦好整以暇地捋着胡须,微笑道:“哦?老夫有说你是去做什么了吗?” “哈哈哈——”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堂大笑。 赵子义看着杜如晦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心里嘀咕:这老杜,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刚偷吃了鸡,还眯着眼睛冲你笑的狐狸! 玩笑过后,杜如晦看向赵子义,眼中带着赞赏:“子义啊,此次真是好手段。让世家吃了小亏,又将盐利收回朝廷,功在社稷。” “我不是,我没有,您别乱说。”赵子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来了个否认三连。 众人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齐齐翻了个白眼。 赵子义似乎不愿多谈,转而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这些世家底蕴还真是深不可测……那么多盐砸在手里,居然都只算吃了‘小亏’?” “什么盐砸手里?”房玄龄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他们之前高价囤积了那么多盐,如今官盐只卖二十文,质量还更好,他们那些盐,难道还能卖出去不成?”赵子义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啊,”杜如晦摇了摇头,“还是太小看世家了。别说世家,就他们几个大老粗,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让盐砸在手里。”他指了指程咬金等人。 “老杜,你几个意思?”程咬金立刻瞪眼。 杜如晦理都不理他。 “啊?没砸手里?怎么会?他们卖给谁?”他直接叫了起来! 赵子义直接卧了大槽! 小说里的情节不该是跳脚大骂,然后看着卖不出去又吃完的盐哭吗? 怎么会这样?剧本是不是不对? 我一个穿越者用如此前卫的手段,不是该打得他们叫爸爸吗! 爽点呢?我自己成爽点了? 长孙无忌看他那个样子有些好笑,便对赵子义道:“你再想想,若你是他们,盐砸手里了,会如何处置?” “我?”赵子义几乎不假思索,一套组合拳脱口而出,“我会想办法把那些盐再加工,尽量提纯,做出更好的‘精品盐’。 然后用琉璃瓶仔细装起来,先给陛下进贡一批。 接着就大肆宣扬,说此盐经过十四道秘传工序,彻底剔除了有害杂质,长期食用能延年益寿!最后,定价五百文一斗!概不还价!” 众人...... 杜如晦听得手一抖,差点把胡子揪下来。 他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粗盐变精?琉璃瓶装盐? 那瓶子本身就不止五百文了吧!哪个败家子会这么干! 赵子义看着众人一副被噎住的表情,挠了挠头:“不对吗?我觉得这法子能行啊……” “子义啊,”房玄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你说的……或许只有你能办到。旁人绝无可能将粗盐变成比你那‘雪花盐’更好的精盐,更不可能用价值千金的琉璃瓶来装盐。 你再想想,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更……更寻常一些的法子?” 别的法子?还能有什么法子? 赵子义绞尽脑汁。盐这东西虽然能长期存放,又不会坏,但除了吃和卖,还能干嘛? 他实在想不出世家能有什么妙手回春之术。 他苦恼地挠挠脑袋:“我真想不出来了。” 这时,侯君集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草原。” “什么?!”赵子义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嚷了起来,“他们卖给草原?那不是叛国吗!盐铁不是严禁出关的吗?!”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他这话一出,在座众人反倒愣住了。 铁器确实在禁售之列,可盐……什么时候也禁卖了? 但被赵子义这么义正辞严地一说,他们下意识地觉得,盐似乎、好像、大概……也应该禁才对? 长孙无忌无奈地开口纠正他:“子义,朝廷明令禁止出关的是铁器,盐,并未禁止。” 第154章 合伙开酒楼 “那……那这也是资敌啊!” 赵子义犹自不服地争辩。 “你难道没有贩酒至草原吗?”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反问了一句。 “那怎么能一样!” 赵子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酒是享乐奢靡之物,此乃弱敌之志、强我财力之法,岂能与关乎民生的食盐相提并论!”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数道不善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 整个前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酿的酒,在座这几位可都没少喝! “呃……偶尔小酌几杯,陶冶性情,也是无妨的。” 他试图找补,语气却明显弱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 “小子!” 尉迟恭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他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你不是想学空手夺槊吗?某看你是块习武的好材料,今日便教你这手绝技!” 秦琼也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目光如电:“观你双刀之术,尚有可精进之处。某今日便以毕生所学之锏法,指点你创出属于自己的武技路数。” 长孙无忌在一旁悠悠地点火:“知节啊,方才子义不是夸你徒手功夫了得吗?我看你刀法指点得未尽其功,不如再费心,指点一下他的徒手搏击技艺?” “善。” 杜如晦抚须点头,只有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还具威力。 房玄龄更是笑眯眯地补上最后一刀:“君集,你与天雄乃生死至交,如今子义武艺未成,你代父授艺,亦是理所应当。” 卧槽! 你们这群老王八蛋! 老子就说错一句话!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赵子义心里哀嚎,眼看几位沙场猛将摩拳擦掌地围了过来,他赶紧举起双手。 “别别别!小子知错了!诸位叔伯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若是把小子打坏了,脑子不灵光,可就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了!” 他光速认怂,把“脑子”当作最后的护身符。 果然,此话一出,几位国公的脚步顿住了。 尉迟恭率先开口,语气“沉重”:“既然子义这么说……唉,实不相瞒,尉迟伯伯近来家中有些困难,你点子多,给伯伯想个能挣点小钱的营生,不然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赵子义听得眼角直抽抽。神他娘的揭不开锅! 你尉迟恭好歹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长安首富,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群老家伙今天组团过来,难不成是想拉我一起合伙赚钱? 想到这里,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这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脸上瞬间换上热情的笑容:“原来如此!各位叔伯,你们觉得……我府上的红烧肉滋味如何?” “美味!” 杜如晦言简意赅,给出了最高评价。 “福伯!” 赵子义立刻朝外喊道,“吩咐厨房,今日将拿手的羊、鸡、鸭、鹅、鱼,统统做上一道,请诸位叔伯品鉴!” 吩咐完后,他转向众人,笑容可掬:“各位叔伯,不如先尝尝这几道新菜式,我们再细谈,如何?” 程咬金脑子快性子急,直接问道:“怎么?你想与我们合伙开酒楼?那才能赚几个钱?” “开酒楼不赚钱吗?” 赵子义反问。 长孙无忌摇摇头:“你这府上的吃食口味确是一绝,开酒楼定然能赚,但于我等着实……不算多。” “不!” 赵子义一挥拳头,斩钉截铁地说,“能赚很多!非常多!” “哦?” 杜如晦来了兴趣,“细细说来。” “首先,是酒楼本身。”赵子义开始勾勒他的商业蓝图,“我们只在长安开一家吗? 不!仅在长安,我们就可以长安、万年两县各开一家! 然后,将我们的酒楼开遍大唐主要州府! 所有的酒楼,名字统一,招牌菜统一,再辅以当地特色——比如沿海之地可主打海鲜,岭南之地,当地的鳝鱼、蛙类乃至蛇羹,皆可成美味。 一家店,一年不图多,赚它个五十万贯应当不难。 反正主要面向富绅豪商,价格自然要体现其价值。若在全大唐开上十家这样的酒楼呢?” 众人闻言,心中飞快计算。一家店五十万贯,十家便是五百万贯!几人不由得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仅仅是酒楼而已。”赵子义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加码,“还没算背后的供应链呢! 例如,程伯伯家中有庄园吧?可以专门规模化养鸡。 尉迟伯伯负责养鸭,侯叔负责养鹅,秦伯伯可利用关系网络负责活鱼供应,房伯伯负责各类时令蔬菜的种植,杜伯伯门生故旧遍布各地,可负责香料采购与运输,长孙伯伯则统筹各类粮食谷物。 还有段志玄段叔,他驻地靠北,正好可以负责优质羊只的供应。至于我嘛,我来负责养猪。” 他环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的众人,总结道: “诸位请看,这些核心食材的供应,是不是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你们手中掌握的这些资源,除了供应我们自己的酒楼体系,日后更可以对外供应给其他食肆。 长孙伯伯也别小看粮食,粮食还能深加工成各种点心、主食,这些技术我来提供,甚至还能用于酿酒。诸位只需将这条供应链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即可。 最后,酒楼我再让出三成利润给各位,每家每年从中分润百万贯,绝非难事。诸位叔伯,意下如何?” 此刻,在座众人的眼睛已然亮得如同夜里的明灯。 赵子义描绘的蓝图清晰可行,而且他们确信,实际赚取的利润,恐怕会比赵子义保守估计的还要多! 杜如晦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因巨大利益冲击而带来的短暂沉默,他捋着胡须,面带和煦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个怂恿“授艺”的人不是他一般: “咳咳,今日我等前来,主要还是想听听子义对盐务的高见。至于武艺切磋、指导之事,老夫觉得,还是让子义日后私下逐一拜访各位更为妥当。 况且,这美味佳肴已然上桌,凉了……可就辜负了子义一番心意,味道也要大打折扣了。” 目的已然超额达成,众人自然不会再找赵子义的“麻烦”。 毕竟……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很可能就是未来自家日进斗金的酒楼招牌菜,怎能不好好品尝、仔细品鉴一番呢? (感谢爱吃肉片豆角的白妖送的催更符和点个赞!感谢逸心语送来的催更符!感谢神武之殇送的催更符!感谢那郁闷的冥子送的五朵花!感谢王友成送的点个赞!感谢小八嘎^0^送的花!感谢梦昭玥送的花!感谢想咬一口神明送的花!感谢所有书友送的为爱发电!) 第155章 特殊入场仪式 显德殿内,李二接到内侍汇报,得知程咬金等几位国公又结伴去了赵子义府上,而且事后也没人来向他禀明情况。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样。 “阿难,”他沉声道,“去宣赵国公来见朕。” 片刻之后,长孙无忌匆匆赶到。 “辅机,”李二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几个,今天又去了那小子府上?” 长孙无忌躬身回答:“回陛下,臣等今日确实去了赵县子府上,主要是询问了一下制盐之事的后续。” 李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辅机啊,你我相识,有多少年了?”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恭敬答道:“回陛下,已有十五载了。” 李二不再说话,只是那样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长孙无忌内心暗叹一声,知道瞒不过这位老友兼君主,只得将今日在赵子义府中,从“切磋武艺”到最终敲定合伙开酒楼、构建供应链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李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退下吧。” 待长孙无忌离去后,李二胸中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混账东西!”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乱颤,“开酒楼赚钱这等好事,居然不带朕?!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打伤六名百骑,朕怪罪他了吗? 朕还把那个口无遮拦的李芢发配云州了! 他倒好,赚钱想着那群老货,偏偏把朕撇在一边!真是气死朕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对着张阿难吼道:“传旨!告诉那小子,朕晚上带皇后和孩子们去他家里用膳!” 张阿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躬身应道:“诺。” 唉,看这情形,往后但凡是那几位国公结伴去了赵县子府上,晚上陛下八成也是要跟着去‘蹭’一趟了…… 赵子义接到口谕时,简直无语望天。 你们这是把我这儿当成交谊厅兼公共食堂了吗? 中午国公吃,吃完晚上陛下吃? 这还形成固定流程了? 尽管内心吐槽,他还是掐着时间,命人大开中门,自己则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门口等候圣驾。 下次你们能不能约个时间一起来?也省得我一天接待两拨! 远远看到銮驾到来,赵子义立刻收敛表情,待李二携家带口下了车辇,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一丝不苟:“臣,晋阳县子赵子义,拜见陛下,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卫王殿下,汉王殿下,公主殿下。” 他话音刚落,李承乾、李泰、李恪、李丽质四个小家伙也像模像样地还礼:“弟(妹)见过阿兄。” “哼!”李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看也不看赵子义,抬脚就径直往府里走去。 赵子义被他哼得莫名其妙:??? 这老登什么毛病?每次来我这儿都非得先哼一声?这是某种特殊的入场仪式? 他懒得琢磨皇帝的心思,转而笑容满面地迎向长孙皇后:“姨娘,这几日身子可好?”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中带着慈爱:“姨娘很好。倒是你,上次进宫光顾着你脸上的伤了,这才隔了多久,仔细一看,竟是长高了不少。” “嗯?!”赵子义眼睛一亮,“我又长高了?嘿嘿,十三岁,正窜个子的时候,正常正常。” “姨娘,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快屋里请。”他殷勤地陪着长孙皇后往里走,又逗弄起牵着她衣角的小荔枝,“小荔枝,快看,阿兄是不是长高了?有没有长得更俊?” 小荔枝仰着小脸,甜甜地说:“阿兄长得最俊了!” 一旁的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闻言,表情各异。 李承乾:我才是你亲阿兄! 李泰:我虽然胖点,但也是眉清目秀好吧? 李恪:嗯…单论样貌,或许只有我能与子义阿兄一较高下了。 “哈哈哈!”赵子义心情大好,揉了揉小荔枝的脑袋,“小荔枝真是个爱说实话的小娘子!” 走在最前面的李二听到这番对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暗暗决定:以后再来这小子家,绝对不带这件小棉袄了! 众人入内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赵子义陪着长孙皇后和四个孩子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被冷落在主位的李二觉得自己被彻底无视了,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插不上话! 这小子那张嘴,上能哄得观音婢眉开眼笑,下能逗得几个孩子前仰后合,怎么一到朕面前,就专挑能让朕火冒三丈的话说! “咳咳!”李二用力咳了两声,试图吸引注意。 赵子义闻声瞅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跟李泰讨论着齿轮传动。 “咳咳咳!”李二加重了咳嗽,带着明显的不满。 赵子义这才转过头,一脸认真地问:“陛下,你要是有病就赶紧治。这要是传染给了姨娘和孩子们,可就不好了。” “混账!”李二一拍桌子,怒道,“你说谁有病?!” 这一下,除了被赵子义护在身边的李丽质,另外三个孩子都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陛下您这一直咳,不是有病是什么?”赵子义一脸无辜。 “朕那是有病吗?朕那是……嗓子不舒服!”李二差点脱口而出“那是让你注意朕的存在”。 “咋地?这茶辣嗓子了?”赵子义更加疑惑了,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 “鹅鹅鹅鹅……”一旁的长孙皇后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类似大鹅叫的奇特声音,仪态万千此刻全抛到了脑后。 四个孩子虽然没完全明白母亲为何笑成这样,但他们清晰地认识到一点:子义阿兄是真的勇猛,每次都能精准地让阿耶暴跳如雷! 这幸好是夏天,若是冬天,赵子义看着李二那气得通红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膛,真怀疑他两个鼻孔里会喷出实质般的白气。 李二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住动手的冲动,终于切入正题:“你开酒楼赚钱,为何不找朕合伙?” 第156章 有间酒楼 赵子义想着:这帮老混蛋!还总说我嘴不带把门的,看看你们自己!这才多大功夫,就全抖搂出来了! “陛下,”赵子义不动声色地反问,“他们是怎么跟您说的?” “他们说,是你想开酒楼,一个人办不起来,所以才拉上他们一起!”李二理直气壮地回答。 卧槽! 这群老王八蛋! 明明是他们威逼利诱,现在倒成了我主动拉他们入伙? 看来在脸皮厚度这门学问上,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陛下,”赵子义一脸难以置信,“这话您也信?别的不敢说,就论赚钱的本事,他们几个绑在一块儿是我的对手吗?我需要‘拉’他们一起?” 李二当然知道实情,但他不在乎过程,只关心结果:“那你为何不主动加上朕?” “陛下,您以为我为什么只肯拿出三成利润分出去?”赵子义意味深长地反问。 李二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瞬间阴转晴,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好!朕就知道,九儿心里是想着朕的!” 一旁的长孙皇后无奈地扶额,简直没眼看。 “这次朕也不要六成了,”李二心情大好,自觉十分大度,“你给朕五成就行了。” “你做梦呢!”赵子义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混账东西!你刚才说什么?!”李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立刻变脸改口。 这下,连旁边坐着的四个孩子都齐齐低下头,觉得自家阿耶实在有些……有失身份。 “陛下!”赵子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您啥都没干,张口就要拿走五成?这说得过去吗? 开酒楼不要成本的?食材不要钱?人工不要钱?店铺装修、租金不要钱?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成本都快占到三成了!我忙前忙后,最后倒贴一成开酒楼?我看起来像是有病吗?” 李二被他噎得一时语塞,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那……朕拿三成如何?” 赵子义直接把头扭到一边,不搭理他。 “两成!”李二咬咬牙,追加条件,“店铺朕来出!这总行了吧?” “成交!”赵子义立刻转过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李二松了口气,这才想起问细节:“这酒楼,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有间酒楼!”赵子义对自己的命名非常满意。 “不行!绝对不行!”李二斩钉截铁地否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不行?”赵子义不解,“有间商城旁边开有间酒楼,顺理成章,朗朗上口!” “就是不行!”李二态度坚决,“你信不信,要是真叫这个名字,酒楼开业当天,魏徵那老匹夫就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往朕的脸上吐口水!” 赵子义:“……” 在场众人:“……” 魏徵:不至于不至于,顶多指着鼻子骂。 赵子义听李二这么一形容,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感:魏徵手指着李二,唾沫横飞,引经据典,而李二则低着头,面色涨红,无言以对。 想到这生动的一幕,他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李二眼神一厉,死死盯住赵子义,“混账!你在笑什么?心里又在想什么龌龊事?” 看赵子义那副贼兮兮的模样,李二断定他肯定没想好事,猛然记起旧账,“朕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你就说魏徵有趣,是因为他能‘喷’朕!所以你小子是巴不得看朕的笑话是吧?” 话音未落。 李二起身了进场了,李二开了疾跑,李二开大了。 赵子义闪现,赵子义开了奔狼,李二空大。 长孙皇后进场!长孙皇后骑赵子义头上......不是,长孙皇后挡在二人中间。 李二退回塔内,团战结束,李二再次单抓失败。 “陛下,魏大夫……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一场小小的“团战”结束后,赵子义坐回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呵!不至于?” 李二余怒未消,指着自己的脸,仿佛那唾沫星子还在上面,“你问问观音婢!就因为有间商城的事,魏徵那老匹夫没少骂朕!口水都喷到朕脸上了!” 赵子义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孙皇后,长孙皇后无奈地点了点头,证实了李二的说法。 “他……他都喷您啥了?” 赵子义好奇地追问,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你个混账东西!” 李二刚平息的怒火又被点燃了,“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没亲眼看到不过瘾,还想让朕亲自给你描述一遍现场?!” 说着,他又要起身“进场”。 赵子义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话语气不对,连忙狡辩:“不是!陛下,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看您笑话的意思! 我是想知道他用什么理由抨击您,才好想办法帮您喷回去……不是,是帮您有理有据地反驳他!” “你确定不是想看朕的笑话?” 李二眯起眼睛,满脸怀疑。 “当然不是!我是那样的人吗?” 赵子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众人:是! “你当然不是。” 李二忽然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赵子义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心里还有点小感动:看来李二有时候还是能明辨是非的嘛。 “那谁是?” 李二紧跟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赵子义:“!!!” 好好好! 这阴阳怪气、话留半句的说话方式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你这么能怼我,有本事你去这么怼魏徵啊! “陛下,” 赵子义摆出一副无辜又诚恳的表情,“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总得先知道他攻击您的角度和论点,才能想出应对之策,为您分忧啊!” “真的?” 李二将信将疑。 “真的!比您对姨娘的感情还真!” 赵子义重重点头,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脱口而出。 “你……!这叫什么破比喻!” 李二指着赵子义,气得手抖。 “啊——!” 赵子义一声惨叫,因为他的耳朵被长孙皇后精准地揪住了。 “你跟陛下说事,还敢扯上姨娘了?” 长孙皇后被赵子义那句话说得脸颊微红,揪着他耳朵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带着一丝嗔怪,“现在连姨娘都敢拿来调侃了?” 李二看着这一幕,拳头紧握,脸色涨红,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极度兴奋、看好戏的状态。 第157章 小荔枝,给阿兄吹吹 赵子义躲不开吗?他当然躲得开!但这可是他心甘情愿赋予长孙皇后的“特权”。 “姨娘我错了!真错了!耳朵,耳朵要掉了啊!” 赵子义夸张地大叫起来,龇牙咧嘴。 “哼!知错就好。好好跟陛下说话。” 长孙皇后这才松开了手,还细心地帮他理了理衣领。 李二脸上的兴奋瞬间转化为肉眼可见的失望。 怎么就松手了?应该再多揪一会儿,最好把他耳朵揪下来! 赵子义捂着通红的耳朵,呲牙咧嘴地走到李丽质身边,蹲下身,可怜巴巴地说:“小荔枝,你看,阿兄的耳朵都被揪红了,你快给阿兄吹吹,就不疼了。” 李丽质信以为真,乖巧地凑近小嘴,给他吹气。 说时迟那时快,李二展示了此生最快的身法,瞬间闪到近前! 赵子义以为李二要揍他,下意识想躲,却发现李二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只见李二一把将李丽质抱开,牢牢护在怀里。 他狠狠瞪了赵子义一眼,然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语重心长地说:“丽质,他那耳朵……脏,不能乱吹!以后你离他远点!” 找的借口十分蹩脚。 李丽质眨着大眼睛,歪着小脑袋不太明白为什么。 长孙皇后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脸上却露出了慈爱的“姨母笑”。 闹腾过后,李二终于回到正题,开始复述魏徵的“暴击”: “魏徵那个老匹夫,首先引用《礼记·中庸》:‘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 其次说朕与民争利,取利于市,则万民失利于市。 然后给朕列举了三大危害: 危害一:败坏朝纲,开启奢靡之门! 危害二:动摇国本,与百姓争利! 危害三:损害陛下圣誉,失信于天下! 最后他又用朕常挂在嘴边的‘民贵君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来堵朕的嘴! 末了还补上一句,说朕此举……与那杨广无异!” 嚯! 赵子义听得啧啧称奇,不愧是专业选手! 条理清晰,逻辑通顺,引经据典,层层递进,杀伤力十足! 不过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厉害是厉害,但跟后世那些毫无底线、逻辑闭环的网络喷子比起来,还是差了点火候。 毕竟魏徵还停留在‘讲道理’的阶段。 后世那些是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国情;你跟他讲国情,他跟你讲接轨;你跟他讲接轨,他跟你讲政策;你跟他讲政策,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 形成完美闭环,总之让你永远处在下风。 “就这?” 赵子义表面上却故作轻松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叫‘就这’?!” 李二差点跳起来,“这还不够狠吗?字字诛心!” “您当时就没反驳他?” 赵子义好奇。 “他引经据典,说得有理有据,你让朕怎么反驳?朕拿什么反驳?” 李二一脸憋屈。 “您反驳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赵子义脱口而出。 李二老脸一红。 那能一样吗?朕可以跟你这小子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朕总不能跟魏徵也耍无赖吧? 不过这话他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你那都是胡搅蛮缠!” 李二硬着脖子强辩,“朕也只能用胡搅蛮缠来对付你!” “哦——!懂了!” 赵子义拉长音调,恍然大悟状,“您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二琢磨着这句话,觉得颇为精妙,“你倒是会总结。” “没事,陛下放宽心。” 赵子义自信地一拍胸脯,“魏徵那些说辞,听起来唬人,实则小道尔,不值一提。” “行!” 李二也被他这自信感染了,大手一挥,“你要是真能说服魏徵,让他别再来烦朕,以后你就算开个‘有间青楼’,朕都不管你!” “陛下!您胡说什么呢!” 长孙皇后闻言,立刻柳眉倒竖,怒视李二。 “口误,口误!朕这是比喻,比喻!” 李二这才惊觉失言,赶紧赔笑解释,忘了老婆还在边上呢。 这时,各式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陆续上桌,香气四溢,瞬间冲淡了方才辩论的火药味。 众人纷纷动筷,李二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称赞道:“嗯!美味!有此等佳肴,酒楼定然收益颇丰!” 四个小家伙更是如此,每次跟赵子义一起吃饭,都仿佛打开了胃口,吃得格外香甜,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李二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也没说什么礼仪规矩,反而觉得孩子多吃点,这样充满烟火气的热闹,挺好。 次日,赵子义先去找到了李泰来,将“有间酒楼”的筹备事宜详细交代了一番。 随后,他分别给几位国公写了书信,每封信中都详细阐述了他们各自负责的产业链环节,思路清晰,要求明确。 办完这些,他又命人给各家送去了一批新酿的酒、炒制的茶和精制的糖,算是正式告辞的礼物。 赵子义便动身返回蓝田——造纸的事情,可不能再耽搁了。 长安城内,几位国公几乎同时收到了赵子义的信和礼物。 长孙无忌拿着那封字迹工整的信,仔细端详,不由得感慨:“这字……体例倒是从未见过,说不上多么惊艳绝伦,却也端正规矩,自成一体。倒是跟他那跳脱不羁的性子,截然相反。” 杜如晦展信细读,眼中闪过赞许:“条理分明,规划周详。虽是白话书写,却胜在一目了然,精准严密。此子,真乃神童也,竟能自已创字体了。” 房府中,房遗爱凑过来瞄了两眼父亲手中的信,撇撇嘴道:“阿耶,这字写得怪模怪样,从未见过。而且通篇大白话,一看就没什么学问底蕴。” 房玄龄闻言,立刻板起脸训斥道:“哼!你懂什么学问? 此信内容虽用白话,但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用白话书写反而更加细致明确,不易产生歧义! 你可知这是何人所写?你若能有他一半的本事,为父做梦都能笑醒!此乃云麾将军、晋阳县子赵子义之手笔!” “是赵子义写的?!” 房遗爱一听,立刻抢过书信,仔细阅读起来,他可没少听父亲讲述赵子义的事迹。 如今长安城的年轻一辈中,对赵子义的看法两极分化: 一方是极度不屑,主要是不相信那些传奇战绩,认为是皇帝恩宠罢了; 另一方则是极度崇拜,将其视为奋斗目标,这些人起初也不信,但家中父辈皆是亲眼见证者,由不得他们不信。 (感谢一个蔡鸡送的五朵花!许二苟送的点个赞!感谢喜欢大三弦的卡洛夫送的一封情书!感谢所有书友送来的礼物!) 第158章 陛下圣躬金安 蓝田,庄园,木研坊。 赵子义风尘仆仆地赶到,一进门就笑嘻嘻地跟许林打招呼:“许叔,近来可好?看您这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样子,想必是诸事顺遂。 怎么样,有没有给许大兄再添个弟弟,让他也高兴高兴?” 许林被他这话说得老脸一红,差点背过气去。 我多大年纪了? 孙子都能满地跑了!还给儿子添弟弟? 他咬着后槽牙,决定不跟这嘴上没把门的小子计较言语,要用实力说话:“郎君,听闻你在突厥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想来武艺精进不少。来来来,老夫今日便讨教两招!” 这小子,小时候看着聪慧过人,也还算守规矩。 怎么年纪渐长,反而愈发放飞自我,这张嘴是越来越欠揍了! 许林想起上次赵子义回来,硬是把从山贼窝里救出来的一名女子,不由分说塞进了沈孤云的房里,把沈孤云气得追着他揍了半天。 怎么当时就没揍死这小子呢? 他转念一想,估计最后还是因为沈孤云收留了那女子,才手下留情的。 “许叔,大可不必,大可不必!”赵子义连忙跳开两步,连连摆手,“您老武艺高强,小子自认不是对手,甘拜下风!” “哼!”许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少废话,说吧,今日来找老夫,又有何事?” “嘿嘿嘿,”赵子义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许叔真是慧眼如炬啊!” “你读了那么多书,每次夸人就这一句‘慧眼如炬’吗?”许林忍不住吐槽。 赵子义眼睛一转,张口就来了一段贯口:“许叔您这是独具慧眼,洞察秋毫,洞若观火,睿智如星,知晓如神,见微知着,细致入微,眼光独到!” 他也不管这些词是否符合这个时代的用语,一股脑地全砸了过去。 许林:“……” 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有屁快放!”许林被他搅得没了脾气,不耐烦地催促。 嗯? 这许叔怎么也跟李二那老登一个毛病?都喜欢省去‘有话就说’? “许叔,”他收敛了玩笑之色,正容问道,“您……会造纸吗?” “造纸?”许林有些意外,沉吟道,“工艺倒是知晓,但如今造不了。主要原料渠道,被某些势力把控多年了,难以获取。” “许叔,有没有想过……换种原料?”赵子义引导道,“比如用竹子?将其捣碎,提取纤维,混合草木灰蒸煮。或者试试树皮纤维? 大体步骤应该与传统造纸相仿,关键是要试验出哪种原料更合适、成本更低廉。 我们可以先解决‘有无’问题,反复试验改进工艺,等造出合格的纸,再考虑如何提升效率、扩大规模。” 许林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显然在认真推演这种可能性。 赵子义一看他这状态,知道这位技术狂人已经沉浸进去了,立刻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木研坊。 从许林那里出来,赵子义又去找了他的女儿,他想看看织布机的改进进度。 如今的织布机已经能同时纺四根线,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三倍不止。 但他看着织机,心里还在琢磨原料的问题。 看来这事,最终还是得问问李二,他作为皇帝,总该有些办法吧? 他干脆又把缝纫机的大致原理和构想跟许林的女儿描述了一遍,依旧是只有概念和方向。 饶是如此,许林女儿依旧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她觉得郎君这个想法天马行空却又极具可行性,立刻兴致勃勃地投入了新的研究之中。 次日,赵子义上了山。他意识到自己的马槊技艺在死神军中恐怕已是垫底的存在,必须开小灶了。 他直接去找了沈孤云,请求特训。 时值六月,天气燥热难当。赵子义在沈孤云的督促下,连续一个月都在疯狂练习马槊。 同一个基础动作,每天都要挥舞上万次,汗水浸透了衣衫,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也总算将之前落下的进度追赶回来一些。 这天,他又找来刘浩,将自己与程咬金对战时的憋屈感受说了一遍。 刘浩宽慰他不必心急,力量上的劣势主要源于年龄和体格,这种单打独斗在战场上极少出现。 他肯定地告诉赵子义,其双刀技巧配合独特的步法身法,已然接近宗师境界,目前欠缺的只是水磨工夫的持续磨练,以及等待身体自然成长。 其实这些道理赵子义都懂。 但他一想到程咬金、尉迟恭那帮老流氓就郁闷。 他们就是不讲武德啊!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帮老家伙清楚得很,现在不抓紧时间收拾我,等我再长大些,武艺彻底大成,他们就再也收拾不了了! 对此,赵子义也只能表示很无奈。 “郎君,陛下……还有几位国公,一同来了。眼下正在上山。”福伯快步走来,低声禀报。 “啊?!”赵子义一听,差点跳起来,“他们这么闲的吗? 朝廷没事干了? 民生都恢复好了? 四方外敌都解决了? 组团往我这山沟里跑什么?!” 他烦躁地抱怨了几句,但也知道躲是躲不掉的。深吸一口气,他朝不远处喊道: “王末!” “到!” “陛下来了,”赵子义下令,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集合,准备迎驾。” 赵子义也赶紧换上甲胄。李二既然亲自上山,检阅军队是必然的环节。 他来到校场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如同一杆标枪静立等候。 李二一行远远就看到了身着戎装的赵子义。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他披甲的模样,与平日里那副慵懒不羁的形象反差极大,让众人都感到有些陌生,但心底又不禁暗暗称赞——光是这站姿,整个大唐军中就找不出几个能如此笔挺、如此沉毅的。 待李二等人走近,赵子义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臣,云麾将军,死神军统领赵子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第159章 唐军威武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之前听过这“圣躬金安”的问候,尚算平静。 其余几人则大为诧异:这小子居然也会如此正经地拍马屁?关键这用词还如此新颖! 李二心中甚是欣慰。 这小子果然明白了朕的用意,否则不会身着甲胄,以将军身份相见。 在场面上,倒是给足了朕颜面。 “免礼,前头带路吧。”李二面带微笑,语气平和。 “陛下请!诸位叔伯请!”赵子义说完,利落地转身在前引路。 当校场内的军阵完全展现在眼前时,包括李二在内,所有人都感觉脑袋“轰”的一下,被深深震撼了。 整齐!极致的整齐! 那根本不像是数千人站在那里,更像是一块块被精准切割的钢铁方碑。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股凝练而肃杀的寒意扑面而来,仿佛眼前的不是士兵,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赵子义牵来一匹战马,示意李二上马。 李二也不多言,娴熟地翻身上马。 赵子义引领着马匹向前行了约二十步,停下。 他自己则打马继续向前,侧身面对军阵,“仓啷”一声拔出腰间横刀,举向天空。 “唐军威武!”赵子义声如雷霆。 “大唐万胜!”数千人齐声怒吼,声浪汇聚如龙,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发颤! “唐军威武!” “陛下万岁!” “唐军威武!” “御外敌!守山河!护万民!杀!杀!杀!” 每一次呼喊都用尽全力,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震动。 周遍山林更是一顿鸡飞狗跳。 李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难以自抑! 随行的众臣也被这冲天的气势与绝对的纪律性震慑得心神激荡! 赵子义收刀入鞘,拨转马头,来到李二马前三米处,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躬身抱拳,声如雷吼高呼: “启禀陛下!教官五百三十七人!唐军骑都尉一千人!大唐死神军三千人!全员到齐!请陛下训示!” 李二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催动战马,缓缓来到军阵正前方。 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扫过那如林般的刀戟,扫过这支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军队。 他运足中气,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将士们!” “朕,看到了!” “朕看到了你们的昂扬斗志!看到了你们的铁血军魂!看到了你们守护大唐的必胜决心!” “你们,是大唐的脊梁!是朕的骄傲!是让四方宵小闻风丧胆的利剑!” “昔日,渭水河畔,尔等初露锋芒,便已让突厥狼狈而逃,扬我大唐国威!” “但这,还远远不够!” “朕要的,是一支能追亡逐北、封狼居胥的无敌雄师!是一支能让我大唐旌旗所向,万邦臣服的赫赫王师!” “而你们,让朕看到了希望!” “记住你们今日的誓言:‘御外敌,守山河,护万民!’” “这大唐的万里疆土,需要你们去扞卫!这大唐的亿万黎民,需要你们去守护!” “朕,与你们同在!” “大唐的史册,将因你们而更加辉煌!” “大唐——万胜!” 李二的讲话极具感染力,他话音刚落下片刻,赵子义便适时地率先振臂高呼: “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待声浪稍平,赵子义小跑到李二马边,低声询问:“陛下,您看接下来是何流程?” 李二显然还沉浸在激动之中,他低声道:“找个安静的地方,朕与诸卿,要好好说说话。” “好,臣先去卸甲。” “王末!” “到!” “带陛下与诸位国公去会议室,让小桃备好茶点。” 赵子义骑马快速赶到教学楼卸下甲胄,因此比李二等人先一步到了会议室,安静地在门口等候。 待李二一行抵达,赵子义吩咐王末带队伍恢复正常训练。 王末领命退下后,赵子义瞬间“原形毕露”。 他凑到李二身边,嬉皮笑脸地拉了拉李二的衣袖,邀功似的问道:“嘿嘿,陛下,怎样?刚才够威风吧?给您长脸了没?” 李二:“……” 众人:“……” 你就不能把这份正经维持超过半个时辰吗?! 李二本来极好的心情,瞬间被这痞子样搅得火气上涌。 你就不能让朕舒舒坦坦地高兴一天?哪怕就一天! “少跟朕在这儿嬉皮笑脸!前头带路!”李二强忍住动手的冲动,他甚至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该让程咬金、尉迟恭他们几个一拥而上把这小子按住揍一顿。 但转念一想,一群大人合伙欺负一个半大孩子,这老脸实在有点挂不住。 众人进入会议室,看到一个颇为新奇的布置:中间一张很长的条形桌,桌子的顶端设有一把主位椅,两侧依次排列着多把椅子,靠墙还有一圈椅子。 赵子义开始引导众人入座。 他请李二坐在顶端的主位。 接着,他按照众人的官职爵位,依次安排他们坐在长桌两侧。 刚安排完两个人,大家就明白了这座次的规矩。 赵子义又指着李二右后方靠墙的一张椅子,对张阿难道:“张叔,请您坐这里。” 张阿难看向李二,李二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李二一在主位坐下,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桌椅的布局。 他高居首位,众臣分坐两侧,彼此面对面,不仅显得秩序井然,感觉极好,相互交流起来也方便了许多。 待所有人都安坐后,赵子义自己则默默地走到长桌最末席的位置坐了下来。 待赵子义在末席坐下,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赵子义则抬眼望向主位的李二,眨巴着眼睛。 场面一时之间竟尬住了。这新式会议,没见过这流程啊! 赵子义见状,只好主动打破僵局,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某种司仪的口吻说道:“下面,有请大唐皇帝陛下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说完,他自己率先“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众人虽觉这举动新奇,但看赵子义做得自然,也便有样学样,跟着拍起了手。 大唐此时尚无鼓掌的习惯,但此刻,竟无一人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咳咳,”李二被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感”弄得也正经了几分,清了清嗓子开口,“那朕……就说两句。” 嘿!这味儿太对了!讲两句!哈哈哈! 第160章 六一八 “这次过来,主要就是看看这支死神军。”李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朕也是第一次亲眼得见,很好! 气势如虹,军容鼎盛,绝对是难得的威武之师! 那些由子义负责操练的唐军将士,朕也看到了,单就这军容风纪来看,可谓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子义,哪些训练方法便于推广,你稍后与克明详细碰商一下。 朕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我大唐所有的军队,都能有如此风貌!”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等会儿下午,能否安排一场实战军演?也让朕与诸卿,亲眼看看这支精锐在模拟实战中的表现如何?” “小桃,进来一下。”赵子义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桃应声而入,落落大方地行礼:“奴婢参见陛下,拜见各位国公。郎君,您有何吩咐?” “去找王末,传我命令。下午准备‘山地夺旗’对抗,唐军骑都尉出五百人,死神军第三军出五百人。 之后再安排一场‘马战’对抗,同样是骑都尉五百人,对战死神军第一军五百人。” “是,奴婢这就去。”小桃领命,再次行礼后退下,举止得体,条理清晰。 杜如晦抚须点头,赞道:“你这侍女,调教得不错,进退有据。” “嗯,还行吧。”赵子义随口应道,“跟着学了点数术,读了几十本书,总算是会说话了。” 他本意是想表达小桃这丫头以前说话难听,现在总算能顺畅沟通了。 可这话听到在座诸位大佬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一个侍女,学了点数术,读了几十本书,在你眼里只是‘还行’、‘总算会说话了’?! 刹那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赵子义,这一次却都带着不善的怒意。 程咬金更是恶狠狠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小子,你要是不想等下鼻青脸肿、被人抬着出去,你就继续用这种口气说话!” 李二在一旁不停地给程咬金使眼色:揍他啊!光威胁有什么用! 赵子义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左手朝李二的方向摊了摊,示意:陛下您继续,我闭嘴。 李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行,下午朕等便好好观演。 这第二件事,便是那个酒楼。各方面都已筹备得差不多了,朕本欲召你回长安商议,恰好叔宝说想顺道来看看军队,于是大家便一同过来了。你打算定在何日开业?” “六月十八如何?”赵子义放下手,兴奋地说,“日子吉利,又顺又发!正好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可以先做些宣传造势。到时候开业,必定宾客盈门,火爆长安!” 众人还以为他会搬出黄历推算一番,结果竟说出这么个理由。 但细细一品,这“六一八”听起来确实顺耳,寓意也好! “可!” “俺看行!” “六月十八,甚好!” “那便定在六月十八。”李二拍板,随即又道,“开业次日,你得参加早朝。” 他顿了顿,“如今他们几家提供的原料才刚刚起步,只够支撑长安这一家店的消耗。待明年年后再开第二家分店,你以为如何?” 赵子义点点头,他明白李二让他参加早朝的用意——对付魏徵呗。 “要不等开春后再筹备第二家。”赵子义补充道,“春天正好让那些畜禽再配一次种,扩大繁衍。” 鸡鸭鹅猪:听我说谢谢你!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失笑。这小子,连这都考虑进去了!想得可真够长远的! “可。” “哈哈哈!好,好!配完种再宰,小子考虑得挺周全啊!” “就是,死前还让它们最后快活一把,仁至义尽了!哈哈哈。” “知节!敬德!你二人给朕闭嘴!”李二哭笑不得地呵斥道。 正事商议既定,细节也补充完毕。 然后……这群大唐帝国的核心决策者们,竟然就在这会议室里,开始讨论起国家军政要务!! 赵子义如坐针毡,几次想偷偷溜走,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更煎熬的是,他们还时不时会问他一两句看法,让他连假装打盹的机会都没有。 程咬金在一旁不停地朝赵子义挤眉弄眼。 赵子义会意,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宿国公方才示意,说想先去观摩一下日常训练。 要不……您和赵国公他们先议着?我带程伯伯他们几位去营区转转,顺便介绍介绍?” 李二其实也有些心动,但眼下政务缠身,只好道:“行,你们先去。朕与他们商议完便过来。” “是,臣告退。” “臣等告退。”程咬金、尉迟恭、秦琼、侯君集如蒙大赦,齐齐起身告退。 几人刚一出会议室的门,程咬金便一个箭步上前,胳膊一伸,将赵子义的脖子夹在了自己腋下。 “好小子!敢卖你程伯伯?” “程伯伯,冤枉啊!不是您先给我使眼色的吗?”赵子义一边挣扎一边喊冤。 “呵!俺是让你找理由开溜,谁让你把俺单独拎出来当借口的?这不叫卖叫甚?”程咬金边说,另一只大手边不轻不重地拍着赵子义的脑袋。 赵子义被打得也有些恼了。 瞅准一个空档,他身体猛地向下蹲沉,同时后仰,双腿如同剪刀般迅速夹住程咬金的右腿,利用全身的重量和巧劲向后一别! 程咬金猝不及防,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松开了胳膊。 两人顿时双双摔倒在地。 赵子义反应极快,一沾地立刻弹起,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程咬金也狼狈地爬了起来,指着赵子义的背影骂道:“这个混账东西!” “他刚才是如何将你放倒的?”秦琼未看仔细,出声问道,他深知程咬金的下盘极稳。 “脚下被绊了一下。”程咬金揉着腿含糊道。 “仅仅是绊一下,就能把你放倒?”秦琼追问,显然不信。 程咬金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感觉。 是啊,那小子用的不全是蛮力,好像有种独特的发力技巧…… (昨天说上了阅读榜,今天有不少书友都进行了恭贺(催更),感谢各位的支持。臣在此向各位皇帝陛下、女帝陛下保证,若此书进入榜单前十,臣一定单日爆更十章以表感谢!目前第十四!) (感谢六6六6六6送的催更符!感谢一二二三送的催更符!感谢橄榄精油送的点个赞!感谢...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薄荷烧鸡肉的黑耀送的三朵花!爱吃清炖鸡孚的罗睺门送的花!感谢莫凉城送的花!感谢爱的是心还是脸送的花!感谢懒懒的肉肉送的花!感谢所有书友送的礼物!) 第161章 怪不得那张嘴欠揍呢 秦琼也陷入了思索,方才事发突然,他也没完全看清,只能推测:“他应该用了某种特殊的柔劲或关节技,借了你前冲的势,不然以他的体格和那个姿势,想放倒你绝无可能。” “这小子,手上脚下是真有些邪门武艺!”尉迟恭也感叹道。 “走走走!看训练去!”程咬金甩甩头,咧嘴笑道,“俺倒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练出这帮杀才的!” 众人来到校场,赵子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刚才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内甲穿上了。 出门大意了,才被程老匹夫偷袭得手! 赵子义领着他们在各训练区域参观。程咬金几人的感受,与当初那一千唐军精锐初来时差不多,处处透着新奇与震惊。 “他们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侯君集指着两个正在激烈对抗、嘴里还在不停相互“问候”祖宗十八代的士兵,皱眉问道,“对练而已,至于骂得如此恶毒?” “这算啥?”赵子义不以为意,“我骂起来比他们狠多了。 这叫‘脱敏训练’。练到将来上了战场,敌人骂我,我毫无感觉,心如止水;我骂敌人,却能让他暴跳如雷,方寸大乱。 练习骂人,也是一种战术,关键时刻或可引诱敌军主动出击,露出破绽!” 众人闻言,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赵子义那张嘴如此欠揍,感情是经过系统性、专业化训练的! 没过多久,李二与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也过来了。 看完一部分训练后,李二面色不善地看向赵子义。 “你练这‘骂人’战术,平时没事就拿朕靶子是吧?”李二恶狠狠地低声质问赵子义。 “陛下!您可别瞎说啊!诬陷忠良!”赵子义立刻跳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大声喊冤,“我何时骂过陛下?您得讲证据!” “你是没直接骂朕,”李二咬着后槽牙,“但你平时跟朕说话比骂人还难听!” 赵子义可不想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继续纠缠,赶忙转移话头:“陛下,诸位叔伯,眼看快到午时了,要不……中午就在咱们大食堂用餐?与将士们同锅吃饭,同堂进食,如何?” “这有何不可?打仗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吃。” “就是,当年战时,什么境况没遇到过?” “陛下当年饿极了,连自己的皮甲都啃过两口呢。” 赵子义立刻瞪大眼睛看向李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好奇? 您一军主帅都饿到啃皮甲了,那底下将士得惨成什么样? “当年对阵宋金刚时,粮草接济晚了一日,夜里实在饿得慌,就嚼了两口皮甲垫垫。”李二说起这段往事,倒是颇为淡然。 “赵小子!那……那不会出事吧?!” 尉迟恭突然指着训练场中两个正在以近乎搏命方式对攻的士兵,担忧地问道。 那两人招式狠辣,看得人心惊肉跳。 “你们以为我上次去长安,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赵子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冽,“在这里,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受伤了,可以救治、缝合。在这里受的伤,远比将来在战场上白白送掉性命要强!” 众人默然。不愧是能在突厥军中杀个来回而自身零阵亡的队伍。 这种训练强度和狠劲,普通的军队确实无法企及,也不敢想象。 更让他们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两个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士兵,对抗结束后,虽然依旧指着对方鼻子骂骂咧咧,但众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并无真正的仇恨,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熟稔与默契。 “他们全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赵子义看着那两人,解释道,“即便训练时打得再凶,骂得再狠,骨子里也是兄弟。这种信任和了解,是战场上托付后背的基础。”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说,然而话音刚落,李二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其余几人心里则是骂了赵子义一百遍:你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什么不好,非提这个! 而赵子义却浑然未觉自己无意间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依旧自顾自地想着食堂今天会做什么菜。 “当当当——” 三声清脆而急促的钟声骤然敲响,回荡在整个营地上空。 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随着钟声响起,无论刚才是在激烈对抗、负重奔跑还是在进行器械训练,所有士兵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止!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所有人开始向着各自固定的集合点狂奔。 不同的哨音紧接着在各个区域尖锐地响起,伴随着各级军官洪亮的吼声: “第一军——集合!” “第二军——集合!” “第三军——集合!” “唐军——集合!”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四个严整的方阵已然成型,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校场上。 随即,方阵中传来快速而清晰的报数声:“一!二!三!四!……” “嘶——”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给出了他最高的评价,“俺老程要是战场上碰到敌军有这集结速度,没有十倍的兵力,俺绝对掉头就走,绝不贸然进攻!” 其余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接着,几个方阵依次转身,以百人为一个单位,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跑步向着餐厅方向前进。 三十个方阵,如同三十条黑色的溪流,间隔一致,步伐铿锵,蔚为壮观。 侯君集看着这如同尺子量出来的队列,忍不住问道:“子义,你确定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什么墨家机关术弄出来的傀儡?” “侯叔,这样的事情,他们每天重复,已经坚持了五年多。这只是最基础的要求。”赵子义平静地解释,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等会儿进了食堂,请不必过于惊讶。” 食堂?食堂还能有什么让人惊讶的?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这个疑问。 第162章 内务管理条例 赵子义引着一行人跟在队伍后面进入食堂。只见所有军士都站在自己的座位前,身姿挺拔。 让李二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仅人站得整齐,连每张餐桌上的餐具,都摆放得横平竖直,碗、筷、勺的位置分毫不差,仿佛用模子刻出来一般。 “陛下,请您入座。”赵子义将李二引至主位。 待李二一行全部按照指引坐下后,赵子义走到食堂前方空地,气沉丹田,发出一道短促而有力的命令:“全体都有——坐!” “唰!” 几乎只有一个声音,数千人同时落座,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桌椅碰撞的杂音。 坐下后,整个食堂落针可闻,所有人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大腿上,目光平视前方,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整齐。 赵子义走到李二面前,微微躬身:“陛下,可以开始用餐了吗?” “嗯。”李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赵子义心下有些奇怪,从刚才集合前他就隐约察觉到李二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他完全想不出原因。 “陛下请先用。”赵子义再次说道,这是必要的礼仪。 李二象征性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表示用餐开始。 赵子义这才回身,面向整个食堂,朗声道:“开餐!” 命令下达,士兵们才整齐地拿起餐具,开始安静而迅速地进食。 赵子义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吃了起来。 “难怪你小子方才让我们不必惊讶,”杜如晦环视着这寂静到极致的用餐场面,感慨道,“连吃饭都能做到如此地步,这支军队的纪律性,怕是已经锤炼到骨子里了。” “杜伯伯,”赵子义边吃边解释,“这套东西,原理并不复杂,核心就是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我把它称为‘内务管理条例’。 我不知道常规唐军的军营是怎样的,等用完餐,我可以带诸位去他们的营房看看。 所有的纪律、所有的令行禁止,就是通过这些看似琐碎的‘内务管理条例’,一步步规范、固化而成的。 有些要求看起来毫无意义,甚至是‘有病’——比如餐具必须摆成一条直线,坐下时不允许碰响桌椅。 您可能无法想象,刚开始推行时,他们的怨气有多大。 因为餐具摆歪,全桌人都不许吃饭;因为坐下时发出声响,全体起立重来十次、二十次……他们觉得这纯粹是折腾人,餐具歪了、椅子响了,对打仗能有什么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认真聆听的众人,继续说道:“但是,正是通过这些看似不合理、不近人情的‘无用功’,才能真正锻造出无条件执行命令的本能。 当他们习惯了在任何细节上都服从命令,到了战场上,面对冲锋的号角或者撤退的锣声,他们才会不加思考、毫不犹豫地执行!因为服从,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震。 他们刚才虽然感到震撼,但潜意识里也觉得这或许是些表面文章。 此刻听了赵子义的解释,才豁然开朗——这绝非无用功! 能将日常细节做到如此极致的军队,在执行作战命令时,必然也能做到一丝不苟,其战斗力可想而知。 众人还没吃几口,已经有大半士兵吃完,他们自觉地拿起餐具,有序地走到外面的清洗槽,快速清洗干净。 然后又回到食堂,将餐具按照原来的位置和角度精准地放回原处。一切依旧整齐划一。 “这吃饭速度快慢,也有讲究?”房玄龄好奇地问。 “房伯伯,”赵子义放下筷子,反问道,“若是在战场上,敌军会给时间让我们细嚼慢咽吗?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进食,保持体力,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所有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李二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大的框架和理念是臣设计的,”赵子义恭敬回答,“但很多具体落实的、堪称‘折磨人’的细节条款,是教官们根据我的要求,集体讨论、不断完善出来的。” “那些教官,也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尉迟恭追问。 “是的。”赵子义点头,“最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同时训练三千人。 所以我花了半年时间,先集中训练出一批教官。 教官合格后,再由他们去训练其他人。 后来经过残酷的生存训练,有些孩子的身体天赋确实无法适应高强度的作战要求,这些被淘汰下来的孩子,因为经历过完整的初期训练,转而成为了教官。 而他们当上教官后……往往比之前的教官更狠,每天琢磨的就是怎么用更‘有效’的方法来操练我们。” 说到这里,赵子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众人看他这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都能想象到,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当年肯定没少在这帮“自己培养出来”的教官手下吃苦头。 “小子,把你的教官,借两个给俺老程!”程咬金立刻抓住机会开口。 “俺也要!” “某,也需要两个。” “子义,侯叔这边也不能少。” “行,没问题。”赵子义爽快答应,“回头我挑选一百五十名最优秀的教官出来,统一交给杜伯伯,由他负责分配调度。陛下,您看这样可行吗?” “善。”李二依旧只是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卧槽! 赵子义心里嘀咕,李二这状态真不对劲啊! 不会真被刺激到了吧? 不应该啊,这可是处于巅峰期的李二,心理承受能力这么脆弱?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忘提醒:“诸位叔伯,教官派给你们,俸禄可得由你们来出啊!可不能让我又出人又出钱。” “这你放心!”尉迟恭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是高俸禄,好吃好喝供着,当宝贝疙瘩!” 用餐结束后,赵子义又领着众人参观了士兵营房。 一进门,程咬金就瞪大了牛眼,脱口而出:“这他妈是营房?比俺老程家里收拾得都干净整齐!” 第163章 唐军全军覆没 赵子义再次阐述了保持营房整洁规范的重要性,这与食堂纪律一脉相承,都是培养军人素养和绝对服从性的重要环节。 有了之前的解释,众人此刻已是深以为然,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加入这种“折磨人”但又效果显着的规范。 参观完毕,众人来到了预先设置好的观战台。 下午的军演即将开始,一方是五百名唐军骑都尉,另一方是五百名死神军第三军士兵。 规则宣布后,夺旗演练正式开始。 死神军率先派出部分兵力发起试探性进攻,其余主力则利用地形,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向山上旗点迂回。 夺旗的规则并非谁先拿到旗子就算赢,而是要将对方全部“消灭”,或者确保己方人员能携带旗子坚守到最后。 正面战场上,死神军担任诱敌任务的小队且战且退,因为人数劣势,很快就有不少人被判定“淘汰”。 李二等人看得啧啧称奇,一方面是惊叹于双方下手之狠辣,完全是真打实斗; 另一方面也明显感觉到,这些唐军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已然脱胎换骨,行动间进退有度,配合默契,宛若一个整体,远非昔日可比。 就在唐军以为胜券在握,向前推进时,战局突变! 早已迂回至侧后方的死神军主力,如同鬼魅般从地下的浅坑、茂密的草丛、甚至大树的枝桠间猛然现身! 打了唐军一个措手不及,阵型瞬间被打乱。 唐军士兵们气得破口大骂,内容大抵是“不要脸”、“怎么又玩阴的”、“能不能堂堂正正打一场”之类。 最终,演练结果出炉:死神军存活三百九十九人,唐军全军覆没。 看到这个结果,李二和几位武将出身的国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毕竟那五百唐军可是实打实的四转以上百战精锐,竟然被一群只打过一仗、平均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的“娃娃兵”打成这样。 这还是在双方一起训练了四个月,彼此知根知底的情况下。 若是陌生环境、猝然遭遇,战损比恐怕会更加难看。 演练结束,下山途中,就看到那些被“消灭”的唐军老兵,气呼呼地追着死神军的少年们“报复”,一边揍一边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不讲武德!” “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子留!” “这战术,叫什么名目?”李二问道,情绪似乎恢复了一些。 “伏击战。”赵子义详细解释,“先以一部兵力示弱诱敌,将敌军引入预设的伏击圈,主力则提前隐蔽设伏,待敌军进入包围,再给予致命一击。” “嗯,这战术思路,你可以找机会跟河间郡王交流交流,”李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就最爱琢磨和运用此类战法。” 河间郡王李孝恭!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名第二的存在! 赵子义心中一动,原来他擅长的是伏击战! “走,”李二振作精神,挥手下令,“去看马战!” 与根基深厚、分工明确的死神军不同,这几个月里,那一千唐军精锐的训练重点,主要集中在了纪律规范、队列行进、体能储备、力量强化以及肌肉耐力等提升单兵素质的基础科目上,团队作战训练只占了少量比重。 毕竟他们来自军中不同系统,未来是否会单独成军、如何整编,李二并未明言。 因此,当面对马战演练时,他们对死神军那些层出不穷的专门战术和特殊分队,了解可谓非常有限。 而死神军,在完成所有基础科目之外,早已根据个人特长和兴趣,开始了专业化的分流训练: · 以梁凯为首的斥候队伍:他们不断钻研如何探查得更远、更精准,如何将情报传递得更快。 他们是死神军最外层的屏障,大军行动的战术选择、是否会遭遇埋伏或合围,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们带回来的信息。 他们是死神军的“眼睛”和“耳朵”。 · 以姚力、君不疑为首的参谋与后勤队伍:由文化课成绩最优异的一批人组成,负责行军路线的规划、作战方案的制定。 他们分析斥候传回的情报,推演战局变化。 他们是死神军运转的“大脑”和“神经中枢”。 · 以善奇为首的远程打击队伍:集合了死神军中射术最精湛的射手。负责在接战前或撤退时进行精准远程狙杀。 大军撤退时,他们往往负责断后,以精准的箭矢迟滞追兵。 他们是死神军的“远程火力”。 · 以张无袖为首的攻坚突击队伍:由死神军中马战最强、身材最为高大魁梧、力量最为刚猛的士兵组成。 每当需要冲阵破敌、撕裂防线时,他们就是无坚不摧的“箭头”。 他们是死神军最锋利的“刀尖”。 · 以张停风、施文龙为首的特殊作战队伍:专精于迂回渗透、敌后潜伏、暗杀斩首等任务。他们身法诡异,善于伪装隐藏,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他们是游弋在阴影中的“利刃”,负责执行那些非常规的战术任务。 这里不得不特别提一下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朵“奇葩”。 小时候只是行为举止奇葩,没想到长大后,连长相也跟着一起“跑偏”了。 张停风长得瘦高如竹竿,偏偏配上一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脸;施文龙则矮胖似水缸,天生一副憨傻呆愣的模样。 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鹿鼎记里的“胖瘦头陀”! 然而,他们的身法与步法却依旧是全军绝顶水平。 更绝的是,这两货不知从哪儿得了灵感,居然将戏曲中的“鬼步”技巧研究了出来,并加以改良! 而他们研究这诡异步法的初衷,竟是为了——去吓唬庄子里那些姑娘们! 那些姑娘可大多是死神军将士的姐姐或妹妹,这两人纯属作死。 事情败露后,张无袖直接带人趁他们夜里熟睡时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吊在训练场上当了一整天的活沙包,任人捶打。 最后还是张依依心软,看不过去,出面求情,张无袖才放了他们。 赵子义得知后,更是罚他俩扫了整整一个月的茅坑。 (人在外面。礼物感谢明日一同补上。) 第164章 风筝战术 加更 (回来了,致歉加更!) 李二一行人来到马场,只见山坡上、草场间,成千上万的马匹或悠闲踱步,或低头啃草,数量估计得过万,看得人眼花缭乱。 远处,甚至还有一群好奇的羚牛在驻足观望。 “你小子……是从哪儿捣鼓来这么多战马的?”李二看着这壮观的马群,忍不住扭头问赵子义。 “回陛下,这事说来话长,大概五年前我就开始……卧槽!!!”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嗖”地窜来,一只肥硕的金丝猴灵活地爬到了赵子义身上,四肢并用,把他抱得紧紧的。 没错,就是那只消失了一百多章的“小金”! 这家伙被赵子义放养后,非但没回归山林,反而从秦岭里拐带了两只母猴回来,如今一家子干脆在马场安家落户,成了编外“居民”。 “滚下去!没看见我正跟陛下回话吗?我告诉你,这几位可是最爱吃猴脑的!”赵子义试图恐吓。 小金却不为所动,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赵子义一脸尴尬,当着皇帝和这么多国公的面,被一只猴子“纠缠”,这算怎么回事? 众人看他这副窘迫模样,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最后还是王末几人机灵,赶紧拿来些新鲜水果,才连哄带骗地把这位“猴大爷”请走。 赵子义挠了挠头,赶紧回归正题:“陛下,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五年前,臣就开始有意识地、小批量地收购健康的马驹。 马驹不似成年战马那般引人注目,就这样慢慢积累。 这些马驹可以说是和死神军的孩子们一同长大的,它们自身也在不断繁衍。 后来渭水之战,又从突厥人那里缴获了一批,几下一凑,就形成了眼下这般规模。” “嗯,”李二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羚牛群,调侃道,“朕看你不止是收集马驹,这羚牛、猪仔、鸡鸭鹅,连猴崽子都没落下,你这庄子,快成百兽园了。” “哈哈哈!”程咬金笑得最大声,指着远处的羚牛群嚷嚷道,“赵小子,等会儿别忘了抓几只最肥的羚牛打打牙祭! 那玩意儿肉质细嫩,油花丰腴,比牛肉还香!” “程知节,”侯君集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揭短,“你府上最近,又死了几头牛啊?” “放屁!小猴子你别血口喷人!”程咬金眼睛一瞪,振振有词,“俺家那牛是自己不小心掉水坑里淹死的!” 尼玛!水牛能被淹死? 这理由找得可真是清新脱俗! 赵子义心里疯狂吐槽。 而侯君集被程咬金那句“小猴子”叫得心头火起,尤其是刚目睹了一场“人猴互动”,这称呼听起来格外刺耳。 “程老匹夫!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的?”侯君集怒道。 “嘿!怎么着?”程咬金巴不得有事闹,嬉皮笑脸地说,“想在马战开始前,咱俩先给陛下和诸位助助兴? 来来来,让俺看看你这‘小猴子’最近长进了没有!” 侯君集被彻底激怒,撸起袖子就朝程咬金走去。 就在这时,李二开口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战就要开始了。你二人若不想看,就给朕滚远点打,别在这里碍眼。” 两人瞬间偃旗息鼓。他们都心知肚明,自从赵子义无意间提及“兄弟”一词后,陛下的心情就一直不佳,此刻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为好。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骂道:都怪赵小子! 马战演练正式开始。身着红衣的是唐军骑兵,黑衣的则是死神军骑兵。 只见唐军骑兵开始催动战马,由慢到快,逐渐加速,准备发起冲锋。 而死神军骑兵却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举动——后排的骑兵开始调转马头,向着与唐军相反的方向行进! 就在唐军战马冲至距离大约二百五十步时,那些尚未完全调转马头的死神军士兵,突然齐刷刷地举起了一种造型奇特的弩箭! “唰唰唰!” 三轮急促的弩箭破空声响起,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正在加速的唐军骑兵阵营! 紧接着,这些死神军士兵才完成调头,跟着主力队伍一起“逃跑”。 “这是……连弩?”李二瞳孔一缩,急忙问道。 “非是连弩,”秦琼观察得更仔细,摇头道,“连弩发射更快,但威力不及此物。此弩箭势大力沉,绝非寻常连弩。” “陛下,此乃我请墨家工匠特制的‘双弦速射弩’。”赵子义解释道,“弩身采用双弦增强力道,上部用机关加装了一个可容数矢的箭匣,利用借力杠杆的原理实现快速上弦。 上弦的同时,箭匣内的箭矢会自动落入发射卡槽,便可再次击发。” “威力如何?”李二最关心这个。 “三十步内,可破寻常铁甲;八十步内,轻甲难以抵御;二百步内,仍具有效杀伤。”赵子义清晰地报出数据。 “工艺是否复杂?能否大规模量产?成本几何?”身为兵部尚书的杜如晦立刻进入状态,连珠炮似的问出一串关键问题。 然而,战场上的局势已然一边倒。 赵子义采用的“风筝”战术,让唐军骑兵憋屈到了极点。 他们追,死神军就跑,始终保持着精准的距离,回头就是一波箭雨。 唐军骑兵的弓箭射程不如他们,好不容易追近到自家弓箭的有效射程,死神军突然集体打马加速,再次拉开距离。 总之,就维持在一个“我能射到你,你却射不到我”的尴尬位置。 至于停下来?根本不可能! 骑兵停下来,那还叫骑兵吗? “不打了!不打了!这他娘的没法打!” “你们这群小王八蛋会不会打仗?骑兵有你们这么玩的吗?” “就会仗着弓箭厉害是吧?有种停下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唐军骑兵被这种无赖战术气得破口大骂,一场本该激烈碰撞的马战,就以这种近乎荒唐的方式草草收场。 “赵小子!”尉迟恭看得心头火起,瞪着赵子义,“这就是你练出来的骑兵战术? 你当初打突厥人,也是用这等……这等打法?”尉迟恭觉得这种战法实在太无耻了。 “怎么可能,”赵子义一脸“您太小看我了”的表情,“打突厥那会儿,我们先是用猛火油烧了他们一波,趁他们混乱不堪、许多人还没爬上马背时发动冲锋。 等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上马追击,我们又回头再烧他们一波,然后才像今天这样,吊在他们后面,慢慢用箭点名射杀。” 众人:“……” 可真是……谢谢您啊!合着对付自己人,您这还是手下留情了的版本! (感谢爱吃低卡菜花泥的方醒送的两个催更符!感谢鱼缸换水送的三个点个赞!感谢喜欢大三弦的卡洛夫送的点个赞!感谢香菜是异端,葱是王道送的点个赞!感谢七八月的柿子送的点个赞!感谢black?送的点个赞!感谢一生浮华123送的点个赞!感谢梦昕云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泡姜的孔家主送的花!感谢所有大佬送的花!) 第1章 兑了水的孟婆汤 (脑子寄存处,各位读者大大,本书不修仙,无系统。会尽量贴近历史,但只是小说。如有历史错误,一切以您说的为准!) 艹!要淹死了!什么情况?我这是在哪?全是水!?呼吸不了!不行,得出去。我必须出去! 嗯?怎么这么亮?身子被什么东西紧紧夹住......谁在扒拉我! 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得光晕。旁边有人叽里咕噜的在说啥? “恭喜夫人,是个小郎君” 我......震惊了1万年,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小郎君?这是在说我吗?我这是......带着记忆投胎了?刚生出来?孟婆!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孟婆汤过期了还是兑水了?你特么让我带着记忆就来了!! “糟了,小郎君怎么没声儿?不会是哑巴吧。” “去去去,别乱说话” 你才哑巴!你全家都哑巴!呃,不对,她应该算我家的。我是真想哭啊,关键我发不出来啊!这破新手村的操作系统我不会用啊! 艹!被打屁股了。还打。你还打!信不信小爷我长大收拾你。哎哟喂!这娘们下手可真狠啊。疼死宝宝了! “哇!哇!哇!” “哭了!哭了!有声儿。不是哑巴。就是小郎君怎么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你这丫头是真不会说话,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你是怎么能对一个初来乍到,还皱巴巴的那种的人类幼崽下这么重的手的!哎,算了,谁让人家下手轻的时候不哭呢。 嗯?这是啥?眼前晃悠的这玩意儿......看着有点眼熟,又看不太清。 嗯!嗯!嗯!嚯!好大!凑近了闻......还挺香的。但吸不出来咋回事?不行,好饿,我得用使劲儿......哎呦我艹,吃上了,香甜啊,真不容易。可算知道啥叫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了。 “夫人,给小郎君取个什么名字?” “他是大业十年九月初九出生,乳名......就叫他九儿吧。” 大业十年?听着怎么来像个古代年号。我这是投胎到古代了?等等,这特么是投胎?这是分明穿越吧。我这算哪门子投胎!? “系统!” “系统大爷。” “系统爸爸。” “艹,系统你大爷的!给老子叮!叮啊!” “哇!哇!哇!哇!” “你怎么喂的?把小郎君都喂哭了。” “奴婢不知啊,小郎君吃的好好的突然就哭了啊” “换一边试试。” 我特么能不哭吗。确认了,没有系统,喝的兑了水的孟婆汤投胎了,还投胎到了古代。这鬼地方我能活下来吗?算了,活不下去大不了重开。 “小郎君怎么不吃了?胃口这么小?” 香甜是香甜,但没胃口啊。你带现代记忆投胎到古代试试。看你有没有胃口。医疗水平.....卫生水平......我表示强烈的拒绝。这副本太难了,不会下啊。 五十天后。 总算能看清点了。我说亲妈啊,你能多亲自喂喂不?这奶娘规模倒是挺宏伟的,但实在有些油腻啊。关键老妈你长这么好看,咋就不自己喂亲儿子呢! “夫人,要不......还是您来喂吧。总觉得小郎君不爱吃我的” “好,我来。” 嗯!亲妈就是香。 让我想想,好歹高中是文科生,他们说的虽然不是普通话,可奇了怪了,我居然能听懂?自带语言翻译的金手指? 算了,不想这些,再不思考我特么又睡了。 首先,家里非富即贵,或者是个世家。有下人,有管家,有奶妈,普通家庭可没这配置。 其次他们叫我小郎君,便宜老爹应该就是他们嘴里的大朗。卧槽......大朗!?每次听到背脊发凉。 等等!大朗,这特么是宋朝? 武人被压制的年代,想收燕云十六州简直是地狱模式。 搞文科?宋朝科举那是巅峰赛级别啊。 造反?难度直接拉满。 咦……我琢磨这些干嘛?当个富家少爷不好吗?当纨绔不香吗?多找几个美妾暖床不爽吗!哈哈哈哈!!至于给穿越丢脸?呵呵,谁我在大宋呢。我去送吗?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看看是哪个皇帝,有机会......再造反也不迟! “咳咳咳……” “夫人没事吧,要不还是让乳母......” “无妨,九儿不爱吃乳母的,还是我自己来” “啊?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就择食的”心想:估计日后是个难伺候的主。 福伯:“夫人,大朗回来。” 大朗:“夫人,我回来,夫人辛苦了!” 夫人:“不辛苦,来,大朗快来看看九儿!” 大朗:“九儿?哈哈哈,好!,我赵天雄有后了,哈哈哈” 夫人:“大朗,孩子大业十年九月初九出生,乳名九儿,大名还没取呢” 赵天雄:“就叫赵子义,‘子’指有学问、有德行的人或对男子的美称;‘义’指合乎道德规范的行为、道义或情谊,整体寓意德才兼备、品德高尚。夫人觉得如何?” 赵子义?名字不赖。与赵子龙差一个字。以后两军阵前,敌人喝问:来将何人? 我乃晋阳赵子义也。哈哈哈。 夫人:“好名字,希望这孩子日后人如其名。大朗此次在家呆多久” 赵天雄:“二郎那边准备妥当,时机一到,便南下取长安。我歇两日便得回。家里也收拾收拾,二朗在泾阳县帮我备了个庄子,长安拿下后,咱们就搬过去。” 夫人:“好。大朗,你与李家二郎自幼一同长大,蒙他多番照料,在他身边一定万事小心,家里有我,有九儿” 赵天雄:“我知道,我会谨慎的,我还要看着九儿长大呢。哈哈哈” 这便宜老爹长倒是挺威武啊!老妈也蛮高挑貌美。 等等,不对!他们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南下取长安!卧槽,我爹这是要造反?哈哈哈,妙啊,那我以后少说是个世子。唉?不对啊,宋朝哪有起义是南下打长安的?有也肯定是没功啊。这特么,肯定没有成功的!我这就要噶? 赵天雄:“如今大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各地义军蜂起,这天......要变了啊” !!!大隋!!大业十年?南下长安?李家二郎?李二!我便宜老爹跟李二光屁股长大!卧槽,天胡开局啊!哈哈哈。 赵天雄:“我说天要变,这傻小子乐了!夫人你看,九儿笑得多开心,这是想到了什么美事啊” 夫人:“大朗,这还是我头一回看到九儿笑呢,还笑的这么欢实,定是见到阿耶,心里欢喜。” 赵天雄:“是吗?哈哈哈,我的好九儿,头回见就认得老子?还乐呵呢。” 一段时间后...... 赵天雄:“这怎么还笑个没完了?夫人.....你确定咱这孩子......没哪不对劲吧。” 夫人甩给他一个巨大白眼。 夫人:“你才不对劲,人人都夸这是最好带的孩子,除了出恭,从不哭闹,能吃能睡。” 赵天雄:“那这是咋了?见到老子高兴坏了?你看,还在乐呢” 夫人:“还真是,从前一次没笑过,今日怎么就收不住了。” 啊哈哈哈,我特么能不乐吗!这哪是普通的天胡,这简直是顶配至尊天胡开局啊!哈哈哈。 唉?等等......我历史资料库里咋没赵天雄这号人物?卧槽!不会提前全家玩完了吧。不然这种跟李老二一起长大的核心班底,怎么会史书无名?我特么能不能快些长大! 赵天雄:“唉,停了,不乐了。” 夫人:“许是又饿了吧。” 第2章 大唐大唐 时间慢悠悠的流淌,赵子义小脑袋瓜可没闲着,日夜不停的梳理着关于大唐的记忆。 多好的大唐啊!那是史书上熠熠生辉的两个字,代表着盛世的荣耀与极致的繁华,是万国来朝的磅礴气象,是诗歌璀璨传颂千万的文采风流,是华夏文明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多好的大唐啊......却藏着那么多的意难平。是巅峰之后的骤然滑落,是李老二跟李渊之间那解不开的心结,是太子李承乾被逼造反的悲凉,是李泰被贬后抑郁而终的唏嘘,是文武兼备李恪被阴谋陷害的冤屈,是长孙皇后,长乐,兕子的早逝留给李二的锥心之痛,是后代的皇位不断重演着玄武门继承制,也是现代人一曲“梦回大唐”的渴望,期盼着民族能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 如今亲身在此,眼前这乱世初显的景象,与梦中那煌煌盛唐相差甚远。 既然我来了,赵子义心里默默发誓,那就让这大唐,不留遗憾!或者说,让我亲手打造出那个它本来该成为的样子 艾教授的声音仿佛再耳边响起:老祖宗没好好把握,瀚海本是华夏领土,大毛潜艇都在那实验的。 何止瀚海,赵子义雄心万丈,首先一定让小日子过不上好日子,东边和南边那片海,必须成为大唐的内海。至于西边......主要太远,实在不行就把火药造出来,直接推!虽然泄漏风险挺大,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路推过去,就算不能完全实控,老子也要到处插满界碑!最不济,阿拉伯半岛沿海必须拿下。占不了就租,租个三千年! “嗷~!”想到激动处,他忍不住挥舞一下小拳头,然后颓然落下。 啥时候能长大啊 “阿娘,阿娘”赵子义使出吃奶的劲儿,努力调动着还不灵活的声带。 丫鬟惊喜的叫道:“夫人!夫人!小郎君叫阿娘了!” 夫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欣喜地凑过来:“九儿再叫一声?再叫一声阿娘? “阿娘,阿娘” “哎!阿娘在呢!”夫人顿时笑靥如花,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嘿嘿嘿,我的九儿真聪明,这么小就会叫阿娘了!” 丫鬟也附和:“是啊,奴婢从没听说谁家孩子六个月不到就能叫得这么清楚的!” 福伯在一旁捋着胡子笑:“确是奇事,小郎君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子义心里苦:我容易么我!声带估计都没发育全,偷偷练习了多久才成功! 不就为了哄漂亮老娘开心嘛!可惜这个时代不喊妈妈,不然高低提前半个月让她体验一下。 看着年轻得不像话的母亲,赵子义又暗自吐槽:这看着有十六吗?便宜老爹真是禽兽啊! “唉……”他叹了口气,随即小脸皱成一团。又饿了,可他真不想吃。奶娘的……口感实在不佳。亲娘咋就没奶了呢?年纪太小?真是苦了宝宝了!这营养跟不上,以后怎么去征服全世界? 大业十一年九月。 赵天雄回家了。便宜老爹你可真行,全年在家不超过两月。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在家,你也是舍得啊,当然还有如此聪慧帅气的儿子。 赵天雄进门就张开大手:“九儿!想不想阿耶啊?来来,九儿快叫阿耶。” 艹,这老登是从茅坑里出来吗?咋这么臭,我特么才一岁啊,你不能把自己弄干净了再来抱我?我这一岁的小身板抵抗力很弱的啊,染病了咋办?我总不能一岁就给自己治病吧。还想我叫你阿耶,离我远点吧你。 内心疯狂吐槽,嘴上立刻付诸行动。 “哇!阿娘,抱,阿娘抱。哇!!” 赵子义瞬间飙起了演技,嚎啕大哭,拼命的往母亲怀里钻。 夫人赶忙接过孩子,怪嗔道:“让你总不回家,九儿都不认得你了!看你把他吓的。” 赵天雄挠挠头,一脸不解:“不应该啊,头回抱他,他乐的跟个傻子似的。” 夫人好没气:“也就那一次!后面你哪次回来抱他,他不得哭得震天响。” 赵天雄悻悻然:“这个臭小子!” 啥玩意?我臭?我奶香奶香的好吧,我自己都喜欢我自己身上味道。你咋不说说你自己,跟茅坑里捞出来似的。 夫人笑着打圆场:“九儿可能干了,现在虽然说不了长句子,但想说什么基本都能表达出来,我们说的话也能完全听得懂,大家夸九儿是神童呢。” 赵天雄眉毛一挑:“神童?连声阿耶都不会叫,哪门子的神童。” 夫人眼波流转,笑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九儿不想叫。” 咦,到底是我漂亮老娘啊。还真了解我呢。奖励儿子香吻一个。吧唧,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 夫人顿时心花怒放:“看!我说对了吧。九儿亲我是奖励呢。” 赵子义用力点头:“对!” 赵天雄:……感觉被针对了。 赵天雄有些挂不住:“九儿,你还真是会叫阿耶不叫?” 夫人哄着儿子:“九儿乖,阿耶可喜欢你了,快叫声阿耶,哄哄他。” 赵子义瘪着嘴,酝酿了一下情绪,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颤抖奶音,极不情愿的挤出一声:“阿...耶...。” 赵天雄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哈大笑:“哈哈哈,我的好儿子,好九儿。”又张开大手要抱。 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想叫啊。叫了你,你肯定是这副德行。我不想你抱啊,你要不先去洗个澡? “哇!......” 赵子义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拼命的往漂亮老娘的怀里钻。 夫人赶紧护住:“哎呀!你看你!又吓到九儿了!” 赵天雄只好收回手,搓了搓道:“好好好,不抱不抱......既然我儿是神童,那就不能耽误。得赶紧找个老师来启蒙?” 夫人惊讶:“啊?九儿才一岁就请夫子?这...合适吗?” 赵天雄大手一挥:“有什么不合适的,神童早教嘛,我去找肇仁来教。” 夫人更吃惊了:“肇仁!请他!合适吗?” 赵天雄:“九儿可是神童,能教神童可是他福气。就这么定了” 夫人:…… 赵子义心里嘀咕:赵仁?谁啊?听起来像自家亲戚?很牛逼吗?唉......不想读书啊!我特么多大了,还得从头学古文?唉,不学也不行,除了会背几首诗,古文底蕴约等于零,以后容易吃文化亏。学就学吧。 翌日,赵天雄火急火燎找到了肇仁。 赵天雄:“肇仁,二郎这边准备的如何了?” 肇仁:“什么准备?天雄你在说什么?” 赵天雄:“......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不说拉倒!你那几个弟子咋样,能堪大用否?” 肇仁这才瞥了他一眼:“志玄尚可,曲悟还欠些火候。你今日怎么关心起我弟子了?有事直说。” 赵天雄嘿嘿一笑:“那我给你推荐个弟子如何?保证是神童!” 肇仁斜着眼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信”二字。 赵天雄:“嘿!你别不信!五个月就会喊阿娘!这算不算神童?” 肇仁淡然一笑,拽了句文:“器藏于身,待机而动。早语者,未必神也” 赵天雄:…… 这特么让我怎么接。我后面还说不说? 赵天雄硬着头皮继续:“八个月就能表达基本意思。” 肇仁笑而不语,一副“你继续吹”的表情。 你特么几个意思!赵天雄有点急了:“十个月就能听懂我们所有的话。” 肇仁摸着胡须,依旧不置可否。 赵天雄心一横,吹了个大的:“一岁能识字!” 赵子义内心:老登你吹牛逼能不能别带上我。我咋识字?谁教了?无师自通那是妖孽!会被切片研究! 肇仁终于眼皮动了动。心里琢磨:五个月叫阿娘的闻所未闻,八个月表达,十个月懂意也远超常人。一岁能识字?吹牛逼把你。正常人家里会教一岁的孩子识字? 赵天雄见对方还是不信,急了,直接吼出名讳:“刘文静!你就说教不教吧。” 刘文静终于放下茶杯,淡淡到:“此子在何处?教与不教,总得让我先见见,毕竟只是个一岁稚童,刘某实在想不到能教他些什么。” 赵天雄顿时眉开眼笑:“哈哈哈,好!好!好!你跟我来。” 第3章 神童风云 刘文静随着赵天雄去了赵府。 赵天雄嗓门洪亮:“夫人,快看谁来了。福伯,看茶。” 夫人闻声而出,见到来人,款款一礼:“见过肇仁先生。” 刘文静拱手回礼:“夫人有礼了。”随即目光扫向四周,“天雄,你说的那位神童呢?” 赵天雄得意大笑:“哈哈哈,夫人,快带九儿出来见客。” 刘文静略带诧异:“是你儿子?” “自然”赵天雄胸膛挺的更高:“正是我赵天雄的种。” 夫人带着赵子义从内室走出,赵子义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只见对方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带微笑,气质儒雅,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精明,甚至还有一种隐晦的......急切感。 奇怪。赵子义心里嘀咕,听说我神童,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吗?这不像一个大谋该有的心态啊 夫人柔声道:“九儿,这位是刘文静先生。” 刘文静!卧槽!名人啊。投胎以来见到的第一历史书上的人物啊。史载“奋纵横之略,立缔构之功,罔思宠辱之机,过为轻躁之行,未及封而祸也,惜哉!”难怪给人一种隐藏的急切感。 赵子义立刻收拢心神,用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道:“小子赵子义,见过刘先生。” 刘文静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了不寻常处:“这礼数,谁教你的?” 赵子义眨巴着天真的大眼,回答道:“我看过隔壁的阿兄这样向先生见礼,是......错了吗?” “哦?无人特意教过你?”刘文静追问。 “阿娘教过在家里如何见礼”赵子义逻辑清晰的解释:“但刚才阿娘称呼您为先生。我看阿兄见先生时,要么说学生见过先生,要么说小子见过先生。我想着我还不是您学生,所以该用小子。” 刘文静闻言,顿时开怀大笑:“哈哈哈,妙!妙啊!如此年纪,不仅能说完整的语句,还能清晰表达,更难得的竟是懂得审时度势,自行判断。赵天雄,你这儿子当得起神童二字!” 赵天雄与有荣焉,哈哈大笑:“还能骗你不成。” 不骗我?刘文静立刻抛出下一个问题:“听闻你还识字?”目光锐利的看向了赵子义。 赵子义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家便宜老爹。你特么吹牛逼能不能靠谱点,我老娘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能识字。你让我怎么圆? 赵子义还没想好怎么圆他便宜老爹吹的牛逼时。 刘文静却再次大笑起来:“绝顶聪慧!一听我问的话,便知其父在我面前夸大其辞了。仅是这份察言观色,瞬间明悟的机敏,便是绝顶聪慧啊!” 赵天雄…… 你瞅啥?你这样弄得我很没面子啊。 赵子义借驴下坡,小声道:“刘先生,我......识得一些字,但不多。” 此言一出,赵天雄转窘为喜,夫人面露震惊,刘文静则是真的吃惊了。 刘文静急切问到:“识得哪些字?” “我认识三个字,“赵子义伸出三根胖乎乎得手指,“赵、子、义。” 刘文静笑道:“原来是自己的名讳,很不错,是你阿娘教的?” 赵子义摇摇头,开始铺垫他得神迹:“不是,有次福伯写了我名讳给我看,说小郎君这是你的名讳。我......就记住了。” 厅内瞬间安静了。 小孩,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你才多大? 刘文静怀疑之色更浓,立刻唤来福伯求证,了解此事后,福伯整个人都不好了,那特么是两个月前的事,而且你就看了一眼?你这哪是神童,你这是妖怪吧。 赵子义内心:我总不能说我喝的孟婆汤是兑了水的吧。随便你们怎么想,我是要征服世界的,早点扬名也好。 刘文静、赵天雄和夫人此刻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两个月前?那时他才十个月大,这不光是识字能力,还过目不忘。寻常稚童十个月,下午能记得上午发生的事吗? 刘文静强压心中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你会写吗?” 赵子义一副我很努力得样子:“我能用手写吗?我还不会用笔。” 卧槽!你还真会写。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子义伸出手指,沾着灰尘,歪歪扭扭,笔画顺序完全错的把名字‘画’了出来。 咋样。哥细节不。倒笔可是精髓!一个没被教过写字的孩子,只能凭借记忆‘画’出字嘛。 刘文静盯着歪歪扭扭,画出来的赵子义三字,眼里光芒大盛,久久不语。 赵天雄看着儿子的墨宝,忍不住嘀咕:“九儿,你写字是逆笔?” 赵子义扑朔大眼,看着便宜老爹,扮演好好奇宝宝的角色,问道:“阿耶,逆笔是什么意思?” 赵天雄刚想解释,被刘文静一声怒斥打断:“你懂个甚!” 刘文静激动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九儿是记住字的模样,凭着记忆临摹出来的。无人教过他写字,他如何得知笔顺?天雄!你可明白,九儿是十个月大的时候看一眼就记住了这个三个字。这意味着什么吗?稚童十个月别说记住字,你试试下午问他,上午吃的什么,看能不能记住。九儿十个月过目不忘、这是千年不遇之资!这是绝世神童!这是国之瑰宝!” 这下,轮到赵天雄一家子震惊了。 赵子义心里慌的一逼啊。我特么这装的是个啥玩意。装过头了,装过头了啊!刘文静说的对,十个月的娃,别说下午问上午吃了什么,你就过个半小时问他吃了什么,也不一定记得。这下玩脱了! 以后他教我文章,让我背诵,岂不就露馅了。哎哟,我真是贱啊。装的个啥神童人设,过不了几天就穿帮了啊。 额……到时候就解释说,我只是对字敏感,背书其实很慢?对!就这么干!古人最爱脑补了,他定能帮我圆上。 刘文静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目光灼灼的看向赵子义,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赵子义,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赵子义跪.....扒了下去,主要这小短腿操作难度还挺大的,道: “学生赵子义,拜见老师。” 刘文静看着他笨拙又极其认真的模样,眼中满是笑意和无比的满意,仿佛看向一块绝世璞玉: “好好好,当真聪慧异常,学生和拜见这两个词用的准确无比,你简直是无师自通啊!” 刘文静转身看向愣神中的赵天雄,语气不容置疑的说:“明日,带着九儿过来进行拜师礼,准备好六礼束修。” 赵天雄从巨大的惊喜中醒来:“啊!哦!好好好。一定准备最好的,嘿嘿嘿。”笑的跟个鞋拔子似的。 刘文静看赵天雄那得意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甩袖而去。 待送走刘文静后,赵天雄巨大兴奋无处发泄,抱起赵子义举高高,兴奋得哈哈大笑,对着那奶香得小肉脸一顿猛亲。赵子义那叫一个嫌弃啊。只能哇哇大哭,拼命喊阿娘,试图唤醒母爱,救他出魔爪。 第4章 噩耗来袭 翌日。 赵天雄郑重的带着赵子义行了拜师礼,奉上六礼束修。赵子义崩溃的学习生涯,正式拉开序幕。 毕竟只是个一岁多的奶娃,赵子义最多跟着刘文静学一个时辰。身体条件限制“续航能力”,往往“开机两小时,充电一下午”。学不了多久就要打瞌睡了。还好,这身体的脑子不错,记东西挺快的,勉强支撑了“神童”人设。 教学之初,刘文静也是煞费苦心。这孩子聪慧是聪慧,但一岁的稚童怎么教?教什么?一次能学多久?他坐的住吗?一切都是未知数。 然而,开始教授之后,刘文静的担忧瞬迅速被震惊所取代。 首先,赵子义能保持一个时辰的专注,这对寻常稚童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次,他不仅听的懂,还能记得住。虽非真正的过目不忘,但昨日所教,今日提问事之七八都是答上来。大部分五岁的孩子也做不到。 刘文静欣喜若狂,仿佛看到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宝玉正在自己手中焕发光彩。他深信,此子若能平安长大,未来必是经天纬地之才,而自己作为启蒙恩师,也必将留名青史。 赵子义也有同样的小算盘,刘文静应该没几年可活,贞观一朝没听过他,赵子义是要征服世界的男人,刘文静作为启蒙来时,史书上怎么也会多出两笔。 赵天雄儿子是神童的风声很快传开。 有真心恭贺的,有暗自羡慕的,自然也有认为是夸大其词的。 赵天雄异常低调,没跟个喇叭一样到处炫耀。反而很是低调,对外一概否认:“没有的事,不过是说话早些,当不得神童二字。”众人一想也是,早开口的稚童被说是神童的太多。 乱世将至,树大招风,赵天雄内心深处藏着一份难以言表的恐惧,他怕这个儿子过于耀眼,会如流星般过早夭折。 大业十二年二月。倒春寒格外凛冽。本就体质偏弱的漂亮老娘,终究没扛过这波寒潮 病倒了。 咳嗽一声声从内室传来,听得人心焦。她严禁赵子义靠近,怕过了病气给孩子。赵子义也不敢贸然亲近,谁知道是不是流感,他这小身板染上八成要噶。 赵子义是真心喜欢这个漂亮又极其疼她的母亲。趁下人不备,悄悄溜到了床边,踮起脚摸了摸漂亮老娘的额头。滚烫!竟是高烧啊。请来的郎中诊脉后,面色凝重,只说邪祟入肺。留下了几副方子就离开了。赵子义看不懂药方,但他凭借现代的常识知道。首先是要消炎!怎么消炎? 青霉素?不会啊。就算会,一岁多的稚童说用霉菌治疗,不是被当成疯了就是被认为要弑母。 还有大蒜素!效果虽不及青霉素,但能用。这玩意想想办法倒是能做出来。可怎么解释?看过古籍?拉倒吧,家里和刘文静的藏书,刘文静了如指掌,根本瞒不住。自己悟的?更离谱。最终,他只能祭出万能法宝。于是赵子义找到他便宜老子。 赵子义奶声奶气的说:“阿耶,我知道一种药,或许可以治阿娘的病。” 赵天雄猛然抬头:“你知道一种药能治你阿娘?从哪知道的?什么药?快告诉阿耶,阿耶去找。” “是我梦里有个白胡子老者告诉我的。”赵子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他说叫大蒜素,不过需要我们自己制作。” “大蒜素?制作?”赵天雄愣住了,一时间难以分辨这是儿子的天真幻想还是确有其事。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赵天雄将信将疑的问道:“你说说......如何制作。”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说明书:“首先,需要大量的酒和大量的大蒜。然后,要制作一个蒸馏的容器和导管,把酒进行加热,让酒气顺着导管流出变成烈的酒,反复几次就能得到酒精。再把大蒜捣碎,晾干,按一份大蒜末五份酒精的比例混合。密封后放置数个时辰,之后,用干净的多层布料反复过滤,在用隔水低温加热的方式蒸发掉酒精,剩下就是大蒜素了。” 赵天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能说大唐话吗?我每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我怎么就听不懂了?蒸馏容器是啥?导管是什么?酒精?隔水低温加热? 这些从所未闻的词汇,从一个一岁孩童口中清晰的吐出,正是这种超越常理的怪异,反而让赵天雄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这或许......真是仙人指点。 猛地站起身,朝外喊道:“福伯!立刻!去买!买最多的酒!买最多的大蒜!” “是,大朗!”福伯虽不明所以,但立刻应声而去。 赵天雄又蹲下,急切地问:“九儿,那‘蒸馏容器’……是什么模样?你可知道?” 我可知道?我当然知道,你让我怎么形容?看看厨房有没有合适的吧。 赵子义想了想:“带我去厨房看看。” 赵天雄抱起儿子就冲进厨房。赵子义扫视一圈,锅碗瓢盆,并无合适之物。 “没有吗?阿耶抱你去街上找铁匠铺、木匠铺看看?” 赵子义摇摇头:“阿耶,我画出来吧。” “好!好!拿笔墨来!”” 准备好了笔墨,赵子义只想骂人。那笔我握的住吗?握住了我画的了吗?你们要不要看看我手有多大。 赵子义放弃道:“阿耶,笔我握不住。我在地上画,你照着我的样子画在纸上,可好?” “行!” 于是,赵子义用小手指在灰地上勾勒,赵天雄依样画葫芦地在纸上临摹,经过几次修改,一个奇特的、带有密封盖和竹制导管的蒸馏器草图渐渐清晰。 赵天雄看着这前所未见的装置,沉吟道:“有些像蒸饭的甑,又大不相同……九儿,这物件要做多大?” “就用家里能加热的最大水缸那么大,盖子能严实盖上就行。” “好!我立刻去找最好的匠人!连夜赶工!明日……明日一定能做好!”赵天雄紧紧攥着图纸,仿佛攥住了救命的稻草。 然而,命运并未给他们留下足够的时间。 当夜,母亲的咳嗽声变得愈发急促骇人,呼吸如同破风箱般艰难。 赵天雄心如刀割,再也顾不得什么宵禁,红着眼冲入夜色中去寻郎中。 当他几乎是将老郎中连拖带拽地拉回家门时,听到的却是院内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福伯老泪纵横,踉跄着迎上来, 声音破碎:“大朗……夫人……夫人她……仙逝了……” 赵天雄如遭雷击,猛地推开福伯,拽着郎中跌跌撞撞冲入内室。 “郎中!再看看!求您再看看!救救我夫人!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哀求。 老郎中上前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眼皮,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低声道:“郎君……节哀顺变。” 赵天雄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踉跄着跌坐在床沿。 他轻轻地将妻子已然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脸颊贴着她不再滚烫的额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像个孩子般,絮絮叨叨地对着她说着些什么,时而回忆起某个片段露出轻笑,时而又被巨大的悲痛攫住,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他就这样抱着她,坐了许久许久。 直到窗外天色微明,他才猛地想起——九儿! 别的孩子这般年纪,或许尚不懂生死,可以瞒哄过去。可他的九儿不一样……他那聪慧得近乎妖孽的儿子,什么都懂。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第5章 《纵横大唐:李二是我二叔》 天色渐明,赵子义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 他很快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异常沉闷。下人们眼眶红肿,行事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戚。 起初他并未深想,只以为是母亲病重,让众人心头压抑——毕竟漂亮老娘待人极好,温柔和善,从未苛责过下人。 他找到父亲赵天雄,惦记着救母之事:“阿耶,蒸馏容器今日能送到吗?酒和大蒜备得如何了?” 赵天雄仿佛没听见,怔怔地出神。赵子义这才仔细看去,心中猛地一沉——父亲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那神情……分明是刚刚痛哭过的痕迹! 家里其他人的不对劲,也是因为哭过? 为什么都要哭?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赵子义的心底。他不敢往下想。 “阿耶,”他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阿娘……她在哪儿?” 听到儿子的问话,赵天雄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惊醒。他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和更大的悲痛。他怎么知道的?下人绝不敢多嘴。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避,声音干涩:“你阿娘……她睡着了。” 赵子义再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问的是娘在哪,便宜老爹回答却是阿娘睡着了。 赵子义再如何心存侥幸,也瞬间明白了。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执拗地追问:“睡着了,我不能去看看阿娘吗?阿耶,你告诉我,我阿娘到底还在不在!” 最后的侥幸被撕得粉碎。赵天雄再也无法掩饰,巨大的悲痛淹没了他,他沉默下去,肩膀难以抑制地抖动起来。 看到父亲这副模样,赵子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强烈的窒息感和悲痛排山倒海般涌来。 “哇——!” 他放声大哭,不再问任何话,只是尽情地宣泄着撕心裂肺的悲伤。他妈的贼老天,你跟我开玩笑呢?就这样把我的漂亮老娘给带走了? 赵子义悲痛万分,虽有过去的记忆,但这一年,他能真实的感受到母亲对自己的疼爱,母亲温柔善良,讲话声音细腻柔和。整天都面露微笑,从没对谁发过火。赵子义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到底是要闹哪样?《投胎大唐:开局没了老娘》我拿到不应该是这样的剧本啊。 接下来的七天,赵子义吃喝拉撒睡,几乎都在灵堂。 他并非为了博取“孝子”的名声——在这个时代,孝与忠确是最大的美德——他是真的难过,只想再多陪陪那个给予他无限温柔的女子。 除了对前来吊唁的宾客依礼回应,他再不多言一句,小小的身影裹在孝服里,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李二也来了。 活的!少年期的!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州州长! 尽管心情沉重,赵子义还是留意到了这位传奇人物。不到二十岁的李世民,已然英气逼人,眉宇间自有非凡气度,那长相!确实配得上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李二并未过多关注他这个小孩子,只是依照礼节安慰了赵天雄几句,摸了摸赵子义的头,说了句“节哀”。 便宜老爹让他喊“二叔”,赵子义立刻用带着哭腔的奶音喊了。 “二叔……” 这一声“二叔”,他喊得心甘情愿,甚至在这巨大的悲伤中,生出一丝荒诞的踏实感。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能也没心情去抱大腿,但关系先认下——你答应了,那你就是我亲二叔!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我二叔! 这剧本一下不就对了《纵横大唐:李二是我二叔》。 休整数日后,生活还得继续。 赵子义重新开始了学习,只是那份活泼灵动机敏仿佛被带走了一大半,眼底时常带着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和悲伤。 刘文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他的担忧与赵天雄如出一辙:寻常稚童,尚不解生死,悲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赵子义是神童,他懂得什么是永别,更能深切体会丧母之痛,加之他记忆力超群,这份童年创伤只会烙印得更深。 不知这过早降临的沉重,会对他的未来产生怎样的影响。 大业十二年四月,太原太守府。 一场决定未来命运的密议正在悄然进行。 李渊坐于主位,其下是裴寂、刘文静、赵天雄等心腹,以及他的几个儿子,包括年轻的李世民。 李渊面色凝重:“都到了。刘武周杀了马邑太守王仁恭,自立为定杨可汗。马邑距太原太近,刘武周狼子野心,随时可能挥师南下。诸位,都说说吧。” 刘文静率先开口,直指核心:“主公,眼下我们面临两个选择。其一,顺势起兵,反隋自立,成就改天换地之伟业;其二,固守臣节,为这即将倾覆的大隋……殉葬。” 话未说完,裴寂便出言反驳,语气谨慎:“造反岂是儿戏?一旦事败,便是抄家灭族之祸!我们做好准备了吗?岂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起兵的?刘武周纵然势大,内部未稳,东有群雄环伺,他未必能轻易西进。” 李世民剑眉一挑,立即针锋相对:“裴副监的意思是,我们该坐以待毙,等着为隋朝陪葬?” 裴寂沉声道:“至少眼下绝非起兵良机!我们准备不足,仓促起事,与送死何异?” 李世民目光锐利,声音沉稳却充满力量:“如今义军蜂起,天下鼎沸,朝廷已无力镇压!四方豪杰并起,都在扩张势力。此时不起兵,难道要等别人占据大半个天下,我们再去摇尾乞怜吗?” 他的话掷地有声,噎得裴寂一时无言。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刘文静再次开口,调和并提出了具体方略:“主公,起兵,势在必行!此乃顺天应人之举。然裴副监所言亦有道理,起事需周密准备,不可鲁莽。 其一,天下虽乱,但我等需造‘大势’,名正方能言顺。 其二,主公与杨广乃是表亲,需占‘大义’,扶立代王杨侑(元德太子杨昭之子)乃上佳之选,可争取关陇韦氏等大族支持。 其三,亦是关键,兵备粮秣!我们至少需备足三万大军半年之粮草。南下长安需用兵,防御刘武周亦需兵马。故,粮要加紧筹措,兵要继续招募。” 众人沉思之际,李世民再次开口,已然有了清晰规划: “粮草可从陇右再设法筹措一部分。兵力,短期内或可再增一万五千人。造势之事,可交由裴副监与肇仁先生。联络代王杨侑,可由大哥(李建成)负责。同时,需立刻派遣精干人手,秘密前往渭南、临潼乃至长安提前布置。时机成熟,大军可出太原,经渭南,过临潼,直扑长安!同时分兵留守渭南要地,以阻击可能来自潼关的隋军援兵。” 他的计划条理清晰,考虑周详,众人听后,皆暗自点头。 不得不承认,年仅十九岁的李世民,已展现出超凡的胆略和军事眼光,锋芒毕露。 王世充,窦建德拿到的剧本是可以在历朝历代能成就帝王基业的。但他们不幸生在了这个时代,遇到了李二这个如同“bUG”般的存在,李二不讲道理的把他们当大小龙给刷了。 其他的势力只能算个野怪。无一能称为对手。张仲坚?那个也不算,杜撰的。 战略既定,众人便各领职责,悄然行动起来。 赵天雄早已深知李二的雄心,但今日亲耳听闻其全盘计划,仍感震撼。他暗暗握紧了拳头,乱世已至,他更要为他的九儿,在这即将到来的崭新王朝里,拼杀出一份坚实的基业! 第6章 忽悠李靖去 赵天雄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赵子义已有多日未去刘文静处上课,他默默计算着时间,心中了然——风暴将至。估计老李快起兵了,李二要坑他老子了。 “先生近日……很是忙碌?”赵子义故作不经意地问。 赵天雄揉了揉眉心:“嗯,确有要事缠身。” “何事?”赵子义追问。 赵天雄看着儿子清澈却过于早慧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鬼使神差地反问道:“九儿,你觉得……如今这世道如何?”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跟小不点讨论天下大势?真是昏了头了。 但心底又隐隐存着一丝荒谬的期待,想听听这孩子能说出什么来。 赵子义小脸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用稚嫩的声音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现在天下起义不断,民怨四起,尤其是朝廷三征高句丽失败后,更是民心尽失,朝廷也无力改变。天下会先乱起来,而后归一。” 赵天雄是不知道卧槽这个词,知道的话高低会发声的喊出来。这些是个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赵天雄是不信的。狗日的刘文静教的啥! “这些是刘文静教你的?”他声音怒意。 “不全是,”赵子义摇摇头,逻辑清晰地分析,“起义和怨气是我看到听到的,高句丽战败是老师告诉我的。朝廷失了民心,自然就有厉害的人会站出来收拢人心。从秦朝开始不都是这样吗?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呀。” 赵天雄彻底失语了。这番言论若是出自某位谋士之口,足以被奉为上宾!可出自他一岁多的儿子之口……除了骇人,更是致命的危险!刘文静说的对。器藏于身,待时而动。 他强压震惊,几乎是下意识地继续追问:“那……依九儿看,这种情况,我们该如何做?”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怎么又问出去了? 赵子义内心也在吐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这种问题你问我?合适吗? 赵子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活着。” 赵天雄虽然已经震撼无数次,但还是被这个答案再次震撼到。乱世之中,这两个字重逾千斤!乱世什么最难?活着! 他猛地蹲下,双手按住儿子小小的肩膀,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九儿,今天这些话,你对别人说过吗?” “没有。” “记住!绝不能对任何人再说起!今天你什么都没跟阿耶说过,明白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白。”赵子义乖巧点头。 该如何活着?如何让九儿活下去?赵天雄反复咀嚼着儿子的话。 他知道,太原城内,裴寂等人正在全力造势,而唐公李渊却仍在犹豫。反倒是年轻的李二,是铁了心的谋反积极分子,广泛结交豪杰,网罗亡命,积蓄力量。他身边已聚集了刘文静、刘弘基、长孙顺德、侯君集、段志玄,还有他赵天雄等一众心腹,只等李渊振臂一呼。这些人就会为唐国公赴汤蹈火。 然李渊迟迟无法下定起兵造反的决心,李二就去找刘文静商量。刘文静跟李二一起,制定了“假途伐虢”和“上屋抽梯”之计,逼李渊起兵造反。 李二和刘文静先用了“假途伐虢”之计,拉拢裴寂。 李二给姚斌廉一笔巨款,让他跟裴寂打牌。姚斌廉输了几百万钱给裴寂,然后告诉裴寂:“这笔钱是唐国公嫡次子李二给我的,他让我故意输钱给你的,想和你交个朋友。”裴寂拿人家的钱手短,只好见李二。 李二和刘文静,趁机逼裴寂加入谋反团伙。刘文静和李世民手上有裴寂的把柄,裴寂不得不加入了谋反团伙。李世民和裴寂一起,制定了引李渊上屋的计划。 裴寂请李渊喝酒,把李渊灌醉了。裴寂让两个美女服侍李渊,李渊就和两个美女共度良宵。李二用两个美女,引李渊上屋了,接下来就该抽梯子了。 等到李渊酒醒了,李二对李渊说:“阿耶,有件事情忘了告示你,昨天晚上服侍你的两个美女,是晋阳宫宫女。换句话说,她们就是皇上的女人。阿耶久经官场,应该知道睡了皇上的女人该当何罪吧?” 睡了皇上的女人,轻一点的判个绞刑之罪,重一点判个诛族之罪。李渊是官场老油条,他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此时的李渊,除了起兵造反之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李渊对李二说:吾儿诚误我,然事已至此,复何言?今日破家亡躯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矣!” 赵子义得知后,也只能暗叹:别人坑爹是坑爹,李二坑爹是坑出个皇帝爹。很快就要起兵了吧?李靖那个二货要去告密了吧。 “阿耶,”赵子义找到父亲,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认识李靖吗?” “马邑郡丞李药师?”赵天雄一愣,“知道此人,也算认识,但交情不深。” “哦,那算了。”赵子义故作轻松,转身欲走。 赵天雄…… 一把将他拎回来,虎着脸:“知不知道话说一半容易挨揍?” 哎呀,你个老登还想揍我?我这小身板你不怕揍坏了? 他只好“无奈”道:“若是阿耶与他相熟,不妨劝劝他……有些闲事,莫要多管。” 赵天雄是何等机敏之人,瞬间就品出了话中的深意! 他也懒得去想儿子从哪知道的李靖,知道的这些事。 这儿子聪明绝顶,你要问他,估计也编个理由忽悠我。儿子提醒这么明显了一定有其用意。儿子说最重要的是活着。这个李靖能帮自己一家子活着?如是如此,管他熟不熟,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顿。 赵子义当然不知道便宜老爹的脑补,只是单纯的觉得,李靖要是不告密能得重用。统一天下也快一点。人能少死一些,日子好起来也快一点。要知道李二统一后,唐初就剩不到三百万户了。 很快,赵天雄以巡查马邑防务为由,请示李二带人前往朔州。李二一听,有道理,太有道理。防守马邑很重要。于是赵天雄带人前往朔州。赵天雄到朔州,也是仔细了解并巡查了一遍。哪怕没有李靖这事,儿子提了,过来巡检也很有必要。 事完毕后,他单独设宴邀请李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番交谈下来,赵天雄心中骇然,这李靖果真胸有韬略,是个难得的大才!儿子竟连这都看得出?! 临别之际,赵天雄屏退左右,压低声音,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意味深长地说道: “药师兄,今日一叙,深感兄台大才。只是……在这乱世,有时候,眼睛看得太明,反而不是好事。有些事,不如装作不知。方能……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将这份“人情”悄然锚定:“对了,我有个儿子,他叫赵子义。” 赵天雄最后这一番话差点把李靖cpU给干烧了。 赵天雄返回太原后,向李二盛赞李靖之才,并隐晦提及已对其有所“安抚”。李二闻言,眼中精光闪动。 不久,李渊下令,升任李靖为校尉,全权负责朔州军事防御。这道命令,既是重用,也是羁縻。 接到任命的那一刻,李靖自然知晓是赵天雄所为。现在他能领兵,是感谢赵天雄。只是还是没有理解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正是这个关键的改变,如同蝴蝶扇动了翅膀,李靖命运也随之改变。 大业十三年二月二日,龙抬头。 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日子。 李渊在晋阳设起义堂,将军队分为三军,统称“义士”。裴寂等尊称李渊为“大将军”。 十四日,李渊在晋阳建大将军府,以长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统率左军;以次子李二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统率右军;以四子李元吉为姑臧公,统率中军。以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刘文静为司马,殷开山为掾,刘政会为属,长孙顺德、王长谐、刘弘基、窦琮为左右统军、副统军。并下令开仓放粮。 当赵天雄将这个消息告诉儿子时,赵子义迷糊了,心里嘀咕: 不对不对,李渊设堂的时间是六月初五,七月初四誓师。史书明确记载了。 这咋成二月初二了?龙抬头啊!野心膨胀了?我应该不会带来什么蝴蝶效应才对啊。 赵子义不知道的是,他确实带来了蝴蝶效应。 那就是李靖。 首先,李渊给了李靖兵权,镇守朔州,让其无后顾之忧。 其次,李靖这次在知道李渊要起兵谋反的时候,第一想法仍然是去告密。 却想到了几个月前,赵天雄过来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这乱世,有时候,眼睛看得太明,反而不是好事。有些事,不如装作不知。方能……长治久安”还有“我儿子叫赵子义。” 那次事后,李靖也去打听了赵天雄。 结果却是,赵天雄的儿子比赵天雄名声大多了,神童、孝子。 李靖脑补着,不会是赵天雄他儿子要赵天雄过来跟我说这些吧。 他儿子知道我得知此事后会去告密?这!也太可怕了吧。 而在反复思考权衡之后。李靖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如果去告密会死。赵天雄儿子是在救我的命! 就这样,李靖打消了去告密念头,老实的守着朔州,解决后顾之忧。致使李渊提前起兵。 而赵子义要知道李靖想法,好歹要说上两句。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是怎么脑补出来救他命的?且,这事他还认为不是我便宜老爹提醒他,是我这个小毛孩在提醒他。 赵子义之所以理解不了,是因为赵天雄没有告诉他,最后跟李靖说了句我儿子叫赵子义。 赵天雄提赵子义,想表达的意思是:未来我儿有难,看在今日的提醒份上救他。 李靖的脑补是:这赵子义提醒的。 机缘巧合下,每个人的目的都达成了。 大业十三年三月初九,李渊在晋阳誓师,发布讨隋檄文,历数杨广罪状,宣布要“扫定咸洛,集宁寓县”! 有了李靖告密带来的延误,李渊大军进展神速。 六月二十,大军便攻陷长安!比原定历史快了一个月!随后立代王杨侑为帝,尊远在江都的杨广为太上皇。李渊自任大丞相,进封唐王,总揽朝政。 赵子义在家中得知这一切,心中波澜起伏。 “这次攻陷长安,比历史上快一个月。接下来,就等江都噩耗,然后……便是李唐的天下了。” 他看着窗外,一个因他而加速到来的新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 第7章 封印潘多拉 两个月后,家中收到了赵天雄自长安的来信,命举家迁往泾阳县的庄园。 信中特别嘱咐:“此事,问于九儿。九儿言搬,则搬;九儿言不搬,则不搬。” 赵子义明白父亲的心思。天下未定,前路凶险,是留在根基较深的太原更稳妥,还是前往靠近权力中心长安的泾阳更有利?这份抉择的重量,落在了他这稚童的肩上。 过去三年,赵子义凭借“设计”新式桌椅、改良吃食、制造取暖铁炉与纳凉雨房(水循环降温装置),以及数次语出惊人且应验的“先见之明”,早已在家中建立了说一不二的威信。君不见搬家的决定权在赵子义手中。 他迅速权衡:李渊即将登基,李二马上要开启“刷野”模式。太原与泾阳都算安全,但泾阳靠近长安,信息灵通,运作空间更大。 “搬!”他下定决心,随即召来福伯。 小大人般吩咐道: “福伯,准备搬迁至泾阳庄园。依此办理: 第一,即刻派人快马先行入长安,寻到我阿耶,请他拨调一批识字的可靠人手,前往庄园打前站,进行安置。 第二,我们的人抵达后,须立刻摸清两件事:一是庄园方圆十五里内的地理、村落、道路;二是庄园内部详情——田亩、屋舍、人口。需分男女、五十以上老者、十岁以下孩童统计。往年收成、现今租佣几何。 第三,详查太原至泾阳一路:途经州县、距离、山林隘口。据此规划每日行程、食宿地点。天下未定,盗匪蜂起,安全第一。 务必请阿耶派精锐兵马沿途护送! 第四,搬迁前,清点所有家当,造册清单,需先呈于我过目定夺后,方可装车。” 福伯躬身领命:“是,老奴即刻去办。” 安排已定,赵子义开始思索未来:到了泾阳,做什么?首要目标——搞钱! 烟、酒、茶……嗯?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酒和茶是首选,技术门槛不高,利润丰厚。便宜老爹现在是李二的亲卫统领,这便是最大的护身符。 “亲卫统领?看来便宜老爹武功不弱,得找机会问问几岁习武最佳。”他暗自嘀咕。 还有啥?盐!暴利!这玩意李二登基之前就算了。拿出来百分百被搞死。 糖?不错,可惜原料甘蔗远在岭南。 肥皂?貌似.....弄不出来,原料是啥我知道,但纯碱咋弄?这个步骤我不会啊。低配倒是能做,但效果不一定比澡豆好。那玩意还挺香的。 玻璃?貌似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烧不了那么高的温度啊。 造纸跟活字印刷倒不难。这是动摇世家根基的大杀器,现在拿出来等于自爆。还有啥? 火药! 想到这个词,赵子义眉头紧锁。这是真正的潘多拉魔盒。尽量不要用。 煤炭?可以,但必须与李二合作,自己吃不下。。 剩下就是开酒楼弄铁锅做吃食开了。 哎呀……这副本挺难的啊! 别的没系统的穿越者,一个个怎么看起来那么容易?整天就李二求帮忙赚钱治理,还有求着帮忙打仗的。这是不是也太小看李二了? 怎么别人一来,什么玻璃香皂都能造,蒸汽机也随便搞,还有步枪加火炮。 穿越的都是理化高材生? 关键我还是个胎生的,别说掌握科技技术,我特么连自己身体都还没完全掌握。隔三差五还尿床呢。这到哪说理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刚才忘了问庄园和屋舍的布局图,得让自己住舒服点。他赶紧让福伯去补办。 “小郎君,起床啦——”丫鬟小桃的声音传来。小桃就是那个特别不会说话的丫头。 小桃利落地帮他换寝衣,嘻嘻笑道:“小郎君你又‘画地图’啦!嘻嘻,快起来换兜布床褥。嘻嘻嘻嘻” 赵子义老脸一红,佯怒:“我尿床了你这么开心做甚?罚你上午不许点心,再加做一道数术题!。” 小桃……不嘻嘻。 福伯几日内便完成了清点。赵子义看过清单,目光看向母亲的院落,特别嘱咐:“那套蒸馏器具,务必小心带走。还有铁锅!”其他没做补充。 此后日子,他每日跑步锻炼,回忆前世知识——小学的还行,初中理化已模糊,高中......告辞! 然后就是写下酿酒步骤,炒茶步骤,炒茶步骤不完整,还需摸索。不从事茶叶工作的,哪个正经人去研究这玩意。糖变白糖的步骤,这个容易,黄泥水嘛。 纸上陆续写下:盐、铁、碱、煤、玻璃、香水、石油、水泥、曲辕犁、织布机…… 但火药二字,他犹豫再三,最终没有落笔。 他内心极度纠结:这东西,拿出来是福是祸? 不泄密,或能极大增强唐军。但一旦泄露呢?反而缩小了唐军与周边国家战力的差距代差。 历史上,没有火药的大唐,也把周边国家按在地上磨擦。 那战绩看着就像野史一样。 什么几个月灭一个国(李靖:啊!对对对) 八千打二十万,优势在我,一看战损,我军居然死了80多人。还得练啊。(薛延陀:你报我身份证得了呗)。 三万打十五万,死了两千多人被李二臭骂。(高句丽:你妈.......身体健康)。 这些怎么看都像野史东西却记录史书上。 还有这个时期世家门阀挺厉害的。 但实际情况,是不是像小说一样世家门阀把控朝廷,跟李二对着干。估计有,但不多。 毕竟刀在李二手里。李二或许会妥协些事,但把控朝政?跟明着李二对着干?至少我认为不可能。应该是私下里的小动作不断,大动作不敢。 李二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皇帝:兵强马壮者也!” 但世家有了火药那绝对可以威胁到李二。 朝廷官员盘根错节,保密极难。即便不泄密,这个时代的工匠也可能从残渣中反推出成分。 “风险远大于收益。”赵子义最终下定决心,“至少现阶段,必须封印这个魔盒。” 他将写满字的纸卷起,这些知识,需待来时。所以,火药在这个时代,就作为保留选项吧。 第8章 这副本好难 他又铺开新的纸页,写下不同主题,规划未来。 第一张纸:标题【世家】 内容:粮食,占城稻,商业,造纸,活字印刷术,书店,学堂,报纸,科举,黑户。 世家为什么厉害,有钱有粮有官员有名声,甚至名声比有钱有粮更重要。 他们是知识的垄断者,舆论的操控者,上升通道的掌控者,还有生殖的隔离者。相互通婚,门当户对说的就是这些门阀。 如无黄巢,华夏文明可能会长时间保持在具有华夏特色的种姓质。地狱级难度啊。难道只能物理毁灭?信息不足,需从长计议。 第二张纸:标题【兵,器】 兵:兵源,技艺,练法。忠诚,纪律,执行力。体能,力量,技巧。体术,马术,刀法,槊法,箭法。障碍,山地,草原,沙漠生存。斩首,游击,迂回,风筝,潜伏,夜袭,凿穿。 器:冶炼。刀,槊,弓,弩。人甲,马甲,马鞍,马镫,马蹄铁。作战包,箭矢。火油,酒精,伤药,针线。 不知当代练兵细节,但可总结指标。忠诚纪律源于后世军训。还有各种兵器。千年的文化底蕴给了赵子义底气。 技法的前提是好的身体,体能跑,障碍跑,力量练,抓力是前提,下肢是根,腰腹是核心,上肢是延展。前世练过综合格斗,没用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用上。 刀槊武艺若无师授,那就只练四招,劈砍刺撩。无非就是快恨准。千锤百炼,熟能生巧。然后再设计各种条件形式下的完成这四招。 箭术除开姿势,剩下的就是练习。 最难的是骑马,不会,上辈子也不会。 这个时代,马上功夫谁强。秦琼尉迟恭? 马只能先放放,毕竟马也难搞啊。 要不火药?算了,删除。 第三张纸:标题【人物】 列名:李二,长孙皇后,李承乾,李泰,李恪,李丽质,李明达,高阳,柴绍,柴令武,长孙无忌,长孙冲,房玄龄,房遗爱,杜如晦,杜荷,魏征,孔胤达,唐俭,马周,王玄策,李??,李靖,李德謇,李孝恭,李道宗,程咬金,程怀默,尉迟恭,尉迟宝林,秦琼,秦怀道,侯君集,张亮,张公谨,段志玄,苏定方,薛仁贵,袁天罡,李淳风,武诩。有些人,我要让你们,不留遗憾。 最后一张纸。 历史事件。 武德四年,李二高光时刻,虎牢关一战禽双王。 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武德九年,颉利兵临渭水。 贞观元年,旱灾。 贞观二年,蝗灾,旱灾。 贞观三年,蝗灾,灭东突厥。 贞观四年,杜如晦病逝。 贞观八年,平定吐谷浑。 贞观九年,李渊病逝。 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病逝。 历史我来改变,贞观十年后的就不重要了。 能握笔后,这段时日,赵子义便如此写写画画。家人虽不知内容,却严遵命令不得入书房。除此之外,赵子义就在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不得不说,真的很难。 赵子义就在锻炼读书学习下时间悠悠的过着。月底,前往泾阳摸底的人返回。信息整理如下: 庄园约350亩(≈25个足球场),人口137人(男62,女75),50岁以上32人,10岁以下39人。年收成约700石(≈9.8万斤),租五成。 赵子义计算:人均占地2.5亩,产粮约715斤,交租后剩350斤。 艹!人均一天一斤粮不到!这特么没饿死? 了解过后,赵子义问道:“福伯,一般田地租子怎么收?” 福伯告知,地租五成竟算“良善”,普遍六成,苛刻者达七成! 赵子义有些恼怒:“七成?那租户怎么活?” 福伯看赵子义有些怒意,谨慎道:“一般会吃些野菜,或者偷偷狩猎捕鱼,或者农闲时做佣换粮食,虽然饿肚子,但勉强还是能活下去的。” 难怪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呢。 赵子义再问:“福伯,庄园周边似有荒地,可垦否??”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我们但垦无妨。” 赵子义:“懂了!”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萌芽。 便宜老爹派了十五名精锐亲兵护送,装备战马甲胄,应该是李二的亲兵,足以应对小股土匪。 路线规划完毕,约二十日路程。十一月恐遇风雪,开春再去还是现在去呢?那边房子,还不错的。改造铁炉工程量也不大。派人先行打造铁炉跟改造房屋即可。而且这些亲兵也不可能等到开春再回去了。 赵子义规划好路线时间后,交给了福伯。并吩咐道,后天出发。 亲兵队长知道是统领的孩子,有神童之称。 接过三岁娃娃详拟的行程计划,细看之下,心中骇然:路线、时间、宿营点安排得精准老道,若非深知其父,绝难相信出自孩童之手!此子,果然神异! 接下来的两日,更让这些百战老兵瞠目:全家上下调度指挥,竟全由这三岁稚童一言而决,且井井有条,令行禁止。 亲兵队长暗忖:“此子若至军中,掌后勤粮秣,必无纰漏!” 赵子义若知他所想,大概会回一句:“九年义务教育基础操作,勿6。” 第9章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 两天后,赵子义一行车队准时出发。 然而,出城不到半个时辰,马车里就响起了赵子义持续的内心哀嚎。 这什么破路?! 这什么破马车?! 减震呢?!弹簧呢?!橡胶轮胎呢?! 睡觉睡不着,看书看不清,连安稳坐着都是奢望,感觉浑身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最终,他放弃挣扎,一头扎进丫鬟小桃柔软的怀里,把她当成了人肉缓冲垫。 小桃也乐呵呵地抱着他,觉得小郎君愈发亲近可爱。 行程第十三日,队伍刚过黄河,从韩城出发不久,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真的遇到了劫匪。 约莫五十来个衣衫褴褛、手持杂牌兵器的贼人从道旁林间窜出,试图拦路。 赵子义这边,有十五名披甲精锐亲卫,还有八名家眷妇孺。这群匪徒是饿疯了还是瞎了眼? 亲卫队长临危不乱,厉声下令:“李司棋!带四人护住马车,结圆阵!其余人,随我——杀贼!” 赵子义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现场版古代冷兵器战斗!这可是学习观摩的大好机会!他挣扎着想去看,却被小桃死死抱住,福伯也立刻挪动身子,牢牢堵在了马车门口。 “福伯,”赵子义央求道,“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成吗?” 福伯再次被小主人的反应惊得目瞪口呆。寻常孩子遇上这事,早吓得哭爹喊娘了,这位小祖宗非但不怕,居然还想看热闹?您就不能稍微像个正常的三岁娃吗?! 赵子义心里想的却是:反正我这小胳膊小腿,真打输了,躲车里和看热闹结局没差别,那为什么不满足一下好奇心?马战刀法还没见过呢! 拗不过他,福伯只好稍稍侧身。赵子义立刻像只灵活的小猫,扒着福伯的背,从他肩头探出小脑袋,瞪大了眼睛观战。 “我靠!”只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特么……跟电影里演的完全不一样啊!”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慢镜头的特写,更没有飞来飞去的花哨动作。 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效率。 一轮精准的骑射先声夺人,几名冲在前面的匪徒应声倒地。紧接着,战马如铁锤般撞入人群,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骑士手中的横刀化作道道寒光,每一次挥劈刺砍都简洁致命,绝非比武较技,而是纯粹的杀戮技艺。 鲜血飞溅,人仰马翻。 一个冲锋凿穿敌阵后,亲卫们毫不停留,拨转马头再次冲杀。 零星漏到车阵前的匪徒,也被守卫的侍卫用弓箭精准点杀,偶有逼近的,也被跃出的侍卫一刀结果。 仅仅两次冲锋,匪徒便已溃不成军,四散逃窜 然后…… 他们摸尸去了。这游戏里的摸尸还是挺合理的一个设定啊。 当赵子义回过神来,胃部还是有些许的不适。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来,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不适。 他强压下恶心,目光扫过自家队伍,立刻发现有两名侍卫挂了彩。 “福伯,”他立刻吩咐,“拿刀伤药,给那两位受伤的将士包扎。” 他的命令清晰而正确,让刚刚经历厮杀的铁血汉子们都微微一愣,心生惊异。 休整过后,继续走着。 天黑以前,顺利进入规划上的县城过夜。 守车的侍卫将小郎君的反应告知了队长,队长也震惊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他为什么会不害怕。还要看。那血腥场面是孩子该看的吗?带着好奇,队长找到了赵子义,问道: “小郎君,早上劫匪来了害怕吗?” 赵子义眨眨眼,回答得无比干脆:“当然害怕!” 福伯:“……” 小桃:“……” 队长及周围竖着耳朵的侍卫:“……” 我们特么都以为你不害怕呢。 队长哭笑不得:“既然害怕,那您为何还要出来看?” 赵子义逻辑清晰地分析道:“如果你们打赢了,我看不看,有区别吗? 如果你们打输了,我躲在车里就有用吗?马车能挡住刀?我跑得过马?既然结果改变不了,我害怕也没用,那为什么不满足一下好奇心?” 众人…… 你说的太有道理了。请你不要再说了。感觉我们跟傻子一样。问的都是傻子问题。 总结就是:怕,但没用;看,是因为好奇且不影响结局。 七天后,队伍终于平安抵达泾阳庄园。 赵天雄已在此等候。 看着风尘仆仆的家人,他松了口气:“一路可还顺利?” 福伯上前回话:“回大朗,路上遇了一波劫匪,但有惊无险,已解决了。有两位将士受了伤,幸得小郎君及时提醒上了药。其余皆按小郎君的规划行进,分毫不差。” 赵天雄一听遇匪,心里一紧,但见人都没事,放下心来,就拿儿子开涮:“哦?还遇上劫匪了?哈哈哈,我家九儿是不是吓得哇哇大哭,尿裤子了?” 众人瞬间沉默,表情微妙。 赵子义直接送给他一个超大号的白眼,原本想交流的心思瞬间熄灭,扭头就往屋里走。 福伯连忙解释:“大朗,小郎君并未哭闹,更不曾……失态。反而……是从马车里出来,在老奴背后看完了整场厮杀。” 赵天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用力一拍大腿:“哈哈哈!好!有种!真不愧是我赵天雄的种!有胆色!” 众人:“……” 您这夸得真是毫不掩饰地捎上了自己。 赵子义根本不想理这个便宜老爹,迈着小短腿就进了屋。 赵天雄看着儿子的背影,有点懵,转而“气愤”地对福伯抱怨:“嘿!这臭小子!这么久没见老子,招呼都不打一个?礼数呢?刘文静就这么教他的?他最近在家干嘛呢?脾气见长啊!” 福伯恭敬回答:“小郎君每日晨起跑步舒展,而后便在书房写字看书,或与老奴商议搬迁事宜。” “那他这是闹哪出?身子不舒服?”赵天雄疑惑。 福伯委婉提示:“老奴觉得……小郎君或许是生您的气了。” 待福伯将路上详情及赵子义被“污蔑”尿裤子的事说完, 赵天雄不以为意:“这有啥好气的?我后来不是夸他了嘛!” 你那是夸他吗?你那是夸你自己吧。但这话福伯不能说啊。周围的众人努力憋着笑。 赵天雄赵天雄跟进屋,凑到儿子身边,挤出笑脸: “嘿嘿,九儿,饿了吧?想吃什么,跟阿耶说,阿耶让人给你做!” 赵子义蔫蔫地:“累了,没胃口,随便。” 赵天雄:“好好好,随便吃点。跟阿耶说说,这一路上有啥好玩的见闻?” 赵子义:“累了,不想说话,阿耶我能休息会儿吗?” 赵天雄:“……行,那你先歇会儿,吃完饭再聊。” 赵子义:“累了,吃完饭想沐浴,然后睡觉。” 赵天雄额头青筋跳了跳,怒气值攒满了,脸上却露出“和蔼”的笑容:“呵呵,累了?筋骨僵了吧?来,阿耶给你‘松快松快’就好了!” 说罢,大手一伸,将小家伙捞过来,照着小屁股—— 啪! “啊——!!!” 屋外的小桃一惊:“呀!小郎君怎么了?叫这么惨?我去看看!” 福伯淡定地拦住她:“无妨,父子俩……交流感情呢。” 神特么交流感情! 赵子义挨了出生以来的第二顿揍,位置依旧精准——屁股。 这老登手劲真大!身体可真好啊! 他疼得龇牙咧嘴,也是,二十多岁,正是体力巅峰。 得,“完整童年”成就,达成! 赵天雄:“现在呢?还累不累了?” 赵子义揉着火辣辣的小屁股,瘪着嘴,气鼓鼓地不肯说话。 赵天雄作势又要抬手:“看来还是累啊……” 赵子义立马认怂:“不!不累了!” 内心oS:哼!等你老了,看我不拔你氧气管!……唉,这时代没氧气管。那就……让你拉床上,不给你换! 赵天雄满意地点点头:“嗯,明天休整一天,后天随我回长安宅子住。” 赵子义:“去长安?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赵天雄眉头一皱,目光扫了过来:“嗯?!” 赵子义看他爹那架势又要“帮忙松筋骨”,赶紧解释:“不是置气!是真要考虑!现在去长安合不合适,我得想想!对了,咱家在长安的宅子,离我二叔家近吗?” 赵天雄一愣:“二叔?你哪来的二叔?” 赵子义:“……李二叔啊!” 赵天雄更懵了:“他啥时候成你二叔了?” 赵子义:#@*%!!!骂得挺脏的。 第10章 揍我?我摇人 赵子义气急,小脸都涨红了:“阿娘灵堂上,不是你让我喊他二叔的吗?!” 赵天雄挠挠头,一脸茫然:“有这事儿?不记得了!……离他府上不算近。” 赵子义一阵无语:“你们不是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吗?怎么不住近点儿?” 赵天雄一听,直接给气笑了,翻了个白眼: “他住的是唐王府!你以为那地方隔壁是想住就能住的? 且不说那旁边还有没有空宅子,就算有,你老子我买得起吗? 再退一万步,就算买得起,那是能随便住的吗?有规制的!懂不懂? 这东西刘文静没教你?妈的刘文静!老子把神童儿子送去给他当学生,他没教几天就撂挑子不说,连这些根基都不教!他怎么当的老师?!” 赵子义内心:其实……他教过,是我想当然了,忘了这茬…… 看着老爹迁怒老师,赵子义还是老实承认:“那个……阿耶,老师教过的,是孩儿疏忽了。” 啪!!! “啊——!!! ”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屁股上。 赵天雄浑身舒坦,揍儿子的感觉……确实不错。 他哼了一声:“哼!还神童呢!这是能疏忽的事?” 赵子义懵了,这画风怎么说变就变? 刚才还在讨论正事,怎么就动起手了? 这没事就动手的习惯可不能惯着。 行!你跟我玩武力压制是吧? 看我摇人!看你顶不顶得住! 下一秒,赵子义小嘴一瘪,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凄厉,情感饱满: “阿娘——!我好想你啊阿娘——!” “你走了就没人疼九儿了……阿娘我想你啊!” “阿耶常年在外,就九儿一个人在家……阿娘我想你啊!” “好不容易见到阿耶,阿耶他不疼九儿了,他还打九儿……阿娘我想你啊!” “阿耶他肯定是外面有了姨娘,现在不疼九儿了,只知道打九儿……阿娘,九儿真的好想你啊——!” 起初是演戏,可喊着喊着,那份被刻意压抑的孤独、委屈和对母亲真正的思念汹涌而上,假哭变成了真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天雄瞬间傻眼,头皮发麻——扛不住!完全扛不住! 这小子……他居然摇他娘!这谁顶得住?! 关键是这小王八蛋还血口喷人!什么叫我找了姨娘?老子顶多……顶多就去过几次平康坊! 就算真找了,还能不疼你这嫡长子?你可是老子的神童儿子! 福伯闻声急忙进来,看见赵子义哭得撕心裂肺,小脸通红,心疼得直抽抽。 自夫人去世后,小郎君摔疼了烫着了都没哭过一声,这是被家主伤透心了哇! 他难得地鼓起勇气,对赵天雄躬身道: “大朗,您是家主,老奴是下人,本无资格多嘴。但……实在心疼小郎君。您常年在外,小郎君独自一人,无兄弟姊妹相伴,小桃终究只是个丫鬟。老奴每日看着他一个人跑步,一个人看书习字,沉默寡言,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逼着自己打理这个家,逼着自己长大……他才三岁啊……大朗,您还很年轻,续弦很正常,但你不该不去疼爱小郎君。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小桃也默默走进来,不说话,只是流着泪把哭得发抖的赵子义紧紧搂在怀里。 赵天雄听着福伯的话,看着儿子哭得快背过气的样子,心里也又疼又悔。 但他又觉得冤:儿子对老子那种态度,第一下不该打吗?第二下……那不是顺手了吗?老子打儿子不是天经地义? 至于吗?还告状告到阴曹地府去了!这要是晚上孩子他娘真来找我……我咋说得清?! 不知是连日赶路疲惫,还是情绪过于激动,赵子义哭着哭着,声音渐弱,竟真的晕厥过去。 这下可把赵天雄、福伯、小桃魂都吓飞了!这荒郊庄园,去哪找郎中?要是九儿有个三长两短…… 赵天雄肝胆俱裂,一把抱起儿子就往外冲,跳上马车将孩子塞给小桃,自己夺过马鞭,疯了一样驾车狂奔向长安! 一个半时辰的路,硬是被他缩成了不到一个时辰。 冲进长安找到相熟的郎中,一番诊视后,郎中方道:“无大碍,小郎君只是过度疲劳,体质稍虚,悲恸过度伤了神思。身子骨倒是健朗,静养两日便好。” 其实路上赵子义就被颠醒了,主要是……饿的。 见儿子醒来,赵天雄长舒一口气,几乎是哀求着保证: “九儿,还有哪儿不舒服?阿耶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赵子义心中暗哼:小样,还拿捏不了你? 他虚弱地眨眨眼:“那阿耶……保证?” 赵天雄……老子是不是又被套路了? 赵天雄:“保证!阿耶保证!以后绝不动手!” 一旁的郎中都无语了,内心吐槽:这当爹的也太好拿捏了!这小子一看就皮实得很,揍两下怎么了?我家小子敢这样,腿给他打断!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 这么宠孩子,唉,又是废掉一代。! 这时,赵子义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咕”叫起来。 “阿耶,我饿了。” 赵天雄此刻哪还有半点脾气,忙不迭地应道: “好好好!九儿想吃什么?阿耶带你去买!” 赵子义想了想,既然都到长安了,怎能不逛逛? “阿耶,你带我在长安城里逛逛吧,我没来过,你给我说说,都有什么好吃的。” “好!阿耶带你好好逛逛这长安城!”赵天雄当起了向导。 站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赵天雄指点着介绍: “咱现在看到的长安城,可不是汉朝那个了。这是隋文帝时候,由大匠宇文恺规划建造的。由外郭城、皇城、宫城还有禁苑、坊市组成,有一百零八坊和两个大市,气派吧? 那两个市,东市和西市,可大不一样。东市挨着皇城和达官贵人的宅子,卖的都是稀奇宝贝和上等贡品,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专伺候皇亲国戚、高门大户,有超过两百个行当呢! 西市可就热闹了!靠着丝绸之路的开远门,到处都是胡商!卖的都是草原的皮子、西域的宝玉、波斯的香料、天竺的佛像……啥稀奇古怪的都有,人称‘金市’!” 赵子义诧异地扭头看着老爹,心里嘀咕: 卧槽?便宜老爹可以啊!这知识储备,以后不给李二当护卫了,来长安当个导游绝对专业! 赵天雄感受到儿子“崇拜”的目光,得意地嘴角上扬。得亏是不知道赵子义想法,不然高低再来上一巴掌。 一行人来到长乐坊,赵天雄指着其中最气派的一栋三层木楼道:“这长乐坊里,就属这聚缘楼最好!” 长乐坊?李白将来在这喝过酒的地方吧?具体哪家没说……我要不要来一首?算了,才三岁,太吓人了。 瞅着这聚缘楼人气旺,店面大,赵子义小手一挥:“行,就这儿了!” 上了三楼雅间临窗坐下,赵天雄熟稔地招呼: “博士!来三份热汤饼,三个胡麻饼,一份貊炙,三碗羊羹,再来一壶三勒浆。先这些,快着点上!” 赵子义内心:博士?长知识了啊!换成自己,来一句,店小二!会不会被揍? 先上的是热汤饼(面条),一大碗,汤头鲜美,羊肉炖得软烂毫无膻味,面条劲道。 赵子义吃得眼前一亮,对大唐食物的印象大为改观。 接着是胡麻饼(芝麻烧饼),口感一般。 羊羹(肉羹)也很不错,料足味浓。 等了半天,那名曰“貊炙”的菜还没上。 赵子义的好奇心被那壶“三勒浆”勾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唐代名酒,便对赵天雄说: “阿耶,我想用筷子蘸点尝尝味儿。” 赵天雄心情正好:“哈哈哈,好!就尝一点,小子家家的,大了再喝。” 赵子义蘸了点尝了尝,估计十五度左右。 在没有蒸馏技术的时代,能达到这个酒精度数相当不错了,味道还行,口感酸甜。 赵子义认为,大唐人应该不喜欢喝烈酒,,元朝就有蒸馏技术了,但直到近代以前都没太流行开来,是工艺问题还是口味偏好? 第11章 来大唐的第一抄 尝完之后,赵子义问到:“阿耶喜欢喝烈酒吗?” 赵天雄:“哈哈哈,阿耶当然喜欢喝烈酒,这三勒浆就是最烈的酒。” 赵子义再问到:“如果比三勒浆还要烈两倍呢?” 赵天雄:“这……阿耶没喝过啊,不知道再烈两倍是个啥味道啊。你知道哪有比三勒浆烈两倍的酒?” 我知道哪有?我脑子里。便说: “听说过,以后弄出来给你尝尝,看你喜不喜欢。” 赵天雄琢磨着他这句话,便道:“弄出来给我尝尝?你会酿酒?” 会啊! 赵子义说:“不会啊,都说了是听说的。” 聊了半天貊炙上了。卧槽!是烤全羊!这么多特么吃的完吗。 赵子义看着那硕大的貊炙(烤全羊),小脸皱成了一团: “阿耶,点这么多,我们怎么吃得完?太浪费了。” 赵天雄不以为意,大手一挥:“无妨!今日高兴,我儿想吃啥就吃啥,吃不完便赏给下人,不怕浪费!” 赵子义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望着窗外仿佛能看到田间辛劳的农夫,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吟诵道: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诗声刚落,赵天雄惊得张大了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就在这时,隔壁桌一位老者抚掌而起,声音洪亮而充满赞赏: “妙!妙极!言简意赅,意境深远,寓教于诗,更难得是这份体恤稼穑之苦的仁心!小郎君,敢问此诗……出自何人之手?” 赵子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约五十、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他衣着虽略显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周身透着一种渊渟岳峙的儒雅气度。 赵天雄一见此人,脸色微变,赶紧给儿子使眼色。 赵子义内心:这感情是认识的?刚才上来没看见?三楼就这么三桌人……爹你眼神不好使?赵子义收回目光,乖巧应答: “回老伯的话,小子是偶然听来的,并不知是何人所作。” 老者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缓步走近,笑眯眯地打量着赵子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哦?偶然听来?小郎君这过耳不忘的本事,已是非凡。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不仅能记下诗句,更能深解诗中悯农惜食之深意,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这份早慧与仁德,世间罕见,未来不可限量啊。” 赵子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总觉得这老头话里有话,忙谦虚道: “老伯您过奖了。” 老者这才将目光转向略显局促的赵天雄,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天雄啊天雄,老夫今日方知传言不虚!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刘肇仁那家伙,真是好运气,好福气啊!” 赵天雄连忙拱手:“孔博士您谬赞了,小子顽劣,当不得您如此夸奖。” 孔胤达不再理会赵天雄,而是再次看向赵子义,眼神变得深邃,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些许,却字字清晰: “赵小郎君,‘神童’之誉,既是天资,亦是负累。老夫今日送你一言,望你谨记——” 他略作停顿,一字一句道: “‘器藏于身,待时而动。潜龙在渊,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 赵子义内心:!!!卧槽!不仅被盯上了,还被严重警告了!老头这句话出自《周易·乾卦》这老头引经据典,是让我苟住别浪? 他立刻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小子赵子义,谢孔博士金玉良言,必当谨记于心!” 孔胤达见他能立刻听懂自己的告诫并如此知礼,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但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又看了赵天雄一眼,仿佛在说“好自为之”,随即转身飘然离去。 见孔胤达走远,赵天雄这才长出一口气,一把拉过儿子,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九儿!你何时会作诗了?还作得这般好!这……这简直是千古名句啊!” 赵子义翻了个小白眼: “还不是看你铺张浪费,心有所感罢了。阿耶,这位孔博士……是曲阜孔家的人?” 赵天雄面色凝重地望着门口方向,低声道: “正是。孔子第三十二代孙,国子监博士,当今儒林魁首之一,孔胤达。” 赵子义内心:果然是他!唐初十八学士,真正的大儒,不是后世那种“世修降表”的软骨头。注重实学,有教无类,李二的重臣,将来要陪葬昭陵的狠人! 赵天雄可不知道儿子脑子里的“历史资料库”, 他却在想,三岁作诗,还是千古佳句。 有感而发?因为阿耶点菜太多浪费。 关键还被孔胤达知道了。 未来这小子出名了,这一段绝对会上史书的!你老子我的名就臭了啊。 赵子义要知道他便宜老子想法,会说。你想多。原本的史书上没有你。 赵天雄忧心忡忡:“跟你说了多少次,要藏拙!要藏拙!怎么就是不听!你忘了你跟阿耶说的,乱世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活着!你这般锋芒毕露,三岁便能出口成章作出千古绝句,若是传开,你想想,会不会有人不想让你活下去?” 赵子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所以我才说,来长安居住这事,需要慎重考虑嘛。” 赵天雄:“……” 你这弯转的,把我整不会了。还是本就挖好了坑等我跳? 这小王八也太可怕了吧。他再大点能坑死多少人? 感觉自己被拿捏了啊。不过这小子说的对。不能让他待在长安。至少现在不能。 “不必考虑了!”赵天雄果断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暂时不住长安,还住庄子里!我立刻加派人手过去护卫!” 赵子义眨眨眼:“你派二叔的亲卫来守着我看庄园?这合适吗?” 赵天雄眼睛一瞪:“谁说要动二郎的亲卫了?你阿耶我这点面子还是没有的?想替老子效力的人多了去了!” 赵子义眼睛一亮:“那能派几个武艺特别好的吗?我想跟着学学。” 赵天雄诧异:“你想习武?你有这神童天赋,不好好读书做学问,学哪门子武?” 赵子义理直气壮:“阿耶,读书习武,冲突吗?难道不能文武双全,出将入相?” 赵天雄被问得一怔,想想竟觉得颇有道理,点头道: “有志气!不过你现在年岁太小,筋骨未成,还不是打磨的时候。待你六岁,阿耶亲自教你!” 赵子义投来一个怀疑的小眼神:“你亲自教?” 意思是:您这大忙人,有空吗 赵天雄被这眼神激得吹胡子瞪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告诉你,你老子我这身武艺,不敢说天下无敌,但也绝对是世间顶尖!做这亲卫统领,凭的是真本事!” 赵子义内心:尊嘟假嘟?这么厉害? 顺势问道:“那阿耶武艺这么高,为何不去前线冲锋陷阵,立不世之功,反而留在二叔身边做亲卫统领?” 赵天雄斜睨着他,反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样的人,才能做主帅的亲卫统领?” 赵子义略一思索,答道:“必是忠诚无二、深受信任,且武艺绝对高强之人……嗯?!我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亲卫统领不仅是保镖,更是主帅最后也是最信任的防线,非绝对心腹不能担任。 “明白就好!”赵天雄心情稍霁,“这些肉,挑些好的带回去。剩下的……散与街边的乞儿吧。今晚就在宅子里歇息,明日回庄子。” 赵天雄带着众人走着,宅子距长乐访挺远的。赵子义以为长安的宅子不咋滴。然后来到了长兴坊。来到这赵子义知道自己误会了,长兴坊离皇宫可是挺近的。离平康坊也挺近。 长安的宅子很不错。门楣高悬,古韵盎然。 朱门金殿,尽显尊贵。朱红色的大门与金碧辉煌的前堂相映成趣,彰显了尊贵与庄重。 庭院深深,静谧优雅。庭院中种植着各种植物,虽是冬季,但也能想象到春夏的时的绿意盎然。 雕梁画栋,巧夺天工。房屋里的雕刻处处透着细节,展示了工匠的高超技艺。也彰显着宅子的贵气。 赵子义看着这宅子道:“阿耶这符合规格?” 赵天雄那叫一个尴尬啊,之前揍他的时候就是用规格说事。然后自己住的又不符合规格。 赵天雄尴尬一笑,道:“唐王赏赐,那就符规格。”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便宜老爹的狡辩功夫可以啊。 这里没有铁炉,晚上睡的好冷。找小桃一起睡。 第12章 庄园 翌日一早,刘文静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拉着赵子义上下打量,又到处摸摸,确认无恙后,转身对着赵天雄便是劈头盖脸一顿怒斥,引经据典、文白夹杂,骂得极其难听。那骂的写出来怕过不了审。 赵天雄自知理亏,只能缩着脖子老实挨骂,心里却十分纳闷:这老家伙消息怎么如此灵通? 赵子义在一旁看着,心下却觉温暖:这老师,能处!有事他真上! 得知赵子义即刻便要返回庄园,刘文静面露不舍与愧疚。 他这个老师确实当得不甚称职,并未传授多少实质学问。 临行前,他想再考教几句所学内容,却被赵天雄得意洋洋地打断。 刘文静顿时怒目而视,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若说不出个正当理由,老夫今日便与你拼了这把老骨头! 赵天雄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卖弄道: “肇仁,莫急嘛!你这弟子可是了不得喽,我看都快青出于蓝了!昨日在长安,可是即兴作了一首诗,依某看,必是千古佳句!” “作诗?千古佳句?” 刘文静闻言,略感诧异倒不十分惊讶,三岁能诗的早慧之辈史书亦有记载,但他严重怀疑赵天雄这粗人的鉴赏水平。 待赵天雄将《悯农》一诗、前因后果,包括浪费食物引发的感慨,乃至巧遇孔胤达、得其赠言之事原原本本道来后,刘文静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丝毫不逊于昨日的赵天雄。 他脸上神色变幻,先是极度的震惊,随即涌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沮丧,最终化为复杂的欣慰,长叹一声: “唉……‘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质朴无华,却直指根本,道尽民生之艰!此诗若传于世,必当流芳千古……老夫一生所作诗文,竟无一首能及弟子三岁之作……惭愧,惭愧啊!” 赵子义见老师情绪低落,心中不忍,决定再“装”一把大的,既为宽慰老师,也为自己后续的“博学”铺垫。 他清了清嗓子,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朗声道: “老师,学生以为: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刘文静身躯微微一震,目光骤然聚焦于他。) “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刘文静眼中已不仅是震惊,更是闪烁着一种发现瑰宝的光芒,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他刻意省略了韩愈《师说》中间大段可能涉及此时未有或他无法解释的典故,只挑最核心、最易懂且符合此时语境的话来说。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 赵天雄即便早已习惯儿子的“神异”,此刻依旧被这番深奥而富有哲理的话语震得目瞪口呆。 关键是,他居然听懂了! 刘文静更是如遭雷击,僵立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赵子义,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弟子。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好,说得好啊!九儿,你这番见解,已远超同龄,甚至远超许多皓首穷经之辈!单凭此论,为师……已然无法再考教于你了。”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问题: “九儿,你告诉老师,你觉得……老师如今还能教你些什么?” 语气中竟带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敬畏。 赵子义心下暗叫不好,这十三装过头了,好像把老师的自信心给彻底打击没了。 他连忙找补,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报出一长串书名: “老师您已教我《论语》、《孟子》、《诗经》、《礼记》,然《大学》、《中庸》、《尚书》、《周易》、《春秋》、《乐经》、《九章算术》、《周髀算经》、《孙子兵法》、《吴起兵法》、《司马法》、《三略》、《六韬》、《尉缭子》……学生尚未学习。” 这一连串书名报出来,刘文静听得是眼角直跳,后面好些兵书、算经,他自己都只是略知皮毛,甚至未曾深研! 他苦笑着摇摇头,心中那点沮丧反倒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他郑重地对赵子义道:“是为师狭隘了!学海无涯,你我师徒正当共勉前行!你放心,为师定然竭尽所能,将我所知、所学,尽数传授于你!” 赵天雄在一旁已是心花怒放:我儿真乃神童也!连刘文静都自叹弗如! 不知赵天雄从何处调来的五名精干护卫,一行人护送赵子义返回庄园。 一路颠簸,总算抵达。 福伯早已望眼欲穿,一见马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拉着赵子义又是好一番上下打量、摸索检查。 这些人都啥习惯啊,我只是昏倒了,又不是受伤了。 咋每个上来都要摸上一把呢?还能缺胳膊少腿了不成。 赵子义无奈道:“福伯,我真没事,郎中都说了,只是有些疲劳。” 福伯老眼含泪,迭声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若是大朗再敢动您一下,老奴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小郎君!” 赵子义心下感动,笑道:“不会了,阿耶以后不会打我了。” 内心:他敢!我再摇我娘! 安抚好福伯,赵子义便钻进了书房,开始认真思考对庄园的规划。 当前首要任务: 1. 保命(防冻): 铁炉肯定不行,太贵了。火炕倒是可以,需明日实地走访农户,查看房屋结构,看是否能推广更简易的保暖措施。 2. 保命(吃饭): 确保粮食供给。泾河不远,可否组织捕鱼?附近无山,狩猎难行。 3. 管理(防闲): 人闲生事,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做,不能让他们冬天窝着胡思乱想。 次日,赵子义便带着福伯和两名护卫在庄子里转悠。 庄子里的人也是害怕,害怕新来主给他们加租,也怕新来主霍霍姑娘。 赵子义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指不定要开口骂人了。 我霍霍姑娘?我多大?我倒是想啊。关键霍霍姑娘的工具还不能用啊! 赵子义默默观察着庄户,脸上多是木然和恐惧,大人低头不敢直视,小孩则躲在大身后偷偷张望,一被发现立刻缩回去。 赵子义找到庄子里最年长的一位老者,和气地问道: “老伯,能去您家里看看吗?” 那老者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他的儿子更是瞬间握紧了拳头,眼中喷出愤怒警惕的光芒。 老者哀声道:“小主子行行好!小老儿家里是还剩些粮种,可那是明年活命的指望啊!您要是拿走了,我们一家可就真活不下去了啊!” 赵子义一阵无语:我长得这么人见人爱,像巧取豪夺的恶霸吗?我看得上你那点粮种? 他尽量让声音更柔和: “老伯,您误会了。我不会拿你家任何东西。我只是想看看您家里过得怎么样,看看冬天屋里冷不冷,想法子让大家能过得暖和些。” 老者脸上写满了不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家会关心我们冻不冻? 还是个奶娃娃? 但看着护卫腰间的刀,又不敢强硬拒绝,只得挣扎道: “小老儿家又脏又破,恐污了小主的贵足…” 赵子义打断他,诚恳道:“老伯,我真的只是看看。这样,护卫留在外面,只有我和福伯进去,可以吗?” 第13章 把那小子弄死 老者见小主人态度坚决,无法再推拒,只得颤巍巍地引着赵子义和福伯进了屋。 屋内比想象中宽敞些,泥土地面扫得还算干净,家什简陋却摆放整齐,可见主妇是个勤快人。 一厅两室的格局,透着清贫时代的勉强体面。 赵子义的目光扫过那用木板搭就、铺着薄薄干草和破旧褥子的床铺,又落在同样单薄的被子上,心里不由一叹: 这便是大唐普通农户的冬夜依靠?真不知他们是如何捱过那刺骨寒冷的。 他没有问出“冷不冷”、“吃得饱吗”之类何不食肉糜的蠢问题,那只会显得虚伪且刺痛人心。 他只是默默看着,将这份真实的贫寒刻进心里。 临别时,他郑重地向老者道了声“多谢”。 老者愣在原地,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主家的小主子,竟对他这卑贱佃户道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看着那小不点离去的身影,心中惊疑不定: 这小主子,模样真诚,莫非……真是在想法子帮我们过冬? 可他一个奶娃娃,能有什么办法? 接着,赵子义又走访了几家。 其他佃户见老者一家安然无恙,戒备稍减,但眼神里的恐惧和警惕依旧根深蒂固,像受惊的兔子,缩在自家的洞穴里,默默观察着这位不同寻常的小主人。 巡视完庄子,他又让护卫骑马带他在四周转了转,用小棍戳探着冻土,又去泾河边查看了情况,小小的眉头一直微蹙着,脑中飞速盘算。 回到庄园,他立刻吩咐福伯: “通知下去,明日一早,让所有庄户到庄园前集合。”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庄子里激起了巨大的恐慌涟漪。 “集合?小主子今天刚来看过,明天就要集合?是不是觉得我们藏了余粮,要加租了?!” “肯定是!这些地主老财,哪有真心对我们好的!” 黑暗中,几个被贫困和绝望逼红了眼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商议: “……要是真敢加租,反正也活不下去了!不如……就想办法把那小子弄死!大不了鱼死网破!” 翌日天明,赵子义刚结束晨跑,福伯就来报,庄户们已战战兢兢地聚集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压抑。 赵子义让福伯找了个嗓门洪亮的护卫帮他传话。 他自个儿则搬来个板凳,站了上去,堪堪能与成年人的视线平齐。 “乡亲们,安静一下,听我说!”他努力提高稚嫩的嗓音。 “安静!”张护卫一声雷霆般的断喝,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场面一片死寂。 赵子义无奈地扯了扯张护卫的衣角,小声道:“张大哥,等下传话时,语气……尽量温和些。” 张护卫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别扭,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子义再次面向人群,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挥手:“乡亲们好!我叫赵子义,是庄主的儿子。” 张护卫立刻照翻,声音依旧洪亮如钟,却莫名带上了几分生硬的“温和”: “这是庄主的儿子赵子义!” 赵子义一听,这味儿不对!我是来拉近关系的,你这公事公办的语气简直是拉仇恨。 他灵机一动,吩咐福伯,让庄户们靠近些,围成圈,他站在中间说。 福伯吓坏了,坚决不同意——万一有哪个愣头青暴起伤人,他万死难辞其咎! 赵子义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出个主意: “那就让小孩站最里面一圈,然后是老人、妇人,男人们站最外圈。这样总行了吧?” 福伯仍觉冒险,但拗不过小主人的坚持。 方才那位老者隐约明白了小主人的用意,也颤巍巍地帮忙疏导人群。 很快,一幅奇特的“众星捧月”图出现了: 中心是站在板凳上的小娃娃,外围是一圈圈依序而站的佃户,男人在外围成了一道无声的屏障。 赵子义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了许多:“乡亲们好,我叫赵子义,是庄主的儿子。” 这一次,没有护卫的“翻译”,话语直接传入近处人的耳中,再由他们低声向后传递。 “乡亲们”?这个称呼让许多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微不可察的暖意。 “我年纪小,声音不大,若后面没听清,稍后相互转告。”他继续道, “第一,庄子不加租!以前收五成,往后还是五成!” “嗡——”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巨大的 relief如同暖流荡开,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 不加租,就是天大的恩德! 张护卫见状,想起小郎君的嘱咐,努力“温和”地低吼:“安静些!你们这样吵,后面的人还听不听得见了?!” 赵子义接着喊:“大家若有问题,可以举手,我点到再问。 第二,我看了周边的荒地,明年开春,组织人手开垦!” 人群又炸了一下,开垦荒地?官府能允许吗? 张护卫:“安静!举手!一个个来!” 赵子义没有点人,他知道大家的顾虑: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等我说完! 开垦的事,所有麻烦,我来解决! 你们只管放心去开!而且——新垦出来的地,头三年,只收三成租!” “什么?三成?!” 这下连张护卫都惊呆了,忘了维持秩序。 人群彻底沸腾,无数手臂举了起来! 赵子义提高音量压下喧嚣: “第三,不是所有地都能开,我会划好区域,按每家劳力分配! 最后,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最后这句斩钉截铁的保证,像定心丸一样落入众人心中。 瞬间,下面响起了激动压抑的议论: “小主子是好是好人啊!” “菩萨心肠!” “我们有活路了!” 待声音稍歇,赵子义又道: “第四,昨天看了几家,我知道大家冬天难熬。我已想到取暖的法子! 庄子里可有木匠或泥瓦匠?请举手!” 三个汉子迟疑地举起了手(一木二泥)。 “好!你们稍后留下,我教你们盘一种叫‘火炕’的东西,睡了暖和!” 众人将信将疑,但这承诺太过美好,反而让人不敢轻易相信,现场反而安静下来。 “第五!组织人手,去北边、东边按规定砍柴回来,我教你们烧木炭! 具体怎么砍,砍多少,听福伯安排!” “第六!出十个年轻人,跟着木匠学手艺,以后要弄水车,引水灌溉!” “第七!所有十岁以下的孩子,不论男女,明天开始,都来跟我读书识字!” 轰——!!!又双叒叕炸了。这能不炸么,他们的孩子能跟小主子一起读书认字。 这最后一条,如同惊雷,在所有庄户脑中炸响! 读书……识字?! 他们的孩子,这些土里刨食、世代为奴的佃户后代,竟然能有读书认字、改变命运的一天? 还是不分男女?! 人群彻底失控了。 “俺家娃……能认字了?祖坟冒青烟了啊!” “闺女也能学?好好好!小主子,俺家闺女俊俏,给您当丫鬟行不?” “小主子!俺家小子有力气,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当护卫!” “……” 淳朴庄户们用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他们汹涌的感激和瞬间被拉满的忠诚。 赵子义给予的,在他们看来是天大的恩惠,足以让他们赴汤蹈火。 而对赵子义而言,这只是他规划中理所应当的一步。 随后,现场挑选了学木工的年轻人,众人这才激动难平地散去。 赵子义带着三位工匠进了庄园,重点给泥瓦匠讲解了火炕的构造,甚至采纳了老工匠提出的一些合理改进意见。 第一个火炕,就在老泥瓦匠自己家里开始动工。 在福伯的安排下,各家轮流派人来学习,再由学会的人回去指导邻里。 这技术本就不难,很快,希望的火热,便开始在这寒冷的庄子里蔓延开来。 第14章 《投胎大唐:长孙皇后是我姨娘》 日子便在这般按部就班又充满生机的节奏中流淌而过。 每日清晨,赵子义便会化身“孩子王”,领着那三十九个庄户子弟晨跑锻炼,甚至还包下了他们的朝食。 这一举动,让这些孩子们回家后没少挨爹娘的“教育”——内容无外乎是 “小主子对咱们这般好,小子你以后这条命就是小主子的!”; 至于女孩家,父母则念叨着 “好好跟着小主子学,将来能有福气留在小主子身边伺候,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晨练后便是学习时光。 课程简单却实用:一是识字,二是数术。 赵子义毫不客气地将阿拉伯数字引入了课堂,连管家福伯跟着一笔一划地认真学。 福伯曾好奇地问起这奇特的符号来源,赵子义只眨着天真的大眼回答: “好像在哪本杂书上见过,记不清啦。” 赵天雄后来抽空回了趟庄子,听着周遭对他“虎父无犬子”的夸赞,乐得合不拢嘴。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对儿子表示: “九儿!放心大胆地干!地,随便开!柴,随便砍!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麻烦!” 结果立刻遭到了赵子义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 “阿耶!什么叫随便开随便砍? 这都是有计划的!人手、地块、时序都要安排!您能不能别瞎指挥? 您就负责搞定外头的麻烦,庄子里的具体事,您别管!” 赵天雄被儿子训得一愣一愣,竟也毫不生气,反而讪笑着连连点头: “好好好,都听我儿的,都听我儿的!” 这个新年,庄子过得格外热闹。 年夜饭的菜肴是赵子义指点厨子弄出的“炒菜”,香气扑鼻,吃得赵天雄差点想把厨子直接打包拐去军营。 他还尝到了初步蒸馏出的高度酒,咂摸着嘴连呼“够劲!”,嚷嚷着这买卖能做,必发大财,却又被赵子义以“时机未到”按了下来。 如今,赵家庄园上下皆知,真正拿主意的,是那位年仅三岁却智慧近妖的小郎君。 赵子义过上了名副其实的“小指挥官”生活,唯一的烦恼是每五日要去长安刘文静处求学,那颠簸的马车实在是一种折磨。 庄户们则度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暖冬和肥年。 吃饱穿暖,屋舍修缮妥当,冬日闲时除了砍柴烧炭,便是“努力造人”,来年庄子想必能添不少新丁。 最忙碌的当属木匠们,在赵子义的指导下,水车、引水渠的部件已准备就绪,只待开春安装。 不过,曲辕犁这等神器,赵子义依旧死死捂着——时机未到。 庄里的孩子们进步神速,尤其是那套神奇的“新数术”,算起账来又快又准,惊呆了他们的父母。 当得知这一切都是那位小主子所授时,赵子义在庄户心中的地位已近乎“天人”。 消息传开,连附近村子的人都主动打听,竟有几户人家愿意把闺女嫁到赵家庄来。 大业十四年二月,春耕伊始,巨大的水车在泾河边架设起来,潺潺河水被引入新挖的沟渠,滋润着田地。 赵子义下令:优先保障现有熟地的春耕,完成后,再按计划开荒。 他早已根据每户的人口、壮劳力多寡,精确计算分配了开荒任务,平均每户约得十亩,使庄园耕地总数将达到七百六十亩左右。 这正是当初他反对赵天雄“随便开荒”的原因——公平与规划,方能避免内部矛盾,凝聚人心。 赵子义心中藏着无数能改变世界的蓝图,但他死死按捺着冲动。 孔胤达的警告言犹在耳,“器藏于身,待时而动”。 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必须谨慎再谨慎。 三月底,赵子义前往长安时,得知了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隋炀帝杨广在江都被弑。 历史车轮,依旧滚滚向前。 他明白,五月,李渊必将称帝,大业年号将步入终点,武德纪元即将开启。 而他,也快四岁了。 “明年,”赵子义望着长安城的天空,心中默念,“许多事情,就可以开始了。” 五月,李渊正式受禅登基,定国号为唐,改元武德,定都长安。 旋即册立李建成为皇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 不久后,表彰“元谋功臣”的名单公布,十八个名字熠熠生辉,标志着新朝的权力核心: 尚书令秦王李世民、尚书左仆射裴寂、纳言刘文静、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左翊卫大将军柴绍、右翊卫大将军李靖、内史侍郎唐俭、吏部侍郎殷开山、鸿胪卿刘世龙、卫尉少卿刘政会、都水监赵文恪、库部郎中武士彟、骠骑将军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 你没看错,多了一个人。 李靖!历史上封赏的十七人。 因为这一年的时间,李靖不但挡下了刘武周的进攻,还收回了马邑。 李靖也庆幸自己听了话。 一个新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六月,李二宴请诸文武。赵子义也参加了此次宴会。 宴席当日,秦王府邸车马盈门,冠盖云集。 赵子义看着自己这一身小小的锦袍,又看看忙着安排守卫、一身甲胄的便宜老爹,扯了扯他的衣角: “阿耶,我这样……很尴尬啊。你要去守着二叔,那我呢?” 赵天雄低头,大手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你自然是去后宅,与你秦王妃及诸位女眷在一处。” 我特么不想跟女眷待一块啊! 赵子义内心哀嚎,除了长孙皇后,我一个都不认识,还有一群流鼻涕的小屁孩! “就是这样才尴尬啊……”他小声嘟囔。 赵天雄斜睨他一眼,乐了:“你个小不点儿,毛都没长齐,跟女眷在一起有何尴尬?难不成还会不好意思?” 赵子义内心:关键就在于我内里不是小屁孩啊! 其实我挺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披着这身皮,好像确实可以为所欲为一点? 但他更想去前厅! 那里可是汇聚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侯君集、段志玄、唐俭…这些未来闪耀贞观朝堂的群星! 可惜,他现在只能被归入“家眷”行列。 到了王府,赵天雄将他交给一位面容清秀、举止稳重的侍女。 侍女领着赵子义穿过重重回廊,走向幽深的后院。 一路上,赵子义小脑袋也没闲着,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沿途遇见的贵妇与少女们。 嗯…大唐风尚,果然…包容开放! 好多漂亮的小嫂子! 他内心进行着纯洁的审美活动。 终于,侍女在一处花厅外停下,轻声禀报后,示意他进去。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抬首望去—— 只见厅堂主位之上,一位年轻女子正含笑望来。 那一瞬间,赵子义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史书载文德皇后“坤厚载物,德合无疆”,他从未想过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扑面而来的端丽与大气。 她并非后世常见的娇柔汉女模样,柳叶细眉下是一双沉静聪慧的单眼皮凤眸,鼻梁高挺,骨架舒展,即便安坐也能看出身量颇高,估摸竟有近一米七! 通身的气度典雅雍容,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源自北方草原民族的开阔与坚韧。 哦对,她是鲜卑人。 最让赵子义心惊的是,看着她,自己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与依赖感,并非男女之情,更像是一个漂泊已久的后生,蓦然见到了德高望重、慈爱可亲的先辈师长。 一股没来由的委屈和倾诉欲甚至冲上心头——居然想去告状! 虽然也不知道具体要告什么。 长孙皇后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这小人儿异常专注的目光和复杂的神情。 赵子义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慌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小子赵子义,参见王妃。” 长孙皇后看着他略显慌乱又强装镇定的小模样,觉得有趣,唇角笑意更深,声音温和如春风: “免礼。你便是赵天雄将军家的郎君?那个…名满太原的‘神童’?” “额…”长孙皇后这一句话把赵子义整不会了。这直白的开场让赵子义猝不及防,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是吧…” 话音刚落,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什么傻缺回答! 长孙皇后果然一愣,她真没想到赵子义会这样回答。 随即掩口轻笑出声:“嗬,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赵子义小脸微红,赶紧找补,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低落与真诚: “请王妃娘子恕罪。实在是…方才一见王妃娘子,风仪万千,慈晖熠熠,像极了小子梦中母亲的模样,一时思亲情切,竟致失神胡言,请王妃娘子责罚。” 他悄悄抬眼看她,努力让眼神显得湿润而孺慕。 长孙皇后皇再次没想到赵子义的回答。 这番话,精准地触动了长孙皇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已知晓这孩儿丧母不久,知晓他灵堂守孝七日,知晓他被父亲责打后哭诉亡母以至晕厥的往事。 此刻见他玉雪可爱的小脸上带着些许不安与依恋,再联想到自己此刻正孕育着新生命,一股强烈的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她眼中的笑意化为了更为深切的温柔,宛如一池春水,轻声唤道: “好孩子,莫要拘礼了。过来,到我身边来。” 赵子依言,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她座前。 靠近了,才更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肚里的那个是李承乾吧。 能感受到那份包容一切的宁静气场。 长孙皇后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极为轻柔地抚过他的发顶,又轻轻摸了摸他粉嫩的脸颊,动作间充满了呵护与怜惜。 这份久违的、属于母亲的温柔触碰,让赵子义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 长孙皇后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软成了一片。她柔声道: “日后若无外人在场,便不必称王妃了。唤我…姨娘即可。” 姨娘?! 赵子义心中巨震! 在这个时代,这称呼可不是乱叫的,非血亲或极亲近的长辈女性不可! 这分量,远比李二那声“二叔”要重得多! 从情感上讲,长孙皇后的大腿…不,是庇护,那可比李二还要稳当! 她若真心护着我,简直堪比顶级免死金牌! 《投胎大唐:长孙皇后是我姨娘》!这剧本可比什么《李二是我二叔》高级太多了! 机会来了!必须抓住! 他瞬间调动起全部演技,猛地抬起头,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受宠若惊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里的水汽恰到好处地凝聚欲滴: “姨…姨娘?” 这一声呼唤,情感饱满,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长孙皇后听得心头一暖,笑容愈发温柔慈爱,轻轻将他揽近了些:“哎,好九儿。”然后把赵子义搂进了怀里。 嗯,好香! 第15章 秦王府一员 旁边的众女眷都看傻了眼。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秦王妃竟对这孩子如此亲厚,还认作了姨娘?! 长孙皇后柔声问道:“九儿,还记得你阿娘的模样吗?” 她心想,即便神童,一岁丧母,记忆也该模糊了。 然而,赵子义却抬起小脸,眼神陷入一种温暖的追忆,开始娓娓道来。 他讲述母亲温柔的眉眼,哼唱的摇篮曲,怀抱里的温度,甚至是一些只有母子间才知晓的、极其细微的生活片段。 他的描述生动、细致,最重要的是,那份深切的眷恋与悲伤,纯粹而真挚,丝毫作不得假。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着,渐渐信了。有些东西可以编造,但骨血相连的感情,无法伪装。 她心中那片柔软的母性被彻底触动,看向赵子义的目光愈发怜爱。 接下来的对话,便在长孙皇后一次又一次的暗自惊叹中进行。 这孩子不仅早慧,心思之剔透、言语之得体,远超同龄,甚至超越许多大人。 因还需招呼其他女宾,长孙皇后便允了赵子义自由活动。 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历史书上的名人——房玄龄的夫人卢氏。 果然如史书所载,目有微恙。 她身旁跟着长子房遗直,房遗爱想必已出生,但未见。 赵子义心下嘀咕:史上说卢夫人对房相管教甚严,不知真假,但此刻对我倒是挺温柔的。 宴席时,赵子义被安排在长孙皇后身侧,这番殊荣引得众女眷纷纷侧目,羡慕不已。 时光飞逝,宴席终了。 长孙皇后竟亲自牵着赵子义的小手,将他送至前厅交还给赵天雄。 赵天雄见状,受宠若惊,赶忙上前躬身行礼:“末将惶恐!怎敢劳烦王妃亲自送这顽劣小儿,实在是叨扰王妃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赵将军不必多礼。九儿……很好。” 赵天雄:“???”觉有哪里不对。 “既如此,末将便先行告退了。王妃留步。” 赵子义也像模像样地拱手: “九儿告辞,请姨娘留步。 姨娘定要保重身体,多注意休息,明年给九儿生个聪明又漂亮的小弟弟!” 此言一出,赵天雄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就给长孙皇后跪下了! 你的晚上跟我们吃的不一样吗?是熊心豹子胆??!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他冷汗涔涔,正欲开口请罪,却见长孙皇后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极其开怀,她甚至弯腰轻轻捏了捏赵子义的小脸: “好,姨娘承九儿吉言,定生个漂亮的弟弟。九儿回去路上小心。” 赵天雄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定!绝对!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 再次告辞后,他几乎是机械地拉着儿子离开秦王府。 一上马车,赵天雄便死死盯着儿子。 赵子义(内心):你瞅啥?你不问我不说,憋死你。 赵天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说吧。” 赵子义达拉个眼皮:“甚?” 赵天雄只觉得手痒难耐,那股熟悉的“父爱”又开始汹涌。我让你甚! 自打保证不打他后,这小王八蛋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他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话: “晚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秦王妃为何待你如此……特别?” 赵子义眨巴着大眼睛,开始胡诌: “哦,就是见了王妃,我行了个礼。 王妃瞬间被我的风采和智慧征服,情难自禁,把我搂在怀里,声泪俱下,非要认我当亲外甥。 我看王妃一片诚心,哭得那么伤心,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这手掌是怎么回事?好想大嘴巴抽他。 赵天雄的巴掌已经扬了起来,血压飙升:“赵!子!义!你老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给我好好组织语言!别逼我让那保证见鬼去!” 赵子义见好就收,察觉老爹已到爆发边缘,再玩下老家伙要不讲武德了。 于是嘿嘿一笑,将宴会上与长孙皇后对话的经过,大致如实说了一遍。 赵天雄听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转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 他摸着下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说三个“好!”字,继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我儿果真非凡!” 赵子义看着他这近乎癫狂的样子,有点担心便宜老爹是不是刺激受大了。 另一边,长孙皇后亦在与李世民闲话时提起了赵子义。 她略带惋惜地说:“只可惜那孩子年岁太小,不然真该早早将他延揽入秦王府中效力。” 李世民闻言,不由莞尔,揽过爱妻道:“他不在秦王府吗?” 长孙皇后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失笑: 是啊,他是赵天雄的儿子。 从他父亲誓死追随的那一刻起,他早已注定是秦王府的一员。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武德元年九月,秋收时节。 赵子义手持一柄小镰刀,来到田头,像模像样地割下一束金黄的麦穗,高高举起,朗声道: “吉时已到!开镰收割!” 庄户们爆发出欢快的应和声: “好嘞!开镰咯!” “比比谁割得又快又干净!” “俺可是庄里的收割能手!” “特么的母牛捂着屁股都被你们吓跑了!” “快看!小郎君割得多好!这麦穗沉甸甸的!” 田野间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人干劲冲天。 因为他们知道,今年的汗水,换来的将是实实在在的饱饭,而非往年的饥馑。 二十余日后,颗粒归仓。 赵子义问道:“福伯,统计出来了吗?” 福伯捧着账册,满脸喜色:“回小郎君,大喜!350亩熟地,共收773石,亩均高达2石2斗!310亩新垦地,收了496石,亩均1石6斗! 依您定的规矩,熟地收五成租,是386石5斗;新地收三成租,是148石8斗。皆是上好的粟米!” 赵子义点点头,又问:“如今长安粮价几何?” 福伯脸上的喜色淡去几分,叹道:“回小郎君,眼下……粮价极高,因天下未定,战事频仍,斗米约在800文至1000文之间。” “多少?!”赵子义震惊了, “福伯您没说错?是斗米?不是石米?!” “确是斗米,”福伯确认道,“如今便是这个光景。” 赵子义心中骇然:难怪隋末天下户口锐减近三分之二! 斗米千钱,这是要逼死人啊!他想起史载贞观年间斗米仅三四文。李二牛逼! “家中仓廪还有多少存粮?”他迅速冷静下来问道。 “约三千石。” “旧粮还能存放多少?” “有六百石不能再放了。” 这特么租白收了。 赵子义皱眉。 “这六百石旧粮,先寻机市卖了吧,价格……可略低于市价。” 福伯迟疑道:“小郎君仁厚。只是六百石数目不大,若我们低价售出,恐被大粮商扫尽,于平抑粮价无益,反肥了奸商。” 艹! 赵子义忍不住低骂一声,这世道想做点好事都难。 “去找庄户换,2石换1石。” 福伯很纠结,还是说道:“小郎君这不合适。” 赵子义也懂福伯的意思 “那就……按市价最低档卖。再去信问问阿耶,军中或秦王府是否需要粮草。” “是。” 福伯领命。 秋收毕,又将入冬。得给闲下来的庄户找些进项。 赵子义想起东边林子那片竹林。 “福伯。” 恰巧小桃端着茶水进来:“小郎君,福伯去粮仓清点了。” 赵子义瞅了她一眼,随口问道:“小桃,你今年是十三还是十四了?” 小桃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过了年就十四了。” 赵子义内心:发育得是真好啊… 不一会儿,福伯回来。 赵子义吩咐道:“东边有片竹林,让庄里那两位木匠师傅去砍十根品相好的竹子回来。” “是。” 下午,两位木匠带着竹子过来。 赵子义便开始指挥他们尝试编织。他自个儿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于是便采取老办法:边琢磨边讨论,一起动手试验。 忙活半天,总算做出一个类似花瓶的“竹编容器”。 赵子义拿着这个初版“竹花瓶”问福伯: “福伯,您看这物件,若是拿到长安市集,能换钱吗?” 福伯接过,仔细看了看: “工艺稍显粗糙,换是能换些钱,但…不多。” 福伯咋回事,啥时候开始有说话说一半的习惯了。 赵子义就盯着福伯,等他的下文。 福伯也反应过来了,便继续道:“估摸着,能卖个200到220文。” 赵子义思考着: “若我们改进一下,编得更密实些,再拿去刷上层好漆呢?” 福伯眼中精光一闪: “若是那般,看上去便精巧贵重多了。老夫估计,卖到260文至300文,应当不难。” “刷漆成本几何?” “以此物大小而论,约需10文钱。” 第16章 我要抢钱 赵子义快速心算着:庄子里现有151口人,其中46个是孩子,今年新添了9个,夭折了2个…这夭折率,让他心头一沉。 能参与竹编的大概有90人。熟能生巧,估计两天能完成一个。 从十一月干到明年二月中,扣除过年,约90天。那就能产出4050个。 按每个卖150文算,毛利是607.5贯,扣除10文\/个的漆钱,净利约560贯。 “娘的!”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忙活一冬天,才挣500多贯?合算下来也就50石多粮食的钱!这特么是血汗工厂啊!” 福伯适时开口,提醒道:“小郎君,老奴多句嘴。如今这光景,铜钱最是不值钱,信用几近于无。市面上多以物易物,粮食和布匹,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赵子义内心:我当然知道!但我是在为未来囤积“启动资金”啊! 等天下平定,物价回落,李渊发行新钱,我现在囤的铜钱不就升值了? 但他没法跟福伯解释这套“宏观经济理论”,只好转而问道: “福伯,现在黄金、白银、铜钱的兑换比例是多少?” 福伯一愣,合着自己刚才白说了? 只得回道:“这个…需得去市上仔细打听才知准数。” 赵子义点点头,一口气吩咐下去: “那便去打听清楚。顺便问问鸡、鸭、鹅、猪的幼崽什么价? 铁矿石和现成的铁锭又是何价?还有,战马什么行情?” 福伯听得眼皮直跳,心里直打鼓:小郎君打听铁和战马作甚? 这…这架势听着怎么像是要…自立?这可万万不行!大朗绝不会答应!此事必须尽快禀报大朗! 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货币体系的混乱让赵子义无比烦躁。 “妈的!什么都做不了!”他暗自腹诽, “开元通宝到底什么时候才铸?李渊你能不能搞快点?会不会治国?!好东西捂在手里不敢拿出来,憋屈死了!” 翌日清晨,赵子义正领着孩子们跑步,两位木匠就早早候着了。 其中一位木匠的儿子吊在队伍末尾,跑得龇牙咧嘴。 看他爹那脸色,小子晚上回家怕是要尝尝“家传手艺”的滋味了——不过是用在屁股上。 跑完步,准备用朝食。 赵子义招呼两位木匠一起,两人吓得连连摆手后退。 孩子们在这白吃白喝已是天大的恩情,他们哪敢再蹭饭? 回去非得被庄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家里婆娘第一个不答应! 如今庄子里,即便是上了年纪的夫妻,夜里也都在“努力造人”。 过去是怕生下来养不活,如今多了田亩,租子又低,饿不死了,孩子还能在小主子这免费吃喝读书,这等好事上哪找? 多子多福,可是这年头最朴素的愿望。 所以后世为什么不愿结婚生子? 用罢早饭,赵子义开始给木匠派活。 他先给一位木匠一张草图,画的是一种口窄肚大的竹篓。 那木匠端详片刻,眼睛一亮:“小主子,这…可是用来捕鱼的?” “嘿,有见识!”赵子义赞道,“正是!” 木匠如获至宝,忙不迭地去研究了。 另一名木匠,赵子义则要求他研究如何将昨天的“竹花瓶”编得更密实、更精巧,同时还要降低编织难度,让普通妇人也能快速学会。 打发走木匠,赵子义便钻回了书房。孩子们那边的常规教学(识字、小学三年级水平的数术)有小桃盯着足够,他只需偶尔去讲一堂别开生面的“思想政治”课。 他正尝试一件极难的事:糅合古今智慧,编撰一套符合大唐当下、又能悄然引导思想解放的教材。此事若成,并能得到时代认可、形成体系,简直有“封圣”之资! 所幸他时间充裕,且早已将老师刘文静的学问掏空。 如今他阅读范围极杂,越读越是心惊! 他发现,许多他原以为是后世才有的理论和发现,古人早已提出雏形。 比如,西汉《泛胜之书》里记载的「穗选法」,这特么就是选种和杂交育种的原始理念! 为何千年未有大的进步? 其一,儒学经义是绝对核心,读书人谁去钻研“贱业”? 其二,这玩意见效太慢!一年只能试验一次,投入大,风险高,增产却不明显。 除非朝廷极度重视、皇帝有钱有闲、在位时间够长、且吏治清明,方能持续投入。 否则,过不了几年,弹劾的奏章就能堆满御案:“陛下!选苗法耗费巨万,收效甚微!若将此经费用於[某某地方],定能如何如何…臣恳请废止此靡费之事,治主管者之罪!” 说到底,资源的分配权就是最大的政治权力。 又如,东汉张衡的《灵宪》已提出“浑天说”。 所以,在这个时代,你跟普通老百姓说地球是圆的,他们会说你胡说八道;但你跟有学问的人探讨,很可能变成一次深入的学术交流。 赵子义内心:所以其他穿越者一开口说地球是圆的就被当异类,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此类例子太多,让他深感震撼。幸而这是大唐,儒学虽是主流,却还未到后世理学那般僵化专制的地步。 尤其是李二,务实得很,只关心“有用”还是“没用”。 他越读越发现,后世许多思想。他甚至想到了《资本论》的某些核心观点。都能在诸子百家的学说中找到影子或碎片化的论述。 只是它们分散各处,未能系统整合。 正如后教员人提出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 再加上这具身体天赋异禀,过目不忘,思维敏捷。 赵子义乐在其中,不断将后世知识与眼前的古籍相互印证、融合贯通。 “这算不算…变相开挂?”他有时会得意地想。 几日后,福伯带回了打探的消息: “回小郎君,金银价浮动甚大。黄金一两,约在一万五千至两万钱之间;白银一两,约在一万二千至一万五千钱之间。” 赵子义闻言一怔:白银价格居然这么高?几乎与黄金持平?这不对啊! 他记得贞观稳定后,银价应在一两一贯钱左右,金价则在八到十贯。 “鸡鸭鹅猪,鸭雏约800文一只,猪崽约2贯一头。鸡和鹅,问了几家,都不要铜钱,只换米:三斗米换一只鸡,八斗米换一只鹅。” 赵子义已经无语问苍天了。 “战马、铁矿石,市面上根本无处可买。寻常铁锭也只有少量,且只认粮食交换。” 赵子义的小脑袋飞速运转。 鸡鸭鹅猪、战马、铁器,暂时都只能想想。 关键在于:白银为何如此昂贵?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套利机会! 现在银价畸高,几乎与金价持平。 而他知道,一旦天下稳定,李渊发行“开元通宝”,银价必然会大幅回落至正常水平一两约一贯,金价也会稳定在较高位一两约八至十贯。 “福伯,咱们家库房里,还有多少存银?”他立刻问道。 福伯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感到不安,但还是老实回答 :“约莫…六百两。” 赵子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令: “全部换成铜钱!立刻!全部换掉!” “小郎君!这…”福伯大惊,想要劝阻。 “听我的,去换!” 赵子义语气不容置疑。 福伯只得领命而去。因为他早已请示过赵天雄,而家主的回话只有一句: “一切,按九儿的吩咐办!” 书房里,赵子义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开始飞速心算: 他知道,当前市面上流通的多是前隋乃至更早的劣质“恶钱”,分量不足,信用极差。 而历史上,武德四年李渊下令铸造 “开元通宝” 新钱,币制稳定,重量足额,“得宝”之名名副其实,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迅速成为硬通货。 关键在于新旧钱的兑换比例! 根据他模糊的记忆和推断,届时官方或市场很可能会以 1.5 贯旧钱兑换 1 贯新开元通宝 的比例进行回收和置换。 那么,现在的操作思路就完全相反了,但利润同样巨大! 他迅速盘点家底: 1. 库存铜钱:约 4万贯(即4000万文)旧钱。 2. 可售存粮:近 600石 粮食,若按当前最低市价800文\/斗卖出,可得约 48万文 旧钱。 3. 库存白银:600两。当前银价畸高(1.2~1.5万文\/两),几乎是与黄金挂钩的虚假繁荣,这正是绝佳的出手时机!即使按最低价1.2万文\/两计算,也能换得 720万文 旧钱。 三项合计,可动用的旧钱总额约为:4000 + 48 + 720 = 4768万文。 接下来是关键操作: 立刻用这4768万文旧钱,去抢购黄金! 按当前金价(1.5~2万文\/两)的中间价 1.75万文\/两 计算,大约能购入: 4768万文 \/ 1.75万文\/两 ≈ 2724两黄金 等到武德四年开元通宝发行后,新旧钱兑换比例变为 1.5 : 1。意味着: · 当初用来买黄金的 4768万文旧钱,其购买力只相当于 4768 \/ 1.5 ≈ 3178.67贯 新开元通宝。 · 而他手中持有的 2724两黄金,在金价回落至正常水平(假设1两金 ≈ 8贯新钱,即8000文)后,其价值是: 2724两 * 8贯\/两 = 贯新开元通宝! 这一来一回的套利操作,资产增值了将近7倍! 赵子义脸上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嘿嘿嘿…这波操作,才是真正的时空套利,血赚! 现在这些惹人烦的“破铜烂铁”,将来都会变成闪闪发光的黄金和坚挺的开元通宝! 第17章 杨广就是菜 午饭后,刘木匠捧着新编好的竹花瓶,恭敬地呈给赵子义。 赵子义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手艺绝了!篾条细密均匀,结构严丝合缝,估计装水都不带漏的! 就这,还只是庄子上一个兼职搞副业的木匠! 隋唐这时期的工艺水平,真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大唐开局就继承了隋朝的满级号和各种神装,吃了整整三十年版本红利! 还是被杨广那个败家子氪金瞎造了多年的结果。 所以说,菜是原罪啊兄弟,没隋文帝给他攒下那厚实家底,他杨广有资格那么浪? 君不见汉武帝为何能跟匈奴死磕到底? 那也是文景之治给他攒下了金山银山,让他有挥霍的资本。 虽然后期也差点把国库打空,但人家前期是真阔过,属于豪华配置刷史诗副本。 我猜照你这么说,穷就不能打天下了?有人要说你看人家朱元璋,开局一个碗,不也把蒙元推了,还几次北伐? ——打住!这俩根本没法比好吗! 第一,对手不一样: 小猪(汉武帝)打的是鼎盛时期的匈奴,是外部最强的boSS。 老朱打的是已经腐朽内乱的元朝,是清理门户+收复失地。 第二,出身和策略不一样: 小猪是继承家业的富N代,打法属于“我不管成本,我就要赢”的威望流。 老朱是白手起家的创业老板,核心策略是“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是极致性价比的生存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第三,初衷不一样: 一个是为了开疆拓土、刷历史战绩。从开始人家小猪一开始就是要把匈奴往死里揍。还没抽到两张ssr 神卡的时候,自己就跑去了。 老朱呢?家里人都饿死了,所有都是计划经济去干。成之所幸,失之所命。你说老朱一开始知道要驱除鞑虏复我中华?然后在讨草原? 这俩的副本难度、开局装备和终极目标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放一起比,就是关公战秦琼,纯属杠精行为。不过小猪的功绩无话可说的。 始皇注灵魂,武帝立脊梁,李二强筋骨,老朱凝意志。 所以话说回来,评价杨广,我不洗白他,他洗不白。 因为就是菜。 有人说世家弄他,李二不要面对世家? 有人说李二是世家?人杨广不是? 说杨广修运河功在千秋?是,这我认。 但你把号练废了,装备全爆了,留给下一个玩家,人家拿着你的遗产通关了,就能证明你不是菜鸡了? 只能说明你思路或许没错,但操作稀烂,团队管理能力为零!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李二那是啥?是运营、指挥、操作全拉满的六边形战士,天选开国cEo! 目光回到手中的竹花瓶,感慨万千: 所以说,这个时代的工匠是真的牛逼啊!都是被版本耽误的大师。 想想后世那些无脑吹德国制造、日本工匠精神的……呵呵。一场疫情,不就全露馅了?供应链一断,啥也不是。 为啥60后70后那么多“欧美吹”? 因为他们年轻时候,看到的差距就是那么大,被震撼了。 为啥00后普遍更自信,甚至敢躺平?因为他们出生就在一个高速崛起的强国版本里,底气足啊! 刘木匠在这大冬天里汗都流出来了,这小主子拿着竹篓发了这么久的呆?这竹篓有问题? 赵子义回魂了: “嗯,手艺甚好。” 赵子义用符合身份的平静语气肯定道,然后进入正题:“此物,生手编一个须几日?熟手又如何?” 刘木匠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回答: “回小郎君,生手摸索,须三五日。若是熟练了,三日编两个应是不难。” 赵子义点头, “去唤两个孩子过来。刘木匠,你边编边将紧要的步骤、手法拆解分明,让他二人用画下来,每一步都需记明白。 日后授艺,便有章可循,记不住也有个可对照的。” 刘木匠一听,激动得脸都红了——想着:我这是能着书了? 赵子义表示,你想多了。 这时,张木匠也把新做的鱼篓带来了。 赵子义检查了一下,道:“先编十个这样的鱼篓,拿去泾边试水,看看能不能捕到鱼获,想想尚有何处可改进。” 福伯领命去安排。 翌日,十个实验鱼篓下了水,晚上收回,竟有六个篓中都有了收获, 虽不多,却证明了可行。 庄户们闻讯更是踊跃,发挥才智,提出了不少实用的改进意见。 整个庄子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冬日的闲散被热火朝天的编织取代。 到了十一月,已编出约莫一百个竹花瓶,甚至还有些手巧的琢磨出了新样式。 福伯打包去了长安试水。结果效果意外的好。 居然卖到了500文。主要还是铜钱不值钱了。 要是换物肯定不是这个效果。 但赵子义只要铜钱。然后在庄子宣布。 30竹篓一斗粮的收(真黑)。 “小郎君仁厚!” “俺一天能肝三个!这个冬里饿不着了!” “小主子定能长命百岁!” “小郎君多娶几个小主母” “小主子我能要家小子回来帮忙吗?” 赵子义脸色一沉,语气顿时严厉起来: “绝对不行! 谁敢不令孩童就学,他家的竹器,府上一概不收!” 庄户们面面相觑,立刻噤声,心中虽感激,却也再不敢提让孩子回来的事。 他们自然不懂赵子义的深谋远虑。 这些孩子,将来是要分科培养的:经商、情报、工匠、教化……甚至要从中遴选可造之材,授以兵法等术。 那些八岁以上的男童,他已让护卫开始带着打熬筋骨,筑基培元了。 另一边,赵子义也没让田泥匠闲着,拨了几个机灵的年轻人给他,给了个模糊的方子,让他们去琢磨“一种用水和泥灰能变得坚如磐石之物”——正是水泥的雏形。 庄子里一片兴旺,唯一的缺憾是缺少铁匠。 赵子义琢磨着,等过年阿耶回来,怎生也得从他那儿讨要或寻访几个可靠的铁匠过来。未来的许多谋划,可都离不开铁呢。 第18章 铁打的长乐 流水的穿越者 武德元年末,长安城。 赵子义再次来到了长安的宅子过年。 便宜老爹赵天雄这次学乖了,早早派人来装上了铁炉子。 不过这宅子本就建有地火龙,即便没有铁炉也无碍。 行走在长安街头,赵子义能清晰地感受到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的气氛。 虽然仍是寒冬,但街市明显热闹了不少,行人脸上少了些惶惶之色,多了些生机。 他心下暗叹:李二这尚书令当得是真不错,这么短时间就能让都城气象一新。 啧,活该他当皇帝。 当然,背后也少不了一群牛人幕僚的呕心沥血。 腊月二十六,秦王府设宴,款待心腹臣子及家眷。 赵子义自然又被安排在了后宅。 这次碰到了一历史名人,年幼的长孙冲!嘿嘿,要不要想办法先收拾他? 一进入温暖如春的厅堂,他便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让他心安的身影。 长孙皇后正含笑与几位贵妇说话,今日她穿着绯色的宫装,气色红润,因怀有身孕更添几分雍容母性。 她一眼就瞧见了被侍女领进来的赵子义,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九儿来了,快到姨娘这儿来。” 长孙皇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外面冷吧?瞧这小脸凉的。” 说着,便很自然地握住他的小手,轻轻呵着气搓了搓。 这自然而亲昵的举动引得周遭几位夫人侧目,心中对这位赵小郎君在王妃心中的地位又有了新的估量。 “谢姨娘,不冷的。”赵子义仰起脸,笑得乖巧, “姨娘近日身子可好?夜里睡得可还安稳?千万保重身体。” 他这话问得真心实意,眼神里满是孺慕和关切。 长孙皇后心中一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好,姨娘都好。九儿真是个小暖炉,一来就让人心里暖和。” 长孙皇后将他揽在身边软垫坐下,似不经意般柔声问道: “九儿,长安这宅子也置备了火炉,暖和得很。 你父亲常随二郎在外,你一个人在庄子里,姨娘总是不大放心。 这次来了,就别回去了,留在长安住下可好?读书进学也便宜些。” 赵子义心里一紧,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他抬起小脸,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孩童的“认真”解释道: “谢姨娘疼惜。九儿也舍不得姨娘。只是…只是庄子里那些庄户,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许多事才刚刚上手。 福伯年纪大了,九儿若不在,他们怕是又要慌了手脚。 开春后的水渠、新地的肥力,还有孩子们认字数术的课…九儿答应了要教他们的,不能言而无信。”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和“固执”: “而且…老师也说,读书需静心。庄子虽然清苦些,但地方大,能跑能跳,九儿觉得…那儿更自在些。 长安太好了,九儿怕呆久了,心就野了,忘了本分。 请姨娘允准九儿再在庄子上住些时日,九儿保证常来向姨娘请安,绝不懈怠功课。” 这番话,半真半假。 既抬出了责任和承诺(照顾庄户、教学),又引用了老师的话(静心),最后还表达了一个孩子对“自在”的简单渴望,完美地将“藏拙”和“避祸”的深层动机包裹在了一个懂事、念旧、甚至有点傻气的理由里。 长孙皇后是何等人物,她或许能隐隐感觉到这孩子话里未尽之意。不喜长安繁华喧嚣? 但更多的,是被这份远超年龄的“责任感”和“赤子之心”所打动。 她怜爱地抚摸着赵子义的头发,轻叹一声: “好孩子,难为你这么小就如此懂事,念着旧情,知恩图报。罢了,姨娘也不强求你。 只是记得常来看姨娘,在庄子里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短缺的,立刻派人来告诉姨娘,知道吗?” “嗯!九儿记住了!谢谢姨娘!”赵子义用力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正说笑着,一个穿着锦袄、约莫四五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被乳母牵了进来。他规规矩矩地先向长孙皇后行礼: “冲儿给姑母请安。” “冲儿来了,免礼。”长孙皇后笑着点头,随即对赵子义介绍道, “九儿,这是你无忌舅舅的嫡长子,名叫长孙冲,比你年长一岁。 冲儿,这是你赵世叔家的郎君,赵子义,你唤他九郎便可。” 来了!历史着名绿帽……啊呸,是长孙家的宝贝疙瘩!啧,看着倒是挺规矩一小屁孩。 赵子义目光落在长孙冲那尚显稚嫩的脸上,思绪却瞬间穿透了时空,飞向了史书上的寥寥数笔,心绪骤然变得复杂难言。 就是他么?长孙冲。未来…长乐的驸马。 史书上,他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是帝国最显赫的外戚,与长乐公主的婚姻堪称天作之合,极尽荣耀。 可那冰冷的文字背后呢? 长乐…那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 继承了父母最优秀的基因,温婉贤淑,聪慧明理,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捧在手心的珍宝。可她却像一朵未曾彻底绽放就悄然凋零的花。 十三岁下嫁,过早的生育透支了她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像她的母亲一样被气疾缠绕,最终香消玉殒,年仅二十三岁。 她死后,甚至连安宁都不得,陵墓被盗,盗墓者更是碎了她的骨……每每思及此,都让千年之后的读者意难平! 所以后世为何调侃“铁打的长乐,流水的穿越者”因为意难平啊。 即使穿越成皇子的,也个个护着长乐,同样是意难平啊 而长孙冲,在这桩悲剧里,他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史书并未记载太多。 他或许并非恶人,甚至可能也是个被命运和制度裹挟的可怜人。 但,正是这种“并非恶人”却共同造就了悲剧的“常态”,才更令人窒息。 那种近亲联姻对健康的影响,那个时代无人知晓,却由她承受了全部的苦果。 眼前的稚子无忧无虑,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身边这位慈爱的姑母将来会早早离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会因何早夭,更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将来会卷入怎样的政治风暴而烟消云散。 历史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山。 我来了,我见到了史书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背后,是一个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人。 长孙皇后不应早逝,长乐不应夭折,……这大唐,不该有那么多遗憾! 既然如此,尤其是想到你将来要“娶”长乐,又恰好有你这么个“合适”的由头,那我不拿你练练手,顺便给你提前上上“社会的课”,岂不是辜负了这带着记忆投胎大唐的身份? 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为你好”吧。 毕竟,蠢一点,将来或许能活得简单点。 .. .. 第19章 长孙冲哭了 长孙冲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坐在姑母身边、格外受宠的小孩,依言叫道: “九郎。” 赵子义立刻站起来,露出一个无比“纯真友善”的笑容,礼貌称呼, 拱手道:“长孙大兄!” 先礼后兵,演技开场! 寒暄过后,两个孩子被允许在一旁玩耍。 长孙冲毕竟也只有五岁,玩心重,很快便拿出自己的九连环显摆,笨拙地解着。 赵子义瞥了一眼,心里撇撇嘴:就这? 他凑过去,眨着“求知若渴”的大眼睛: “大兄,这个好难哦,你会解吗?” 长孙冲挺起小胸脯: “当然!父亲说我很快就能解开了!” “大兄真厉害!”赵子义嘴上夸着,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有一种更快的法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法子?”长孙冲果然被吸引了。 赵子义便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用极其复杂的、自己现编的步骤“指导”长孙冲。 结果可想而知,长孙冲手里的九连环非但没解开,反而彻底缠死成了一团乱麻。 长孙冲看着手里的一团金属疙瘩,小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赵子义立刻后退半步,小脸上写满了“无辜”和“慌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主位上的长孙皇后听到: “大兄…你…你怎么把它弄坏了?这…这可是你父亲给你的吧…” 他这一“提醒”,长孙冲又急又怕,“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手里还举着那团乱麻。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长孙皇后蹙眉看了过来: “冲儿,何事喧哗?” 长孙冲抽噎着说不清话。 赵子义立刻上前一步,小大人似的躬身回话,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又带着点“手足无措”: “回姨娘,是…是长孙大兄解九连环,可能…可能太心急了,不小心…弄坏了。九儿没能帮上忙,请姨娘责罚。”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她虽未看清全部过程,但看赵子义那“努力想帮忙却帮了倒忙”的委屈小模样,又看看自己侄儿那沉不住气大哭的样子,心下便觉是长孙冲自己弄坏了玩具还迁怒旁人。 她素来重视礼仪耐性,便温声但略带责备地对长孙冲说: “冲儿,不过一个玩物,坏了便坏了,男儿丈夫,岂可轻易落泪?更不应因此失仪。向你九郎弟弟赔个不是,吓到他了。” 长孙冲:“???” 我哭了,我坏了玩具,我还得道歉? 5岁的长孙冲那叫一个委屈啊!但他不敢违逆姑母,只得抽抽搭搭地对赵子义说: “对…对不起…” 赵子义立刻展现出“极大”的宽容: “没关系,长孙大兄,下次小心点就好啦!” 内心: 完美!第一阶段,‘智商碾压’与‘被训斥’达成! 这一幕,恰好被刚踏入后宅与妻子说件事的长孙无忌看在了眼里。 他并未立刻上前,只是目光深邃地在那团乱麻的九连环和一脸“纯良无辜”的赵子义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深知自己儿子虽不算绝顶聪明,但也绝非蠢笨冲动之辈。 这个赵子义…有点意思。 此子心机深沉,不像孩童。需留意。 宴席结束后,晚间,长孙皇后在与李二闲话时,提起了白天的趣事,笑着摇头: “…那赵家小子,倒是憨直,还想帮忙,结果反把冲儿急哭了。 冲儿那孩子,心性还是急躁了些。” 李二正在看奏疏,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观音婢,你呀,是当局者迷。我看那小子,精怪得很。八成是他捣的鬼,回头还装无辜,把你和冲儿都骗过去了。” 长孙皇后一愣,细细回想白天的细节,尤其是赵子义那过分“懂事”的反应和最后那句“下次小心点”,恍然道: “二郎的意思是…九儿他故意的?” 李二放下奏疏,笑道: “是不是故意,一试便知。不过,冲儿那小子,磨练磨练也好。倒是这赵子义,越来越有趣了。” 另一边,回到家的赵子义,心情颇佳。 赵天雄好奇地问:“今日在秦王府玩得可好?听说你和长孙家的小郎君一起玩了?” 赵子义啃着一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 “嗯,玩了。他还挺有趣的。” 赵天雄更感兴趣了:“哦?怎么个有趣法?” 赵子义咽下糕点,云淡风轻地说: “也没啥,就是他自己把他爹给的九连环玩坏了,哭得鼻涕冒泡,然后还被王妃训了一顿。” 赵天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看着儿子那纯真无邪(?)的侧脸,最终只能挠挠头,把这归咎于小孩子之间的普通玩闹。 长孙家小子这么笨的吗?不过能被王妃训斥…关我儿子什么事?算了,不想了,脑壳疼。 赵子义看着自家老爹那副莫名其妙又懒得深究的样子,偷偷弯起了嘴角。 长孙冲,这只是个开始。谁让你…嗯,反正看着就不太顺眼呢。不过,来日方长,这朋友,以后还是得交(教)的。 第20章 你是位面之子 庄子上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肥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炖鱼的鲜香和孩子们的欢闹声。 人人有活干,家家有粮领,在这乱世初定的年头,赵家庄园仿佛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这份难得的安宁与富足,源于一个前世的灵魂和超越时代的见识。 赵子义或许并未意识到,他无意中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小范围的“社会实验”,用最朴素的方式,将现代的管理理念与人文关怀,注入到了大唐初年的这片土地上。 便宜老爹赵天雄这回是真给力,过年期间,真给赵子义捣鼓来了几个铁匠。 好家伙!赵子义一看就知道,这绝不是寻常军匠铺里的学徒工,个个手上老茧厚重,眼神沉静专注,言谈间甚至藏着几手绝不外传的绝活。 我这便宜老爹可以啊!这种国宝级技术工都能悄无声息地弄家里来? 看来李二亲卫统领的名头和他自己的江湖路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使。 这投资,值! 赵子义并没急着让他们叮叮当当打铁造刀,反而下达了一个让所有匠人瞠目结舌的命令: 现阶段,不要求任何成品,你们的任务就是研究、琢磨,如何改进现有的冶炼工艺! 一应耗费,全由府上承担。 这道命令,简直让几位老师傅欣喜若狂!不干活还能专心提升手艺,更有东家财力支持,家里娃还能免费读书识字? 这哪是来找活干,分明是来遇仙缘了!几位匠人恨不得立刻扎进工棚,将毕生所学倾注其中。 赵子义也加入了讨论。他靠着后世那点浅薄的物理化学理论和磅礴的信息碎片,时不时抛出一些“惊世骇俗”的概念: “诸位大师,我以为,百炼虽好,却过于依赖匠人经验和耗时……我们能否思考,如何让炉温变得更高、更稳定?” “我曾在一本残破古籍上瞥见过一种‘炒钢’之法,似是反复搅拌生铁液,……具体如何操作,小子实在记不清了,只觉其思路或可借鉴。” 赵子义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种子,播撒下概念的星火。 他无需懂得具体操作,只需指出一个方向,这些当代最顶尖的工匠们,便能凭借其惊人的智慧和经验,朝着那模糊的光亮摸索前行,往往能迸发出超越时代的灵感。 他的核心思想就一个: 忘记任务,专注过程。所有准备都要做到极致,只为最终能炼出更好的钢! 泥匠那边也领了新任务:洗煤。 赵子义简单描述了原理和目标——减少煤中杂质,寻求焦炭的最佳配比。过程不难,难在找到最优解。 年前换来的十只猪仔,被赵子义吩咐,“咔嚓”一下全给阉了。 这诡异的行为让福伯看得一头雾水,老脸皱成了一团, 心里直嘀咕:小郎君这……不会是有啥特殊的癖好吧?这玩意儿阉了还能长肉吗? 跟你们解释激素水平和脂肪转化率也太难了!等着吧,几个月后,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没有膻味、只长肥膘的顶级猪肉! 红烧肉?到时候香料成本肯定还是比肉贵,但肉本身的味道,绝对能上一个台阶! 白糖也成功提炼出来了,黄泥水淋法在他手里实现了大唐版的复刻。 过程其实最简单,但这东西的杀伤力太大,赵子义死死捂着,根本不敢往外拿。 只在过年时,让赵天雄当作稀罕贡品,给秦王府送了区区半斤。 结果就是,赵天雄被李二给缠上了! “天雄啊,那位岭南巨商现在何处?可能代为引荐?” “此物于军于民皆有大用,断不可使其明珠蒙尘啊!” 赵天雄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支支吾吾,死活不敢说是家里小子在厨房鼓捣出来的。 本来天雄还想把高度酒也送点去,果断被儿子否决了。 糖还能推给虚无缥缈的岭南商人,这烈酒、这铁炉子,你怎么解释? 特别有缘分的商人、工匠全让你赵天雄碰上了?你是位面之子吗?低调,必须低调! 整个府上,唯一对赵子义种种神异之处完全免疫的,只有福伯。 酒是赵子怡指导,然后他一个人弄出来,糖,有人帮忙,但弄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干嘛。。 如今就算赵子义明天说他能飞天,福伯估计也只会捋着胡子叮嘱一句: “小郎君飞的时候当心些,莫要摔着。”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马上要开始春耕了。 赵子义拿着福伯精心统计上去年的数据,发现庄户们的劳动效率还有提升空间,劳动力尚有盈余。 于是,他再次召集庄户,宣布: “经去年核算,大家做得很好!今年,依旧按各家劳力,每户可在原定份额外,再多开垦两亩荒地!新地规矩照旧,头三年,只收三成租!” 消息一出,庄户们再次沸腾了!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冲击着他们,只觉得满肚子的吉祥话都配不上小郎君的恩德。 好些汉子激动之下,一把抓过自家在学堂识了几个月字的儿子,催促道: “快!快给老子想几句文绉绉的话,夸夸小郎君!你可是读了书的!” 可怜那些刚认了几个字的小豆丁,被自家爹娘逼得小脸通红,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结果往往是吉祥话没想出来,自己的屁股蛋子先挨了老爹几巴掌,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洋溢着哭笑不得的欢快气氛。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希望正如春苗般破土而出。赵子义播下的种子,不仅仅是作物,更是知识、秩序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正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一点点地编织着属于他的“大唐梦”,一个试图弥补所有遗憾、让盛世光芒照耀每一个角落的梦。 第21章 天雄 上 长安,平康坊,解语轩。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烛光摇曳,映照着舞姬曼妙的身姿。 二楼雅间内,李二与长孙无忌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三勒浆。 窗外是万家灯火与市井喧嚣,这里却是一方看似隔绝的私密天地。 唯有在此处,方能暂卸王府重任,与长孙无忌一吐胸中块垒。 这天下,看似初定,实则暗流汹涌。李建成在东宫,那双眼睛从未真正放松过对这边的审视。李渊的心思,愈发难以揣测了。 “辅机,你看这北疆刘武周、宋金刚,看似势大,实则如何?”李二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却锐利如鹰,与这温柔乡的氛围格格不入。 长孙无忌捻须沉吟片刻,低声道: “殿下,彼等虽联兵势大,然各怀鬼胎,粮草补给线漫长,实是外强中干。 其所恃者,突厥也。然突厥利其扰我中原,岂会真心助其成事? 依臣之见,只需一战破其胆,其联盟必顷刻瓦解。” 二郎今日特意约我来此,绝非只听曲论政这般简单。 怕是心中已有定计,寻我商议细节,兼且避开东宫耳目。只是…此地虽好,终究人多眼杂。 “一战破其胆…谈何容易。” 李二轻叹一声,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 “然则,非打不可!大唐立国,非有赫赫武功不能威服四海。只是…府库依旧空虚啊。”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似在凝视着这个庞大帝国隐藏的疮痍。 两人就着兵要地理、粮草筹措、将帅人选低声交谈,时而激烈,时而沉默。舞乐声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李二几杯酒下肚,谈及家中儿女,刚毅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为人父的柔和,尤其提到即将出生的孩子,更是充满期待。 长孙无忌则笑着说起自家那个虎头虎脑、近日似乎在外受了些“委屈”的冲儿。 无忌是吾之肱骨,更是家人。有些话,也唯有与他能言。只是这心中隐隐的不安,从何而来? 他们并不知道,自踏入平康坊起,几双阴鸷的眼睛便已暗中盯上了他们。阴谋的网,早已悄然撒下。 --- 雅间门开,李二与长孙无忌酒足饭饱,议事已毕,相偕而出。李二似乎微醺,脚步稍显虚浮,长孙无忌在一旁稍稍搀扶。 赵天雄立刻迎上,其麾下十余名精锐亲卫无声地聚拢,形成护卫阵型,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廊道昏暗,通往解语轩后门的巷弄僻静而狭窄。 突然! 劲弩机括的脆响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两侧屋顶、黑暗的角落里疾射而出,直取李二背心! 目标明确,手段狠辣,这绝非寻常毛贼,而是精心策划的刺杀! “殿下小心!”赵天雄的爆喝如同惊雷! 几乎在弩响的同时,他庞大的身躯已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猛地将李二与长孙无忌向旁边推开!同时战刀出鞘,舞出一片刀光,试图格挡箭矢。 “噗嗤!” 一支刁钻的弩箭穿透了刀光的缝隙,狠狠钉入了赵天雄的肩胛!但他身形只是晃了晃,竟一声未吭! “有埋伏!结阵!保护殿下!” 赵天雄嘶吼着,声音因剧痛而变形,却依旧沉稳如山。 亲卫们反应极快,瞬间收缩,用身体和盾牌将李二与长孙无忌死死护在中心,战刀向外,组成了一道血肉壁垒。 而此时,十数名黑衣蒙面的刺客已从黑暗中扑出,手持利刃,直扑阵心!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显然都是死士。 狭小的巷弄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金铁交鸣之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赵天雄如同疯虎,全然不顾肩上的箭伤和不断增添的新伤口,刀势大开大阖,死死守住最关键的位置。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决绝的意味。一名刺客企图从他身侧绕过,被他反手一刀劈翻在地。 混战中,一名刺客佯攻一名年轻亲卫,却在最后一刻身形诡谲一扭,手中短剑毒蛇般刺向被护在中心的李二! 角度刁钻,时机歹毒! 眼看就要得手! “殿下——!” 赵天雄目眦欲裂!这一刻,他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烙印在骨血里的忠诚与…对那个远在泾阳庄子里聪慧过人却命运多舛的幼子的最后牵挂。 他用尽平生最后的力气,合身扑上! “噗——!” 那柄淬毒的短剑,自他后心狠狠刺入,前胸透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天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动作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冒出的染血剑尖。 随即,他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竟回身一拳将那惊愕的刺客砸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筋骨尽碎! 然后,他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推金山倒玉柱般,缓缓跪倒在地,却依旧用战刀死死支撑着身体,不肯倒下,将李二牢牢护在身后。鲜血从他口中、身上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天雄!!”李二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剩余的亲卫们眼见主帅如此惨状,个个红了眼睛,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很快将残余的刺客尽数斩杀,留下两个意图活口,却见那两人立刻咬毒自尽。 巷弄重归死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声。 李二扑到赵天雄身边,试图用手捂住那不断冒血的伤口,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手沾满了温热的、忠诚的血液,剧烈地颤抖着。 “天雄!撑住!医官!快唤医官!”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赵天雄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李二脸上,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殿…下…无…恙…便…好…” 九儿…我的九儿…阿耶…不能再护着你了…刘先生…孔博士…的话…是对的…藏拙…活着…一定要…活下…去…夫…人…我…来…寻你…了… 他的手艰难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地垂下。 那双曾炯炯有神、充满豪气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就那样圆睁着,望着长安夜空中那一方狭窄的、被血色染红的天空,仿佛仍在凝视着他誓死守护的主君,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让他放心不下的稚子。 大唐秦王麾下亲卫统领,赵天雄,战殁。 第22章 天雄 下 秦王府,灯火彻夜通明。 李二如同困兽般在殿内踱步,脸上已无泪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深切的悲恸。 甲胄未卸,上面的血迹已然干涸,变得暗红发黑。 “查!给本王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之人给本王挖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恐怖,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麾下“百骑”精锐尽出,长安城暗流汹涌。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王世充,却又都显得似是而非,难以抓住真正的把柄。这种无力感让李二更加愤怒。 处理完紧急军务和调查事宜后,无尽的疲惫和悲伤袭来。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性格豪爽、武艺高强、总是挡在他身前的伙伴。 天雄…从小便是你护着我…打架、闯祸、打仗…最后一次…竟还是你…用命护我…叫我如何…如何能心安… 长孙皇后悄然走了进来,她显然已得知噩耗,眼眶微红,脸上带着悲戚与担忧。 她默默地为李二斟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二郎…”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而带着抚慰的力量。 李二抬起头,眼中是罕见的脆弱和痛苦:“观音婢…天雄他…是为了救我…” “妾知道。”长孙皇后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 “赵将军忠勇无双,对二郎情深义重。他的牺牲,天地可鉴。” 沉默良久,李二忽然道: “他临走前…最放不下的…怕是那个孩子…赵子义。” 他想起了灵堂上那个聪慧过人的孩子,想起了妻子对他的喜爱和夸赞。 长孙皇后闻言,心中一紧,悲意更浓: “九儿那孩子…才四岁…便失了慈母,如今又…这可如何是好?” 她脑海中浮现出赵子义那早慧又偶尔流露依赖的眼神,心疼不已。 那孩子那般聪慧敏感,骤失怙恃,该是何等打击? 他父亲是为救二郎而死,这份恩情,天高地厚。于公于私,都必须护那孩子周全平安。 “…我不会让天雄白死,更不会让他的孩子无依无靠。” 李二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帝王的决断重新占据上风, “他的爵位、赏赐,我会加倍给予那孩子。我会亲自为他择选名师,护他长大成人…” 长孙皇后却轻轻摇头,目光清澈而睿智:“二郎,妾以为,这些固然重要,却非最紧要的。” “哦?”李二看向妻子。 “九儿非是寻常孩童。他心思之深重,远超同龄人。他曾对臣妾言,庄子清静,利于静心读书,且放心不下那些庄户。如今想来,或许…他早有预感,或天性使然,不喜长安这是非之地。” 长孙皇后缓缓道,“骤然予其高爵厚禄,置于长安众人目光之下,恐非福气,反是催祸。岂不闻‘捧杀’二字?” 李二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深意。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是我急糊涂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父亲刚因救我而死,我若此刻过于厚待其子,反而是将他置于炭火之上。那些暗处的眼睛…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观音婢看得透彻。保护那孩子,最好的方式,或许不是立刻将他捧高,而是…让他暂时离开风暴中心,给予他真正需要的成长时间和空间。天雄,你在天有灵,定能明白我的苦心,我必不会让你绝后,必让你之子成才! “那依你之见?”李二问道,语气已恢复平静。 “不如,暂且维持现状,甚至…更低调些。” 长孙皇后沉吟道, “爵位赏赐,可先记下,待其成年再行封赏。眼下,首要的是保他平安,遂他心意,让他仍在庄中静养、读书。我们暗中多加看顾便是。待风浪平息,待他再长大些,再作计较。” 李二久久不语,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便依你所言。只是…苦了那孩子了。” 他仿佛看到那个孩子,再次独自面对命运的残酷,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怜惜。 “妾会时常派人关切,亦会告知肇仁先生,多加看顾引导。” 长孙皇后轻声道,“那孩子与妾有缘,唤我一声姨娘,我必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 翌日,一队身着黑衣、神色肃穆的秦王府亲卫,护送着一辆马车,沉默地驶出长安城,朝着泾阳县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没有赵天雄的遗体(遗体已按礼仪另行安置),只放着他的一些遗物和一套染血的铠甲。 为首的校尉面色沉痛,手中紧握着一卷公文和一枚代表秦王信物的令牌。 他知道,此去的目的地,是赵将军生前最牵挂的地方。 他要去见的,是赵将军那位年仅四岁、却已名动太原的“神童”独子。 他要亲自去传达这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车轮滚滚,碾过初春的土地,载着死亡的消息和一座即将压在一个孩童稚嫩肩膀上的大山,驶向那座宁静的庄园。 第23章 史书没有痕迹 武德二年,四月。 泾阳庄园春意正浓,柳絮如雪,麦苗青青,一派生机勃勃。 庄户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正在田间地头忙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从学堂里传出,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充满希望。 然而,一阵急促如奔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碎了这片祥和。 一队风尘仆仆、黑衣玄甲的精锐骑士,护送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带着一股凝如实质的肃杀之气,径直冲入庄园,停在了主宅门前。 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甲叶铿锵,他面色沉痛如铁,眼眶泛红,大步流星地走入宅内。福伯闻声赶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末将秦王麾下校尉张铮,奉秦王令,求见赵小郎君!” 校尉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子义正趴在书房的地图上,对着泾阳县的地形图写写画画,小桃在一旁安静地磨墨。 听到通报,他抬起头,有些诧异。这个时间点,秦王府的人来做什么?还如此大的阵仗?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前厅,看到了那一身煞气的张校尉及其身后捧着一个木匣的亲兵。 “张校尉?”赵子义认得他,是便宜老爹麾下颇为得力的一个手下。 张铮看到赵子义,这个粉雕玉琢、聪慧过人的孩子,喉头滚动了一下,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退缩的汉子,此刻竟难以开口。 他猛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双手将那份染着暗红血迹的公文高高举起,声音悲怆欲裂: “小郎君!末将……末将来报!赵统领他……于四月初二,在长安平康坊,为护卫秦王殿下,力战殉国了!”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赵子义小小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并没有立刻去接那公文,只是呆呆地看着张铮,又看了看那明显是存放遗物的木匣,里面或许是赵天雄的令牌或一件血衣。 悲恸,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 那个虽然见面就互怼、总想揍他屁股、身上总带着汗味和血腥味、却会在外人面前得意洋洋炫耀“这是我赵天雄的种”的便宜老爹……没了? 就这么……没了?逛个青楼……把命逛没了?你他妈跟我吹什么牛逼!武艺世间顶尖的存在?顶尖存在就这结局?艹! 点点滴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第一次见面时他那张开的、带着异味的大手; 被自己“摇娘”大招打败后悻悻又无奈的样子; 发现自己“神童”属性时那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得意嘴脸; 还有最后那次分别,他保证再也不动手,却又因为自己嘴贱而破功……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积聚,酸涩感冲撞着鼻腔。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哭?哭有什么用?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穿越者的宿命?没爹没娘?我不算穿越者吧,顶多……带着记忆投胎了。 呵……难怪史书上找不到便宜老爹的名字呢……这死法,也太不体面了。逛青楼被刺杀身亡……这咋上史书?野史倒是可能有……我爹这是当了典韦?给李二挡了刀? 突然,一个更冰冷、更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等等!不对!历史上不光没有赵天雄的名字,也没有我赵子义的名字啊! 就算历史上的我不是神童,以李二那尿性,念在救我爹而死的份上,登基后怎么也得给我个恩荫的爵位,让我后半辈子混吃等死。 这种勋贵子弟的名单,史书上多少会提一笔。 但是没有!完全没有!就像是……我们父子从未存在过!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后来全没了!被清洗了!灭门了! 孔胤达!他说的话!‘器藏于身,待时而动’!‘潜龙在渊’!他早就看出了锋芒太露会招祸! 便宜老爹活着,他是秦王心腹,是实权统领,那些人还不敢动我! 现在顶梁柱塌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就是这个他们眼中的‘妖孽’神童!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立刻安排! 极度的悲伤与极致的冷静,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体内疯狂交织、碰撞。 他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锐利得吓人,仿佛有寒冰在瞳孔深处凝结。 福伯和小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福伯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稳。 小桃更是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 他们看到赵子义那异常的反应——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又仿佛在急速思考着什么。 他们吓坏了,以为小郎君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失心疯了! “小郎君!小郎君您哭出来啊!您别吓老奴啊!” 福伯扑过来,声音颤抖。 小桃也终于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了赵子义冰凉的小身子,泣不成声: “小郎君……您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些……” 小桃温暖的怀抱和哭声,终于将赵子义从冰冷的思绪风暴中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轻轻推开小桃,目光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张铮。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沙哑: “张叔,请起。我阿耶……武艺不是还不错吗?为何会……” 张铮抬起头,看着这孩子强忍悲痛、努力保持镇定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楚难当。他虎目含泪,哽咽道: “回小郎君!统领的武艺何止不错!乃是世间顶尖的好手!那日刺客共有五十三人,超过一半都穿了内甲,皆是悍不畏死的死士!统领一人便斩杀大半,浴血奋战! 最后……最后是一名刺客,全然不顾自身性命,直扑秦王殿下,统领……统领是用自己的身体,替殿下挡下了那淬毒的致命一击!统领……他不是战死的,他是被毒死的啊! 说到最后,张铮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赵子义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感情……老爹真没吹牛逼。他是真的猛……也真的蠢!李二需要你用命去救吗?他是天选之子!有主角光环的!你个傻爹! “刺客……谁派来的?查出来了吗?” 赵子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洛阳的王世充!”张铮咬牙道。 “王世充……”赵子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武德四年,虎牢关之战,李二三千五百精骑大破十万大军,一战擒双王。 看来,这次刺杀,是提前给李二积攒怒气值了刷了bUFF?刺杀自己,还害死了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这仇结大了。 “谢谢张叔告知。”赵子言微微颔首, “麻烦张叔和诸位将士稍作休息。明日,还需劳烦您护送我回长安奔丧。我现在……有些难受,先进屋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异常沉稳的步子,走向自己的书房。 那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孤寂与沉重。 张铮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还能如此清晰地追问细节、安排行程。可他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他还只是一个四岁不到的孩子啊! 回到书房,赵子义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福伯和小桃。 他关上房门,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凝重的肃杀。 “福伯,小桃,听着,时间紧迫。我说,你们记,立刻去办!” 他的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第一,立刻秘密清点库房,庄园里所有能快速变现的东西,竹器、甚至部分不太重要的铁器,全部悄悄出手,换成钱!只要黄金和铜钱,不要白银,更不要布匹!然后把我们现在所有的钱,包括刚换来的,立刻分散藏匿,地点要绝对保密!对了,那个蒸馏器不能卖!带上。” “第二,你亲自去办,立刻去寻找新的庄子。 不要在泾阳县,要偏,要远!最好是蓝田、户县甚至更远的方向。 地方可以荒凉一点,但面积一定要足够大!最关键的是,附近要有山,越大越好!交易时,尽量用粮食、布匹支付,不得已再用黄金,尽量减少现金流动。” “第三,找到新庄子后,不能直接去。要在相反方向,另外找一个临时落脚点。如果新庄子在长安北,落脚点就在长安南;新庄子在东,落脚点就在西。要快!” “第四,暗中观察庄户。看哪些人是真心愿意跟我们共患难、一起走的。私下接触,告诉他们,如果愿意,安顿好后会悄悄接他们走。让他们这段时间格外警惕,注意所有陌生面孔。除了保证基本口粮,把富余的粮食分给愿意走的人家,让他们自己设法藏好或带走,就当是未来的种子粮。” “第五,那几位铁匠师傅,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带走!泥匠、木匠和他们带的学徒,还有那些孩子在学堂读书的人家,尽量劝说,一起走。” “第六,以上所有事情,秘密进行!绝不能让外人察觉!尤其是我们可能要离开的意图,绝不能泄露分毫!” 福伯听完这一长串指令,面露巨大的惊恐: “小郎君……这……这是为何?会有人要对咱们不利?” 他无法理解,明明刚刚遭遇巨变,为何小郎君想的不是悲痛,而是这些仿佛要大难临头般的安排? 赵子义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要问!照做!越快越好!记住,从现在起,信任与否,关乎生死!” 福伯被赵子义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决绝震慑住了,他猛地一凛,所有疑问和悲痛都被压下,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背影佝偻却带着一种执行使命的决然。 小桃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赵子义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和依赖。 赵子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走到书案前,拿出了一叠赵天雄以往写回来的家书。 他仔细模仿着那歪歪扭扭、却充满力量的笔迹,开始伪造一封“遗书”。 得提前准备点“护身符”……未来要是搞出什么超出理解的东西,或者引起什么忌惮,就把这“老爹遗书”拿出来……就说都是他老人家未雨绸缪、深谋远虑安排的……完美!死无对证! 唉,便宜老爹,对不住了,还得让你死后发挥余热…… 第24章 天性凉薄赵子义? 次日,在张铮等亲卫的护送下,赵子义回到了长安赵府。 府门已然挂白,一片肃杀悲凉。灵堂设好,赵天雄的衣冠冢置于其中。 秦王府派来了人手帮忙打理,但依旧难掩凄清——赵天雄父母早亡,妻子新丧,家族人丁稀薄,唯一的至亲,便只有这个年仅四岁的幼子。 赵子义一言不发,换上粗糙的麻布孝衣,跪在了灵牌之前。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一株倔强的小松。 他的表现,很快就在长安城中引起了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赵统领那个神童儿子,一滴眼泪都没流!” “真是奇了,莫非是伤心过度,傻了?” “啧啧,怕是天性凉薄吧?枉费赵将军那般疼爱他。” “一个四岁孩童,懂什么?怕是吓坏了……”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秦王府和那些关注着此事的人耳中。 李二和长孙皇后很快就来了。李二一身常服,面色沉痛,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疲惫。 长孙皇后已是显怀,在侍女搀扶下,步履略显沉重,脸上带着真切的悲伤。 “九儿……” 长孙皇后看到跪在灵前、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的赵子义,心中一痛,柔声唤道。 赵子义闻声,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小子赵子义,参见秦王殿下,参见王妃。” 他的礼仪一丝不苟,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疏离感。 李二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宁愿这孩子嚎啕大哭,而不是现在这副冷静得近乎诡异的模样。他蹲下身,声音沙哑: “九儿,你……节哀。你父亲是英雄,是为救本王而死。本王……对不起你们父子。” 赵子义抬起头,看着李二,目光清澈: “殿下无恙,便是万幸。父亲大人尽忠职守,死得其所。殿下不必歉疚。” 这话说得太懂事,太冷静,反而让李二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更加难受。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长孙皇后也蹲下来,怜爱地想摸摸他的头,却被赵子义轻轻避开。 赵子义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姨娘……您身子重,不应来此悲戚之地。还请保重身体,为我……未来的弟弟着想。” 他记得,历史上的李承乾就是武德二年出生的。 此言一出,李二和长孙皇后俱是一震!这孩子,在自己承受巨大丧父之痛时,竟还在关心他人! 长孙皇后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一把将赵子义搂进怀里,哽咽道: “好孩子……我的好九儿……你怎么这么懂事……这么懂事啊……”她心中的怜爱和心疼达到了顶点。 李二也别过头去,眼眶发热。他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 随后几日,灵堂前迎来了各式各样的人物。 刘文静几乎是天天都来。他对自己这位“神童”弟子极为看重,如今弟子遭此大难,他心痛不已。 他看着赵子义不哭不闹的样子,心中忧虑更深,常常一坐就是半天,陪着赵子义,时而叹息,时而低声教导几句“节哀顺变,保重自身”的道理。他更多的是担忧这过早的打击会毁了这块璞玉。 天妒英才!莫非这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之言,真要应验在我这弟子身上?如此心性,若是走入极端,后果不堪设想…… 房玄龄和杜如晦联袂而来。房玄龄神色凝重,言语间充满了对赵天雄的敬佩和对赵子义的惋惜与安慰。 杜如晦则更为直接,他看着赵子义的眼睛,沉声道: “子义,父辈之荣光与遗憾,皆已成过往。未来之路,在你自身。望你莫要沉溺悲痛,当以有用之身,行有为之事。”他的话,带着一种直接的激励。 侯君集、秦琼、尉迟恭等一众武将也来了。侯君集规规矩矩地上香,看着赵子义,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憋出一句: “娃儿,以后谁欺负你,报你侯伯伯的名号!” 秦琼拍了拍赵子义的肩膀,眼神温和而坚定:“孩子,保重。” 尉迟恭则是哼了一声,道:“小子,有种!没哭鼻子!像个爷们!” 他们的表达方式直接而粗粝,却透着军中汉子的真诚。 最让赵子义留意的是李靖。他如今已被重用,负责北面防御突厥,此次是特意赶回。 他一身风尘,上香之后,走到赵子义面前,目光极为复杂。他深深一揖,并非对孩童之礼,而是平辈甚至略带敬意的礼节。 “靖,谢过赵将军昔日点拨之恩,更谢小郎君……间接救命之恩。”他声音低沉, “若非当日赵将军与小郎君之言,靖恐已铸下大错,焉有今日? 请小郎君节哀,日后若有差遣,李靖义不容辞。”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赵子义有些莫名其妙,我直言?我说啥了?——他始终认为,当初是赵子义通过赵天雄点拨了他,救了他一命。 此子果然非凡!昔日一言,改变我之命运。今日遭此大难,竟能如此沉静……其志恐不在小。未来……当多关注。 而孔胤达的到来,则让赵子义真正提起了精神。这位大儒依旧是一丝不苟,他上香之后,并未多言安慰之语,只是看着赵子义,良久,才缓缓道: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小郎君非常人,当知老夫昔日所言。潜龙勿用,非是不用,乃待其时也。锋芒砺尽,或为神兵;过早示人,恐招折损。望你好自为之。” 他的话,如同重锤,再次敲在赵子义心上,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危险并未远离,反而因为他父亲的去世而加剧。 此子心性之坚韧,远超想象。然大悲无泪,非是无情,便是志极深。赵将军一去,他便是无根浮萍,怀璧其罪。前路艰险,望他能悟透‘藏’字真意。 赵子义对着孔胤达,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小子,谨记孔博士教诲。” 七日守灵,赵子义就这样跪在灵前,接待着形形色色的人物,观察着,思考着。他将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深深地压在了心底,如同冰封的火山。外在表现出的,只有超越年龄的冷静和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寂。 第25章 溜了溜了 守灵结束后,赵子义并没有立刻离开长安,而是在赵府又住了一段时间。 李二来看过他一次,见他依旧沉默寡言,只当他是悲伤未过,嘱咐下人好生照料,并再次提及了未来的恩荫和抚恤,却被赵子义以“年幼无知,不敢受此厚恩,待成年后再议”为由婉拒了。这让李二心中更是感慨。 刘文静依旧是常客,时常来督促赵子义的学业,试图用圣人之言开导他。 然而,他发现这孩子虽然依旧聪慧,一点就透,但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他看不透的疏离和谋划。 这一日,刘文静又与赵子义谈起朝政,言语间不免又流露出对裴寂地位高于自己的不满,甚至酒后带着怨气道: “裴寂何德何能?不过佞幸之辈!若依我意,早该……” 赵子义静静地听着,对哦,刘文静今年被以谋反罪被杀了。 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老师。” 刘文静一愣,看向他。 赵子义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说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老师,听闻您府上近日请了巫师驱邪?鬼神之事,虚无缥缈,敬而远之即可。尤其是……厌胜之术,乃宫中大忌,沾之即祸,还请老师……务必慎之,再慎之。” 刘文静闻言,酒意顿时醒了一半,脸色微变!他请巫师之事颇为隐秘,这孩子如何得知? 而且“厌胜之术”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他心中,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却见赵子义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童言无忌?厌胜……宫中大忌…… 他看着赵子义那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弟子变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高深莫测。 他心中那点怨气和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赵子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叹。 老师啊老师,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点隐晦的提醒了。希望你能听进去吧……虽然,历史恐怕难以改变…… 又过了十来日,福伯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秘密汇报: “小郎君,都安排妥当了!新庄子找在了蓝田县,距长安约莫一日半路程。 那庄子有五百五十亩,依山傍水,西、南两面紧靠秦岭余脉,东边临近灞水。 地方是偏了些,但好处是清净,原本就有一些开垦过的熟地,不知何故荒弃了。这是地形图。”福伯递上一张精心绘制的草图。 赵子义接过地图一看,眼中终于闪过一抹亮光! 蓝田!秦岭!灞水!福伯牛逼!这地方易守难攻,进退有据,水源充足,还能靠山吃山! 简直是天选种田发育基地!要是山里再有点铁矿铜矿什么的……那就完美了! “好!福伯,辛苦了!”赵子义压下心中的激动,低声道, “通知我们的人,准备行动。明日夜间,我们就走。” 当夜,赵子义让福伯秘密请来了张铮校尉。 张铮到来后,赵子义屏退左右,对着张铮,深深地鞠了一躬,小脸上充满了哀戚与恳求: “张叔,父亲生前常言,您是他的过命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今父亲不在了,九儿无人可以依靠……只能厚颜求张叔再帮我一次!” 张铮见状,连忙扶住他,虎目含泪: “小郎君折煞末将了!统领对我恩重如山,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张某豁出性命,也定为您办到!” 赵子义抬起头,看着他: “九儿想请张叔,明日夜里,悄悄送我们出城。不能惊动任何人。 目的地是城东的麦张村。到了那里,您即可返回,后续之事,九儿自有安排。” 张铮闻言,略一沉吟。私自调兵护送人员夜间出城,是违反军纪的。 但他看着赵子义那信任又无助的眼神,想起赵天雄的恩情,把心一横: “好!小郎君放心!明日亥时三刻,我在延兴门内等候!令牌之事,我来解决!” “多谢张叔!”赵子义再次躬身。 次日夜里,亥时三刻,延兴门附近万籁俱寂。张铮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亲兵,驾着一辆普通的马车,悄然等候。 赵子义、福伯、小桃以及几名核心的铁匠、工匠家庭,悄无声息地汇合,迅速上车。 队伍来到城门下,守卫士兵厉声喝问:“干什么的?宵禁期间,来人止步!” 张铮催马上前,亮出一面特殊的令牌,低声道:“秦王麾下,紧急军务,开门!” 守卫借着火把光芒看清令牌,不敢多问,连忙下令开门。 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呀的声响,打开了一条仅容马车通过的缝隙。 车队迅速驶出城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单调声响。 到达麦张村时,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张铮勒住马,抱拳道:“小郎君,只能送到此处了。保重!” “张叔大恩,九儿铭记于心!”赵子义在车上郑重说道。 张铮点点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亲兵迅速返回长安复命,他需要为自己夜间出城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在麦张村一处早已安排好的僻静农舍休整了两天。赵子义确认没有尾巴跟踪后,下达了最终指令。 “出发,去新家!” 车队没有直接南下蓝田,而是先向东行,制造前往洛阳方向的假象; 接着突然折向南,进入骊山丘陵地带;再猛然向西,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才找准方向,一路向南,朝着秦岭脚下的新庄园而去。 这一路迂回,虽然耗费了更多时间,却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行踪的隐秘。 当那座隐藏在青山绿水之间、略显破败却规模不小的庄园出现在眼前时,所有颠簸流离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 赵子义跳下马车,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眼中闪烁着坚定与希望的光芒。 长安,再见。 李二,姨娘,再见。 等我再回来时,必将不再是那个需要藏拙避祸的稚童! 崭新的生活,就从这里开始! 第26章 小混账 赵子义一行,就如同水滴蒸发于渭水,悄无声息地从长安城中消失了踪迹,留下的,只是一座空旷寂寥的府邸和无数猜疑的涟漪。 三日后,刘文静心中记挂弟子,再次踏足赵府。 门前冷落,白幡犹在,却透着一股死寂。 他叩响门环,许久,才有一个留下的老苍头颤巍巍地打开一条门缝。 “刘先生……”老苍头神色惶恐。 “子义呢?可在府中?”刘文静急切问道。 “府里……府里没人了……小郎君,福伯,小桃姑娘,还有好些人……前几日夜里,就、就都走了……”老苍头语无伦次。 刘文静心中猛地一沉,一把推开大门疾步而入。 但见前厅院落空空荡荡,昔日虽人不多却也有几分生气的府邸,此刻竟如古墓般沉寂。 他冲进书房、卧室,皆是人去屋空,甚至一些稍显贵重的摆设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笨重家具蒙着一层薄灰。 “走了?去了何处?为何不告知于我!” 刘文静又惊又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袭上心头。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转身便急匆匆直奔秦王府。 “殿下!殿下!”刘文静甚至来不及等内侍通传完毕,便几乎闯入了李二的书房, “出事了!赵府空了!子义那孩子,不知所踪!” 李二正与房玄龄商议应对突厥骚扰之事,闻听此言,霍然起身,眉宇间瞬间凝结起一层寒霜: “不知所踪?何时的事?守卫何在?为何无人禀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赵天雄刚为他而死,若其独子再出半点差池,他何以自处?天下人又将如何看他李二? 他立刻压下与房玄龄的议事,沉声道: “玄龄,此事暂且压下。即刻令‘百骑’精锐去查!要快!活要见人,死……必须给本王找到!” “百骑”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初步调查结果便呈送上来:府库财物大多被搬运一空,核心的仆役、工匠以及部分赵家庄户都已消失。 最后的线索,指向了校尉张铮——有人曾见他的部下夜间在赵府附近出现过。 张铮被紧急召来。他甲胄在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军营被唤来。 进入书房,看到面色冷峻的李二和一旁忧心忡忡的刘文静,他立刻单膝跪地,垂首不语。 “张铮!”李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赵小郎君失踪,与你有关?” 张铮头埋得更低,声音沉痛却清晰: “末将死罪!日前……小郎君找到末将,他……他……”他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一咬牙道, “他哭求末将,言在长安日日对着旧物,思念亡父,悲痛欲绝,心如刀绞,已无法安眠。 只想离开这伤心地,寻一无人认识的僻静之处,悄悄度日,以免触景生情。他恳求末将助他夜间出城,前往麦张村投奔一门远亲……” 李二目光锐利如刀,盯着他:“所以,你便私自调兵,违抗宵禁令,助他出城?” “末将……末将见其形容憔悴,悲恸无助,又念及赵统领如山恩情,一时……一时糊涂,心软应允了。 末将深知罪责深重,甘受军法处置!只是……小郎君临行前,哀求末将发誓,绝不可泄露其行踪,以免被殿下寻回,再陷哀思之境。 末将……末将未能恪守承诺,愧对孩童之托,更愧对殿下信任!请殿下重罚!” 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语气充满了懊悔与请罪的坚决,却巧妙地将赵子义的“谋划”转化为“孩童因悲痛而生的任性逃避”。 书房内一片寂静。李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根本不信张铮这番“悲痛欲绝”、“触景生情”的鬼话! 那小子在灵堂上冷静得可怕,逻辑清晰,追问细节,哪有半分“无法安眠”、“心如刀绞”的样子? 这分明是金蝉脱壳!而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连“百骑”一时都摸不到尾巴!关键才走三天! 小混账!真有你的!李二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难受。 那孩子,竟如此不信他吗?不信他会护他周全?非要自己躲起来? 他看了一眼跪地的张铮,心中明了这汉子是在维护赵子义,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其情可悯,其心亦忠。 良久,李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念你一片报恩之心,又是初犯,军棍暂且记下。罚俸半年,官降一等,仍留原职戴罪效力。下去吧。” “谢殿下恩典!”张铮重重叩首,心中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刘文静急切道:“殿下,那子义他……” 李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玄龄,你也先去忙吧。肇仁,你随我去后宅看看王妃。”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更需要和观音婢说说这件事。 来到后宅,长孙皇后正倚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看着窗外发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轻愁。显然,她也已经听说了赵府的消息。 “二郎,”见李二进来,她微微坐直身子,“可是有了九儿的消息?” 李二挥退左右,坐在她身边,揉了揉眉心,将张铮的话和自己的判断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观音婢,你说说,这孩子……他才四岁啊!心思怎么就深到了这般地步?他这哪是伤心欲绝,他这是……他这是怕了啊!怕有人趁他父亲不在,对他下手!他信不过任何人,包括本王!”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受伤和自嘲。 长孙皇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因紧握而有些发白的手指,柔声道:“二郎,莫要如此想。那孩子……并非不信你。” 她美眸中满是怜惜与洞悉: “他正是太知道你的重情重义,才知道你若知晓他可能身处险境,定会不惜代价护他周全。 可他更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父亲刚为救你而死,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越是回护他,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就越是嫉恨,越是可能用更阴毒的手段对付他。 他这是……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用来攻讦你的靶子啊。” 她轻轻叹息一声,眼中泛起水光: “这孩子……心思太重,也太苦了。他哪里是不伤心?他是把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硬生生压了下去,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去想那条最艰难的求生之路。他选择独自离开,不是不信你,恰恰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李二闻言,怔住了。他光想着那孩子的“算计”和“不信任”,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经长孙皇后这一点拨,他恍然明白过来。 是啊,那些世家门阀,那些潜在政敌,甚至东宫那边……谁会放过这个打击他李二的机会?一个“妖孽”神童,若是夭折了,岂不是正好? 一想到那孩子独自一人,承受着丧父之痛,还要步步为营,算计着如何避开明枪暗箭,在无人处挣扎求存……李二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良久,声音有些沙哑:“是本王……考虑不周。竟让他一个孩子,独自面对这些。”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在黑夜中孤独前行。 “可是观音婢,他才四岁!他一个人,带着些仆役庄户,能去哪里?世道这么乱,若是遇上歹人……若是……” 后面的担忧,他几乎不敢说出口。那孩子再聪明,也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啊! 长孙皇后的手轻轻抚上腹部,语气却异常坚定: “二郎,我相信九儿。他非常人,既有此决断,必有后手。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我们大张旗鼓地寻找,那样反而会暴露他,将他置于真正的危险之中。” 她看向李二,目光清澈而睿智: “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将他抓回来,而是尊重他的选择,并暗中为他扫清一些障碍。 暗中派最可靠的人,悄无声息地去寻访,只需确定他平安即可,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出面干涉。 同时,在朝堂之上,对于那些可能的风言风语,对于那些试图借题发挥之人,你需要表明态度:赵天雄之子,自有秦王看顾,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更不得惊扰!” 李二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妻子的智慧总能让他从纷乱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本王明白了。就依你所言。”他反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只是苦了你了,还要为此事劳神。” “妾无恙。”长孙皇后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浅笑, “只是心中总是挂念。那孩子一声‘姨娘’,我是真心疼他。盼他只求平安长大,便足矣。” 而此刻,刘文静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赵子义那日的警告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荡。 “厌胜之术……宫中大忌……”他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猛地冲入后院,不顾一切地将那些巫师作法用的器物全都砸毁焚毁,仿佛要烧掉一切不祥的预兆。 孔胤达在府中听到最终消息后,只是对弟子淡淡道:“潜龙入渊,不鸣则已。且看风云际会吧。”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李靖在北境收到长安密信,看完后置于灯烛上点燃,看着跳跃的火光,目光幽深:“赵子义……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呢?” 赵子义,这个曾名动太原的神童,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与无数隐秘的思量后,便彻底沉入了水底,从长安的视野中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在李二的眼皮子底下,在秦岭脚下,灞水之畔,一颗种子已经悄然埋入肥沃的土壤,正贪婪地吸收着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震惊世界的那一天。 第27章 再来一次 五月初夏,秦岭北麓的草木已是一片葱茏。 赵子义一行人历经曲折,终于抵达了蓝田县的新庄园。 眼前的景象,比预想中更为破败。庄园依着一处缓坡而建,背后是绵延起伏、郁郁葱葱的秦岭山峦,东面不远处,灞水潺潺流过,带来一丝清凉的水汽。 地理位置虽佳,但入目所及,却是一片荒凉。田埂坍塌,杂草丛生,许多田地显然已荒废多年。 庄户的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茅屋,墙壁斑驳,有些屋顶甚至塌陷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椽子。整个庄子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佃户,远远地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眼神里充满了麻木、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着贫穷和绝望的气息。 赵子义心中暗叹:真是个好地方,但也真是……一穷二白啊! 他这次从老庄子只带来了所有的工匠、他们的家人,以及那些在学堂读书的孩子们的家庭。 并非老庄子的人不愿跟来——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哭着喊着要跟着小郎君走——但赵子义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开玩笑! 人家刚买的庄子,没几天原来的佃户全跑光了? 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有鬼吗? 那些有心人找不到我,还找不到你们这些拖家带口的庄户? 等秋收后,风声过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分批接过来才是上策。现在来了也没地种,白吃饭吗? 工匠和孩子家庭不同,他们是“生产力”,是“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能立刻干活创造价值! 不然那么大的工作量,又我一个人做?那不得累死! 董事长(我)、总经理(福伯)、秘书(小桃)、研发部(匠人们)、全体员工(小屁孩们)都已就位,新公司(庄园)开业!得,熟悉的流程再来一遍 翌日,在新清理出来的打谷场上,赵子义再次站上了他的“演讲台”——一个破旧的石碾子。新旧佃户加起来近百人,鸦雀无声地看着这个粉雕玉琢、却自称是新庄主的小娃娃。 “乡亲们,大家好!我叫赵子义,是你们新的庄主。”赵子义朗声道,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台下,新来的佃户们眼神木然,毫无反应,仿佛听的是与己无关的事情。甚至有人嘴角撇了撇,带着讥诮和不信。 “第一!”赵子义不以为意,伸出第一根手指,“从今年起,地租,只收五成!” 话音落下,台下依旧是一片死寂。但仔细看去,那些麻木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五成?真的假的?不是六成甚至七成? “第二!”赵子义伸出第二根手指,“周边所有无主的荒地,可以开垦!按安排来就行。新开垦出来的地,头三年,只收三成租!” 这下,台下开始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那大片荒着的土地,喉咙滚动了一下。三成租?这简直是白给啊! “第三!”赵子义继续,“庄子里可有木匠、泥瓦匠?会的举手!年轻的、有力气的后生也站出来!跟着一起,先把咱们住的破房子修好、盖好!” 正好可以实验他们弄出来的,那个不知道算不算是“水泥”的玩意。反正比他们的破房子要好。 匠人和青年们面面相觑,犹豫着,终于有几个人怯生生地举起了手。修房子?还给粮食? “第四!”赵子义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会教大家盘一种叫‘火炕’的东西,冬天睡在上面,暖和得很!再也不用怕冻死人了!” 温暖?冬天不冻死?这对于缺衣少食的佃户来说,几乎是奢望。 “第五!”赵子义最后道,“看到那条灞水了吗?我会带着大家造水车,引水灌溉!以后哪怕天旱,咱们的地也不会轻易干死!” 水车?引水灌溉?这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五条宣布完毕,台下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般,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五成租?真的假的?” “开荒只收三成?老天爷!” “修房子给粮食?” “火炕?水车?这……这娃娃庄主莫非是神仙下凡?” “老天开眼了!真的派了个神仙娃娃来救我们了!” 那些原本木然、恐惧、怀疑的目光,此刻变得炽热、充满希望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看着石碾上的那个小身影,仿佛在看救世主。新旧佃户之间的隔阂,仿佛在这一刻被共同的喜悦冲淡了许多。 赵子义没有宣布第六条——让孩子们读书。他需要观察,需要让时间培养忠诚,也需要等老庄子的人过来后,用“教育”作为化解可能矛盾的利器。现在,先让他们吃饱穿暖有房住,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整个庄子在赵子义的指挥和下,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孩子们拿着炭笔和木板,像模像样地开始丈量土地、规划房屋修缮和水渠路线;工匠们带着青壮年开始和泥、伐木、烧制那种灰扑扑的“水泥”(虽然效果不稳定,但远比黄泥强);妇孺们则负责清理杂草、准备伙食。 田暂时种不了,但可以深翻养肥。 赵子义按捺住拿出“曲辕犁”的冲动,等!等老班底来了再说!煤炭也可以找了,但最大的问题还是——铁! “福伯,”赵子义找到忙得脚不沾地的总经理,“铁料,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各类工具、武器、甚至水车的关键部件,都离不开铁。 福伯擦了下汗,忽然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忙糊涂了!郎君,有件事忘了禀报。之前大朗……呃,老家主在世时,其实打通了一条路子。”他及时改口,不再称“大朗” 赵子义眼睛一亮,随即瞪着他: “福伯,说话说一半,可不是好习惯!”这老管家,最近权力大了,有点飘啊。 福伯讪笑一下,连忙道:“就是长孙无忌家,他们家做着铁矿的大生意呢。 之前咱们匠人用的生铁,就是通过一条线,从长孙家下面的一个管事手里买来的,量不大,但还算稳定。” 艹! 赵子义猛地想起来!对啊!长孙家是关陇集团核心,经营铁矿太正常了!李二登基后更是赏赐颇丰。 “能不暴露我们身份的情况下,继续买吗?”赵子义急切地问。 “能的!”福伯肯定地点头,“老家主心思缜密,当时是通过我一个远房亲戚做的中间人,那亲戚只知是长安贵人家采买,并不知具体是谁。对接的长孙家管事,也只认钱和那条线,不过问具体来历。之前的交易一直很顺利。” 赵子义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对便宜老爹的缜密又多了一分敬佩。 有这心思怎么没防住青楼的毒匕首呢? 福伯可以啊!这主观能动性!这隐秘战线工作!都快赶上地下党了! 我靠!难怪匠人们一直没断供,原来早有渠道!nice! 不过也是,现就是我吩咐的事大家先找福伯,福伯办不了或拿不定主意才来找我。 第28章 李二发飙 然而,就在六月末,一个惊人的消息通过福伯的那位远房亲戚秘密传来,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刚刚步入正轨的新庄园上空—— 泾阳老庄园的新主人一家,于数日前,满门被灭!血流成河! 消息传来时,赵子义正在规划水车安装点,闻听此言,小脸瞬间煞白,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福伯和小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小桃直接腿一软,瘫坐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要不是……要不是郎君您当机立断……我们……我们恐怕早就……”福伯声音颤抖,老泪纵横,后怕得浑身发抖。 老赵家,就真的绝后了啊! 赵子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仍在狂跳。 他妈的!这绝逼是冲老子来的!斩草除根! 王世充?不可能是王世充!他有病啊费这么大劲跨区域来杀我一个四岁小孩?我便宜老爹在他眼里估计都是个小角色!这绝对不可能是王世充! 盲猜一个——李建成!或者李元吉!只有他们!动机太充分了! 第一,刺杀李二事件,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他们都可以趁机灭口,把水搅浑,甚至嫁祸给“王世充余孽”; 第二,除掉我这个他们眼中的“妖孽”,避免我将来成为李二的强大助力; 第三,狠狠打击李二的威信,连救命恩人的遗孤都护不住!一石三鸟!好狠毒的手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并非在玩一个穿越种田游戏,而是真实地置身于一场血腥、残酷的政治斗争旋涡边缘,随时可能被碾得粉碎! --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王府也收到了泾阳庄子的惨案消息。 李二正在与杜如晦、房玄龄商议今秋应对突厥的策略,一名“百骑”统领疾步入内,低声禀报了此事。 刹那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二先是愣住,随即“砰”地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胸腔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查!给本王查!是谁!是谁如此丧心病狂!连稚子妇孺都不放过!” 他的咆哮声震得梁木都在嗡嗡作响。赵天雄刚为他而死,就有人对其家眷下此毒手,这无异于在他李二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更是对他人性底线的疯狂挑衅! 暴怒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惊叹随之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赵子义那悄无声息的撤离……那孩子,难道早就预料到了?! “妖孽……真是个妖孽啊……” 李二跌坐回椅中,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后怕、庆幸以及一种毛骨悚然的震撼, “不到四岁……竟能……算无遗策至此?!他若不是提前逃走,此刻……”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下方的杜如晦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和凝重。 杜如晦沉声道:“殿下,赵小郎君此举……可谓有先见之明至极。此案,恐怕绝非寻常盗匪或仇杀,其背后……水深得很。” 房玄龄补充道:“此举一石二鸟,既行灭口之实,亦可试探殿下反应,甚至嫁祸栽赃。小郎君能避此大难,实乃不幸中之万幸。也印证了其绝非寻常孩童。” 李二挥了挥手,让那禀报的统领退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那个远在秦岭脚下的孩子,仿佛成了风暴眼中一颗孤独而坚韧的幼苗。 “克明,”他对杜如晦道,“加派一倍人手,要绝对可靠、背景清白的,用更隐秘的方式,寻找子义的下落。找到后,只需远远守护,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现身打扰,更不可泄露其行踪分毫!同时,给本王盯紧东宫和齐王府的一切动向!” “是,殿下!”杜如晦领命,他知道,这场围绕一个孩子的暗战,已然升级。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另一处看似普通的雅致宅邸内,灯火昏黄。两个身着常服,却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对坐弈棋。 其中一人落下一子,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听闻……泾阳那边,失手了。那孩子,竟提前走了个干干净净。新去的那家,倒是倒了血霉。” 另一人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沉吟片刻,缓缓将棋子放入罐中,轻叹一声: “可惜了……一番布置,竟是扑了个空。那赵家子,倒是比想象中,更为机敏警惕。此子不除,恐非吾等之福啊。” 先前那人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无妨,不过一稚子,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且让他再苟活些时日。眼下,首要之事,仍在朝堂。秦王经此一事,怕是更要疑神疑鬼了。这水,搅得越浑越好。” “然也。”后者点头,目光重新聚焦于棋盘,“下一步,当如何?” 而在长安某个更为隐蔽、不见天日的密室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砰!”一声脆响,名贵的瓷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 一个压抑着极度怒火的阴沉声音低吼道:“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奶娃娃都杀不掉!竟然让他提前跑了?!还打草惊蛇,惹得李二那条疯狗开始呲牙!” 黑暗中,另一个声音战战兢兢地回应:“主上息怒……我等也未曾料到,那赵天雄之子竟妖异至此,仿佛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阴沉声音猛地打断,语气更加森寒, “那不是妖异,那是绝不能留的祸根!他今年不过四岁,便有如此心机手段,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天知道会变成何等可怕的怪物! 必须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在他羽翼未丰之前,把他找出来,杀掉!绝不能让他成为李二手中的利剑!” “是!是!属下立刻加派人手,就算挖地三尺,也定要将他揪出来!” “滚!若是再失手,提头来见!” “遵命!” 黑暗中,只留下那个阴沉的身影,粗重的呼吸声在密室里回荡,充满了暴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而此刻的赵子义,对长安的波澜与暗流浑然不知。 他站在灞水前,望着忙碌的人群和远方的秦岭,小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危险并未远离,反而更加迫近。来自不同方向、怀着不同目的的视线,或许已经投向了这片看似宁静的山野。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在这大唐的棋局中,活下去,并最终,不再留下任何遗憾。 第29章 总经理不想干了 想干总理 灞水奔流,涛声阵阵,仿佛在诉说着不安与危机。 赵子义站在水边,那小小的身躯在广阔的天地间显得愈发单薄。 他强迫自己收拢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惧,深吸一口气,迈开小短腿,走到仍瘫软在地的小桃身边,努力想把她扶起来。 “小桃,没事了,快起来。”他稚嫩的声音努力想装出镇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他那小胳膊小腿,哪里扶得动一个吓软了的半大姑娘? 小桃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无奈,眼泪汪汪地想: 我的小郎君哎,您就别添乱了,您再使劲,我怕咱俩一起摔灞水里去喂鱼! 好在福伯及时上前,老当益壮,一把将小桃拉了起来。 小桃脚一沾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猛地一把就将赵子义紧紧搂进怀里,抱得死紧,仿佛只有怀里这个柔软温暖的小身体,才能驱散那彻骨的寒意,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唔…喘不过气了…虽然感觉还不错…但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啊喂! 赵子义挣扎了一下,从小桃怀里探出小脑袋,小脸上一片凝重。 他飞速地开动脑筋,思考着所有能想到的自保手段。 训练庄户?时间来不及,也太扎眼。 打造兵器?铁料匮乏,更是找死。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定。 难道…真的要被逼打开潘多拉魔盒,把火药这玩意搞出来? 最终,他看向福伯,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决断: “福伯,我们没有雷霆手段,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藏’!藏得深深的,藏到我们的对手找不到,甚至…连自己人也找不到! 立刻派人,进山!寻找合适的隐秘之地,越大越好!规划起来,我们要挖地窖,藏粮食,藏物资,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把人藏进去!” 福伯看着小主人那异常严肃的表情,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领命:“是!郎君,老奴亲自去办!” 事情还得一件件做。赵子义望向眼前因为夏季汛期而变得湍急汹涌的灞水,忍不住骂了句娘: 妈的!汛期!这水势,搭个毛线的水车啊!工程队来了都得摇头!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是这汹涌的灞水和暂停的水车计划,阴差阳错地救了赵子义。 就在此后不久,先后有两拨神秘人马曾悄然摸到附近探查过。 若当时河岸旁赫然立起一个结构精巧、远超时代的水车,无异于在此地立了一块闪亮的招牌,想不暴露都难。 只是这一切,深藏于山坳中的赵子义,对此毫不知情。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子义别的没急着干,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老庄子那十头宝贝猪仔给偷偷运了过来。 看着它们,赵子义气就不打一处来: 大半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瘦骨嶙峋的?跟逃难似的!哦对,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喂你们?泾阳那边一马平川,连个打野食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后连绵起伏、植被茂盛的秦岭。 唉?!山!这里有的是啊!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亮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我的小猪猪们终于能吃饱了!!以后能不能实现红烧肉自由,就靠这座宝山了!” 他立刻召集了他的“老员工”团队——那群半大娃娃们开会(实则是单方面下达指令)。经过一番“民主”讨论(主要是赵子义的眼光威慑),最终有一男二女“自愿”(表情视死如归)接下了这项光荣而艰巨的养猪任务。 赵子义将他们拉到一边,开始了秘密特训(实则画大饼+pUA): “你们三个,肩负着我们庄园未来的蛋白质来源!任务重大! 听着,你们的任务不是关着它们喂,是带着它们进山!找吃的!圈一片安全的山林,让它们自己拱食去!总结出一套……呃……‘山林放养猪’的法子! 成功了,你们就是大唐……不,是华夏规模化山林养猪的鼻祖!这是能上农书,流芳百世的大功德!未来大唐百姓餐桌上能不能多一道便宜的肉食,就看你们的了!” 三个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开始冒光,但内心忍不住吐槽: 说的那么玄乎……不就是把放羊改成放猪吗?把草原换成山林?这活我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羊跑啊! 虽然觉得小郎君有点夸大其词,但“上农书”、“流芳百世”这些词还是狠狠击中了他们。于是,大唐第一批“山林放猪郎”就此上岗。 其实赵子义倒也不全是骗他们,这模式若真能成功总结推广,意义确实重大。 一段时间后,福伯来找赵子义,汇报山中隐秘据点的选址和初步规划。赵子义亲自去看了两次,眉头越皱越紧。 “小了。” “格局还是小了。” 福伯第三次被否定时,实在没办法了,苦着脸问: “郎君,您到底想要多大的地方?总得有个章程,老奴才好去寻啊。” 赵子义小手一挥,语不惊人死不休:“五千人!” “五……五千人?!”福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瞪得溜圆,彻底凌乱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郎君这是……要蓄养私兵?为父报仇?找王世充拚了?可这也不够啊…… 他犹豫了一下,甚至带着一丝试探和诡异的兴奋,小声问道: “郎君,五千人……是不是……少了点?若要成事,恐需更多……” 赵子义一听,惊得差点跳起来,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福伯: 我靠! 你是不满足总经理想做总理了? 你换个朝代,比如怂一点的大宋,你怂恿我造反,我说不定脑子一热就干了! 可这他妈是贞观朝的前奏啊!对面是李二!他万一把我当野怪刷了咋办!更何况,为了长孙皇后姨娘,我也不能造反啊 他赶紧板起小脸,义正词严(实则心虚)地说: “胡说!什么成事!就是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就五千!不能再多了!快去!” 福伯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着“五千就五千吧”,领命而去。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八月。两个重磅消息先后传来。 第一个消息:刘武周勾结突厥,大举进攻太原! 然后……就被闪亮登场的李二当成“蓝buff”一样给刷了!战绩辉煌,一路平推。 李二挂逼上线了!惹不起惹不起! 第二个消息,则让赵子义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刘文静,死了。 但死因,却和赵子义知道的历史不一样!不是什么“巫师厌胜”之祸,也不是明确的谋反罪名。 他……他妈的竟然是让齐王李元吉这个王八蛋给弄死的!具体原因语焉不详,似乎是在什么冲突中被“误伤”身亡。 “艹!” 赵子义气得小脸通红,一拳砸在桌子上, 老子泄露天机,好不容易劝他避开了历史上的坑! 结果他妈呢的掉进另一个坑里了?李元吉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搅屎棍! 然而,愤怒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历史不可变?!它会自我修正?!会用另一种看似偶然的方式,让该死的人必然死去?! 他猛地想起李靖,不对啊!李靖就没死!哦对了…李靖本来历史上也没死在这时候…目前看来,该死没死的,好像就我一个漏网之鱼? 巨大的疑惑和恐惧笼罩了他。历史真的无法改变吗? 但仅仅片刻,他眼中重新燃起倔强的火焰。 不!我不信!当我带着记忆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历史就已经改变了! 李靖的命运已经不同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历史一定可以改变!我必须改变! 不仅要改变我自己的命运,还要改变那些……不该有的遗憾! 他的小手再次紧紧握起,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第30章 我真是嘴贱啊 九月中,秋意渐浓。 老庄户们拖家带口,陆陆续续、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这处藏在秦岭脚下的新家园。 那场景,当真应了后世一部电影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看着风尘仆仆却眼神热切的乡亲们,赵子义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但当他看清队伍后方那一辆辆堆得满满当当的粮车时,感动瞬间变成了头皮发麻的震惊和无语。 我靠! 给你们的安家粮原封不动带回来就算了……你们他妈怎么还把今年的租子给新庄主收上来一并带来了?!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那傻缺新庄主一家刚被灭门,租子就没了,查案的官员和幕后黑手能放过这条线索?这不等于举着火把告诉所有人你们跟我是一伙的吗?! 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吐槽,看着一张张淳朴甚至带着点“求表扬”意味的脸,终究没法发作。 艹! 这下全得给我滚到山上去当黑户了!老子还指望你们下来翻地养田呢! 得,计划全打乱了! 赵子义也不能怪他们把这么多粮食都运来,总不能怪他们吧。只能给你们找点事做了啊。 年轻力壮的,都给我组队进山打猎去!既能补充肉食,也能练练他们的胆子和配合。 等等,妇孺们咋搞?让她们去养猪?可选的养猪地已经有点深入山林了,别到时候猪没找到食,反而被熊瞎子、大虫当成点心了…那就亏大了! 赵子义环顾四周,继续思考: 编竹篓?也不行,这附近十五里都没见着竹子。旁边倒是有片野柿子林…柿子除了涩了吧唧的直接吃,还能干嘛?做柿饼? 嗯…等会儿得好好问问福伯。还有啥资源?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茂密的森林,猛地一亮! 唉?!树!这他妈漫山遍野都是树啊!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一个绝妙的主意蹦了出来:对!打猎队不用去那么多人,撤回来一部分手巧的!都给我学着做家具去! 他的思维飞速发散,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商业蓝图: 八仙桌没有吧?太师椅没有吧?木沙发没有吧? 我把现代中式家具的样式画出来,让工匠们“仿造”! 然后拉到太原、洛阳、荥阳、襄阳这些大城去卖!每个地方吃一波新鲜劲儿和独家红利!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很快,现实的冷水浇了下来: 不过…现在天下还没彻底太平,四处盗匪多如牛毛,组建商队走货太不安全了,别货没了,人也折了…算了,不急在这一时。 他迅速调整了计划: 反正就窝冬这几个月,先养着他们! 当前最紧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必须开辟安全可靠的商路; 第二,商路要通,还得配合各地的情报收集,至少要知道哪条路安全,哪个地头蛇不能惹。这都需要时间培训人手。 得,这个冬天就让他们一边学手艺,一边接受培训吧! 他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地吩咐:“福伯,先安排大家……上山安置。” 深吸一口气,赵子义站上一块大石头,准备开始他的“战时动员暨洗脑大会”。 “乡亲们!得先委屈大家,在山上住一段日子了!”他开门见山,声音清亮。 (地也没法养了,明年收成指定扑街!) “大家一定想知道为什么!” (本来不想说的,知道的人越少我越安全!但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上个月,你们那边新庄主一家,在庄子里被人杀了,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杀得好啊!该杀!” “就是!那杀才一来就把租子提到六成!比往年还狠!” “要不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压着,庄里那几个愣头青早就动手了!” “小郎君,莫非是您……?”有人小心翼翼又带着崇拜地问。 “小郎君放心!咱们肯定烂在肚子里,绝不往外说!” 赵子义:“……” 我靠! 原来还有这内情!怪不得都跑来了,还“贴心”地把租子“代收”了!合着是我把这群“刁民”胃口养刁了,受不了剥削了?难怪古人总说刁民难治…… 他抬手压下喧哗,声音沉痛: “大家安静!听我说!人,不是我杀的。但他们是因我而死——那伙人的目标,本来是我!”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庄户们的情绪瞬间从庆幸变成了暴怒! “什么?!他们要杀小郎君?!” “哪个天杀的畜生!小郎君您说是谁!咱们跟他拼了!” “对!拼了!反正没小郎君咱们早就饿死了!这条命就是小郎君的!” “谁想动小郎君,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群情激愤,吼声震天。赵子义看着这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却无比真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哈哈哈,这群可爱的“刁民”啊! “安静!”他再次高喊,并习惯性地加上了规矩, “还记得我第一次跟大家立规矩吗?第一,等我说完!第二,讲话先举手!”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仿佛被拉回到一年前那个寒冷的早晨,也是这个小娃娃,用清晰的条理和惊人的承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敬畏感油然而生。 “因为你们带着租子过来,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行踪。所以,为了安全,只能暂时委屈大家藏在山里。” “带来的粮食,我们先统一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至于租子……”他顿了顿, “我就不要了,你们自己分了吧,算是安家费。” “另外,你们当中……”他指向那几个曾被点名“差点动手”的愣头青, “你们十个,组成一个狩猎队,我会提供更好的工具,负责进山打猎。” “其余人,先在山上搭建临时住所安顿下来。” “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闻言,非但没有抱怨,反而更加激动: “没问题!打猎我在行!” “小郎君您爱吃啥?野鸡还是兔子?俺给您猎去!” “小郎君肯定爱吃猪肉!俺们去猎野猪!” “租子咱不要!跟粮食放一起!咱们够吃就行!” 神特么我爱吃猪肉! 我是爱吃红烧肉,但不是这种肌肉发达、味道膻腥的野猪肉啊喂! “不用特意为我猎什么。”他摆摆手, “安全第一!尽量别招惹猛兽,打些山鸡野兔就好。” “我们听小郎君的!”众人异口同声,情绪高昂。 安排完大事,看着山野间的柿子树,问道: “你们有谁知道,柿子能干嘛?”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赵子义嘴角一抽。 怎么又是这个场面?难道就我不知道? 他无奈点名的李伯:“李伯,你说。” 李伯一脸憨厚:“回郎君,柿子……能……吃。” 赵子义:“……” 我tm能不知道能吃吗?!我这破嘴就不该问! 他强忍吐槽,引导道: “除了直接吃,做柿饼、柿子酱、柿子糕之外,还能干嘛?”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柿子还能做酱?” “那能做酱?能好吃吗?” “柿子本来也不咋好吃……” “柿子糕是啥?咋做?” 卧槽!老子真是嘴贱啊!!! 关键时刻,福伯开口解围: “郎君,柿子……可以酿酒。” 赵子义眼睛唰地亮了: 早说啊!福伯!你要早说我还问这群“刁民”干嘛! 他立刻追问:“西北边那片林子结的又是什么果子?” 福伯:“老奴得去看看才知。” “乡亲们,今天先分发粮食,委屈大家在山里将就一晚。我回去和匠人们商量好,明天就开始给大家修新房子!”赵子义宣布道。 要修的,可是能屯兵的营房! 他拉着福伯去看那片果林。福伯仔细辨认后道: “郎君,这是林檎。” 赵子义:“???” 啥玩意?两辈子都没听过! “也叫频婆果。”福伯补充。 艹! 苹果?!长这熊样?算了,古代品种不能要求太高。 “能酿酒不?”赵子义执着地问。 福伯:小郎君对酿酒是有什么执念吗? 他面上恭敬答:“呃……柿子既能酿,这果子想必……也可以试试?” 赵子义其实也不懂,但不妨碍他畅想:“那就试试!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野果,说不定能弄出个‘百果酿’!” 百果酿?好像还有百花酿? “福伯,花能酿酒吗?” 福伯觉得这话题过不去了:“回郎君,花一般是在酿稠酒时放入,一同发酵增香。单独酿花酒……老奴未曾听闻。” “稠酒?” “是用雕胡米酿的一种酒。” “雕胡米?” 福伯:小郎君今日怎好似失了博学? 他面上不变:“老奴下次指给您看。” 赵子义:感觉被这老头鄙视了……他懂得还真不少! 由于好奇,赵子义弄了个“苹果”尝了一口。估计要提前换牙了。真特么酸。今天咋就是嘴贱呢? 回到庄内,赵子义立刻召来泥瓦匠和木匠首领,将自己的“营房”规划图展示给他们。 李木匠仔细端详后道: “郎君,这布局确有些像军营,但给庄户们聚居倒也合适。床榻可改成大通铺,有咱们那‘水泥’加固,结实不怕塌。盘火炕也方便,建起来快得多。” “好!”赵子义一拍板,“那就直接按能住三千人的规模建!” 众人闻言皆惊,面面相觑: 三千人?咱们现下所有人口加起来都不到三百啊!郎君这是要作甚? 赵子义面不改色地补充:“反正大伙儿闲着也是闲着,先建着呗,万一以后有用呢?” 匠人们虽满腹疑惑,但出于对赵子义的信任和服从,仍齐声应道: “是!谨遵郎君吩咐,我等这便去安排!” 第31章 我有挂? 武德二年的十月,秦岭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层林尽染,然而山风已然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但在山坳里的新庄园,却是一派与季节相反的蒸腾景象。 “吭哧!”“嘿哟!” “这边!这边再垒高一点!” 号子声、锯木声、锤击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首热火朝天的劳动交响曲。 在李木匠的指挥下,一座座样式统一、结构坚实的营房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得益于赵子义弄出来的那种灰扑扑、但凝固后异常坚固的“水泥”,以及明确的标准化要求(赵子义称之为“模数化”),最先抵达的那一百多号老庄户,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欢天喜地地搬进了宽敞、避风、还预留了火炕位置的大通铺宿舍。 啧啧,这效率,放后世怎么也是个‘鲁班奖’优质工程!虽然简陋了点,但绝对是抗震安居房标准! 剩下的房子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庄户们虽然对新来的小庄主搞的这种“军营式”聚居有点好奇,但看着结实温暖的屋子,再想想之前漏风的破茅棚,哪还有半句怨言,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抵御寒冬,光有房子还不够。赵子义早就盯上了山里那些黑亮的石头——煤。 早在泾阳的时候赵子义就安排了泥匠洗煤,不断的调整比例,现在已然最佳。 “神了!真神了!这黑石头竟比上好的柴火还耐烧!” “而且没烟!屋里再也不怕熏眼睛了!” “小郎君真是点石成金啊!” 赵子义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背着小手,踱步到几位被请来的铁匠大师傅面前,开始了他半懂不懂的“技术指导”。 “瞅见没?这玩意叫‘煤’,好东西!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声调,看着铁匠们好奇又迫切的眼神,满意地继续, “直接烧,还未能尽其用!得把它……‘炼’一下!就跟烧木炭是一个理儿!把它变成‘焦炭’!到那时候,嘿!”他猛地一挥手,仿佛在描绘一个伟大的蓝图, “你们那炉子里的火,能旺得翻天!温度起码能翻一倍!” 好像是800度变1000多度?反正就是贼热!先忽悠…不对,是先树立个远大目标! 铁匠头儿姓张,是个手艺精湛、对火候极其敏感的老匠人。 他捻起一块煤,仔细看着,又凑近炉子感受着那稳定的高温,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精光:“郎君此言当真?若真能大幅提升炉温……那百炼钢的功夫,或许能省下一大半!许多过去不敢想的神兵利刃,说不定……” “放心大胆地去试!”赵子义小手一挥,一副“技术我提供,突破靠你们”的架势,“需要什么工具、人手,直接找福伯!” 结果一个月后,张铁匠找到了赵子义,有些无奈的说道: “小郎君,焦炭应该是做出来了,只是没有达到温度翻倍。” “温度提升了多少?”赵子义有些期待问道 张铁匠有些沮丧的回答,“大概四至五成。” 赵子义眼睛瞪的老圆,“怎么做到的?” 张铁匠以为赵子义生气了,有些颤颤巍巍的回, “一开始烧出焦炭,温度只是略有提升,后来多次烧制依旧提升有限,于是,我们试着加其他的材料,也有些提升,大约两成。 后来我们发现一个高一些的炉子似乎温度高点,我们就试着把燃炉加高,之后提升了一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提升温度,于是我们找到李大师一起研究,做了一个更大的水排,至此我们提升到四到五成。” 卧槽!真是亮瞎我的氪金狗眼啊! 居然改进了高炉,还改进了鼓风机!这特么。我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挂,比如我所属,都能创造力爆发? 赵子义继续装十三: “方向是对的,你可以试着再研究一下高炉。还有我提到过的炒钢法继续研究” 张铁匠拱手告辞,“谢小郎君指点。” 另一边,木匠工坊里也是热闹非凡。 李木匠先是带着几个得意弟子,严格按照赵子义那画得有点别扭却标注清晰的图纸——什么带着抽屉、能分类收纳的“八仙桌”;有着优雅弯曲靠背、符合人体工学(赵子义原话)的“太师椅”;宽大得能让人陷进去、还带着扶手的“木沙发”——各打造了一件样品出来。 样品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庄户们围着这些样式新奇、看着就透着一股“贵气”和“舒服”劲的家具,摸摸这,摸摸那,啧啧称奇。 “这椅子坐着,腰背可真得劲!” “这桌子好,东西能放抽屉里,娃崽就摸不到了!” “这…这沙发是床还是椅子?咋这么宽?躺上去肯定美得很!” 赵子义看着这些充满现代简约中式风的家具,摸着下巴,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铜钱在向他飞来。 嗯嗯,极简风,新中式! 等以后商路通了,拉到洛阳、襄阳那些大地方去,还不让那些追求生活品质的土豪权贵抢破头? 这可是独门生意,绝对暴利! 但他很快压下了立刻赚钱的念头。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有更重要的战略任务。 他让木匠们暂停了家具的批量生产,拿出了另一张他反复修改、视为“农业核武器”的图纸——曲辕犁。 “李大师,开春前,咱们庄子的头等大事,就是把这玩意,给我可劲儿造!” 赵子义指着图纸上那与当下直辕犁截然不同的弯曲结构, “看好了,这是耕地的神器!比现在用的直辕犁,省力一半不止!还能调节耕地的深浅,伺候不同的庄稼!” 李木匠凑近图纸,越是仔细琢磨,呼吸越是急促,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比划着辕曲的角度,看着那小巧灵活的犁评和犁建,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妙啊!郎君!绝了!这结构……这心思……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啊!您…您这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抄…借鉴…老祖宗的智慧结晶,能叫想吗? 嘿嘿,等着看开春后,你们看着这犁在地里撒欢跑时惊掉下巴的样子! 与此同时,赵子义深知“深挖洞、广积粮”的道理,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山上,和那些“黑户”庄户们在一起,既是为了安抚人心,也是为了隐蔽。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过几天,山下的明哨就传来消息:有几个做行商打扮,但眼神锐利、手脚利落得不像是普通商贾的人,状似随意地摸到了庄子外围。 他们拉住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老庄户,递上一块干粮,套着近乎:“老丈,打听个事儿。听说你们这儿前段日子,呼啦啦来了不少人?” 那老庄户早已得了福伯再三叮嘱,心里门清,脸上却堆起憨厚茫然的表情,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含糊道:“唉,是啊…都是些苦命人。从北边逃难来的穷亲戚,世道乱啊,家里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来投奔俺们庄主心善,总不能看着饿死不是?这天寒地冻的,也没地方住,都在山里砍柴、搭窝棚熬着呢。” 那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探头朝山上望去。只见山坡林木间,确实零星散布着一些新搭建的、极其简陋的低矮窝棚,还能看到些许炊烟袅袅升起。 这是赵子义故意让点的,制造有人居住的假象。 他们又问了几句关于前任庄主灭门案的事,老庄户一律摇头表示 “吓死了,啥也不知道”、 “俺们就是个种地的”。 那几人没发现什么明显破绽,便借口天色不早,匆匆离开了。 赵子义得到通报后,长舒一口气: 呼……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福伯找的这地方易守难攻,加上这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的效果,真是天然屏障! 山上的日子虽然艰苦,但伙食意外不错。狩猎队都是好手,时不时就能带回些野鸡、兔子、獐子,甚至有一次还合力围猎了一头不小的野猪,让全庄子好好打了一次牙祭。 赵子义看着这些“野味”,心情复杂。 这吃的……羚牛、獐子……搁后世够判好几回了……嗯,真香! 不过深知野生动物寄生虫多、病菌不明的他,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叮嘱小桃她们,务必彻彻底底煮熟、烤透,绝不贪图那口鲜嫩,安全第一。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收获”是,狩猎队有一次回来,兴冲冲地给他献宝——居然用藤网活捉了一只“祥瑞”! 一只约莫一岁大、眼神懵懂清澈、毛发金黄油亮如同缎子般的金丝猴! 那猴子也不怕人,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 我靠! 国宝!金丝猴!这玩意儿能私人饲养吗? 好像……非常不刑啊!而且这玩意儿是群居的吧,抓了一只会不会有一群来找我麻烦? 他对这毛茸茸、颜值超高的“牢底坐穿兽”兴趣不大,更多的是头疼如何处理。 但一旁的小桃却瞬间被击中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爱。 那金丝猴也似有所感,竟主动伸出爪子,轻轻勾了勾小桃的衣角。 得,赵子义大手一挥: “小桃,这猴…这‘小金’就归你照顾了!给它弄点果子吃,看好它,别让它跑丢了或者拆家。” 于是,这只意外的来客就成了小桃的专属宠物,时常蹲在她肩头,或是灵活地在周围的树枝间荡来荡去,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在两脚兽世界里努力生存的两脚兽们,成为了紧张冬日里一抹灵动有趣的亮色。 第32章 我有挂! 山上的生活,并非只有枯燥的躲藏和艰苦的劳作。 在赵子义“全面发展”的方针指导下,各种“科研”和“副业”也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酿酒事业。 在赵子义“万物皆可酿”的豪迈口号指引下,庄户们发挥了极大的主观能动性。 除了最初的柿子酒、林檎(苹果)酒,几个半大孩子又在一片向阳山坡上发现了一种本地叫做“酸枣子”的野果,个头小,红彤彤的,挂满了荆棘丛。 他们兴冲冲地摘了一大筐回来,献给赵子义,眼巴巴地等着夸奖。 赵子义看着这像缩小版红枣的东西,捏起一颗尝了尝,酸得他小脸皱成一团。 这酸爽…提神醒脑!维生素c肯定爆表! 但他还是大手一挥:“酿!说不定有独特风味!” 结果,酒是顺利发酵出来了。但当赵子义怀着忐忑的心情抿了一小滴时,那强烈的、尖锐的、毫无层次感的酸味瞬间席卷了他的口腔,差点把他的牙根都酸软了! 呸呸呸!这哪是酒,这是生化武器吧!比老陈醋还冲!失败! 庄户们看着小郎君扭曲的表情,都忍不住偷笑起来,酿酒事业遭遇了一次重大挫折。 转机出现在一次深入的狩猎行动中。 狩猎队为了追踪一群野鹿,进入了更深、更原始的一片山林。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种奇怪的藤蔓植物,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乔木上,上面结满了棕绿色、毛茸茸的椭圆形果子。 队长大牛是个谨慎的人,先摘了几个带回来说给赵子义看。 赵子义一看,差点跳起来! 猕猴桃!野生的猕猴桃!宝贝啊! 这果子直接吃,因为成熟度不高,也是酸涩居多,但赵子义知道它的潜力! “快!带路!多叫些人,小心采摘!注意别把藤扯坏了!”赵子义兴奋地指挥。 大量的野生猕猴桃被运回。 酿酒的主力,那位沉默寡言、却总爱默默观察和琢磨的王婶,再次开始了尝试。 猕猴桃酿酒的过程比柿子复杂些,但出来的酒液,带着一种独特的、清新的果香,虽然依旧偏酸,但酸得柔和,别有风味。 真正的突破,源于赵子义某次视察酿酒工坊时,看着几坛不同颜色的酒液,无意中念叨的一句: “要是能把柿子酒的甜、林檎酒的香、猕猴桃酒的酸,还有…呃…那酸枣酒的‘劲’勾兑一下,取长补短,说不定能弄出更带劲的东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婶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道光。 从此,她像是着了魔。白天完成正常的酿酒工作后,晚上就点着小油灯,拿着几个小陶碗,像做化学实验一样,用各种比例小心翼翼地尝试将不同种类的酒液混合。 她男人抱怨了好几次,说她魔怔了,浪费灯油和好酒,都被她无声地瞪了回去。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傍晚,王婶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粗陶碗,里面是少许琥珀偏红的液体,紧张万分地找到了正在烤火规划春耕的赵子义。 “郎…郎君…您…您尝尝这个…”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 赵子义看着她那郑重的样子,好奇地接过来,先是闻了闻,一股复合的、难以言喻的果香扑鼻而来,似乎盖过了单一的酸味。他小心地抿了一滴。 酒液入口,先是猕猴桃的微酸清新,接着泛起林檎的淡淡香气,最后竟然有一丝柿子酒的醇厚回甘压住了底! 虽然远比不上后世成熟的果酒,口感还略显粗糙,但这层次感,这风味的融合,是前所未有的!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卧槽!调和酒!鸡尾酒的雏形啊!王大娘是天才味觉大师啊!无师自通勾兑艺术!独家配方! 我有挂!实锤了。 “王婶!!”赵子义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打翻酒碗,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味道!太好了!您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咱们的独家秘方!宝贝啊!以后咱们庄子的‘百果仙酿’能不能卖遍大唐,就靠您了!” 他当即宣布:王婶月例翻三倍,配两个伶俐的小丫头给她当助手,专门拨一个小工坊给她做“研发”,一应材料需求,优先满足! 从此,王婶的地位瞬间飙升,直接与那些技术含量最高的铁匠大师傅平起平坐,成了赵子义的重点保护“国宝”级技术人员。 她男人在庄子里走路腰杆挺得笔直,见人就笑,每天把王婶伺候得无微不至,生怕影响了夫人的“科研”心情,家里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与王婶、铁匠们享有同样超然地位的,还有另一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功臣——一头名叫‘花花’的母猪。 这头母猪属于最早的那批“山林放养猪”之一,平时看起来憨吃傻睡,没啥特别。 某天,这货大概是饿狠了,或者说是天赋异禀,竟然脱离了猪群大队,独自哼哧哼哧地拱到了一片平日里猪群不太去的、岩石较多的向阳山坡。 它对着坡地上厚厚的落叶层下一顿猛拱,似乎嗅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对着下面露出的黑褐色的石头吭哧吭哧就是一顿啃,吃得津津有味。 恰好,那天负责跟着猪群“安保”兼“监工”的半大孩子狗蛋,觉得那被花花啃过的石头颜色黝黑,带着点闪亮的星星点点,和他平时见的石头很不一样,心里好奇,就捡了一块最大的,吭哧吭哧抱回来给了负责记录猪群行为的福伯。 福伯也没在意,随手放在了工具棚角落。直到几天后,张铁匠来找福伯商量打造新工具需要木料,偶然瞥见了那块石头。 老铁匠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目光就凝固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那块石头,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反复摩挲着石头的断面,又捡起一块碎砖敲击了几下,听着那清脆的声音,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捧着那块石头,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出去,逢人就问: “郎君呢?!郎君在哪?!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当他最终在山上找到正在看孩子们苦脸学数术的赵子义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郎…郎君!您看!您快看!这…这是铁矿!是品相极好的富铁矿啊!老天爷!这山里竟然有这等宝贝!” 赵子义接过那块沉甸甸、断面闪烁着金属光泽和赭红色纹路的石头,人也彻底懵了,小手一沉,差点没拿住。 我……我艹! 铁矿?!真的铁矿?!自己送上门了?! 有外挂!!会不会被举报? 这…这是哪个矿工…不对,是哪头猪找到的?! “快!快带我去看!是在哪里发现的?!是谁发现的?!”赵子义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当福伯和狗蛋带着赵子义和张铁匠赶到那片山坡,指着那头还在乐此不疲地拱着石头、时不时啃两口的母猪“花花”时,赵子义看着那头浑身沾满泥浆、看起来蠢兮兮的功臣,眼神无比复杂。 这他娘的…是寻宝猪啊!功勋卓着!国之栋梁!今晚差点就想抱着它睡了! 他当即庄严宣布: “这头猪,赐名‘钢鬃’!以后它就是咱们庄子的镇庄神兽、特级功臣!单独给它搭个干净舒适的圈! 伙食标准按…按我的三分之一来!好生伺候着,让它寿终正寝!谁也不准打它的主意!它的后代,也要好生养着!” 于是,“钢鬃”一夜之间名扬庄园,过上了比绝大多数庄户还滋润、还安全的生活,专人伺候,饮食精良,成为了庄园里一个活着的传奇和吉祥物。 庄户们每次路过它的“豪华单间”,都会投去敬畏和感激的目光。 第33章 娶回来供着 武德三年,悄然来临。 年关是在山上过的。 虽然条件简陋,但氛围却格外热烈。山上的营房都已建得七七八八,足够所有人温暖过冬。 最重要的是,赵子义决定,拿出那九头阉割后精心山林放养了大半年的猪,宰杀过年,让辛苦了一冬的大家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除了钢鬃,全军覆没。 宰猪那天,成了庄园最热闹的节日。壮劳力们合力将肥硕的猪按住,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场面虽然血腥,却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当猪肉被分解开来,庄户们惊讶地发现,这些猪肉颜色粉嫩,脂肪分布均匀,最关键的是——几乎闻不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当大锅的红烧肉炖得咕嘟咕嘟,酱香浓郁;厚切的五花肉在铁板上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大块的骨头扔进锅里熬出奶白色的浓汤;简单的蒜泥白肉蘸着酱汁……各种猪肉菜肴被端上简陋的木桌时,整个庄子都沸腾了! 庄户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舌头! “这…这真是猪肉?咋一点骚味都没有?俺是不是在做梦?” “香!太香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这肉汤是甜的!真是甜的!” “快掐俺一把!哎呦!真的!是真的好吃!” “小郎君真是神了!连猪肉都能点化!这手段,不是神仙是什么?!” 过来看神仙啊!一千多年了,谁不知道猪肉骚? 富贵人家都不屑吃!偏偏就4岁的小郎君有法子治! 轻轻一刀,化腐朽为神奇!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赵子义坐在主位,看着大家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纯粹幸福的模样,心里也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科技改变生活,噶蛋改善伙食!古人诚不欺我!这才是穿越者该干的实事!成就感爆棚! 这个年,因为充足的粮食、温暖的房屋、美味无比的猪肉、“钢鬃”发现铁矿带来的巨大希望以及“百果仙酿”研发成功的喜悦,过得格外热闹、祥和、充满希望。 赵子义的威望在庄户心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几乎被奉若神明。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春风送暖,冻土彻底酥软。武德三年的二月,春耕的脚步已经清晰可闻。 库房里,几十架簇新的曲辕犁整齐地排列着,坚硬的犁铧闪着冷冽的寒光(得益于“钢鬃”发现的铁矿和铁匠们初步掌握的“焦炭”强化冶炼技术),光滑的犁辕弯曲出优美的弧度。 李木匠每天都要来抚摸一遍这些他亲手参与制造的“神器”,眼神火热,仿佛在看待嫁的女儿。 粮仓里,精选的、颗粒饱满的种子已经准备好。 堆肥区里,沤了一冬的草木灰、猪粪肥早已准备就绪。 赵子义站在重新变得松软的田埂上,呼吸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极目远眺,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豪情。 最优的种子,养了一冬的肥地,跨时代的曲辕犁,充足的有机肥! 李二啊李二,你就在长安等着吧! 等秋收之后,老子就要给你表演一个什么叫‘亩产暴击’!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种田! 他仿佛已经看到,金色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看到庄户们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丰收喜悦;看到这个藏在秦岭深处的庄园,将收获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丰年,积蓄起更加强大的力量,从容地迈向未来。 经半年的相处,蓝田县庄户赢得了赵子义的信任。 年后,赵子义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蓝田县庄户12岁以下孩子跟着学习。 第二,老庄户下山了。每波下山10户。刚好春耕前全部完成建房。 第三,把水车驾了,水渠铺了。 秦岭的初春,空气中还裹挟着一丝未散尽的寒意,但泥土的芬芳和万物复苏的气息已经迫不及待地弥漫开来。 武德三年的二月二,龙抬头,是个黄道吉日。 蓝田县的新庄园里,人头攒动,几乎所有庄户都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围聚在离庄园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块熟地田埂上,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交织着好奇、期待与一丝难以置信。 田地一头,一场奇特的“开幕式”正在准备。 一头犍牛不耐烦地甩着尾巴,鼻息喷出白雾。 牛脑袋上,蹲坐着庄园的吉祥物之一——那只眼神灵动、毛发金亮的金丝猴“小金”,它正好奇地揪着牛耳朵玩。 牛背上,则端坐着真正的“主角”——年仅四岁多的小庄主赵子义。他小脸严肃,努力想摆出威仪,但那奶呼呼的侧脸和晃荡的小短腿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小桃在前方紧张地握着牵绳,一边要安抚躁动的牛,一边还得防着头上的猴子别掉下来。 福伯则站在一副样式奇特的犁具后,双手扶着犁把,表情略显尴尬和紧张——他快二十年没亲自下地扶过犁了,更何况是在全庄人面前“表演”。 赵子义清了清嗓子,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洪亮的声音喊道: “乡亲们!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万年不变的开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看到我身后这个新犁耙没?”赵子义小手往后一指, “这叫曲辕犁!是我……嗯,是我琢磨了好久,请李大师、张大师他们帮忙打出来的好东西! 今天就由从没耕过地的小桃,和二十年没耕地的福伯进行测试,完成后大家就知道曲辕犁的厉害,大家都是耕地的高手,肯定比他们更快更好!”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曲辕犁?啥意思?辕杆是弯的?” “看着是比咱用的直犁轻巧些……” “小郎君琢磨的?那肯定有门道!” “能快多少?省一半力气?真的假的?” “快看快看,扶犁的是福伯?他老人家还使得动犁吗?” 赵子义此话说完,有三个人尴尬了。 首先是福伯: 老夫虽近二十年没亲自耕过地,可前半辈子也是地里刨食的好把式!被小郎君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像个没沾过泥的勋贵老爷了…… 另一边,被点名的李木匠和张木匠更是脚趾抠地,黝黑的脸膛居然透出可疑的红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功劳太大,不敢冒领啊! 李木匠赶紧站出来,朝着人群高声解释也学着赵子义: “乡亲们!这犁,确实是我跟老张带着徒弟们一锤一凿做出来的,但这天巧的主意、这图纸,可全是小郎君一个人画的!我们就是按图做的,可不敢贪天之功!” 他心里门清,这犁要是推广开,那是能上史书、惠及万民的大功德,这名声太烫手,他一个匠人可接不住。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非但不怀疑,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我就说嘛!肯定是小郎君的神仙手段!” “就是!小郎君连猪肉骚味都能弄没,弄个新犁算啥?” “小郎君慈悲!这是念着我们辛苦呢!” “待会儿可得看仔细了,要是真好,我们今年可就轻松多了!” 赵子义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小手一挥: “小桃,走起!福伯,扶稳咯!咱们就耕这一亩地,让大家伙瞅瞅,这新家伙事到底咋样!” 小桃深吸一口气,轻轻抖了抖牵绳,拍了拍牛脖子:“好牛儿,走咯!” “哞——”犍牛叫了一声,迈开步子。 令人惊讶的是,牛似乎没感到多大的阻力,轻松地就拉着犁向前走。 身后的福伯更是猛地一个踉跄——他几乎没使什么劲,那犁铧就利落地切入了泥土,翻起黝黑湿润的泥浪! “嚯!”田埂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 “快看!进去了!真进去了!” “好利索!这泥翻得,又深又匀!” “牛走得也轻省!你看那牛,都没咋低头使劲!” “老天爷!这……这也太省力了吧?” 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头。犁到地头,几个汉子习惯性地就要下田帮忙调头,却见小桃轻轻一引牛绳,牛熟练地转身,那弯曲的犁辕也随之灵巧地转了过来,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开始了下一趟! “神了!真神了!转头也这么便当!” “这得省多少功夫?往年调头最麻烦,又累人又耽误工夫!” “这犁……这犁是长了心眼吧?!” 在一片啧啧称奇声中,一亩地很快耕完。速度比往年用直辕犁快了近三成!而且耕得更深,土块更碎。 福伯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细微的汗珠(主要是紧张的),心里五味杂陈:就这?老夫刚才白憋了半天劲……感觉还能再耕十亩不费劲?这新犁也太…… 田埂上已经炸开了锅: “真快!真省力!福伯都没咋喘大气!” “这要是我来,估计一天能多耕好几分地!” “小郎君真是活神仙降世啊!啥好东西都能弄出来!” “感谢小郎君!我们今年肯定能多打粮食!” “小郎君,您啥时候娶主母啊?我家闺女……” 立刻被旁边人打断:“去去去!别吓着小郎君!” 赵子义坐在牛背上,小脸得意:那当然,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呃,虽然现在变成我的“发明”了。 听到“娶主母”的话,他内心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啊!可这硬件条件它不允许啊!娶回来供着看吗? 接着,赵子义又让提前选好的两个壮实汉子,用一副小型化的、适合人力拉动的曲辕犁下地演示。 昨天这两人还愁眉苦脸,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刻却信心满满。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居然也拉着犁走得像模像样,虽然慢些,但确实能拉动! “人力也能拉?!这……这要是没牛的人家,岂不是也有盼头了?” “小郎君考虑得太周到了!” “好了!”赵子义从牛背上出溜下来,站到一块石头上,大声宣布, “冬季所有工匠齐心协力,打造了足够的犁,每户都有!现在开始,按顺序领取新犁!我宣布,春耕——开始!” “谢小郎君!”震天的欢呼声响起。庄户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这种情景,叫做希望。 第34章 为什么严肃的场合一定有搞笑的剧情 春耕热火朝天地开始了。赵子义也开始了他下一步的谋划。 首先,盘点家底: 人口: 原泾阳庄户159人 + 蓝田老庄户53人 = 212人。 其中娃娃:39+9=48人。 青壮男子:49人。 匠人: 铁匠3人及学徒7人, 木匠4人及学徒12人, 泥瓦匠2人及学徒5人, 其他: 养猪2人-虽然猪基本没了,只剩“钢鬃”和小金猴作伴 酿酒5人。 土地: 原庄550亩 + 新开100亩 + 老庄户过来前紧急抢开的900亩 = 1550亩。 预估收成:按泾阳肥地的标准,550亩熟地亩产2.2石,交五成租,收605石;1000亩新地(沃肥后预计亩产1.8石),交三成租,收540石;共计约1145石。年人均约4石粮,目前存粮加庄户带来的,约3000石 妈的,3000这个数过不去了是吧!。 资金:铜钱约6.5万贯,黄金370两。 铁料:库存铁锭约1200斤。 马匹:2匹。 核心问题凸显:缺人!严重缺人! 矿没人挖,地种不过来,规划的商队没人走。没人,一切发展都是空谈。 方向:吸收流民,或去周边“挖”人。 规划: 1. 庄子周边还能开垦约1500亩,需约100劳力。其中500亩给老庄户。 2. 东南方向有一大片缓坡,预计能开3000亩,需约300劳力。这是庄园扩张的极限,总计约6550亩,需总人口近600人。 3. 东北边官道旁 的山坳里还有块地,可开约5000亩,建一个约500人的村子。表面上必须与庄子无关(租子怎么收?户籍怎么上?)。 山里还有一片地。到时候将有孩子在读书、忠诚度高的家庭置换进去,第一年免租,第二三年三成,他们肯定愿意。 “福伯!”赵子义喊道。 不一会儿,福伯小跑过来:“郎君吩咐。” “庄子周围还能开1500亩,东南边能开3000亩。 我打算这么分:500亩给泾阳过来的老庄户,剩下的4000亩,我要招募400青壮!他们拖家带口我不管,我就按400青壮分4000亩田。 前三年只收三成租!你去庄子里问问,谁有信得过的亲戚乡邻想来的,四月春耕结束前必须到!不然地就分给现有的人了。 让孩子们去测量,标定田界和未来房屋的地基。 让泥匠那边招呼人手,准备修房子的材料。” 福伯点头:“好的郎君。就是……现在春耕,泥匠那边人手恐怕抽调不开,材料准备怕是要慢些。” 赵子义:“……” 得,万能工具人——孩子们,上线! “让那群孩子测量完,6岁以上的,都去给泥匠帮忙打下手,搬点轻省的东西也行。” 众孩子: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读书识字就是为了干这个? 福伯嘴角抽了抽,替孩子们默哀一秒:“……好的郎君,我去安排。” “还有,东北边那个小山坳,官道旁边被山体挡住的那片地,看到了吗?我想开了它。关键是,户籍怎么弄?弄了户籍交了税,他们还算不算我的佃户?算的话,地契在我这,他们咋立户?” 福伯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疑惑道:“郎君,为何一定要开户籍?” 赵子义:“?!?” 福伯解释道:“郎君,您要找的是流民。他们颠沛流离,能吃上饭活下去就是天大的恩德,户籍对他们而言,是太平年月才敢想的事。 您给他们地种,给粮吃,帮盖房子,他们感激还来不及,谁会在意户籍? 至于官府……只要咱们按时缴纳了田亩税,哪个县令会闲着没事干,跑到这山旮旯里来深究哪块地具体是谁在种、户籍落在哪? 天下还没那么太平,吏治也没那么清明。除非碰上极较真、又闲得发慌的官儿。那块地偏,路又不直接通官道,我们小心些,很难被发现。就算要出去,可以从南边绕,经过咱们庄子,或者干脆走山里头。” 赵子义恍然大悟。是他想当然了,把古代的行政管理效率和乱世下的生存现实想得太美好。是啊,饭都吃不饱,谁管你户口本上写啥?官府能收到税就不错了。 “懂了。那就这么干!目标:500户!必须是拖家带口的青壮!提供半年口粮和种子,帮建简易住房,收成后他们留七成!单独一人的青壮不要,除非他愿意认养孤儿寡母或孤寡老人,组成‘家庭’!” 赵子义下了决心。 福伯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非要“拖家带口”和“认养”,但觉得这条件对流民来说已是天堂,便应道: “是,郎君。若是流民,这条件放出去,怕是能挤破头。” “嗯。去把张舟、李强、李刚、苏大军……叫过来。” 赵子义一口气点了九个少年的名字,年龄都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 福伯领命而去。 -- 少顷,九个少年有些忐忑地来到赵子义的书房。 赵子义板凳垫着凳子坐着,其他人在八仙旁挤着坐下,桌上还摆了些干果点心。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随便聊聊,吃点零嘴。”赵子义尽量让语气轻松。 九个少年面面相觑,不知道小郎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拘谨地应道: “是,小郎君。” 赵子义咬了一口米糕,状似随意地抛出一个炸雷: “你们……有梦想吗?” “啊?”九个少年全懵了。 梦想?这词太遥远,太奢侈。 他们最大的梦想可能就是每天能吃饱饭,年底能扯身新衣裳,将来娶个媳妇生个娃……这能算梦想吗? 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赵子义也不急:“现在想,慢慢想,想到了就说。” 少年们开始努力思考,半晌,陆续有人小声开口: 张舟:“我…我想像福伯一样,能管好多事,让大家都听我的。” 李强:“我想当府兵,立军功,当将军!”(说完有点不好意思) 李刚:“我…我想把我娘接来享福,再也不用她给人缝补衣服到半夜。” 苏大军:“我想当个大掌柜,管好多好多钱,天天能数钱。” 王石头:“我想有十亩…不,二十亩好地,全是我自己的。” 赵小海:“我想去长安看看!听说那楼有那么那么高!” 孙剩:“我就想天天能吃上刚才那种白面馍馍,管饱。” 周小山:“我想…我想知道山外面到底是啥样的,是不是真有神仙。” 吴铁:“我想跟李大师一样,做出大家都说好的东西。” 赵子义听完,点点头,又抛出一连串更劲爆的: “那你们想当官吗?穿着绯袍,管着一县一州? 想当富家翁吗?在长安有个三进的大宅子,出门坐马车,城外有万亩良田? 想娶七八个如花似玉的婆娘吗?” 少年们彻底被这“梦想”吓到了,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哪是梦想,这是做梦都不敢想! “我…我们……”众人嗫嚅着,不敢答话。 赵子义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就问,想!还是不想!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 赵子义掷地有声的问到,就是配上那奶声奶气的,怎么有点好笑呢?尤其最后那句,看着我的眼睛,吐词都没吐清楚。 少年们被他看得发毛,颤颤巍巍、细若蚊蚋地答:“……想。” 赵子义不满意,大喝一声:“到底想不想?!”(声音奶凶奶凶的) 少年们一激灵,声音大了点:“想!” 赵子义使出吃奶的劲儿,用最大的声音喊道:“我听不到!大声点!到底想不想?!” 九个少年被逼得热血上涌,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大吼:“想!!!” “砰!”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小桃带着两个手持棍棒的家丁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瞬间将九个少年围住,棍棒差点怼到他们脸上! 赵子义都要疯了!!!老子好不容易把这群小子调动起来,你他妈就这样跟我把氛围给破坏了? 怎么着?这么严肃的场合,非得来点喜剧效果?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对小郎君做什么?!”小桃柳眉倒竖,一把将赵子义护在身后, “反了你们了!吼那么大声!吓到小郎君怎么办?!” 九个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刚才那点热血瞬间凉透。 赵子义:“……” 我特么……!!!赵子义要疯了! 赵子义气得小脸通红,指着门口,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出去!都给我出去!哪怕听到里面拆房子也别进来!” 小桃看着赵子义真生气了,又看看那几个吓得鹌鹑似的少年,一脸不解和委屈: “郎君,我们就在门口,您有事一定喊救命!” 说完,才不情不愿地带着家丁退出去,临走还狠狠瞪了那几个少年一眼。 尼玛,小桃你多大了,跟着我这这些年咋就没长进呢!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什么叫我喊救命? 赵子义一瞅九少年的状态。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来一次?那特么不二吗?而且也没那状态啦! 他无奈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 “既然想,那为什么不能?” 几个少年答不出来。赵子义接着道: “因为你们的身份跟技能匹配不了当官跟发财。” 九少年:???? “小郎君我们没听懂” 赵子义想了想,重新说道: “因为你们的家世和才学不够。” 九少年:懂了,然后呢?就算我们能有才学,家世呢? “我知道你们想问,就算你们有才学,但家世是没办法改变的。对吧?” 九少年点点头。赵子义接着说: “盛世家世比才学重要,乱世才学比家世珍贵。乱世是有机会的。现在是乱世,还是盛世?” 九少年眼里亮了一些 “所以想抓住这个机会吗?” “想。” “嗯?!”赵子义嗯了一声,斜眼看着他们,指着自己的耳朵。 “想!” “好!从明天开始你们跟我学习,八年之后,机会就来了。因为我预计八年以后乱世将结束。” 九少年:??? “小郎君,你不是说乱世才有机会吗?” 有个鬼的机会,你们出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八年以后老子也才12岁,老子不出山,你们有个毛的机会。 我不这样说,怎么给你们打鸡血,怎么忽悠你们给老子办事,都他妈青春期的热血少年,我一小屁孩,怎么让你们服服帖帖。 “小桃,上菜!” 第35章 友好协商 武德三年的春天,蓝田新庄园就像一锅被烧得滚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空气中混合着新翻泥土的腥气、汗水的酸味、还有远处烧制“水泥”土窑冒出的淡淡烟火气,嘈杂却充满生机。 田地里,景象更是火热。壮劳力们吆喝着牲口,驱动着新式的曲辕犁,犁铧破开沉睡一冬的土地,翻起黝黑湿润的泥浪。 效率确实提高了,但人们脸上的汗水却一点没少——开荒、耕熟地、还要抢农时播种,工作量只增不减。 另一边,几个半大孩子拿着标杆和绳尺,在规划好的区域内认真地丈量土地,时不时为了一寸地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又被赶来的福伯吹胡子瞪眼地喝止。 更远处,临时搭建的泥窑旁,工匠们指挥着人手将石灰石、粘土等材料按小郎君给的“秘方”混合、煅烧、研磨,忙得脚不沾地。 整个庄子像一架突然被加满了燃料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 然而,这片火热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并且很快演变成了一场风波。 赵子义原本计划招募四百户青壮,消息通过庄户们的口耳相传,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周边的村庄乃至更远的地方。 条件太诱人了:给地种,帮盖房,前三年只收三成租,还预借半年口粮!对于在乱世中艰难求存的贫苦农民而言,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事。 于是,不到一个月,庄子外围就变得比长安西市还热闹。 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眼巴巴地等待着“赵小郎君”的收留。问题是,人来得太多了! 四百户的额限,硬生生被热情的庄户们和闻风而动的流民挤成了近六百户! 这下可炸了锅。最先带来亲戚的庄户觉得自己有功劳,理应优先;后来者则哭诉着同样凄惨的遭遇,苦苦哀求。 名额有限,谁进谁不进?矛盾瞬间激化。 这天下午,冲突终于爆发了。 在临时划出的接待点外,两拨人为了几个名额争执起来,从口角迅速升级为推搡。 一方是庄里张老汉带来的外甥一家,另一方是李婶子同村的远房表亲。 双方都红了眼,锄头、扁担成了对峙的工具,妇女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孩子的惊哭声响成一片。 “凭啥不要俺们?俺姑父可是庄里的老人!” “放屁!俺们先到的!这名额是俺婶子争取来的!” “狗日的!再挤试试?老子一锄头刨了你!” “娘嘞!没天理了啊!不让俺们活了啊!” 福伯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却根本压不住场面。几个试图劝架的家丁也被情绪激动的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边缘,一个稚嫩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猛地响起: “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沸腾的人群瞬间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子义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小脸紧绷,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小桃和几个一脸紧张的家丁。 “锄头放下!扁担扔了!谁再动一下,全家滚蛋,一粒粮食也别想拿!” 赵子义的声音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厉。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举着农具的人讪讪地放下了手。 在这个庄子,赵小郎君的话就是绝对的权威,没人敢挑战。 赵子义扫视着下面一张张或惶恐、或焦急、或不服气的脸,心里又气又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吵什么?打什么?显你们力气大是不是?力气大不用来开荒,用在自家兄弟身上?丢不丢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知道,大家都难,都想找条活路。我赵子义不是菩萨,管不了天下所有人,但既然你们到了我这地界,求到我门前,我就不能看着你们饿死,更不能看着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四百户是原来的数!现在来了六百户,好!我认!地不够?我再划!东南边那三千亩,我原本想慢慢开,现在等不及了!我给你们开四千二百亩! 按人头算,来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人均七亩地!前三年,统统只收三成租!房子,一起盖!粮食,按人头借!但有一条——”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 “谁再敢内讧,再敢为了点鸡毛蒜皮动手,给我滚蛋!我这庄子,要的是能一起用力气干活、用心过日子的乡亲,不是窝里横的斗鸡!” 这番话先是让众人愣住,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喜!人均七亩! 虽然地是生的,需要自己开荒,但那是实打实的土地啊!还借粮食帮盖房! “谢小郎君恩典!” “小郎君仁义啊!” “俺们听小郎君的!谁再闹事,俺第一个不答应!”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也不好意思地互相看了看,尴尬地笑了笑。 一场风波,经友好(拿着锄头)协商(喊妈量极高的语言)赵子义出面处理下消弭于无形。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福伯带着人手,按照新的规划,重新勘定地界,分配任务。 熟悉的流程再次启动:定地基、砍树伐木、和泥脱坯、修建统一样式的联排泥坯茅屋(内部预留火炕位置)、发放农具和借贷的粮食……一片更加庞大、更加热火朝天的开荒建屋场景拉开了序幕。 几乎与此同时,真正的流民队伍也陆陆续续抵达了东北山坳的那处秘密据点。 这些人的状况比之前投奔的农户更加凄惨,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麻木中带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 当他们颤抖着从赵子义派去的人手中接过第一袋沉甸甸的粮食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扑通!扑通! 几乎是本能反应,许多老人、妇人甚至汉子,拉着孩子,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磕头如捣蒜,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有额头接触地面的闷响和压抑的哭声。 “恩公啊……” “活菩萨……给俺们活路了啊……” “这粮食……是命啊……” 带队的家丁和负责此事的庄户连忙去扶: “起来!快起来!俺们庄子不兴这个!” 赵子义后来听闻此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特意去了一趟山坳,看着那些因为有了粮食、有了希望而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却依旧习惯性想下跪表达感激的流民,他板着小脸,用最严厉的语气定下了规矩: “都听着!在我这,膝盖骨是拿来走路干活的,不是拿来磕头的!谁再动不动就跪,立马给我滚蛋!我们凭力气吃饭,不靠跪着求人!谁的感激,我心里有数,不用你们跪给我看!” 流民们被这小娃娃的疾言厉色吓住了,也记住了这条古怪却又让他们感到一丝陌生的尊严的规矩。 此后,下跪的现象果然少了,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却更深沉了。用他们私下里的话说: “小郎君是好人,就是脸皮薄,受不住俺们的跪。俺们这条命是他给的,记心里就好,别跪了,再跪惹恩公生气。” 在这些流民中,福伯发现了几个“人才”。一个原来是做过小行商的中年人,嘴皮子利索,脑子活络;还有一对兄弟,据说祖上还是富户,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道中落遭了兵灾;甚至还有一个手艺看起来不错的铁匠! 福伯兴奋地来报告,觉得捡到宝了。赵子义听了,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先安排他们跟着大伙一起开荒建房,一样待遇。告诉他们,表现好,以后自有重用。现在,不急。” 福伯有些不解:“郎君,正是用人之际……” 赵子义叹了口气: “福伯,人性经不起考验。 他们刚来,底细不清,心性不明。骤然给了好处,升了位置,一来难以服众,二来也容易养大他们的胃口,甚至埋下祸根。 让他们先跟着大家一起流汗,一起吃糠咽菜。是金子,总会发光;是烂泥,也正好糊不上墙。磨一磨,再看。” 福伯恍然,心中对小郎君的缜密和沉稳更加佩服。 另一边,庄子西南边的铁矿脉处,几排简易但结实的木屋也盖了起来。到时候就不分地了。庄里招一批,流民招一批。给粮食,挖矿去。 为什么不给钱? 因为这年头,李渊还没铸开元通宝,市面上流通的都是前隋乃至更早的劣钱,信用极差,价值混乱。 与其给那些不稳定的铜钱,不如给实实在在的粮食来得稳妥可靠。粮食,才是乱世里的硬通货。 矿工们应该也毫无异议,甚至更加高兴——粮食能填饱肚子养家,那些破铜烂铁有啥用? 安排好了这些琐事,赵子义终于能抽出身来,专心对付他的“九大新宠”——那九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少年。 他把教学地点设在了庄子后山一处相对僻静平整的坡地上,这里视野开阔,远离喧嚣。每天上午,这里都会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和激烈的讨论声。 赵子义的教学方式与这个时代迥然不同。 他不急着灌输经史子集,而是继续强化他们的识字和算术,尤其侧重实用计算和逻辑推演。更多的,他是在和他们对话,引导他们思考。 “张舟,如果你是福伯,庄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要安置,粮食、住房、工具怎么分配才最合理?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苏大军,你算算,如果我们要组织一支商队,去长安卖我们的新式家具,需要准备多少本金?路上人吃马嚼成本多少?定价多少才能有赚头?” “吴铁,你看这曲辕犁的辕杆弯曲度,是不是有个最佳角度?怎么测算才最省力?” “赵小海,如果你负责带人去勘探周边地形,绘制成图,需要记录哪些信息?怎么确保图别人也能看懂?” 除了动脑,更要练体。赵子义深知身体是本钱。伙食上直接拉满,餐餐必有肉或鱼,保证蛋白质供应。 上午文课结束,下午就是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跑步、俯卧撑、引体向上(找了棵歪脖子树)、……少年们叫苦不迭,但又不敢违抗,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小郎君花样真多。 赵子义美其名曰:“没有一个好身板,怎么走南闯北做生意?怎么管理偌大的庄园?怎么应对突发状况?都给我练!” 他原本想教综合格斗的,毕竟这他熟啊!但实在身高硬伤,演示起来毫无气势,只好作罢,专注于体能和协调性训练。 他看着少年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心里盘算:“格斗术以后再说,或者将来请个靠谱的护院教头来。现在,先把他们的基础打牢,脑子练活,身体练棒。” 尽管训练辛苦,但少年们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眼神更加明亮,身板逐渐结实,思考问题也更加深入。 山坡上,九个少年奔跑、跳跃、争论、演算,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求知的渴望。 赵子义则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脑子里转着的,是如何因材施教,将这几块璞玉,打磨成未来能帮他管理产业、开拓商业、处理实务的得力助手。蓝田庄园的故事,就在这文韬武略(侧重文韬)、开荒拓土的忙碌中,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36章 刷大小龙 武德三年的初夏,关中大地麦浪初黄,本该是准备收获的时节,但长安城的空气却凝重如铁。 秦王府内,李二面沉如水,指尖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重重一点,仿佛要将那图钉直接摁进桌板里。 “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世充老贼,弑君篡位,祸乱东都,如今竟敢行刺本王,害我肱股,连稚子都不放过!此仇不报,何以告慰天雄在天之灵?何以震慑天下宵小?” 堂下,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心腹谋臣皆神色肃然。 赵天雄之死,如同扎在每个人心头的一根刺,尤其是其子赵子义的神秘失踪与泾阳庄园的惨案,更让这场刺杀带上了令人发指的色彩,也彻底点燃了李二的怒火。 原本历史上应在武德四年展开的东征,因这变故而骤然提前。 复仇的火焰,与天下一统的雄心,交织成了最强大的动力。 “殿下,”房玄龄谨慎开口, “我军新定河东,虽士气可用,然连续征战,疲敝未复。王世充据守东都,城高池深,兵精粮足,恐非旦夕可下。若战事迁延,恐生变故,尤其是河北窦建德,岂会坐视?” 杜如晦接口道:“玄龄所言极是。然则,正因为王世充自觉稳坐洛阳,以为我军必待休整后方会东进,我等正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速战速决,方为上策。至于窦建德……”他眼中精光一闪, “或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携重礼前往河北,陈说利害,暂稳其心。即便不能使其按兵不动,亦可拖延其南下之期。” 李二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克明之言,深合我意!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传令下去:即日整军,以屈突通、秦叔宝为前锋,尉迟敬德、程知节领玄甲军为中军,本王亲率大军随后策应。 兵贵神速,十日内,兵发洛阳!” “诺!”众将轰然应命,战意瞬间被点燃。 六月,兵临城下 唐军行动如风,铁流滚滚,出潼关,过渑池,直扑洛阳。 正如杜如晦所料,王世充虽知与李唐必有一战,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酷烈!仓促之间,郑军只能收缩防线,凭借洛阳周边险要据点节节抵抗。 战事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慈涧、青城宫、龙门……一个个要塞壁垒前,都化为了血腥的绞肉场。 李二亲冒矢石,白衣银甲,如同战神亲临,每每出现在战况最激烈处。 玄甲铁骑在他的指挥下,更是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一次又一次地撕裂郑军的阵线。 秦琼的双锏、尉迟恭的铁鞭、程咬金的马槊,皆染满了敌血。 但王世充毕竟也是一代枭雄,麾下亦有不少能征惯战之将,凭借地利和坚固工事,抵抗得异常顽强。唐军的推进,每一步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七月。 历时一个多月的激烈外围战,唐军终于肃清了洛阳外围据点,将这座天下雄城团团围住。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洛阳城墙高厚,防御体系完善,城内粮草储备尚足。 唐军数次强攻,皆被击退,伤亡惨重。战局陷入了艰苦的围城战。 就在这时,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唐军大营: 河北窦建德,亲率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一路攻陷管州、荥阳、阳翟等地,浩浩荡荡,西援洛阳! 消息传来,唐军大营内部顿时泛起一阵波澜。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 “殿下!窦建德势大,我军久攻洛阳不下,士卒疲惫,不如暂避锋芒,退守新安?”有将领提议。 “不可!”李二断然否决,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坚定如铁, “王世充兵疲食尽,上下离心,克日在即!窦建德新破孟海公,将骄卒惰。吾据虎牢,扼其咽喉。彼若冒险争锋,吾取之甚易。若狐疑不战,旬月之间,王世充自溃。城破兵强,气势自倍,一举两克,在此行矣!” 他力排众议,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亲率精锐步骑三千五百人,东据虎牢关,阻击窦建德!留下李元吉、屈突通等继续围困洛阳。 虎牢天险,雄主对决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乃中原锁钥。李二率军抢先一步占据此地,凭关固守。 窦建德大军抵达,连营十余里,旌旗蔽日,鼓声震天,气势极盛。 然而,面对雄关和严阵以待的唐军,夏军数次进攻,皆被击退,无法前进一步。 李二并不满足于单纯防守。他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骑兵,骚扰夏军粮道,袭击其零散部队,甚至亲自带着尉迟恭、秦琼等少数骑兵,逼近夏军营寨侦查挑衅,气得窦建德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一天天过去。窦建德空有兵力优势,却被牢牢挡在虎牢关外,寸步难进,士气逐渐低落。 谋士凌敬建议绕道太行,攻取河东,以迫使唐军回援,却被窦建德拒绝,他坚信只要与王世充汇合,便能稳操胜券。 然而,李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日,清晨,窦建德意图趁唐军战马饲料用尽,需到黄河北岸牧马之机,发动总攻。他亲率大军,自板渚出牛口列阵,北依黄河,南连鹊山,正面宽达二十里,擂鼓进军,企图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碾碎唐军。 唐军众将见夏军势大,皆有惧色。李二却登高望远,仔细观察敌阵后,对诸将笑道:“贼起山东,未尝见大敌,今度险而嚣,是无纪律,逼城而阵,有轻我心。我按甲不出,彼勇气自衰,阵久卒饥,势将自退,追而击之,无不克者!” 他下令按兵不动,以逸待劳。 果然,时至中午,夏军士卒饥渴疲惫,纷纷坐倒在地,队伍散乱,争着喝水,纪律松弛,毫无战意。 李二见时机已到,大喝一声:“可矣!” 亲率玄甲军精锐,如离弦之箭,直冲夏军阵线! 同时,令宇文士及率三百轻骑掠过敌阵西侧,进行牵制。 夏军正懈怠间,忽见唐军铁骑如天崩地裂般冲来,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李二一马当先,率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大将,卷着旗帜,冲入敌阵,直透其背! 刹那间,虎牢关前杀声震天,烟尘蔽日。玄甲铁骑所向披靡,夏军虽众,但指挥失灵,士卒惶恐,溃不成军。 李二率队反复冲杀,夏军大阵彻底崩溃,士卒争相逃命,自相践踏,死者枕藉。 混战之中,窦建德见大势已去,心中大恸。其麾下忠勇亲兵拼死护主,组成一道血肉壁垒,抵挡着唐军如潮的攻势。 “夏王!快走!”一员浑身是血的裨将嘶吼着,将窦建德推上亲随备好的快马,“留得青山在!回河北,再图后计!” 窦建德双目赤红,看着身边浴血奋战、不断倒下的将士,知道再无挽回可能。 他长叹一声,猛地一抽马鞭,在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卫死士簇拥下,朝着战阵相对薄弱的东北方向奋力冲杀而去。 李二正指挥部众绞杀夏军主力,忽见一队精锐骑兵护着一人拼死突围,料定是窦建德,立刻命令尉迟恭率一部玄甲军追击。 然而,战场混乱,溃兵如潮,窦建德的亲卫又个个抱定必死之心,阻击极为顽强。尉迟恭虽骁勇,连续斩杀数名敌将,却终究被稍稍阻滞。 窦建德趁此间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坐骑神骏,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去,消失在黄河岸边的茫茫芦苇荡中。 尉迟恭追之不及,只得悻悻而回,向李二请罪。 李二望着窦建德遁走的方向,眉头微蹙,但随即舒展开来。虽未能竟全功生擒窦建德,但其十万大军已然灰飞烟灭,主力尽丧,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干预中原战事。 首要目标,仍是洛阳! “无妨,丧家之犬,暂不足虑。收拾战场,回师洛阳!”李二下令道。 虎牢大捷的消息传回洛阳围城大营,唐军欢声雷动,而洛阳城内,则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死寂。 王世充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军心涣散,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他试图突围,但失败告终。 走投无路之下,王世充素服率其太子、群臣二千余人,诣军门投降。 李二端坐于军中大帐,接受了王世充的投降。 当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匍匐在地时,帐中一片寂静,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处理完受降的初步事宜后,李二令左右屏退,只留下长孙无忌等少数心腹。他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王世充。 “王世充,”李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王问你,去年四月,长安平康坊刺杀之事,可是你所为?” 王世充抬起头,脸上满是败军之将的颓丧,却并无太多惊惶: “败军之将,无话可说。是,是某所为。李二你屡屡坏我好事,截我粮道,杀我大将,某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派人行刺,有何奇怪?只恨苍天无眼,竟让你逃过一劫!” “逃过一劫?”李二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世充面前,逼视着他, “那你为何还要派第二波人,去泾阳县,屠戮赵天雄将军家庄园满门?连一个四岁的稚子都不放过!王世充,祸不及妻儿!行事如此狠毒卑劣,你也配称一方之主?!”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赵天雄挡剑的身影和赵子义那双早慧却可能已永远黯淡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王世充闻言,脸上却露出了诧异和茫然的表情:“第二波人?屠戮庄园?四岁稚子?李二,你莫要血口喷人!某王世充行事,是狠辣,是不择手段,但敢作敢当!刺杀你,某认了!但派人去杀一个已死将领的家眷,屠庄灭口?某还不屑于此!更何况是对一个懵懂孩童下手!某若真想斩草除根,为何不在长安动手,要等到你们有所防备再去那什么庄子?此事绝非某所为!” 李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败者的颓唐和被诬蔑的愤怒,竟不像作伪。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长孙无忌等人也面露惊疑。 如果不是王世充……那会是谁?谁既能精准地把握时机,又能如此心狠手辣,并且……试图将这笔血债栽赃到王世充头上? 一股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李二的心头。他仿佛看到,在击败了明处的敌人之后,一条隐藏更深、更加毒辣的毒蛇,正悄然吐着信子。 洛阳的落日,透过帐门的缝隙照进来,将李二的身影拉得很长,却无法驱散那骤然降临的疑云与冰冷。 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迷雾之中。而逃回河北的窦建德,虽暂得喘息,但其势力大损,中原大势,已定矣。 第37章 全员出击 武德三年的深秋,秦岭脚下的蓝田庄园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丰年。金黄色的麦浪已被收割完毕,打谷场上堆砌着高高的谷堆,空气中弥漫着新谷的清香和丰收的喜悦。 庄园书房内,赵子义踮着脚,趴在比他高出不少的宽大书案上,小眉头微蹙,正仔细核对着福伯呈上来的秋收明细册子。 “熟地五百五十亩,收一千三百七十五石,亩均二石五斗……新垦地六千亩,收一万零八百石,亩均一石八斗……”他小声念着,手指在纸上划过, “不错不错,肥料和曲辕犁没白折腾,亩产都比预估的高了点。” 他拿出炭笔来算着:“租子……熟地收五成,是六百八十七石五斗;新地收三成,是三千二百四十石。合计……三千九百二十七石五斗。加上库里原有的一千二百石存粮……啧,总共五千一百二十七石五斗粮食。” 看着这个数字,赵子义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些粮食,足够目前庄园和落山村所有人口吃上近两年还有富余。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合上册子,他唤来福伯。 “福伯,之前让你留意的那三家‘人才’,如今怎么样了?”赵子义问道,指的是流民中那个铁匠、那对读过书的兄弟和那个小商人。 福伯躬身回答:“回郎君,那铁匠一家子对郎君感恩戴德,说是给了他们活路,如今每日除了完成派下的活计,一有空就打磨他那套工具,手艺确实不错。 那对兄弟……倒是安分,平日话不多,让干活就干活,就是有些傲气。 至于那个行商出身的老李,心思就活络些了,似乎琢磨着想把分到的粮食拿去换点别的什么货来倒腾一下。” 赵子义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告诉那铁匠,庄子里设了‘铁研坊’,正缺他这样的老工匠。问他愿不愿意去,待遇按庄里其他工匠的七成算,管吃住,干得好再加。若愿意,让他明日就去找张铁匠报到。” “是。”福伯记下。 “矿区那边,现在有多少人了?” “回郎君,陆陆续续招了些,如今有三百三十人在矿上干活。” “嗯。在庄子和落山村都放出话去,矿区还要人,愿意去做工的,待遇照旧,管吃住,加工粮。十天后开始报名。”赵子义吩咐道, “十天后,如果那个行商老李还在村里没往外跑,也把他叫来见我。” “老奴明白。” 十天后,赵子义再次询问庄子的情况。 福伯汇报:“庄子这边的老庄户,农闲下来了,主要进山打猎和采集野果去了。猎到的肉食,按郎君吩咐,我们收购了一些,正让人熏制腊起来。采来的果子,都送到了王娘子那边,王娘子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日夜赶工酿酒呢。去年的存酒只剩下一百二十斤左右,今年看势头,估计能出一千斤上下。还有些老庄户在灞水里捕鱼,收获也还行。就是他们问能不能仿着以前的样子编些鱼篓,但这附近实在寻不到合适的竹子。” “新来的庄户和落山村那边,则有不少人来问,能不能向庄子买些弓箭和长矛,他们也想进山打猎,或者看家护院。” 赵子义听着,小脑袋飞快盘算。 酿酒这事,靠大家自愿采集野果,原料不稳定,想达到一千斤的预期有点悬。 至于卖武器……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弓箭长矛这玩意,杀伤力不小。现在庄子里有这些装备的,基本都是最早那批信得过的庄户,相当于半个护卫队。 要是随便卖出去,万一新老庄户之间,或者落山村内部闹起矛盾,动了刀兵,那还得了?局面瞬间就会失控。 更何况,自己本就是历史的的“漏网之鱼”。苟住!绝对不能给自己埋下安全隐患。 他很快做出决定:“这样,正式成立‘酒研坊’,让王娘子脱离出来专职负责研究。下面分设‘酿造部’和‘原料采购部’。让赵小海总负责,告诉他,今年酿酒产量若低于一千斤,我唯他是问!让他自己想办法去组织人手、收购果子!矿区继续招人的事,让吴铁负责,告诉他,矿区要是出现大规模打架斗殴或者有人重伤残废,他也自己看着办!” 他顿了顿,开始分派任务: “张舟和李强一组,去长安及周边州县,仔细调查流浪弃儿、孤儿的情况,数量、聚集地、生存状况都要摸清。 李刚和孙剩一组,调查长安市面上鸡、鸭、鹅、猪崽的行情,包括价格、品种、来源。 周小山负责调查长安东西两市的大商家分布、经营品类和各类货物的物价波动。 苏大军和王石头一组,专门调查现在市面上各种钱币、绢帛、金银之间的兑换比例和信誉情况。 最后,明确告诉所有人,弓、矛等兵器,庄子一律不卖,但鼓励他们用绳套、陷阱等其他方式狩猎。” 欢迎来到即将被我改变的大唐,九大金刚,全员出击! 福伯将一条条指令牢记于心,恭敬应道:“是,郎君。老奴这就去安排。”他心中暗叹,小郎君心思之缜密,调度之明晰,远超常人。 福伯退下后,赵子义独自沉思。 赚钱?现在当然能赚,比如囤积居奇卖粮食,或者利用信息差倒卖货物。 但这真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吗?他更缺的是人! 是大量脱产、能够进入各类“研坊”进行专业化生产和技术研发的人口! 至少还需要两千户这样的人家,不用种地,专心搞“科研”和“生产”,那才是未来发展的核心动力。 第38章 小龙刷了 大龙刷新了 过了些时日,派出去的调查小队陆续返回,带来了大量的市井信息。 赵子义仔细听取了他们的汇报,其中两点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 第一,长安及周边地区的流浪孤儿、弃婴数量远超想象,乱世之下,民生多艰; 第二,由于货币体系混乱,质地优良的绢帛作为实物货币,价值非常坚挺,甚至比许多劣质铜钱更受欢迎。 赵子义心中一动,能不能改良织布机自己织布,那等于可以自己造钱了。 于是问负责调查商情的周小山: “长安市面上,可有‘花楼机’出售?” 花楼机是古代一种较为先进的织机,结构复杂,能织出精美纹样。 周小山一愣,连忙回答:“回小郎君,有的。不过……我打听过,问价的人都极少。” “为何?”赵子义追问。 “能用的起花楼机的,都是自家拥有大量桑田、蚕丝来源的大商户,这种商户很少,他们通常自家就能雇工匠制作织机,不会去市上买。 而那些世家大族,更是自家就有工坊,更不会外购。 普通小织户,根本买不起也用不了那么复杂的织机。”周小山解释道。 赵子义若有所思,看来先进技术的推广受限于资源和市场。 “把你们这次调查的所有信息,都详细整理成册。以后每三个月,你们都要出去调查一次,不仅要覆盖长安周边,如果安全允许,还要逐渐向更远的地方延伸。每次调查都要和上一次做对比,看看物价、人流、商业活动的变化。” “是!” 众少年领命,他们感觉这次出去,眼界开阔了许多,不再是只盯着庄子的一亩三分地。 就在这时,常驻长安负责接收消息的少年“小七”,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脸上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郎君!小郎君!天大消息!”小七气喘吁吁, “秦王殿下今年六月出兵征讨洛阳王世充,十一月……十一月就攻破了洛阳城,生擒了王世充!” “什么?!”赵子义猛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小脸写满了震惊, “十一月就生擒了王世充?!那窦建德呢?也一并被抓了?”历史进程竟然提前了这么多?!而且还变了! 小七被问得一愣,茫然道: “窦建德?我……没听说窦建德被抓啊?消息只说秦王殿下在虎牢关打了一场大胜仗,击溃了窦建德的十万援军,但……好像让那窦建德跑了?小郎君,您怎么知道窦建德也掺和进来了?”他心里嘀咕,我还没汇报细节呢,小郎君难道能未卜先知? 赵子义:“……” 糟了,说漏嘴了! 他赶紧稳住心神,强行解释道:“哦,我……我瞎猜的。王世充被困,窦建德与他唇齿相依,出兵救援不是理所应当吗?快仔细说说,虎牢关之战具体怎么回事?窦建德怎么跑的?” 小七虽然觉得小郎君的反应有点过于激动和未卜先知,但还是老实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秦王殿下率几千玄甲军就守住了虎牢关,窦建德大军攻不下。后来秦王殿下趁窦建德军疲惫松懈时,带着玄甲军冲阵,把夏军杀得大败……听说窦建德是在乱军中被他手下大将拼死救走的,逃回河北去了……” 赵子义听完,心中波澜起伏。 李二啊李二!你这一战擒双王的史诗级成就没了! 虽然你更快地拿下了洛阳,展现了无敌之姿,但窦建德这条大鱼漏网了。 小龙刷了 大龙打一半...刷新了。 这次他没撞到你枪口上,下次就得你劳师远征,主动进攻河北了。虽然我对你的军事能力有绝对信心,但历史轨迹已变,谁知道会产生什么蝴蝶效应? 不过,眼下倒是有个好处! 等等!赵子义眼睛一亮, 战争打完,洛阳周边肯定一片混乱,流民数量必然激增!这正是吸纳人口的好机会! 他立刻追问小七:“还有什么其他重要消息?尤其是关于战乱波及区域和流民安置的?” 小七想了想,回答道:“……朝廷好像发布了诏令,安抚洛阳旧地,赦免了王世充大部分部将,只杀了几个罪大恶极的。现在正在统计战损,安排官吏接收洛阳呢。哦对了,听说并州那边,突厥人又不安分,秋天时入寇过几次,被并州总管挡回去了。还有……江淮那边的辅公祏好像也不太老实,跟咱们大唐貌合神离的……至于流民,洛阳附近确实多了很多,朝廷好像也在设粥棚,但杯水车薪……” 信息量巨大。赵子义的小脑袋飞速运转起来。机遇与挑战并存。必须尽快行动,抢在朝廷有效控制局面前,尽可能多地吸纳那些无依无靠的流民和孤儿! “小七,李靖在哪?”赵子义问道。 “小郎君,这事我回去打听。” “好,除了李靖,还有一件事需要关注。朝廷如果铸新钱,第一时间通知。” 小七一头雾水,朝廷会铸造新钱?小郎君怎么知道?依旧躬身应了。 后来小七得知朝廷铸钱事后,视赵子义为神人!忠诚度直接拉满! “小七,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休息。” 小七领命而去后,赵子义独自坐在书房里,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光滑的小下巴,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流民,肯定很多。 洛阳战事刚歇,长安作为都城,看似繁华,暗地里无处可去的破落户、失了田地的农民也绝不会少。吸纳人口,矿区倒是个好去处,能消化不少壮劳力。 但问题是……粮食!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捉襟见肘。原本觉得库里有五千多石粮已是巨富,可真要放开手脚吸纳大量人口,这点存粮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还是太穷了啊……”赵子义叹了口气,“一直觉得自己挺富有了,居然还会缺粮!撑过今年冬天,情况就能缓解。” 虽然手头有好东西,比如高度酒、白糖,甚至那些新式家具,每一样拿出去都是暴利,但眼下风声紧,这些东西太扎眼,绝对不能轻易示人,这要是直接拿出去估计没两天就被弄得渣都不剩。只能卖点不起眼又硬通货的东西了。 他打定主意,让福伯去通知落山村那个叫李泰来的商人,明日午后过来一见。同时,也让福伯去详细统计一下矿区目前的人员和产出情况。他自己则铺开纸笔,开始写写画画,筹划着下一步的安排。 第39章 李二? 次日,赵子义先唤来了福伯,了解具体情况。 “福伯,庄子里和落山村,现在有多少人在矿区做工了?” “回郎君,前后加起来,去了有四百七十七人。其中咱们庄子里去了三百一十一人。落山村那边,主要是流民,许多家里就一个壮劳力,去了得住矿区,有些人担心危险,也有些是觉得庄子或村子刚安顿下来,想再翻翻地,多种点东西,所以去的人相对少些。”福伯详细回禀。 “嗯。去年养的猪都吃了,我让大家收集人畜污秽,沤制肥料的事,落实得怎么样?”赵子义更关心农业基础。 “因为去年用了肥的地收成确实好,庄户们大多都照做了。虽然您要求他们定期翻堆加热,有些人嫌麻烦有怨言,但大部分还是在坚持执行。” “去记录一下,是哪几家没按要求加热沤肥的,重点关注他们明年田里的产量。”赵子义吩咐道,他要数据来验证技术的重要性。 “是。” “接下来,让张舟、李刚、苏大军、周小山他们四个,再去招人,目标是七百人。愿意拖家带口来的我不管,反正按人头每天发放的口粮就定那么多,让他们自己权衡。”赵子义下了新的指令。 福伯听了却有些担忧:“小郎君,再招七百人,矿区可就有一千五百人了!咱们现在炼铁打制农具自用,需求并没这么大啊。而且,这一千五百人每天消耗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咱们现有的存粮恐怕支撑不到明年夏收……” 赵子义摆摆手,解释道:“开春之后,这一千五百人里,最多留一千人在矿区,庄里去的四百多人得回来啊。”赵子义接着道: “还记得山里我预留的那五千亩生地吗?我想趁冬闲和开春,把那五千亩地给翻了,这块地全部种上黄豆和胡豆(蚕豆)。 翻地、播种、照料,都算工,同样给粮食。咱们庄子里的人手,忙得过来吗?” 福伯计算了一下,答道:“忙是忙得过来,咱们庄里每户照料五十亩地问题不大。只是……老奴还是想多句嘴,种粮食不好吗?为何要费这么大劲去种黄豆、胡豆呢?那东西产量不高,也不顶饿啊。” “养地。” 赵子言简意赅,“这事交给王石头和孙剩去具体负责。” 他心里补充道:确实是养地,豆科植物能固氮。 但更重要的是,大豆是极好的蛋白质来源,将来大规模养殖牲畜、甚至养马,都需要大量的豆料。 只是现在找不到像苜蓿那种更专业的牧草,可能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但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接着,赵子义又问起粮食种类:“福伯,现在市面上常见的主粮和其他粮食都有哪些?” 福伯如数家珍:“主粮无非是粟、麦、黍、稻,南方多些,咱们关中主要还是粟麦。其他杂粮还有荻粱、荞麦、雕胡米等。” “每样都买一石回来,然后全部送到王娘子那里去。”赵子义下令。 福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嘀咕: 这小郎君还真是……万物皆可酿酒啊! 上次弄了各种果子,还想用花,这次连各种粮食都不放过。关键是您自己还是个奶娃娃,不能喝酒啊!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恭敬应道:“是,老奴记下了。” 午后,商人李泰来如约而至。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神活络,一进屋子,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屋内的陈设所吸引——那线条简洁却透着舒适的桌椅、做工精巧的竹编器皿、还有那烧得暖烘烘却不见明烟的铁炉子……每一样都让他眼中放光,凭借多年的经商直觉,他立刻意识到这些都是能卖出大价钱的好东西! 赵子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忖:是个敏锐的商人。 “见过小郎君。”李泰来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见过李家大郎。”赵子义按照习惯回应。 李泰来微微躬身:“回小郎君,某在家中行二。” 他心里咯噔一下,可千万别叫我“李二”,这称呼现在听着有点吓人。 赵子义也是一顿,立刻从善如流:“那我叫你李叔好了。” 李泰来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郎君折煞某了,唤某泰来或李二郎便可。” 他心想:我可不敢当您这声“叔”,您肯定是有事找我,喊了叔岂不是增加了人情负担?万一您提的要求有风险,我推拒起来都难。 赵子义心里翻了个白眼:关键我就是不想叫你“二郎”才喊叔的啊! 他坚持道:“您是长辈,我喊您一声李叔是应当的。” “李叔在村子住得可还习惯?”赵子义切入正题。 李泰来再次拱手,语气真诚: “蒙郎君大恩,若无郎君收留,某全家恐已暴尸荒野。此恩此德,某没齿难忘!” 这话虽有几分夸张,但乱世之中,一家老小能得安稳,确实是天大恩情。 赵子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屋内的家具和铁炉,看似随意地问道: “庄子里的一些用具,看着可能和外面不太一样,李叔觉得还合用吗?” 李泰来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再是刚才的客套,而是带着一种商人的锐利和发自内心的赞叹,拱手道: “郎君垂询,某便直言了。岂止是‘合用’?郎君庄上之物,件件皆令某大开眼界!”他伸手指向那造型别致的桌椅, “此等家具,结构巧妙,坐卧舒适,更兼省料耐用,某行走南北,未见其二!这铁炉,无烟无尘,取暖之效远超炭盆,安全便捷,堪称冬日神器!”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田埂:“还有那曲辕犁,某亲眼所见,耕田省力过半,转弯灵便,此乃活人无数、增益国本的农器至宝!更遑论那火炕设计、沤肥之法、乃至庄户口中那‘水泥’之物……” 李泰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子义,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郎君,若只得一两件新奇之物,或可归咎于能工巧匠偶得,或某孤陋寡闻。 然则,农具、建筑、日用、甚至这田亩增产之法……方方面面,皆有远超当今水准之创举,且环环相扣,自成体系!此非集百工之大成、经天纬地之智者不能为也! 庄户们言说郎君乃天授之才,某初时还将信将疑,如今亲眼得见,方知此言不虚!此非人力所能及,若非天授,何以解释?” 他这番话,既有商人对产品价值的精准判断,又跳出了寻常匠作层面的欣赏,上升到了“体系”和“智慧”的高度,最后更是将赵子义直接捧到了“天授”的位置,逻辑清晰,赞叹由衷,远比简单的夸赞更有说服力。 赵子义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看,这才是明白人!比一些死读书读傻了的强多了!他脸上却故作谦逊,摆摆手道: “李叔过誉了。不过是多读了几本杂书,记性尚可,又喜欢与工匠们一同琢磨尝试罢了。万物之理,书中皆有迹可循,付诸实践,改进改良而已。” 李泰来听到“多读了几本杂书”,眼神微动,但看赵子义神色不似作伪,便也顺着话头笑道: “郎君过谦了。读书者众,可能将书中道理化为如此实用利民之物的,万中无一。此乃真正的大智慧,大功德!” 赵子义摆摆手:“李叔言重了。我观李叔非寻常人,不知过去是经营何项生意的?” 李泰来心道:来了!正题来了! 他谨慎地回答: “回郎君,某祖籍襄阳,家中世代经营些木材山货生意,也顺带做些汉水上的运输营生。 后来……唉,因家中一片上好林场,得罪了当地一位颇有势力的官人,遭其构陷迫害,为保全家性命,只得变卖家产,逃离襄阳。 本想避祸洛阳,谁知又遭兵灾,只得随着流民一路往长安方向逃难,幸得天可怜见,得遇郎君,方能在此安身立命。”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交代了背景,又隐去了可能招祸的细节,显得合情合理。 赵子义点点头,看似随意地追问: “听福伯说,李叔最近似乎在琢磨粮食的事?不知有何打算?这粮食买卖,利薄艰辛,李叔有何高见?” 李泰来知道这才是核心问题,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道:“郎君明鉴。某确实在思量此事。如今这世道,钱帛信用不稳,唯有粮食才是硬通货。 某观长安米价,因战事及漕运不畅,始终居高不下。而郎君庄上,连年丰收,存粮颇丰。 某便想着,是否可借助往日行商时的一些旧关系,将部分粮食运往襄阳乃至江淮一带售卖。那边受战乱影响稍小,且水路通达,对长安来的‘客粮’需求甚大。 一来可缓解庄上存粮之累,二来也可换回些庄上急需的物资,如江东的丝绸、淮盐,甚至……若能打通关节,或可换回些荆襄地区的稻种,听说产量优于北粟。 当然,此事千头万绪,风险亦是不小,某也只是初步设想,还需郎君定夺。” 他这番话既展示了商业头脑,又表明了自己是在为庄子着想,同时将风险和最终决定权巧妙地交还给了赵子义。 第40章 有肉吃 解决庄里的存粮? 赵子义心里暗笑,我缺的就是粮! 总不能告诉你我打算大规模开矿、建工坊,未来需要成千上万不种地的人手,现在就得靠粮食当工钱来吸引和养活他们。 这话自然不能对李泰来明说。 他让福伯取来三只小陶瓶,里面分别装着不同的酒液。“李叔,尝尝这个。” 李泰来虽不明就里,还是依言依次品尝。 第一瓶是王娘子酿的百果酒原浆,果香浓郁,酸甜适口; 第二瓶是用蒸馏后的烈酒与原浆勾兑过的,口感醇厚,层次分明; 第三瓶则是纯粹蒸馏出的高度酒,入口辛辣,后劲凛冽。 三杯下肚,李泰来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泛起红光,忍不住赞道: “妙!妙啊!这原浆甘醇,必受女子及雅士喜爱;这勾兑之酒,醇和有力,正当壮年男子所好;至于这烈酒……” 他咂咂嘴,感受着喉间的灼热, “怕是边军将士,或苦寒之地的豪客,才会视若珍宝。” 他暗自心惊,这小郎君竟能弄出如此迥异又俱为上品的美酒,而且这烈酒之劲道,远超当今任何名酿。 赵子义听罢,心中有了数:看来大唐的主流口味还是偏温和,极度烈的酒市场有限。 他直接问道:“这些酒,能卖钱吗?” “能!太能了!” 李泰来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如此佳酿,世间罕有!若运作得当,尤其是这勾兑之酒和烈酒,一瓶换得十斗、甚至更多粮食都不在话下!若是换成金银……” 他心中飞快盘算,根据目前离谱的物价,谨慎地估了个价, “若寻对买家,这一瓶烈酒,或许能值近二两黄金!”这已是天价,但他觉得并非没有可能。 赵子义点点头,说道:“这类似的酒,目前庄里大概能拿出一百二十斤。如果全部交给李叔,李叔估计能帮我换回多少铜钱或黄金?我只要这两样,尤其以铜钱为主。”他再次强调。 李泰来一听只要铜钱黄金,略一沉吟,铜钱沉重且运输不便,但若在长安就地售卖,倒也不是问题。 “若只要铜钱黄金,且主要在长安售卖,这一百二十斤酒,操作得当,尤其是赶在年关前,卖个五、六十两黄金的价值,或等价的近百万文铜钱,应有可能。”他给出了一个更实际的估算,年关是消费旺季,价格能往上抬。 赵子义嘴角微扬,看来李泰来也想到了年前销售的点子。 “李叔与我想到一处了。富户年前宴饮,正需这等好酒撑场面。价格确实可再提一提。” 他接着安排, “另外,庄里还有些上好的皮子,冬日亦是紧俏货。我也会让福伯统计一下庄户家若有想换钱的余粮或山货,可一并带上。 届时我会安排人手运送,并让李强、孙剩、王石头三个小子随行,他们算账、打理后勤是把好手,李叔正好带带他们。售卖所得铜钱,暂存长安,我会派人联系你取用。” 李泰来心中震撼更甚,这小郎君思虑竟如此周全! 连皮子的时令、庄户的小额贸易、锻炼手下都考虑到了。 他连忙躬身,由衷赞道: “郎君思虑周详,某佩服!皮货年关上市,正是价格最好的时候。郎君心系庄户,允他们以余粮山货换钱,实乃仁德之举!安排几位小郎君随行历练,更是高瞻远瞩。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送走李泰来,赵子义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一百二十斤酒,就算按最低五十两黄金算,也是九十万文铜钱! 加上皮子和零散山货,年前这波小收入,能换回大量急需的“原始资本”——那些即将因为开元通宝发行而大幅升值的旧钱!这是一笔至关重要的时空套利。 他立刻让福伯去安排统计庄户物资和组建商队的事宜,同时下令: “通知下去,庄子里开始收购肉食,熏制腊肉,过年要用。”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赵子义决定亲自去一趟矿区。 矿区位于庄子西南的山坳里,远离居住区。还未走近,便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号子声,以及土窑烧炭散出的淡淡烟气。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粉末和汗水混合的特殊气味。 矿洞入口处,用粗木和茅草搭了不少简易窝棚,这便是矿工们的临时住所。虽然简陋,但比流离失所时强了百倍。 此刻正是休息时间,矿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捧着粗陶碗喝水啃干粮。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身上沾满了矿灰,眼神中带着疲惫,但更深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定和满足。 在这乱世,有一份管吃管住、还能额外赚点口粮养家的稳定活计,已是天大的幸运。 虽然挖矿辛苦危险,但至少能活着,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赵子义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矿工们纷纷站起身,有些拘谨又带着感激地看着这个小小的东家。 赵子义让人抬上来几大筐熏制好的腊肉,站上一块大石头,用他清亮的童声喊道: “乡亲们!大家好!我叫赵子义,是这里的东家!” 这开场白一如既往。 矿工们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过去一年,大家辛苦了!马上要过年了,我先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这个词对许多矿工来说有些新鲜,但意思都懂,人群中响起一阵参差不齐却带着暖意的回应: “小东家新年快乐!” “谢谢小东家!” “今天过来,主要是看看大家。挖矿是个辛苦活,危险活,大家不容易!”赵子义的声音提高了些, “在这要过年的时候,我作为东家,也不能没啥表示。给大家带点肉来,虽然不多,每家只能分上一斤,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大家都能吃上一口肉,过个好年!来,分肉!” 话音刚落,人群先是一静,随即“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肉?!东家给咱们发肉?!” “真的假的?一斤肉?俺去年过年都没闻着肉腥味!” “小东家仁义啊!还惦记着咱们这些苦哈哈!” “快掐我一把!不是做梦吧?” “娃他娘,听见没?有肉吃了!过年有肉吃了!” 一个汉子激动地对着空气喊着,仿佛家人就在眼前。 许多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看着那油光发亮的腊肉,不住地吞咽着口水,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由衷的感激。 这不仅仅是一斤肉,更是尊重,是温暖,是他们在冰冷矿洞里流血流汗后,得到的最实在的认可和关怀。 赵子义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朴实的脸,心里也暖暖的。 分肉仪式热热闹闹地进行着。临走时,赵子义特意叫来了负责矿区管理的少年吴铁。 短短几个月,吴铁明显黑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沉稳干练。 “吴铁,矿区管得不错,井井有条。”赵子义夸赞道,“我看你颇有章法,以后去工部做个管事的官儿也绰绰有余。” 吴铁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都是郎君教得好,我就是按您说的做。” 赵子义拍拍他的肩膀(虽然只能够到胳膊),低声道: “留意一下,这些矿工里,有没有手脚特别麻利、脑子活络的,或者以前做过石匠、木匠,甚至对找矿脉有点经验的。发现这样的人才,记下来告诉我。” “是,郎君!我明白!”吴铁郑重应下。 离开矿区,回头望去,夕阳下,领到肉的矿工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整个矿区弥漫着一种难得的、充满希望的年味。 赵子义知道,这些用粮食和善意凝聚起来的人心,才是他未来最大的资本。 第41章 我也有SSR神卡 武德三年,就在这忙忙碌碌、充满希望与收获的烟火气中,悄然翻篇。 赵子义站在庄园新修的二层小楼上,凭栏远眺。 脚下是他一手打造的“王国”,从年初仅一百多口人的小庄子,滚雪球般发展到如今辖下千余户、间接影响数千人丁的庞大基业。 这规模,搁在大唐,妥妥是个实封县侯的食邑水平了! 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这份实实在在的掌控感,让赵子义的小胸脯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 这一年,他酿出了独步天下的百果仙酿,本想弄点蒸馏酒糊弄一下大唐人的味蕾,没想王娘子竟捣鼓出了百果酿;他培养了以“九大金刚”为首的少年班底,为未来的宏图霸业……啊不,是“安稳种田”打下了人才基础;他启用了商人李泰来,巧妙地将庄中“特产”变现,缓解了财政压力,完成了一波资本原始积累。对庄子来说,或许是按部就班、平平无奇的一年。 但对整个大唐而言,蝴蝶的翅膀已然扇动——历史变了啊! 李二一战擒双王的史诗成就没了,窦建德那条大龙溜回了河北!一想到这儿,赵子义就忍不住想叉腰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这感觉,爽! 年味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竹硝烟和腊肉油脂的混合香气。赵子义信步来到了位于庄子僻静处的“酒研坊”。 刚踏进院子,一股奇异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这不仅仅是酒糟发酵的醇厚,更夹杂着一种……清冽芬芳的花香?在这万物凋零的深冬,哪来的花香? 赵子义迷惑地眨巴着大眼睛,找到了正在几个大陶缸间忙碌的王娘子:“王婶儿,咱这研坊里怎么这么香?像是……梅花,又有点兰草的味儿?” 王娘子见是小郎君,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实验成功的兴奋红光,回道: “回小郎君,前阵子福伯提过一嘴,说您曾念叨过用鲜花入酒。俺就琢磨着试试。结果发现,鲜花瓣直接扔进酒曲里发酵,没两天就烂了,还带股怪味,不行。” 她引着赵子义走到一排小陶罐前,如数家珍: “后来俺换了法子。等果子酒发酵得差不多了,再把干净的鲜花瓣放进去一起陈酿,嘿,还真能带上一丝花香味,就是不太明显,还容易坏。 最后俺试着把晒干的菊花、梅花瓣,用咱们那‘烈酒底子’泡着,您猜怎么着?酒液本身花味不浓,可一打开罐子,那叫一个香!满屋子都飘着!俺觉着,这香味比酒本身还招人稀罕!” 赵子义听着,小嘴渐渐张成了“o”型,内心已是万马奔腾: 哎呀呀!我滴个亲娘嘞! 王婶儿您是我抽中的SSR神卡吧。不对!您这是隐藏的UR卡吧?! 我都没提蒸馏萃取的事儿,您愣是用这种土法浸泡、利用酒精挥发携带香味的原理,把香水的初级形态——古龙水或者说香露的雏形给整出来了?! 这哪是酿酒,这是点石成金啊!哈哈哈! 他强压下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王婶大才!真是……妙手偶得!明年开春,酒研坊我还要扩招人手,您尽管放手研究,需要什么材料只管跟福伯说!您家那小子,读书识字的事包在我身上,定让他有个好前程!” 王娘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谢小郎君!小郎君对俺们一家恩重如山!俺一定研究出最好、最香的酒,让小郎君天天有美酒喝!” 赵子义嘴角微抽。 ……我谢谢你啊!大可不必! 您酿的哪是酒?那是流动的黄金!是咱庄子的战略储备金!我这小身板,还是算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旁边堆放的各种粮袋:“那个,王婶啊,这些不同粮食酿的酒,进展如何? 我曾在杂书上看到一种叫‘五粮液’的仙酿,顾名思义,是不是用五种粮食精华酿造?但具体是酿酒时就把五种粮食混在一起发酵,还是分别酿好之后再按比例勾兑调和,书上没说。 还有,哪几种粮食搭配起来最是醇厚绵长,怎样的比例才能达到极致,这就需要王婶您这样的行家去摸索探寻了。” 赵子义说完,仔细观察王娘子的反应。只见王娘子闻言,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粮袋,嘴唇无声地嚅动着,仿佛在跟无形的味道精灵对话。 赵子义心中一动,想起前世看过的《最强大脑》,有种人拥有超强的味觉记忆和想象力,能在脑中完成风味的组合与推演。 难道王婶就是这种天赋异禀之人? 他不敢打扰,屏息静气。 良久,听到王娘子嘴里发出极轻微的“雕胡米……荞麦……配……荻粱……”之类的碎碎念。赵子义一看这状态,分明是陷入了深度思考的“顿悟”啊! 他连忙对周围打下“禁声”的手势,自己则踮着脚尖,悄悄退出了酒研坊,并吩咐门口守卫:“王娘子思考重大课题,除非走水,否则谁也不准打扰!” 回去的路上,赵子义心情大好,感觉空气都格外清新。五粮液啊!要是真能搞出来,那还不是黄金万两? 等等!混合?勾兑?这个概念…… 一个火花在他脑中闪现! “福伯!走,去研铁访!” 来到叮当作响、热气腾腾的研铁坊,赵子义找到了正围着一个小型炒钢炉忙碌的张铁匠。炒高汉代就有,还是那句话!研究改进! “见过小郎君。”张铁匠抹了把汗,拱手行礼。他如今对这位小东家是心服口服,虽然年纪小,但时不时蹦出的奇思妙想,总能给他们带来突破。 铁研坊里炉火正旺,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张铁匠带着徒弟们依旧在反复试验着“炒钢”技术。见赵子义到来,连忙放下铁锤见礼。 “张大师,我有个想法。”赵子义开门见山, “刚才在酒坊,看到王娘子用不同粮食混合酿酒,就在想,这金属是不是也能像酿酒一样,把不同的金属混合在一起,说不定能生出更好的材质来?” 张铁匠捋着被火星燎焦的胡须,沉吟道:“回小郎君,古籍中确有记载‘铜锡相得,乃成良金’,铸剑时加入其他金属以增其利,此法古已有之,谓之‘和剂’或‘齐’。不过小郎君能从酿酒中悟出此理,举一反三,当真聪慧!”他肯定了合金的概念,但指出这并非全新想法。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古代早就有合金概念了!妈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关键是我已经尽可能把能找到的书都读遍了! 他按下思绪,看着堆积的铁锭说:“张大师,麻烦您用现有的最好技术,打造一把好刀出来给我看看。” “好嘞!”张铁匠早就手痒了,“早就想给郎君露一手了!您瞧好,明日开炉,三日后准能让你见到一把宝刀!” 第42章 拧麻花 次日午后,李泰来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庄子,脸上带着疲惫,更洋溢着收获的喜悦。他径直来到赵子义的书房汇报成果。 “托小郎君的福,此行一切顺利!”李泰来接过小桃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开始娓娓道来, “一百二十斤佳酿,在年关前的长安简直是奇货可居。尤其是那烈酒和勾兑酒,深受权贵豪商追捧。皮货也卖出了好价钱。庄户们的山货零散售出,虽利薄,但也让他们得了实惠。所有货品,共计售得铜钱一百五十万文,黄金三十两。 销售以铜钱为主,因年前大宗交易多用铜钱,约占八成,即96万文;黄金约占两成,即30两,总价值约150万文,略高于预估。 铜钱已被小郎君安排得人带走;黄金在此。这是给庄户们采买的年货清单和账目,多是布匹、盐巴、针线等实用之物,已分发下去,庄户们感激不尽。 赵子义看着清单和那黄澄澄的金锭,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李叔辛苦了!这一趟奔波,功不可没。您取一成,作为酬劳。” 李泰来连忙摆手,态度诚恳:“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此行本就是顺手为之,小郎君对我全家有活命之恩,恩同再造,李某岂能再要酬劳?这钱是庄子的,是大家的,李某断不敢取。” 赵子义正色道:“李叔,亲兄弟明算账。没有您冒着风险出去奔波,咱们这些东西再好,也只能堆在库里。您让庄户们自己零散去卖,别说这个价,不吃亏上当就是万幸了。这是您应得的,也是规矩。以后咱们合作的日子还长,总不能每次都让您白忙活。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指着屋里的桌椅,“您看这些家具,难道以后不想把它们也变成钱吗?规矩立好了,大家才能长久合作。” 李泰来抚须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不再推辞一成利的事,反而顺着家具的话题说道:“小郎君深明大义,李某佩服。不过,正因为想到长远,李某才要多句嘴。 这些家具,与酒还不同。酒有秘方,外人难以仿制。但这些家具,样式虽巧,却无秘密可言,一旦上市,恐不消数日便被能工巧匠模仿了去。 经商之道,在于‘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廉’。即便如酒这般有秘方,此次可借口机缘巧合,下次量大了,难免被有心人盯上,引来麻烦啊。” 赵子义早就想明白了这些。不然,他早拿去卖了。所以只是对李泰来的一种试探。他若说卖,以后就不用合作了。他一个商人能想不清楚这些吗。 “那依李叔之见,该如何是好?” 李泰来压低了声音:“靠山!小郎君若想将这些奇物化为长久财源,而非昙花一现,非得寻一个坚实的靠山合作不可。而且,小郎君所出,皆非寻常之物,这靠山,小了可不行,否则就如稚子怀金过市,反遭其害。” “多谢李叔指点,子义受教了。”赵子义郑重拱手。这确实是他接下来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三日后,赵子义如约而至。张铁匠满脸得意地捧出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环首刀。 刀身修长挺直,刃口线流畅,刀脊厚实,刀柄缠绕着防滑的细绳,整体透着一种简洁实用的美感,锋刃处冷气森森。 赵子义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声音略显沉闷,不够清脆。 测试锋利度,轻松削断了几根麻绳,表现尚可。 接着,他让人用虎钳夹住刀尖,小心地将刀身弯曲。反复几次后,刀身出现了一些肉眼可见的塑性弯曲,未能完全弹回原状。赵子义知道,这是韧性不足的表现。 周围的工匠们却看得心疼不已,这可是他们精心打造的宝刀啊!哪能这么糟蹋! 随后,赵子义又让人用刀口去砍一块废铁,刃口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崩缺。硬度也一般。 主要是赵子义潜意识里在用后世高性能钢的标准来衡量。 工匠们见赵子义似乎不太满意,心里都嘀咕起来:这把刀要是拿出去,那些武将还不得抢破头?指不定要打一架来决定归属。小郎君这眼光也太高了吧?难道真要削铁如泥才算好刀? 张铁匠也觉得赵子义可能是被传奇话本误导了,解释道:“小郎君,若是寻常刀剑,砍那铁,刃口必是大缺口,甚至卷刃。此刀已堪称利器了。” 赵子义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张大师,我并非觉得此刀不好。这绝对是上好的战刀。但我相信,它可以更好!” “更好?请小郎君指点!”张铁匠有些不服,也有些好奇。 “您能把锻造这把刀的过程,详细跟我说一遍吗?”赵子义想了解现有的工艺水平。 听完张铁匠的叙述,赵子义发现此时的锻造技术已经相当成熟,百炼等工艺都有应用。 他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更复杂的方案:“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用三块铁来锻打。中间用一块含碳高的硬铁,两边用韧性好的熟铁包裹,夹着硬铁。 加热到一定程度后,不是直接锻打,而是先拧转几次,(赵子义做了个拧麻花的动作)让不同材质的铁充分纠缠,然后再进行反复的折叠锻打,前后折、左右折交替进行。 淬火时,可以试试先用温热的动物尿液快速淬一下刃口,再立刻浸入清水或油脂中缓冷。淬火后,还可以在刃口部分涂抹黏土,再进行局部的回火处理。” 工匠们听得面面相觑,这些步骤组合起来,他们闻所未闻。 张铁匠沉吟半晌,眼中渐渐放出光来:“尿液淬火古籍确有提及,其他步骤……虽未试过,但听起来似有道理!我们可以试试!” “嘿嘿,我也只是猜想,具体效果如何,还得靠各位大师反复试验摸索。只有不断尝试,才能知道哪种方法最好。”赵子义谦虚道,把探索的空间留给了工匠。 四天后,张铁匠激动万分地冲进庄园:“小郎君!成了!快去看看!” 赵子义跟着他跑到铁研坊,只见工作台上放着一把新刀,刀身上已经有了测试留下的细小痕迹,美丽的纹路若隐若现。敲击刀身,声音清脆悠长。弯曲测试,回弹性明显优于上一把。最关键的对抗测试——张铁匠一咬牙,令人持新旧两刀对砍! “锵!”一声脆响! 旧刀的刀身被砍出一道深达近半的可怕缺口,几乎要断裂。而新刀仅刃口有一处微小的磕痕。 结果一目了然!工匠们看着那把几乎被废掉的旧刀,再看向新刀时,眼神充满了震撼和羞愧。他们引以为傲的作品,在小郎君略加指点后诞生的新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赵子义对新刀的性能很满意,但他知道这远非极限。 “我认为这还不是最好的,肯定还有改进余地。而且,除了追求极致的品质,我们还要考虑如何在保证质量的同时,提高锻造的效率?所以,需要研究的路还很长。我为何这里叫‘研铁坊’?‘研’字才是核心!” “受教了!多谢小郎君!”众工匠心悦诚服地拱手。他们真正明白了小郎君的深意。 “往后,你们可以分作两组,”赵子义安排道,“一组专攻质量提升,探索更好的材料和工艺;另一组则专研如何优化流程,打造工具,提高效率。” “是!谨遵郎君吩咐!”工匠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第43章 活亿万人 青史留名 武德四年的二月,春寒料峭,但秦岭北麓的蓝田庄园,却已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繁忙景象。 冻土酥软,溪流欢唱,柳条抽出了嫩黄的芽孢。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甜气息,和着庄户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耕牛的哞叫,奏响了一曲充满希望的春耕乐章。 在庄子东头最大的一块熟地田埂上,早已围满了人。不仅是本庄的,连落山村新来的庄户,以及不少半大的孩子,都挤挤挨挨地站着,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近乎朝圣般的期待。 场地中央,依旧是那熟悉的“标配”: 一头犍健的黄牛,牛角上蹲着好奇地东张西望、毛发金亮的金丝猴“小金”,牛背上,则端坐着庄园的灵魂人物——年仅七岁(虚岁)的小庄主赵子义。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小脸被晨风吹得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小桃紧张地在前方牵着牛绳,福伯则依旧站在那副已然成为庄园标志的曲辕犁后,不过这次,他脸上少了去年的生疏,多了几分沉稳。 “乡亲们!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清亮的童声再次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老规矩!春耕第一犁,咱们庄子里自己来!”赵子义小手一挥,颇有气势, “小桃,走起!福伯,扶稳咯!让新来的乡亲们也瞧瞧,咱们这曲辕犁,是不是真那么省劲儿!” “好嘞!”小桃应了一声,轻轻抖动缰绳。 黄牛迈开稳健的步子。福伯手臂肌肉贲起,扶住犁把,犁铧利落地切入肥沃的土壤,翻起黝黑油亮的泥浪。 “嘿!真轻省!你看那牛,都没咋费劲!” “翻得又深又匀!这地养了一冬,更肥了!” “快看转头!还是那么灵便!” 新来的庄户们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他们中许多人去年只是听闻,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对这小小庄主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象征性地犁完一亩地,赵子义从牛背上出溜下来,站到高处,朗声道: “好了!老规矩,按去年分好的地块,各家领取农具种子,春耕——开始!老庄户们,你们的地耕完后,别歇着,按之前安排,进山!把那五千亩生地,都给我翻出来,种上豆子!” “放心吧小郎君!”老庄户们轰然应诺,脸上没有丝毫怨言,反而充满了干劲。 他们早已习惯了小郎君的“折腾”,也知道这“折腾”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工分换粮食,家里娃还能多识几个字,这好事上哪找? 春耕的热潮席卷了整个庄园。赵子义也没闲着,每日里不是去田间地头转转,看看播种情况,就是去各个“研坊”了解进度,小身影忙碌得很。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四月,春光正好。庄园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新垦的山地也如期种上了黄豆和胡豆,绿油油的幼苗破土而出,长势喜人。 然而,这天下午,福伯却带着一丝忧色,匆匆找到了正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写写画画的赵子义。 “郎君,落山村那边……出了点事。” “嗯?”赵子义抬起头,放下炭笔,“什么事?有人闹事?”他现在最怕内部不稳。 “那倒不是。”福伯连忙摆手,“是……是之前流民里那对读过书的兄弟,叫柳文、柳武的,被人……给揍了。” “被揍了?”赵子义一愣,“为什么?谁揍的?” 福伯表情有些古怪:“是……是村里几个脾气直的汉子动的手。缘由是……这对兄弟平日里就有些……眼高于顶,看不起村里那些粗人。 今日在村口大树下,几人闲聊,说起郎君您的种种好处,柳文大概是多喝了两口浊酒,言语间对您……颇有不敬,说您一个稚童,不过是仗着父辈余荫和运气,弄出些奇技淫巧之物收买人心,实则……难成大器。 这话被旁边几个汉子听见,一时气不过,就……动了手。倒也没下重手,就是些皮肉伤,现在已经劝开了。” 赵子义听完,小眉头微微蹙起。他早就从福伯之前的汇报中知道这对兄弟有些傲气,却没想到傲到这种程度,还敢非议自己。 不过,他倒没有太多愤怒,反而升起一丝兴趣。有才华的人往往有脾气,关键是这脾气能不能掰过来,为我所用。 “福伯,你去一趟落山村,把柳文柳武两兄弟请过来。态度客气点,就说我听闻他们学识不凡,想请教一些问题。”赵子义吩咐道。 “是,郎君。”福伯领命而去,心里却嘀咕,小郎君这是要亲自会会这两个“狂生”? 次日,柳文柳武两兄弟跟着福伯来到了赵子义的书房。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有几分相似,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虽然尽量保持着镇定,但脸上依稀可见的淤青和略显凌乱的发髻,还是暴露了方才的狼狈。尤其是兄长柳文,眼神中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屈辱和不忿。 “柳文(柳武),见过赵小郎君。”两人勉强行了个礼,语气谈不上多恭敬。 赵子义坐在那张特制的高脚椅上,小短腿还够不着地,在空中轻轻晃悠。 他脸上带着孩童式的天真笑容,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狼狈,热情地招呼: “两位柳家兄长不必多礼,快请坐。小桃,看茶。” 两人有些别扭地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触手是光滑的木料和舒适的曲线,与他们想象中的乡下土财主家的家具截然不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听闻两位兄长是读书人,学识渊博,子义心中甚是敬佩。”赵子义开门见山,却捧了一下。 柳文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冲: “小郎君过誉了。我兄弟二人不过是读了几本圣贤书,懂得些微末道理,比不得小郎君‘神通广大’,能弄出这许多‘利国利民’的物事。”他特意在“神通广大”和“利国利民”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明显。 旁边的柳武悄悄拉了一下兄长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些。 赵子义仿佛没听出讽刺,依旧笑眯眯的:“柳文兄长说笑了。子义年纪小,能懂什么?不过是喜欢瞎琢磨,再加上庄里的工匠叔叔伯伯们肯用心,一起捣鼓出来的。就像这曲辕犁,这肥田之法,这水车,若无大家齐心协力,光靠我一个小孩,哪能成事?” 柳文闻言,嘴角撇了撇,显然不信这套说辞,直接道:“小郎君唤我二人前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吧?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好,快人快语。”赵子义点点头,小脸一正, “那我便直说了。我观二位兄长,非池中之物,留在这乡野之地,未免屈才。子义虽年幼,却也有几分志向,想为这乱世中的百姓做点实事。 我手中,确有一些法子,若推行开来,或可活亿万生民,功在千秋。不知二位兄长,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此事若成,二位之名,必当青史留痕。” “活亿万人?青史留名?” 第44章 五十九本书 柳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小郎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亿万生民?便是当朝宰相,也不敢轻言此语!你一个……呵呵,凭何?” 柳武也忍不住开口道:“小郎君,非是我等不信,只是……此言实在骇人听闻。不知是何等法子,能有如此神效?” 赵子义不答,反而对旁边的福伯道:“福伯,去把我书房里那两本书取来。” 福伯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两本明显经常翻看、边角都有些卷起的线装书,恭敬地放在桌上。 赵子义将书推向柳氏兄弟:“二位兄长可以先看看这个。” 柳文疑惑地拿起上面一本,念出书名: “《泛胜之书》?” 又拿起下面一本, “《齐民要术》?” 他翻了几页,脸上顿时露出鄙夷之色,将书往桌上一丢,语气更加不屑:“我当是什么旷世奇书!原来是这等农桑稼穑的‘贱业’之书!小郎君,莫非你说的活亿万人之法,就是让天下人都去种地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贱业?”赵子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柳文兄长,没有这‘贱业’之人辛勤耕种,你读圣贤书时吃的粮食从何而来?你身上穿的衣裳原料从何而来?怎到了你口中,就成了‘贱业’?” 柳文被噎了一下,强辩道:“农事固然重要,但那是黔首本分!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圣人之道,是经世之学!岂能沉溺于此等微末技艺?” “哦?微末技艺?”赵子义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繁忙的田野, “那你告诉我,没有这‘微末技艺’造出的曲辕犁,庄户们耕田能否如此省力高效? 没有这‘微末技艺’总结的肥田之法,地里能否长出足够养活这么多人的粮食? 没有这‘微末技艺’打造的水车,天旱时庄稼能否得到灌溉?这些,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柳文梗着脖子:“这些东西,不过是些机巧之物,或许是庄里巧匠所为,与你一个稚童何干?焉知不是你为了笼络人心,故意将工匠之功揽于己身?” 赵子义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忽然引用了李泰来当初评价他时说的话: “柳文兄长,一两样新奇之物,你可以说是工匠巧思。但这水泥房子、取暖的铁炉、睡觉的火炕、还有你们坐的这桌椅……这一桩桩,一件件,涵盖衣食住行,样样都远超寻常,自成体系。 难道全天下最顶尖的工匠,都恰好集中在我这小小的庄子里了吗?还是说,我赵子义运气好到出门就能捡到这么多旷世图纸?” 柳文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赵子义列举的这些,确实无法用“巧合”或“工匠厉害”简单解释。柳武也陷入了沉思。 赵子义乘胜追击,语气带着一丝嘲弄:“至于你说我年纪小,不懂事。那我问你,柳文兄长,你今年二十有余,读了多少本书?” 柳文傲然道:“不敢说学富五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史记》《汉书》,也精读了十来本!” “十来本?”赵子义点点头,走到书房一侧那排巨大的书架前,小手一一指过,“《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及三传)、《老子》、《庄子》、《韩非子》、《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六韬》、《三略》、《尉缭子》、《管子》、《商君书》、《吕氏春秋》、《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说文解字》、《九章算术》、《周髀算经》、《泛胜之书》、《齐民要术》……还有各类杂记、地理志、医书等等,共计五十九部。不敢说倒背如流,但任意抽取,皆可背诵讲解。柳文兄长,你觉得,我读的书,够不够多?有没有资格与你论一论这‘圣人之道’?” 他每报出一本书名,柳文柳武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那五十九部的数字出口,两人已是面无人色,额角见汗。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七岁孩童是如何读完并记住这么多典籍的!这已非“神童”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妖孽! “不……不可能!”柳文失声叫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信?”赵子义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礼记·曲礼》,递给柳武,“柳武兄长,烦请你任意起一句。” 柳武颤抖着手接过书,翻了几页,念道:“‘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他话音刚落,赵子义便接口朗声背诵,不仅将后续章节一字不差地背出,甚至还就这一句引申开去,讲解了历代注疏的不同观点,并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虽然稚嫩,却逻辑清晰,切中要害。 柳武又试了几处,赵子义皆是对答如流,甚至还能指出书中某些版本的讹误之处。 柳文柳武彻底呆住了,之前的傲气被击得粉碎,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孩子,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赵子义背着手,踱步到他们面前,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力量:“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吗?” 两人下意识地点点头,态度已是截然不同。 赵子义继续说道:“你们可知,去年那首在长安流传的《悯农》,是如何来的?” 柳武恭敬答道:“听闻是从长乐坊一家酒楼传出的,作者不详,但诗中所言‘粒粒皆辛苦’,确是至理。” “那是我写的。”赵子义平静地说。 “什么?!”兄弟二人再次震惊。 赵子义便将当时因父亲浪费食物,心有所感,作下此诗,又巧遇孔胤达,得其赠言“器藏于身,待时而动”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他语气带着一丝追忆: “我的启蒙老师刘文静先生,在听闻此诗后,也曾一度沮丧,言其一生诗文,竟不及弟子三岁之作。” 他看着兄弟二人,缓缓吟诵道:“当时我对老师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一句出,柳文柳武身躯皆是一震!这开篇立意便极高! “‘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当最后一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落下,柳文柳武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当场!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和对“士农”等级的固执偏见! 柳文喃喃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说得太好了!是我等……坐井观天,迂腐不堪!”他脸上满是羞愧,之前的桀骜荡然无存。 柳武更是直接起身,对着赵子义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 “小郎君……不,先生!学生愚钝,狂妄自大,不识真仙在前,多有冒犯,还请先生恕罪!今日闻先生一席话,方知天地广阔,学问无边!学生……服了!” 柳文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同样长揖不起: “先生大才,心胸如海,学生……心悦诚服!愿听先生教诲!” 这一声“先生”,叫得心悦诚服。 赵子义小小年纪,坦然受了他二人一礼,这才虚扶一下:“二位兄长请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愿听,我便与你们说说,那‘活亿万人’的法子。” 他让二人重新坐下,神色郑重:“方才你们鄙夷的《泛胜之书》中,便记载了‘穗选法’,即选取强壮禾苗的种子留种,年复一年,优中选优,可使粮食品种渐佳,产量提升。此乃‘选种’之道。” 两人此时不敢再有任何轻视,凝神静听。 “然而,这还不够。”赵子义继续道,“天地万物,阴阳相合。不同的稻种、麦种之间,亦可相交,取其长处,去其短处,培育出兼具双方优点的新品种。 比如,一种稻子抗倒伏,另一种稻子穗大粒多,若能使它们结合,或可得一既抗倒伏又高产的新稻种。此法,我称之为‘杂交’。” “杂交?”柳文柳武眼睛瞪得老大,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却又隐隐觉得蕴含天地至理! “当然,此事极难,需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心血,反复试验,方能有所成。但一旦成功,其利足以泽被苍生!”赵子义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我欲在庄中划出专门的‘实验田’,由二位兄长牵头,招募细心庄户,专门从事此种苗选育、杂交试验。你们可愿承担此任?这或许清苦,或许漫长,但功在千秋!” 柳文柳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决然。与这“活亿万人”的伟业相比,个人的那点傲气算什么?青史留名,不再是虚无的幻想,而是可以通过双手创造的未来! “学生愿意!”两人异口同声,再次起身,郑重行了一个弟子礼,“谨遵先生之命!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赵子义满意地点点头,唤来福伯:“福伯,在庄子南边向阳坡地,划出二十亩上好水田,作为‘农研实验田’,一应所需,优先供给。柳文柳武,全权负责此事。” “是,郎君!”福伯恭敬应下,看向柳氏兄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尊重。小郎君三言两语,便折服了这两个傲气书生,真是神乎其技。 柳文柳武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查看田地。临走前,柳文再次向赵子义深深一揖:“先生今日点拨之恩,如拨云见日,文没齿难忘!先前狂妄,还请先生海涵!” 赵子义摆摆手,笑道:“去吧,把心思都用在田地里。记住,真正的学问,不仅在书本中,更在这天地万物之间。” 看着两人满怀激情离去的背影,赵子义轻轻呼出一口气。折服人才,就像熬鹰,需要耐心,更需要展现足以让对方信服的实力和格局。今天这一番“组合拳”,效果还不错。 第45章 我要羚牛肉 待到柳文、柳武两兄弟满怀激情、毕恭毕敬地离去,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子义感觉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刚才那一番“折服傲娇书生”的戏码,可是耗费了不少口水。 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茶杯,看也没看就灌了一大口。 “噗——!” 茶水刚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葱、姜、茱萸甚至还有点羊油味的古怪液体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赵子义直接喷了出来,小脸皱成了一团。 “小桃!怎么回事!”他苦着脸叫道,“怎么我的杯子里也是这‘茶’!” 不怪他反应大,实在是大唐流行的煮茶法,把茶叶和各种香料、食材一锅乱炖,对于喝惯了现代清茶的赵子义来说,那味道简直堪比黑暗料理界的泥石流。 他早就受不了了,虽然他自己只知道个大概原理“用锅炒干茶叶”,但没关系,庄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敢于实践的工匠和妇人,让他们实验呗! 关键是,现在要不要把炒茶拿出来?赵子义的小脑袋瓜开始飞速盘算。 茶叶的主要产区在江南、剑南那边,现在还没完全纳入大唐版图呢,南边的辅公祏、萧铣那些人还在蹦跶。糖的原料甘蔗更是主要在岭南。原料来源不稳定,现在拿出来,难道要去长安高价收购?那成本得多高,还赚个屁的钱! “老计划,先研究,技术储备!”赵子义下定决心。 等等!糖?糖好像不能随便试!赵子义突然想起一茬,心里咯噔一下。 他让便宜老爹赵天雄当作稀罕贡品,给秦王府送过区区半斤白糖!虽然推说是岭南巨商所赠,但万一……万一李二那个吃货……不对,是那个精明无比的未来天可汗,顺着糖的线索摸过来咋办? 倒不是怕李二找到自己,赵子义内心深处甚至有点隐约的期待再见见那位“二叔”和长孙姨娘。 他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连庄园都敢屠的敌人,万一他们死死盯着秦王府,顺藤摸瓜找到自己,那乐子可就大了! “对,糖必须捂死!至少在李二把南方彻底搞定、我能确保安全之前,绝对不能露面!”赵子义用力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个谨慎的决定感到非常满意。 他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只要李二不想着动用国家机器刻意找我,其他人想在这茫茫人海中把我挖出来,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所以,当前首要任务就是——不能让李二找到我!至少不能让他因为“糖”或者别的什么太扎眼的东西找到我! “福伯!”想通了关节,赵子义扬声喊道。 “老奴在。”福伯应声而入。 “两件事。第一,想办法,尽快把咱们库房里那些铜钱,稳妥地送到长安交给小七。第二,让小桃去找几个嘴巴严实、手脚麻利的妇人来,我教她们点新玩意。第三……”赵子义瞥了一眼窗外正跟小金猴玩得开心的小桃,故意提高了音量,“今天不许小桃吃任何糕点!一块都不行!” 福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躬身道:“……是,郎君。” 心里默默为小桃点了根蜡。 窗外,正和小金互相追逐的小桃,突然接到福伯面无表情的通知,整个人瞬间石化,如遭雷击! 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垮了下去,心里哀嚎: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她家小郎君端着一盘她最爱吃的蜂蜜米糕,施施然从书房走了出来。 小桃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心里乐开了花: 嘻嘻嘻! 果然郎君就是嘴上说说,吓唬我的!他还是疼我的! 然后,她就看见赵子义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将那一盘香喷喷的米糕,精准地放在了正蹲在石桌上挠痒痒的小金猴子面前! 小桃:“!!!” 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郎君他……他居然把糕点给了猴子!都不给我! 小金可不管那么多,欢天喜地地抓起米糕就往嘴里塞,吃得吧唧作响。 小桃:不嘻嘻。(:3」∠) 翌日,小桃委委屈屈地领着几个信得过的妇人来到后院。看着院子里摆开的几大簸箕新鲜茶叶,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昨天自己端错茶水的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郎君这是要干嘛?不会是想让这些婶婶们把茶叶搓成团子,逼我吃下去以示惩罚吧?! 达咩!!!绝对不要!!! 小桃害怕极了,小脸煞白。 赵子义可不知道小丫鬟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恶主欺婢”的苦情戏码。他拍了拍手,对几位好奇张望的妇人说道: “各位婶婶,大家好!今天麻烦大家过来,是帮我做点新东西。完事后,一人领一斤肉回去。” 妇人们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一个性子爽朗的婶子抢先开口: “嗨!小郎君,瞧您说的,就做点事儿还领啥肉啊!多见外! 那个……上次分的羚牛肉还有吗?那肉炖汤可真香!” 赵子义:“……” 小桃:“……” 众妇人:“……” 这位姐姐\/婶子,您可真会挑! 赵子义哭笑不得,只好点头:“有有有,等下就去领,管够!” “这样,”他指着茶叶, “大家看到这些茶叶了吗?麻烦大家用手轻轻搓揉它们,就像……就像搓衣服那样,但力道轻点,目的是把里面的水份揉出来一些。” 此言一出,小桃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实锤了!郎君果然是让我吃茶叶!他还怕我噎着,特意让人先搓揉软化了再给我吃?! 您人还怪“好”嘞!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赵子义吩咐完,一扭头看见小桃还杵在原地,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没好气地说:“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小桃“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带着哭腔道:“小郎君,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端错茶了!我不要吃茶叶!求求您了!” 赵子义:“…………” 他整个人都无语了!这丫头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谁特么要给你吃茶叶了?!我是那种虐待儿童的人吗?! 他没好气地吼道:“你给我过去一起揉!谁说要给你吃茶叶了!!” 小桃委屈巴巴问道:“那我只吃我揉的可以吗?” 众妇人都惊呆了,原来要我们过来揉茶叶是给侍女吃的? 小郎君这么小就这么会玩的吗?话说这是怎么个玩法?有什么讲究吗? 赵子义看着众妇人的眼神,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着30多岁灵魂的赵子义,看众人这样哪会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关键你们也太能想了吧。我特么才多大? 赵子义吼道:“谁让你吃茶叶了!我是在制茶,一种新的喝法!” 小桃眨巴眼,那表情:尊嘟假嘟 赵子义看着她那满脸不信的小模样,额角青筋直跳,只能压着火气再解释一遍:“真的!不骗你!不会让你吃茶叶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搓揉!” 小桃这才半信半疑地、一步三回头地加入了大妈的搓茶队伍。 赵子义准备的茶叶并不多,因为他自己也就模糊记得三个步骤:揉捻、晾晒、炒制。 具体对不对,火候如何,全靠实验。 妇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茶叶揉搓得差不多了。赵子义便让她们把茶叶均匀铺在干净的席子上晾晒。 “就……完事儿了?” 那个惦记羚牛肉的婶子意犹未尽地问。 “小郎君,这活儿太轻松了,肉我们不要了,多大点事啊!” “就是就是,怪不好意思的。” 赵子义笑道:“拿着吧,应该的。等过几天茶叶晒得差不多了,还得麻烦各位婶婶再来一趟,还有下一个步骤呢。” “那下次来了……还能拿肉吗?”那位婶子眼睛一亮,赶紧追问。 赵子义:“……” 小桃:“……” 众妇人:“……” 您可真是持家有道啊! 赵子义扶额:“……没问题,下次来,照样有肉拿!” 妇人们这才心满意足、笑呵呵地领了肉离去。小桃看着她们快乐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因为“思想滑坡”再次被罚掉了一天糕点配额的她,感觉人生无比灰暗。 几日后,几位妇人如约而来,这次的任务是“炒茶”。 赵子义还特地叫铁研访打了几口大铁锅。那锅居然是锻打的!可以当兵器用了,拿去当盾牌或者……呃,当头盔都绰绰有余了吧? 铁研访真是……败家啊! 那群匠人想的是:小郎君好不容易要我们打点东西,那不来个最好的! 在赵子义“小火慢炒”、“不停翻动”、“别炒糊了”的指挥下,妇人们和小桃开始了第一次炒茶实践。 没多久,锅里飘出阵阵不同于煮茶的清香,赵子义觉得叶子颜色差不多了,再炒可能要焦,便赶紧喊停。 炒好的茶叶摊凉后,颜色碧绿,形状……嗯,有点卷曲,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或栗香。 妇人们再次欢天喜地去领肉了,临走还不忘招呼:“小郎君,下次有这种好事,一定再叫我们啊!” 赵子义只能干笑着答应。 等到茶叶彻底冷却,赵子义让小桃用新烧的开水,泡了三杯清茶。他自己一杯,福伯一杯,小桃一杯。 福伯最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在嘴里品了品,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小桃急得不行:“福伯你别光喝啊,你说啊,到底怎样啊?” 福伯缓缓放下茶杯,咂咂嘴,中肯地评价道:“嗯……初入口微苦,但回味清甜,唇齿留香,提神醒脑,别有一番风味。与以往所饮之茶,大不相同。不错,很不错。” 小桃一听福伯说不错,赶紧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大口,随即小脸就皱成了包子:“唔……苦兮兮的,抱喝!” 赵子义也端起自己那杯,吹凉了些,小小地抿了一口。 嗯?!这味道……对了! 虽然可能比不上后世顶级龙井、碧螺春,但绝对是清茶的味儿! 比那锅“八宝粥”似的煮茶汤强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赵子义也没多喝,他这年纪,喝茶确实还早了点,浅尝辄止。 “小桃,”他放下茶杯吩咐道,“这些茶收好,以后就用这个泡茶招待客人。” 小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比杯里的茶汤还苦:“啊?还……还找那些婶婶来弄吗?”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茶叶恐惧症”了。 “你不会弄吗?”赵子义瞥了她一眼。 “我……我一个人?”小桃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不然呢?”赵子义理所当然地说。 小桃看着院子里那堆工具,想象着未来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炒茶叶的场景,顿时觉得人生无望,小脸苦得能滴出汁来。 第46章 你看家 接连几日的阴雨,将天地都洗刷得湿漉漉的。 庄园里的青石板路泛着水光,屋檐下滴滴答答个不停。 赵子义趴在书房窗口,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虽说内里是个三十岁的灵魂,耐得住寂寞搞建设,但也架不住这日复一日困在方寸之地。 尤其是当李泰来这次行商,带回了孜然和小茴香那独特的香气时,一股强烈的、属于现代灵魂的烧烤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 “不行,必须得出去放放风了!”赵子义一拍窗棂,下定决心。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次踏青的主要动力,是那馋了许久的烧烤。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炭笔,开始写写画画。烧烤炉子不难,让李木匠和张铁匠合作,一个负责木质结构,一个负责铁质烤网,轻松就能搞定。串肉的细签子也好办。嗯,顺便把折叠桌椅也画出来,野炊必备! 咦?这玩意儿好像又能成为一桩独门生意?不错不错。 盐是个小问题,庄子里早就按他的吩咐,把市面上的粗盐买回来溶解、过滤、重新结晶,得到了相对精细的盐,对外只说是磨细了筛过的。问起来就这么搪塞过去。酒有王娘子新酿的,茶有自己鼓捣出的清茶,鱼竿……自备!希望能钓上几条肥鱼烤来吃。 “福伯,”赵子义唤来老管家,“让人去灞水边,寻个清净又景致好的空地,过两日,咱们去踏青!” “郎君……”福伯脸上掠过一丝担忧,“咱们这样大张旗鼓,会不会……” “偶尔一次,无妨的。”赵子义摆摆手,语气笃定,“谁天天没事盯着这秦岭脚下?就算有探子,也未必就能撞上咱们。放心去安排吧。” “是,老奴明白了。”福伯见小主人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 “还有,这几张图纸,拿去给李木匠和张铁匠,让他们尽快合计着做出来。 通知下去,李木匠、张铁匠、田泥匠、王娘子、李泰来、柳家兄弟、张舟他们九人,还有学堂里那四十八个娃娃,都一起去。 再找几个手艺好的猎户,想办法弄一头羚牛回来,再打些野雉。”赵子义吩咐道,心里已经开始期待烤羚牛肉的滋味了。 自从他偶然提过一句羚牛肉质不错,庄里的猎户们就记下了,搞得秦岭里的羚牛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 羚牛: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我们全丧命……。 福伯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小桃就像只欢快的雀儿一样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郎君郎君!我们是不是要出去踏青了?!” “对啊,去灞水边玩玩。”赵子义故意板着脸。 “嘻嘻嘻,太好了!我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小桃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家里得留人看着,你比较稳重,就你留下看家吧。”赵子义轻描淡写地说道。 小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鹅鹅鹅……”赵子义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恶作剧得逞的鹅叫声。 他尤其爱看小桃这瞬间变脸的绝活,比什么都有趣。 另一边,李木匠拿到折叠桌椅的图纸,双手微微颤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喃喃道:“这……这精巧的机关……小郎君是从何处得来的墨家传承?不对,又有些公输般的影子……如此珍贵的技艺,就这么……就这么交给我了?”一时间,对赵子义的敬佩与忠诚,又忠诚点满的。 各项准备做好,准备出游当日....下雨,次日...下雨,再一日还是下雨! 赵子义望着窗外的雨幕,憋了几天的那点兴致快要被浇灭了,连优美的家乡话都被逼的整出来几句,词汇之丰富,语气之精妙,让一旁的福伯和小桃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叹:不愧是读了五十九本书的神童!连……连抒发情绪都如此与众不同,层次分明! 终于,在连绵阴雨后的第一个放晴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而不炙热。 一行七十多人,带着各种器具、断腿的羚牛,以及上蹿下跳兴奋不已的小金,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小桃最终还是跟来了,是福伯心软求的情,此刻她正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紧紧跟在赵子义身边,生怕被撵回去,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灿烂笑容。 灞水蜿蜒如带,在春日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岸边的垂柳吐出了嫩绿的新芽,柔软的枝条随风轻拂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草地上,经过雨水滋润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放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远处秦岭山脉苍翠欲滴,云雾缭绕,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久居庄内的人们,乍一投身这开阔的天地,无不感到心胸为之一畅。 连日的阴郁被明媚的阳光驱散,积压的烦闷随着潺潺流水流逝。 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像出笼的小兽般在草地上奔跑嬉戏,欢笑声惊起了水边的白鹭。 大人们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忙着从车上卸下各种物什。 就连一向沉稳的福伯,眼角也舒展了许多,指挥着家丁们清理场地,安置物品。 到达选定的空地后,众人开始忙碌起来。当折叠桌椅被一一打开、摆放整齐时,立刻引来了阵阵惊叹。柳文抚摸着光滑的桌面和巧妙的榫卯结构,忍不住问李木匠:“李大师,这些……?” 李木匠一脸崇敬地回答:“小老儿只是按图索骥。” “可是墨家的传承?”柳文问道。李木匠摇头不语。 李泰来则摸着下巴,看着这些便携的家具,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思考其中的商机。 赵子义带来的家丁处理起羚牛来干净利落。无他,手熟尔。 很快,肉被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赵子义指挥着众人:“串肉的时候,一块瘦的搭一块肥的,这样烤出来才香嫩流油!” 他又拿出了秘制调料——孜然粉、小茴香粉和细盐的混合物,以及一盆用姜和茱萸熬煮的去腥增辣汁水。 六个临时搭建的烧烤炉同时生火,家丁们在赵子义事先的指导下,开始有模有样地烤制起来,肉香混合着孜然的特殊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赵子义带着九大金刚钓鱼去了,毕竟这个时代的鱼又肥又大。 众人则围坐在桌旁喝茶。 “这茶也定然出自小郎君之手。味苦而绵长,独属于茶的清香留在唇齿之间,保留了茶的本味。主要是拿出,恐怕大唐喝茶的方式就要变了。”李泰来说道。 田泥匠感慨:“不知道有什么是小郎君不会的。” “医术或许不懂吧,毕竟除了聪慧还需时间的沉淀”张铁匠说道 柳武把话接了过来:“或许先生也略懂医术。先生通读的五十九本书里包括医书。” “通读五十九本书?!”众人惊讶 柳文补充道:“说通读不准确,是能背诵五十九本。” 众人...... 难怪啥都懂。神童的世界他们表示不理解。 第47章 开吃! 烧烤快好了,赵子义则带着“九大金刚”,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只见一个矮墩墩的小不点,叉着腰,奶声奶气地训斥着九个垂头丧气的少年: “九个人!九根竿!连片鱼鳞都没钓上来!吴铁!说的就是你!好不容易有鱼咬钩,你激动个什么劲?自己的浮漂盯紧了吗?还有心思东张西望管别人?管闲事就算了,还大呼小叫把鱼吓跑!这要是行军打仗,或者被人设局暗算,就你们这专注力,死一百回都不够!” 李泰来、柳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钓个鱼而已,竟能被小郎君引申出这么多道理来,还现场教学了一番。 他们哪里知道,赵子义纯粹是因为吃不上烤鱼而恼火,顺便借题发挥,锤炼一下这帮未来骨干的心性。 赵子义训够了,气呼呼地走到主位坐下,也懒得再多说,小手一挥:“开吃!” 他率先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羚牛肉,毫无形象地撸了起来。 众人起初还觉得这吃相有些不雅,但当第一口混合着孜然焦香、肥瘦相间的肉块在口中爆开时,什么礼仪规矩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美味当前,矜持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辜负! 李泰来嚼着肉串,望着眼前灞水春色,忍不住感慨: “某走南闯北多年,自认尝过不少美味,却从未吃过如此畅快淋漓的烤肉,配上如此美景,还有这……呃?” 他发现没人应和,扭头一看,好家伙,盘子里的肉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众人哪还顾得上附和他,个个埋头苦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李泰来见状,也顾不上感慨了,赶紧加入抢食大军。 第一波烤肉很快被消灭殆尽。众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回味着那美妙的滋味。刚才喝的是王娘子酿的百果酿,清新爽口。 这时,王娘子又抱来了几个小坛子,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和期待:“小郎君,这是妾最近试着新酿的几种酒,请您尝尝。” 坛口一开,不同的酒香飘散出来。赵子义每种都小心地尝了一滴,细细品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嗯?! 这味道……有点意思啊!一种酱香浓郁,一种清香纯正,一种浓烈甘爽!难道误打误撞,把后世白酒的几种主要香型给弄出来了? 他压下心中惊讶,故作高深地点评道:“不错,不错!这个原浆味道醇厚,回味悠长,可称之为‘酱香型’; 这个原浆勾兑的清冽甘爽,可称之为‘清香型’; 这个最为烈性,香气浓郁,可称之为‘浓香型’。此系列佳酿,当得起‘醉仙酿’之名!” 我不管后世怎么定义香型的,反正这里我说了算。 “醉仙酿?!好!好名字!多谢小郎君赐名!”王娘子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诸位都尝尝吧,看看更喜欢哪种风味。”赵子义示意大家。 众人早已被酒香勾得馋虫大动,纷纷举杯品尝。 李泰来率先端起一杯色泽清亮的,小心品尝后,眼中精光一闪:“此酒清雅甘润,入口顺滑,余味绵长,好酒!” 王娘子笑道:“李郎君识货,此酒奴家试了多次,才得此清冽之感。” 张铁匠则挑了一杯香气最为浓郁的酒,一口下去,哈了口气,赞道:“够劲!这酒香气扑鼻,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舒坦!适合我等粗豪汉子!” 柳武品了一口李泰来那种,点头道:“清香怡人,确有诗酒田园之雅趣。” 柳文性子急,端起那杯最烈的浓香型就喝了一大口,瞬间被辣得直吐舌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咳嗽着问道:“哇!好辣!这酒……这酒是如何酿得如此之烈的?” 他话一出口,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铁匠的脸色首先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慎言!此等秘方,乃是一个匠户安身立命、传家传世的根本,岂可随意探听?” 他自己掌握的冶炼新技术也是如此,视若珍宝,容不得外人半点觊觎。 柳文这才意识到失言,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得无地自容,慌忙起身就要行礼道歉: “是在下唐突了!一时被酒劲冲昏了头,绝无窥探之意,请先生、请王娘子恕罪!” 赵子义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告诫:“行了,坐下吧。以后注意便是。都是自己人,说开了就好。若是在外面,这般口无遮拦,只怕会惹来祸端。”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心中对赵子义处事的老练和周全更为叹服。 小郎君总能借由各种小事,潜移默化地教导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经过这个小插曲,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继续大快朵颐,推杯换盏,品尝着不同风味的“醉仙酿”。 小桃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沾满了调料,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花猫。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那四十八个半大孩子,一个个撑得直接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望着蓝天白云,傻呵呵地乐。 第48章 这味儿对了 夕阳将灞水染成一片金红,微风拂过,带来水汽的清凉。 饱餐后的满足感弥漫在每个人心头,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小郎君将大家聚在一起,绝不只是为了消食。 赵子义让人将几张折叠桌拼凑起来,形成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他示意福伯、李泰来、李木匠、张铁匠、田泥匠、王娘子、柳家兄弟以及张舟等九名少年骨干分坐两侧,自己则端坐在主位——一张特意垫高了的椅子上。 小桃安静地坐在他右手斜后方,准备好记录。 那四十八个娃娃则被安排围成一个大圈坐在外围草地上,虽然似懂非懂,却也屏息凝神,感受着这庄重的气氛。 赵子义环视一圈,看着这文武匠商、老中青少济济一堂的场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嘿嘿,这味儿对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熟悉的、清亮的童声开场:“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众人闻言,都会心地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这万年不变的开场白,此刻听来却格外亲切。 但笑声中,福伯、李木匠、田泥匠等人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小桃更是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场景,让他们恍惚回到了两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刻…… 福伯小桃眼前浮现的是赵天雄猝然离世后,那个年仅三岁的小主人,在灵前强忍悲痛,眼神却异常冷静地吩咐他“立刻、秘密转移”时的果决。是这个小不点,在灭门之祸降临前,带着他们这群无依无靠的人,逃出生天。 李木匠他们想到别开生面的开场“乡亲们。我是赵子义”然后盘起了火炕,让众人开荒。小郎君也险些被人杀害。 李泰来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微的情绪波动,心中了然,这庄子里定然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艰难往事,而核心,正是眼前这个神奇的孩子。 赵子义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沉稳: “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我们从最初的陌生、试探,到如今的并肩劳作,同锅吃饭。诸位有的身怀绝技,有的饱读诗书,有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有的则是我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少年俊彦。” 他的目光扫过柳氏兄弟、李泰来、张舟等人。 “这世道如何,我管不了那么多。”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在这庄子里,在落山村里,只要是我赵子义说了算的地方,我就得管!我就得让跟着我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盼头!” “在座的各位,有知识,有技术,有眼界,有干劲,是我们这个集体的顶梁柱!所以,从今天起,我们要把庄子、村落看作一个整体,拧成一股绳!因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团结,就是力量!” 这六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简单,直白,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就连外围的孩子们,也似懂非懂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大家以后,就是我们这个集体的核心管理人员!各有分工,却目标一致;职责不同,但必须同心协力!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坚信,定能把我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好,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美好未来!” “美好的未来”,在这个乱世雏形已现的时代,是多么奢侈而又令人向往的词汇。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赵子义目光转向柳文柳武,抛出一个问题:“柳文,柳武,在你们看来,经商之事,与朝廷治理天下,是一回事吗?” 两人被问得一怔。柳文下意识地回答:“回先生,这……自然不同。朝廷乃天下中枢,行的是王道,管的是教化、赋税、刑名、兵事。商业不过是逐利之末技,贱买贵卖,岂能与朝廷相提并论?”这是他受传统教育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观念。 “你来说说看。”赵子义看向李泰来。 李泰来整理了一下思绪,恭敬答道:“回小郎君,诸位。 依某浅见,商业之根本在于互通有无,是获利。其行为涵盖生产、转运、售卖等诸多环节。 若说与朝廷治理有相通之处……或许在于‘调配’与‘管理’?朝廷调配天下资源,管理万民;商人调配货物资金,管理伙计流程。规模虽异,其理或有近似。”他的说法比柳文深入了一层,但依然带着这个时代商人的局限性。 赵子义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说的,都对,但也不全对。商业的本质是赚钱不假,但赚钱的核心,在于‘创造价值’!” 他见众人露出思索的神色,便用最浅显的例子解释: “农夫种出多余的粮食卖掉,是不是创造了价值? 桑农种桑养蚕获得蚕丝,我称为生产原料。然后会卖给织妇。这个过程创造第一次价值。 织妇织出布匹,我称为原料加工。再卖给了布商。这是第二次创造次价值。 布商买布给百姓走商,我称为小手,这是第三次创造价值。 走商拿了布再到他处售卖。我称为物流,这是第四次创造价值。 我再举个例子:假设物价稳定,酒楼主家花五十文向肉贩买肉,肉贩拿了钱,花五十文给孩儿买布做新衣,布商得了钱,又被家眷缠着花五十文买了胭脂,胭脂铺的老板嘴馋,恰好来到酒楼花了五十文吃饭。 请问,这五十文转了一圈,肉贩、布商、胭脂铺老板、酒楼东家,谁亏了?谁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流转的过程,是不是每个环节都产生了价值,满足了不同人的需求?” 这个简单的循环例子,让在座不少人眼前一亮,尤其是李泰来,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赵子义等大家消化得差不多了,回到最初的问题:“现在再看,商业和一个朝廷的治理,区别还那么大吗? 如果我们把整个商业体系,或者就把我们现在的庄子、村落看作一个‘小天下’,那治理它的道理,和朝廷治理大国,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他的构想:“朝廷有三省六部,我们也来搭个架子,让大家各司其职,又能协同发力。” “首先,设 原料部 ,下辖 种植司和 采购司。 其次,设 生产部 ,下辖 酒坊司、木坊司、铁坊司、泥瓦司、茶坊司等,专司将原料变成成品。 然后,设 销售部 ,下辖 行商司和 店销司。 最关键的是,设研究部!” 赵子义强调,“现下辖酒研访、铁研访、木研访、瓦研访、农研访!不断推陈出新,我们才有立足之本!比如柳文柳武,你们若真能培育出高产粮种,庄里粮食多了,成本是不是就降了?这就是研究的价值!” “除此之外,还需设 人事部 ,负责所有人的招募、考核、分配,管理。 最后,设 财务部 ,总管所有钱粮收支、账目核算。” 赵子义这番话说完,现场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灞水的流淌声和风吹过柳梢的轻响。 众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透了! 原料、生产、销售、研究、人事、财务……这、这分明就是一个小朝廷的缩影! 工部、户部、吏部、甚至将作监的影子都能在其中找到!只不过是用更直白、更贴近他们生活的语言包装了起来! 最受震撼的莫过于李泰来。他原本以为赵子义只是想做好一两样生意,现在才明白,这位小郎君布局的是一个完整的、可以自我循环、不断扩张的体系! 生产只管专心生产,销售负责开拓市场,研究提供持续动力,人事和财务保障根基……如果这个体系真的顺畅运转起来,能量将不可估量! 而核心驱动力,竟然是那个看似最不直接产生利润的“研究部”!一个不满七岁的孩子,竟有如此深远的眼光和魄力! “大家若能把这些分工做好,将各个环节协调、规划、管理到位,”赵子义最后总结道,“那么,诸位的本事,去朝廷当个能吏干员,也绰绰有余了。” 寂静过后,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议论。 李木匠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对旁边的张铁匠说:“老张,听明白了吗?以后咱们木坊、铁坊,就专心琢磨怎么把东西做好做巧!再不用操心原料够不够,卖不卖得出去的事了!” 张铁匠重重点头,言简意赅:“好!早该如此!”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新式兵甲农具从自己手中诞生的场景。 柳文柳武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与压力。柳文深吸一口气,起身对赵子义郑重一礼:“先生宏图,学生拜服!这‘农研访’责任重大,我兄弟二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重托!”他们终于找到了比单纯读书更宏大的实践舞台。 田泥匠搓着手,憨厚地笑道:“小郎君这么一说,俺心里亮堂多了!以后盖房子、修水渠,就归俺这泥瓦司管,对吧?保证给您弄得结结实实的!” 王娘子脸上泛着光:“妾一定带好酒坊司,研酿出更多好酒,不负小郎君赐下的‘醉仙酿’之名!” 张舟等少年们虽然对具体职能还不太清晰,但那种被纳入核心圈子的归属感和对未来蓝图的热切向往,让他们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49章 起风了 李泰来有些迷茫,赵子义也看出了李泰来的迷茫:“李叔,你想重新经营家业?还是为庄里,村里出力?” 李泰来看着屋内众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除了后来加入的柳家兄弟,在座的福伯、几位匠坊管事,都是最早跟随小郎君,经历过风雨的核心。 他们早已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整体,彼此信任,目标一致。 自己想要真正融入进去,就不能再抱着经营自家一亩三分地的想法,必须将全身心投入到这个集体的事业中。 想通此节,李泰来再无犹豫,他整了整衣袍,对着赵子义郑重拱手,声音清晰而坚定:“小郎君,某不才,愿倾尽所能,为庄里、村里尽一份绵薄之力,但凭驱策!” 这表态,意味着他正式将身家前程与赵子义这个集体捆绑在了一起。众人见他如此表态,笑容更盛,连柳文柳武也投来友善的目光。 赵子义更是开心,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意味着他的初级班底核心成员终于全部归位。 他小手一挥,带着孩童式的雀跃喊道:“好!大事已定,上肉!我要吃到烤野雉鸡翅!” 时间悄然进入六月。这一日,负责长安情报收集的小七,风尘仆仆地赶回庄园,带来了几则重要消息。 “小郎君,李靖将军已回长安!” “窦建德……病死了!齐王李元吉奉命率军前往河北,接收窦建德旧部。” “朝廷……似乎有意发行新钱!” 李靖回朝,意味着南方战事要开始了。 但窦建德病死,李元吉去接收河北? 赵子义的小眉头皱了起来。李渊这是什么操作? 压制李二的战功?还是平衡之术?这历史走向有点意思了。 他晃了晃脑袋,懒得去深究这些复杂的政治博弈,眼下有更紧要的事。 发行新钱! 这才是真正关乎他布局的关键!得跟长孙姨娘写信了,不然靠山哪来? “福伯,快去请李泰来和张舟他们几个过来。”赵子义立刻吩咐。 很快,众人齐聚书房。赵子义开门见山:“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朝廷即将发行新钱。” 张舟等少年面露好奇,但并未意识到此事有多重大。 福伯心中则是巨震,他猛然想起两年前,小郎君坚持将库中白银大量兑换成铜钱的旧事!难道那时……他就有此预见? 反应最大的当属李泰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激动和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新钱发行?若新钱信用稳固,则物价可定,百业复苏有望!商业大兴之机将至啊! 小郎君,可知新钱与旧钱兑换比例如何?何时正式颁行?”他瞬间明白了上次行商,赵子义为何强调只收铜钱! 赵子义还未回答,福伯已按捺不住,声音带着激动问道:“泰来,若新钱信用好,那金银兑换铜钱的比例,是否会跌?” 李泰来肯定地点头:“这是自然!钱值钱了,金银相对而言自然就没那么紧俏了,兑换比例必然下降。” “哈哈哈!天佑我庄!”福伯竟一时失态,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小小的赵子义,老泪纵横,“郎君!您……您真是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啊!” 赵子义被福伯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着说道:“福伯……淡定,淡定!这比例要跌到理想位置,还得有些时日呢。” 李泰来看得一头雾水:“福伯,您这是?” 福伯抹了把眼泪,激动地解释道:“你是不知道!两年前,郎君就执意让老朽将庄里积存的白银,陆续换成了铜钱!那时,一两白银足足换了一万二千文!” 李泰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玩?等白银下降,那不是狠赚一笔? 他看向赵子义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敬佩,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活着的传奇! 三岁的孩子,就已经在布局两年后的金融变化?这是何等恐怖的预见之明! “好了,旧事不提。”赵子义摆摆手,开始部署,“现在有几件事要立刻着手: 1. 张舟,你们九个,立刻返回长安,首要任务是摸清新钱发行的具体时间、兑换比例,以及酒、粮、茶、糖、甘蔗、各类干鲜果品、鸡鸭鹅猪等物价波动,每日一报。 2. 重点监测金银兑换比例。当粮价稳定在百文一石左右,开始扫货,粮果糖茶酒。具体什么果子去问王娘子。白银跌至一千文一两时,开始用我们的铜钱兑换两千两白银;黄金若跌至八千文一两,兑换五百两。若黄金能跌破六千文,有多少换多少! 3. 同时,你们要留意长安及周边的流浪孤儿,优先挑选那些身体底子好,或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的,想办法悄悄带回来。 4. 想办法弄一架最新的花楼机和织布机回来。 5. 持续摸清长安各大商行的背景、经营状况,以及朝廷相关的政令动向。 6. 此次行动,由李泰来李叔总负责,你们九人全力配合,遇事多请教。换钱是当前第一要务,若遇棘手麻烦,立刻传信回来。” 李泰来听完这番周密安排,心中佩服之余,也提出建议:“小郎君,我们是否应提前物色好商铺,摸排好行商路线?” 赵子义摇摇头:“不必急于一时。我们现有的产出,除了酒,量都不大。尤其是糖,原料产地太远,供应不稳定,市面上的糖本就稀少。 商铺更不急,咱们的‘靠山’我还没去信沟通呢。现阶段就是储备资金,囤积原料,静待时机。” “特殊的糖?”李泰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赵子义对福伯示意了一下。福伯很快取来一个小罐,打开一看,里面是晶莹剔透、颗粒均匀的白色砂砾。 “这是……”李泰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甜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哪是糖!这分明是……是宝石!是黄金啊!” “你说的不错。”赵子义笑道,“在没有稳定原料来源前,此糖每日限量售卖二十斤。能卖出什么价钱,就看李叔你的本事了。” 李泰来激动得满脸红光:“小郎君放心!此物只应天上有!那些豪门显贵,根本不会在乎价钱!只要我们运作得当,包装精美,限量的噱头打出去,卖出天价亦非难事!” “还有一事,”赵子义补充道,“我打算大量收购鸡、鸭、鹅、猪的幼崽,李叔以为何时为宜?” 李泰来抚须沉吟:“通常物价稳定后,六七月间收购最宜,天气暖和,幼崽易成活,养到冬前便能长大。” “那就多一项安排,现在就收幼崽。”赵子义道 李泰来提出建议:“小郎君,要不等物价稳定下来,开春再收?” “不,现在就收。”赵子义否决道,“等开春大家都忙农活,谁有工夫精心照料幼崽?现在收回来,庄里人手相对宽松,可以请各家帮忙分散饲养。 等开春,学堂里那些有过喂养经验的半大孩子就能接手。就用我们囤积的粮食去换!” 见赵子义决心已定,且考虑周详,李泰来便不再多言,郑重应下:“是,某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命令既下,李泰来便带着张舟等九人,怀揣着激动与使命感,匆匆离开庄园,奔赴长安。 送走他们,赵子义独自坐在书房里,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利用信息差兑换金银、囤积原料、秘密培养孤儿、打通上层关系、伺机推出高利润商品…… 环环相扣。虽然细节还需完善,但大方向已然清晰。 “起风了……”他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轻声自语。这风,起于青萍之末,终将席卷天下。 第50章 张无袖 武德四年的初夏,长安城某个偏僻的巷弄角落里。 四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正围着一对蜷缩在地上的小兄妹。哥哥约莫八、九岁,衣衫褴褛,却用瘦小的身躯死死地将一个三四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护在身下,任凭拳脚落在自己背上,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突然,落下的拳脚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嚣张却渐行渐远的叫骂: “你们给我等着!” “知道我爹是谁吗?” “谁让你们多管闲事!” “滚不滚?不滚连你们一起揍!” 男孩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两个穿着普通但眼神清亮、透着股精干气的少年站在面前,正打量着他,或者说,是打量着他护着的妹妹。 男孩心中一紧,是拐子?不然为何平白无故帮忙? 他忍着痛,挣扎着站起,再次张开双臂将妹妹牢牢挡在身后,眼中满是警惕。 其中一个看起来敦实些的少年笑了笑,开口道: “小子,骨头挺硬。想好好活着吗?” 他把“好好活着”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放心,我们不是拐子。拐子直接敲晕了拖走,没工夫跟你废话。我叫王石头,他叫李强。想换个活法,就跟着走。想继续留在这挨揍受饿,随你。” 说完,竟真的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巷子外走去。 男孩看着他们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眼巴巴望着他的妹妹,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牵起妹妹脏兮兮的小手,踉跄着跟了上去。 这招是李泰来教的。王石头和李强发现,以往好心劝说,那些流浪儿反而更害怕。 李泰来点醒他们:对于在底层挣扎求存的孩子,空洞的许诺不如现实的抉择,展现强势和干脆,有时比示好更能让人信服。 男孩牵着妹妹,跟着两个少年七拐八绕,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院里已有几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几分好奇的孩子。 王石头对一个负责照看的半大少女吩咐道: “给他们弄点吃的。” “阿兄,好香啊,是肉的味道!”小女孩吸着鼻子,小声说。 “嗯,好像是羊肉汤。”男孩咽了口口水,努力保持镇定。 只见那少女拿来两个木托盘,各放着一双筷子、一个带有凹槽的木碟和一个大木碗。 碗里是飘着油花的清汤和几片实实在在的羊肉! 紧接着,少女又端出一个食盒,里面竟是两个不算雪白,却散发着麦香的馒头! 男孩鼓起勇气问道:“姐姐,我妹妹饿得太久了,能……能再多给她一个馒头吗?” 少女摇摇头,语气却温和:“不是舍不得。是小郎君特地交代过,长久挨饿的人,一下子吃得太饱,肠胃受不住,会出人命的。” “小郎君?”男孩捕捉到这个称呼,心里一动。 他想起曾经有个老乞丐,一次捡到大量吃食,狼吞虎咽之后,第二天就没了声息。 当时只觉是报应,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这位“小郎君”说的道理。 他仔细观察院里的孩子,虽然都面有菜色,但眼神里没有街头流浪儿常见的麻木和绝望,反而有种隐隐的期盼。 第二天,他们被带上了一辆用篷布遮得严实的马车。颠簸了不知多久,马车停下,来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村落。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年纪相仿的孩子,旁边还有叽叽喳喳的鸡鸭鹅仔和哼哼唧唧的小猪。 听到一个陌生的少年说:“人差不多齐了,小郎君还等着这批幼崽呢,先送回去吧。” 又是“小郎君”?男孩心里更加疑惑,是要去给这个“小郎君”当奴仆吗? 但看着周围并无凶神恶煞的大人看守,他稍微安心了些。 再次登上马车,车厢里混杂着孩子们身上的汗味和牲畜的气味,但谁也没嫌弃谁。又行了一段路,马车终于停下。 掀开车帘,眼前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园。十来个年纪稍大、穿着干净利落的少年少女已等在那里。 一个领头的少年开口道:“男孩这边,女孩这边。先去洗澡,脱下来的旧衣服丢进那个箩筐里,洗完有给你们备好的新衣服。” 男孩紧紧拉着妹妹的手:“我妹妹才三岁,她自己不会洗。” 一个面容和善的少女接过话:“小弟弟别担心,小娘子们这边有婶婶们帮忙洗,不会让她呛着的。” 男孩这才松开手,目送妹妹被带往另一边。 男孩们被带进一个院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十个大木盆,热气腾腾。 一个胖乎乎的婶子嗓门洪亮:“十个人一组!洗完了去穿衣服,换好水下一组再洗!” 男孩排在第二组,他有些害怕地看着前面一组的孩子,好几个被搓得龇牙咧嘴,甚至忍不住叫出声。 “叫什么叫!多久没洗澡了?身上的泥垢都结痂了,不用力搓能干净吗?男孩子家家的,坚强点!”胖婶子一边用力搓洗,一边数落。 男孩摸了摸自己胳膊上厚厚的污垢,暗下决心:我是男子汉,等下一定不叫! 然而,当热水浸透身体,胖婶子那有力的手掌带着澡豆在他背上搓揉时,那股又痛又爽的感觉让他差点咬到舌头——真的太疼了!但他死死忍住,只从牙缝里漏出几声抽气。 洗完澡,换上虽然粗糙却干净柔软的麻布新衣,浑身清爽。之前那批大点的少年又让他们排好队,进行登记。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负责登记的少年头也不抬地问。 “张无袖,九岁。”男孩清晰地回答。 “知道是哪两个字吗?” “有无的无,衣袖的袖。” 少年在一个小木牌上写下“张无袖”三个字,递给他。 张无袖接过木牌,紧紧攥住,这就是他新的身份凭证。 轮到妹妹时,小女孩怯生生地望向张无袖。 “她大概三岁。”张无袖替她回答。 “大概?”登记的少年抬起头。 “她……是我捡的。快一年了,捡到时她还不太会说话。”张无袖老实交代。 少年惊讶地看了张无袖一眼:“你自己都吃不饱,还捡个孩子?怎么养活的?” “先找糊糊喂她,有吃的紧着她先吃,我吃剩下的。”张无袖语气平静。 少年沉默了一下,又问:“她有名字吗?” “我叫她小一。” “小一?以后捡了小的叫小二吗?”少年难得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那就让她跟你姓吧,叫……张依依,依靠的依,怎么样?” “依靠的依?”张无袖喃喃重复,看着妹妹懵懂的小脸,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好,就叫张依依。” 登记完毕,便是吃饭时间。让张无袖惊讶的是,那些负责登记、看起来像“小管事”的少年们,吃的和他们这些新来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问旁边一个面善的“小管事”:“阿兄,你们……也是被捡回来的吗?” 那少年笑了笑:“不是,我们是庄户家的孩子。跟着小郎君读书认字,今天是被派来帮忙的。” “庄户的孩子?你总说的小郎君,是庄主的儿子吗?” “不,小郎君就是庄主本人。” “庄主?那他……多大年纪?”张无袖瞪大了眼睛。 “小郎君今年七岁。”少年语气里带着自豪。 “七岁?!”张无袖彻底震惊了,“那他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孩子找来?” “小郎君的心思我们猜不透,”少年望向远处,眼神充满敬意,“但他是我见过最善良、最聪明的人,是真正的神童! 我们以前不住这儿,在另一个庄子,那时小郎君还是庄主的儿子,他就带着全庄人开荒种地,给我们盘火炕取暖,还教我们这些庄户孩子认字、算数……没有他,我们很多人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张无袖不再发问,他默默嚼着嘴里香甜的馒头,听着周围孩子们低声的交谈,感受着身上干净衣服带来的舒适。他对那个素未谋面、年仅七岁的“小郎君”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或许,在这里,真的能像那个叫王石头的少年说的那样——好好活着。 第51章 不要割蛋 厅内,王石头正向赵子义汇报此行的成果。 “跑了好多地方,总算凑齐了。鸡、鸭、鹅、猪各三十只,猪仔三十头,其中十头公的,二十头母的。 没麻烦庄里人,我们九个商量了一下,各自领回家先养着了。孩子带回来三十九个,有七个是小娘子。” “做得不错。”赵子义点头,“你们九个,每人回家拿十斤肉去。等这些小家伙长大些,我会让山里那些孩子每天带它们出去觅食,晚上再赶回你们各家畜栏。” 王石头挠头笑道:“小郎君,其实也吃不了多少粮食……” “你懂个屁!”赵子义笑骂,“那是吃粮的事吗?让它们满山跑,筋骨才壮实,肉质才好! 我还要给它们加餐喂豆子呢!不然你以为我费劲在山坡地种那么多豆子干嘛?对了,这次得猪不要割蛋。” “嘿嘿嘿……”王石头恍然大悟,只剩傻笑。 “行了,一起吃饭,吃完好好歇息,明天滚回长安去。对了,让李叔想想办法,弄点马回来,要战马!不论大小、品相,有多少要多少!” “战马?!”王石头眼睛瞪得溜圆,“好……好的!需要多少?” 赵子义怒视王石头:“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有多少,要多少!” 王石头有些尴尬,在场的众人皆是一震,心中骇然。战马!这可是严格管控的军资!小郎君这手笔,也太吓人了! 饭后,赵子信步来到安置新来孩子们的院落。看着一张张面黄肌瘦、带着惶恐与迷茫的小脸,他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乱世之下,这样的孩子不知还有多少。 “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围成一个圈,把我围在中间!”赵子义拍手喊道。 孩子们大多瑟缩着不敢动,只有张无袖迟疑了一下,紧紧牵着妹妹张依依的手,慢慢向赵子义靠近了几步,却也不敢离得太近。 在原先庄里那些少年们的组织和赵子义的鼓励下,孩子们才慢慢挪动脚步,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 赵子义踩上事先准备好的小板凳,让自己能更好地被大家看到。 众孩子: 这个庄主……好像不太一样? 他看起来好小,说话声音也……不难听。 他让我们围过去,要做什么? 会不会打人?……不像,他还在笑。我先看看。 阿兄的手握得好紧。那个踩在凳子上的小郎君,衣服好干净,脸圆圆的,像刚蒸好的馒头。他说话声音挺好听的。 害怕……不敢动……那个小庄主会不会很凶? ……但他看起来还没石头阿兄高……他踩凳子上了,要干嘛?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很高兴认识你们!”赵子义用他清亮的童声,说出了那句标志性的开场白。 在场老庄的少年们闻言,都会心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听到这句话,然后人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轨道。他们相信,眼前这些孩子,也会一样。 孩子们则有些发懵。这个庄主……怎么这么和气?跟想象中威严的大人物完全不一样。原本紧张的气氛悄然缓和了一些。 他……他说很高兴认识我们?认识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小乞丐?这…… 他笑起来有酒窝……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嘻嘻,小郎君笑了,依依也想笑。 “你们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把你们这些——或者没了爹娘,或者走散了,或者被爹娘不要了的孩子——找来这里吧?”赵子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小脸,语气变得低沉而真诚,“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的爹娘,也没了。” 第一步,共情。 消除身份带来的距离感,建立共同的情感连接。 什么?庄主……他也没有爹娘?他这么厉害的人,也会像我们一样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奇异的亲近感涌上心头。 他……他也没阿娘了?跟我一样……鼻子突然一酸。 他跟我们一样?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心里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我阿娘是生病走的,我阿耶是在战斗中身亡的。”赵子义继续说道, “所以,我和你们一样。后来,我还被人追杀,现在躲在这里,也算是在藏起来。 我知道没有爹娘是什么滋味,也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并没有)。所以,我只能尽我最大的能力帮助你们。 但你们也要知道,并不是每个遇到机会的孩子都抓住了它。 有些孩子,没有跟着王石头他们走,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强求。 所以,能来到这里,也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你们要记住,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第二步,上价值。 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能动性,来到这里并非被动接受,而是主动选择的结果,是幸运,也是勇气。 选择……大于努力?是啊,如果那天我没有跟着王石头走,现在可能还在挨打受饿……是我自己选了跟他走!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力量。 好像……是这样。当时要是害怕,没跟来……后果不敢想。 听不懂……但是阿兄的手好像没那么抖了。 “接下来,我们玩个游戏!”赵子义语气一转,变得轻快起来, “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大家都有了新名字。现在,我们来比赛记名字,看谁记得最多!来,跟我学。”他走到张依依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说:“小娘子,你好,我叫赵子义,你叫什么?” “张依依。” “嘿嘿,我们要有礼貌哦。你应该对我说:‘赵子义你好,我叫张依依。’我们再来一遍好不好?” “好。赵子义你好,我叫张依依。” “张依依你好,我叫赵子义!” 赵子义直起起身,对大家说:“看清楚了吗?我们就用这个方法,一炷香的时间,不停地互相介绍,一炷香后看谁记住的名字多!我也会参加,跟你们一起介绍!” 第三步,破冰。 通过游戏的方式,让孩子们在互动中相互熟悉,拉近彼此距离,也拉近与他的距离。 记名字?游戏?这……庄主真的跟我们玩游戏?心里那点畏惧又消散了不少。 玩游戏?好像……有点意思。不用挨打,不用饿肚子,是玩游戏? 一炷香后,记得最多的是张无袖,他记住了十七个名字。 然后,赵子义开始装逼——啊不,表示对他们得重视!他将三十九个孩子的名字,一个不差地全部说了出来。 庄里的少年们早已见怪不怪,新来的孩子们,尤其是稍大点的,全都惊呆了! 三十九个!一个不错!他……他只听了一遍!原来那些少年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神童!心中充满了震撼和一种莫名的敬畏。 哇!好厉害!全都记住了!小郎君太聪明了! “好了,希望大家明天都能彼此记住,因为从今往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赵子义总结道,“从明天开始,我们用七天时间,主要做两件事:锻炼好身体,深入了解彼此。我给你们找了三位老师!” 他指着旁边的三位少年少女:“这位是周玉,七位小娘子以后跟着她,可以叫她玉儿阿姐或周先生。这位是万谦,(赵子义报出十六个名字),你们跟着他,叫谦阿兄或万先生。这位是宋浩,(报出剩余十六个男孩的名字),叫他浩阿兄或宋先生。好了,现在跟着你们的先生去吧,记住,要互相了解,互相帮助!” 小班底的初步打造宣告完成。赵子义不会动用庄里或村里的任何原有人员来培养他的军事核心,因为他们各有牵挂,难以全力以赴。 第52章 工具人 接下来的七天,新来的三十九个孩子体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节奏。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他们便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赵子义,沿着庄园的小路慢跑。 起初,这些营养不良的孩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着前面那个比他们还矮的小郎君步伐坚定,他们也咬牙坚持着。 跑完步,三位“小先生”会带着他们做一些舒缓的伸展动作,活动筋骨,算是初步的身体恢复训练。 下午的时光则充满了新奇。周玉、万谦、宋浩三人会轮流带着这群“小豆丁”在庄园里转悠,耐心地讲解着: 这是水车,用来提水灌溉的; 那是铁匠铺,叮叮当当是在打制农具; 这边是猪圈鸡舍,那些幼崽以后就是庄里的财产…… 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这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穿上干净衣服的“家”,眼中渐渐有了归属感。 赵子义把前世得一些简单的团队游戏。 比如“盲行”:一个孩子被蒙上眼睛,由另一个孩子牵引着,绕过预设的障碍物,全程不能说话,只能通过手部动作引导。一开始,孩子们战战兢兢,负责引导的紧张,被引导的害怕,闹出不少笑话。但在一次次的尝试和赵子义亲自下场示范后,他们慢慢学会了信任同伴的指引。 还有“一起站起来”:让孩子们背对背坐在地上,手臂相扣,然后依靠彼此的力量同时站起来。从两个人一组,到五个人一组,人数越多,难度越大。失败时,孩子们会一起摔倒,却不再抱怨,而是咯咯笑着爬起来再来。成功时,则会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彼此击掌。 这些活动看似简单,却潜移默化地在这些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信任、协作和集体荣誉的种子。 他们不再是最初那群互不相识、各自防备的流浪儿,开始懂得互相扶助,脸上也多了属于孩童的真挚笑容。 张无袖依旧是孩子里最沉稳的那个,无形中成了男孩们的主心骨,而他的妹妹张依依,也因为年纪最小、性格乖巧,受到了大家共同的照顾。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李泰来接到了王石头带回的“战马”任务。 初始的震惊过后,他反复咀嚼着赵子义曾说过的“器藏于身,待时而动”八个字,如同醍醐灌顶! 藏!小郎君一直在藏!藏匿自身的惊世才华,藏起那些足以改变行业的器物。 但他并非消极躲避,而是在积极地积蓄力量——酿酒、制茶、炼铁、赚钱,乃至……收养训练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儿! “待时而动”,等待的时机是什么?是换新钱,物价稳定,商业可以大展拳脚之时? 不,不仅仅是! 更深层的“时”,是成长! 是等待他自己和这批亲手培养的孩子长大成人! 经商赚钱,是为了支撑起培养这支绝对忠诚力量的巨大开销! 这些孩子与小郎君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将来便是他最坚实的班底! 想通了这一切,李泰来只觉得一股战栗般的激动从脊背升起。小郎君布局之深、图谋之远,远超他的想象!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弄得王石头九人面面相觑,还以为他被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气疯了。 七日后,孩子们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些,眼神也灵动了许多。赵子义决定,正式开始文化学习。 教室里,桌椅是按照后世样式打造的,前方一块用木板刷上黑漆制成的“黑板”赫然在目,旁边放着用石灰石捣鼓出的白色“粉笔”。赵子义不知道工匠怎么办到得,他只提了要求,第二天就做好了。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赵子义站在黑板前。 “小郎君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声音响亮。这是过去七天里,三位小先生反复强调的规矩。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识字和数术。”赵子义开门见山,“带你们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更是为了让你们将来有能力、有尊严地活下去,成为有着独立人格、自我思想的人。而这一切,就从识字和数术开始。” 众孩子: 有尊严地活下去……独立人格?这些话有些深奥,但他能感受到小郎君话里的重量。 识字,是不是就能看懂木牌上的名字,看懂更多东西? 识字?像那些阿兄一样,会写自己的名字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阿兄说要认真听小郎君讲话。依依虽然听不懂,但小郎君好看,声音也好听。 “你们觉得,周先生、万先生、宋先生,他们厉害吗?”赵子义问。 “厉害!”孩子们齐声回答。 “那他们为什么厉害呢?” “因为他们识字!” “因为他们有学问!” “因为他们读书!” 赵子义看向周玉三人:“你们读过圣贤书吗?” 三少年老实摇头:“没有。” 孩子们愣住了。没读过书,怎么会这么厉害? 赵子义解释道:“他们没有像世家子弟那样闭门苦读圣贤书,但他们识字,懂数术,能丈量田地,能组织管理,会种地养殖,还能规划水渠。 读书是为了明白道理,学会独立思考,掌握生存的技能。他们将来肯定要读更多的书,但我先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这样以后读书时,才能理解得更深。 因为,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番道理对孩子们来说还有些深奥,但他们模糊地感觉到,小郎君教的东西,似乎和外面传闻的“读书”不太一样。 “听不懂没关系,先跟着三位先生好好学习识字和数术。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他们。如果他们答不上来,就把问题记下来,我来解答。” 孩子们“美好”的学习生涯就此拉开序幕。而周玉、万谦、宋浩三人心中暗喜:终于来了能帮我们分担活儿的小帮手了! 八月底,前往长安的“九大金刚”回来了三个,又带回了五十多名孩子。 于是,洗澡、换衣、登记、分组的流程再次上演。这批新孩子里,有个特别活宝的家伙,名叫张停风。 登记名字时,他瞪着大眼睛问宋浩:“浩阿兄,为什么我叫张停风?是不是我阿娘生我的时候风停了?” 宋浩无语,随便编了个理由想糊弄过去,结果张停风追着问了半天“那为什么不停雨?不停雪?偏偏停风?” 第一次参加跑步,他跑着跑着就开始模仿赵子义摆臂的姿势,结果同手同脚,把自己绊了个跟头,爬起来还不忘对旁边憋笑的孩子一本正经地说:“小郎君的步伐,定然蕴含玄机,我得多练练!”几次三番,让赵子义嘴角抽搐,强忍下“教育”他的冲动。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十匹不算高大的马驹。李刚解释道:“李叔说,真正的成年战马太难弄,目标也大。这些都是战马的后代,血统不错,只是年纪小。” 赵子义很满意:“小马驹是不是比成年战马便宜很多?” “当然!”李刚回答。 “那就对了,以后尽量都要小马驹。”赵子义点头。 “李叔也是这么说的,他特意找来的都是马驹,还说……让这些马和小郎君您一起长大。”李刚补充道。 嗯!?李泰来猜到了些什么? “挺好,嘿嘿。”赵子义意味深长地笑了。 李刚继续汇报最重要的消息:“新钱已经开始兑换了,现在的比例大约是三个旧钱换两个新钱。不过市面上能换到的很少,优先供应给了朝廷、世家和大商人。” 1.5比1?赵子义心中飞快盘算。 这开元通宝信用极高,眼下是官府和世家在主导兑换,比例还算克制。 等新钱全面铺开,民间兑换肯定会更加离谱,旧钱贬值更快,说不定真会出现两个甚至三个旧钱才能换一个新钱的情况! 必须趁现在官方比例还算“优惠”的时候,尽快把手里囤积的巨额旧钱换掉!不然就亏大了! 找长孙姨娘?不行,那王炸,不能轻易动用。 找张铮?他官职低微,强行兑换恐怕会惹祸上身。 李靖?李靖!你回长安得可真是时候啊……老实得给我当一回“工具人”吧! 第53章 又一张SSR? “这样,我写封信。你拿去给小七,让他差人去找李靖。 记住,你们和李叔都不要露面。”赵子义吩咐完,让福伯代笔,只写了寥寥数字。 李刚领命,带着信返回长安。赵子义则溜溜达达,转到了铁研坊。 “张大师,近来工艺可又有提升?打造效率如何?”赵子义关切地问。 张铁匠恭敬回道:“托小郎君的福,自上次得了指点,匠人们又琢磨出些门道,工艺确是精进了些。 只是这效率……若按上次那般品质的刀来算,一人需四、五日方能成一把。 庄里能达到这水准的匠人,目前也只三人。算下来,最快五日也只得三把。”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这么慢? 就算全年无休,一年也就二百来把。 十年才两千多!这速度远远不够。 “张大师,您看这样行不行?”赵子义提出构想,“咱们试试‘流水作业’。 比如,专设一组人只负责锻打初胚,打好就交给下一组专司塑形、淬火,再下一组只管开刃、打磨。 让匠人各司其职,专精一道工序,而不是一人包办全程,您说会不会快些?” 张铁匠眼中精光一闪:“流水作业?妙啊! 锻打和塑形最耗功夫,若能培养学徒专攻此两项,定能省下不少时日!小郎君大才!” “嘿嘿,我就是动动嘴皮子,真正下力气、见真章的,还是您和各位师傅。” 赵子义谦逊一句,随即拿出几张图纸,“张大师,再看看这个。” 张铁匠一见图纸,顿时激动起来——小郎君出手,何时让人失望过? “小郎君稍待,容某净手,莫污了宝图。” 他郑重其事地洗手回来,才小心翼翼展开图纸,目光立刻被牢牢吸住。 图上是一把刀、一个槊头,还有一架结构奇特的弩。 首先是刀,赵子义不确定后世说的唐横刀现在是否已有,但他确定现在得主流刀是环首刀,他记得便宜老爹用的便是此款。 赵子义设计的也不是纯粹的唐横刀,刀身较横刀略宽,又比宋代横刀略窄,介于两者之间。 线条流畅,造型凌厉中透着美感。 然后是槊头,有四道刃口,中间脊线隆起亦开了刃。 最后是弩,双弩臂并排,需上双弦汇于一处,旁侧还连着一根竖起的杠杆,弩托是后世步枪枪托的样子。 张铁匠看到刀的时候还好,看到槊头的时候皱起了眉头,看到弩:??? “小郎君,这刀打造应无问题,必定锋锐无匹,只是会比寻常刀略重。 这槊头……”张铁匠皱起眉头,“打造出来不难,但分量轻了,这般复杂结构易崩断; 重了,且不说挥舞吃力,寻常槊杆恐难支撑。 至于这弩……请恕某眼拙,有些关窍看不太明白。” 赵子义不答反问:“张大师可知上等槊杆的制法?” “此乃机密,只少数几家掌握。 某只知需用柘木为干,其余工艺便不知详尽了。”张铁匠如实相告。 赵子义心道:你不知道,我知道啊! 只有最核心的木材主杆我记不清了,其他步骤我可门儿清! “无妨,我让李大师那边按古籍所载的几种法子试试,看哪种最合用。 至于槊头,我想应在韧性与重量间寻个平衡点。 若将槊头长度略减几分,是否就能兼顾?”赵子义提出设想。 张铁匠捻须沉思片刻,似有所得,又将注意力放回弩上:“小郎君,此物确是弩?威力几何?” “正是弩。 若成,二百五十步内可有效杀伤,一百二十步内,破甲当无问题!”赵子义笃定道。 张铁匠闻言,惊得张大了嘴。 现今军中精良的单兵弩,破甲距离多在五十至八十步间,且视甲胄品质而定。 一百二十步破甲,意味着敌军将领几乎时刻暴露在致命威胁下! 二百五十步的有效杀伤,在这着甲率不足三成的时代,更是骇人听闻。 他指着图纸上的杠杆问:“此杆是何用途?” “助力上弦之用。若无此物,凭人力给这般强弩上弦,几次便力竭了。”赵子义解释。顺便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借力!妙啊!此法大妙!”张铁匠恍然大悟,击节赞叹。 原来“杠杆原理”在大唐叫“借力”啊!害我白担心怎么解释。 张铁匠接着端详双弩臂结构:“这双弦归一的构思亦极为精巧。 不过小郎君,这弩,若交与李木匠协作,或更妥当。” “我正有此意。 只是,我想这弩臂的前曲部分尝试用铁来造,张大师能否打出韧性、强度、弹性俱佳的铁料?” 张铁匠:你要不要听听你提的要求? 张铁匠面露难色:“小郎君,您这要求……只能说试试,但即使打造出来,也有两难: 一是重量必然大增,二是即便打成,反复使用下的寿命亦是未知。” “我明白。您先按现有条件尝试,我去寻李大师商议。”赵子义说完,便转向木工坊。 李木匠听完赵子义关于弩臂和那奇特杠杆的设想,同样陷入沉思。 “铁制前曲?”他沉吟道,“若配合羚牛角等材料制作角曲、边曲,或可一试。 但这‘借力’如何与弩身稳固结合,老夫还需琢磨。 至于威力……双弦虽可增力,恐难至小郎君所言之境。” “如今最好的弓弦用何材料?”赵子义问。 “多以丝弦混缠牛筋,已是上选。” “您知道苎麻否?”赵子义提出一个看似寻常的物事。 “苎麻?知道,可以织布。苎麻还能做弦?”李木匠诧异。 “蚕丝也是做丝绸的啊!”赵子义回忆着前世所阅资料,详细说道,“需取苎麻皮,反复浸泡、捶打、梳理,务求去除所有果胶杂质,得纯净长纤维。 编织时,每股麻线均需施以恒定拉力,使其几无‘初伸长’。 或可制一木质绞盘架,一端固定麻线,另一端悬重物以助编织。 以数十根精炼麻线,在预张力下顺向绞合为芯,承主拉力。 再取一组麻线,逆向编为管状,紧密包裹芯线,此可抵消内力,防弦松弛,兼护核心。 编成后,浸入精炼鱼鳔胶液,使胶渗入每丝缝隙,固化后不仅粘合牢固,更能防水。 胶干后,再薄涂数层大漆。” 赵子义心中默念:后世的科普视频千万要靠谱啊! 当初就因那苎字不认识才特地去查,才记下这许多细节。 李木匠听得极为专注:“浸胶上漆确是常法。 只是这苎麻能否堪此重任,老夫确无把握。 至于‘借力’之杆的安装之法,如何添加上去?老夫没有看懂” 赵子义双手一摊,坦然道:“我不知道啊。” 李木匠:“……” 你不知道就拿过来,还画得如此复杂? 半晌,李木匠才无奈道:“罢了,老夫尽力参详,此物构思确是精妙。” 他转而问道,“小郎君此前交代改进织机一事,老夫惭愧,尚无寸进。” 提及此事,李木匠心下有些郁闷。 那织机送来时,要求是提升织布效率! 你把我老李当什么人了?鲁班在世吗? 你叫我大师不代表我真是大师啊! 自家事自家知,庄里诸般巧物,哪样不是你出的图样? 改进织机这等大事,岂是他一个窝在庄里的佃户木匠能办到的? 若有那本事,早年何至于险些饿死? 主要赵子义也不会,他只知“珍妮机”提效六倍,开启了工业革命,但哪个正经人会去深究其具体结构? 赵子义看出他的难色,试探道:“李大师,我有一粗浅思路。 现今织机似仅一线运作,能否增至两线? 或从手动改机括,结合那折叠桌椅的思路,用绞盘传动?” 李木匠闻言,闭上双眼,手指轻捻胡须,陷入沉思。 赵子义见状,心道:莫非又撞大运,又一张SSR? 然!并没有。 正欲悄悄离开。却见李木匠缓缓睁眼,沉声道:“老夫……试试看吧。” 赵子义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有劳李大师!”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第54章 千万别让夫人瞧见 长安城,一座僻静宅院内。 小七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给一名精干少年,低声嘱咐: “把这封信送到右翎卫大将军李靖府上。记住,在府外等着,看有无回音。” “大郎,府外有人送来一封书信,指名要交到您手上。”管家恭敬地将信呈上。 李靖接过信,仔细检查了封漆,确认无误后才拆开。只见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还记得朔州酒楼的赵天雄吗?” 李靖:“……”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他一时怔住。 哪有人这样写信的? 远在蓝田的福伯默默点头:我写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赵子义:你们懂什么! 这叫经典开场白!效果拔群! 没看那乾隆皇帝,听到一句“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故事就能演上几十集! 李靖收敛心神,问道:“送信的人可还在府外?” “回大郎,还在等候。” “请他到书房来。”李靖吩咐道。 书房内,李靖打量着眼前这个略显局促的少年。 少年被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慑,有些手足无措。 是赵天雄那个妖孽般的儿子派来的人?李靖心中暗忖。 “说吧,何事?”李靖开门见山。 少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回大将军话,主家想请您帮忙兑换一些新钱。” “你家主上是何人?”李靖追问。 “主家只让小人送信,并说明此事。 说……详情尽在信中。”少年硬着头皮回答。 信中个鬼! 李靖心下无语,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少年离开李府,找到小七禀报了情况。 小七皱眉:这是没办成?哎,明天又的跑一趟庄里。 然而,次日一早,便有一名吏员模样的人找到了他们。 “是你们要兑换开元通宝?”吏员语气平淡。 小七连忙上前,恭敬回答:“回公的话,正是。 我们想将四万九千贯旧钱兑成新钱,您看……” 吏员似乎早有准备:“明日申时,带上钱车,到顺义门等候。 记住,莫要挡了官道,我会提前安排人手接应,清点完毕后你们直接拉走新钱,数目绝不会少。” “明白!明白!多谢公行方便!” 小七一边连声道谢,一边机灵地塞过去一小块黄金。 吏员掂了掂手中金块,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嗯,还算懂事。记住了,准时到,莫声张。” 事情办妥,小七立刻执行下一项指令:“去,将那六坛准备好的好酒,送到李将军府上。” 想起李靖能轻易找到他们,小七又补充了一句:“再带句话过去:‘为稳妥计,请勿相寻。’” 李靖看着书房内多出的六坛酒,回味着那句带话,沉吟片刻,对管家吩咐:“把派去探查的人都撤回来吧。” “是。” 待管家离去,李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把这六坛酒给藏好了!千万别让夫人瞧见!” 这酒可不能让张出尘知道,不然肯定被她喝光,没自己的份。 这小子,酒是从哪儿弄来的? 百果酿?醉仙酿?莫非都是他捣鼓出来的? 李靖心中疑窦丛生,对那个神秘的孩子越发好奇。 小七回来后向赵子义汇报,兑换顺利完成,共得新钱四万六千贯。(之前兑换过一些) 目前长安物价仍未回落,李靖的人曾试图追踪,但似乎已经撤走。 赵子义对结果十分满意,直接赏了小七十斤白糖。 小七喜出望外,这白糖在黑市上价值不菲,抵得上十两黄金了。 庄园里迎来了秋收。 较大的孩子们领着新来的小家伙们一起统计产量。 除了张停风出了点小岔子,统计时非要把长得歪的豆子算作“残次”品,弄得称重人哭笑不得!其他一切顺利。 今年收成颇丰,共收租粮近五千石,新垦土地的亩产也达到了两石。 庄内粮仓储存总量达到了七千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些没有使用加热肥料的佃户,亩产不增反降。 其他庄户都骂他们活该:“小郎君是什么人?天神童子! 他教的办法还能有错?不信他,吃亏在眼前!” 山地里种植的豆类收了六千石,赵子义却觉得这个产量太低了,立刻让柳家兄弟去抓紧选育良种。 六千石豆料,大约够一千匹战马吃上大半年…… 赵子义开始盘算未来的粮食压力:现有的粮食肯定不够。 未来一年,收养的孤儿数量会大幅增加,进山种豆的庄户需要支付粮食作为报酬,矿区那边也是一笔开销。 能不能用钱支付?他们愿不愿意收钱? 看来明年开始,每年至少需要外购三万石粮食,才能支撑起我的计划。 可粮价短期内恐怕难以下跌。总不能我卖酒、茶、糖,却要求对方用粮食来支付吧? 那些买得起这些奢侈品的富户他们肯定也不愿意用笨重的粮食来交易……除非,酒可以特许用粮食换? “福伯,让李泰来尽快回来一趟。”赵子义吩咐道。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次日,李泰来风尘仆仆地赶回庄园。 “小郎君急着唤我回来,有何吩咐?”李泰来问道。 “李叔,我现在需要大量粮食,你可有什么稳妥的门路?”赵子义直接抛出问题。 “不知小郎君每年需要多少?” “初步估计,每年至少三万石。”赵子义报出一个数字。 李泰来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能不能靠谱点!三万石! 他当然清楚,在大唐统一天下之前,粮价很难迅速回落,这么大数量的采购,成本和风险都极高。 沉吟良久,李泰来谨慎建议:“小郎君,我们能否自己再购置一些农庄,或者开垦更多荒地? 如今我们不缺人手。若是直接买粮,不是买不到,只是这价钱……实在太高了。” 我当然知道直接买粮成本高! 要不是这里离海太远,我都想直接去林邑换粮了! 赵子义心里吐槽,不过买农庄这个思路倒是可以考虑。 “购置农庄?这主意或许可行……” 这时,福伯在一旁开口了,语气凝重:“小郎君,购置农庄恐怕不现实。 上次能买到这个庄子,已是动用了老家主最后的情面。 如今,拥有农庄的非官即贵,即便是富商也难拥有。 官员和世家绝不会轻易出售田产。” “这是为何?”赵子义不解。 “大唐立国后推行均田制,土地禁止私自买卖。 虽说未必能完全禁绝,但在长安周边,管控尤为严格。 除非……我们暴露身份,或有一线可能,但也仅仅是可能。”福伯详细解释道。 赵子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小说的时候,别人种田发展容易的一批,土地无限,粮食无限。 怎么轮到我了,就好东西不敢大肆卖,地不能随便种,人不敢放心招,连粮食都缺斤短两! 难道玩穿越必须有系统? “意思是,远离长安的地方或许有机会?”李泰来捕捉到一线希望。 “外地情况老奴不甚了解,我们困守庄园两年,外界信息不畅。 即便外地有售,其中关节、难度也必然极大。 况且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百姓’,没有身份,许多事寸步难行。”福伯再次泼了盆冷水。 “若土地问题解决不了,只怕这酒……也不好卖了。”李泰来忧心忡忡地补充, “朝廷有禁酒令,我们若明目张胆售酒,只怕开业当天就得进大牢。” 赵子义:#*@%%&…… “那现在市面上就没有卖酒的了?”赵子义强压烦躁问道。 “有,但只能用非粮食酿造的酒,比如我们的百果酿理论上可以。 但风险在于,若被有心人盯上,要求我们证明这确实是果酒,酿造配方就可能泄露。 此外,还有‘榷酒’在卖。”李泰来仔细解释着其中的关窍。 “行了,我再想想。李叔,你先休息两日。”赵子义让李泰来先退下。 屋内只剩下赵子义和福伯。 赵子义揉了揉眉心,轻声问道:“福伯,你说……如果我此刻修书一封,向秦王妃求助,她能帮我们解决所有这些问题吗?” 福伯沉思片刻,谨慎地回答:“王妃想必是肯帮忙的。 但如此一来,我们必然暴露,尤其是这庄园的存在。 大规模运粮,目标太大,很难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第55章 郎君翻白眼了 一连三日,赵子义都把自己关在房里,眉头紧锁。 他将已知的条件翻来覆去地推演,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既能保住秘密、又能解决粮食困局的平衡点。 首要铁律便是不能暴露。 泾阳庄园那场血腥的灭门惨案如同悬顶之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自己这个“历史的漏网之鱼”,正被无形的眼睛盯着。 孔胤达“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告诫言犹在耳,此刻贸然行动,与自寻死路何异? 第二,便是粮食这要命的问题。 就算能冒险卖出酒、茶、糖,换回沉甸甸的铜钱,在这天下未定的乱世,钱又能从哪里买来足以供养三千张嘴的粮食? 各大产粮区不是战火纷飞,就是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控。 “难道真要停止收养孤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 因为武德九年之前粮价都居高不下,赵子义就一阵心烦意乱。 “总不能要苟到那个时候吧!” 正当他烦躁地揪着自己头发时,小桃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一见自家郎君那副小大人般愁苦的模样,小桃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在她眼里,郎君再如何聪慧过人,终究只是个七岁的孩童,这瘦小的肩膀却要扛起整个庄园的希望和几百人的性命。 心一酸,她上前紧紧抱住了赵子义,哽咽道:“郎君,您别太难为自己了……” 赵子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地被两团温软包裹,差点窒息: “!!!放……放开!我只是在想事情,还没想到办法而已! 没想寻死啊!你这是要憋死我吗?” 他挣扎着,小脸涨得通红,翻着白眼喊道。 虽然……嗯,这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小桃!快松手,郎君都已经翻白眼了”闻声赶来的福伯急忙呵斥。 小桃这才慌忙松开,抹着眼泪辩解:“福伯,我就是看郎君太辛苦了……” 福伯叹了口气,转向赵子义,语气带着心疼和劝慰: “郎君,那王世充已被秦王殿下生擒,老爷的仇也算报了。 您……您那个庞大的计划,要不,暂且放一放?” “报仇?什么报仇?我的计划?” 赵子义一愣,这老头脑补些什么? 杀便宜老爹的或许是王世充派的死士,但后来要灭我们满门的,绝!对!不!是!王世充! 我他妈现在是在保命啊! 报仇这事,十年后再议吧! 他看着眼前真心实意关怀自己的一老一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哎……这两个人,是真心待自己好。 “艹!” 赵子义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赌了! 就赌长孙姨娘够靠谱! 大不了重开……额,重开还是算了,大不了就先躲进秦岭深处当野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决断:“福伯,立刻让李泰来回长安,告诉他,原有计划不变,但要更加谨慎。 同时传信给小七,让他派人盯紧右翎卫大将军李靖! 若李靖离开长安,务必查明他的去向!” “老奴遵命。”福伯领命,匆匆而去。 赵子义则铺开纸张,提笔写画起来。 他画的并非兵器图纸,而是一幅建筑的草图——一个拥有三十多间整齐房屋的院落,甚至中心还有一栋罕见的两层小楼。 次日午后,田泥匠和李木匠应召而来。 “两位大师,请坐,喝茶。”赵子义招呼道。 “见过小郎君。”两人恭敬行礼。 “看看这个。”赵子义将草图推了过去。 田泥匠下意识地拼命在衣服上擦拭双手,仿佛要把布料擦破; 李木匠也紧张地搓着手。 小郎君的图纸,那可是了不得的东西! 然而,当看清图纸内容后,两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要盖什么? 像房子,又不太一样,那一排排的格子间是做什么用的? 赵子义解释道:“这是学堂,就建在山里营房的西边。 庄里收拢的孩子会越来越多,这里快住不下了。 以后,他们就在这里读书识字,住在旁边的营房里。” 田、李二人恍然大悟,心中更是惊叹不已: 小郎君莫非一年前修建那能容纳五千人的高标准营房时,就已谋划到今天了? 真是深谋远虑! “眼下秋收已毕,今年就不安排庄户和村民去矿区了,全部人力都调来修建学堂。 我会让齐晖带着大孩子们帮忙调度。 田大师,水泥储备可够?” “够!太够了!”田泥匠激动地说, “这一年光顾着烧制原料,庄子里家家都住上了水泥房,连个修补的活计都没有,我们都闲得快发慌了。 要不是等小郎君吩咐,大伙儿都想自发用水泥把庄里的路都铺一遍!”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庄子和村里的青壮劳力们浩浩荡荡地开进山里,学堂建设工程正式启动。 在此期间,赵子义又做了一系列安排: 命令猎户们加大狩猎力度,尽可能多地储备肉食; 还把一头猪蛋给噶了。 福伯疑惑为何不阉割育肥,赵子义解释这些是留作种猪的,总不能一直外购。 福伯闻言,脸上再次浮现出惊诧之色——这七岁的娃,怎么连配种的事都懂? 十月中旬,小七带着十几匹精挑细选的马驹回来了,同时也带来了外界的最新消息: 齐王李元吉在河北吃了败仗,秦王李二不得不前去收拾烂摊子。 此外,右翎卫大将军李靖,奉旨南下了。 “李元吉真是个废物!” 赵子义忍不住吐槽,“窦建德都死了,你手握优势兵力,四个月打不下河北不说,还能让人翻盘? 李二这会儿估计心里正骂娘呢,净接这种擦屁股的活儿。” 但他更关注的是李靖的动向。“李靖南下……这是要对萧铣动手了! 历史上那场经典的顺江而下、疑兵逼降的好戏,不知道还会不会上演……” 赵子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的时机也到了啊!开写!” 十一月初,一个奇怪的组合从蓝田庄园出发,前往长安: 赵子义的首席厨子,带着两封密信、一坛高度酒精、一口特制铁锅,以及一头养得膘肥体壮、刚满三个月的小猪。 抵达长安后,厨子找到了小七。 小七展开赵子义的亲笔指令,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小七,备齐六种不同的佳酿、上等茶叶、精细蔗糖,连同我带来的酒精、密信,以及厨子用这头猪做的红烧肉,一并送入秦王府,面呈秦王妃。” 还要送吃食? 还是猪肉! 小七看着那头哼哼唧唧的小猪,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给尊贵的秦王妃送猪肉? 郎君,您确定我送完这东西,还能活着走出秦王府吗? 他深吸一口气,对厨子说:“……你去准备红烧肉吧。我先把其他东西装车。” “好嘞!”厨子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我这就去把这猪料理了,保证让王妃殿下尝到从未有过的美味!” (感谢@爱吐泡泡的胖头鱼送的花!) 第56章 一封信 厨子精心烹制的红烧肉,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引得小七口水疯狂分泌。 但这香味虽诱人,猪肉固有的腥臊味却难以根除,总有一丝残留。 小七心下惴惴,决定先尝一块,免得真因此丢了性命。 肉一入口,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肉质软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浓郁的酱香、恰到好处的甜味与肉的鲜味完美融合,在口中迸发出层次丰富的盛宴。 猪皮q弹,胶质丰富,汤汁醇厚,挂齿留香。 小七忍不住想夹第二块,厨子连忙催促:“肉给你留着,快办正事要紧! 食盒下层有炭火保温,这道菜凉了风味大减,务必趁热送到!” 小七这才注意到这特制的食盒,心中暗赞准备周全。 不敢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秦王府。 秦王府内,侍女向长孙皇后禀报:“娘子,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故人赵天雄,还带了许多东西。” 长孙皇后心中猛地一颤! 故人赵天雄! 是九儿! “快请!请到正厅,把东西也一并带来。”她强压着激动吩咐道。 侍女接过食盒,领着小七入府。 小七小心提醒:“这位娘子,食盒务必端稳。” 侍女点头,那异样的香气也让她暗自惊奇。 步入正厅,小七不敢直视主位上那位气度雍容华贵的女子,连忙躬身行礼:“小人陈奇,拜见秦王妃。” “不必多礼。你说是故人赵天雄所遣,所为何事?” 长孙皇后温和地问道,目光却紧盯着他。 “回王妃,家主只命小人送信,其余并未交代。”小七恭敬答道。 “家主?是九儿吗?九儿现在何处?他……他可安好?” 长孙皇后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关切。 “小人不知。”小七低下头。 长孙皇后深深看了小七一眼,接过侍女检查过封漆的信件。 信很厚,入手沉重。展开一看,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字体,横平竖直,结构工整,虽不同于时下流行的书法,却别有一番干净利落的气韵。 这独特的“宋体”,让她几乎立刻确认,这定是赵子义亲笔。 “姨娘大人尊前: 拜别慈颜,倏忽数载,思念之心,无日或忘。 恭请姨娘福体安康!姨娘,九儿……想您了!” 开篇这直白而真挚的情感流露,让长孙皇后手微微一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字里行间那份孺慕、委屈与不安。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信中大意为: 姨娘身体康健否? 弟弟应该已经两岁了吧?定然聪慧漂亮!望他健康平安。 父亲似有预感,生前曾留书,嘱我长大后辅佐秦王。然十年太久,九儿只争朝夕。 九儿深知有人欲除我而后快,以此攻讦秦王,故不得不隐匿行踪。 若连秦王都寻我不到,敌寇自然更难寻觅。 请姨娘宽心,九儿一切安好。这两年潜心读书,亦琢磨出些许奇巧之物以助秦王。 现献上六种新酒(百果酿、醉仙酿各三款)、新法炒制的茶叶、精炼白糖、新式家具图样及一种全新烹饪法所制佳肴。 此前已暗中积攒本钱,逐步研制,成本高昂。 今欲与姨娘合作,由九儿负责全部原料、制作、售卖与人工,恳请姨娘代为寻觅一处宽敞场所用于生产,并派可靠之人掌管一间商铺。 因工艺所限,每日仅能供应醉仙酿五百斤、百果酿三百斤、新茶百斤、白糖三十斤。 家具可接受定制。酒楼需待来年春日原料充裕后开设。 具体计划如下:姨娘可先将酒、茶、糖献于陛下、皇室及重臣,将新式家具陈设于宫中与秦王府。 待其风靡,众人渴求之时,再于腊月十五开设店铺,名为‘有间商城’(致敬星爷和一本书)宣布限量售卖。 后续销售由九儿之人打理,王府只需静候收益。 所得利润,王府占六成,九儿取四成,因成本着实不菲。 最后,亦是最最关之物,便是那坛“酒精”。 此物极难炼制,十斤粮食仅得一坛,万不可饮用! 其用途在于救治伤患,以之清洗伤口后再服药,可极大防止溃烂、痈疽及后续高热,效用惊人。 姨娘可寻伤者实验,对比便知。此物月产可达五千斤。 此外,粮价高昂,成本巨大,九儿欲自行垦殖以保供应。 不知姨娘能否设法为九儿谋得三万(划掉)两万亩地? 九儿能力微薄,仅能以此等方式略尽绵力。亦盼早日成长,为秦王分忧。 恳请姨娘切勿派人寻我,九儿深知姨娘爱护之心,然九儿亦需历练自保之能。 目前处境安全,唯恐他人窥伺秦王府而顺藤摸瓜。 父亲亦曾嘱咐,须待时机成熟方可现身。暂且,就让九儿隐于尘世吧。 九儿百拜顿首。 长孙皇后读完这封长信,心情复杂难言。 又是庆幸(九儿无恙),又是心疼(生存艰难),又是感动(心心念念帮助秦王),又觉几分好笑(这小家伙算盘打得精妙),更是无比震惊(那些奇物竟都出自他手,那时他才多大?)。 尤其是这“自上而下”的营销策略,简直妖孽! 她的目光落在那香气四溢的食盒上。 “青竹,取餐具来。小七,这茶如何饮用?” “回王妃,沸水冲泡即可。” “按他说的做。” 青竹端出红烧肉,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咦?这肉为何还是温热的?”长孙皇后奇道。 “回王妃,食盒下层设有炭火,可长时间保温。”小七解释。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又吩咐:“将那六种酒各斟一杯来。” 她率先动筷,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眸顿时一亮,接连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速度虽不失优雅,但那明显的食欲让青竹看得愣住——她何曾见过王妃这般用餐? 接着品酒,因有过百果酿的经验,她小口啜饮,感受到比以往更烈的酒劲,问道:“这是何种酒?” “回王妃,是醉仙酿中的清香型。” 长孙皇后就着美味,边吃边喝边问,竟将一盘红烧肉用完,稍感油腻之时,恰好捧起那杯清茶。 初饮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醇,恰好解了腻味,不由又连饮数口。 青竹在一旁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此乃何种肉食?非羊非牛亦非鹿,吾从未尝过这般滋味。”长孙皇后拭唇问道。 小七心提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回答:“回……回王妃,是……是猪肉。” “大胆!竟敢以贱肉供奉王妃,你居心何在?”青竹立刻厉声呵斥。 小七吓得扑通跪地,心中哀嚎:果然如此! “无妨,起身回话。” 长孙皇后却并未动怒,反而好奇追问,“你且说说,这猪肉为何毫无腥臊之气? 可是九儿信中所提的新式烹饪之法?” 小七战战兢兢地起身:“回王妃,正是……不仅是烹法不同,猪的饲养之法似乎也异于寻常。 此番,厨子特地……特地带了一头活猪前来。” 长孙皇后闻言,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已然明了赵子义的深意。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回去后,让你带来的厨子,带上他所有的厨具、调料,以及那头猪,明日来王府。 后续事宜,吾自会派人与你联络。你先退下吧。” “是!小人告退!”小七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大厅。 赵子义家的厨子被带到了秦王府。 长孙皇后问道:“除了刚才的那道猪肉菜,你还会做什么?” “回禀王妃,小的还会葱爆羊肉,红烧羊肉,孜然羊肉,胡瓜肉片,鲜菌肉片,韭菜鸡蛋…………”厨子一连包出了二十多个菜名。 长孙皇后………… “晚膳的时候做6道你拿手的菜”长孙皇后说道。 小七回到了庄园跟赵子义汇报。 赵子义听完是目瞪口呆。 居然连我的厨子都给拐跑了? “行吧,我知道了,王妃说过些时找你,估计是要先拿些酒茶糖送去宫里,提前准备一些。 然后我派几个会做新家具的木匠跟你回去。 吃食就不管了,厨子都带走了,想做啥做啥。 然后,王妃后续安排工坊铺子,就让李泰来对接。”赵子义吩咐道 “是。”小七告退 第57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翌日,秦王府。 “查到了吗?”长孙皇后声音平静。 “回娘子,人进了蓝田县的一处庄园便再未出现。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 长孙皇后指尖轻轻敲了下案几,沉吟片刻,道:“知道了。此事烂在心里,不必再探。” 侍卫躬身退下。 长孙皇后望向窗外,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小子……竟真就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这份胆识和心计,果真不凡。 五日后。 被紧急召来的医博士难掩激动,向长孙皇后汇报:“神物!王妃,此‘酒精’真乃神物! 下官按您吩咐,寻了伤势相近的伤者对比,凡以酒精清洗过伤口者,无一化脓生痈,更无一人后续发热殒命! 此物于军中,活人无算!”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长孙皇后闻言,心中仍是巨震。 她料到此物有效,却未料到效果竟如此惊人,堪称逆转生死! 她不禁想起信中赵子义对酒精制作艰难的描述,以及对其他物产利润的精细算计,心下暗叹: 这孩子,算计生意时精明似鬼,对这真正能救命的无价之宝,反倒只字不提价钱了。 “青竹,”她收回思绪,吩咐道,“去将小七唤来。” 片刻后,小七被带入府中。 “吾欲将酒、茶、糖进献宫中,你处现有多少存量?”长孙皇后直接问道。 小七显然早有准备,流畅应答:“回王妃,小的已备下每种酒各五百坛,新茶两百斤,白糖一百斤。 另有精通新式家具的工匠十人,听候调遣。” “甚好。稍后我派人随你去取物事,工匠也一并带来。”长孙皇后满意地点头。 待物品与工匠到位,长孙皇后即刻下令,命工匠们将各类新式家具各打造一件样品出来。 第二日,皇宫。 “儿媳拜见父亲大人。”长孙皇后向李渊盈盈一礼。 “是观音婢啊,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朕?”李渊心情颇佳。 “二郎出征前特地叮嘱,要儿媳时常来向父亲请安。 恰巧近日偶得几样新鲜物事,觉着有趣,特来献与父亲赏玩品尝。”长孙皇后笑道。 “哦?佳儿媳又得了什么好东西?快与朕瞧瞧!”李渊顿时来了兴致。 长孙皇后先取出茶叶:“父亲请看,这第一样是新茶。 饮法与我朝现行不同,无需烹煮,仅以沸水冲泡即可,更能保留茶叶的本真清香。” “来人,按秦王妃所言冲泡。”李渊好奇地吩咐内侍。 茶香袅袅升起时,长孙皇后又呈上第二个锦盒:“父亲,这是第二样’。” 李渊看着盒中洁白如雪、晶莹剔透的颗粒,疑惑道:“此乃……精盐?”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径自用银匙取了一小点放入口中品尝。 李渊见状,知她意在表明无毒,便也放心地尝了一口,顿时眼露惊喜:“嗯!甜!沁人心脾的甜! 这是糖?世间竟有如此纯净之糖?” “正是。此糖制作极难,用料亦稀,儿媳倾尽全力,目前也只为您寻来这三十斤。” 李渊闻言,喜笑颜开,顺手端起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又是一怔:“咦?这茶……入口微涩,旋即回甘,喉韵绵长,且香气清雅,果然比那浑汤般的煮茶爽利得多! 好!朕以后就喝这个了!”他目光转向那几个酒坛,“那些,想必就是美酒了?” “父亲明鉴。此乃去岁曾在长安引起热议的百果酿,此外还有更胜一筹的醉仙酿。 各有酱香、清香、浓香三种风味。” “快!满上!先尝尝那百果酿的浓香型!”李渊迫不及待。 一杯下肚,李渊咂咂嘴,呼出一口酒气:“嘶……哈!够劲道!如火线入喉!再来杯清香的尝尝!” 他兴致勃勃地将六种酒依次尝遍,面色渐渐红润,赞不绝口:“观音婢,你究竟从何处寻来这般好物?”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这可不能告诉父亲。 这是儿媳的一片孝心,父亲若喜欢,日后这酒、茶、糖,儿媳定时供应便是。” “哈哈哈,好!依你,依你!”李渊龙颜大悦。 “儿媳为您备下了每种酒各百斤,新茶五十斤,白糖三十斤。 父亲慢用,儿媳先行告退。”长孙皇后适时功成身退。 此后,长孙皇后又依计前往东宫、齐王府等处,分别赠予酒、茶、糖,悄然在京畿顶层权贵中播下种子。 第二日,大朝会之后。 李渊本就是个喜好新奇、乐于炫耀的性情,趁着众重臣尚未散去,便命内侍为每人奉上一杯清茶。 众臣见这清澈的茶汤,皆感诧异。 裴寂率先问道:“陛下,此汤色泽清亮,香气独特,似是茶饮,却又大不相同,不知是何名堂?” “众卿都尝尝,此乃新法冲泡之茶,无需加料烹煮,别有一番风味。”李渊得意地卖着关子。 唐俭细品一口,沉吟道:“嗯……初入口略带清苦,然片刻后便觉甘甜自舌底涌出,齿颊留香,令人神清气爽。此法确实更能得茶之真味。” 萧瑀亦点头附和:“去除了葱、姜、枣橘之扰,茶之本香得以彰显,清雅脱俗,合乎自然之道,大善!” 就连素来严谨的封德彝也捻须道:“此饮法简便,更合文人清趣,且饮后不易生腻,确是高妙。” 陈叔达笑道:“陛下,不知此等佳茗从何而得?臣等日后也好寻些来解馋。” 李渊哈哈一笑,面露得意:“此乃二郎媳妇观音婢孝敬朕的! 好了,已近午时,众卿今日便留在两仪殿陪朕用膳,朕还有好东西让你们开开眼!” 午膳时分,两仪殿内香气四溢。 御案之上,除了常规御膳,更以那几种已令人印象深刻的美酒。 “来,满上!”李渊兴致极高,命内侍为众臣斟上百果酿与醉仙酿。 酒香一出,满殿皆惊。那浓郁的酒气,远非当下浊酒可比。 宇文士及惊叹:“陛下,此酒香醇烈至此,光闻其味,便知非同凡响!” 众人举杯品尝,反应各异。有被烈性呛到的,有如李渊般大呼过瘾的。 裴寂细品后道:“此酒入口虽烈,但回味甘醇,层次丰富,确是酒中极品!不知产量如何?” 李渊享受着众人惊叹的目光,故作神秘:“此酒制作极难,产量稀少,朕这里也不多。今日是让众卿尝个鲜。” 席间,李渊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地展示着白糖的纯净,引得众臣啧啧称奇。 一场午膳,变成了新式物产的展示会。 所有赴宴的重臣,心中都已被种下了对这些“稀罕物”的强烈好奇与渴望。 长孙皇后依照赵子义的计划,成功地在大唐的权力中心,点燃了第一把火。 第58章 腿软 长孙皇后舒适地靠坐在一把崭新的太师椅上,环顾着屋内摆放的其他新式家具,心中啧啧称奇。 这些家具不仅样式新颖,坐着也确实比跪坐舒坦太多。 她嘴角微扬,知道这事儿,成了。 近几日,借着酒、茶、糖的风头,必定会有不少朝臣命妇前来拜访打听。 届时,这些摆放在显眼处的家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的几天,秦王府门庭若市。 各路勋贵家眷纷纷来访,明里暗里打听那几样稀罕物的来历。 长孙皇后应对得体,言语间滴水不漏,只含糊表示眼下产量有限,待能量产之时,自会告知诸位。 同时,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屋内的新式家具,轻描淡写地提了句:“待那‘有间商城’开业,诸位便知何处可寻了。” 送走又一波客人后,长孙皇后唤来青竹:“去将小七找来。” 小七很快应召而来。 “工坊设在永平坊。告诉你家主,可以开始着手生产了。”长孙皇后吩咐道。 “回王妃话,后续一应事务,已全权交由李泰来郎君接手。 您看是小的去通知李郎君前来与您这边对接,还是您派人直接与他接洽?”小七恭敬地回答。 长孙皇后略一沉吟,道:“让他明日去永平坊的听音居,寻一位王伯便是。” “是,小的定将话带到。” 小七应下,随即又补充道,“家主命小的送来两头羚牛,随行的方厨子擅长烹制此物。 家主说此物甚为滋补,请王妃与世子时常食用,于身体有益。” 长孙皇后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暖意:“回去代我多谢你家主挂念。” 这小子,有心了。她示意青竹取来一个木盒,递给小七:“这个,给你家主带回去。” “是,小七告退。” 小七将消息带给李泰来后,便带着木盒返回庄园向赵子义复命。 翌日,永平坊,听音居。 李泰来带着赵小海等几名得力少年,依约前来,见到了那位气质沉稳的王伯。 “晚辈李泰来,见过王公。”李泰来执礼甚恭。 “李郎君不必多礼,老夫奉命在此,接下来但凭郎君差遣。”王伯回礼道。 “有劳王伯。可否先带我等去看看工坊?” “郎君请随我来。” 一行人很快来到工坊所在地。 这工坊规模颇大,占据了永平坊内僻静的一角。 高墙围出一个宽敞的院落,里面是几排相连的旧式砖瓦房,虽略显陈旧,但空间足够开阔。 院中还有一口老井,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木料和陶瓮,显得颇为寂寥。 然而在李泰来眼中,这里却充满了潜力——东边的屋子通风良好,适合酿酒; 西边光照充足,可用于炒茶和制糖的晾晒;南面的大屋则可规划为木工作坊。 整个院落布局规整,稍加改造,便能将酿酒、炒茶、制糖、家具制作这几摊事全都容纳下来,互不干扰。 “小海,图画好了吗?”李泰来问道。 “李叔,画好了。”赵小海扬了扬手中初步绘制的工坊布局草图。 李泰来点点头,转向王伯:“感谢王伯引路。过两日,我会带工匠入驻,对工坊进行必要的改造,之后相关人员便会陆续进场开工。” “李郎君放心,老夫便在听音居候着,郎君随时可来寻我。”王伯拱手道。 双方告辞后,李泰来立刻吩咐:“小海,你速将此图送回庄园,交予郎君定夺。” 庄园内,赵子义听完了小七的详细汇报。 “先等上两日。若李叔那边没有新的消息传回,你就再去一趟长安,让张舟、李强、苏大军、赵小海、孙剩、吴铁他们几个回来见我。”赵子义吩咐道。 “是。”小七领命退下。 赵子义这才打开那个木盒,里面赫然是一叠地契! 他仔细一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好家伙,整整三万亩! “Yes!计谋成功!”他忍不住挥了下小拳头。 “福伯,快来看!”赵子义兴奋地唤来福伯。 福伯接过地契,仔细查看,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地契有问题?”赵子义察觉到福伯的神色不对。 “郎君可知这地契所指的具体位置?”福伯沉声问道。 “不就是蓝田县的几个村子吗?” “正在我们落山村以西,不到十里地处。四个村子连成一片,村里的都是佃户。”福伯指着地契上的地名说道。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落山村以西不到十里?! 福伯,你的意思是……秦王妃已经找到我们了?” “老奴以为,可能性极大。否则,为何偏偏将地赐在离我们如此之近的地方?” 赵子义沉默了,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得,看来这秦岭是非进不可了? 哎呦……真不想进山喂蚊子啊!夏天山里蚊子多得要命! 蚊香到底是怎么做的来着?……他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次日,赵小海带着图纸回来了。 赵子义先让小七带着泥瓦匠和木匠,押送一批材料先行前往长安工坊。 然后,张舟等人也被陆续召回。 赵子义仔细研究了赵小海带回来的工坊草图,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他甚至叫来了王娘子,问她需要多大,需要怎么弄。 结合她的意见,赵子义对工坊进行了更细致的规划,明确了各作业区、用餐区、休息区和生活区的布局。 人员到齐后,庄园会议室。 赵子义特意腾出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崭新的会议桌。 自打上次尝到“长桌会议”的甜头后,他就让人打造了这个,确实比在书房里议事方便多了。 赵子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核心班底——张舟、李强、苏大军、赵小海、孙剩、吴铁,开口道: “下面开会,做如下安排: 第一路,赵小海、李强! 你们为一组,再挑五个机灵的孩子协助。 带上除了研究部以外的所有泥匠、木匠,前往落山村以西。那边四个村子连带周围的三万亩地,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我们庄子里怎么做,你们到那边就照样做!五成租子,盘火炕,修房屋,兴水利,开荒地,制土肥,一样都不能少! 等基础建设完成,给我把四个村子连接到落山村的路修起来,用水泥!我会去跟田大师沟通技术支持。 第二路,张舟! 你负责长安工坊的招工。除了酿酒需要的人手多些,其他岗位需求不大。你要根据我们现有的原料存量,精确计算需要招募的人数。 之后你就坐镇工坊总揽事务。我已经跟酒、茶、糖的三位负责人交代过,每个制作环节必须严格分开,确保工匠之间互不知晓完整流程,以防工艺外泄。 张舟,我把话放这儿,要是工艺从你这里漏出去了,我就去找你爹好好‘喝杯茶’! 第三路,苏大军! 你是庄里数术最好的。我给你五个数术拔尖的孩子,你们组成财务小组,负责所有账目收支核算。 第四路,孙剩! 你负责所有原料的采购、运输和调配。给你三个孩子打下手,不够的自己招募。 我看过你们的汇报,对长安及周边的原料市场摸得还算清楚。另外,记下一笔,明年三月,再想办法弄五十头猪仔回来。 第五路,吴铁! 你回去跟周小山搭档,负责招募流民。等赵小海那边统计清楚四个村子的人口、土地情况后,他们会给你具体数字。 你们按数招人,招来了交给他们安置。我的要求是:三万亩地,不能再有一寸荒着!四个村落要连成一片,形成规模。 至于王石头和李刚,他们手头的工作优先级最高。在他们不忙的时候,各路人马有什么需要协调帮忙的,可以找他们支援。” 命令下达,除了张舟一脸“压力山大”、腿都有些发软。 最后是被李强和吴铁搀扶着出去的。其他几人都显得异常兴奋,毕竟这是独当一面的机会。 而张舟的恐惧大家都懂——工艺保密是他们的命根子,而且赵子义找他爹“喝茶”的后果,那可真是往死里揍啊。虽然后来经赵子义劝说已经好了很多。 看着众人领命而去,赵子义长舒一口气。 总算全面运转起来了! 等到物价稳定,庄园、新村落、长安工坊形成内部循环,就再也不会为粮食和钱财发愁了! 到时候,整个庄子、乃至那四个村子,都会真正富裕起来! 第59章 有间商城开业 赵小海一行人初到四个村子时,遭遇的几乎是全民皆兵般的敌意。 几个半大孩子领着一群工匠,这组合在村民眼里,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当他们宣布“五成租、修房屋、盘火炕”的政策时,村民们的反应从“不信”到“坚决不信”。 无奈之下,孩子们只能先动手干起来。 当破旧的房屋被修缮一新,温暖的火炕盘起来时,坚冰才开始融化。 当把曲辕犁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卖”给他们时,村民已是感激涕零。 而当赵小海带着他们规划荒地,并宣布前三年只收三成租时,激动的村民们呼啦啦跪倒一片,开始磕头。 这可把赵小海等孩子吓坏了! 他们深知小郎君最厌恶这等跪拜之礼,要是让他知道,一顿收拾肯定跑不了。 他们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扶,可人太多,根本扶不过来,也扶不起来。 情急之下,赵小海心一横,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带着哭腔喊:“你们不起来,我们也不起来!”这场面,真是既心酸又滑稽。 好不容易把第一个村子安抚好,到了第二个村子,历史再次重演。 赵小海学乖了,直接从第一个村请了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一同前往第三个村,由族老现身说法,效果立竿见影。 自此,四个村子(后被赵子义命名为“四象村”)肉眼可见地焕发了生机。 张舟这边,把工坊守得跟铁桶一般,连老鼠洞都用水泥给灌了。 本来灭鼠是好事,可他偏偏振振有词:“怕老鼠成了传递消息的细作!” 气得李泰来直接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工坊的建设倒十分迅速,五天内便完工,主力是庄子和村里的熟手。 苏大军和几个孩子的账房小组压力巨大。由于原料稀缺,他们必须精打细算到每一天的用量、人工和各项开支。 计算结果令人心惊:以现有存量,所有开支最多支撑到武德五年一月十五,这还没算上新地开荒的招募费用。 他们赶紧与吴铁、孙剩沟通,开荒招人的事,至少得等过完今年再说。 孙剩这边相对轻松,因为前期市场摸排充分,但四处奔波协调,身体上的劳累丝毫不轻。 吴铁他们听从苏大军建议,为四象村带来了五百户流民后便暂缓了招募。 李泰来则忙得脚不沾地,协调各方: 新铺子用的是赵子义提供的新图纸; 通过王伯联系了几家粮商洽谈。 所有人都在忙碌中,翘首期盼“有间商城”的开业。 长孙皇后不仅邀请了许多官员女眷,预告腊月十五在宣阳坊开业,还从李渊那里拿到了正式的“榷酒文书”。 开业前夕,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早已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秦王府弄出的那个‘有间商城’,明日就开业了!” “岂能不知?我家夫人昨日还念叨,说王府宴饮上那新茶和白糖,真是绝了!” “那酒才叫厉害,醉仙酿!一杯下肚,浑身暖透,可比现在的浊酒强出百倍!” “价格定然不菲吧?” “再贵也得买啊!如今谁家宴客,若能端出这几样,那才是真有面子!” 腊月二十四,“有间商城”的牌匾挂了起来。 这四个大字,是长孙皇后用不少酒茶糖才请动书法大家虞世南题写的。 牌匾用红绸遮盖,这是赵子义交代的,要有“揭幕仪式”,李泰来也觉得这主意甚好。 次日开业,商城外人头攒动,多是各府派来的家丁管事,也有不少主家亲自在附近的酒楼上观望。 吉时已到,李泰来走到门前,朝四方拱手,朗声道: “诸位高邻,各位东家派来的管事们,李泰来在此有礼了! 今日‘有间商城’开业,承蒙各位捧场,小店蓬荜生辉。 我知道,诸位身后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托付之情、求购之切,东家与在下皆心知肚明。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却又诚恳地说道:“东家再三嘱咐,这些物件制作极其繁难,原料更是稀缺。 若是放开供应,只怕今日开业,明日便要关门歇业,反倒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故此,不得不立下规矩,还望诸位海涵体谅!” 说罢,他转身一把拉下红绸,露出“有间商城”四个苍劲大字。 回身继续宣布:“为保长久,今日起,所有货品限量购买:酒,每人限售五十斤;茶,每人限售二十斤;糖,每人限售两斤!”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才五十斤酒?我家老爷宴请一次怕都不够!” “二十斤茶?府上夫人小姐们一分,还能剩多少?” “两斤糖?这够做什么用的!” “这也太少了!” 李泰来连忙拱手告罪:“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 东家定的规矩,小人也不敢违背。 不过,为表歉意,本店今日特意推出一款新酒‘烧刀子’,虽不及醉仙酿用六种粮食精酿,却也选用三种上好粮食,风味独特,烈而不冲!诸位可先尝后买!” 烧刀子并非简单蒸馏,经由王娘子妙手,将市面上的酒,通过蒸馏前、后的独特勾兑工艺,风味丝毫不逊于醉仙酿,实为性价比之选。 人群这才稍稍平静,陆续进入商城。 内部格局令人眼前一亮:各式新家具陈列其中,右侧设一长柜,上摆酒盅,酒香扑鼻,旁有“家具定制登记处”;正前方中间售六种酒,左侧卖糖,右侧卖茶。 价格牌赫然标明: 醉仙酿:15贯\/斤 百果酿:20贯\/斤 新茶:30贯\/斤 白糖:50贯\/斤 烧刀子:5贯\/斤 令人惊讶的是,这价格非但没吓退顾客,反而让人觉得比预想中“便宜”——去岁百果酿曾炒到五两黄金一斤。 结果,十五个呼吸间,糖售罄;三十个呼吸,茶抢光;半炷香不到,限量酒被扫空。 随后,一部分家丁买了烧刀子就往外跑,另一部分则涌向家具定制处。 不久,那些跑出去的家丁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身后往往跟着主家的新指令: “我要一百斤烧刀子!” “我家老爷要二百斤!” 烧刀子顿时迎来疯卖。而那些咨询完家具、满意而归的家丁再回来时,却傻眼了: “什么?订单排到三个月后了?” “是的,您需要登记吗?后面排队的人还很多呢……”众家丁面面相觑,懊悔不已。 当晚,苏大军捧着账本,手抖得厉害。 限量商品收入:4万5千贯。 烧刀子售出6600斤:3万3千贯。 家具订单76件(按材质不同):3万8千贯。 首日总营业额:11万6千贯! “李……李叔,一天就卖了11万6千贯!照这样,一年岂不是……4176万贯?!”苏大军声音发颤。 李泰来被他气笑了:“你这账怎么算的?人天天来买家具当饭吃? 家具没有成本吗?烧刀子买回去一天就能喝完?除了限量品,其他的销量明天就会锐减。” “那……就算只算限量品,一年也有一千六百多万贯啊!”苏大军还在震惊中。 “呵呵,你又算错了。”李泰来眼中闪着光,“现在我们资金充沛,可以加大原料采购,限量的额度以后说不定还能提高,只会赚得更多!”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暗处,暗流开始涌动。 某处深宅大院内,几个声音在密谋: “必须想办法把配方弄到手!” “可那是秦王府的产业……” “秦王府又如何?即便是李渊的产业,也得想法子!茶和糖的原料,我们多少能控制一些,成本比他们低。一旦拿到工艺,还有他们什么事?” “没错,各种配方必须搞到。家具倒无所谓,买回来仿制不难。” “我们仿制会不会……” “谁规定一定要在长安卖?” “明白了……” 东宫内,太子李建成也在听取汇报。 “殿下,秦王府这产业是哪里冒出来的?利润如此惊人,长此以往,秦王府的实力将难以制约!”王珪忧心忡忡。 “我如何得知?仿佛一夜之间出现。工坊在永平坊,月前才修建,工匠也是陆续进入。配方来源,至今查不到。”李建成语气阴沉。 韦挺进言:“殿下,必须节制此产业。首先,设法获取配方,我们亦可获利。若不可得,便寻由弹劾,就说他们酿造醉仙酿耗费大量粮食,于国无益,与民争利!” “即刻去办。”李建成下令。 “诺!” 针对“有间商城”的种种阴谋,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长孙皇后得知首日营收后,在惊叹收益巨大以及赵子义之“妖孽”的同时,也立刻加强了对工坊的暗中保护。 山中庄园,赵子义听到汇报后却异常平静。降维打击,取得这种成绩是理所当然。 至于工艺泄漏,他并不十分担心: 酒有王娘子坐镇,即便有假配方流出也能应对; 而真正的制茶和炼糖核心工艺,根本不在那个作为幌子的工坊里。 他想赚钱的方法多的是,香水、煤炭……只是时机未到不便拿出。 目前这些收益,对于他现阶段的计划已然绰绰有余。 商城销售步入正轨,吴铁他们开始大规模招募流民开垦三万亩土地。 庄园里的孩子也快达到五百人,这里对他们而言如同天堂: 每日有肉吃,上午学习,下午活动。 新来的孩子中来了另一个叫施文龙的奇葩,他与张停风犹就是两活宝,两人又如一对冤家,整日斗嘴不休,宛如说相声,给庄园带来了无限活力。 两人打架也打了两次,赵子义的惩罚简单有效,饿肚子! 并且当日还把伙食提升了,还要求他们看着大家吃。 之后他们不管如何动嘴,都不动手。 其他孩子也是想尽了办法怂恿二人打架,毕竟他们打架,大家就有好吃的。 两人虽然奇葩,可一点都不蠢的。 非但没有受到挑拨,还成功反杀,挑动其他人的打架,让他们美餐了一顿。 但是后来赵子义得知是他二人所为,直接把他们吊起来了半天。 你以为他们这样就老实了?不,完全没有,时不时还敢挑衅一下赵子义。 一次,他俩不知从哪弄来一张纸,煞有介事地让赵子义在上面签名,说是“活动名单”。 赵子义签完后才发现,纸背面用淡墨写着“本人承认本次打赌输给张停风、施文龙,欠烧鸡两只”。弄得赵子义哭笑不得。 假传“圣旨”。他俩模仿赵子义的语气和笔迹,写了一张“今日功课减半,自由活动”的纸条,偷偷贴在讲堂门口。 虽然很快被识破,但着实让小伙伴们空欢喜了一场。 昆虫惊吓。两人精心策划,将一只无害但看起来吓人的大甲虫,用细线拴着,趁赵子义午睡时悄悄吊在他眼前晃动。 赵子义睁眼时确实被吓了一跳,随后这两人便从门后跳出来,得意地大喊“吓到小郎君喽!”,然后飞快逃跑。 尽管每次挑衅最后都会受到惩罚,打扫茅厕、洗所有人的袜子,但这两人乐此不疲。 也正因为有他们,庄园里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充满了孩童应有的朝气与欢笑。 赵子义虽然时常被气得牙痒痒,但心里明白,这种活力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 第60章 争宠 烧刀子的销售势头,并未如寻常新品那般高开低走。 时近年末,宴饮聚会增多,这价格实惠、劲头十足的“烧刀子”竟迎来了第二波销售高潮,成了市井豪客与寻常富户餐桌上的新宠。 李泰来不得不再次叹服赵子义那精准得近乎妖孽的商业嗅觉。 而其他酒商本以为在有间商城卖酒之后,他们的销量会锐减的,结果并没有,销量一如既往的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酒都被有间商城买走了。 烧刀子就是用各种酒勾兑蒸馏出来的。 不过三勒浆除外。因为勾兑的酒里没有三勒浆。 这就造成昔日的第一美酒变得无人问津。 庄子里外,年关气氛渐浓。 赵子义如同往年一般,亲自去矿区给劳作的工匠们送上年肉,庄里和落山村中若有年过六十的老人,也每家送去一坛新酒以示慰问。 唯独新得的四象村,他今年没有踏足——他总觉得那里藏着长孙姨娘的眼睛。 这个新年,是在秦岭山中的庄园与近五百个孩子一同度过的。 由于今年的猪仔未曾阉割,猪肉腥臊难以入口,年夜饭的肉食来源便只能再次指向秦岭。 羚牛群又一次遭了殃,它们似乎都快被圈养成赵家庄园的固定“肉库”了,甚至还得应付新来的“邻居”抢地盘。 有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在,年节就不可能平静。 他们差点闯下弥天大祸——玩火不慎,竟将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点着了! 幸好发现得早,众人奋力扑救,才未酿成山火、团灭全庄的惨剧。 当时火光一起,整个庄园都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赵子义脸色铁青,但碍于大过年的,硬是压下了当场发作的怒火,只冷冷地扫了他俩一眼。 那两人自知闯了大祸,吓得如同鹌鹑,明白这顿“狂风骤雨”般的惩罚,年后是绝对逃不掉了。 长安,秦王府。 李二已于年后班师回朝。 此番出征,路上用时比打仗还长,扫平河北窦建德残部竟快得如同秋风扫落叶。 去用了一个月,回用了一个半月,扫河北用了不到一个月,跟他妈过去旅游似的。 所以才说,那个时代不是其他人太废,是李二太过bUG。才会有后世说穿越到这个时代就别有多的想法,抱大腿就行,不然做好当野怪的准备。 长孙皇后将近期发生的大小事务,细细说与李二听,并将赵子义那封长信递了过去。 李二首先便被那独特的“宋体”吸引了,自语道: “这字……倒还工整,只是从未见过此种字体,莫非是他独创?” 看到开篇那句“姨娘,九儿想您了啊”,他不由得撇了撇嘴,吐槽道: “就光想你姨娘?怎不想想我这个二叔?虽说……咱们交流不多,可我为你做的还少吗?连王世充都擒回来给你爹报了仇!” 待看完信的全部内容,他简直是气笑了: “这小混账算盘打得是真精! 分明是扯着我秦王府的大旗敛财,还美其名曰助我增加用度! 你看这里,他若真想划掉三万亩,涂黑便是,特意划一条线,不就是怕你看不见他原本想要多少吗? 小小年纪,脸皮怎能如此之厚!” “二郎莫要如此说,”长孙皇后柔声劝解,“我们实则并未出什么力,他却将六成利直接奉上。 还有那‘酒精’,想必是酒中精华反复提炼所得,他说十斤粮出一斤,我信。此等活人无数的神物,他可是毫不犹豫就献了出来。” “他敢不给?”李二眼睛一瞪,“没有秦王府替他站台,他那点东西敢露白? 第二天就得被人连皮带骨吞个干净!” 语气虽冲,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味? 长孙皇后瞧着好笑,觉着自家丈夫这不像是生气,倒像是跟个孩子争宠吃味。 见李二仍气呼呼的,长孙皇后转移话题道:“还不止这些呢,他还弄出了好些新式吃食,味道极为美味。” “吃食而已,能有多美味?”李二不以为然。 “让厨房做份羚牛肉来。”长孙皇后吩咐道。 “牛肉?”李二疑问。 “非也,是一种似牛似羊的野兽,是九儿派人送来的,应是秦岭所猎。 他说甚是滋补,我食用后,确觉身上暖和了不少。还有那‘红烧肉’,也极好吃。” “红烧肉又是何肉?” “猪肉。” “猪肉?”李二音调都扬了起来,“那贱肉能好吃?” “他定有特别的饲养法门,做出的猪肉毫无腥臊之气,以之烹制的几样菜肴都甚为可口。”长孙皇后解释道。 “不务正业!”李二哼道,“他这‘神童’之名,就是整日研究这些得来的?” “倒也非全然如此,”长孙皇后继续为赵子义分说,“我曾与他家仆闲聊,问及九儿何以能创出这许多新物。 那仆役说,九儿通读并能背诵五十九卷典籍,想来是从古籍中得的启发。对了,工坊所用的一种叫‘水泥’的新建材,也非凡品。” “通读并背诵五十九卷?”李二这次是真被惊到了。 莫说背诵,让他一口气报出五十九本书名都未必能行。 他强自嘴硬道:“读那么多书,就为了弄这些?” 长孙皇后抿嘴轻笑,又道:“还有一事,近日工坊外窥探之人甚多,已有几名工匠失踪了。” “哼!”李二眼中寒光一闪,“无非是东宫和那几家的手段。此事我来处置,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觉悟!” 李二一边吃着赵子义家厨子做的赵子义送来得羚牛肉,一边喝着赵子义酿的美酒,旁边还放着一杯赵子义弄出的炒茶,然后一边骂着赵子义不务正业不学无术。 那群窥探之人到也确实打探到一些,东西。 然并L! 被威胁的工匠说出来酿造方法,跟普通的方法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们也知道这些酒有下一道工序,勾兑! 至于怎么勾兑,勾兑哪几种,比例是多少就无从得知,除非把所有的勾兑工匠聚在一起,还要把酿酒的送酒的也都找到才行。 送酒的不知道送的什么酒,勾兑不知道是哪几种配的。 只有坛子上写了编号,几号跟几号勾兑一起,比例几何。这叫他们怎么弄? 正如李二所料,开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御史台的奏章便如雪片般飞向御案。 一位王姓御史率先发难:“陛下!臣弹劾有人大量酿造所谓‘醉仙酿’、‘烧刀子’等烈酒,耗费粮食无算! 如今天下初定,民生多艰,此等行径实乃与民争食,祸国殃民之举!请陛下下旨严查,禁绝此风!” 李二岿然不动,待其言毕,才出列淡然道:“王御史可知,你所弹劾的‘有人’,正是替吾经营产业的管事。 其所用粮食,皆市价购得,未动官仓一粒。其所酿之酒,多数售往西域胡商,换回我大唐急需的战马、皮革,何来‘祸国殃民’之说? 莫非御史认为,为朝廷换取军资,也是罪过?” 王御史一时语塞。另一名韦姓御史立刻接上:“陛下!即便不为粮食,秦王殿下乃天潢贵胄,国之柱石,亲自经营商贾之事,恐与礼不合,有损天家威严!” 李二还未反驳,与秦王府交好的大臣便出言道:“韦御史此言差矣!秦王府一应开销用度,皆需自筹。 殿下为节省国库,以私产贴补公用,为陛下分忧,何错之有?难道要殿下坐吃山空,或向国库伸手,才合礼法吗?” 龙椅上的李渊听着下面吵成一团,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既满意二郎能自筹经费,更担心这帮人真把事儿搅黄了,断了自己那源源不断的美酒、好茶和甜滋滋的白糖。 他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好了!秦王府经营产业,一未扰民,二未耗用国帑,三来……嗯,于国于民尚有裨益。此事不必再议,弹劾无效!退朝!” 一场风波,被李渊强行压了下去,根本没能影响到“有间商城”的生意。 山中庄园,赵子义对此一无所知。 他将张舟、李泰来等核心人员全部召回,准备召开新一年的重要会议。新的挑战与机遇,正等待着他们。 第61章 百万贯 时值武德五年一月末,秦岭山间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庄园内却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自年节慰问后,赵子义便一直留在山上,未曾下山。 此次,他将所有核心人员,包括常驻长安的李泰来,全部召回了山中庄园,显然是有重大安排。 会议室内,济济一堂。赵子义端坐主位,虽面容稚嫩,气势却已不容小觑。 会议伊始,苏大军首先起身,捧着账册开始汇报,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 “禀小郎君,自去岁腊月十五‘有间商城’开业,至本年一月二十八日,账目核算如下。” 他清了清嗓子,详细道: “收入项: 1. 每日限量商品(醉仙酿、百果酿、新茶、白糖):依您定价,日均收入稳定在约 450 00贯。共计45天,总收入约为 20,250 00贯。 2. 烧刀子酒:按每日售卖约3000斤,每斤5贯计,日均收入 15,000 贯。45天总收入约为 675,000 贯。 3. 家具定制:除第一日外,每日平均接单1件,每件均价110贯计,日均收入 110 贯。45天总收入为 4,840贯。加第一天的贯 共计:贯 以上三项总收入合计:20, + 675,000 += 贯。 我们占四成是:贯 总成本估算约为 贯。此支出包含所有原料采购、工匠及佣工薪资、运输损耗等。 四象村新招募3000户流民,约5000人,调拨了6000石粮食,我们买粮的价格是700文每斗,两个月的口粮供给,是贯。” 这一连串的数字报出来,在场众人,包括李泰来,都听得目瞪口呆。 109万贯! 这是一个他们此前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苏大军最后补充道:“当然,小郎君,这只是基于假设的粗略估算,实际账目会更复杂,但大体规模应相差无几。” 赵子义听后,有些想骂人。 老子辛辛苦苦就只赚了一倍的收入? 成本还是高了啊!粮价快降吧! 他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钱粮之事,心中有数即可。 眼下开春在即,春耕为重,新的一年,要有新的气象和布局。下面我做如下安排。” 他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第一, 李叔,正式任命你为‘销售部部长’,总揽长安城内所有销售、对外联络、工坊协调事宜,遇事可临机决断。” “第二, 吴铁,你带几个人,前往山南道、河南道、淮南道,实地统计并深入了解麻、布、绢、帛、丝绸的原料产地、价格、品质与运输路线。” “第三, 南方战事一旦平息,周小山,你即刻南下岭南,摸清甘蔗的种植规模、制糖工艺现状。” “第四, 李强,你去江南道、岭南道,探访茶树种植与民间制茶之法。” “第五, 赵小海,你今年坐镇四象村,务必确保春耕顺利,新村稳定。” “孙剩(采购)、王石头(寻访孤儿与马匹)、李刚(协助王石头)、苏大军(账房)、张舟(工坊管理),职责不变,各司其职,但要更加精进! 尤其是王石头和李刚,如今我们不缺钱粮,可以加快收拢孤儿弃儿的速度!” 部署完毕,赵子义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提高了音量,做最后的动员:“新的征程已经开始,只要我们上下齐心,何愁大事不成!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被巨大的收益和清晰的规划激励,异口同声,吼声震天,士气高昂! “砰!” 就在这斗志昂扬的时刻,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赵子义真的要疯了!怎么回事? 自己是自带了“鼓舞士气必被打断”的魔咒吗? 小桃是想挨揍了吗? 他定睛一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门口跌进来两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张停风和施文龙那两个活宝又是谁! 原来,距下午上课还有些时间,这两人闲着无聊四处溜达,碰见了守在门口的小桃,知道赵子义在里面开会,好奇心大起。 施文龙鬼主意多,凑上前对小桃说:“小桃姐,今天的糕点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如此美味?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 小桃是个直肠子,疑惑道:“今天的糕点特别好吃吗?还有没有剩?” 张停风赶紧接话:“估计快被抢光了,小桃姐你快去尝尝吧,我们帮你在这儿守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小桃这个二百五心想反正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心思又被糕点勾了去,便点头同意,匆匆走了。 两个活宝见小桃离开,立刻凑到门边,想把耳朵贴上去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刚摆好偷听的姿势,里面恰好爆发出那声震天的“有!”,巨大的声响把做贼心虚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下意识一撞,本就未关严的门顿时洞开,两人也收势不住,滚了进去。 赵子义额头青筋暴起,指着他们怒吼:“李刚!给我把这两个玩意儿拿下! 李强!给我打!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正好把过年他们点房子的账一并算了!” 李泰来好奇地问:“过年?他们又闯什么祸了?” 赵子义咬牙切齿:“过年的时候,这两个混账玩火,差点把房子点了! 要不是发现得早,引发山火,我、小桃、福伯还有山上这五百个孩子,全都得交代在山上!”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这下,没人同情他们了。 李强本来觉得打扰会议教训几下也就罢了,一听还有这“纵火未遂”的前科,顿时眼神都变了,决定今天必须让这两个小子长长记性。 李刚抓他们时,这两人还想挣扎,费了不少劲,气得李刚也加入了“教育”的行列。 一顿噼里啪啦的“教育”之后,会议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面色铁青的赵子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子义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张舟嘴快,下意识接道:“小郎君,您刚才问大家有没有信心。” 赵子义:“……” 他无语地瞪了张舟一眼,心里哀叹: 我他妈不知道最后问的是什么吗? 我是要接着这话说吗? 怎么感觉张舟也有被那两个混蛋带偏的趋势?! 第62章 四棱军刺? 被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么一搅和,赵子义一时竟忘了接下来要安排什么,满脑子都是对那两个活宝的“怨念”。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回到正事上,问道:“上次安排谁负责采购猪仔来着?” “回小郎君,是我负责。”孙剩起身应答。 “好。今年,能弄到多少猪仔,就弄多少回来!还有雏鸡!”赵子义斩钉截铁地说。 孙剩听得一愣,这量可就大了,但他还是立刻应道:“是!小郎君。” “行了,今天会议就到这儿。大家记住,出门在外,万事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赵子义最后叮嘱道。 “是!”众人齐声领命,各自散去忙碌。 两日后,长安秦王府。 当李泰来将一月份连同年前那半个月的惊人收益账册呈上时,即便是见过大世面的李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些东西赚钱,却没想到能暴利到如此地步! 这笔巨款,足以支撑起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数年用度。他当即沉声下令: “传令程知节,让他再抽调五百精锐,加强永平坊工坊的护卫,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山中庄园。 赵子义刚处理完日常事务,便有人来报,说是铁研坊的张大师请他过去一趟。 赵子义闻言顿时兴奋起来——肯定是武器研制有突破了! 他快步赶到铁研坊,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张大师,是不是有好消息告诉我?” 张铁匠脸上带着疲惫却自豪的笑容,指着工作台上:“回小郎君,您设计的那把刀和槊头,已经打好样品了,请您过目。” 赵子义首先拿起那柄刀。 刀身寒光闪闪,线条流畅,比标准的横刀略宽,刀身上分布着细腻的锻造纹路,刃口锋利异常,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测试结果如何?”他一边端详一边问。 “比我们之前打造最好军刀还要出色!”张铁匠语气肯定,“尤其是刀身的坚韧度和硬度,都有显着提升,应该与结构有关。” 赵子义心中暗忖:没想到前世漫画里看来的构想,在这个时代还真能实现出效果。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槊头上。 这槊头造型奇特,是带有四道凹槽棱线的锥刺状,尺寸比预想中要稍大一些。 这形态……让他瞬间联想起了后世的“三棱军刺”,不过这是“四刃”的。 张铁匠解释道:“小郎君,这槊头我们依图打造后,便做了改良。 如今它比制式槊头更轻、更窄,但测试下来,破甲能力比传统槊更强,尤其造成的伤口极难愈合,杀伤力更大! 小郎君真是大才啊!” 赵子义拿着这充满致命美感的四刃槊头,爱不释手。 虽然和他画的草图有出入,但这改良版却莫名地更合他心意,勾起了某些深藏的回忆。 “好!好!非常好!”他连声称赞,“现在刀和槊头的产量能达到多少?” “按小郎君您指点的流水分工法子,刀大概能两天出三把,槊头一天能出一把。” 赵子义微微皱眉,这效率对于他未来的规划来说,还是太慢了。 但扩大生产就意味着要招人,眼下能信任的只有庄户,外人不敢用。 而且接下来还要研制甲胄……不知道张铁匠敢不敢接手,私藏甲胄可是重罪。 “弩机呢?进展如何?”他转而问道。 “前曲部分一打好,我就送到木研访李老头那儿去了,他应该在组装调试。” “好。刀和槊头就按这个标准和形制,继续打造,不要停。”赵子义吩咐道。 “一直……一直打造?”张铁匠吃了一惊,这数量可非同小可。 “对,一直打造。”赵子义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张大师您是跟着我阿耶的老人了,应当知道我们与秦王府的关系。 如今我们明面上也在为秦王府经营产业。 这些军械,包括日后我打算设计的甲胄,都是为秦王府准备的。” 他不得不抬出秦王府这面大旗,否则看张铁匠这反应,直接让他私造甲胄,非得把他吓坏不可。 接着,他又吩咐张铁匠打造一万把比标准战刀重两成的训练刀,以及五千个加重的训练用槊头,对材质要求不高,甚至可以用废铁,只要有个形状就行。 张铁匠表示这种粗坯式的训练器械,一个月内就能完成。 安排完这些,赵子义便动身前往木研坊。 一进木研坊的门,赵子义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李木匠头发蓬乱,眼窝深陷,正对着一把已经成型的弩和一台半成品的织布机抓耳挠腮,地上扔满了画满草图的木片和麻纸…… “李大师?”赵子义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李木匠猛地抬头,见是赵子义,仿佛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满腹委屈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 带着哭腔道:“小郎君!小郎君啊……太难了! 您设计的这个借力上弦的机关实在太难了! 还有这个织布机,多了梭子,怎么让它自己动起来啊? 老朽……老朽真的弄不出来啊!”说着,竟有些哽咽。 赵子义嘴角微微抽搐,心里一阵歉然。 自己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张铁匠是父亲找来的业内高手,见识广博,能理解并实现他的许多构想。 而李木匠原本只是庄子里一个手艺不错的普通木匠,让他一下子攻克这种近乎革命性的机械结构,确实强人所难了。 “李大师,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赵子义连忙上前安慰,“这东西不急,真的不急! 弄不出来也没关系,就当是研究着玩,千万别有压力。” “小郎君给了小老儿活路,看得起小老儿,才把这公输班般的巧技教给小老儿,可小老儿愚钝,对不住小郎君的信任啊……”李木匠依旧自责不已。 “李伯,”赵子义换上了更亲切的称呼,“咱们相处快三年了吧? 您可是从泾阳老庄就跟着我的老人了,还不了解我吗? 真没关系,您的手艺帮了庄里多少忙,我心里都记着呢。 来,让我看看这弩做得怎么样了?” “哎,好,好……”李木匠情绪稍缓,指着弩介绍道,“小郎君,这弩弦,按您说的用苎麻和胶反复处理,成了! 确实比蚕丝弦更韧更耐用。 还有这个前曲的弧度,也按您说的改了,开弦拉力大了不少,用的羚牛角强度也足够。 按您说的,一百二十步内破铁甲,肯定能做到! 我们用铁板试过,能射入三寸深! 就是……就是这上弦太费劲了,非得用您说的那个杠杆借力的法子才行,不然壮汉也开不了几次弦。” 赵子义仔细检查着弩机,虽然上弦机构卡住了,但主体结构和弩弦、弩臂的改进无疑是成功的。 他拍拍李木匠的肩膀,真诚地说:“李大师,您看,这弩弦和前曲不是都成功了吗?这就是天大的进展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您最要紧的是,立刻、马上去好好吃顿饭,然后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再睡上个一天一夜! 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差这点时间。” 李木匠看着赵子义毫无责怪之意,反而满是关怀,心中感动,用力点头:“好,好,都听小郎君的。 说不定睡一觉,脑子清醒了,就能想通了!” “对咯!就是这么个理儿!所以赶紧去休息吧。” 赵子义笑着,亲自督促着李木匠放下工具,离开了作坊。 看着李木匠疲惫的背影,赵子义心中暗叹:人才,尤其是顶尖的研发人才,才是他最稀缺的资源啊。 第63章 坑不死你们 长安城,一处隐秘的宅院深处,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阴沉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与不甘。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日进斗金?我等何时如此被动过!”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响起。 “韦公息怒,”另一人接口,语气无奈,“他们的工坊戒备森严,配方流程分解得极细,各环节互不知情。 除非能雷霆一击,将整个工坊连同核心工匠全部拿下,否则难窥其秘。” 先前那声音冷哼一声,带着一丝狠厉:“哼!拿下就拿下!好好谋划一番,未必不能成事!那利润,值得冒此风险!” 这时,一个较为谨慎的声音提醒道:“郑兄,此事非同小可。 即便能拿下工坊,事后秦王府必然彻查,李二……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一旦查到我们头上,便是泼天大祸。” “李二?一个黄口小儿!我会怕他?!”被称作郑兄的人语气桀骜,但底气似乎并不那么足。 眼看气氛僵持,最初那位“韦公”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算计:“诸位,稍安勿躁。正面强攻,确是下策。 不过,倒也并非全无办法。”他顿了顿,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们安插进去的酿酒工匠虽未得全功,却已探明,那百果酿中,有一味关键果子便是林檎! 虽不知他们如何使酒性变得如此浓烈,但只要我们能掐住这林檎的来路……届时,即便逼不出配方,也能从他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让他知道,这长安城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黑暗中,几双眼睛亮了起来,一场针对“有间商城”的阴谋,就此悄然展开。 腊月过后,长安城的年味渐渐被初春的微寒取代,然而“有间商城”门前的热闹却丝毫未减。 这一日,孙剩却带着一脸急色,匆匆上山求见赵子义。 “小郎君,出事了!”孙剩甚至来不及喘匀气,便急切说道:“市面上有人在疯狂收购林檎!” 正叼着根草茎琢磨蚊香配方的赵子义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收就收呗,关中产林檎的多了去了,还能被收光了不成?瞧你那点出息。” “不是啊小郎君!”孙剩都快哭出来了,“关键是价格!往常顶天了一贯钱一个的上品林檎,现在已经被炒到三贯了! 而且那帮人放出话来,有多少要多少,现钱结算!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特意查了林檎的价格,但是武德五年的查不到。贞观五年的查到了,约50文左右1个,贞观五年的粮价已经在10文以下了,带入现在的粮价换算,要5贯一个。感觉稍显夸张,所以定为1贯一个。) “多……多少?” 赵子义嘴里的草茎掉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三贯钱一个?就那破果子? 这帮人是钱多烧得慌,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他猛地跳起来,痛心疾首地指着秦岭方向:“他奶奶的!早知道这玩意儿在长安这么值钱,我还酿个屁的酒! 早就该组织上山把秦岭的林檎树都薅秃了皮拿去卖啊!失策!大大的失策!” 吐槽归吐槽,赵子义迅速冷静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立刻让人去请王娘子。 王娘子很快到来,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赵子义直接问道:“王娘子,咱们的百果酿,用量多大?” 王娘子略一思索,肯定地回答:“回小郎君,只有酱香型必须用林檎酒作为基酒之一进行勾兑。 勾兑出十斤成品酱香型百果酿,需要用到一斤单独酿制的林檎酒。 而酿制这一斤林檎酒,大约需要十个上好的林檎。” 账房出身的苏大军在一旁立刻心算出来:“也就是说,一斤成品酱香型百果酿,只消耗一个林檎?” “正是。”王娘子点头。 赵子义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悟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意: “我明白了……清香型和浓香型,他们喝破了舌头也尝不出具体用了哪些果子,唯独这酱香型,林檎的风味最是突出,被他们尝出来了。 所以这帮蠢材就想当然地以为,我们所有的百果酿,都需要大量的林檎! 想掐住我们的原料脖子,要么逼我们交出配方,要么狠宰我们一刀?” 他看向孙剩:“我们库里现在还有多少林檎?” 孙剩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报数:“年前囤积了一批,加上近期收购的,大约还有三万多个。” 赵子义心里飞快计算:三万多个,即便全用来酿酱香型,也够勾兑出三万斤了,眼下库存绰绰有余。 他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坑死你不偿命”的计划瞬间成型。 “好!既然他们想玩,小爷就陪他们玩把大的!”赵子义小手一挥,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孙剩,你立刻派人,明面上加大力度收购林檎,做出跟我们抢货的架势,但记住,是佯攻!目的是试探并逼出他们的最高心理价位!” “第二,一旦摸清他们的底线,立刻停止实质收购,但要做出因为我们‘抢购’而导致价格飙升的假象,让最后的货都以高价流入他们手中。” “第三,立刻让李泰来动用所有商队关系,秘密派人前往太原、陇右、灵州、河东这些远离长安、但同样盛产林檎的地方,大量收购!价格只要比当地市价略高即可,动作要快,要隐秘!” “小郎君,这是要……”孙剩似乎有些明白了。 赵子义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却带着一丝冷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想囤积居奇?小爷我就让他们囤!看谁先撑死!” 命令迅速被执行下去。长安及周边的林檎市场上,顿时上演了一出好戏。 “有间商城”的采购人员似乎慌了神,开始拼命抬价收购,与另一伙神秘买家展开了激烈的“竞价”。 价格从三贯一路飙升到四贯、四贯五百文,最终在五贯钱一个的天价上僵持住。 每当“有间商城”的人似乎要以更高价格成交时,那神秘买家总会毫不犹豫地以五贯的顶格价格将货物抢走。 几次三番下来,“有间商城”的采购人员只能“气急败坏”地看着货物被抢,表演得十分逼真。 而暗地里,李泰来派出的几路精干人马,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外地开始了大规模采购。 外地的林檎价格不过几百文一个,与长安的天价相比,简直是白菜价。 大量林檎被秘密装箱,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运往秦岭深处的庄园仓库。 秦王府。 “二郎,九儿他们似乎出了些问题,这段时间林檎不断的上涨,似乎百果酿需要用到林檎,有人大量高价收集。”长孙皇后对李二说道 “哼!这群人就见不得他人有点好东西,既然伸手了,那就剁了!”李二愤怒的说着 “二郎,他们也只是收购林檎,我们并没有理由对他们动手,他们只要说是自家用,我们反而占不到理了。不如看看九儿会如何应对?”长孙皇后劝着李二 “他能怎么应对?估计写信给你求着你帮忙。等他给你写信了,我再找他们谈谈吧。”李二不甘的说着 不到半个月,长安方圆百里内的林檎,几乎被那几家联手的大商号以五贯钱一个的天价扫荡一空。 他们得意洋洋,自以为掐住了“有间商城”的命脉,就等着对方上门求饶。 果然,“有间商城”的人“无奈”地找上了门。 第一次接触,是在十天後。 李泰来亲自出面,姿态放得很低,表示愿意以五贯五的价格回购一部分林檎救急。 对方为首的,是一个姓郑的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拒绝:“李主事,不是我们不卖,实在是我们也所剩无几啊。 这林檎娇贵,存放不易,我们也是担着风险的。”话里话外,透着拿捏住对方的得意。 六天后,“有间商城”的人再次上门,价格提到了六贯。郑管事打着哈哈:“哎呀,最近好多家酒楼也想要点林檎做蜜饯,价格嘛……再说,再说。” 四天后,价格提到七贯。郑管事开始露出獠牙:“李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这林檎嘛,卖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东家对贵号的酿酒方子很是好奇,若是能交流一二……” 三天后,价格提到八贯。对方的气焰更加嚣张,言语间充满了讽刺:“哟,还没断货呢?听说你们商城门口天天排长队,这要是突然没酒卖了,啧啧,那可不好交代啊。” 两天后,李泰来最后一次上门,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将价格开到了九贯一个! 郑管事几乎是用鼻孔看人了,阴阳怪气道:“李主事,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急了?配方不肯给,那就等着关门大吉吧!送客!” 与此同时,长安市井间开始流传起谣言:“有间商城”的百果酿快断货了! 原因就是酿造所需的关键果子林檎被人截胡了! 那几家商号背后东家信心爆棚,觉得胜券在握。他们甚至开始提前庆祝,计算着等“有间商城”破产后,如何瓜分其酿酒工艺和市场份额。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又过了十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有间商城”即将撑不住的时候,商城门口却贴出了一张醒目的告示: “本商城各类酒水、茶叶、白糖库存充足,原料供应稳定,绝无断货之虞。 敬请各位新老主顾放心购买,勿信谣传。” 这张告示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囤积居奇者的脸上。 起初他们还不信,认为是虚张声势。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有间商城”的货品供应依旧充足,百果酿的香气依旧飘满宣阳坊。 而那些被他们花费巨资囤积起来的、娇贵无比的林檎,却因为长时间的存放,开始逐渐腐烂变质。 仓库里,恶臭弥漫。 曾经价值五贯一个的“金果子”,如今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烂泥。 巨大的亏损让这几家商号元气大伤,内部互相指责、怨声载道。 那位郑管事,更是直接不见了踪影,据说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秦岭山庄,赵子义听着李泰来的汇报,惬意地啃着一个从河东运来的、成本不过七百文的脆甜林檎。 “李叔,这次咱们收购了多少外地林檎?” “不下五十万个!成本加起来,还不到他们在长安收购一万个的钱。”李泰来笑着回答,语气中充满了钦佩。 “嗯,够用很久了。”赵子义点点头,把果核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废物筐,嘴角扬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想跟我玩商业战?还得再练几百年呢。 通知下去,今年酱香型百果酿的产量,可以适当增加一点,庆祝一下。” 这场精心策划的“林檎劫”,以赵子义的大获全全胜而告终。 他不仅轻松化解了原料危机,更借此机会反向收割了一波对手,用极低的成本建立了庞大的战略储备,也让长安城里的某些人再次见识到了这位隐藏在幕后的“小郎君”犀利狠辣的手腕。 而这一切,都只是波澜壮阔的大唐画卷中,一道微不足道却精彩纷呈的开胃小菜。 第64章 不好!暴露了 秦王府内, 李二听着手下关于近期“林檎风波”的详细汇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彻底变成了目瞪口呆。 他挥退手下,转向一旁含笑的长孙皇后,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观音婢,这混账小子这么小就开始坑人了? 你确定这小子真是赵天雄的种? 赵天雄那个憨直汉子,从小可是被我坑……咳咳,是从小跟我玩耍,颇为实在的! 这小子才八岁!八岁啊!他那几十斤的小身板里,到底是怎么装下这几百斤重的心眼子的? 这心是真黑啊!长大后妥妥的第二个杜如晦啊!” 冥冥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抗议。 赵天雄:“二郎,您会不会说话!” 杜如晦:“殿下,臣谢谢您啊!” 长孙皇后忍俊不禁,替他斟了杯茶:“我早说过九儿自有办法应对,偏你瞎操心。 你可别忘了,他三岁时就能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若非他自己愿意现身,你这秦王殿下,怕是再找三年也摸不着他的影子。” “哼,不过是一些……一些商贾小道上的机巧罢了。” 李二嘴上不肯认输,神色却凝重起来,“不过,工坊的护卫必须再加强一层!以防那些输红了眼的家伙狗急跳墙!” 与此同时,长安某处宅院内, 则是另一番景象。 愤怒的咆哮声和瓷器碎裂声不时传出,显然,有人正为偷鸡不成蚀把米而暴跳如雷。 秦岭山庄里, 赵子义可没空理会那些人如何跳脚。 他正泡在木研访里,和李木匠头碰头地对着那张弩机草图较劲,激烈地讨论着那个关键的“借力上弦”机构到底该如何实现。 “小郎君,你看,如果在这里加一个棘轮……” “不行,李伯,棘轮力道是够,但太慢! 我们要的是快速上弦!我觉得还是得用这个杠杆配合滑轨……” 两人争得正投入,只听“砰”的一声,作坊的门被猛地推开,小桃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赵子义被打断思路,火气“噌”就上来了,头也不回地吼道: “小桃!你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我会让你有天大的事!” 小桃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道:“郎君息怒! 是、是赵小海回来了,他说在四象村发现了个人才!还带了样东西,急着要见您!” 赵子义这才压下火气,嘟囔着: “人才?最好是真人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着小桃回到了庄园的前厅。 前厅里,赵小海正恭敬地站着,但赵子义的目光瞬间就被他脚边放着的一件木制农具吸引了。 他快步上前,仔细端详,这是一架造型奇特的犁具,似乎……他不太确定地问:“这是……耧车?” 赵小海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小郎君果然博学! 这正是耧车,不过是四象村里一个木匠自己改良过的,据说下种更均匀,也省力不少。” 赵子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这木匠是原来的村民,还是后来的流民?” “是去年腊月第一批安置过来的五百户流民中的一员。” “第一批流民?”赵子义沉吟,这批人来自四面八方,是探子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但他依旧谨慎地问:“有家眷吗?” “有,而且是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好几口。” 赵子义心思电转:拖家带口的探子不是没有,但成本高、风险大。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了解过他们的底细了吗?” “打听过了。他们是从恒州逃难来的。 去年十一月突厥扰边,他们为避祸才南迁,本打算开春就回去,结果看到了咱们的政策,尤其是试用了曲辕犁后,就决定不走了。”赵小海如实汇报。 赵子义点点头,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乱世之中,百姓求的不过是一条活路和一片安身立命的土地。 但他深知人心难测,必要的考验不能少。 “说说他家里的具体情况。” “当家的叫许林,看着不到四十岁。 家里有两位老人,一位是他三叔,另一位他称呼莫老。 许林自己有一儿一女。 莫老有两个孙子,其中一个娶了许林的女儿,算是他女婿。 另外还有两位女眷,一个是许林的儿媳,另一个是莫老的孙媳。 还有一堆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是他三叔的儿子儿媳孙子。” 赵子义听得暗自咂舌:好家伙,还真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庭! 这种家庭结构,稳定性高,牵绊也深,若是真心归附,忠诚度会比单身流民高得多。 “谨慎起见,还需试他一试。”赵子义对赵小海招招手,“你取纸笔来,我教你个法子。” 待纸笔备好,赵子义压低声音道:“你去找那许林,让他从二十岁开始,把至今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一遍。 等他说完,再让他倒着说一遍,从最近的事往回说到二十岁。 在这个过程中,你要仔细观察他。” 赵小海疑惑:“这……这如何能看出真假?” “重点看三点。”赵子义伸出三根手指,将前世从刑侦剧里看来的微表情心理学知识,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了一下: “其一,观其眸。 回忆往事时,眼神常会不自觉偏向一侧,或左或右,或向上,目光移动简单; 而编造谎言时,多会直视前方,眼神发直,可能频繁眨眼。 其二,察其色。 回忆真实经历,脸上表情会与所述内容相符,说到艰辛会皱眉,提到喜事会舒展,眉宇相对自然,口唇松弛; 若是虚构,表情则会随编造进程变化,可能刻意皱眉、抿嘴,显得不自然。 其三,观其行。 回忆时,头部或会微斜,手势较少,可能无意识轻触脸颊,身体姿态放松; 编造时,头部多保持不动或轻微摇摆,手部小动作增多,如捻须、轻敲桌面,身体可能前倾后仰,略显紧绷。” 赵子义内心:感谢《读心神探》!不过电视剧里演的,到底靠不靠谱啊…… 赵小海认真记下,在脑中细细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精妙无比,似乎真有道理。 然而,一股巨大的惊骇随之席卷了他——如果是一位饱经世故的六旬老者传授他这些,他会觉得是高人智慧,理所当然。 可!可眼前的小郎君才八岁啊! 这等洞察人心的本事,绝非读几本书就能拥有的,这需要何等深厚的人生阅历和观察沉淀? 联想到赵子义这些年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异”之处,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盯着赵子义,声音都带着颤: “小……小郎君,你……你莫非是山中修炼千年、长生不老的精怪?” 赵子义:“???” “我他妈!” 赵子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眼睛长脚底板了?我是吃你家米了还是喝你家水了? 我从泾阳到现在,个头蹿了一截你没看见?哪家妖怪长得这么快!” 赵小海想了想,好像小郎君确实是在长大,但……他又怯生生地追问: “那……那您是不是哪位得道高人,返老还童?重活了一世?” 赵子义脑门青筋直跳:“放屁!你去问问小桃!我出生的时候她就在屋里伺候我阿娘!” 赵小海还不死心,脑洞大开:“那……投胎转世?带着前世的记忆?” !!! 艹!难道暴露了?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勃然大怒,抓起桌上一本书就砸了过去:“动动你的木头脑子! 我书房东墙书架第二层,有本前朝流传下来的《相人》,自己滚去看!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赵小海被骂得一懵:“啊?还真有这本书?” 赵子义看他那傻愣愣的样子,气得指着门口:“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圆润地出去!” “啊?”赵小海没听懂这个新词。 “滚——!”赵子义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前厅。 第65章 SSR团队卡 赵子义看着赵小海几乎是“滚”出去的背影,心里一阵纳闷: 怎么庄子里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小桃也是,越来越毛手毛脚! 都他妈怪张停风和施文龙! 此时,山上的学堂里。 张停风:“阿嚏!谁他妈骂我?” 施文龙:“阿嚏!谁他妈想我!” 赵小海退出房间,脑子里还在琢磨赵子义最后那句话——“圆润地出去”? 哦,是“滚”的意思! 小郎君真是才华横溢,连叫人滚蛋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不敢怠慢,赶紧拿出笔记,反复研读揣摩那套“相人”之法。 足足琢磨了一整天,自觉有了几分把握后,赵小海找来了许林,依葫芦画瓢地进行测试。 当他突然要求许林将经历倒着复述一遍时,许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竟然一字不差、流畅地将二十岁至今的经历反向叙述了一遍,时序清晰,细节吻合。 赵子义依旧泡在木研坊,和李木匠为那个该死的“借力机构”绞尽脑汁。 “砰!” 门又被猛地推开! 赵子义额头青筋暴起,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郎君!赵小海带着那个叫许林的人过来找您,说是有要紧事!”小桃气喘吁吁地汇报。 赵子义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道:“小桃!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以后进门再不先敲门,我保证你接下来一年都别想再碰一口甜食!” 小桃吓得脸色一白,甜食可是她的命根子! 她连忙举手发誓:“我错了郎君!我保证!以后一定先敲门!敲三下!” 压着火气来到前厅,赵子义见到了许林。 只见此人年约四十,衣着虽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得体,相貌端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坚定,举止间自带一股儒雅之气。 这气质风度,哪里像个寻常木匠? “恒州人氏许林,见过小郎君。”许林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这气度更印证了赵子义的猜测。 “赵子义,见过许郎君。”赵子义拱手还礼,吩咐道:“小桃,看茶。”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许林,开门见山: “许郎君气度不凡,又自称恒州人氏,想来在故乡亦有祖业家学,不知是何缘故,愿意留在我们这小小的四象村?” 许林神色平静,答道:“恒州地处边陲,常年受突厥袭扰,去岁连定襄郡王李大恩都战死沙场。 如今朝廷北方要应对刘黑闼,南方在用兵萧铣,实在无力北顾边患。 此时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并非明智之举。”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反倒是小郎君您,宅心仁厚,收拢流民,给予活路; 带领众人开垦荒地,借粮度日; 更以分期之法售卖曲辕犁,低租三年,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此乃活命之大恩,更是济世之大德。 许某虽有些微末技艺,愿倾力为小郎君效劳,略尽绵力。” 李大恩死了?不是今年才会死吗。 赵子义闻言,对赵小海和小桃挥挥手:“小海,小桃,你们先出去。 小桃!记住我的话,在我和许郎君谈完之前,若再有任何人打扰……”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小桃一眼。 小桃一个激灵,连忙保证:“绝对!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 待厅内只剩二人,赵子义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具穿透力,紧紧盯着许林:“许郎君有如此见识,绝非普通匠人。 还有那改良的耧车,巧思妙构,即便是朝廷将作监的大匠,也未必能轻易做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究竟是何人?” 许林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语气平和地反问:“许某来时,听闻庄内人皆言小郎君聪慧过人,乃天授之才。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仅凭三言两语和一件农具,便能窥破端倪。 昨日赵小海管事对在下的试探,想必也是出自小郎君的授意了。 还有那曲辕犁、水泥、新茶……皆非俗物。 恕许某冒昧,小郎君年方八龄,是如何通晓这诸多奇技,拥有这般洞察之力的?” 赵子义眼睛微眯,闪过一丝不悦:“许郎君,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反倒先问起我来了?这似乎于礼不合吧?” 许林淡然一笑,目光坦然:“回小郎君,正因关乎许某阖家性命,故需先行确认,方能坦诚相告。” 赵子义死死盯着许林,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记得一些野史杂闻中提及,隋末唐初,曾有一个古老的学派因理念与当权者不合而受到打压,其传人隐匿民间。 那个学派是——墨家! 管他是不是真的,先诈他一诈! 猜错了无非是显得自己疑神疑鬼,猜对了那就赚大了! “你是墨家人。”赵子义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缓缓说道。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许林身上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前厅!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糟了!猜对了! 可我他妈忘了墨家除了精通工匠之术,还讲究“任侠”,是“侠以武犯禁”的主儿! 这帮人是有真功夫的! 完了完了,老子这个“历史的漏网之鱼”今天要被“物理超度”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赵子义求生欲爆发,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 立刻换上一副严肃而真诚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说道:“墨家‘兼爱’、‘非攻’、‘尚贤’、‘节用’的思想内核是正确的! 只是过于理想化,难以在现实中完全推行。 但我个人,是认同其核心价值的! 待我将来出山,墨家思想中的宝贵理念和你们掌握的技艺,必将得到发扬光大!” 许林周身凛冽的杀意微微一滞,锐利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探究:“你……认同墨家思想?” 赵子义心中稍定,赶紧趁热打铁,指着厅外:“当然! 以许郎君的见识,我赵子义在这庄内庄外所做的一切,收流民、兴水利、造利械、惠百姓,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心迹吗? 这难道不是‘兼爱’、‘节用’的一种实践吗?” 许林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来到四象村后的所见所闻,赵子义的所作所为,确实隐隐契合了墨家的一些主张。 他身上的杀意渐渐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那么,小郎君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您这身本事,从何而来?” 危机暂缓,赵子义暗暗松了口气,开始施展他的“神童”话术,解释道:“可以。我六个月大时便能开口说话,一岁能写自己名字,一岁半识字数以千计。 两岁时作《悯农》诗,其师受挫,我便劝解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五岁前,我通读并背诵典籍五十九部,常与庄中木匠、铁匠探讨,将书中道理付诸实践。 因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许林被这一连串的信息冲击得心神巨震! 尤其是最后那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宛如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这话语简单直白,却蕴含着无比深刻的力量,简直道出了墨家“重实践”精神的精髓! 许林内心: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吗?也太离谱了! 可《悯农》诗我确实听过,劝师那段闻所未闻,若非亲历,如何编造? 五十九本书……这个容易印证。最重要的是最后这句,绝非寻常孩童能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郎君……您未来出山,真能将我墨家学说发扬光大?” 赵子义:“不能。” 许林:“……” 赵子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许郎君可能没听清楚。 我说的是,将墨家学说中的核心理念和先进技术发扬光大,而不是恢复‘墨家’这个学派组织本身。 思想与技术可以普惠天下,但特定的学派组织形式,需顺应时势。” 许林呆立片刻,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明白了!这才是真正可行的道路!他 猛地后退一步,整理衣冠,随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激动而郑重:“墨家相里氏一脉后人许林,愿率子弟,追随小郎君,效犬马之劳!” 相里氏?! 帮助秦国实现器械标准化、奠定强秦基础的那一脉墨家分支?!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赵子义内心狂喜,差点欢呼出来:老子这算是抽到顶级SSR团队卡了吗? 穿越者的隐藏福利终于到账了?! 他强压住激动,连忙上前双手扶起许林,神情严肃地纠正道:“许叔,你错了!” 许林一怔:“请小郎君指点。” 赵子义目光澄澈,语气坚定:“并非要你们对我个人效犬马之劳。 我不需要奴仆,我们需要的是志同道合者。 我们之间,应是相互印证、相互理解、彼此尊重。 我们追求的是自由、平等、诚信、友善的合作关系!” 开玩笑,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镇不住你?这格局够大了吧! 许林彻底被震撼了! 这格局,这胸怀,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小郎君对墨家精神的理解,竟已达到了如此超然的境界! 他自动将赵子义的话理解为了墨家“兼爱”、“尚同”思想的升华版 “是!是许某浅薄孟浪了!”许林心悦诚服,再次躬身,“小郎君如今有难否?但凭小郎君差遣!” 有!那可太有了! 赵子义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终于图穷匕见:“差遣谈不上。我先带您去见几个人,看看他们正在折腾的东西如何?” 许林眼中燃起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应道:“好!全听小郎君安排!” 前往铁研坊的路上,赵子义斟酌着开口:“许叔,我有一个请求,或许有些冒昧。” 许林微微挑眉:“小郎君但说无妨。” “能否……将墨家的经典典籍,借我一观?”赵子义眼中带着期盼。 能,太能了! 许林心中甚至有些激动。 小郎君主动索要墨家经典,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说明其心意之诚。 第66章 就这?还是高手? “自然可以!”许林爽快应下,“只是典籍并未随身携带,需稍待些时日,我差人传信,将书笺全部为小郎君运来。 小郎君可自行抄录一份留存。 至于原始书笺,日后还需带回保管。”他特意说明了书笺的归属,这既是规矩,也是一种试探。 书笺!原始版本!赵子义心中狂喜,这可是无价之宝!就怕上面的古字不认识。 而且听许林这话意,他们这一脉散落天下的人手恐怕不少,这可是一座潜在的情报宝库和人才基地! 还会武功,将来组建情报网、训练军队的武术教官都不愁了! 真是捡到绝世大宝了! 不能急,不能表现出太大的功利心,要慢慢来,先用更多的“神迹”和理念折服他们,再找机会深入“辩经”,届时提出合作请求便是水到渠成。 幸好他不是主张游侠刺杀的邓陵氏或热衷辩论的相夫氏一脉,相里氏注重实用技术,正是最需要的! “多谢许叔!”赵子义真诚道谢。 许林自然不知赵子义心中的想法,要是知道绝对吊起来先打一顿。 他只当赵子义是真心向学,欲弘扬墨家精义,对此更是欣慰。 二人来到铁研坊。 一进门,许林的目光立刻被那熊熊燃烧的改进型炼铁炉、以及工作台上寒光闪闪的新式刀槊所吸引,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迅速收敛心神,与迎上来的张铁匠见礼。 “恒州许林,见过张大师。” “哎呦,许郎君可别折煞老夫,当不起大师之称,是小郎君抬爱。 小郎君可是头一回亲自带人来这研访,许郎君必有不凡之处。”张铁匠笑呵呵地回礼,眼光毒辣。 “张大师过誉了,某不过一寻常匠人罢了。”许林谦逊道。 赵子义懒得听他们商业互吹,直接切入正题:“张大师,劳您给许叔介绍一下咱们这儿的情况。” 张铁匠也不含糊,领着许林详细参观讲解起来: 从高炉的结构原理,到“炒钢法”的工艺改进,再到新式刀槊的锻造技巧和性能测试,最后甚至提到了“流水线”分工协作的概念。 许林越听越是心惊。 这些技术改进,尤其是炒钢法和对钢材性能的理解,许多方面已然超越了当下墨家掌握的技术。 即便是墨家最早提出并使用的流水线作业法,在这里也被优化得更加精细高效。 “目前,我们主要还是在钻研如何进一步改进炒钢法的稳定性和提升效率。”张铁匠介绍完现状,略带感慨地说道。 许林沉吟着,在他看来,炒钢法的思路已很精妙,效率似乎也快到极限了。 这时,赵子义开口道:“张大师,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您常说,锻造和塑形是最耗人力时间的环节。 我们庄外溪流上不是建了水车吗?我在想,能否利用水车转动的力量,通过一套机构,带动一个巨大的铁锤,来代替人力进行反复锻打和初步塑形?” 张铁匠捻着胡须,陷入沉思,在脑中构想其可行性。 而许林眼中精光一闪,几乎立刻断言:“可行!” 他随即向张铁匠借来纸笔,俯身便画。 只见他笔走龙蛇,寥寥数笔,一个结构精巧、利用水车动力带动凸轮和连杆,从而驱动锻锤上下运动的“水利锻锤”草图便跃然纸上! 卧槽! 赵子义内心惊呼,这就是专业大佬吗? 我只是提了个概念,他瞬间就给出了工程蓝图! 张铁匠凑过去一看,图纸结构清晰,传动合理,不由拍案叫绝:“妙啊!完全可行!老夫就说许郎君是大才!小郎君慧眼如炬!” 许林却没在意夸赞,盯着图纸,灵感迸发:“既然动力问题可解,或许研磨开刃的工序也能改进……” 说着,他又在旁边画起了另一个装置草图——利用水力带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轮或铁轮边缘可镶嵌磨石高速旋转,将刀剑胚料抵在上面进行打磨。 艹! 砂轮机!这原理我知道啊! 我怎么早没想到! 赵子义再次被震撼,深刻认识到,古人绝非愚昧,他们缺乏的往往是见识和关键概念的启发,一旦点破,其智慧和创造力绝不逊于任何人! “好!好!太好了!”张铁匠兴奋得满脸红光,“若此二物制成,打造效率何止倍增!” “张大师,这些装置还需木研坊协作制作,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待器械做好,我们再来看效果。”赵子义心中还惦记着弩机和织布机,便提出告辞。 离开铁研访,赵子义特意对许林嘱咐道:“许叔,接下来我们要见的李木匠,是跟着我从泾阳过来的老人,手艺扎实,为人勤恳,为了研访的活儿废寝忘食,我很敬重他。 他可能不如您见识广博,但还请务必尊重。” 许林闻言,对赵子义这种不忘旧人、尊重劳动的态度更是赞赏,连连点头应承。 来到木研坊,赵子义扬声喊道:“李伯,我找高手来帮你了!” 许林立刻上前,恭敬行礼:“恒州许林,见过李大师。愿供李大师差遣。” 李木匠赶忙还礼,然后看向赵子义,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许林气度不凡,必是身怀绝技的大匠。 小郎君这是怕自己觉得被冷落、被取代,才特意先给自己做足了面子啊! “老朽……老朽……”李木匠喉咙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子义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毫不嫌弃地拥抱了一下这位浑身沾满木屑、为研制新品熬得憔悴的老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林在一旁看着,默默点头。 不以身份地位区别待人,尊重每一位劳动者,小郎君确实在践行着墨家倡导的某些精神。 李木匠用袖子擦了擦激动的泪水:“小郎君,你的心意,小老儿明白!你放心,老朽绝不会多想。你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干!” “嘿嘿,李伯,瞧您说的。” 赵子义笑道,“这样,您先给许叔介绍一下咱们这儿的老物件,曲辕犁、折叠桌椅、新式家具什么的。 然后再把咱俩最近琢磨的那个弩和织机的难题跟许叔说说。” 李木匠也不再矫情,打起精神,仔细地向许林介绍起来。 这里的发现给许林带来的震撼,比铁研访更甚! 因为这些木工器械更贴近墨家传统的技艺范围,但许多巧思和设计却又超出了他的认知。 当介绍到结构复杂的新式弩和旨在提升效率数倍的织机时,许林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子义:“小郎君,能否将我的家眷全都接来? 莫老他们极擅机关巧术,我儿亦通锻造。有他们相助,定能更快实现您的构想!” “当然没问题!” 赵子义心中大喜,但表面依旧平静,“不过许叔,此事不急。 您先亲自回去,与家人好好商议说道说道。我这儿,全凭自愿,绝不强求。” 许林点头,当日便返回四象村安置点。 他将族中核心人员召集起来,将所见所闻,尤其是赵子义的为人、理念以及那些令人惊叹的技术构想,详细说了一遍。 几个年轻人起初还将信将疑,辈分最高的莫老却对赵子义“实践检验真理”的说法极为推崇,将几个小辈训斥了一顿。 性格火爆的三叔更是觉得光说不够,直接上手“教育”,打得几个年轻人龇牙咧嘴,终于老实了。 莫老最后拍板:“此子眼界、胸襟、理念,皆非常人。 墨家之未来,或真应在此子身上。 许林,传话下去,赵小郎君但有所需,我相里氏一脉资源、人员,任其调用!” 次日,许林便带着全家老小正式迁入了庄园。 赵子义看着眼前这老中青少俱全、显然底蕴不凡的一大家子,心里乐开了花。 咦? 那几个年轻子弟脸上怎么好像有点青紫?不是高手吗,走路还能撞树上? “小子赵子义,欢迎诸位!”赵子义上前见礼。 众人也纷纷自我介绍。 当听到“莫问”老先生的名字时,赵子义眼睛一亮,兴奋地问道:“莫老,您莫非是墨子后人?当代巨子?” 莫老呵呵一笑,捋须道:“小郎君误会了,老夫是上莫下问的莫,非墨翟之墨。 至于巨子……这名号已空悬多年了。 不过,我相里氏一脉,愿倾力助小郎君成就事业。” 赵子义略有尴尬,但随即释然。不是巨子也无妨,这股力量已然惊人。 哈哈哈,放心,我不会客气的,保证“人尽其才”——赵子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小桃,快,准备最好的酒菜!我要为诸位接风洗尘!”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新茶飘香。 莫老、许林等人原本已经极力高估了赵子义,此刻亲身体验后,才发现还是低估了这个八岁孩童所能达到的层次。 饭后,这些技术狂人们便迫不及待地按照各自专长,分头扎进了不同的研访之中,准备大干一场。庄园的技术研发能力,即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第67章 万人敌? 赵子义这次没有立刻返回山中,而是留在了庄园的书房里。 他打开了那个尘封近三年的木盒,里面存放着他初来此世时,用尚且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下的零碎思绪。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标记着“历史大事件”的纸张,目光凝重地落在“武德九年,渭水之盟”那几个字上。 还有四年半。我来得及吗? 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心头。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张写着“兵,器”二字的纸张。 是时候开始实质性准备了。 四年半,要打造出超过三千套人马具装……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为何是三千? 因为这个数字在大唐战史上,带着某种玄学般的荣耀。 李二曾以三千玄甲军大破十万敌军,李靖曾率三千铁骑踏破突厥王庭,契苾何力三千精骑救援薛万彻,对阵薛延陀时亦是三千侧翼奇兵搅乱敌阵锁定胜局。 此外,赵子义心中构想着后世的“三三制”战术编组。 以三人为最基本战术单元,灵活配合,进而组成九人、二十七人的更大战斗群,无数个小三三构成一个高效的整体。 这套源自后世的步兵战术精髓,若能在此世实现,必将发挥惊人威力。 而这一切,都需要精良的装备作为支撑。 赵子义铺开新的纸张,深吸一口气,开始绘制他构思已久的甲胄图样。 铠甲部分: 他设计的是复合甲。最内层为内皮甲,追求舒适与吸汗。 其外是皮甲主体,提供基础防护。 最关键的是皮甲之外覆盖的钢甲。 在胸、背、腹等要害正面,他摒弃了此时流行的山文甲、鱼鳞甲等编织甲式样,大胆采用了整体式弧形板甲的设计,利用凸面结构更有效地滑开和分散劈砍、直刺的力道。 肩甲同样采用整体弧形设计,增强防护的同时兼顾活动性。 而臂甲、腿甲和裙甲则采用了类似龙虾壳节的层叠式结构,在关键活动关节处保证灵活。 颈甲(盆领)则被设计成类似花瓶口的立领形状,用以保护脆弱的脖颈。 这还没完,在皮甲与内皮甲之间,他还预留了一层内甲的空间,标注着: “试制:以极细钢丝编织软甲,或尝试以多层致密丝绸混合羚牛筋线压制复合,测试其防箭矢、防切割性能。” 马具部分: 这个时代已有马鞍和马镫,但还有提升空间。 他画出了高桥马鞍的改良草图,强调更好的承托和固定作用; 设计了挂在鞍两侧的作战行囊和武器挂架; 改进了马镫的踏脚曲面和悬挂方式,使其更符合人体工学。 最革命性的是,他画出了马蹄铁的详细图样,并标注了钉合方式。 他依稀记得大唐似乎尚未普及此物,但这不重要,“我有就行”。 最后是马甲,同样采用龙虾壳节式的层叠设计,保护战马的关键部位。 远程武器: 他画了一张带有省力滑轮组的复合弓示意图,旁边备注:“尽力试制,若工艺不达,则以羚牛角、芢麻弦制作强韧反曲弓亦可。” 箭矢则统一标注为三棱破甲锥头。 画完这厚厚一叠图纸,赵子义唤来小桃: “去通知张大师,让他带上铁研访和木研访的核心匠师,明日到木研访大工房开会。” 次日,木研访大工房。 张铁匠带着几位得意弟子,许林、莫老等墨家众人,以及李木匠等庄园核心匠师齐聚一堂。 “大家好啊。”赵子义笑着打招呼,“莫老,许老,许叔,在庄里还习惯吗?” 许林代表众人回答:“回小郎君,此地物料齐全,任由施为,对我等匠人而言,无异于洞天福地。” “习惯就好。来来来,都看看这个。”赵子义说着,将厚厚一沓图纸在大型工作台上铺开。 许林等人刚想伸手去拿,却见张铁匠、李木匠等庄园老匠人下意识地先在自己衣服上拼命搓手,生怕一点汗渍污秽玷污了这些“宝图”。 许林等人见状,也连忙有样学样地搓了搓手,这才郑重地接过图纸传阅。 图纸入手,众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迅速变为震惊,嘴角微微抽搐。 除了那马蹄铁和结构奇特的滑轮弓前所未见,其他诸如马鞍、马镫的改进尚在理解范围内。 但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到那套甲胄设计图时,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层的钢甲样式虽奇特,但尚可理解,高级甲胄本就常见铁甲包覆皮甲的形式。 可那内甲的设计就堪称奢华与夸张了 一件传闻中的“金丝软甲”已是宝甲,这图纸上竟还要在里面再加一层由丝绸和动物肌腱复合的软甲! 这一套组合下来,寻常的弓弩刀剑恐怕连最内层都难以触及,其防护力简直骇人听闻。 若真能装备,说是“万人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或许夸张,但寻常战场想伤到穿戴者,确是千难万难。 张铁匠首先指着那整体式的胸甲,眉头紧锁:“小郎君,这整块胸甲……想法是好的,弧度也能更好卸力。 但如此大块的百炼钢,锻打极其困难,成品率恐怕低得吓人,而且重量……” 赵子义解释道:“张大师,我们不追求纯粹的百炼钢。 是否可以尝试用炒钢法得到的好钢,做表面硬化处理? 或者,我们能不能像造刀那样,用复合结构,外层硬钢,内层韧铁,然后用水力锤锻打出大致的弧形,再进行精细修磨? 重量问题,我们可以通过精确计算防护面积和优化结构来控制,确保在勇士的承受范围内。” 莫老则对那龙虾壳式的臂甲、腿甲连连点头: “妙!此等关节设计,颇合机关连环之妙,既能防护,又不失灵活。 制作虽繁复,但以流水线分工,逐片打造,再以活枢串联,可行!” 许林补充道:“莫老所言极是。 而且这些甲片尺寸相对较小,可以利用水力锻锤批量加工胚料,再由工匠精细修整、钻孔,效率应比打造大块甲叶高得多。” 一位老皮匠抚摸着内甲的设计图,沉吟道:“小郎君,这丝绸与牛筋复合的内甲……理念是防箭矢贯穿和利刃切割吧? 老夫曾听闻,以多层致密丝绸浸以特殊药液,再以重物压合,本身就有不俗的韧性。 若再夹入捣碎的羚牛筋胶,层层叠压,其防护之力或可期。只是这成本……” 赵子义断然道:“成本不必担心!先做出样品,测试其效能。 若能防住三十步外强弓直射,再高的成本也值得!”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继续说道: “至于‘金丝甲’,肯定不是金线。我们可以尝试拉制铁线或铜线。 还记得我们用来制作芢麻线的那套水力绞盘吗? 那套装置可以通过更换不同孔径的模具,拉出粗细均匀的麻线。我们可以将这个思路用在金属上!”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用手比划着: “我们可以先设法铸造出粗细合适的铁条或铜条作为胚料,然后将其一端烧红锻细,穿过绞盘夹具。 利用水力驱动的绞盘提供持续而巨大的拉力,强行将红热的金属胚料从硬质模具的小孔中‘拔’出来! 通过逐次更换更小孔径的模具,就能得到粗细均匀、韧性强、长度可观的金属丝! 这比依赖匠人手工捶打拉伸,效率何止高出百倍?” 许林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惊叹与兴奋:“妙啊!小郎君真乃天授之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乃至理! 将制麻之器,用于治金,化繁为简,变不可能为可能!有此利器,何愁‘金丝’不成?!” 张铁匠也恍然大悟,激动地接口:“对对对!咱们可以先从较软的熟铁和红铜试起! 模具就用最硬的钢材来打制! 如此一来,这‘金丝软甲’……不,这‘铁丝软甲’或‘铜丝软甲’,便真的有望织造出来了!” 李木匠的徒弟指着马蹄铁,满脸疑惑:“小郎君,这……这是何物?钉在马蹄上?马不会痛吗?岂不是废了?” 赵子义笑了,耐心解释:“马匹在野外奔跑,马蹄也会磨损,甚至开裂,影响行动。 我们修剪马蹄后,将此物钉在蹄底的角质层上——注意,是角质,如同我们的指甲,没有痛感——便可保护马蹄,减少磨损,让战马在复杂地形也能长时间保持机动性。 此物看似小巧,实乃维持骑兵战力的关键!” 轮到那带滑轮的复合弓,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张铁匠为难地说:“小郎君,这弓臂以角、木、筋复合,我等理解。 可这两侧的滑轮……结构如此精巧,还要承受巨力,对材料和制作要求太高了,稍有偏差便会崩坏……” 许林仔细观察后,眼中闪着光:“此物原理,似与桔槔、滑车相通,意在省力,拉开后储能亦更巨。妙想! 制作虽难,却值得一试!我可与莫老潜心研究此机构,先以模型验证。” 赵子义点头:“许叔有此心便好。此事不急,可徐徐图之。 即便造不出,以现有材料造出的强弓劲弩,也足以克敌。” 答疑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赵子义尽可能地将原理、需求和可能的工艺方向阐述清楚。 匠师们时而争论,时而恍然,眼神越来越亮。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门后是前所未有的军工技术与理念。 一场围绕着这叠图纸的制造攻坚战,即将在这秦岭脚下的庄园里,轰轰烈烈地展开。 第68章 暴躁的猪 许林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众复杂图纸,沉吟片刻,向赵子义郑重提议: “小郎君,此处各项物件的研制,难度皆非同小可。 我墨家散落在外子弟中,尚有诸多手艺精湛、或通晓机关秘术之人。 若小郎君信得过许某,我愿修书一封,将他们召来此地,共同参与研究。” 信得过! 简直太信得过了!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赵子义心中狂喜,面上却保持着镇定与尊重: “许叔,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您和诸位墨家高人愿意倾力相助,是子义的荣幸,岂有信不过之理? 您尽管写信,我这边全力准备,定不让前来的各位先生受半点委屈。” “好!那我即刻便写信。”许林点头, 随即补充道,“尤其是几位精研机关术的兄弟,若有他们加入,小郎君所构想的这滑轮复合弓,成功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五成!” “太好了!”赵子义欣喜道,随即想起一事, “对了许叔,还有一事请教,你们可懂得制作上等的马槊杆?” “槊杆?”许林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小郎君,你这可真是问对人了! 以柘木为主料,辅以多种工艺,制作出强韧兼具弹性、能承千金之力的极品槊杆,此法本就是由我墨家先贤所创! 如今世间流传的各种槊杆制作之法,追根溯源,大多是从我墨家古法改良或简化而来!” 卧槽! 还有这种渊源?! 赵子义心中再次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这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太完美了! 他强压激动,赶紧将自己前世不知从哪个科普视频或文章里看来的。 关于如何通过油浸、烘干、胶合等复杂工序处理木材以提升性能的零碎知识,整合起来向许林讲述了一遍。 许林听得极为认真,在脑中飞速推演、复盘,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妙!小郎君此法,是在现有槊杆工艺基础上,对选材、处理时序和胶合技巧都做了精妙的改良! 若依此法,成品强韧度与耐用性必能更上一层楼! 却不知小郎君是如何想出这等改良之法的?” 我怎么想出来的? 难道告诉你是我刷短视频刷来的? 我该怎么编? 看书?不现实,那么多书我都看了,就没哪一本是有的。 赵子义心里一虚,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开启“忽悠”大法,故作高深道: “其实道理与改进芢麻弦、发明水力绞盘是一样的。 无非是观察世间万物的运作之理,然后思考,此法能否用于彼物? 此物之形,可否用于彼器? 做研究,最重要的便是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要敢于去想,比如,我们能不能造出无需牛马牵引,自己便能行走的车辆? 或者……制造出能载人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工具?”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问题引向更宏大、更虚幻的方向,以此来掩盖具体技术来源的尴尬。 然而,许林并非寻常人,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觉得赵子义在胡言乱语。 反而双目精光爆射,陷入了极度认真的思考: “自行行走的车辆……翱翔九天的工具……” 他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技术光芒: “小郎君! 若我们做一个巨大的孔明灯,其下悬挂吊篮,以持续猛火催动热力。 是否……是否真能将人带离地面,飞起来?” 看看!什么叫专业! 什么叫技术大佬的嗅觉和联想能力! 赵子义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只是想转移话题,对方却直接提出了“热气球”的原始构想! 他稳住心神,点头肯定道: “许叔此想,大有可为!在我看来,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其中关键,在于我们能用何种轻薄且坚韧的材料来制作那个巨大的气囊? 又能找到何种燃料,可以持续、稳定地提供足够强大的热力? 这其中,需要研究和验证的东西太多了。” 许林闻言,再次陷入沉思,显然已经开始在脑中构建初步的技术模型了。 赵子义趁机对在场的其他匠师道:“诸位,眼下我们需集中力量,攻坚克难。 我的想法是,无论甲胄、兵器还是弓弩,我们都先不计成本,集中最好的材料和人力,各自先全力打造出一件完美的样品出来! 有了实物,我们才能更直观地发现问题,讨论如何改进工艺、细化流程,最后再考虑如何压缩成本,进行大规模量产。” 众人皆觉此法稳妥,领命而去。 回到书房,赵子义再次拿起算盘和纸笔。 年收入扣除各项成本以及与秦王府的分成,自己每年能稳定落下近 五百万贯 的纯利。 名下还有近四万亩土地,其中五千亩种了豆类作为饲料。 庄子里猪、鱼、鸡、鸭、鹅羚牛(羚牛:能不能别带上我!我是野生的!)产出丰沛,纯粹用于养人和养马,开销如同毛毛雨。 装备制造方面,自有铁矿和羚牛的角和皮(羚牛:怎么哪哪都有我!)解决了大部分问题,柘木和苎麻的采购花费不大。 目前唯一称得上“巨额支出”的,只剩下制作内甲所需的丝绸! 这玩意儿不仅贵,而且扎眼。 只能耐心等待吴铁那边的消息了。 翌日,孙剩和王石头竟一同回来了。 孙剩带回了三百头猪仔和大量鸡鸭,鹅的数量较少。 王石头则带来了六百多名孤儿和几十匹小马驹。 马匹不能一次性带回太多,以免引人怀疑,只能采取高频次、小批量的带回到山谷里。 赵子义本打算休息一日,没想到事情都赶在了一起。 他心下嘀咕:这是剧情在催我赶进度吗? 如今庄园收养的孤儿总数已接近四千,男孩数量超过了三千五百人。 赵子义对王石头吩咐道:“石头,孩子暂时就收到这里吧。 天下苦难之人太多,我们只能尽力而为,做好我们能做的。 你暂时先别往外跑了,留下来,帮我管理和照顾这些孩子。” 王石头愣了一下,挠挠头:“啊?我……我成孩子头了?” 虽有些意外,他还是老实应下。 好在后来收拢的孩子,大多因经历苦难而性格怯懦畏惧,除了张停风和施文龙那俩奇葩外,管理起来倒也不算太费心。 这时,以大虎为首的那几个负责养猪的孩子找了过来,一脸苦恼: “小郎君,现在的猪没法放养了! 那几头公猪,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样,性子暴烈得很,放出去就撒欢乱窜,还敢顶人! 最后还是狩猎队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抓回来的。” 赵子义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关键——那批公猪是留种的,没有阉割! 雄性荷尔蒙爆棚,能不暴躁吗? “这是我的疏忽。” 赵子义立刻道, “我稍后画一张专门的猪圈图纸,这次带回来的所有公猪,除了选留的种猪,其余一律阉割。 明天你来找我拿图纸,然后交给田泥匠,他一看就明白该如何建造。 选址就在西南边你们之前放养的那块空地,别离山太近。 记住,拒马桩一定要扎牢固! 千万别让山里的野兽钻进来把猪给霍霍了。” 孩子们领命而去。 处理完这些杂务,赵子义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马上就要八岁了,按照计划,该开始系统性地习武了。 可是……看着名下这超过三千名等待训练的男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上辈子他组织过的最大规模活动,也不过是百人级别的。 如今面对这三千多张白纸,该如何下手,才能将他们高效地培养成未来的基石? 第69章 折磨三个月 赵子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对着墙上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人员结构图和各种设想发呆。 三千多个孩子,这要怎么练? 光是想想那乌泱泱的人头,他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后世的大学军训是怎么搞的来着?”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努力从记忆深处挖掘, “好像是……从军队里请教官,然后以院系、班级为单位,化整为零进行训练……” 唉!?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教官!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他兴奋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何必一个人扛下所有? 我可以先训练出一批‘种子教官’啊! 然后写个操作手册!完美。” 思路一旦打开,便如泉涌般顺畅。 那些从泾阳老庄时期就跟在自己身边,如今已长成半大少年的孩子们。 这些少年,在他刚开始“神童”表演时就在场,是他最早的一批学生和追随者。 忠诚度经过时间考验,对自己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理解能力和执行力也在多年的学习和实践中得到了锻炼。 他们,正是担任“教官”的最佳人选! “对!就这么干!” 赵子义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先集中火力,‘折磨’这帮小子三个月,把他们锤炼成合格的教官,然后再把他们撒出去,分班带队,层层管理!” 确定了战略,接下来就是设计具体的训练内容。 军训的第一步是什么?他努力回忆着。 “解散——集合!” 这四个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果然是千年军事智慧沉淀下来的精华啊!” 他不由得感叹。 无论在哪个时代,让士兵听懂指令、迅速集结、形成建制,都是最最基础的要求。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刻明白了为何古代战场上,一旦阵型被冲散,军队往往兵败如山倒——失去了有组织的建制。 单兵再勇猛也只是一盘散沙,无法形成合力,重新集结更是难上加难。 这“解散集合”的训练,练的就是组织的根骨,是令行禁止的基础! 接下来是军姿。 回想起当年在大学军训时被太阳炙烤、纹丝不动的经历,赵子义此刻有了更深的理解。 军姿,看似是最简单、最静态的训练,实则是军人灵魂与体魄最激烈、最内在的淬炼。 它站出的不仅仅是一个挺拔的姿势, 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纪律性、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意志力、一种睥睨天下的军人气质,以及由此凝聚而成的、无坚不摧的集体战斗力。 这一课,必不可少。 再然后是指令训练,这估计是古代军队训练中最常见的内容了。 无非是旗号、鼓号、金号,以及各种长短口令,要求士兵在纷乱嘈杂的战场上也能准确接收并执行命令。 这一点,可以直接借鉴并系统化。 最后是队列行走。 这不仅仅是走齐那么简单,完全可以与古代的战阵基础结合起来训练。 让士兵在行进中保持阵型,在变换队形时如臂使指,这正是从日常训练到战场应用的桥梁。 “总的来说,这第一阶段的核心,就是令行禁止四个字!” 赵子义在纸上重重写下了这几个字, “要打磨掉他们身上的散漫气,锤炼出绝对的服从性、钢铁的纪律和昂扬的精神状态!” 基础队列解决的是“形”的问题,接下来就是“体”和“力”的锤炼了。 这群孩子自从来到庄园,最基本的一项日常就是跑步,几年的坚持下来,基础体能已经远超寻常少年。 但赵子义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战场环境对体能的消耗是成倍增加的!” 他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老兵厉害? 除了武艺纯熟,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在尸山血海的恐怖环境中保持相对冷静。 懂得如何更合理地分配体力,甚至是如何更省力、更高效地使用兵器杀敌。 新兵蛋子上去往往是一顿猛砍猛杀,肾上腺素飙升,几下子就把力气耗光了,结果只能是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他决定拿出两个“大杀器”。 一是在平整场地设置四百米障碍,涵盖跨越、攀爬、匍匐等多种动作,模拟战场复杂环境,极致地锤炼他们的爆发力、耐力、协调性和勇气。 二是开展山林越野跑,进一步提升他们的心肺功能和长途行军能力。 力量训练则是循序渐进的过程。 先从俯卧撑、深蹲、引体向上等徒手项目开始。 然后过渡到石锁、石担等简易器械, 最后必须进行负重行军和穿着重物进行兵器训练。 “别忘了,那身精心打造的复合甲胄可不轻,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负重能力,穿上了也是活靶子。”赵子义提醒自己。 同时,协调性的练习也要贯穿始终,身体僵硬、动作不协调,后续的高深武艺也就无从谈起。 “以上这些内容,先给我狠狠地练上一年!” 赵子义规划着, “不急着一上来就舞刀弄枪,先把筋骨打磨好,把纪律刻进骨子里,把体能练到极致!” 在训练之外,赵子义极其重视一件事——思想教育。 无论多忙,每次有新一批孩子被接回庄园。 他必定亲自到场,站在高处,对着下面或惶恐、或茫然的小脸,发表内容几乎一样的“迎新演讲”。 他告诉他们在这里能吃饱穿暖,能读书识字,但也要遵守规矩,刻苦训练,未来要依靠彼此,守护他们共同的家园。 尽管每次说的内容都大同小异,甚至他自己有时都觉得有些枯燥,但赵子义一次都没有偷懒或找人替代过。 不仅如此,他还要求每个“班级”定期上思想教育课,并且亲自编写教材、亲自授课。 他深知“党指挥枪”的深层含义,思想上的认同和凝聚,远比武力更重要。 几次下来,他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后世老师们的不易——常年反复讲授相似的内容,确实是一种考验耐心和热情的苦差事!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种坚持不懈、事必躬亲的态度,庄园里的所有孩子,无论先来后到,对赵子义的认同感和忠诚度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 他们不仅视他为提供温饱的恩主,更视他为精神上的导师和领袖。 时机成熟了。 这天,赵子义将最早跟随他的那批从泾阳老庄出来的少年,全部召集到最大的那间“教室”。 这些少年可以说是赵子义最原始的班底,见证了他从“惊世神童”到“一方之主”的全过程,忠诚与理解都毋庸置疑。 赵子义走到前面,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更加成熟、也更加坚定的面孔,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用他标志性的开场白说道: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小郎君好!”少年们齐声回应,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信任。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把大家集中起来上课了。” 赵子义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从今天开始,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将系统地教授你们一些全新的知识。 这些知识,可能与算数不同,与识字无关。 但它们关乎我们这个集体的未来,也关乎你们每一个人将来能走多远,能肩负起多大的责任。 能掌握多少,领悟多深,就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和悟性了。”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少年都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专注与期待的光芒! 他们比后来的赵小海等人更清楚“小郎君教授的新知识”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第一批受益者,亲眼目睹并参与了庄园从无到有的过程。 他们知道,小郎君即将传授的,必定是足以影响未来的核心之物。 看着台下这一双双沉稳而充满信任的眼睛,赵子义知道,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式开始了他筹划已久的、成体系的“新理论”第一次授课。 这不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一次思想的播种,一群未来基石的奠基。 秦岭深处,一场旨在塑造灵魂与肉体的宏大练兵序幕,就此由这批最核心的“老庄子弟”率先拉开。 第70章 思想的力量 赵子义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述高深的道理,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击他们心灵的问题。 “在开讲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大家。” 赵子义的声音清晰地在工棚内回荡, “我们庄子,从无到有。 有了吃不完的粮食,有了坚固的水泥房,有了曲辕犁,有了能让伤口不化脓的酒精。 如今更有了让长安权贵追捧的美酒和白糖…各位读书有用吗?” 少年们愣住了,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声数着,有人茫然摇头。 赵子义替他们做出了回答,随即追问, “按照世俗的看法,我们这群‘不读书’的人,本该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黔首,或是碌碌无为的匠户。 可我们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甚至能名留青史? 那么,读书,到底有没有用?” 他停顿片刻,留给少年们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缓缓说道: “儒家先贤孔子曰:‘有教无类’。 其本意是教化不应区分贵贱,人人皆可学而成材。 他们所追求的‘仁’与‘礼’,是希望构建一个秩序井然、人人守份、充满仁爱的社会。 这是极高的理想。” “道家先贤老子言:‘道法自然’。 是让我们探究天地万物运行的本然规律,顺势而为,不强求,不妄动。 其智慧深邃,洞察本质。” “而我们庄子里许多新物件的原理,暗合墨家先贤‘格物致知’的精神,探究事物道理,从而获得真知,并将其用于‘兴天下之利’。”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话锋一转:“可见,先贤们的思想本身,是璀璨的瑰宝,是认识世界、构建社会的不同路径。 读书,本应是与这些伟大灵魂对话,汲取智慧,明辨是非的过程。 它当然有用,而且大有用处!” “然而,”赵子义的语气变得沉凝,“千年之下,读书在某些人手中,变了味道。” 他拿起一枚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巨大的“官”字。 “读书,成了一条独木桥。 桥的尽头,是这个。 他们将先贤卷帙浩繁的典籍,简化成了应试的‘标准’。 将蕴含无限可能的思想,锻造成了维护其地位的‘工具’。 他们告诉天下人,唯有按他们的方式读书,按他们的标准理解圣贤,才能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 “于是,天下的聪明人,皓首穷经,钻研的不是经世济民的道理,而是揣摩上意、迎合考官的技巧。 他们忘记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忘记了‘兼爱非攻’,眼里只剩下那身官服。 这样的读书,还是先贤所期望的吗?” “他们害怕,害怕普通人掌握了真正的知识,拥有了独立的思想,会动摇他们千百年来的根基。 所以,他们给知识戴上了枷锁,将它关进了名为‘经学’的牢笼里。 这让读书,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失去了它本应具有的——开启民智、探索真理、造福苍生的作用!” 赵子义再次动笔,画出了一座清晰的金字塔。 “这便是我们身处的大唐,其社会形态,如同一座塔。” 他在塔尖写下“皇族、门阀世家”。 “他们生来便站在云端,掌握着最大的权柄与资源。” 在塔身写下“官僚、勋贵、地方豪强”。 “他们是规则的执行者,也是利益的分享者,是维系这座塔的关键。” 在庞大无比的塔基上,他重重写下“士、农、工、商以及我等流民、部曲”。 “我们,以及这天下九成九的人,都在这里。 我们供养着整座塔,但上升的通道,却狭窄得几乎令人窒息。” “这便是阶级!一道看不见,却无处不在,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高墙!” 少年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赵子义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们眼前朦胧的薄纱,露出了一个清晰而残酷的世界图景。 一股压抑的愤怒和不甘在空气中弥漫。 “那么,我们该如何?” 赵子义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 “我们甘心永远在塔底吗? 我们掌握的这些技艺,难道最终只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塔顶的人吗?” “不!”他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 他再次动笔,在金字塔旁,画了一把笔直指向天空的、古朴而锋利的横刀! “有句古话,叫 ‘枪杆子里出政权’ !” 他语出惊人,看着少年们骤然收缩的瞳孔,却又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这句话的意思,并非让我们立刻去造反。 它的真意在于——真理,需要力量来扞卫! 尊严,需要实力来支撑! 你想要的话语权,你追求的公平,你希望践行的理念,都必须建立在不容他人忽视的力量之上!” “这种力量,可以是无坚不摧的武力,也可以是富可敌国的财力,更可以是引领时代的技术力! 而我们,正在铸造的,正是这种力量!” 他的手指划过那幅甲胄设计图,划过水利锻锤的草图,划过庄园的版图。 “我们读书,不是为了成为他们那样的官; 我们求知,是为了掌握改造世界真正的本领; 我们练兵、造甲、积财、兴技……为的是什么?”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为的是,拥有可以打破阶级壁垒、决定自身命运的能力!” “我们可以不用它去欺压他人,但我们绝不能没有它来保护自己。 保护我们所珍视的一切,保护我们心中那个‘有教无类、兼爱非攻、道法自然’的真正理想世界!” “这,就是我将要带领你们走的道路。 一条充满荆棘,但尽头必然是光明的道路。 一条依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开创未来的道路!” 教室内,落针可闻。 随即,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了激荡的潮流,少年们眼中原本的迷茫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清晰、坚定而又充满力量的光芒所取代。 第71章 吓死敌人 接下来的十几天,赵子义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那批“准教官”的思想塑造上。 他讲解经义子集,但绝非照本宣科。 而是精心挑选其中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仁者爱人” 等蕴含民本思想的光辉论断,将它们与“人人生而平等”、“力量源于人民”等现代理念的精髓巧妙地结合起来。 他的解读,往往与当下主流,尤其是世家大族所宣扬的经义大相径庭。 赵子义心中雪亮,世家垄断知识的终极武器,并非书籍本身,而是对经典的 “解释权” 。 谁掌握了定义圣贤话语的权力,谁就掌握了思想的高地。 他此刻所做的,正是在触碰这条最敏感的神经。 也幸好这是在秦岭深处与绝对忠诚的核心子弟授课,若是在公开场合发表此等言论,足以在士林掀起一场地震。 他深知,一旦将来他的理念传出,等待他的将是世家大儒无休无止的“辨经”挑战。 若在辩论中压倒了对方,那随之而来的恐怕就不是口水,而是真刀真枪的“意外”了。 这一日,小桃匆匆找来,脸上带着兴奋: “郎君,铁研坊那边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您要的东西,有眉目了!” 赵子义眼睛瞬间大亮,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快步赶到铁研坊,入目的景象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工作台上、武器架上,赫然陈列着一套完整的、闪烁着寒光的装备样品。 更让他震惊的是,旁边还摆放着已经制作完成的复合弓和借力弩! 尤其是那柄复合弓,其结构之精妙,完全超出了赵子义的预料。 他分明记得自己画的只是基于简单杠杆和省力轮的粗略构想,因为他不会! 但眼前这把弓,竟然采用了四弦四滑轮的复杂结构! 弓身线条流畅,滑轮闪烁着金属光泽,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美感与力量感。 许林看着赵子义那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得意与自豪。 他走上前,如数家珍般地开始介绍: “小郎君,接下来就由某为您一一介绍。” “首先是这刀,”他拿起那柄寒光熠熠的横刀, “我们在您设计的复合结构基础上,对折叠锻打的纹路和淬火回火的时机做了更精细的掌控,使得刀身的韧性与硬度均有提升。 幅度不大,约一成左右。” 一成?! 赵子义心中惊呼,在已经堪称极品的刀上再提升一成,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这还叫“不多”? “然后是这槊头,”许林又指向那杆完整的马槊。 赵子义这才注意到,槊头已经装在了槊杆之上,那槊杆黝黑发亮,一看就知非同凡品。 整杆马槊立起来,槊尖几乎要触到工坊的房梁! “我们调整了四道刃线的角度和内部的应力结构。 在确保破甲能力和杀伤效果不减的前提下,成功减轻了约半成的重量。”许林解释道。 赵子义都无言了。 看着这杆长度接近一丈二(约合3.6米) 的恐怖长兵,头皮一阵发麻。 他过去对马槊的想象大多来自于后世影视作品,那他妈都是骗人的,哪那么短! 此刻亲眼见到实物,才深知其使用难度。 挥舞这样一杆又长又重的武器在马上厮杀,需要何等的膂力和技巧? 难怪史书上能用槊的名将个个都是传奇。 “再然后是这弩,”许林拿起那把造型奇特的借力弩, “我们最终采用了这片‘推片’作为上弦机关,利用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协同,通过这套连杆借力,即可轻松挂弦。 以现在的力度,便是小郎君您,也能自行完成上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四弦复合弓上,语气中带着无比的推崇: “最后,便是小郎君您命名的这‘复合弓’了。 此弓设计了大小两组共四个滑轮,一组用于借力,一组用于省力,再配合这特制的四根弓弦。 最终做到了开弓拉力大幅减弱,但箭矢初速和威力丝毫不逊于三石强弓!” “这弓……是哪位大师的手笔?”赵子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许林笑呵呵地抚须,侧身引荐了身后一位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少女: “此弓乃小女许婉设计。 上次小郎君与我等论道,曾言‘此物之型可否用在彼器之上’,老夫回来后与大家探讨,小女便是由此得到启发。 她联想到小郎君设计的那个双弦弩臂,大胆提出可否将‘双臂双弦’的思路与滑轮结合,用于单体弓上,几经尝试,终成此四滑轮四弦弓。” 那名为许婉的少女被父亲当众夸赞,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羞涩地低下了头。 卧槽! 赵子义心中已是万马奔腾。这些古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自己一句用来转移话题的“理论”,他们居然真能举一反三,捣鼓出如此超越时代的产品! 这联想能力和执行力,简直逆天! 这是怎么联想到一起的?我不李姐! “许……许家姐姐!”赵子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真是太厉害了! 你这般才智,堪比商之妇好,晋之荀灌,南朝冼夫人,北朝木兰啊!” 他这一连串的盛赞,直接将许婉夸得直接变成了血红色。 而周围众人,包括许林在内,则是一脸茫然与敬佩: 妇好、荀灌、冼夫人他们都略有耳闻,皆是史上留名的奇女子。 可这“木兰”又是哪位巾帼英雄? 小郎君果然博闻强识,非我等能及! 介绍完武器,许林又指向那几件内甲。 “这是丝绸软甲,以多层致密丝绸浸渍特制药液,中间夹入捣碎鞣制的羚牛筋膜,反复压合而成。 韧性极佳,寻常刀剑难以割开,五十步外可抵御寻常弓箭直射。” “这是钢丝内甲,”他拿起那件闪烁着金属幽光的锁子甲, “全仗小郎君那‘水力绞盘拉丝’的天才构想! 谁能想到,外界视若珍宝、难得一见的金属丝线,竟能在我等手中如此‘量产’! 此甲重约十斤,防御惊人,三十步外,等闲弓弩难伤。” “最后,便是这全套复合甲胄了。”许林的声音带着自豪, “内外甲复合,外覆精锻板甲。 经测试,除却我们自家这新造的弩与复合弓可在三十步内构成威胁。 外界其他弓弩,若无破甲重箭,绝难击穿! 非特制破甲兵器,几无可能造成有效伤害。全重三十斤!” 接着,他又展示了改良后的马鞍、马镫,最后郑重拿起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马蹄铁: “小郎君,此物若献于朝廷,凭此活马无数、提升骑兵战力之功,一个爵位是跑不了的! 朝廷每年因马蹄磨损、开裂而淘汰的战马,乃是一个天文数字!” 赵子义对封爵没什么兴趣,他在想朝廷淘汰的战马能不能再利用。 就算不能,那能不能搞几匹优质的战马回来当种马。 他的思维再次跳跃:“许叔,依你看,那些只是因为马蹄受损而被淘汰的战马,装上这马蹄铁后,还能重新服役吗?” 许林一怔,这神童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啊,他沉吟道: “若只是寻常磨损,或轻微裂伤,装上后应无大碍,甚至能比原先更耐用。 但若伤及蹄骨,怕是……难了。” 赵子义默默心算:丝绸软甲算五斤,钢丝内甲十斤,复合甲三十斤,主战刀、弓、箭、水壶等杂物再加个十斤…… 尼玛,这一身下来岂不是要五十五斤往上? 我他妈到时候才十二岁,能扛着这身装备打仗? 他猛地抬头,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问题:“你们说,我十二岁的时候,能长多高?” 众人:“???” 不是,就说咱们转话题的时候能不能过度一下。 你这弯转的我们直接找不到北了。 还有,你这问的啥问题? 这是我们一群整天跟木头金属打交道的人能回答的吗? 莫老见无人应答,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小郎君,此事……实在难有定论。 有的少年十二岁已接近成人,有的却可能还没小郎君高。 以小郎君如今的体格在同龄人中已属高大,想来十二岁时……必不会矮。” 赵子义听得想翻白眼,这简直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他回想了一下便宜老爹赵天雄魁梧的身形和记忆中母亲高挑的模样,下定决心:“那就按五尺五寸(约1.65米) 的身量,先给我打造一套合身的!” 众人闻言,脸色更加怪异了。莫老忍不住问道: “小郎君,您这是……打算十二岁便出山吗?是否……为时过早?” 你以为我想吗? 我这不是要改变历史,让大唐不留遗憾嘛。 李二军事上的两大遗憾,一是没有活着的时候灭了高句丽,一就是渭水之盟了。 那我不得把这个遗憾抹除? 不然我狂堆防御作甚? 但他无法明言,只是不容置疑地追问: “别管早晚,我只问,以此效率,四年之内,能否打造出四千套此等装备?” “四千套?!!” 工坊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汝听,人言否? 放眼天下,没有哪位将军能有一套这般装备! 你张口就要四千套? 四千个武装到牙齿的铁罐头冲出去,是准备怎么打? 去把敌人吓死吗? 许林从震惊中回过神,苦笑道: “小郎君,非是我等不愿,实是力有未逮。 就以眼下的人手,四年四千套,绝无可能。 其他原料尚可设法,唯独这丝绸,若要四千套,所需之量堪称海量,恐怕……” “原料之事我来解决!” 赵子义打断他, “你们只需告诉我,要多少人,才能在四年内造出四千套! 还有,我那杆马槊,槊杆长度不得超过九尺(约2.7米)!” 许林凝神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数字: “若想如期完成,至少需要六百名熟练工匠!” 赵子义一听,差点骂娘。 六百名熟练工匠?他去哪里变出来? 但他眼珠一转,想到了现代工业的法宝: “如果……我没有六百名熟练工匠,但我可以提供一千两百人! 他们不必精通全部工艺,每个人只学习流水线上某一个环节的技术。 比如有的专门锻打甲片,有的专门钻孔,有的专门编织内甲……如此,能否做到?” 许林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妙啊!此法大善! 我等之前拘泥于传统,总觉匠人需通晓整套流程方算出师。 若依小郎君此法,每人只专精一艺,上手极快,效率何止倍增! 完全可行!小郎君真乃大才!” 一条依托于流水线分工和标准化生产的军工扩产之路。 在赵子义超越时代的思维与墨家精湛技艺的结合下,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第72章 沙子?傻子 众人为何会觉得四千套如此装备是异想天开? 归根结底,在于价值观的根本差异。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于上位者而言,甲胄、兵器、战马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硬件”,才是实实在在的财富和力量象征。 一套赵子义设计的复合甲胄,其造价足以武装十名甚至更多的普通军士。 四千套?其价值足以媲美五万大军的基础装备! 在许林、莫老等人看来,将这足以支撑一场国战的资源,倾注在区区四千人身上,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奢侈与浪费。 毕竟,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人命,尤其是普通士兵的命,从来不是需要如此“精贵”对待的资源。 但赵子义不同。 他那来自后世的灵魂核心之一,便是 “以人为本” 。 这些孩子,是他从饥寒交迫中拯救出来,亲自教导,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的。 他们不仅仅是未来的士兵,更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家人,是他在这陌生时代最坚实的根基。 他无法容忍自己穿着刀枪不入的宝甲,却让这些即将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拿着简陋的武器、穿着不堪一击的皮甲去冲锋陷阵。 在他的理念里,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是任何精良装备都无法替代的核心。 他自己打算用什么配置,就一定要给这群兄弟们配上同样的配置! 这种“奢侈”,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 工坊内的震撼与议论渐渐平息,众人带着复杂的思绪各自散去。 赵子义与许林一同返回木研坊,路上,他看似随意地提起了一个新话题。 “许叔,您可知琉璃?”赵子义问道。 许林略一思索,答道:“自然知晓。据《汉书》所载,此物乃由西域传入,流光溢彩,晶莹剔透,在中原一直被视为珍玩,价值不菲。” “那您可知,这东西是如何制成的?”赵子义继续引导。 “如何制成?”许林愣了一下,他从未深究过此物来源,依循普遍认知推测道, “想必是寻得天然宝矿,再由巧匠精心雕琢打磨而成吧?” 赵子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许叔,您再猜猜?” 许林看着赵子义那副“我知道秘密”的表情。 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冒出,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难道……难道是……烧制出来的?!” “然也!”赵子义肯定地点头。 “什么?!琉璃竟是烧制出来的?!” 即便以许林的见多识广和沉稳心性,此刻也差点惊叫出声。 这无异于有人告诉他,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能烧出黄金一样颠覆认知! “某……某一直以为那是天生地长的灵物……” “额……确实也存在天然琉璃,不过数量极少。 西域流传过来,以及世间流通的大多数琉璃器皿,九成九都是人工烧制的。”赵子义解释道。 许林迅速从震惊中恢复,技术狂人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子义: “小郎君特意提起此事,莫非是欲让我等研究这琉璃烧制之法?” “许叔果然一点就透。”赵子义笑道, “正是。这琉璃烧制说起来原理并不复杂,只是对窑炉的温度要求极高,远胜于烧陶甚至冶铁。” “小郎君……您……您竟然连这琉璃烧制之法也知晓?!”许林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这位小郎君的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惊世骇俗的知识? 赵子义嘿嘿一笑,抛出了更重磅的信息: “岂止是知道。 许叔,我若告诉你,烧制琉璃最主要的原料,就是那河边、海滩上最不起眼的沙子,您信是不信?” “沙……沙子?!!” 这一下,许林是彻底失态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被达官贵人趋之若鹜、视若珍宝、象征着身份与财富的琉璃,其真身竟然是俯拾皆是的沙子?! 西域人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这已经不是点石成金了,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小郎君,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赵子义肯定道, “不同的沙子,添加不同的矿物辅料,控制不同的火候,便能烧制出颜色、透明度各异的琉璃。此事若成,其利……” 许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 他郑重拱手: “小郎君放心,此事某亲自督办,不,我让犬子许乾牵头,挑选最可靠、嘴最严的子弟,单独开辟一处工坊秘密研制! 必不负小郎君所托!”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晶莹剔透的琉璃从一堆沙石中诞生时,会带来何等的震撼。 赵子义满意地点头,带着“又埋下一个金矿”的愉悦心情,继续走向木研坊。 到了木研坊,他寻来纸笔,开始伏案写画。 他画的并非什么精巧器械,而是一套结构复杂、包含多种障碍物的场地示意图——四百米障碍训练场。 他这一动笔,立刻吸引了坊内所有工匠的注意。 众人好奇地围拢过来,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想看看小郎君又有什么新奇构想。 “李伯,”赵子义将画好的图纸递给李木匠, “这事儿还得麻烦您。 在学院北边和南边的空地上,各建五个这样的场地。 需要多少人手,直接去找王石头调配。” 李木匠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头晕眼花。 上面画的矮墙、壕沟、高板跳台、独木桥、铁丝网(赵子义标注用绳索代替)等物,组合在一起令人费解。 “小郎君,您……您先给老朽讲讲这都是做何用的吧? 不然老朽怕领会错了精神,造出来不合用,岂不浪费材料?” 赵子义便耐心解释起来: “李伯,您看,这是矮墙,练跨越和支撑; 这是壕沟,练跳跃和勇气; 这是高板跳台,练攀爬和臂力; 这是独木桥,练平衡和胆识; 这绳索网,练匍匐和敏捷……这些组合在一起,叫做四百米障碍。 士兵需在规定时间内连续通过所有障碍,目的是为了极致地锤炼他们的爆发力、耐力、协调性、灵活性和心理承受能力,模拟战场上的复杂环境。” 他解释完,发现周围工匠们都用一种略带怪异和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也难怪,这种系统化、科学化到极致的体能训练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赵子义也懒得再多做解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等建好用起来,他们自然就明白了。 他拍了拍屁股,在一众疑惑的目光中,潇洒地转身回山上的庄园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子义依旧将主要精力放在对“教官团”的思想和理论教导上。 期间,李刚从外面回来了,还带回了李泰来设法网罗到的几名养马、驯马的专门人才。 赵子义闻讯大喜,亲自接见,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在他心中,人才是比任何金银、技术图纸都更珍贵的资产。 不久,负责外部消息传递的小七也带回了最新情报——南方已彻底平定! 虽然小七无法提供具体的作战细节,让赵子义无从考证李靖那“假楼船逼降萧铣”的经典名场面是否如期上演,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结果是确定的:南方的割据势力已被扫清,通往岭南等地的道路和秩序将逐渐恢复。 赵子义站在山腰,遥望南方,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盘算。他低声自语: “是时候了……周小山,李强,该你们动身了。” 岭南的甘蔗,江南的茶树,新的原料基地和商业版图,正在等待着他去开拓。 第73章 把你丢灞水里去 四月的山峦浸透了绿意,层层叠叠的林浪如同泼洒开的碧色绸缎。 湿润的春风裹挟着泥土与花草的清新气息,掠过灞水河畔。 晨露未曦,在草叶尖上凝成剔透的珠玉,映着天光。 不知不觉,那群精挑细选出来的“种子教官”,已受训一月。 最后几日,关于队列、纪律乃至体能训练的纲要都已讲授完毕。 这些看似古怪的条条框框,其背后锤炼意志、凝聚群体的深意,已被众人所理解。 他们深知,自己日后每人皆要独当一面,操练百人团队,故而无人敢懈怠分毫。 赵子义立于廊下,望着这片盎然春意,腹中馋虫却被另一件事勾了起来——烧烤。 眼见着明日便要开始“磨砺”这些准教官,不若先犒劳一番。 对,正是犒劳他们,绝非他自己嘴馋。 正当仆役们备好诸物,准备动身时,风尘仆仆的吴铁恰好踏入了院门。 “你小子可真会挑时候!” 赵子义笑骂,“我们正准备去灞水边烧烤,你就踩着点回来了!” “嘿嘿嘿,运气,纯粹是运气好。”吴铁咧嘴笑道。 “嗯,”赵子义面色不变,“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 先回去看看你爹娘,农桑的事,明天再说。” 想跟我皮?是不是运气好,还得我说了算。 吴铁脸色一垮,急忙道:“别别别,小郎君,我不累,一点不累! 农桑之事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哦?”赵子义挑眉,“那你讲快点。既然不累,汇报完正好跑一趟长安,替我办点事。” 小郎君你变了!你变得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小郎君……”吴铁当即拖长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快把你那套收起来!”赵子义一阵恶寒,“多大个人了,恶不恶心!走走走,一起去!” 为了这顿烧烤,赵子义特地宰了一头庄子里养的猪。他已许久没吃过猪肉了。 望着灞水畔的春光,吃着香喷喷的烤肉,赵子义心情大好。 来到这个世界,转眼已经八年了。 (读者吐槽:都七十多章了还没进主线!) 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你说无聊吧,确实有点,娱乐活动太匮乏。 前世就算再无聊,还能抱着手机看看《带着记忆来大唐》这类小说呢。 但要说无聊,也不尽然。 他亲手打下了近四万亩的基业,维系着近万人的生计,还掌握着目前大唐最赚钱的生意。 上辈子他可没这种机会。 虽然和那些动辄翻天覆地的穿越者同行相比,他自觉弱得可以,但这份成就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看着身边吃得像只小猪一样欢快的小桃,以及悠闲品着茶的福伯。 他心想,若是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们或许早已不在了吧。 “说说吧。”赵子义将思绪拉回,看向满嘴是油的吴铁。 “那些州道的绢帛价格,比长安确实便宜不少。 长安如今一匹要三十到三十五贯(同样只查到贞观五年的数据,约200-300文一匹),在产地,大约二十到二十五贯就能拿到。”吴铁汇报着基本情况。 “你跑了这么久,就只查到这点市价消息?”赵子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真的有些动怒了,“我派头猪去,怕也能哼唧出这个!我让你查的根源问题呢?” “小郎君别急嘛!”吴铁见状,不敢再卖关子, “我懂你的意思,也去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查了也用处不大。” “你再敢说一半留一半,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灞水里喂鱼!” “是是是!”吴铁缩了缩脖子,快语道, “我查明,但凡规模稍大的桑户、织户,皆与各大世家门下的商号签有死契,其身家产出皆被牢牢把持,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可以说,从源头上,这些人、这些料,早已是世家囊中之物。 间或有些零散桑户,也是自产自织,换些银钱贴补家用,一年所得不过寥寥,于大局无补。 其他原料,情况大同小异。我们若想从原料入手,除非自行租地、雇人,从头经营。 但这非数年之功不可成,且世家盘根错节,抱团极紧,断不会容我等轻易染指。” 赵子义听得一阵无语。这时代的垄断竟到了如此地步? 那些小说里造出纺织机的穿越者前辈,到底是怎么搞定原料的? 关键我现在连纺织机都还没弄出来呢。 要是弄出来了,就算没有自己的原料渠道,靠给别人做代工,应该也能赚一笔吧? 这局面,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心中飞快计算:许林他们已经完美攻克的三十层丝绸甲,每副需要十四匹绢。 四千件就是五万六千匹。按最低的二十贯一匹算,总价高达一百一十二万贯! 艹! 这差不多是“有间商城”一年的净利润了! “分两年收购,总计六万匹。能办到吗?”他压下心惊,冷静地问道。 “只要分散开,多找些人,分批次悄悄进行,问题应该不大。 但若一次性大笔吃进,肯定会引起那些大鳄的注意。”吴铁分析道。 “行,就照这个方案办。”赵子义拍板。 经过此事,他意识到世家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 在大唐,绢帛本身就具备货币职能,垄断绢帛,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拥有了造钱的能力。 这个局并非不能破,但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撬动。 眼下,还是先保住性命,积蓄实力再说! 第74章 我是不是贱 赵子义吩咐小桃,让他找人将猪肉送到长安交给小七,要小七送到秦王府。 秦王府内,李二围着那半扇猪肉转了两圈。 挑眉道:观音婢,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太小气了?送猪肉就送这么点过来? 长孙皇后浅笑盈盈:二郎,九儿那边的猪肉肯定不多。 他说开春要开酒楼的,到现在还没动静,肯定是原料还不够。 李二来了兴致: 好!那个红烧肉一定要做。 上次你把红烧肉说的那么好吃。我倒是要尝尝是不是有你说的那么美味。 另外再把知节、敬德他们都叫来,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少时,程咬金粗犷的嗓门就在厅外响起: 殿下,听说今日有美食? 老程我可是特意出了恭才来的,就为了在殿下这里多吃点!您那酒得管够啊 尉迟恭跟在他身后笑骂:程胖子,你能不能文雅些! 文雅能当饭吃?程咬金不以为意,大步踏入厅中。 众人依次落座,秦琼、房玄龄、杜如晦等都嗅到了空气中特别的香气。 房玄龄好奇道:殿下,今日这香气颇为特别,不知是何美味? 李二神秘一笑,示意庖厨上菜。 当那盘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被端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程咬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塞入口中,随即眼睛瞪得滚圆:这、这肉...... 只见他细细咀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半晌才道: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是何等手艺! 尉迟恭也尝了一块,惊讶道: 肉质竟比最嫩的羔羊还要酥软,这到底是什么肉? 秦琼细细品味后赞叹:咸甜适口,醇厚入味,确是极品。 待众人都尝过,李二这才慢悠悠地揭开谜底:此乃猪肉。 猪肉?!程咬金猛地站起,差点打翻面前的酒盏, 就是那等腥臊之物?怎会...... 杜如晦若有所思:若猪肉皆能烹制如此,确是利国利民之举。 豕易饲养,产出远胜牛羊,若能推广,天下百姓的餐桌上都能多见荤腥。 就在这时,程咬金已经行动起来。 他眼疾手快地抢过尉迟恭盘中最后一块红烧肉:敬德你武将吃这么快作甚! 程胖子你!尉迟恭笑骂着要去抢,程咬金却早已将肉塞入口中,得意地咀嚼起来。 秦琼护着自己的碗,笑道: 知节,在殿下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叔宝你是不知道,这等美味,错过今日不知何时才能再尝!程咬金说着,眼睛又瞄向房玄龄的盘子, 玄龄啊,你们文人要讲究养生,这肥腻之物还是少食为妙...... 房玄龄赶紧护住自己的碗: 知节,你这就不对了,美食当前,何分文武? 一时间宴席上笑闹不断,连素来严肃的杜如晦都悄悄把自己的碗往身边挪了挪。 待席间稍静,李二神色一正:说回正事。玄龄,河北流民安置得如何? 房玄龄放下筷子,正色回道: 殿下,现已安置流民三万余户,然春耕在即,种子、农具仍显不足。 且窦建德旧部刘黑闼近日在漳南活动频繁,恐生变故。 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要稳定民心,勿使流民再起骚动...... 杜如晦接话道:臣以为,当派得力干将坐镇河北,一面安抚流民,一面震慑宵小。 一场关乎天下大势的讨论,在这难得的轻松氛围中深入展开。 宴席将散时,程咬金趁李二正与房玄龄交谈,悄无声息地摸到墙角的酒架旁,猛地抱起两坛醉仙酿就要开溜。 程知节!李二早已瞥见他的小动作,笑骂道, 你这土匪行径!给我站住! 程咬金头也不回地喊道:殿下美酒佳肴,老程谢过了!这酒我带回去慢慢品! 话音未落,人已抱着酒坛消失在廊下转角。 赵子义自然不知道秦王府的趣事。因为他开始训练这些教官了。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赵子义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从今日起,你们将接受最严格的训练。 未来,你们每个人都要执掌百人队伍。 记住,你们不仅要教会他们站队列,更要教会他们何谓纪律,何谓集体! 训练从站军姿开始。 挺胸、收腹、抬头!目视前方!两脚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双臂自然下垂,中指紧贴裤缝! 王长福感觉汗水正顺着脊背往下流,痒得难受。 他偷偷动了动肩膀,立即听到赵子义的声音: 不要动!想想你们未来要带的那些孩子!他们将来会比你们现在辛苦十倍! 一刻钟过去,王长福觉得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身边的赵栓柱呼吸粗重,显然也在苦苦支撑。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突然想起当初在泾阳,小郎君手把手教他们识字时的耐心。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重新挺直了腰板。 解散!哨声终于响起。 少年们如蒙大赦,却仍保持着纪律,有序地活动着酸麻的肢体。 然而喘息未定,尖锐的哨声再次划破长空:集合——! 场面顿时混乱,有人跑错了位置,有人撞在一起。 待队伍重新站定,赵子义冷声道: 最后五人,站错位置的三人,出列! 八人羞愧出列。 俯卧撑准备!其余人看好! 在军中,一人犯错,全队连坐! 今日他们受罚,皆因你们未能互相提醒,未能牢记自己的位置! 第一训练完毕,所有人都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当晚都睡的十分香甜。 第二日,众人顶着全身的酸痛开始了训练。训练加入了停止间转法。 向右——转!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转错方向,有人站立不稳。 王长福在转身时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其他同伴,发现大家也都满头大汗。 这时,赵子义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想你们是谁!你们是最早追随我的人!从泾阳到蓝田,你们见证了庄子的每一步发展! 现在,我要你们把这份坚韧,传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 训练间隙,齐柱揉着酸痛的胳膊低声道:这比开荒种地还要累啊...... 但小郎君说得对, 王长福望着场上飘扬的旗帜, 那些孩子比我们当初还要可怜。我们若不能坚持,谁还能教他们? 十天过去,这些少年身上已初见锋芒。他们的队列整齐划一,眼神坚毅,俨然有了军人的雏形。 每次站军姿的时候,赵子义也会跟着一起站。 同时也在不停吐槽:我是不是贱!我是不是贱! 这日训练中途,小桃匆匆来报:郎君,许林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新建的工坊内,热气蒸腾。 “见过小郎君”许林跟赵子义见礼 “许叔无需多礼。可是琉璃烧出来了?”赵子义兴奋问到 “我们也不知道算不算烧出来了,小郎君你先看看吧”许林有些无奈说道 赵子义看到烧出来出来的琉璃,嘴角抽抽。 这是个啥玩意? 该怎么形容? 玻璃渣压缩到一起的感觉!里面大量的杂质。 赵子义是看了又看,他也不明所以。 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他要造啥难度都这么高? 别的穿越者,随便安排个工匠就弄出来了。 怎么到他这里就行不通呢? 哪个正经人没事会研究这些玩意? 赵子义觉得是沙子的原因,他去抓了把沙子。看了之后说 “我们需要把沙子过滤一下,把细沙跟粗沙分离开。这个能做到吗?” 许林立即领会:这个容易,可以制作一个过滤网。不过过滤网效果一般。”沉思片刻后许林又说: “或者可以搭建一个分级水洗槽。 先在缓坡上开挖阶梯式水槽,每级水槽深度递减。 槽底铺设细麻布,再用竹篾编制格栅...... 他详细解释道:将破碎后的沙子从最高处投入,引山泉缓慢冲刷。 较重的杂质会沉淀在第一级水槽,较轻的沙粒会被水流带到下一级。 如此反复,就能得到不同纯度的石英砂。 卧槽!专业啊! 果然专业人干专业的事。 “先将分离出的粗沙入炉烧制,看看效果。 若仍不理想,就在烧制时尝试添加草木灰和石灰石。具体的添加比例,需要你们反复试验摸索。”他提出了下一步的方向。 许林郑重点头:明白。我们会在每个步骤都做好记录,一定能找到最佳的配方。 离开工坊时,夕阳正好。训练场上,少年们仍在加练。 王长福正在纠正一个新人的动作,神情专注而认真。 赵子义知道,这些最早追随他的孩子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他们要走的道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实。 第75章 疯狂的玻璃珠 回到山庄的赵子义,继续着他锤炼“种子教官”的大业。 这些少年如今已初具纪律雏形,每日训练完毕后的总结探讨,更是成了雷打不动的环节。 然而,这一探讨,却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我觉得,可以在站军姿时,悄悄往他们衣领里放条小毛虫!” “不如在他们跑步时,突然敲锣,看谁会被吓到失了阵型!” “依我看,半夜紧急集合才是精髓,一晚来个三五次...” 赵子义听着这群半大小子们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各种“刁难”人的方法,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三千孤儿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场景,只能在心中默默为他们哀悼: “孩子们,不是我心狠,是你们的教官...太有‘创意’了。” 晚间,赵子义喝着鲜美的羚牛杂汤,忽然意识到这玩意儿最近上桌的频率有点高。 他记得后世羚牛可是跟大熊猫一个级别的保护动物,这么吃下去可不行。 他连忙叫来厨子,想让他传话给狩猎队,莫要过度捕杀。 不料却得到一个令他愕然的消息——山里竟然已经把一部分羚牛圈养起来了! 原来,养马地附近本就栖息着几个羚牛种群。 这些好奇心重的家伙见马匹被照料得妥帖,便时常凑过来窥探。 养马人随手撒了些豆子,它们尝到甜头后。 突然就在羚牛的圈子里传开了,竟渐渐习惯了来此“蹭饭”,久而久之,便在半自愿的状态下被“圈养”了。 赵子义听得哭笑不得,这情节,妥妥是后世那匹“西藏网红狼”的翻版。 得,猪还没大规模养起来,倒先白捡了一群羚牛。 翌日,小桃再次来报,许林有请。赵子义心知,定是琉璃有了突破性进展。 新建的研坊内,热气较之前已消散许多。 赵子义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三个泛着绿光的玻璃杯和碗,透明度虽不及后世,但杂质已少了大半,在光线下透着莹润之光。 “小郎君,烧成了!”许林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许叔,你们太厉害了!这才多久,竟真把琉璃烧出来了!”赵子义由衷赞道。 “小郎君折煞我等了。” 许林连连摆手,“从原料,到提纯的思路,到工艺的改进,皆是您指点方向,我等不过是依令而行,出了些力气罢了。” 赵子义拿起一个玻璃杯细细端详,手感温润,透明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许叔,可知磁石?” “自然知晓,《淮南子》有云:‘石,铁之母也。以游磁石,故能引其子。’”许林引经据典。 “正是。” 赵子义点头, “可用磁石在沙中吸附铁屑,再行烧制。此法或可减少琉璃中的绿色,使其更为透亮。 而且,吸附出来的铁粉,若在炒钢时适量加入,或许能提升铁器品质。” 闻听此言,许林眼中精光一闪,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头,眼中闪烁着举一反三的激动光芒: “小郎君之意,琉璃泛绿,乃是沙中铁粉所致? 那...若是加入其他金属粉末,是否就能得到不同颜色的琉璃?” 卧槽! 赵子义心中惊呼,这都能举一反三? 关键...其他颜色该怎么弄,我也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除铁能更透明而已。 强压下心中的尴尬,赵子义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搬出了万能金句: “许叔,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许林闻言,神情顿时一肃,郑重点头: “小郎君所言极是!我们定当一一尝试,记录在案!” “此外,我还有一个想法。”赵子义继续道, “琉璃在烧制后、冷却前,质地柔软,可否打造一根中空铁管,趁热蘸取琉璃液,人工吹制成各种形状? 比如花瓶、酒瓶...或者,直接塑形成一颗颗小巧的琉璃珠? 这其中花样,就看诸位匠师的巧思了。” 看着许林再次陷入专注的思考,赵子义知道无需再多言,便悄然离开了研坊。 数日后,当赵子义再次踏入研坊时,眼前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桌上不仅摆着透明度更高的琉璃,更有三种不同颜色的琉璃器皿,虽色彩不够纯正,却已是划时代的突破。 旁边还放着几十颗五彩斑斓、龙眼大小的琉璃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子义当即决定,将这些琉璃送往“有间商城”试水。 同时,他特意嘱咐许林,务必精心烧制一件凤凰造型的琉璃精品,他要送给长孙皇后。 不然李二那个小心眼的,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编排我小气。 --- 长安,永平坊,“有间商城”门前。 一块新立的木牌引来了众人围观。 “这位郎君,劳驾,上面写的什么?”有不识字的商贩好奇询问。 那被问到的书生朗声念道: “告示:近日,本号幸得一批海外琉璃珍品,成色不凡,计有器皿十件,宝珠五十颗。 将于五日后巳时公开售卖,器皿价高者得,宝珠平价发售,敬请诸位关注。” “琉璃?还是海外珍品!” “成色不凡?莫非比西域来的还好?”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向长安各座深宅大院。 秦王府内。 “这个混账小子!” 李二拿着“有间商城”送来的内部消息,笑骂着 “有了好琉璃,不想着先孝敬他二叔,居然敢拿出来售卖!亏我平日里那么关照他!” 一旁的长孙皇后,正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件晶莹剔透、展翅欲飞的红色琉璃凤凰,闻言抬头,莞尔一笑: “二郎,九儿这不是把最好的凤凰送来了吗? 依妾身看,这孩子心里是念着你的。” 李二瞅了瞅那件巧夺天工的琉璃凤凰,又想了想那即将被卖掉的十件器皿。 心里更是酸溜溜的:“那是送给你的!哼,谁知道他是不是烧坏了才把这只鸟儿送来!” 长孙皇后看着他那副模样,柔声道: “此物虽是九儿心意,但毕竟是身外之物。 父亲大人近来对你多有疑虑,几次出征都未让你领军,不若借此机会,将这只琉璃凤凰进献给父亲大人,以表孝心?” 李二闻言,神色凝重起来,他看着那华美的凤凰,沉默片刻,握住了长孙皇后的手: “这是那小子送你的,你便留着。父亲那里...我自有计较。”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最终,那件琉璃凤凰还是出现在了李渊的案头。 李渊对这件栩栩如生、光华璀璨的宝物爱不释手,不仅在次日早朝后向亲近大臣展示,更是在诸多场合对秦王的“孝心”赞不绝口。 这无意间,为“有间商城”的琉璃售卖做了一次轰动全城的预热。 东宫之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殿下,秦王府如今又弄出这等精美的琉璃。 陛下甚是喜爱,对秦王的态度明显回暖。长此以往,恐对殿下不利。”太子洗马魏徵面色严肃地说道。 王珪在一旁补充:“不仅如此,‘有间商城’日进斗金,光是每日限量发售的那些货物,日入便不下数万贯。 秦王府财力日益雄厚,其势更难遏制。” 李建成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些孤岂会不知? 可那工坊与商城犹如铁桶一般,我们的人根本渗透不进去。你们就不能说些有用的法子?” 魏徵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吐出一个字:“杀!” 李建成一愣:“杀?杀谁?难道把工坊的人都杀了?那只会逼得二郎发疯!” 魏徵直视着李建成,声音低沉却清晰:“臣的意思是,杀秦王!” “什么?!”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怒视魏徵,“你怎敢出此狂言!” 魏徵毫不退缩,慨然道: “殿下!秦王羽翼已丰,其势难制。 如今更借商贾之事,聚敛财富,收买人心,结交武将。 殿下今日不除秦王,他日...殿下能保证,势力滔天的秦王,不会效仿前朝旧事吗? 届时,殿下可能安稳居于东宫?” 李建成脸色变幻,最终无力地坐回榻上,挥了挥手:“...此事,容孤再想想。” 而在长安另一处隐秘宅邸中,几个身影也在密谈。 “查清楚他们的琉璃是从何而来了吗?” “回主人,尚未查明。来源极其隐秘,仿佛凭空出现。” “先前那些醉仙酿、炒茶、白糖的配方未能得手,如今又多了琉璃...若他们是发现了新的琉璃矿脉,这泼天财富,岂不尽归李二?” “不惜代价,一定要查出琉璃的出处!这不像酒那些货物,他们要么是搭上了我们不知道的海商,要么...就是掌握了琉璃矿!” --- 五日后,巳时刚到,“有间商城”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与以往不同,今日聚集于此的多是权贵家的心腹管事与真正的豪商巨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凝重的气氛。 李泰来站在高台上,神情肃穆,朝着四方拱手,声音洪亮: “诸位贵客!今日敝号承蒙主家信任,发售一批海外秘宝——琉璃!凡交易,只认黄金!” “只认黄金”四个字一出,台下微微骚动,却无人觉得意外。 在这斗米八百文、绢帛与铜钱皆可能贬值的乱世,黄金才是跨越一切动荡的硬通货。 “今日先售五十颗琉璃宝珠,每颗作价黄金十两!每人限购一颗! 之后,再竞拍十件琉璃器皿,价高者得!” “十两黄金一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当那流光溢彩、毫无瑕疵的琉璃宝珠被端上来示众时,所有质疑都化为了火热的贪婪。 对于这些背后站着顶级门阀与富商的买手而言,这已非货物,而是能彰显身份、甚至用于上下打点的硬通货珍宝! 命令一下,交易在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气氛中进行。 五十颗宝珠,顷刻间便被抢购一空,五百两黄金瞬间入库。 紧接着,重头戏——琉璃器皿的拍卖开始。 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张,空气中仿佛弥漫着金铁交击之声。 当第一件,那只透明度最高的琉璃碗被捧上来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首件,琉璃净碗一只,起拍价,黄金五十两!”李泰来声若洪钟。 “六十两!” “八十两!” “一百两!” 价格飞速攀升,最终被一名河东口音的豪商,以一百五十两黄金的价格拿下。 后续的器皿,竞争更加激烈。 那件淡蓝色的琉璃盏,被一位代表某位大将军的壮汉,以二百二十两黄金悍然拿下。 而压轴的那件红色琉璃瓶,更是将拍卖推向高潮。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众人认出是某位皇子府上的内侍。 “四百五十两!”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毫不退让。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这件红色琉璃瓶最终以 五百两黄金 的天价成交! 整个拍卖过程,十件器皿,最低成交价也未低于一百二十两黄金,总计售得黄金超过 两千五百两! 加上之前的宝珠,今日一会,便为赵子义带来了 超过三千两黄金 的惊世财富! 这笔财富的规模,足以在乱世中供养大军很久!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长安顶层。 能轻易调动如此巨额黄金的各方势力,其底蕴之深,令人胆寒。 第76章 再次坑人 秦王府里,李二指尖捻着三颗颜色各异的玻璃珠,对着日光细细打量。 饶是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秦王,此刻心中也不免感慨。 就这三颗小玩意儿,价值三十两黄金! 更离谱的是,长安城里这琉璃珠的价格还在疯涨,已然有人开出十五两一颗的高价求购。 他绝不相信赵子义弄出这东西的成本能有这么高。 一想到那小子正躲在庄子里数钱数到手抽筋,李二就忍不住对着虚空笑骂起来:“这黑了心肝的小混账,赚钱的法子真是一套又一套!” 东宫之内,气氛更加凝重。 “殿下!您都看到了!秦王府日进斗金,财力已深不可测!您还要犹豫吗?”魏徵的声音带着一丝焦灼。 李建成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秦王府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久久没有言语。 而在某些隐秘的宅院里,指令则更为直接: “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他们的渠道!还有,市面上流通的琉璃珠,尽力收购!” 蓝田山庄内,赵子义看着福伯初步核算出来的黄金数额,眼睛瞪得溜圆。 “多少?三千两?!还是黄金?!” 他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滴个乖乖!这他娘是要发横财啊!” 一股熟悉的、属于穿越者的优越感油然而生——看看! 别的同行有的金手指,我如今也算握在手里了!这群世家门阀,真是富得流油啊! 他甚至一瞬间动了金融操作的念头: 要不要把这批黄金换成即将稳定的开元通宝? 等将来黄金购买力相对下降时再换回来,狠狠赚一笔差价?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按了下去。乱世之中,还是硬通货最保险,万一到时候换不回来,那就亏大了。 又过两日,新的市场消息传来,琉璃珠的黑市价格已被炒到了二十两黄金一颗! 赵子义的脑子立刻活络起来: 是不是可以再拿出一批珠子,偷偷去黑市抛售?这样还不用跟李二分账! 说干就干。 他立刻做出安排: 先拿二十颗投入长安黑市; 再送十颗给秦王府,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处理; 最后规定,“有间商城”今后每月只进行一次琉璃发售,器皿八到十五件,珠子十到五十颗,且售价维持原价不动。 “羊毛得慢慢薅,细水才能长流嘛。”赵子义得意地想着。 他这一系列操作下来,长安琉璃珠的价格非但没有回落。 反而因“货源稀缺”的预期,涨得更疯了。 秦王府里,李二看着赵子义送来的十颗珠子和那封“建议您拿去黑市卖掉”的信,气得笑出了声。 这下他彻底锤实了:这破玩意儿成本肯定低得可怜! 这小王八蛋,又开始坑人了! “观音婢,你说说,他一个半大孩子,心肠怎么就能黑成这样?” 李二拿着那几颗珠子,哭笑不得地对长孙皇后说。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 “想必,还是与当年天雄之事,以及后来老庄被屠有关吧。 那么小的孩子,就被逼得不得不将自己层层隐藏起来,用尽心机以求自保……” 提到此事,李二脸色也沉了下来,拳头悄然握紧: “只可惜至今未曾找到确凿线索!若让本王查出是谁所为,定要其付出灭门的代价!” 时间在紧张的训练中悄然流逝。 那三千余名孤儿,赵子义打算分批进行训练。 毕竟最后一批孩子到来尚不足半年,无论是对环境的适应还是身体状况,都还需要时间调整。 首批五百名孩子的集训即将开始。 赵子义亲自对他们进行了训前巡讲,内容与一个月前他对那些“种子教官”所讲如出一辙。 这标志着一件事——教官们,要结业了! 巡讲完毕,时间也已进入六月。 五百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孩子,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第一场“惨无人道”的军事训练。 赵子义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他将作为普通一兵,加入其中一个队伍,与孩子们一同接受训练。 “未来,我将与你们并肩作战!”他的话简单,却重若千钧。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那群被他“精心”培养出来的教官们的“回报”之心,也低估了自己在同队队员眼中的“特殊地位”。 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报复”,教官们对赵子义所在的这支队伍可谓“重点关照”,训练量无形中加大了不少,要求也更为严苛。 张停风与施文龙这两大活宝,自然也在其中,并且迅速成为了训练场上的“风云人物”。 站军姿时,张停风能趁着教官不注意,对着隔壁队伍的施文龙疯狂挤眉弄眼,引得对方忍不住笑场,结果全队受罚。 罚完之后,这两人还能互相埋怨: “都怪你,长得就跟个笑话似的,害我憋不住!” “放屁!明明是你先做鬼脸!” 练习队列行进,这两人总能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吊儿郎当的步伐,生生带偏整个队列的节奏。 教官呵斥,张停风还能一本正经地胡诌: “报告教官!我这是在练习刺客的隐匿步法,看似不同,实则暗合天道!” 施文龙在一旁憋着笑点头如捣蒜。 最让人头疼的是夜间紧急集合。 这两人要么是最后才连滚爬爬地冲出营房,衣服扣子都系错位; 要么就是张停风顺手把施文龙的裤子给系成了死结,害得施文龙提着裤子在操场上狂奔,引得全场哄笑。 赵子义身为他们中的一员,深感丢人。 每天累得像条死狗的同时,都想大嘴巴子抽自己——为什么非要进来体验生活? 为什么别的穿越者不是自带神力就是获得项羽吕布传承,而自己却要在这里一步一个脚印地吃苦受罪? 但每当想到自己“历史漏网之鱼”的身份,想到那即将到来的渭水之盟,他就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后来,赵子义想出一个“雨露均沾”的法子,开始轮流到各个队伍里一起训练。 本以为能减轻自己所在队伍的“特殊关照”,结果却适得其反——他成了所有队伍最“不受欢迎”的人。 因为他到哪个队,哪个队就会被教官们用更高的标准“眷顾”。 张停风和施文龙的闹剧更是变本加厉。 一次野外拉练,这两人居然提前跑到必经之路上,用树枝和草叶做了几个极其猥琐的鬼脸雕像,插在路旁。 队伍经过时,看到那丑态百出的雕像,顿时笑倒一片,队形大乱。 教官气得脸色铁青,全体罚跑十里。 最早跟随赵子义的张无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因为赵子义给了他跟妹妹活命的机会,教了他本事,还把妹妹养的白白胖胖的。 对赵子义很是尊重。他也是里面最大孩子,身体比其他孩子要壮上不少。 于是就要收拾这两活宝,结果在二人合力之下......没打过! 这下赵子义也终于忍无可忍! 先是他们痛骂了一顿!对自己同伴动手绝对是零容忍的。 他拿了一个木桩过来,上面最多站两人。要求三个人都必须站上去。 站不好就滚出庄子。这把三个人吓到了。 张停风跟施文龙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然后让张无袖骑在他们身上。 赵子义觉得还不满意。 他直接叫来工匠,在训练场边僻静处,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建造了几间特殊的“禁闭室”。 这些屋子无窗,只有一道厚重的门,内部空间极其狭小,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便桶,空无一物,一旦关上门,便是一片绝对的、死寂的黑暗。 他们仨,被作为首批发配进“小黑屋”,仅仅关了两个时辰后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两个平日里上蹿下跳、嬉皮笑脸的活宝,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恍惚,张无袖状态也差不多! 见到赵子义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变得异常安静、规矩。 训练营的众人原本都以为关禁闭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没什么可怕。 但看到连张停风和施文龙都能被治得服服帖帖。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间看似普通的小黑屋,恐怕有着他们无法想象的独到之处…… 一股对规则更深的敬畏,开始在所有受训者心中悄然滋生。 第77章 年关总结 一个月后,赵子义将第二波完成基础队列纪律训练的孩子们放了出来,这次足足有一千人。 赵子义照例去这支新队伍里轮训了一周,亲身示范,同吃同练。 然而,当他宣布轮训结束,要离开去跟进首批受训者下一阶段更严苛的训练时,身后竟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施文龙这厮嘴贱,见状便嬉皮笑脸地嘀咕了一句: “瞅瞅,小郎君这走得,跟臭狗屎遭人遗弃似的,大伙儿多开心呐!” 旁边的张停风一听,当场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活脱脱一个歪了的鞋拔子。 赵子义可不会惯着他们,闻言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只轻飘飘地甩下一句: “张停风,施文龙,妄议上官,扰乱军心。小黑屋,两个时辰。” 刚才还笑得花枝乱颤的两人,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垮了下来。 等他们从那个绝对寂静和黑暗的小屋子里出来时,果然又恢复了暂时的、令人舒心的老实状态。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老实劲儿估计维持不了几天。 说来也怪,这两活宝在多数训练项目上表现平平,唯独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四百米障碍场上,身形灵活得如同山里的老猿,蹿高伏低,速度快得惊人。 赵子义都不禁怀疑:难不成这身法,是他们长年累月搞恶作剧、被人追打练就的? 训练营里的日子,每天都累得像条死狗。 每当有人觉得快要适应当下的强度时,那群“丧心病狂”的教官们,就会在每晚的“经验交流会”上,分享并研发出新的“折磨”手段,确保第二天的训练总能“花样翻新”。 尽管如此,却罕有怨言。 因为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耐力在变强,动作也更加迅猛协调。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伙食标准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餐餐有肉,顿顿管饱,甚至还有奶制品。 没办法,这群孩子正处在生长发育的黄金期,又承受着巨大的训练消耗,营养必须跟上。 八月,外出已久的周小山和李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们带回的消息,比之前吴铁探查的要有价值得多。 无论是南方的茶叶还是甘蔗产区,都尚未被世家大族完全垄断,这意味着赵子义介入的成本将大大降低。 更让赵子义惊喜的是,他当初随口吩咐李强去武夷山寻找大红袍母树。 这家伙居然真找到了几株古老的茶树,并成功带回了茶种和枝条。 赵子义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那棵母树。 虽然赵子义自己也品不出这茶与寻常好茶的细微差别。 但还是宝贝似的收好,并差人给秦王府送了五斤过去。 果不其然,李二收到这“区区五斤”茶叶后,又是一通“小气吧啦”的吐槽。 赵子义随即做出部署,让周小山、李强以及沉稳的王石头一同返回长安,主持一项宏大计划: 在凉州、太原、洛阳、襄阳、洪州、扬州、成都、广州这八个水陆要冲,建立稳固的货物中转基地。 同时,他秘密找来许林,希望他能借助墨家的渠道和人脉。 以这八个据点为支点,向四周辐射,悄然编织一张覆盖大唐主要区域的情报网络,并让这支力量隐藏在日益壮大的商队之中。 至此,除了局势尚不明朗的河南道与河北道,赵子义的商业与情报触角,开始在大唐其他区域悄然运转起来。 到武德五年十月,庄园内所有的三千五百三十九个孩子,全部完成了第一阶段最基础的队列纪律训练。 接下来,将是考验意志与体能的全面拉练。 这其中最累的莫过于赵子义,他白天要参与并指导训练,晚上还要在灯下奋笔疾书,编写各类教材。 他结合自身知识,整理出了《野外生存》(粗浅)、《地形地貌深析》(高深,得益于文科生的功底)、《方向辨别综合》(普通,结合古籍和后世视频知识)三本教科书。 编撰完毕后,他先集中培训所有教官,再由教官们分班授课,将知识系统地传授下去。 长安的消息传来:刘黑闼自称汉东王,定都洺州,迅速恢复了窦建德的旧日疆域。 但与原本历史不同的是,这次叛乱比历史中晚了近一年。 赵子义推测,这或许与窦建德本人未被李二擒杀,其旧部观望情绪更浓有关。 战事进程与历史大同小异,唯一的巨变是,太子李建成在魏徵的建议下,直接挂帅出征,跳过了历史上李玄道等人前期作战的环节。 显然,“有间商城”展现出的、流向秦王府的恐怖财力,让李建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急迫。 李渊采纳了魏徵“剿抚并用”的策略,李建成严格执行,一边军事进攻,一边大力安抚民心,赦免俘虏。 此策成效显着,刘黑闼部众离心离德。 最终,在武德五年十一月,刘黑闼于洺州被部下擒获,献于李建成。 李建成当即在洺州将其斩首,河北之地,至此基本平定。 年关刚过,苏大军便带着武德五年的总账本回来了。 分红核算下来,赵子义这边全年总收入约一百二十万贯,外加黄金近四千五百两。 然而,支出也同样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近一百万贯! 要知道,赵子义麾下直接供养的人口还不到五千,但这其中包含了所有孩子、工匠、庄户、护卫以及新建立的情报组织。 尤其是情报网络的铺设,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赵子义此刻无比后悔,没在年前用琉璃再狠狠割一波“韭菜”。 如今长安黑市上,琉璃珠的价格已被炒到了三十两黄金一颗! 他立刻下令:正月十五,于“有间商城”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琉璃珍品拍卖会! 不仅要将库房里那些精心烧制、一直秘而不宣的精品琉璃器皿拿出,还要首次推出多色融合、更为绚丽的琉璃珠。 这一次,定要让那些世家门阀好好出一次血! 同时,他决定全面提升高端商品的每日供应量:醉仙酿增至八百斤,百果酿增至五百斤,茶叶增至三百斤,糖增至一百斤。 秦王府内,李二看着苏大军同时送来的账册,惊得半晌无言。 虽然每个月都有分成送入府库,但零碎收取的感觉并不直观。 此刻看到全年汇总的数字:铜钱一百八十万贯,黄金六千二百两(含售卖琉璃珠所得),外加白得的六万斤消毒用的酒精…… 这笔庞大的财富,几乎相当于武德五年朝廷税收的一半! 而且对他而言,几乎是无本买卖! 李二如何能不震惊? “观音婢,你说……这小子自己一年,到底能落下多少?” 李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 “妾身不知。想来,除了那琉璃颇为神秘,其他货物的成本应当不低。” “即便如此,他一年净落个几十万贯,怕是轻而易举。” 李二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 “他要这么多钱,究竟想做什么?” 内心深处,他不禁盘算起,如何才能从赵子义那鼓鼓的钱袋里,再分润一些过来。 “二郎!”长孙皇后何等聪慧,立刻看穿了他的心思,正色道, “切莫打九儿那点家当的主意!” “咳咳,”李二干笑两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 “观音婢这是哪里话,……我岂是那等与孩童争利之人?” 第78章 先割一波韭菜 武德六年的正月刚过,蓝田山庄便彻底告别了年节的闲适,被一股近乎严酷的紧张气氛所笼罩。 赵子义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开启了疯狂的自我压榨模式,同时也将麾下那些孩子们的体能逼到了极限。 “快!再快一点!你们是没吃饭吗? 开春之后,等待你们的是更系统的力量训练,就凭现在这软脚虾的样子,到时候连石锁都举不起来!” 赵子义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亲自带领着第一批完成基础训练的五百少年,进行着越野拉练。 他的身影穿梭在队伍中, 时而鼓励,时而斥责,与所有人一样满身泥泞,汗气蒸腾。 每一个少年都咬紧了牙关,肺部火辣辣的,双腿如同灌铅。 但看着前方那个比他们年纪还小,却始终冲在最前面的身影。 没有人敢喊一声累,更没有人掉队。 他们知道,小郎君与他们同在。 这种同甘共苦,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凝聚人心。 疯狂的冬训让赵子义累到想死。 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他妈真是贱啊,别人到古代是来享福的,老子是来受罪的啊! 福伯和小桃看着每天累成狗的赵子义心疼到不行。 他们当然知道赵子义为什么玩命的练。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长安城,却因“有间商城”的一场拍卖会,陷入了另一种疯狂。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灯火璀璨之中,“有间商城”门前车水马龙,权贵云集。 这一次,李泰来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当那十件精心烧制、栩栩如生的琉璃珍品被依次请出时,整个场面瞬间失控。 那不是简单的杯盏碗碟,而是被能工巧匠赋予了形态和寓意的艺术品! 有象征着国运昌隆、四通八达的琉璃马车,车轮辐条清晰可见; 有代表着明辨是非、决断正义的獬豸任法兽,独角昂然,怒目圆睁; 有寓意吉祥富贵、源自佛教的宝相花纹盘,层层叠叠,繁复华丽; 更有姿态优美、展翅欲飞的鸾鸟衔枝,羽毛纹理细腻,仿佛下一刻便要引颈长鸣…… 这其中,尤其以獬豸和宝相花,触动了一些世家大族最敏感的神经。 这些图案,某种程度上是他们家族精神传承的象征,如今竟被完美复刻在稀世琉璃之上,其意义已远超器物本身,上升到家族颜面和气运之争。 “獬豸……公正之意,此物合该我陇西李氏供奉!”一位李姓家族的管事眼神火热。 “宝相花乃佛门圣洁之物,与我崔家渊源颇深,此盘志在必得!”另一旁,博陵崔氏的代理人亦是摩拳擦掌。 拍卖的价格从一开始就脱离了理性的范畴。 起拍价一百两黄金的物件,在几轮叫价后便轻松突破五百两。 那尊獬豸最终以七百八十两黄金的天价,被陇西李氏收入囊中; 而宝相花纹盘也丝毫不逊色,被崔家以六百五十两黄金夺下。 其余马车、鸾鸟等,成交价无一低于三百五十两黄金。 这还仅仅是开胃菜。 当李泰来宣布,接下来发售五十颗首次现世的“三彩琉璃珠”时,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那琉璃珠内里色彩交融,流光溢彩,比之前的单色珠子不知瑰丽了多少倍。 “三彩琉璃珠,每颗作价黄金三十两!每人限购一颗!” 话音刚落,抢购的人潮几乎要将柜台掀翻。 三十两黄金一颗珠子,这价格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但在这些代表着顶级门阀和豪商的买家眼中,却仿佛是白捡的一般。 五十颗珠子,几乎是瞬间就被瓜分一空,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然而,疯狂的帷幕才刚刚拉开。 由于“有间商城”严格执行限购,大量未能购得,或者意图囤积居奇的买家,迅速将目光投向了黑市。 当日,三彩琉璃珠的黑市价格就直接翻倍,达到了六十两黄金一颗,并且有价无市。 这一切,早就在赵子义的预料之中。 就在拍卖会开始前,他已通过隐秘渠道,将另外三十颗三彩琉璃珠,化整为零,悄然投入了几个最大的黑市。 当黑市价格被炒到最高点,接近百两时,这些珠子被顺势放出,最终以平均每颗超过一百两黄金的价格悄然成交。 这一系列操作,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琉璃到底从何而来?!” 秦王府内,李二看着李泰来送来的、代表着秦王府分成的黄金和账册,心中震撼于财富积累之速的同时,一股更深的疑虑和忌惮也油然而生。 他绝不相信这是单纯的海外来物,赵子义那小子,肯定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 但这财富……太惊人了,惊人到让他这位秦王都感到心惊。 东宫之中,气氛更为凝滞。 太子李建成面色阴沉地看着属下呈上的一颗费尽心力才从黑市购得的三彩琉璃珠。 那绚丽的色彩在他眼中,却仿佛秦王府日益膨胀的势力缩影。 “殿下,”魏徵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秦王府凭借此物,日进斗金,财力已堪恐怖。 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更非东宫之福啊!” 王珪也忧心忡忡:“如今市井皆言,‘有间商城’富可敌国,其背后恐非简单商贾。 臣担心,此等巨财若尽归秦王,将来……” 李建成猛地将琉璃珠拍在案上,声音冰冷: “孤岂能不知? 可知今之计,又能如何? 难道真如你所说,行那……之事?”他终究没有把“杀”字说出口,但眼中的寒光却暴露了他的动摇。 魏徵踏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殿下,未必需要直接兵刃相见。 此等巨利,觊觎者绝非仅有东宫。或可……借力打力。” 而在某些门阀世家汇聚的隐秘宅院内,对话则更为直接和赤裸。 “消息确定吗?那‘有间商城’的琉璃,来自秦王府?” “八九不离十。除了秦王,谁有这般能耐,能弄来如此多的琉璃珍品,又能保得商路平安?” “不能再等了!此等点石成金之术,岂能由他李家二郎独占? 必须拿到琉璃的来路!就算拿不到,也要毁掉! 绝不能让秦王府凭借财力,彻底压过我们!” “不错,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长安城里,能让一家商铺开不下去的法子,多得是!” 一场针对秦王府,或者说,主要目标是斩断秦王府这条惊人财路的巨大阴谋,开始在各股势力的心照不宣中,悄然酝酿。 风暴的矛头,直指风头无两的“有间商城”。 第79章 阴谋现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是在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高强度训练中。 赵子义对长安城因琉璃引发的暗流汹涌有所耳闻,却并未过分担忧。 他相信李泰来和九大金刚的能力,更相信背后站着李二这尊大佛,等闲风波足以应对。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支未来力量的锤炼上。 然而,他低估了利益驱动下,人心的险恶与手段的层出不穷。 阴谋的第一波攻势,并非想象中的刀光剑影,而是来自官府的“依法办事”。 这日,“有间商城”刚开门不久,一队京兆府的衙役便板着脸孔,径直闯入。 为首的书办展开一卷文书,朗声道:“奉上官令,核查‘有间商城’账目、货品来源、纳税凭证!尔等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店内顾客一片哗然,李泰来心中一惊,面上却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这位书办,不知是何处出了纰漏,竟劳动京兆府的各位上官亲临? 小店一向奉公守法,该纳的税赋,分文不曾短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几块分量十足的银饼子塞了过去。 那书办掂了掂银饼,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强硬: “李主事,非是我等为难。 只是有人举报,你店中所售之琉璃,来历不明,恐涉及前朝宫禁流失之物; 所售之酒,亦有人饮用后身体不适,状告你等以次充好。上官有令,不得不查。” 李泰来心中雪亮,这分明是有人眼红,开始动用官面上的力量找茬了。 他一边吩咐伙计稳住场面,配合检查,一边立刻派人火速前往秦王府报信。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天,账本被翻得乱七八糟,货物也被翻检得一片狼藉。 虽然最终并未查出任何实质性问题,但“有间商城”被官府查账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对其声誉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井间开始流传起各种版本的谣言。 “听说了吗?‘有间商城’的琉璃,根本不是海外来的,是挖了前朝哪个王的墓穴,沾着阴气呢!”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他那醉仙酿,用的是发霉的粮食,喝了上头,久了伤身!” “他们那白糖,看着雪白,指不定用了什么邪法漂白的!” 谣言恶毒,且传播速度极快。 尽管“有间商城”的商品质量有口皆碑,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还是让一部分顾客心生疑虑,开始观望。 秦王府内,李二听着李泰来的禀报,脸色阴沉。 他看向身旁的长孙无忌:“辅机,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捻着胡须,沉吟道: “殿下,此乃阳谋。对方利用规则,散布流言,意在毁其声誉,断其客源。 我们若反应过激,反而落人口实。 眼下之计,当以稳为主。京兆府那边,臣会去打点,让他们适可而止。 至于流言……或许可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或是名士,公开赞誉商城之物,或可抵消部分负面影响。” 李二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老成持重之法。 但他心中一股无名火起,这些世家,动不了他秦王,便对他麾下的产业下手,着实可恨! 然而,对方的攻势并未停止。几日后的一个夜晚,“有间商城”位于西市附近的一处货仓,突然起火! 幸好巡夜的武侯发现得早,加之仓库本身防火措施到位,只烧毁了小部分包装材料,未造成重大损失。 纵火者手法老练,未能当场抓获。但这接连而来的打击,让李泰来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明白,这绝非偶然,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围剿。 消息传回蓝田山庄时,赵子义正在观摩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进行四百米障碍加练。 这两人虽然平日嬉皮笑脸,但在此项目上确实天赋异禀,身形灵动如猿,引得周围少年阵阵喝彩。 听完小桃的汇报,赵子义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果然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玩阴的?也好,正好给孩子们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他并未直接下达任何针对性的指令,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铺开纸张,开始书写。 他写下的不是反击的计划,而是几条看似不相干的要求: 一、命商队加大从外地收购优质粮食、甘蔗的力度,分散来源,降低被掐断供应链的风险。 二、让许林通过新建的情报网络,重点关注散播谣言最积极的几个源头,以及京兆府内是何人主使此次查账。 他不需要亲自去长安指挥,他相信李泰来有能力应对明面上的风波。 而他,则要在幕后,为可能到来的更激烈冲突,做好万全的准备。 同时,他也要借此机会,看看李二的态度和手段。 “想玩?”赵子义放下笔,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长安方向, “那就看看,是你们百年世家的树大根深厉害,还是我带来的降维打击更狠。 希望你们,别让我太快无聊。” 山庄的训练依旧如火如荼,但在平静的表面下,一股锐利的气息开始滋生。 赵子义知道,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开始真正搅动大唐的风云了。 而这场由琉璃引发的暗战,仅仅是一切的开端。 京兆府的刁难、市井流言的污蔑、乃至货仓那场未遂的纵火…… 一连串的打击如同冰雹般砸向“有间商城”。 虽未伤筋动骨,却也让李泰来等人疲于应付,商城的声誉和客流肉眼可见地受到了影响。 蓝田山庄内,赵子义听着小桃每日传来的简报,脸上并无多少波澜,只是眼神愈发深邃。 他并未亲赴长安,甚至没有给李泰来送去任何具体的指令,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然而,他书房的灯光,却比以往熄得更晚。 他在分析,在推演。他将许林通过新建情报网络送来的零散信息——诸如某个散播谣言的闲汉最近与哪位官员的管家接触甚密。 京兆府内是哪个参军对查账一事最为热衷——逐一拼凑,试图勾勒出幕后黑手的大致轮廓。 同时,他也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等待秦王府的反应。 他相信,李二绝不会坐视自己的钱袋子被人如此蹂躏。 第80章 谁碰,谁死! 果然,秦王府没有让他失望。 就在流言甚嚣尘上,连一些原本坚定的顾客也开始动摇时,一场由秦王李二“偶然”发起的小型诗会,在曲江池畔如期举行。 受邀者除了几位心腹文武,更有几位在士林中以品性高洁、不涉党争着称的老臣和名士。 诗酒唱和,本是寻常。但在酒至半酣,欣赏歌舞之际,李二似是无意地感叹道: “如今长安物华天宝,尤以那‘有间商城’之物,颇多精巧。 其醉仙酿醇厚,百果酿清甜,便是那白糖,亦是洁白如玉,甜而不腻,实乃佐茶佳品。只可惜啊……” 他刻意顿了顿,引得众人侧目,才续道: “只可惜树大招风,近日竟有些许不堪之言污其清誉。 说什么以次充好,甚或涉及邪祟,着实可笑。 想那商城,每年缴纳国库税赋何止巨万,若其物不佳,何以长安勋贵百姓皆趋之若鹜? 依吾看,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罢了。” 这番话,由秦王李二亲口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他没有直接为“有间商城”辩护,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点明了流言的荒谬与背后势力的不堪。 那几位受邀的老臣和名士,本就对市井流言将信将疑,此刻听闻秦王此言,心中天平立刻倾斜。 翌日,这几位老臣和名士府上,便不约而同地收到了“有间商城”送上门的、包装精美的“白糖”与“百果酿”作为“谢礼”。 他们品尝之后,再结合秦王之言,心中顿时了然。 于是,在各种非正式的场合,他们开始或明或暗地表达对“有间商城”的支持。 “那白糖,老夫尝了,确是上品,何来邪法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醉仙酿乃酒中君子,饮之忘俗,若此酒伤身,世间还有能饮之酒乎?” 这些德高望重之人的言论,如同一股清流,迅速冲刷着污浊的谣言。 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与此同时,针对京兆府的刁难,长孙无忌亲自出面,宴请了京兆尹及其核心属官。 席间并未直接提及“有间商城”,只是闲谈中“不经意”地提到。 秦王殿下近日颇为关注京畿治安与商贾秩序,尤其厌恶某些人假公济私,扰乱民生。 京兆尹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是人精中的人精。他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没过两天,那队曾经气势汹汹查账的衙役,便灰溜溜地撤走了,京兆府更是对外宣称: “经查,‘有间商城’账目清晰,货品来源明确,纳税积极,实为商贾楷模。” 这一记来自官方的“辟谣”,比任何自辩都更有力。 至于那场未遂的纵火案,李二则动用了另一种力量。 他没有通过官方渠道施压,而是让尉迟恭、程咬金等军中悍将,派人给长安城内几个最大的地下势力头目“递了话”。 话的内容很简单:“秦王府的产业,谁碰,谁死。” 没有证据指向他们,也不需要证据。 这种简单粗暴的警告,对于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比官府的公文有效一万倍。 一夜之间,所有针对“有间商城”的盘外招,戛然而止。 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在这一来一去之间,长安城内的明眼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有间商城”背后站着的,是秦王李二。 其根基之深,已非寻常势力可以撼动。 危机解除,“有间商城”的生意不仅迅速恢复,甚至因为这场风波带来的巨大知名度,变得比以前更加火爆。 每日限售的商品往往开门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黑市上琉璃珠的价格更是稳中有升。 秦王府内,李二看着李泰来送来的、危机过后不降反升的销售报表,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哼!这个混账小子!” 他笑骂着,将报表递给一旁的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看看,我们在前面劳心劳力,替他挡刀挡枪,他倒好,躲在那个山旮旯里享清闲,这钱赚得是越发的安稳了!” 长孙皇后接过报表,细细看着,柔声道: “二郎何必口是心非。 此番若非九儿能提供这般巨利,让那些世家感到切肤之痛,他们也不会如此狗急跳墙。 同样,若非有此巨利,二郎你又何来如此底气,能在朝堂坊间,如此游刃有余地进行反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慧黠: “况且,妾身怎么觉得,此番风波,看似凶险,实则一切仿佛都在那孩子的预料之中? 他早早便将商城主事之人安排妥当,更将大部分财货转移隐匿。 我们出手,倒像是……顺水推舟,帮他完成了最后一击。” 李二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不由得更是一阵气闷外加哭笑不得。 “合着我忙前忙后,倒是被他当枪使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赵子义那小子,肯定早就料到了世家的反扑,也算准了自己绝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他才能如此气定神闲地躲在幕后,看着自己和世家在前面打生打死。 “这小子……心眼子是真多!” 李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 “年纪不大,把这驱虎吞狼、借力打力的手段倒是玩得溜熟! 偏偏……偏偏你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不得不承认,经过此事,他对自己那个“好二叔”的身份,有了更复杂的认知。 赵子义不仅仅是赵天雄的遗孤,不仅仅是个会赚钱的“善财童子”,更是一个极其善于布局、精于算计的“小狐狸”。 与他相处,既省心,又……颇为伤神。 “罢了罢了,”李二最终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那点郁闷, “总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他在后面捣鼓这些,我倒是能省下不少心思,专注于军政大事。 只是……下次再见,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不能让他太过得意!” 而在蓝田山庄,赵子义收到危机彻底平息的消息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放下手中的情报,目光投向窗外。 训练场上,孩子正在教官的呵斥下,进行着基础的队列练习,虽然稚嫩,却已初具章法。 更远处,山峦叠翠,一片生机勃勃。 “风波暂平,但暗流未止。”他低声自语,“世家此番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或许就不是这些小打小闹了。”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他根据零星信息和前世记忆勾勒的、极其简陋的北方边境草图。 “你们的注意力还在长安这一亩三分地上争权夺利……”赵子义的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突厥大致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却不知,真正的恶狼,正在北方磨牙吮齿。时间,不多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安的喧嚣与纷争抛诸脑后,再次沉浸到如何更快、更有效地打造手中这把“利刃”的思考中。 外面的风雨,自有高个子去顶着。 而他,要争分夺秒,在风暴真正来临前,积蓄足够掀翻桌子的力量。 山庄的生活,再次回归到看似单调、实则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深刻变化的训练与积累之中。 只是,经过此次风波,无论是赵子义,还是他麾下的核心人员,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脚下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而他们与外部世界的连接与博弈,也才刚刚开始。 第81章 抓力 长安城的风波刚刚平息,一封来自蓝田山庄、用独特“宋体”写就的信,便悄然送到了长孙皇后的案头。 长孙皇后展信细读,唇角不由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信中是赵子义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孩童式直接又暗藏机锋的语气。 先是关切地问候了“姨娘”的身体,表达了一番思念之情。 随后便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将烧刀子,大规模销往草原。 他在信中写道: “……酒乃享乐之物,非生存之必需。 将其售与草原贵族,供其奢靡享乐,消磨其勇武之气,此乃‘弱敌’之策; 以其享乐之物,换回我大唐急需之良马、皮货、甚至金银,充实我国力,此乃‘强己’之方。 一弱一强,此消彼长,于国大有裨益。” 字里行间,充满了为国谋利的“大义”。 但长孙皇后何等聪慧,她一眼便看穿了这冠冕堂皇理由之下,更深层的目的——借着商队的掩护,将精心训练的探子,像种子一样撒向广袤的草原深处。 这不仅仅是商业行为,更是一场隐秘的战略布局。 她将信转给了李二。 李二看完,先是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叹: “妙啊!此子眼光确实毒辣! 以此法削弱突厥贵族,确实比单纯刀兵相见,更为高明! 以无用之享乐,换有用之战略,好一个此消彼长!” 然而,赞叹声还没落地,他脸色就古怪起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愤愤地将信纸拍在案上: “可这小王八蛋,坑完世家坑草原,这心黑手狠的劲儿是没完没了了啊! 合着我们秦王府,就是他手里那把专门用来给他铺路开山的刀?”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感觉自己堂堂秦王,愣是被一个五(九)岁孩童(在他心里赵子义还是那个奶娃娃形象)当成了冲锋陷阵的马前卒兼擦屁股的专业户。 长孙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却是微微蹙起了秀眉,想的更深了一层: “二郎,我们已经四年未见九儿了。 他如今行事,固然每每出人意料,成效卓着。 但……是否有些过于……老辣甚至狠厉了? 他虽是神童,可终究年幼,这些年身边又无人悉心教导儒学经典、君子之道。 长此以往,妾身担心他会不会……将路走歪了? 过于重利重术,而轻了仁德之本。” 李二闻言,却是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脸上带着属于天策上将的绝对自信: “走歪?怕什么! 有我在,还怕治不了他? 真要走歪了,拎过来抽上几顿,保管给他揍正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也暗自留了份心眼。 他倒不担心赵子义会对他不利——毕竟是赵天雄的儿子,又一直在给自己送钱,立场毋庸置疑。 他怕的是这小混蛋连自己这个“二叔”也一起坑! 上次化解商城危机,自己不就莫名其妙成了他借力打力的那柄“锤子”吗? “这个混账东西!”李二想着想着,不由得又骂出了声,咬牙切齿, “下次见到,非得先抽他一顿解解气不可!”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方才还自信满满能管教孩子,怎么转眼自己又气得要揍人了? 这位贤后实在有些跟不上自家夫君这跳跃的思维。 蓝田山庄里的赵子义,自然听不到秦王府里的吐槽与议论。 他自觉那封信写得有理有据,高瞻远瞩,以李二的雄才大略,断无不允之理。 他将此事抛诸脑后,全身心投入到了新一轮更为严苛的训练中。 力量训练,被系统性地提上了日程。 赵子义深知,冷兵器时代的搏杀,与现代健身的理念迥然不同。 在这里,抓力是生存的基础,你连兵器都握不紧,一切技巧都是空谈。 于是,训练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成千上百的少年。 排着队,在一个个坚固的单杠下,努力向上跳起,然后仅仅依靠双手死死抓住横杆,将身体悬挂在空中。 “坚持住!手不许松!谁先掉下来,全队加练!” 教官们冷酷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这便是最初阶的“吊杆子”。 看似简单,却极其考验指力、臂力和意志力。 最初,能坚持一炷香者都寥寥无几,训练场上满是少年们力竭掉落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 按照赵子义定下的规矩,最早掉下来的百人,其所属小队全体受罚,以此强化集体荣誉感和同侪压力。 一段时间后,当大部分人都能勉强坚持时,此法再次升级——不允许全手掌抓握,只能用五指指尖扣住横杆! 这一下,训练场彻底变成了哀嚎遍野的地狱。 手指的剧痛、酸麻,以及对力竭摔落的恐惧,折磨着每一个少年。 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此刻也龇牙咧嘴,再也耍不出宝来。 除了这核心的抓力训练,臂力、腰力、腿力的训练也在同步进行。 石锁、负重深蹲、仰卧起坐……但赵子义在这些项目上却不敢操之过急。 他严格把控着强度,甚至亲自下场叫停那些过于疯狂的加练。 “都给我听着!”赵子义站在一群练得脸红脖子粗的少年面前,神色严肃, “力量要练,但不是往死里练! 我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练得太狠,骨头压坏了,以后就是个矮矬子! 你们想一辈子当个矮子兵吗?” 他结合现代生理知识与古代训练法,与教官们反复探讨,最终制定了一套科学的训练方案: 队列、体能、抓力为每日雷打不动的核心项目。 其他力量训练则间隔进行,确保张弛有度。 雨季来临前,赵子义未雨绸缪,准备了大量的药材。 他要开始一项风险极高的训练——野外生存。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场风寒都可能致命,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所谓的生存训练,第一次强度并不算高。 主要是借助雨季在山林中进行的强化越野,以及在泥泞中进行的格斗和力量训练。 然而,即使是这样,恶劣的环境还是让近五百名少年病倒了。 万幸的是,在充足的药物和及时的救治下,没有出现死亡病例。 但这次生病潮,也让赵子义清醒地认识到,并非所有孩子都能承受未来更高强度的军事训练。 他忍着心中的不忍,与教官们仔细评估了每一个人的身体状况、训练表现和心理承受能力。 最终,近两百名少年被列入了“淘汰”名单。 (感谢,包子爱面条,送来的点个赞) 第82章 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当名单公布时,这些被淘汰的孩子瞬间崩溃了,训练场上响起了震天的嚎哭声。 他们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梦想破碎了。 赵子义看着这一张张涕泪交加、充满绝望的小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哭声: “都给我听着!哭什么哭!训练,是唯一的出路吗?!” 他目光扫过这些孩子,语气斩钉截铁: “还记得你们第一天来到这里,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吗? 我希望你们,能有尊严地活着!我希望你们,能各有所长!” “许林大师,他不厉害吗?他一手机关之术,可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张铁匠,他能冲锋陷阵吗?但他打出的刀剑,能保护成千上万的同袍! 田大师造的房子,活了咱们所有人! 狩猎队的兄长们,没有他们冒险出入山林,你们想吃肉?想屁吃去吧!” 他一个个例子掷地有声: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兵! 但这绝不代表,成不了战兵,就是无用之人!” 看着孩子们渐渐止住哭声,迷茫地抬起头,赵子义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蛊惑”: “你们经历了这么严格的训练,吃了这么多苦,当不了战兵,难道还当不了教官吗? 你们就不想……也当一回教官,去‘操练’一下后面来的小子?甚至……”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甚至找机会,‘虐’一下我?” 这句话如同有魔力一般,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 隐隐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赵子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卧槽!我这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但戏还得演完,他硬着头皮,继续描绘宏伟蓝图: “淘汰,不代表结束! 恰恰相反,这代表了一个新的开始! 你们当中,有人辨识地形天赋异禀,有人辨别方向无人能及——未来军中最精锐的斥候,正需要你们这样的老师! 你们当中,还有人数术特别出色——军队的后勤,关乎生死存亡! 我将来要组建的,不是只会搬运的后勤队,而是一支能打仗、能保障的钢铁后勤军! 你们,就是这支后勤军未来的教官,甚至是将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感染力: “所以,你们现在还认为,自己是被淘汰的废物吗? 不!你们只是要去往更适合你们的战场! 练,当然还要接着练,只是不再强求你们去完成那些超出身体极限的项目。 你们不是被淘汰,你们是被选拔,去开辟新的道路!” 安抚好了这批孩子,赵子义转过身,目光如电。 扫向那些因为未被淘汰而暗自庆幸的少年们,声音陡然转厉: “还有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你们只是暂时安全而已! 后面的训练,强度会更高,科目会更难,教官们还有更多‘变态’的法子在等着你们! 以为没被淘汰就稳了吗?错!”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日的幸运儿,明日就可能被后来者超越!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后面的苦,有的你们受!” 一番话,如同冷水泼头,让那些刚松了口气的少年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捏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山庄之内,铁的纪律与人的温情,残酷的淘汰与崭新的希望,在这片土地上交织出一幅复杂而真实的画卷。 赵子义站在画卷中央,既是冷酷的铸剑师,也是这群孩子命运的总设计师。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唯有因材施教,方能打造出一支真正全能、且忠诚无比的钢铁之师。 而这一切的辛苦与筹谋,都是为了应对那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巨大风暴。 训练在日复一日的汗水中稳步推进,但赵子义的视野,早已超越了蓝田山庄的围墙。 在他的暗中指挥下,一张覆盖大唐乃至触及草原的大网,正以惊人的速度铺开。 针对草原的渗透,他给予了最高级别的关注。 通过许林建立的、尚显稚嫩但高效的情报渠道,一道道指令被加密送出。 派往草原的“商队”领队,不仅需要精明的商业头脑,更被要求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隐匿能力。 赵子义反复强调: “金银交易次之,良马皮货为上! 但重中之重,是你们的眼睛和笔——每一处水草丰美的牧场,每一条可供大军通行的路径。 尤其是所有河流的走向、深浅、渡口以及冬季结冰情况,必须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这,关乎未来万千同袍的生死,关乎大唐国运!” 与此同时,随着河南、河北两道在朝廷的安抚与秦王的威慑下逐渐安定,赵子义果断下令,在济南与幽州增设了两处核心据点。 至此,以长安为中心,北至幽州,南抵广州,西达凉州,东临扬州的庞大商业与情报网络骨架,被彻底搭建起来。 这张网络的威力,很快便开始显现。 各地早有世家大族和豪商品尝过“有间商城”限量供应的醉仙酿、炒茶与白糖,对其滋味念念不忘。 却苦于“限售”政策,平日里大多只能饮用不限量的、更为辛辣的“烧刀子”解馋。 如今,赵子义依托遍布全国的据点,开始悄无声息地进行产能布局。 他指示各据点,在附近物色可靠之地,建立原料收集处,并就地兴建符合标准的简易工坊。 酿酒所需的粮食、制糖的甘蔗与甜菜、制茶的鲜叶,都被就近收购、初步处理。 赵子义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更明白核心技术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定下了一条铁律:核心的酿造、提纯、炒制等关键工艺,必须由蓝田山庄培训并绝对忠诚的核心工匠完成,且一年只集中开工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内,开足马力,生产出足够全年销售的成品。 然后便封存设备,遣散普通雇工。 “想偷师?想破坏?”赵子义冷笑, “最多让你们拿到些成品去慢慢研究,想接触到核心配方和工艺流程?门都没有!” 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或者说“集中生产,分散销售”的模式,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技术泄露的风险,也让潜在的对手无从下手破坏其生产根基。 第83章 综合格斗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当山间的树叶被染上层层金黄时,武德六年的九月悄然来临,秋收的季节到了。 赵子义下达了一道特别的命令: 所有参与训练的孩子,暂停一切军事科目,下山帮助庄园进行秋收! 当这群在山中锤炼了近一年的少年,排着整齐的队列。 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色溪流涌下山时,庄户们最初是惊恐的。 这些少年虽然面容稚嫩,但个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身体精壮得像小牛犊子。 浑身散发着一种与普通农家少年截然不同的剽悍气息。 “这……这些都是什么人?” “山贼?不像啊……” “看他们的衣服,好像是统一的?” 待队伍靠近,有眼尖的庄户终于认出了队伍中一些熟悉的面孔,失声叫道: “是……是张无袖!还有那两活宝! 他们是……是小郎君当初收留的那些孤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庄户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群脱胎换骨般的少年。 简直无法将他们与一年前那些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流民孤儿联系起来。 “天爷啊……小郎君这是会仙法吗?” “这是在山上天天吃龙肝凤髓不成?怎么能养成这样?!”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这些少年并非一窝蜂地乱来,而是早有分配。 在教官简短有力的指令下,他们迅速而安静地分散开。 找到各自需要帮助的家庭和地块,二话不说,拿起农具便开始干活。 收割、捆扎、搬运……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效率高得吓人。 他们不说话,只埋头苦干,那种沉默中爆发出的力量感和纪律性,让看惯了散漫农活的庄户们目瞪口呆。 “这……这简直不像人在干活……” 一个老农喃喃道,“像……像是一群听话的傀儡,还是力大无穷的那种!” 赵子义只是在田埂上露了个面,勉励了孩子们几句,便匆匆返回了山中。 秋收固然重要,但对他而言,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冬季,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入冬,意味着最折磨人、也最能压榨潜能的冬训即将拉开序幕。 同时,计划中的第二次生存训练,也将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展开。 相比于雨季,冬季野外的危险性呈几何级数上升,冻伤、失温、食物短缺,每一样都可能致命。 他召集了所有新旧教官,开始紧张地筹备冬训事宜,清点物资,检查装备,制定详尽的应急预案。 也正是在这个备战冬训的节骨眼上,赵子义决定,正式向教官团队传授一项新的技能——综合格斗。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默默恢复性训练了大半年。 前世只练了没用上的综合格斗,在今生用上了,让他有信心将这跨越千年的格斗技艺,展现在这个时代。 训练场上,赵子义将教官们集合起来,宣布了此事。 “从今日起,我们将开始学习一门新的徒手技艺,我称之为——综合格斗。”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好奇与疑惑。 徒手技艺? 军中更重兵器,这徒手搏击,能有多大用处? 赵子义看出他们的疑虑,也不多解释,直接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谁来与我试手一番?让你们直观感受一下。” 经过一番公推,一个名叫王末的十四岁少年站了出来。 他是最早追随赵子义的庄户子弟之一,身体发育得好,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 在之前的训练中一直是佼佼者,在一众少年中颇有威信。 王末看着比自己矮了两个头还多的赵子义,虽然敬佩,但对自己身体优势的信心更足。 他抱拳道:“小郎君,俺知道您是神童,训练中也属您最拼。 但这徒手搏斗,讲究个身大力不亏,您……怕是吃亏些。” 赵子义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而是极度嚣张地抬起手,对着王末勾了勾食指。 那神态,就差把“你过来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王末毕竟是少年心性,哪受得了这般挑衅。 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抡起右拳就朝着赵子义的面门砸去,势大力沉,引得周围一阵低呼。 然而,赵子义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在他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身形迅捷地向左侧一闪,轻松避过拳锋。 同时,他的右脚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地绊在了王末的前脚踝处,左手顺势在其腰侧发力一推! 王末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一拦,腰间一股推力传来,还有他自己前冲的巨大惯性,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向前飞扑出去,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教官都傻眼了,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小郎君……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人高马大的王末给……放飞了?! 王末狼狈地爬起身,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是自己太过轻敌大意所致。 他低喝一声,再次倾身而上,这次谨慎了些,试图用连续的摆拳压制赵子义。 赵子义眼神一凝,动了! 他的动作比王末更快,更灵巧! 在王末拳势将发未发之际,他一个灵敏的右侧滑步,竟如同游鱼般闪到了王末的身后。 不待王末反应过来,赵子义双臂猛地抱住其腰部,脚下再次使绊! “砰!”王末第二次重重倒地。 但这次,赵子义没有松开。 他如同附骨之疽,在王末倒地的瞬间,双手已从腰部闪电般上移。 一手固定,另一手臂穿过王末的脖颈,与固定手汇合,死死锁住! 同时,他的双腿也如同蟒蛇般迅速盘绕而上,紧紧箍住了王末的腰胯和双腿! 裸绞,成型! 王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锁住了自己的脖子,气管被压迫,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奋力挣扎,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赵子义的手臂,双脚乱蹬,但赵子义的身体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不过两三秒,王末的脸色就开始由红变紫,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眼中露出了濒死的恐惧。 就在王末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赵子义松开了手臂和双腿,灵巧地翻身站起。 “咳咳咳……嗬……嗬……”王末捂着脖子,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骇。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教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负手而立的赵子义,以及他脚下那个还在痛苦喘息、人高马大的王末。 小郎君……他……他真的会武艺?! 而且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诡异莫测、一击必杀的武艺! 王末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抬起头,看向赵子义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 “小……小郎君,您……您懂武艺?” 赵子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懂武艺了?” 众人:“……” 您是没说过! 可我们几乎与您朝夕相处,同吃同训,您是什么时候,偷偷练就了这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的?! “此武艺,名为‘综合格斗’。” 赵子义环视众人,开始正式介绍,“乃集拳法、腿法、摔法、擒法、步法于一体之实战技艺。 方才我与王末对弈,所用便是其中之摔法、擒法与步法。” 他看着一双双从震惊转为狂热和渴望的眼睛,微笑着问道:“如何?想学吗?” “想——!!!”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要掀翻训练场的顶棚。 那声音里蕴含的狂热与激动,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能不想学吗? 听着小郎君的讲解,再亲眼目睹了那干净利落、以弱胜强的实战效果,这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护身杀敌之术! 赵子义看着这群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少年,却反常地、心有余悸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生怕小桃或者哪个不明所以的家丁,再像上次一样,表演一出喜剧,把这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气氛给破坏了。 幸好,这次没有。 他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综合格斗的种子,已经成功播下。 接下来,就是要在整个冬天,将这颗种子,在这群未来的钢铁脊梁中,催生出最凌厉的锋芒。 第84章 粮产捷报 赵子义站在训练场上,正准备深入讲解综合格斗的理论核心。 将那些关于发力技巧、人体脆弱部位、以及地面缠斗的力学原理灌输给这群未来的教官时…… “先生!先生!成了!成了啊!” 一声激动得几乎变调的呼喊,如同平地惊雷,再次无情地打断了他酝酿好的教学氛围。 艹! 妈的,这事就过不去了吗? 赵子义额头青筋一跳,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刚才明明四下无人,这又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 是想亲身试试我这刚准备传授的“综合格斗”实战效果吗? 他强压着火气,定睛一看,却见两个身影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 竟是40多章未见,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柳文、柳武两兄弟! 成了?什么成了? 赵子义一时没反应过来。 “先生,实验田的粮食!成了!丰收了!” 柳文冲到近前,也顾不得行礼,双手比划着,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实验田?赵子义愣了一下,随即才从记忆深处翻出这码事。 当初收服这兄弟俩时,他确实提过选种育种,画过大饼,没想到他们真的一头扎进去,默默耕耘了这么久。 “嗯,说说看。”他按下被打断的不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柳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禀报道: “先生,我等谨遵您的指导,采用‘选穗法’,专择颗粒饱满、株型健壮之粟米与大豆为种,经过连续两年的优选、隔离种植、精心培育,如今终见成效! 现庄内实验田,粟米亩产已从原来的两石半,提升至两石九斗至三石之间! 大豆亩产也从一石二斗,提升至一石五斗以上!” 原来是这事! 赵子义恍然,心中那点不快瞬间被这实实在在的喜讯冲散。 在这个农业为国之根本的时代,哪怕是半石的增产,都意义非凡! “哈哈哈!好!好!好!”赵子义连道三声好,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柳文,柳武,你们做得非常好!立下大功了! 现在,可相信我当年所言,你们之名,足以镌刻于青史之上了吗?” 柳文、柳武对视一眼,眼中已无当年的狂傲与迷茫,只剩下沉稳与坚定。 柳文躬身道:“先生,是否名留青史,于我等如今而言,已非首要。 若非当年先生当头棒喝,点醒梦中之人,我兄弟二人恐怕依旧沉溺于故纸堆中,坐而论道,于世无益。 如今粮产提升,仅是初见端倪,那更为玄奥的‘杂交’之法,尚未窥得门径。 前路漫漫,还望先生继续鼎力支持! 我等必穷尽毕生之力,培育出更高产之粮种,让这天下,少一些饥馑,多一些温饱!” 听着柳文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赵子义心中暗叹: 唉……就算你们将来真能把粮食亩产提升到五石、六石,可若这天下的土地制度、赋税制度不变,层层盘剥之下,升斗小民,恐怕依旧难以活命啊。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说出口打击两人的积极性。 “好!支持定然继续,要人给人,要地给地!”赵子义斩钉截铁地承诺, “你们也必然青史留名,这一点,我赵子义说到做到!” “我等,拜谢先生!”柳家兄弟齐齐躬身,声音带着哽咽与无比的郑重。 虽然这“鼓舞士气必被打断”的魔咒依旧没能打破,但这次带来的终归是好消息。 赵子义瞥见气喘吁吁追着柳氏兄弟跑过来的小桃。 正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在不远处瑟瑟发抖,一脸“我尽力了但没拦住”的委屈模样。 赵子义看着她那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板着脸道: “今天你的糕点,没了!” 小桃:“……” 为什么?!这次我真的拦了啊!是他们跑得太快了! 小姑娘瘪着嘴,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被这么一打岔,赵子义刚才那股教学的热情也泄了大半,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 “全体都有,回教室!” 众人转移至简陋却肃穆的教室。赵子义收拾心情,重新开讲。 “综合格斗,体系庞大,主要可分为站立打击与地面缠斗两大领域……” 他结合图形与动作示范,详细阐述了直拳、摆拳、勾拳的发力方式,低扫、侧踹的运用时机,以及各种抱摔、关节技、窒息技的原理与破解之道。 这一讲,就是整整一天。 次日,理论结合实践,训练场上顿时变成了“痛苦”与“领悟”交织的海洋。 赵子义亲自下场,指导每一个动作细节。 “你们要记住!”他看着汗流浃背却眼神晶亮的教官们, “你们不仅要自己学会,练好,更要懂得如何教授! 未来,你们自己可以不是最强的格斗者,但你们必须要能教出强大的学生!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而你们的‘专攻’,就是成为最好的教官,教导出最强大的战士!” 二十日后,下山协助秋收的孩子们满载着庄户们的感激与惊叹返回山中。 他们敏锐地发现,留守的教官们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以前训练中也时常动手“切磋”,但多半是踹一脚、给一拳就完事。 可现在,教官们一言不合,动起手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摔投锁拿,一套连招让人眼花缭乱,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二十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大事! 一种学习新技能的渴望,在回归的少年们心中悄然滋生。 天气日渐寒冷,万物肃杀。 一年之中最折磨人,也最能压榨潜能的冬训,正式拉开序幕。 教官们根据赵子义的理念和去年的经验,制定出了堪称“变态”的冬季体能压榨计划。 其强度远胜去年,尤其是在赵子义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古怪的食补方子后。 孩子们每日训练后虽然疲惫欲死,但第二天总能奇迹般地恢复大半体力。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教官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折磨”他们,训练变得比去年更加“痛苦”! 赵子义则开始潜心琢磨冬季的生存训练。 这一次,他制定的计划更像是一次系统性的教学与实践。 内容包括:雪地露营选址、能抵御风寒的雪窝搭建、雪水净化饮用、利用冰块磨制凸透镜聚光生火(理论上可行,实操极难),然后是极限的负重登山和挑战生理极限的冬泳! 最后,则是一场在冰天雪地中的大型“捉迷藏”——模拟侦察与反侦察。 考虑到这是第一次在严冬进行大规模野外生存,赵子义没有贸然采取“断粮”这种极端手段。 毕竟第一次就玩这么大,危险性太高。 这次生存训练,更像是一次在极端环境下的综合考核与队伍选拔,为未来真正的残酷淘汰做准备。 第85章 李二发飙了 就在赵子义于山中厉兵秣马之际,远在塞外的定襄城,几个扮作皮货商人的精干汉子,正围坐在一间低矮的土房内,面色凝重。 “消息准确吗?”为首一人低声问道。 “绝不会有错! 我们的人亲眼所见,数个千人规模的突厥骑兵队,还有数十个百人队,正在阴山以北集结。 这么多人马的调动,不可能瞒得住。” “这些该天杀的突厥狼崽子!” 另一人恨恨地捶了一下土炕, “又把我们中原当做他们的草场了! 年年南下打草谷,边境的百姓又要遭殃了,不知道多少人家要破人亡!” 一个年轻气盛的猛地站起:“大哥!我们不能干看着!我们去把他们领头的干掉!” “糊涂!”为首者低声呵斥, “且不说我们能不能近身,就算成功了,他们立刻就能推出新的首领。 到时候,只会引来更疯狂、更残忍的报复! 我们死了事小,连累后面的计划,导致更多百姓遭殃,才是百死莫赎!” 他顿了顿,压下怒火,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你们说……家主口中那位神秘的小郎君,当真如此不凡? 他未来,会带领我们打回草原吗?” 旁边一个较为沉稳的汉子沉吟道: “家主(指许林)是何等人物?心高气傲,学究天人。 连他都甘心听从那位小郎君的调遣,此子必有过人之处,非凡俗所能揣度。 至于进攻草原……小郎君如今据说才九岁稚龄,即便真有此心,恐怕也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我们,正好有充足的时间,将这草原的山川地理、部落虚实,摸个一清二楚!” 赵子义对突厥即将南下“打草谷”的消息尚不知情,即便知道,以他现在的力量,也只能徒呼奈何。 他将精力放在了另一件大事上——全国分店开业。 他传信给坐镇长安总部的李泰来: 除广州因情况特殊暂缓外,其余各地“有间商城”分店,统一于腊月开始预热造势,腊月十五,正式开业! 他要让“有间商城”的名号,在同一天,响彻大江南北。 腊月初,各地分店同时开始宣传造势。“醉仙酿”、“百果酿”、“白玉白糖”、“炒茶”…… 这些早已声名在外的奢侈品即将在本城销售的消息,瞬间点燃了当地豪绅贵族的热情。 然而,利益的蛋糕就那么大,突然闯入的“有间商城”要分走最大最美的一块,本地的地头蛇们岂能坐视?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公平竞争,而是寻找并控制源头。 于是,一场针对“有间商城”工坊的搜寻行动在各地展开。 可任凭他们如何打探,甚至买通官府户籍清查,都找不到任何像样的工坊,连根毛都没发现! 这让他们更加确信,货物是从长安总店运输过来的。 既然找不到源头,那就破坏终端和渠道! 很快,两项阴损的计划被制定出来: 其一,开业当日,雇佣本地泼皮无赖上门捣乱,败坏其声誉,让其开不了张; 其二,在其通往本地的各条要道上设下眼线,一旦发现疑似“有间商城”的运输队伍,立刻通知他们暗中蓄养的山匪水寇,进行武装抢劫,人货一并吞掉! 腊月十五,各地“有间商城”在万众瞩目下,同时开门迎客。 然而,在幽州、济南、洛阳这三处战略要地,开业盛况却变成了混乱的闹剧。 地痞流氓准时出现,在店内肆意打砸、挑衅、污言秽语,吓得顾客四散奔逃,开业仪式被迫中断。 这还不算完。 当夜,或是库房莫名起火,或是店铺遭到蒙面人暴力抢劫,刚刚上架的珍贵货物损失惨重,店伙计也多有受伤。 数日后,消息通过加急渠道,送到了长安秦王府。 李二看着各地传来的急报,脸色平静得可怕。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好,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们是完全没把吾放在眼里,存心不让我过个好年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厅内的心腹文武:“既然有人不想让我过好年,那他们也别想这个年过好了!” “程知节!段志玄!” “末将在!”程咬金和段志玄应声出列,声若洪钟。 “着你二人,各领精骑三千,即刻出发,直奔洛阳! 给本王将以洛阳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所有胆敢袭扰商旅、为祸地方的匪寨,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洛阳事毕,程知节转道济南,段志玄北上幽州! 河南、河北两道刚刚平定,吾不想看到两地,再有任何成气候的‘匪祸’!明白吗?” “诺!末将领命!”两位大将杀气腾腾,抱拳离去。 他们知道,秦王这次是要杀鸡儆猴,用最酷烈的手段,震慑所有宵小。 赵子义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各地的噩耗与秦王的应对之策。 他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做出部署,传令幽州、济南、洛阳三地的负责人: 全力配合秦王大军行动! 不仅要提供准确的情报,更要发动一切宣传力量。 只要秦王大军一到,立刻在民间散播消息:“迎秦王,秦王来了山匪亡!” 他要借此机会,不仅铲除敌人,更要帮助李二在这三地,尤其是原本属于太子或世家势力范围的区域,收获民心,树立威望! 当李二得知赵子义这番“贴心”的配合后,先是愕然,随即不由得笑骂出声: “这个小混蛋!总算还知道做点人事,没光躲在后面看热闹!”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心中对赵子义这种善于抓住一切机会为己方造势的敏锐心思,却是更加高看了一眼。 这场由商业利益引发的冲突,正在迅速演变为一场波及数道、牵动朝野格局的政治与军事博弈。 而躲在蓝田山庄的赵子义,正以其超越年龄的谋略,悄然拨动着天下的棋局。 第86章 东宫,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王奎将一份密报轻轻放在太子李建成的案头,声音低沉: “殿下,此次‘有间商城’在大唐八道九地同时开业,其势已成燎原。 可以预见,秦王府的财力,将迎来一个天文数字般的增幅。 这还并非最紧要的,更要命的是,秦王府借此在各地扎下的据点,只需稍加运作,其名声、其影响力,便会如水银泻地般导向秦王府! 此次秦王派兵剿匪,殿下可知当地百姓是何反应? 他们竟夹道欢迎!还有那口号——‘迎秦王,秦王来了山匪亡’! 这迎的哪里是秦王,这迎的是民心,更是大势啊!” 李建成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一声声脆响,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魏徵踏前一步,神情激愤,慨然道: “殿下!河北道本是您亲征平定,民心当归于您,而非秦王! 如今秦王府借剿匪之机,配合这等蛊惑人心的口号,如今河北之地,怕是只知秦王而不知太子了! 殿下!臣再次斗胆,恳请殿下,当机立断,诛杀秦王! 此乃斩断乱源,稳固国本之唯一良策!” 就在这时,殿外下人禀报:“齐王殿下到访。” 话音未落,李元吉便已大步闯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戾气: “大哥!河北的事情都知道了吧? 你难道就准备这么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老二一步步把咱们逼死吗? 这次可以是‘迎秦王,秦王来了山匪亡’,那下次,会不会就是‘迎秦王,秦王来了太子亡’!” “四弟!你放肆!”李建成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 “我放肆?”李元吉嗤笑一声,眼神阴鸷, “我这就叫放肆,那老二如今做的又算什么? 大哥,不能再让老二这么做大了! 他的刀,迟早要架到你我脖子上!”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李元吉环视了一下殿内的王奎、魏徵等人。 李建成摆了摆手:“皆是心腹,但说无妨。” 李元吉眼中凶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哥,下月十五,我们设宴,请老二过来。 然后……在酒中下药,毒杀他!一了百了!” 李建成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犹豫。 弑杀亲弟,这罪名和后果,实在太重了。 就在他犹豫之际,旁边竟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臣,附议!”这是王奎。 “臣亦附议!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可再犹豫了!” 这是魏徵! 连这位以直言敢谏、往往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臣子,此刻也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李建成看着眼前这三人,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他还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决断的惶惑:“此事……关系重大,容孤……再议。” “大哥!” “殿下!” 李元吉、王奎、魏徵还想再劝。 “无需多言!” 李建成猛地打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元吉愤愤不平地离开了东宫,回到齐王府,心中却在疯狂盘算: “大哥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要不……我自己动手干掉李二,然后再找机会搞死李建成! 到时候,这大唐的皇帝宝座,舍我其谁?!” 历史上李元吉便是这般野心勃勃,在当下,他对秦王府产业的打压也是最赤裸裸的。 几乎与明抢无异,若非李渊偶尔出面压制,其行径更为不堪。 而李二此次的铁血剿匪,确实起到了极强的震慑效果。 各大世家门阀暗中蓄养,用于处理脏活的匪寇、部曲损失惨重,让他们肉痛不已。 更重要的是,此举明确传达了一个信号:想用暴力手段对付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天策上将,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时间,明面上的动作收敛了许多,但更大的、更隐蔽的阴谋,则在暗处加速酝酿。 对于这种结果,远在蓝田山庄的赵子义毫不意外。 他一边烤着火,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跟李二玩阴谋诡计、舆论压力、朝堂博弈,或许还能恶心他一下。 但你居然想跟他硬刚? 那些诸侯军阀在他面前顶多算个野怪,你们这些世家养的私兵部曲,连经验值都算不上,纯粹是送上门给他刷声望的‘兵线’。” 正月十六,年味尚未完全散去,苏大军便带着厚厚的账本,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蓝田山庄。 “小郎君,武德六年,各地‘有间商城’汇总账目在此。”苏大军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全年总收入:铜钱两百零三万贯,黄金四千五百两,白银三千五百两! 此外,尚有大量来自突厥的优质皮货入库。 战马其实也通过贸易获得了近百匹,但……但在运回途中,悉数被秦王殿下派人‘接管’了,说是充作军用。” 赵子义听着前面庞大的数字,正心花怒放,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骂骂咧咧起来 :“李二这个不讲武德的!连孩子的东西都抢!” 他虽然嘴上骂着,心里却也清楚,这批战马落在李二手中,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这亏,吃得憋屈但并非不能接受。 毕竟,总体收入实在是太惊人了,尤其是黄金和白银,大量来自与突厥的贸易。 这证明他“以奢靡之物弱敌强己”的策略初见成效。 “支出方面,”苏大军继续汇报, “主要用于采购原料、工坊扩建、人员薪俸以及各地商城开业的前期投入。 总计约一百四十万贯,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用于收购绢帛以及应对开业时的各种‘意外’。” 收入减支出,净利润依然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赵子义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笔巨款,未来几年的发展都将有了坚实的保障。 两天后,当初升的太阳勉强将光芒洒在白雪皑皑的山峦上时。 蓝田山庄最严酷的冬季生存训练,正式开始了。 赵子义站在集结完毕的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冻得通红却写满坚毅的小脸。 他们被分成了数十个小组,每组配有一名教官,任务是携带极少的食物和指定工具。 在秦岭的冰天雪地中生存七天,并完成一系列指定任务,最后到达指定的集结地点。 赵子义也身先士卒参与其中。当然也少不了骂骂咧咧。 “记住你们学到的知识!信任我们的同伴!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出发!” 赵子义一声令下,各组如同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 训练场瞬间变成了残酷的自然考场。 孩子们需要利用工兵铲,在背风的雪坡上挖掘雪洞。 看似简单,却大有学问。 挖得太浅,不足以抵御风寒;挖得太深,可能缺氧或坍塌。 有的小组通力合作,很快建成了能容纳数人的、相对温暖的雪屋; 有的小组则笨手笨脚,挖的雪洞四处漏风,夜里挤在一起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只能靠不断活动来维持体温。 赵子义严禁直接吞食雪块,那会迅速带走体内热量。 孩子们需要想办法融化雪水。 有的小组利用携带的薄铁皮容器,小心翼翼地生起一小堆火; 有的则实在找不到干柴,只能依靠体温,将雪在兽皮水囊中捂化,过程缓慢而痛苦。 他们按照赵子义教授的理论,将冰块反复打磨,形成凸透镜,聚焦阳光来引燃火绒。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极其困难。 大多数小组折腾了半天,除了把手冻僵、冰块磨碎之外,一无所获。 赵子义自己也捣腾了半天没有成功! 只有极少数心灵手巧且运气不错的孩子,成功看到了一缕青烟,点燃了希望的火焰,那一刻的欢呼声在山谷中格外响亮。 之后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背负物资行军,每一步都耗尽全力。 而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是那条尚未完全封冻、流淌着冰凌的山涧。 赵子义的要求是——武装泅渡! 当赵子义第一个咬着牙,嘶吼着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时,那场景足以让旁观者头皮发麻。 但没有人退缩,一个接一个,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平时打下的体能基础。 他们挣扎着游到对岸,然后立刻被教官赶到预燃的火堆旁,喝下辛辣的姜汤,拼命摩擦身体以防失温。 最后是捉迷藏,模拟侦察与潜伏。 各小组需要在指定区域内,躲避“敌方”的搜捕,并设法抵达终点。 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此刻终于展现了他们异于常人的天赋。 他们利用地形和环境,伪装得天衣无缝,行动悄无声息。 甚至反客为主,给搜捕的教官设下了几个小陷阱,虽然很快被识破,但其机灵和胆大,让赵子义都暗自点头。 七天时间,在极度疲劳、寒冷与饥饿中缓慢流逝。 当最后一个小组,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抵达终点时,所有人都几乎脱了形,但眼神却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更加锐利,更加沉静。 这次冬训,依旧有被淘汰,却比任何一次淘汰都更能锤炼人的意志。 没有人在中途放弃,尽管过程无比艰难。 赵子义看着这群在冰雪中完成了蜕变的少年,知道他们心底最后一丝软弱和侥幸,已被这秦岭的严寒彻底冻结、击碎。 剩下的3000人即将成军! 寒冬依旧,但山庄内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一支真正的、无惧任何艰难险阻的钢铁力量。 第87章 谢弘 冬季生存训练的残酷筛选结束后,赵子义给了那三千名成功坚持下来的少年整整七天的休整时间。 这并非单纯的放松,而是他进行下一阶段关键布局的准备期。 那五百多名在前期训练中因各种原因被“淘汰”下来的孩子,并未被放弃。 他们经历了严格的训练,拥有宝贵的经验和一定的组织纪律性,是绝佳的教官后备力量。 赵子义要做的,就是将他们进行专业化细分,打造一支职能明确、各司其职的现代化教官团队。 经过七天紧锣密鼓的培训、筛选与个人意愿结合,一套全新的教官体系被建立起来: · 常规教官:负责日常队列、纪律维护和基础科目统筹。 · 体能教官:专精于越野、耐力等极限体能训练的设计与督导。 · 力量教官:主导石锁、负重、抓力等专项力量训练。 · 武艺教官:未来负责教授综合格斗及即将开始的兵器技法。 · 理论教官:负责文化课、地形、绘图、军规等知识传授。 · 政委(赵子义沿用了这个极具特色的称谓):这是最重要的角色。 负责思想引导、士气鼓舞、解决内部矛盾,确保队伍绝对的忠诚与凝聚力,是赵子义“新理论”和思想的直接传播者。 框架搭建完毕,赵子义立刻着手制定了武德七年全年的详细训练计划。 这份计划,体现了他超越时代的练兵思路——基础至上,循序渐进,专业化培养。 除了贯穿全年的常规队列、体能、力量训练外,新增计划如下: · 二月至四月:新增综合格斗深化训练与射术基础训练。此两项之后转为常规维持性训练。 · 五月初:进行第二次生存训练,此次将升级为 “断粮” 模式,极大考验野外觅食与团队协作能力。 · 五月至九月:开启刀、槊耐力训练。 之前特意打造的、比制式武器略重的训练用刀和马槊正式派上用场。 这四个月,不做任何招式技巧练习,只进行最枯燥、最考验意志的举刀、挺槊静态耐力训练。 旨在将手臂、腰腹的核心力量打磨到极致,为后续学习技法打下坚不可摧的身体基础。 · 十月起:在经历了漫长的耐力打磨后,才开始系统进行刀法与马槊技法的学习。 计划书写完毕,赵子义找到了许林,提出了新的要求: “许叔,还需请您帮忙,寻找几位高手。需要射术宗师,善使双刀的步战高手,以及精通马槊的骑将,最迟十月前需要到位。” 许林闻言,面露难色: “小郎君,射术与双刀高手,我墨家子弟中便有不少,在下于射术一道也略有心得。 只是这马槊……此乃将门绝学,非世代传承难以精通,我墨家涉猎此道者,确实没有。” 赵子义表示理解:“无妨,到十月份才需用上,还请许叔多费心,通过各种渠道设法寻访,重金礼聘亦可。” 二月刚至,春寒料峭。许林推荐的第一位射术老师,便抵达了山庄。 然而,当此人站在赵子义面前,自报姓名后,赵子义整个人都傻掉了! 谢弘! 这他妈不是“神射将军”王伯当的师傅吗?! 这位可是隋唐年间公认的箭术泰斗,堪称活着的传奇! 许林居然把他请来了? 赵子义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执晚辈礼:“小子赵子义,见过谢前辈!” 谢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话极少,目光直接掠过了赵子义,投向了远处正在列队的三千少年。 他年约五旬开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珠是罕见的浅褐色。 当他凝视时,如同鹰隼在俯冲前最后的锁定,所有的光芒都收敛于瞳孔深处,幽深得令人心悸。 常年眯眼瞄准,让他的眼角布满了细密而凌厉的纹路。 他的左臂因常年撑弓,比右臂肉眼可见地粗壮一圈,稳定得如同铁铸的支架; 右手的指关节异常粗大,指腹布满厚实坚硬的老茧,那是无数次弓弦回弹留下的、独属于神射手的勋章。 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进入了教学状态——用他独有的方式,演示。 他没有立刻张弓搭箭,而是先俯身,从地上捻起一撮尘土,任由细沙从指缝间缓缓流走,默默感知着风的微弱轨迹。 随后,他才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动作缓慢得仿佛时间在他周围凝固。 他的食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轻轻掠过箭羽,似乎在校准着每一根羽毛的微妙角度。 而他的眼神,早已穿越虚空,与两百步外那个在常人眼中只是一个小点的箭靶靶心,连成了一条无形的、绝对笔直的线。 那张硬弓到了他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开弓时,他没有使用蛮力瞬间拉满,而是腰背协同发力,一个流畅无比、充满韵律的“靠弦”动作,将弓身舒展地张开,弓弦稳稳贴于颌下,纹丝不动。 整个过程中,他身体的大部分肌肉都处于一种“松”与“静”的状态,唯有那绷紧的弓弦在低吟,诉说着即将爆发的危险。 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只听一声清脆、短促到极致的弦音——“嘣”! 箭已离弦! 但他仍保持着完美的撒放姿态,稳如山岳,仿佛箭矢依然搭在弦上。 直到一息之后,远处才传来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尾羽震颤着深深钉入靶心的闷响! 他这才缓缓收势,脸上无喜无悲,仿佛这一切结果,早在弓弦响动之前便已注定。 这他妈可是两百步!一箭中的! 赵子义极力远眺,连箭靶的轮廓都看得模糊,更别说靶心了。 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撼,无以复加。 对于中靶谢弘十分淡然。 然而,让谢弘感到震惊的,却是他眼前这支沉默的队伍。 这支完全由孩童少年组成的队伍,纪律性好得令人发指! 从他现身、演示到箭中靶心,整个过程中,三千人如同木雕泥塑。 虽能察觉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但无一人身体晃动,无一人交头接耳,甚至连一声惊叹或抽气声都没有! 整个场地,落针可闻! 谢弘一生见过无数所谓的天下强军,但仅论这铁打的纪律,他敢断言,无一支能及得上眼前这支少年军! 在他这位行家眼中,这已不是受训者,而是三千名气息初成、令行禁止的精锐士兵! “谢前辈箭术出神入化,鬼神莫测,乃天下之绝!” 赵子义压下心中的波澜,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谢弘习惯性地眯起那双鹰眼,目光骤然聚焦在赵子义身上。 刹那间,赵子义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将他锁定! 他仿佛成了旷野中被苍鹰盯上的兔子,连血液都快要冻结!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 “这支队伍,是你练出来的?”谢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直透人心的力量。 赵子义强忍着那股不适感,恭敬回答:“是小子与众教官,共同训练出来的。” “教官?” 谢弘目光扫过四周,除了整齐肃立的少年方阵,并未看到类似教头的人物, “哪位是教官?老夫倒想见见。” 赵子义转身,面向队伍,声音清朗: “全体教官,出列!列队,向谢前辈见礼!” 命令下达,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哒!哒!哒!” 仅仅数个呼吸之间,约五百名被细分出来的各类教官,迅速在方阵前集结成另一个小型方阵,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众人齐声抱拳:“见过谢前辈!” 声浪震天,气势惊人! 谢弘纵然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动容。 如果说刚才三千人的静默展现的是纪律,那这群“教官”瞬间集合所展现的,则是高效的组织力和执行力! 这在战场上意味着阵型可以快速成型、变幻,对敌军将是碾压性的优势!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这……就是你说的教官?” 谢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向那群看上去同样年轻,甚至有些比身后方阵少年大不了多少的“教官”们。 “回前辈话,”赵子义解释道, “在训练这三千人之前,小子先行训练出了一批教官。 否则,仅凭我一人,实在难以操练如此多的人。” 谢弘心中的震撼已无以复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教官是你训练出来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是这支可怕队伍的总教官之师?!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支队伍显然经过了数年严格到极致的训练,可这赵子义才多大? 他怎么可能在七八岁的年纪就开始做这件事? 但反过来想,世间又何曾出现过如此奇特而高效的练军之法? 墨家? 他深知墨家善于守城与机关,却从未听闻墨家还精通如此练兵之术! 巨大的疑惑和好奇,最终冲口而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上过大学,经历过军训,脑子里装着现代军事管理和训练体系的降维打击。 可赵子义也只能想想。 正当赵子义想着该如何编的时候。 谢弘却在他开口前,自己摇了摇头,眼中的锐利收敛了几分。 带着一丝对某种“不传之秘”的尊重: “是老夫唐突了。练兵之法,乃立足之本,老夫不该窥视。” 他虽然放弃了追问,但看向赵子义的目光,已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对一个普通孩童或晚辈的眼光,而是看向一个神秘的、足以打造出强军的“同道” 甚至 “奇人” 的审视与探究。 第88章 打包带走 赵子义不再理会尚在震惊中的谢弘,转身面对已肃立良久的三千少年,声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 “全体都有——!” “唰——!” 如同一个拥有共同意志的巨人,三千道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人身上。 刚才因目睹神射而产生的细微波澜被瞬间压下,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服从。 “回教室!开始上课!” 命令既下,行动立起。 只见各分类教官迅速跑回自己所属的方阵前方。 “一班!”教官声音洪亮。 “立正!”队伍应声如一人。 “向右——转!” “目标,一班教室,跑步——走!” “哒、哒、哒、哒……”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战鼓擂动,一班队伍如同一块移动的钢铁方砖,向着教学楼方向跑去。 “二班!” “三班!” …… 后续班级如同精密的齿轮,在前一个班级跑出约五米距离后,依次启动,接续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阻滞和混乱,三千人的调动,竟如臂使指,步伐、间距、节奏完全一致,仿佛一个巨大的整体在同步移动。 这恢弘而纪律严明的一幕,再次将见多识广的谢弘看得怔在原地,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仿佛已经看到,数年之后,这支由少年成长起来的铁军,将在天下间搅动何等风云! “谢前辈,这边请!” 赵子义的声音将他从遐思中拉回,引着他走向那座独特的教学楼。 进入一间安静的教研室,赵子义再次郑重拱手行礼: “谢前辈,万分感谢您能不辞辛劳,前来指导这群懵懂小子,屈尊担任他们的箭术老师。” 谢弘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古井无波: “你称老夫谢老即可。 不必谢我,老夫当年欠下墨家一个人情,今日不过是还了这份因果罢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 “不过,能见到如此一支队伍,老夫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假以时日,尔等必当大放异彩!” 赵子义心中顿时明了:原来是欠了墨家的人情债! 难怪许林能有这么大面子,请动这位当代箭术宗师出山。 “我等定不负谢老所望!” 赵子义应道,随即,他心思一动,想起了刚才被那“鹰眼”锁定的不适感。 一股“此仇不报非君子”的念头冒了出来。你刚才用杀气震慑我? 小爷我能吃这个亏? 看我如何装逼……不是,如何巧妙地扳回一成! 他脸上露出“纯良”的笑容,说道: “其实,谢老方才问及的练兵之法,也并非什么绝不外传之秘。 这套训练体系,实乃小子自己总结出来的。” “你?总结出来的?” 谢弘果然面露诧异,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一个孩童,总结出兵家练军之法? 滑天下之大稽! “正是。”赵子义一本正经,开始“装逼”, “小子不才,五岁之时已通读并能背诵各类典籍五十九部。 后来许叔带来墨家珍藏典籍一十三卷,小子亦已通读背诵。 其中涉及兵书战策者,共计九本。 这套训练之法,便是小子从这九本兵书中,去芜存菁,提炼、总结、融合而来。” 谢弘听得嘴角微微抽搐,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你小子在这跟我炫耀个啥? 显摆你读书多? 九本兵书就九本兵书,前面报那么多菜名作甚! 他懒得计较赵子义这点小心思,直接抛出实际问题: “既然如此,那你且说说,接下来的箭术训练,该如何安排?老夫愿闻高见。” 赵子义早有腹稿,从容道: “小子是这般设想的。训练分两步走: 首先,还是由谢老您先行培训所有箭术教官。课程分为理论知识与实战练习。 要求教官们不一定每个人都能箭无虚发,但必须讲得精准,姿势标准! 然后,再由这些教官去指导各自队伍的基础训练。 最后,在普及训练中,发现天赋卓绝者,再由谢老您亲自进行点拨和深化指导。 如此分层教学,不知谢老以为如何?” 谢弘捋着胡须,微微颔首:“可!” 他随即提出一个现实问题, “然,箭术一道,首重臂力为基。 这群孩子身体尚未长成,筋骨未固,若按部就班打熬臂力,所需时日,恐怕旷日持久。” 赵子义闻言,神秘一笑,转身取来一把造型奇特的弓。 “谢老,您先看看此弓如何?” 谢弘接过这把从未见过的“复合弓”,入手掂量,感觉弓力似乎还不到八斗,轻飘飘的,但结构却透着古怪。 赵子义在一旁笑眯眯地说: “谢老,此弓看似无力,实则……堪比三石强弓!” “三石?!” 谢弘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小子,你可知道三石力意味着什么?”那需要何等强悍的臂力才能拉开! “小子岂敢妄言?谢老若不信,何不亲自一试?” 赵子义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 谢弘也不废话,拿着弓就回到了训练场。 他搭箭开弓,略微发力,只听“嘣”的一声,箭矢疾射而出,瞬间命中远处的箭靶! 他愣了一下,感受着刚才开弓时那诡异的省力感,又试了一箭,结果依旧。 他猛地眯起那双鹰眼,再次看向赵子义,眼神复杂。 这他妈谁告诉你这是三石力?! 这劲道,都快赶上四石硬弓了! 他拿着弓翻来覆去地看,试图理解其中的奥妙,却不得要领。 “谢老,此弓……可还入得法眼?” 赵子义凑过来,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眯眯模样。 谢弘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觉得,这小子……挺欠揍的!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甚好。” “那咱们明日便开始正式授课?”赵子义趁热打铁。 “可。”谢弘依旧惜字如金。 赵子义心里嘀咕:这老家伙什么情况?惜字如金呢? 眼看气氛又要陷入尴尬,赵子义赶紧找补: “那个……谢老一路辛苦,眼看天色不早,咱们先去吃点喝点,稍作休息?” “善。”谢弘这次回答得倒是干脆。 赵子义:“……” 我特么…… 当晚,谢弘品尝到了山庄的特产:香煎羚牛肉、红烧猪肉,喝到了醇厚的醉仙酿与清香的炒茶。 他越发觉得,赵子义这小子,和他这地方一样,哪哪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但却让人……颇为受用。 他站在院中,望着远处在暮色中更显苍茫雄伟的秦岭山脉,想到自己本就意在隐居,忽然觉得,换个地方隐世似乎也不错。 嗯,这秦岭山清水秀,气候宜人,物资……尤其这饮食,颇为独特,绝不仅仅是因为贪图这口腹之欲。 谢弘如是想。 酒足饭饱,他便直接对赵子义道: “小郎君,老夫本就意在山水之间,寻觅幽静之处隐居。 观你这秦岭,气象万千,甚合我意。老夫欲在此定居,你看如何?” 赵子义心中暗笑:嘿嘿嘿,果然没人能拒绝炒菜的魅力! 实在不行,小爷我还有火锅和烧烤这等大杀器! 他脸上却露出惊喜之色: “谢老愿留下,小子求之不得! 山庄往南五里处,我们开辟了五千亩地,新建了约四千套屋舍,本是预备给这些孩子们未来成家立业所用。 若谢老不嫌弃,不如就在那里择一住处,平日也好与小子以及这些孩子们做个伴,指点一番,岂不美哉?” “走,带老夫去看看。” 谢弘也是个行动派,闻言直接抓起赵子义的手臂,身形一动,便已出了院子,其身手之敏捷,与其年龄全然不符。 “卧槽!谢老您轻点!我还是个孩子啊!” 赵子义只觉耳边风声呼呼,差点被这老家伙拎得双脚离地,心中疯狂吐槽。 到了那片新建的住宅区,赵子义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成品。 他当年只是画了些融合现代理念的别墅和四合院草图,交给田泥匠带着人慢慢修建,也算给庄子里的人找些长远活计。 如今看来,虽然与后世的建筑没法比,但在这个时代,已然是规划整齐、造型别致的宜居之所了。 谢弘饶有兴致地先看了看那尖顶的“别墅”,没说什么。 随后又走进一座标准的四合院,里外转了一圈,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透出几分满意。 他对赵子义道: “老夫家中有一妻三妾,育有四子八女,其中七个女儿已然出嫁。 除两名嫡子需留守祖业外,剩下的两子一女,以及他们膝下的孙辈,老夫意欲一同接来此地居住,你看如何?” 哈哈哈! 赵子义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这真是买一送N啊! 墨家被我打包了,现在连谢弘这箭术宗师一家子也要被我打包了!人才库再次大丰收! 他一时兴奋,竟忘了立刻回答。 谢弘见他沉吟(其实是走神),以为他有所顾虑,便又补充道: “老夫那两个同来的儿子,以及几个年长些的孙子,于箭术一道也还算登堂入室,届时,亦可一同担任箭术教官!” 赵子义这才反应过来,明白自己刚才的沉默让谢弘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抱歉谢老!是小子一时走神,绝非不愿! 您与家人能来我这简陋之地,那是小子天大的荣幸,欢迎之至! 这里的屋子,您随便挑选! 有任何需求,无论是改建还是添置物件,您尽管开口,小子定当全力办妥!” 听到赵子义这番诚恳的表态,谢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善。” 第89章 生存训练 许林得知谢弘竟在抵达山庄的第二天就决定举家迁来定居时,整个人都懵了。 谢弘是何等人物? 那是当今天下公认的箭术宗师,地位超然。 若非当年欠下墨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就算秦王亲至也未必请得动。 可现在呢? 一天!仅仅一天! 这位宗师就被小郎君“拐”得决定在此落地生根了? 他愣神半晌,随即又释然地笑了。 想想自己,不也一样吗? 如今心甘情愿地将墨家相里氏一脉的未来押在这少年身上。 小郎君身上,似乎就有这样一种独特的魅力,一种让人见过他打造的奇迹后,便再也无法安于现状的吸引力。 谢弘安顿下来后,并未立刻开始大规模教学,而是先观摩。 他发现,那些被细分出来的教官们,会在白天带领队伍完成常规训练后,晚上再接受专门的提升培训。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上午那些看似枯燥却极具实效的队列与体能训练。 下午,他本想继续观摩,却发现所有队伍都进入了教室。 他也悄然跟进去听课。 这一听,又让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不同班级授课内容侧重点不同,但核心只有三门:《地形深析》、《方向辨别》以及那门《综合格斗理论》。 前两门知识体系严谨、视角独特,想必是赵小子博览群书后编撰的,虽惊人但尚可理解。 但那门《综合格斗理论》,却让他心头巨震! 这绝非当下任何流派的武艺,其理论自成一体,从发力原理到关节锁拿,从步法移动到战术组合,结构完整,逻辑清晰,与当今主流武艺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怪,真是哪哪都透着怪! 谢弘对赵子义和这个山庄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下课后,轮到他给全体箭术教官上理论课。 他注意到,所有教官都听得极为专注,更有数十人伏案疾书,进行着详细的记录。 这种对知识的渴求和严谨态度,让他暗自点头。 三天后,谢弘完成了理论部分的授课。 赵子义随即带着几名思维最缜密的教官,将谢弘这三天所讲的内容,结合他们的记录,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归纳和整合。 由于谢弘讲课随性,想到哪讲到哪。 赵子义他们便将其重新编排,使之逻辑连贯,层次分明,甚至还配上了绘制的示意图。 最终形成了一本装订好的册子,送到谢弘面前请他指点。 当谢弘翻开这本散发着墨香的《谢氏箭术纲要》时,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这些条理清晰、论述精当、图文并茂的内容,真的是自己那三天随性而谈的东西? 这本册子,几乎将他的箭术精华系统性地呈现了出来。 其完整性、可传授性,简直可以成为一部传世的箭术秘籍! 这群小子,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种归纳、提炼和体系化的能力,太过骇人! 理论之后,便是实战练习。 谢弘很快发现,赵子义在箭术上有着极高的天赋,上手极快,稳定性远超常人,假以时日,必成神射。 赵子义自己也感觉到了,看着自己射出的箭矢越来越靠近靶心,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 经过二十天的高强度集训,谢弘评估后认为,这批箭术教官已经具备了指导队伍进行基础训练的能力。 于是,赵子义制定的、贯穿武德七年二至四月的综合格斗与箭术普及训练,全面铺开。 这三个月的训练,如同大浪淘沙,涌现出不少令人瞩目的好苗子。 箭术方面:经过谢弘的亲自评定,有一百五十人天赋突出,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由他亲自指导,赵子义赫然位列其中。 综合格斗方面:训练伊始,张停风和施文龙这对活宝就成了“官方指定沙包”,几乎所有实战示范的“被摔打”对象都是他们,被揍得晕头转向,一度开始怀疑人生。 不知是不是这种“特殊待遇”刺激了他们,两人在其他方面表现平平,却在步法上展现了冠绝全队的诡异天赋,闪转腾挪,滑溜异常。 已经脱离的步法的范畴,称得上是身法了。 而张无袖则展现了全面的格斗天赋,被誉为全队之冠。 他与两活宝的对战往往陷入僵局——一个不动如山,防御无双;一个其疾如风,难觅其踪。 胜负往往取决于张停风他们能否以奇诡身法击中张无袖要害,或是张无袖能否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一击制胜。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梁凯,这是一个天生的斥候,在隐匿和潜行方面展现了惊人的才华。 他能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屡次在训练中“戏耍”教官,却也因为玩得过火,多次被关进令人闻风丧胆的“小黑屋”反思。 五月,秦岭的雨季尚未完全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就在这片泥泞与翠绿交织的山林中,一场被所有孩子私下称为“地狱周”的断粮生存训练,再次拉开了帷幕。 这一次,规则更为残酷:每个小队只配给极少量、仅够维持一天不致昏迷的干粮。 他们需要在危机四伏的秦岭中生存七天,依靠野外觅食、采集和狩猎活下去,并完成数个指定区域的侦察与标记任务。 训练开始不久,各小队就真切地感受到了“断粮”的含义。 雨水、疲惫、饥饿,以及深藏在林中的毒虫猛兽,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他们的意志。 体力在迅速消耗,胃袋空空如也,发出痛苦的哀鸣。 就在他们最虚弱、最挣扎的时候,那些如同幽灵般跟随、观察、记录的教官们,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一个小组好不容易在一处避雨的山崖下升起微弱的火堆,围着火堆瑟瑟发抖,试图靠睡眠抵御饥饿和寒冷。 突然,一阵诱人到极致的香气随风飘来!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名他们的教官,竟然支起了烧烤架! 炭火通红,上面正烤着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猪肉和羚牛肉!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爆起阵阵青烟和更浓烈的肉香。 教官们一边悠闲地翻动着肉串,一边大声谈笑,甚至还故意朝着少年们的方向喊道: “哎呀,这肉烤得真是时候,外焦里嫩!” “还是山庄的猪肉香啊,这味道,绝了!” “哥几个辛苦了,来来来,趁热吃!” 饿得眼睛发绿的少年们,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美食,闻着那勾魂夺魄的香气,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胃里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 这简直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酷刑! “坚持住!别看!那是教官在考验我们!” 有小队长咬着牙,低吼着提醒队员,自己的喉咙却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可是……队长,好香啊……”有年纪小的队员带着哭腔,眼睛死死盯着烤肉,几乎要挪不动步。 更有甚者,教官还会“贴心”地走上前,手里举着香喷喷的肉串,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 “怎么样?饿了吧?只要现在说一句‘我放弃’,立刻就能吃到热乎乎的烤肉,还有热汤! 何必在这里硬撑呢?身体是自己的,练坏了不值当啊!” 这一幕,恰好被带着一个小队也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赵子义看在眼里。 他此刻也是饥肠辘辘,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看着教官们那副“贱兮兮”的样子,闻着那该死的肉香,他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赵子义啊赵子义!你他妈是不是犯贱!为什么当初要想出这些变态点子来虐自己?! 好好的山庄不待,非要跑来跟他们一起受这份罪!我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而一直在高处默默观察,确保训练不会出现致命危险的谢弘,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却从未见过如此……别开生面又如此“残忍” 的训练方式! “这……这如何使得?”他喃喃自语, “如此折磨,饥饿加诱惑,铁打的汉子也未必扛得住,何况是这群半大孩子?这不得把人练出毛病来?” 更让他无语的是,那些教官执行起来,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股子“贱”劲儿,看得他都想下去踹两脚。 然而,令他震撼的是,尽管诱惑如此巨大,尽管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没有一个小队选择放弃。 他们或是紧闭双眼,捂住耳朵,或是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却又坚定不移地远离那香气的源头,继续向着目标区域艰难跋涉。 他们用顽强的意志,对抗着生理最原始的本能。 赵子义看着身边这些虽然摇摇欲坠,但眼神依旧倔强的少年,听着他们彼此鼓励的低语,心中的那点后悔和抱怨突然烟消云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咧开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对着自己的小队成员喊道: “都打起精神来!教官越是这样,说明他们越怕我们变得太强! 想想我们是谁? 这点诱惑都顶不住,以后怎么跟着我去干翻突厥狼骑?! 跟我走,去找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在他的带领下,小队重新振作起来,消失在茂密的雨林之中。 谢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赵子义不仅设计了这个“炼狱”,还亲身参与其中,与士兵同甘共苦,他心中的那点疑虑终于化为了深深的动容和一丝明悟。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样一支少年军,能拥有如此可怕的凝聚力和纪律性。 有这样的统帅,何愁军队不强? 这残酷的七天,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饥饿、疲惫、诱惑与绝望都锻打进去,最终淬炼出的,是愈发坚韧的神经和牢不可破的战友情谊。 当七天后,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如狼的队伍,陆续抵达终点时,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然发生了质的改变。 第90章 惊蛰槊 断粮生存训练结束的当晚,营地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躁动。 在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活宝暗中串联和教唆下,那群被教官们用烤肉“折磨”了七天的孩子们…… 终于“揭竿而起”,对平日里“作恶多端”的教官们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却又控制着分寸的“报复”。 一时间,营地各处都传来了教官们“狼狈”的惊呼和少年们压抑着兴奋的哄笑声。 有人被悄悄抬起来扔进了水潭,有人睡觉的营房被从外面悄悄系上了死结…… 更有甚者,教官们珍藏的肉干、零嘴不翼而飞,出现在了普通队员的枕头底下…… 赵子义对这场以下犯上的“暴动”心知肚明,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方面,这是紧张训练后必要的情绪宣泄,有助于维系团队内部的活力; 另一方面,他自己在这次训练中也“深受其害”——他所在的小队被教官们“特殊关照”,安排的路线和任务绝对是全军难度最大、最刁钻的。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乐得见教官们吃点小亏。 闹腾过后,赵子义宣布全体休整五日。 利用这五天时间,他对这支经历了严酷淘汰和考验的三千少年,进行了正式的军事编制: · 十人为一小队,设小队长一名。 · 十小队(一百人)为一大队,设队长一名。 · 十大队(一千人)为一军,设统领一名。 · 三千人,共编为三军。 更关键的是,他引入了 “挑战制” 来确立和维持军官的权威与能力: 每月有一次公开挑战的机会。 普通队员可挑战任何小队长,小队长可挑战任何队长,队长可挑战任何统领。 挑战获胜,则立即取代其职位;挑战落败,则未来三个月内失去挑战资格。 此令一出,所有少年眼中都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这意味着,职位并非固定,能者居之! 想要获得尊重和指挥权,就必须拥有压倒同侪的实力! 一股尚武争先的风气,瞬间在队伍中弥漫开来。 同时,赵子义再次通过加密渠道,向长安以及各据点下达了一道命令: 全力收集各地山匪、贪官污吏、恶迹昭彰的胥吏、以及世家大族中罪孽深重的败类名单。 务必详录其姓名、地址、主要罪行,并建立档案,保持动态更新。 各地负责人接到这道命令,皆感不明所以,不知小郎君意欲何为。 但基于长期的信任和服从,无人提出异议,立刻依令行事,一张记录着世间丑恶的无形之网,开始悄然编织。 五日休整期结束,伴随着初夏的蝉鸣,最为枯燥、也最为考验意志的 “持械耐力训练” ,正式开始了。 训练场上,三千少年手持特制的、略重于常规制式的训练刀或训练马槊,按照要求平举,保持固定姿势,纹丝不动。 赵子义自己也身处其中,平举着双刀。 仅仅一刻钟后,他就感觉手臂如同灌满了铅,又酸又胀,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肢体,连带着双腿都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开始麻木颤抖。 我是怎么想出这种反人类的训练方式的? 我是不是骨子里就有受虐倾向? 赵子义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还得维持着风轻云淡的表率模样。 而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的。旁边还有专职的教官。 如同念经一般,开始了他们的“精神攻击”: “哎呦,手酸了吧?酸了就放下呗,又没人笑话你。” “就是,咱们这就是训练,松松垮垮也没事,反正又不是真在战场上,敌人的刀又不会真的砍下来。” “放心,就算你现在放下了,天也不会塌下来,敌人的刀也不会真的落到你脖子上。” “快看快看,你的手抖得像筛糠了,还坚持个什么劲儿啊?早点放弃,早点舒服!” 这些话语如同魔音灌耳,不断侵蚀、瓦解着少年们的意志。 不少人心神动摇,手臂一软,“当啷”一声,兵器已然落地。 一旦有人开头,放弃便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当啷”、“当啷”之声此起彼伏。 在一旁观摩的谢弘,看得嘴角直抽搐。 这种耐力训练本就极其考验意志,旁边还有这么一群“贱人”不停地用言语诱惑、打击,这谁受得了? 但他转念一想,心中又不得不升起一股佩服之情。 赵子义的设计,堪称诛心之举! 这些教官的话语,看似是劝降,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反向提醒他们 “为何而练”—— 正是在模拟未来战场上,当体力耗尽、手臂酸软抬不起时,面对敌人冰冷屠刀的那一刻! 现在多忍受一分诱惑,多坚持一瞬,将来在战场上,或许就能快零点一秒抬起手臂,挡住致命的攻击,救下自己或同袍的性命! 渐渐地,场上还能坚持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包括赵子义在内的少数意志最为坚定者,依旧在苦苦支撑。 周围的队员们看着年纪最小、身份最尊贵的小郎君竟然也和他们一样。 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并且坚持得比绝大多数人都久,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而此时的赵子义,早已放弃了与身体痛苦的正面对抗,他正疯狂地在脑子里单曲循环: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试图用完全不相干的旋律和画面来转移注意力。 当晚用餐时,场面极为“壮观”。 几乎所有人都无法正常抬手使用筷子,只能像雏鸟一样,艰难地“吧啦”着食物。 至于怎么回到营房的,很多人事后回忆都一片模糊,只记得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第二天,更痛苦的折磨来临——继第二天,续训练。 当教官下令“举械”时,几乎所有少年都面露痛苦之色,手臂如同折断般难以抬起。 “我知道大家的手臂都很痛,像针扎一样,像灌了铅一样!” 赵子义站在队伍前,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清晰, “我也一样,我的手臂也痛得快要没有知觉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还是要举!无法平举,就尽你最大的能力,能举多高算多高! 我们要做的,就是从这钻心的痛,练到麻木,练到习惯,练到不痛! 从只能坚持一盏茶的时间,练到一炷香,练到一个时辰,练到一整天!” “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 他斩钉截铁地喊道,“前期是最难的,但只要咬牙撑过前面七天! 我保证,七天之后,你们的手臂将不会再感受到这种剧痛! 你们能坚持的时间,也一定会一天比一天长!” 他的话语如同强心剂,注入了少年们几近崩溃的心中。 大家再次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哪怕手臂颤抖得像风中的残叶,也依旧努力维持着姿势。 奇迹般的,正如赵子义所言,大约五、六天后,那蚀骨般的酸痛感果然开始显着减轻。 而且每个人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每天能坚持的时间,确实比前一天要长上那么一点点。 希望的曙光驱散了阴霾,训练的劲头更足了。 时光飞逝,转眼已至八月。 持续了数月的持械耐力训练,已将这群少年的手臂力量与意志力锤炼得远超常人。 这一日,许林匆匆上山,找到了正在训练的赵子义,脸上带着一丝找到目标的兴奋,却又混杂着为难之色。 “小郎君,您让我寻访的马槊高手,有眉目了。只是……此人恐怕极难请动。” “哦?是何方高人?连许叔都觉得为难?”赵子义来了兴趣。 “此人名叫沈孤云。”许林沉声道, “其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前隋炀帝杨广的骁果卫‘内仗宿卫’,官至鹰扬郎将。 当年在江都宫中,人称 ‘惊蛰槊’ 。” “惊蛰槊?”赵子义咀嚼着这个名号。 骁果卫他知道,赵子义看过一部动漫《镖人》,里面的主角就是前骁果卫。 “不错。”许林解释道, “他的马槊技法,名为 ‘惊蛰二十四式’ 。 其意便是如春日惊雷,蛰虫尽出,寓指他的攻势一旦发动,便如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迅猛无比,连绵不绝。 往往在敌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生死便已判定。 这个名号,在当年的江都宫禁之内,足以令人敬畏。 只是宫变之后,炀帝身死,他这个名号,也随旧主一同被埋葬了。” 许林继续介绍着探听来的详情: 沈孤云出身关中军事世家,少年时便以勇力过人和对马槊的精湛技艺而闻名。 因此被选拔进入精锐的骁果卫,成为隋炀帝的亲卫。 他不仅武艺超群,更难得的是通晓文墨,并非一介莽夫。 他对那位功过难评的炀帝,怀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复杂忠诚。 他亲眼见证了大隋王朝的极盛与炀帝开疆拓土的雄心,也目睹了龙舟下的民怨沸腾与三征高句丽的惨烈悲壮,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江都宫变当夜,沈孤云正率领小队在宫外巡哨。 当他听闻宫内有变,火速率领麾下骁果杀回宫内企图护驾时,一切都晚了……炀帝已然遇害。”许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历史的沉重, “他亲眼目睹了宇文化及等人提着皇帝首级的场景。 他当时悲愤交加,凭借一身高超武艺,浴血厮杀,硬是从乱军之中杀了出去,得以身免。” “然而,随后天下分崩离析,李渊、王世充、窦建德等群雄并起,他痛苦地发现,他所效忠的‘大隋’已经不存在了。 而各路诸侯争夺的,不过是那皇帝的宝座,并无一人是真心想为那个昏聩却又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君王复仇。” 许林最后叹道:“他的归隐,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因为 ‘道穷’——他所效忠的‘国’与‘君’皆已毁灭,他的马槊,不知该刺向何方。 巨大的忠诚与巨大的失望交织,让他心灰意冷。 最终,他将伴随自己半生的马槊沉入大江,自此销声匿迹。 我们费尽心力,才探听到他化名隐居在江夏之地。” 听完许林的叙述,赵子义沉默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悲剧性前朝遗臣,一身绝艺,却因信念的崩塌而自我放逐。 他的“道”随着隋朝的灭亡而穷尽。 “道穷?”赵子义缓缓抬起头,眼中却闪烁起锐利的光芒,“那就给他指出一条新的‘道’!” “许叔,备一份特别的‘聘礼’。” 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要亲自去一趟江夏,会一会这位‘惊蛰槊’沈孤云。 我倒要看看,他的槊,是否真的甘心永远沉于江底,他的‘惊蛰’,是否真的再无雷响之日!” 他知道,招揽这样的人,金钱、权势都是徒劳。 唯有能触动其心扉,能为其重新找到挥槊之“道”的理由,才有可能请动这尊大神出山。 而这,无疑将是他面临的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第91章 马槊宗师归位 八月的江夏,暑气未消,江水奔腾。 赵子义在谢弘的陪同下,于江边一处僻静的草庐前,见到了此行的目标——沈孤云。 眼前的男子年约四旬,面容沧桑,眼神沉寂如古井,身形虽依旧挺拔,却难掩那股与世隔绝的落寞。 他穿着粗布麻衣,正在修补渔网。 若非许林的情报确凿,谁也难以想象此人便是当年江都宫中令人生畏的“惊蛰槊”。 “晚辈赵子义,见过沈将军。”赵子义执晚辈礼,态度恭敬。 沈孤云抬起头,目光扫过赵子义,在谢弘身上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此地只有渔夫沈孤云,没有什么将军。二位请回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赵子义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 “将军的惊蛰二十四式,如春雷乍响,攻势连绵,据说能在敌人反应之前便决出生死。 如此绝艺,随将军隐没于此,与江鱼为伴,岂不可惜?” 沈孤云修补渔网的手微微一顿,语气略带嘲讽: “槊已沉江,绝艺已绝。 天下是李唐的天下,与我这个前朝孤魂无关。阁下若是为李唐来做说客,大可不必。” “非也。”赵子义摇头, “晚辈并非为任何人做说客。 晚辈前来,是想问将军一个问题:将军的槊,当年为何而鸣?” 沈孤云沉默不语,眼神却愈发幽深。 赵子义继续说道: “为君王?君王已逝。 为国家?大隋已亡。 将军因此觉得‘道穷’,故而沉槊归隐。 但晚辈以为,将军之‘道’,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或者说,看得不够远。” “哦?”沈孤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梭子,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子义,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那你告诉我,何为‘道’?” “守护。”赵子义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黎民百姓,守护我华夏文明传承不灭! 这才是超越王朝更替、值得武者付出一生的大道!” 他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激昂: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但无论谁家天下,北方的突厥狼骑可会因此停止南下? 各地的贪官恶吏、横行乡里的匪寇,可会因此消失? 不会! 将军,您一身武艺,满腔热血,难道就真的甘心,眼睁睁看着您曾经誓言守护的一切,在另一个名义下继续被践踏,而您却在这里补着永远也补不完的渔网吗?” 沈孤云身躯微震,赵子义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动他封闭已久的心门。 一旁的谢弘此时也开口道: “沈老弟,老夫谢弘,亦可作证。 此子虽年幼,却非常人。 他在秦岭之中,以孤弱之躯,收养流离孤儿数千。 授之以文字,锻之以体魄,教之以纪律,非为私利,实乃欲铸一柄未来可护佑华夏的利剑。 其志不在小,其行亦正。 你之槊法,若能授于此等少年,使其用于正途,远胜于此地空耗岁月,使绝艺蒙尘。” 沈孤云看着赵子义那双清澈却充满力量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德高望重的箭术宗师谢弘,心中的坚冰开始出现裂痕。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说得……或许有些道理。但空言无凭。”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喧哗之声。 只见几名当地豪强的恶仆,正在欺压一对卖菜的老农,气焰嚣张。 赵子义看了一眼,对沈孤云道: “将军请看,这便是您如今‘守护’的江夏日常之一隅。” 他转身对随行的一名身手敏捷的教官低语几句。 那教官领命而去,并未动用兵器,仅凭娴熟的综合格斗技巧,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恶仆制服,扶起老农,并掏出一些铜钱塞了过去,让其赶紧离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引得周围百姓暗暗叫好。 沈孤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得出来,赵子义手下的人,身手并非传统武艺,却高效实用,更重要的是,他们行事有章法,心存良善。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他再次看向赵子义,眼神已然不同。“你……究竟想如何?” “请将军出山,赴我山庄,担任马槊总教习。” 赵子义郑重道, “不需您效忠任何王朝,只需将您的‘惊蛰二十四式’,传授给那些值得托付的未来守护者。 您失去的‘道’,或许能在他们身上,找到新的意义。” 沈孤云仰天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目光落在赵子义身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 “好,我随你去。” 就在赵子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之时,沈孤云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与恳求: “沈某此去,定当倾囊相授,以报知遇。 但……沈某心中尚有一桩多年未了的心事,如鲠在喉,望小郎君能应允。” “将军请讲,但凡晚辈力所能及,定不推辞。”赵子义正色道。 沈孤云眼中追忆与痛楚之色交织,声音低沉而沙哑: “当年江都宫变,混乱不堪。 沈某杀出重围时,于乱军血火之中,救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婴。 她……她是宗室血脉,其母临危托付,我只记得她的小名,唤作梦儿。” 他的话语将赵子义和谢弘都带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一个铁血武将,怀抱婴儿,浴血突围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我带着她一路逃亡,但自身难保,颠沛流离,实非抚养婴孩之所。” 沈孤云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愧疚, “最终,为保她一线生机,不得已……将她托付给了一户看似敦厚的人家。自此,天各一方,音讯全无。” 他看向赵子义,这个在他眼中拥有非凡能量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最后的希望: “此事乃沈某平生最大憾事! 不知她是否还活着,如今身在何方,是苦是甜……小郎君,沈某别无所求,只盼你……能动用麾下之力,代为寻访。 若能找到她,恳请你代为照拂,保她平安长大,免受流离之苦,沈某……此生无憾,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说罢,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惊蛰槊”,对着赵子义,这个半大的孩子,深深一揖到底。 赵子义心中震动,连忙上前用力扶起他。 他没想到,这位冷面武将心中,竟藏着如此深沉细腻的牵挂。 一个乱世中的孤女,命运何其渺茫,但沈孤云这份跨越多年的愧疚与寻找的执念,令人动容。 “将军高义,重情重诺,晚辈敬佩万分!” 赵子义郑重承诺道, “此事,晚辈应下了! 我即刻传令各方据点,留意名为‘梦儿’,年约……应该七、八岁左右,可能知晓自身些许身世的女孩。 一旦有消息,必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 他没有提及任何未来的可能,只是做出了一个庄重的承诺。 而这个承诺,将在未来,悄然连接起他、沈孤云和那个尚未谋面的女孩——杨梦儿的命运。 沈孤云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郑重,眼中终于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与感激,再次拱手: “如此,沈某心中大石已去,再无牵挂。这把老骨头,便交给小郎君了!” 至此,“惊蛰槊”沈孤云,这把沉寂多年的利刃,终于被赵子义以“守护”之道与一份沉重的托付,成功请出了山。 而寻找“杨梦儿”的种子,也在此刻悄然种下,静待未来的开花结果。 第92章 这小子欠揍 返回秦岭山庄的路上,赵子义彻底化身“好奇宝宝”,围着新加入的沈孤云问个不停,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沈前辈,您觉得您的槊法,比之秦王麾下的尉迟恭将军如何?” 赵子义眨着眼,开始了他的“战力排行榜”咨询。 沈孤云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未曾亲眼见过其出手,无从比较。” “那……秦叔宝呢?”赵子义不死心,换了个目标。 沈孤云沉吟片刻,道: “秦琼之名,某亦听过。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确是当世虎将。 若与某对决……或许在伯仲之间吧。” 卧槽! 这么牛逼的吗? 赵子义心中惊呼,这可几乎是当世公认的战力天花板之一了! 自己捡到宝了! 一旁的谢弘看不下去了,悠悠开口道: “赵小子,沈孤云的名号你或许陌生,但来护儿、裴行俨之名,你总该听过吧?” “当然听过!” 赵子义立刻点头,这可都是隋末演义里赫赫有名的绝世猛将,裴行俨更是《说唐》里裴元庆的历史原型,勇猛无比。 谢弘瞥了一眼依旧淡定的沈孤云,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此二人,当年均曾与沈老弟交手,且……未尝胜绩。沈孤云出道以来,马槊之下,未有败绩。” 赵子义:“!!!” 他看向沈孤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小星星,内心已在疯狂呐喊:又一张SSR卡啊! 哈哈哈!墨家真是我的福星! 几日后,一行人抵达秦岭山庄。 沈孤云很快便体会到了当初谢弘经历过的那种震撼——从三千少年铁一般的纪律,到细致到变态的教官分工,再到那科学到令人发指的训练计划。 他这座沉寂多年的火山,内部终于开始重新涌动起炽热的岩浆。 几乎前后脚,墨家引荐的另一位高手,善使双刀的刘浩也抵达了山庄。 此人乃是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后人,家传刀法凌厉霸道。 至此,赵子义麾下的“宗师级”教官团队初步成型。 赵子义不禁感慨,墨家简直是他穿越以来抽到的最大的那张SSR卡! 核心技术(琉璃、炼铁)是他们支撑的,赚钱的生意是他们帮忙实现的,如今连顶尖的武艺老师也是他们找来的! 这投资回报率,高得离谱。 当沈孤云拿到赵子义设计、墨家工匠精心打造的马槊时,这位见惯了神兵利器的前朝宿将,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爱不释手。 另一边的刘浩,抚摸着那对符合人体工学、重心完美的双刀,也是口水差点流下来。 就连早已见识过山庄神奇的谢弘,也默默抱起了那双弦弩,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轰轰——!啪啪——!” 沈孤云终究是按捺不住,手持那杆近四米的特制马槊,在场中舞动起来。 槊风呼啸,气势磅礴,仿佛平地惊雷,引得周围少年纷纷侧目,眼中尽是崇拜。 赵子义看得仔细,所谓的“惊蛰二十四式”,并非什么玄奥无比的仙法。 其根基在于将马槊最基础的刺、劈、压、挂、扫、截、挑、拦八式,每一式都演化出三种精妙的应用变化,合计二十四式。 它将这八种基础攻击与防御技巧运用到了极致,去除了所有花哨,只留下最有效、最致命的战场杀招。 看似原理简单,实则修炼至极处,难如登天! “唰唰唰!”刘浩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双刀出鞘,寒光乍现。 他的刀法同样朴实无华,没有漫天刀影,只有简洁致命的劈砍与诡谲的弧线,双刀配合,攻守一体,如同一个移动的死亡风暴。 看着两位宗师的演武,赵子义深刻地认识到,真正的古武与后世表演性质的“武术”差别巨大。 它们一点也不“好看”,但若真个生死相搏,恐怕胜负就在一两招之间,追求的就是最高效的杀戮。 想想也是,在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才是唯一的目标,好看顶什么用? 沈孤云和刘浩都对赵子义制定的前期耐力训练赞不绝口,认为这是打熬筋骨、磨砺意志的绝佳法门。 两人也很快进入了角色,如同谢弘一般,开始系统地向教官们传授槊法与刀法的理论及实战技巧。 当他们也拿到那份由教官们整理、图文并茂、逻辑清晰的《槊法精要》与《双刀解析》时,脸上的表情与当初的谢弘如出一辙——震惊、茫然,外加一丝“这是我教出来的?”的自我怀疑。 九月,秋收时节,孩子们照例下山帮助庄户收割。 赵子义则带着三位宗师,视察了他的“家底”。 第一站,养马山谷。 看到那超过三千匹、膘肥体壮、还在不断增加的骏马,包括已开始繁衍的下一代,沈孤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马槊的核心终究是在马背上,若无良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实在忍不住心中巨大的疑惑,问道:“小郎君,你……是如何弄来如此多上好战马的?” 这绝非有钱就能办到的事。 赵子义笑了笑,解释道: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数年前,我便开始通过各种渠道,零星收购优质马驹。 马驹不比成马,不会引人注目。 正好有这片隐蔽的山谷可以放养,这些年,它们就这么一匹匹长大了。” 他指了指那些少年,又指了指马群,“他们,还有它们,都是与我一同成长起来的。” 沈孤云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子义,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此子之心智、之布局,简直妖孽! 他究竟是从几岁就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我?从投胎那天起就开始规划了! 第二站,铁器研坊。 看到那堆积如山、寒光闪闪的横刀、马槊以及打造过半的复合甲胄时,沈孤云彻底走不动道了。 他死活要穿上一套完整的甲胄试试。 当沈孤云披挂整齐,手持特制马槊站在那里时,一股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子义仿佛看到了一尊未来在战场上无可阻挡的人形堡垒! 若是再配上一匹披甲战马,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沈孤云激动地抚摸着冰冷的甲叶,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好甲!绝世好甲!比隋宫大内的珍藏宝甲犹胜数筹! 内外三层复合,寻常刀剑弓弩绝难穿透,唯有重型破甲锤、斧方能造成威胁!” 刘浩则对甲胄的锻造工艺连连发问,当得知从设计理念到关键工艺,几乎都出自赵子义之手时,脸上再次写满了惊叹。 沈孤云看向赵子义的目光,也愈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依依不舍地脱下甲胄,众人来到第三站——木器研坊。 赵子义发现,工匠们已经对织布机进行了改良,加装了转轮,效率提升不少。 他下意识地就将后世缝纫机的踏板传动原理顺口说了出来。 现场瞬间安静了。 工匠们看着自己辛苦改良一年的成果,再听听小郎君这“看一眼”就想出来的、明显更高效省力的方案,脸上都露出了落寞和备受打击的神情。 赵子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 嘴比脑子快了!这下打击到大家的积极性了! 他赶紧找补,试图缓和气氛:“那个……许叔啊,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你他妈还有想法?!” 许林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创意”连续轰炸后的“杀气”,“说!” 赵子义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缩脖子。 下意识地往武力值最高的沈孤云身边挪了挪,生怕这位墨家大匠暴起揍人。 “就……就是那个双弦弩……”赵子义小心翼翼地比划着, “能不能在上面加一个‘箭夹’? 就像是……一个匣子,里面放好几支箭。 每次上弦的时候,能自动从匣子里落下一支箭到弩槽里,这样就能省去手动取箭的时间,实现快速连续射击了……” “连弩?!”许林眉头紧锁。 “不不不,不是那种复杂的连弩,”赵子义连忙摆手, “就是在现有双弦弩的基础上,加一个能快速供箭的‘夹子’就行……” “什么叫‘加一个箭夹就行’?!” 许林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旁边结构复杂的弩机, “你说得轻巧!这其中的机关、结构、可靠性,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你说得那么容易,你来做!” 这尼玛许林今天是吃枪药了啊! 赵子义心里吐槽,脚下却不慢。 “那个……许叔,您先研究着,有思路了咱们再聊!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先撤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去好几步远。 看着赵子义“落荒而逃”的背影,许林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同样一脸复杂的工匠们,幽幽地问了一句: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小子有时候,真的挺欠揍的?” 现场沉默了片刻,随后,响起了一片深以为然的、重重的点头声。 赵子义狂奔中心声:天才的创意总是孤独的!你们不懂!……不过还是先跑为敬! 第93章 再坑草原 赵子义快步来到第四站:瓦研坊,寻到了正在歇息的田泥匠。 “田大师,近来可好?”赵子义笑问。 “哈哈,好得很!”田泥匠见是他,脸上笑开了花,捋须道, “托小郎君的福,美酒喝着,好茶品着,在这庄子里过得如同神仙一般。 就是太过清闲了些,庄里、村里的屋舍道路都已修缮完毕,整日无所事事。 小郎君可否再给老头子找些活计?” 赵子义顺势问道:“田大师可懂得烧瓷?” “自是懂得!”田泥匠拍着胸脯, “庄里不少日常用的瓷碗陶罐,都是老夫闲来无事烧着玩的。 就连你们练抓力用的那些坛子,也都是出自老夫之手。” 赵子义闻言,心下暗忖:您烧的那玩意不能叫瓷吧。 他面上不显,斟酌着说道: “田大师,我见灞水岸边有许多石料,瞧着质地不俗。 您不妨尝试将它们捣碎研磨,加水浸泡后反复淘洗过滤,取其最细腻的粉末,再塑形烧制。 如今铁研坊那边有了提升窑温的新法,您可借来一用,试试看能否烧出更为莹润剔透的瓷器? 各种石料都不妨一试,并请详细记录每次的配比与火候,如何?” “这有何难!老头子正愁一身力气没处使,此事便包在我身上!” 田泥匠一口应下,随即眼巴巴地瞧着赵子义, “若能烧出好东西,小郎君可得赏些美酒!” “一言为定,管够!”赵子义笑着应承。 一旁的沈孤云对此道不甚了了,刘浩懂啊。 刘浩人都傻了! 他实在想不通,小郎君的小脑袋里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 更关键的是,此法听来条理清晰,步骤分明,绝非异想天开,大有成功的可能。 离开瓦研坊,几人又转至最后一站:琉璃坊。 一进门,沈孤云与刘浩便如遭定身术般,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眼前各式琉璃器皿堆积如山,流光溢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赵子义找到许林,言道:“许大兄,有件事需劳烦你。” “小郎君但请吩咐。”许大朗拱手。 “我想请你烧制一匹栩栩如生的草原狼,再加一只鹰,务必要神形兼备,气势非凡。” 许林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赵子义一眼,只觉得这小郎君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算计。 他并未多问,只是郑重承诺:“小郎君放心,必定烧得威风凛凛,不堕其形神!” “好,我便静候佳音了!” 直至从琉璃坊出来,沈孤云与刘浩仍未完全回神。 半晌,刘浩才按捺不住心中震撼,低声问道:“小郎君……莫非已掌握了这琉璃烧造之法? 世间不皆传琉璃乃是天生地长的宝物吗?” 赵子义嘿嘿一笑,解释道: “世间确有天然琉璃,但市面所见的,十之八九皆是人工烧造而成。” 二人闻听此言,更是震撼难言。 沈孤云在前朝宫中见过不少琉璃珍品,但无论色泽、透度还是形态,与方才所见相比,皆逊色不止一筹。 他心中不由再次暗叹:自己此番追随的,究竟是何等深不可测的人物? 三日后,琉璃狼与琉璃鹰便已烧制完成。 赵子义通知了负责草原线报的探子,命其设法将这两件“神物”带入草原,并散播相应传言。 至于草原是否会因此掀起风波,他并不强求,只当作一步闲棋落下。 反正前世小说这种操作不少,至于实效如何,尚需验证。 赵子义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成,硬实力才最重要。 武技的训练开始了! -- 阴山脚下,突厥牙帐。 此时的突厥,在颉利可汗的统治下正处鼎盛,控弦之士数十万,屡屡寇边大唐,气焰嚣张。 然而,巨大的疆域之下,是各部族暗流涌动的纷争。 颉利虽为共主,但其侄突利小可汗渐露头角,麾下亦聚拢了不少力量,隐隐形成抗衡之势。 这一日,几个来自不同小部族的牧民,几乎是同时,在放牧时于不同的地点,“偶然”发现了那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天成的琉璃狼与琉璃鹰。 “长生天在上!这是……这是神狼降世!”一个老牧民跪倒在琉璃狼前,激动得浑身颤抖。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草原上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牧民间的私语,很快便传到了各部首领,乃至颉利与突利的耳中。 “琉璃神狼?还有神鹰?” 颉利可汗坐在虎皮大椅上,粗犷的脸上满是惊疑与贪婪, “可知现在何处?” “回大汗,据传那神狼出现在薛延陀部的草场,而神鹰……则落在了突利小可汗的领地附近。”手下心腹回禀道。 颉利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薛延陀部近年来势力增长迅速,已有不服管束的苗头,而突利……他这个侄子,心思可从来就没简单过。 “神狼降于薛延陀,莫非是预示薛延陀当兴? 神鹰落于突利之地,难道意指他才是草原未来的雄鹰?” 帐内,一个依附于颉利的部落首领小心翼翼地揣测道。 “胡说八道!”颉利勃然大怒,一把将手中的银杯掷在地上, “本汗才是草原唯一的共主!长生天要降下启示,也当降于我的金狼旗下!” 他心中疑窦丛生,既垂涎那传说中的琉璃至宝,更忌惮这“神谕”背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薛延陀借此壮大怎么办?突利借此收拢人心又当如何? 而另一边,突利小可汗的营帐内。 “小汗,此乃天赐良机啊!” 一个谋士模样的人激动地对突利说道, “神鹰降于我等之地,此正昭示小汗您才是天命所归! 我们正可借此机会,联络对颉利不满的部族,比如薛延陀……” 突利年轻而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被谨慎压下: “此事蹊跷,如此神物,怎会凭空出现?莫非是唐人的诡计?” “即便是诡计,此物现世乃众人亲眼所见,做不得假。”谋士低声道, “只要我们善加利用,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关键是,颉利必然已经心生猜忌,我们若不早做准备,只怕……” 突利沉默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派人去薛延陀部,暗中接触,看看他们的意思。另外,加派人手,务必找到那尊神鹰,迎回本部!” 一时间,草原之上,因这两件突如其来的“神物”而暗潮汹涌。 颉利可汗加紧了对薛延陀部和突利的防备与打压,而突利与薛延陀部则在共同的猜忌与压力下,接触变得频繁起来。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半月后,秦岭山中。 赵子义正在苦练中,一份来自草原的密报送到了赵子义手中。他展开细看。 卧槽!还真他妈能行! 密报上详细记述了琉璃狼与鹰如何引发颉利、突利、薛延陀三部之间的猜忌与摩擦。 虽未爆发大规模冲突,但彼此间的信任已然降至冰点,小规模的摩擦和相互提防已成常态。 “嘿嘿,有苗头就好。”赵子义将密报撕碎,“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等着它慢慢发芽吧。” 赵子义接着训练,丝毫不在意这些消息。 “就是不知道,便宜二叔那边,对我这份‘草原大礼’,会不会满意呢?” 他喃喃自语,嘴角那丝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再次浮现。 第94章 恶魔的低语 长安,秦王府。 李二捏着手中的密报,半晌无言,脸上表情复杂得能开染坊。 他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对身旁的长孙皇后道: “观音婢,你看看!那个小混账,他又开始坑人了!他就不能消停几天? 草原上突然冒出来的什么琉璃狼、琉璃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他的手笔! 我就想不通,他那小脑袋瓜里,哪来这么多坑死人不偿命的鬼主意?” 长孙皇后娴静地放下茶盏,柔声劝解:“二郎,九儿此番虽然手段跳脱,但矛头对准的是草原各部。 说到底,他无时无刻不在为大唐筹谋。” “我又没说他做得不对!” 李二嘴硬,梗着脖子道, “就是……就是这手法也太糙了! 这等好东西,若是交给我来运作,效果岂是他那点小打小闹能比的?” 长孙皇后忍不住飞给他一个白眼: “是是是,九儿一个半大孩子,怎么能跟咱们英明神武的天策上将比呢?” 李二:“……” 他感觉胸口被噎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呢? -- 东宫。 王圭语气焦急:“殿下,不能再等了!秦王如今内收民心,外巧破敌,声望日隆。若再放任下去,恐成大患啊!” -- 某处隐秘宅院。 阴影中,有人冷声低语:“李二真是好手段!那琉璃的货源,查了这么久竟滴水不漏?” -- 秦岭庄园。 赵子义对长安城因他掀起的波澜一无所知,他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冬训,这次“断粮”。 核心只有一个——在极限环境下,活下去! 孩子们听闻冬天最可怕的两件事——常规冬训和生存训练即将到来,即便已是“老兵”,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年前的常规冬训率先拉开帷幕。 每个人都咬着牙,进行着压榨式的体能储备。 沈孤云和刘浩初次见识这等阵仗,不禁为之动容,觉得这群少年对自己未免太过狠辣。 谢弘在一旁幽幽补刀:“这还算好的,等年后的生存训练开始,你们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正月十六,苏大军照例送来年度账目。 今年的数字夸张得让赵子义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铜钱:800万贯!黄金6500两!白银7000两! “今年怎么这么多?抢钱也没这么快吧?!”赵子义拿着账本的手都在抖。 苏大军连忙解释: “小郎君,如今全国分店都已铺开,虽收入不及长安,但仅长安一地便入账180万贯。 其他各地,除了茶和糖,其余货品就连每日的限购份额都卖不完。 皮货已按您吩咐换成了金银,战马……依旧被秦王府‘接管’了。 只是各地收取的铜钱数额巨大,暂时无法运回,恐怕仍需秦王府派兵押送才行。” “他又截我的马!!”赵子义痛心疾首,随即警惕起来, “钱可不能再被截了! 最好在当地就换成金银,除了预留足够的原料本钱,再多留两成作为各地周转资金,以防万一。” 再看支出,因无需再采购绢帛,主要花费在九地原料和情报网络搭建上,共计 360万贯。 -- 长安,秦王府。 李二看着自己分到的账单,眼睛瞪得比赵子义还大。 1200万贯?!黄金1万两?!白银1万2千两?!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今年国库的税收才多少? “观音婢,这……这数目没错?”李二声音都有些发飘。 “账目是反复核验过的,当无问题。”长孙皇后肯定道, “只是地方的铜钱,需你派兵方能稳妥运回。” “我派兵去运?!”李二瞬间兴奋起来, “你可不能把九儿的钱给截了,他原料是有成本的。”长孙皇后可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赵子义从草原带回来的战马,可全被秦王府截了。 “不会,我没有,不可能。”李二一连三否,之后自顾自嘀咕:“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一个人,要这么多钱干嘛……” -- 秦岭深处,生存训练,启! 北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像刀子。 校场上,三千少年与五百余名教官肃立,气氛凝重。 沈孤云、刘浩、谢弘三位宗师作为特邀观察员,在一旁抱臂旁观。 赵子义一身利落劲装,站在队伍最前方,朗声道:“老规矩,玩点真的!这次,‘断粮’七天! 但是冬泳和‘捉迷藏’可同样不会少。千万别冻死了!”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赵子义大手一挥:“出发!” 随即,他亲自带领一支小队,率先冲入了茫茫山林。 沈孤云和刘浩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的是真的?七天自己找粮?还要冬泳?” “我算是知道谢老为什么说生存训练才叫残忍了。” “错了,这还不是最残忍的,你们接着看,看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残忍了。” 接下来的七天,堪称秦岭炼狱。 第一天,孩子熟练的运用着去年的学到内容,找地,挖洞,做冰屋,打磨冰块生火煮水,外出找食物。每个队伍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沈孤云和刘浩问道:“这是他们去年学会的生存技能?” “我也不知道,去年他们的冬季生存训练我还没来。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去年就有过了。”谢弘摇摇头说道 第二天,教官们开始行动,待他们出去找食物的时候,只要没有留守人员,屋被拆了,火也被灭了,一个个气的牙痒痒。 第三天,负重行军开始。教官们开始犯贱了: “跑不动就别跑了啊” “就是,跑那么久,还没食物,等下又冷又饿” “放弃吧,只要放弃就有热汤,我们回去躺炕上” 恶魔的低语不停的在耳边回荡,他们不敢分心,呼吸一旦乱了,后面会跑不动的。 终于到了指定位置,得必须驻营找食物了。 犯贱得教官又来了,他们带着烤全羊和肉汤来了。 “嗯!这羊真香” “这是羊羔吧,嫩得很” “你们谁想吃?放弃就可以!” “还有这汤,小郎君,这可是最爱得羚牛杂汤。” “是啊小郎君,你何必跟他们一起啊,来跟我们一起吃!” 沈孤云和刘浩惊恐了! 还能这样玩?他们这是玩真? 两个人都看向了谢弘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他们称这恶魔的低语! 赵小子最惨,7天基本上都在泥里,这群教官就追着赵小子叫,他们还轮流在赵小子身边吃东西。” “恶魔的低语!真是太残忍了,这群孩子是怎么撑住的?有放弃的吗?” “没有放弃的,而且还没到最残忍的时候?” “还没到最残忍的时候?”二人同时出声 第四天,教官发狠了,他们开始驱赶动物了。把这一天驻地的动物都赶跑了。 所有人只能开始挖草根吃树皮了。不光如此。教官们在他们旁边不停吃着味道大的食物。 沈孤云,刘浩,谢弘都不讲话了。因为他们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 谢弘说道:“明天我们三个要打起精神了,明天弄不好会死人。” “至于吗?”刘浩咬牙说道 “战场比这更残酷!”沈孤云轻语 第五天,由于昨日的食物不足,在去新的驻扎点的时候很多人跑不动。 这时候教官们出现了。这次就不是恶魔的低语了。是无止尽的谩骂。 “垃圾,你倒在这里,全队都淘汰” “你就一坨狗屎,狗屎还有臭味,你在这浪费空气吗?” “废物,你这种废物不配还留下,你就该被淘汰。” 在他们最崩溃的时候,迎来最恶毒谩骂。 教官骂的自己也难受,有些教官骂完就去哭了,当然不会被他们看到。 而在今晚,教官们发起夜袭。 尽管夜袭是他们的常规训练,但是在这种身体极限的情况下的夜袭还是第一次。 不过他们很好的应对了。因为赵子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了。教官会无所不用其极。 “这群孩子真厉害,稍微应对不好,真会出人命。” “难怪谢老要我们打起精神,真狠啊!” 第六天,捉迷藏,他们要在中午前抵达指定区域,然后躲起来。 500名教官找出1000人就算失败。 他们各显神通的伪装着。 谢弘三人看到那个叫梁凯的家伙,居然瞬间把自己身上弄满了杂草,然后一堆树枝,还有在上面洒了雪,就在教官眼皮下面都没被发现。 还有一家伙把自己藏在雪里,他们十分的担心,怕这孩子直接冻死在雪里。 还有两个奇葩,根本就不隐藏。就在教官身边兜圈,愣是没被发现。 时间结束,总共被找出898个孩子。他们羞愧无比。 那个藏雪里的是他们最为关注的,只见他从容的从雪里出来。啥事没有。 让谢弘三人好奇无比。他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七天,冬泳,从湖的一边游到对岸,本次训练结束。 清点结果:共计受伤1147人,多数为冻伤。 但没有一人放弃。全坚持到了最后,有扭伤的几个,被队友驮着完成了最后的冬泳。 谢弘三人是震撼的,这只队伍成军,必然天下无敌。 沈孤云看着眼前景象,沉声道:“身先士卒,同甘共苦……此子,深得练军之魂。” 刘浩缓缓点头:“经此一炼,雏鹰翅骨已成。” 谢弘言简意赅:“可称锐士。” 第95章 两条死狗 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秦岭山间的清晨依旧呵气成霜。 为期七日的残酷生存训练终于结束,赵子义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全体人员二十天的休整期。 无他,伤亡实在惨重——除了正式记录在册的伤员外,光是病倒的就有八百余人。 一次冬季极限生存,队伍直接战损过半! 校场旁的营房里飘散着浓重的药草味。 所幸赵子义事前做足了准备,不仅备齐了三千人份的各类药材,更是将压箱底的 大蒜素 都成功提炼了出来。 更让他意外的是,箭术宗师谢弘这个老家伙竟对医术也颇有涉猎。 两人就外伤处理与疫病防治交流起来,谢弘越聊越是心惊,到最后,看向赵子义的眼神只剩下匪夷所思——这小子,到底还有啥是他不会的? 休整期间并非完全放任。 校场上,随处可见进行着舒缓拉伸、恢复性训练的身影。 而赵子义则独自待在书房,对着地图与名册,勾勒着武德八年的训练蓝图: · 二至三月:基础马术,严禁使用马镫,从零开始,人马合一。 · 四月:深化马上技巧,控马、平衡、疾驰。 · 四月下旬:雨季野外求生,应对恶劣天候。 · 五至八月:核心攻坚——骑射、马上马槊。 · 九至十一月:常规综合演练,巩固成果。 步战的刀法与槊法,众人已学完所有套路,但距离真正掌握运用尚有差距,至于融会贯通,更是漫漫长路。 赵子义内心难免焦灼,距离记忆里那个刻骨铭心的 渭水之盟,满打满算已不足两年。 然而武艺一途,最是做不得假,除了汗水与时间,别无他法。 就在新训开启前,木研坊送来了新改进的弩。 最大的改动是加装了一个箭夹,可容纳五支箭,直接卡在弩身上方,拆卸便捷。 箭夹通过巧妙的机关与推片相连,每次上弦,卡榫自动开启,箭矢便自然落下。 这一改进,使得整个弩的上弦-击发速度,获得了质的飞跃。 赵子义抚摸着冰冷的弩身,心中喜悦。 吩咐侍立一旁的小桃:“去,给许叔那儿送些上好的酒、新茶和糖,再支取一千两黄金,一并送去。” 小桃略显疑惑:“郎君,这次您不亲自去道谢吗?” 我倒是想亲自去一趟啊! 可许林他现在不待见我啊,这弩都是差人送过来的。 我过去怕他不讲武德揍我啊。那家伙武艺挺好的啊。 ……他摸了摸鼻子:“还是差人送去吧。” “是。”小桃领命而去。 随后,赵子义去了马厩,与几位养马老师傅细致沟通了接下来的马术训练计划。 养马人们拍着胸脯保证,定会照料好所有马匹,配合训练。 所有受训少年与教官,先是在教室内,接受了一整日详尽的骑马理论与安全规范教导。 待到次日,当第一缕晨光洒落,众人抵达位于山谷平地的马场时,眼前的景象瞬间点燃了所有少年的热血。 只见开阔的草场被木栅栏粗略划分成数区,虽在冬季,经过特意养护的牧草仍透着些许枯黄间的绿意。 数千匹毛色各异、神骏非凡的骏马正在其中悠闲踱步,或低头啃草,或昂首嘶鸣,喷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氤氲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与马匹特有的气息。 孩子到了马场,都兴奋的不行! 赵子义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而稚嫩的面孔,朗声宣布:“自今日起,马术课,正式开始! 第一步,选马!规矩很简单,凭眼缘,自己选定! 若两人乃至多人看中同一匹,解决方式唯有一条——单挑,胜者得马! 最后,记住我的话,人在选马,马亦择主。好了,开始!” 他本人早已心有所属,径直走向一匹通体漆黑如缎、四蹄稳健的西域骏马(后世所称的伊犁马)。 马场内多以矫健的草原马为主,间或可见几匹神异的青海骢与高大的西域大马。 众人眼见赵子义选了匹神骏的黑马,立刻上演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一幕。 蜂拥向那些毛色深暗的马匹,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单挑的邀战之声。 然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上演了——向来跳脱的张停风,竟径直走到赵子义面前,抱拳道:“小郎君,这匹马,我也想争!” 这一下如同巨石落水,激荡千层浪。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平日的对练多少留有情面,此番争马,可是要动真格的了! 连一旁观摩的谢弘、沈孤云、刘浩三位宗师,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停风,看来是皮痒了,想松快松快?” 赵子义挑眉,语气带着调侃,“说吧,徒手还是兵器?” “自是徒手!” 张停风答得斩钉截铁,“我刀槊无双,若用兵器,岂非我占小郎君便宜?” “吁——!” 他话音未落,全场顿时嘘声四起。 谁人不知赵子义武艺均衡,尤擅双刀,箭术次之,徒手再次,马槊因身形所限暂居末位。 而张停风? 兵器功夫中庸,但身法与施文龙并称的鬼魅身法双绝,使得其徒手格斗极具威胁。 比斗开始。赵子义气沉丹田,效仿张无袖的战术,不动如山。 他深知,面对身法灵活的停风,贸然进攻极易落入陷阱。 张停风亦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综合格斗之术,乃赵子义所创。 他只能绕着赵子义游走,步法如蝴蝶穿花,伺机寻找破绽。 赵子义则目光沉静,以不变应万变。 场边的施文龙看得心急,忍不住喊道:“白痴风!你倒是打啊!转悠啥呢!” “少他妈废话!有本事你来!”张停风下意识回头怼道。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分神刹那! 赵子义动了! 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张停风,右手成爪,疾擒其肩井。 张停风大惊,一个滑步接后撤险险避开,旋即腰腹发力,侧身前倾,如泥鳅般贴地滑步切入,直取赵子义下盘。 赵子义似乎早有所料,竟不格挡,反而趁其近身之际,合身扑上,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张停风。 两人顿时失去平衡,一同滚倒在地,瞬间转入凶险的地面缠斗。 张停风反应极快,双腿如蟒蛇般绞向赵子义下肢。 而赵子义则凭借扑抱的惯性,成功拿到了对方的背位控制。 张停风心中猛地一沉:失策!不该近身缠斗的,这下身法优势尽失! 果然,僵持不过数息,赵子义腰胯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受制的腿挣脱出来。 占据背位优势的他,再无悬念,几个熟练的关节技便彻底锁死了张停风。 刚一松手,张停风面红耳赤地爬起,恼羞成怒,立刻朝场边看热闹的施文龙追打过去。 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又一个高大的身影排众而出——正是张无袖。 他咧着嘴,露出白牙,对赵子义笑道:“小郎君,这匹黑马,我看着也甚是喜欢。” 那边打闹的俩活宝立刻停手,目光炯炯地准备看第二轮好戏。 赵子义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明镜似的,眼下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大概率不是张无袖的对手。 “滚滚滚!跟着起什么哄!” 他笑骂道,“要是谁都来挑战我夺马,我还不得累死?要怪就怪停风那小子,谁让他抢了先!” 张无袖闻言,目光“唰”地一下,如利剑般射向正被施文龙反嘲弄的张停风。 他心下也了然,在这开阔地带,想逮住身法卓绝的张停风,难如登天。 一场选马风波,就此暂告段落。 当然,为了争夺有限的几匹黑色骏马,场中各处的单挑比试,依旧热火朝天。 选马完毕,接下来便是上马实操。 这对于大多数身材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而言,是第一道实实在在的难关。 并非人人都如张无袖那般,拥有近一米八五的魁伟身形。 赵子义算是开了小灶的,早已掌握技巧。 只见他立于黑马颈侧左前方,背对马头,略一沉气,小步加速助跑,左脚猛地蹬地,右腿借势高高扬起,轻盈划过一道弧线,整个人便已稳当地翻坐于马背之上,动作流畅而矫健。 少年们纷纷依样画葫芦,开始尝试。 一时间,马场中充满了助跑、起跳、落地的声响,夹杂着成功的欢呼与失败的懊恼。 然而,活宝终究是活宝。 施文龙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许是想别出心裁,竟鬼使神差地绕到了一匹枣红马的臀后! 授课时再三严令禁止的“严禁从马后方接近上马”,被他抛诸脑后。 只见他助跑、起跳,意图从马屁股后方翻身而上! 结果毫无悬念——那枣红马受惊之下,本能地后蹄猛扬,一记凌厉的蹶子,结结实实地踹在施文龙匆忙格挡的手臂与侧腹交接处,将他整个人直接踢飞出去! 赵子义看得魂飞魄散! 马匹后踢之力何等恐怖,这尼玛要是正中胸腹,那乐子就大了! 谢弘已然身形一动,疾掠过去查看。 万幸施文龙反应够快,千钧一发之际收臂蜷身,卸去了部分力道,但依旧被踹得气血翻涌,狼狈不堪。 赵子义惊魂未定,正要开口厉声训斥。 却见一旁的沈孤云面沉如水,大步上前,不由分说,照着刚从地上爬起、龇牙咧嘴的施文龙的后脑勺,“啪”地就是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不小,直接又把施文龙给拍趴在了地上。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沈宗师您下手轻点啊!这要是打傻了可咋整?! 另一边,张停风见施文龙先是挨了马踢,又被宗师掌掴,起初的担心瞬间化为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刘浩见状,眉头微皱,默不作声地走到张停风身后,如法炮制,也抬起手,照着他后脑勺干脆利落地来了一下。 “啪!” 张停风的笑声戛然而止,同样被拍得扑倒在地。 整个马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再无人敢发出半点笑声。 赵子义麻了! 这俩货本来脑子就不太正常,再被两位宗师这么一人一巴掌招呼,不会真给打坏了吧?! 张停风和施文龙自知闯祸,理亏至极,干脆趴在地上装起了死狗,一动也不敢动。 第96章 十天不下马 赵子义懒得理会地上那两条死狗,他的注意力已然全数落在了新坐骑上。 马术教官由沈孤云挂帅,辅以几位经验老道的养马人,此刻正对五百余名教官进行首批集中指导,赵子义亦身处其中,认真聆听。 初时纵马,尚觉新奇。 可骑着骑着,赵子义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一个时辰后,大腿内侧开始传来火辣辣的摩擦痛感; 两个时辰后,这痛感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 待到一日训练结束,赵子义下马一看,心底顿时一凉——两条大腿内侧的皮肤早已被磨得通红破损,渗出血丝。 他急忙派人去请王娘子送来酒精消毒。 环顾四周,他发现几乎所有人都龇牙咧嘴,状况大同小异。 这什么情况? 赵子义心里泛起嘀咕。 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上马就能驰骋,练个三两日便精于骑术? 动辄狂奔几个时辰不在话下,何曾听说过谁会因骑马磨破大腿而疼痛难忍? 怎么一轮到自己这里,所有事情的难度仿佛都自动提升了一个等级? 沈孤云踱步过来,瞥了一眼他的伤处,语气平淡: “无妨,大抵一个月左右便好了。过后便不会再受此困扰。” 赵子义:“???一个月?!这岂不是要疼上整整一个月?!”他忍着痛楚问道: “沈前辈,所有人都这般模样,我们需要休整一个月?” 沈孤云面露不解:“休整?为何要休整一月?” “您方才不是说,需一个月方能痊愈吗?” “你等练习刀法、马槊之时,手掌可曾磨破?”沈孤云反问。 “那是自然,几乎是家常便饭。” “那时,你们可曾停下休息?” “不曾。皆是上药后次日接着练,练完再上药。直至反复磨砺,皮肉结成厚茧,便不再轻易破损了。” “骑马亦是此理。”沈孤云淡然道,“慢慢磨,待皮肉磨到不再破损,自然便不疼了。 你等年纪尚小,皮肉娇嫩,磨砺起来反倒快些。” 赵子义:“!!!” 我真是……谢谢您老人家指点啊! 次日,那些原本对骑马充满浓厚兴趣的孩子们,脸上都带上了一丝恐惧。 毕竟腿上的伤依旧疼痛,每一次摩擦都是煎熬。但众人还是咬紧牙关,翻身上马。 相较于残酷的生存训练,这点痛楚,似乎也确实算不得什么了。 第三日,疼痛感更甚。第四日,新伤叠着旧伤,滋味难以言喻。 ……如此坚持了二十多天,伤处虽未完全愈合,但大腿内侧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硬痂。 到了这时,疼痛感已大幅减轻,孩子们对此早已浑不在意,仿佛那层厚痂是与生俱来的铠甲。 进入三月份,训练科目升级,开始了各种马上平衡技巧的练习。 这个时代普遍不甚重视腰腹核心力量的训练,但赵子义深知其重要性,将此视为发力之根本,所以一直都有在训练。 故而孩子们在他的强调下,对此着意锻炼,掌握极快。 随即,马上用弩、基础骑射、以及马槊的持握运用被提上日程。 此时尚无精细的技艺指导,全凭各人拿着器械,在颠簸的马背上自行寻找那份微妙的感觉与平衡。 至三月末,不少天赋出众的孩子已能在马背上玩出些花样,开始炫技了。 赵子义看在眼里,心下冷笑:玩吧,现在玩得开心些。 等到下个月,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四月伊始,赵子义便下达了一道在众人看来堪称变态的命令: 接下来的十天,除解手之外,任何人不得下马! 所有孩子都听傻了。 十天?! 吃喝拉撒睡全要在马背上解决?这……这屁股还能要吗? 沈孤云早已知晓此事,曾对赵子义言道并无必要。 赵子义却解释:“若将来有一日,我等需长途奔袭追杀敌人,或不幸被敌军精锐衔尾追击,这十日的磨砺,或许便能换来一线生机。 况且,此类‘不下马’训练,将同生存训练一般,每年皆会进行一至两次。” 沈孤云闻言惊愕,心下暗叹:这孩子,对自己人狠,对他自己,亦是够狠! 训练伊始,前两日,众少年可谓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在马背上辗转难安,苦不堪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接下来的日子便逐渐适应起来。 睡觉姿势各异,趴着的躺着的坐着的都有,甚至已有人能做到一边控马缓行,一边稳稳当当地吃着一碗汤饼而汤汁不洒。 赵子义目睹此景,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后世某个以早餐文化闻名的神奇都市——那里的百姓,似乎也能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气定神闲地享用热干面与豆浆。 莫非……这等神技,竟还有历史传承不成? 十日期满,当这群少年终于被允许踏足地面时,一个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气味,仿佛刚从茅坑里捞出一般。 毕竟已是四月天气,日渐转热,与马匹紧密相依十日,想不沾染一身味道也难。 头发全部打结,马场在野外,整日又与马匹相伴,身上都有虱子跳蚤了。 “身上的衣物,统统舍弃,不必再要!”赵子义下令,“今日只做一件事——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清洗干净!” 他素来极重卫生,早在建设庄园学校时,便利用手中富余的铁料与煤炭,修建了多个宽敞的大澡堂,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次日,常规训练恢复。 强度虽不算大,但每一个孩子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透亮。 因为按照惯例,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又一轮的——雨季生存训练。那夹杂着雨水、泥泞与未知考验的炼狱,已然不远。 第97章 全军覆没 时光流转,倏忽间便到了四月下旬。 一年一度的雨季生存训练,如期而至。 不少“老兵”对此已不甚在意,这毕竟是第三次了,经验算得上丰富。 更让他们暗自庆幸的是,此次天公作美,训练伊始,竟未下雨! 然而,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他们再一次低估了赵子义与那群教官们的“创造性”与“残忍度”。 赵子义尚且只是借鉴了些后世锤炼特种部队的理念,可那些教官们,仿佛被打开了某种危险的开关,想出的招数之刁钻阴损,连赵子义听了都忍不住想骂娘。 最终,出于安全底线考虑,赵子义还是否决了一些过于“超纲”的项目。 即便如此,此次训练也已截然不同。 其一,全程负重。 每个少年必须背负四十斤的行囊。 “莫要叫苦,”赵子义冷然道, “为尔等量身打造的铠甲,便有近五十斤重,再算上兵刃器械,直奔七十斤而去。 若连此等负重都无法适应,日后如何披坚执锐,上阵杀敌?” 其二,行军强度骤增。 每日需完成的里程被大幅度提升。 这意味着他们寻找合适营地、获取食物的时间被急剧压缩,挨饿的时间自然随之延长。 其三,陷阱预警。 训练开始前,赵子义便明确告知:行军路途之上,已预设各类陷阱,自行小心。 训练,在一种不祥的预感中拉开序幕,同样是七日。 那些起初不以为然的孩子们,在第一日便尝到了苦头,哀嚎遍野: “小郎君,还得是您啊!真是够狠!” 而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 他们很快发现,除了教官们常规的“犯贱”干扰在最饥饿时在一旁大快朵颐之外,这些教官竟然开始主动发起进攻! 行军途中的突然伏击、扎营时的迅猛冲击、用餐时的混乱搅局、乃至深夜睡梦中的无情“抹喉”……偷袭,成了贯穿始终的主旋律。 而这一点,事先并未言明! 仅仅一日,所有人便已叫苦不迭,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 接下来的数日,对这群少年而言,无异于一场身心俱疲的漫长酷刑。 四十斤的负重压在稚嫩的肩背; 超长的行军距离耗尽了体力; 无处不在的偷袭摧残着神经; 防不胜防的陷阱消耗着精力; 夜晚永远无法得到安稳的睡眠; 而教官们总在最饥饿的时刻出现,有时是干扰,有时是袭击,虚实难辨,令人几近崩溃。 此次训练的绝对难度或许并未提升太多,但其中的折磨程度,却达到了惊人的新高。 第六日,教官们发起了大规模的总攻式偷袭。 在这一天,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压力终于突破了临界点,许多孩子再也无法支撑,如同被割倒的麦秆般,陆续被“淘汰”出局。 当夜,残存的队伍自行重新编组,抱团取暖,试图共同抵御这无休止的袭扰。 就在他们即将油尽灯枯,却仍勉力支撑之际,异变再生! 黑暗中,沈孤云、刘浩、谢弘三位宗师,率领着数十名身手矫健、气息凌厉的陌生成年人骤然现身! 残存的孩子们心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以为援军终于到来。 然而,他们错了。 这最后出现的一群人,并非救星,而是冷酷的收割者。 三位宗师与那些陌生高手如虎入羊群,以绝对的实力,毫不留情地将这些已然筋疲力尽的少年最后一丝抵抗彻底粉碎。 希望之后的绝望,最为彻底。 全军覆没。 这最后一支“奇兵”,正是赵子义拜托许林请来的庄内墨家子弟。 所有人,包括三位宗师,起初都不太理解赵子义此举的深意。 赵子义的解释冰冷而现实: “他们今日在训练中‘全军覆没’,好过未来在真实的战场上,因为类似的绝望与误判,导致真正的、无可挽回的全军覆没。” 翌日,训练结束,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云并未散去。 肉体上的疲惫与伤痛尚可恢复,但精神上的挫败感与那最后时刻的希望破灭,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没有一队通过。 这一次,赵子义没有立刻对全体训话。 按照事先的安排,一支特殊的队伍——政委教官团,首次正式亮相。 他们每人深入一个小队,开启了名为“复盘”,实为“戳心”的谈心会。 “停风,当时文龙就在你身旁,他被偷袭时,你若不去救他,或许可以不被淘汰。为何要救?” “那怎么行!”张停风梗着脖子,“他虽然是个傻子,却也是我兄弟!岂有不救之理?!” “无袖,若在真实战场上,最后出现的那批人,你无法分辨是敌是友,你的误判导致本有机会突围的数个小队希望破灭。你作何感想?”张无袖紧握双拳,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懊悔。 “梁凯,因你侦查失误,判断错误,导致三个小队提前暴露被围,‘全军覆没’。你,是何感受?”梁凯深深埋下了头。 类似的一幕,在各个小队中不断上演。 政委教官们言辞犀利,直指每个人在训练中最脆弱、最后悔、最不愿面对的失误与抉择,如同拿着一把钝刀,在他们心头反复戳刺。 很快,压抑的情绪在多个小队中爆发,有少年羞愤交加,竟欲对政委教官动手。 这同样在赵子义的预料之中,或者说,他正是要逼出这种最真实的反应。 一旁待命的战斗教官迅速上前制止。 “小郎君有话对大家说!全体校场集合!” 众人沉默地汇聚到校场。 赵子义站在熟悉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失落、不甘、甚至带着些许茫然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独特的、清亮中带着沉稳的声音开口: “兄弟们,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此言一出,仿佛带有某种魔力,瞬间击溃了无数人强撑的防线。 许多孩子想起了初入庄园时,就是这个比他们还小的少年,用同样的话语,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尊严和希望。 而这次,他们却“辜负”了这份希望,在“战场”上“全军覆没”,赵子义连同他们一起“阵亡”。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抽泣声在校场上低低回响。 “都给我把猫尿憋回去!”赵子义的厉喝如同惊雷。 抽泣声戛然而止。 “今天,再给大家上一课!这堂课,叫冷静!”他声音沉肃, “方才教官们,只是稍稍揭开了生存训练的伤疤,点出你们的失误,便有人按捺不住,暴怒欲起? 若是在真实战场,敌人设下埋伏,再以言语相激,你是否便会一头撞入死地? 真正的战场,比我们的训练残酷百倍! 当你目睹袍泽在身边倒下,当你眼见同伴陷入重围,若你失去冷静,便会做出错误决断,不仅害死自己,更会连累更多同伴!”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砸进众人心里: “冷静,能让你们在厮杀中发挥出全部所学; 冷静,能在绝境中指引你找到唯一生路!越是当你的肉体与精神濒临极限,越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只有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你们再仔细回想,方才与你们谈话的教官,为何独独选中你们? 是否正是因为你们在生存训练中,因一时冲动,或因绝望放弃了思考,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最终导致了队友的‘牺牲’?” “各位再想想,仅仅是一次生存训练而已,一次未能通过,你们便被打击至此了吗?你们的心,就如此脆弱吗?!” “不是!” “我不脆弱!” 台下响起零散却激动的反驳。 “安静!”赵子义再次喝道, “看看,是不是又轻易被情绪左右,失去了冷静? 所以,直面自己的脆弱与失误,并不丢人!” 他的语气稍稍放缓,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从你们来到此地的那天起,你们便知,我与你们一样,皆是孤儿,亦曾被人追杀,朝不保夕。 若我当时不能冷静下来,只是一味恐惧,仓皇逃窜,做出一个又一个错误决定,恐怕早已曝尸荒野,绝无今日之局面。”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 “各位,记住!至少现在,我们还很弱小。 但我们终将长大,我们必将变强! 而前提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境地,都能保持一颗冷静的心! 只要头脑清醒,判断无误,我们就能抓住每一个变强的机会,就能迎来真正强大的那天!” 校场之上,一片寂静。 再无人喧哗,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有人回味着赵子义的话语,有人已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此次生存训练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如果重来一次,如何才能做得更好。 这一次刻意安排的“全军覆没”,这一次撕心裂肺后的“复盘拷问”,这一次直指本心的“冷静之课”,如同一次彻底的熔炼与锻打,让这群雏鹰的筋骨与意志,再次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蜕变! 不仅是孩子们感悟良多,就连一旁静观的三位宗师与众多教官,亦是心潮起伏,感触各异。 但此刻,他们心中却升起一个共同的念头: 赵子义,乃天生的领袖! 第98章 石脂 五日的休整期在压抑的宁静中度过。 校场上没有了往日的喊杀声,只有伤兵营里偶尔传来的呻吟和政委教官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这次心灵上的冲击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肉体折磨,需要的不仅是伤口愈合,更是心绪的平复。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曾在谈心会上言辞犀利、专戳痛处的政委教官们,此刻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们守在队员身边,递水送药,耐心倾听少年们心中的迷茫与恐惧,用朴实却坚定的话语开解、鼓励。 这份转变,比任何训诫都更能抚平创伤,也让“袍泽”二字的含义愈发深刻。 五日光阴虽短,却足以让躁动的心绪渐渐沉淀。 当清晨的号角再次划破宁静,重新集结的少年们眼神中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经历风雨后的沉静与坚定。 接下来,训练进入了真正的核心阶段——马战! 骑射与马槊,这两项骑兵的最高技艺被正式提上日程。 这一次,所有战马都装配了完整的马鞍与双马镫。 经历过那十天地狱般“不下马”训练的孩子们,此刻有了鞍镫的坚实支撑,控马变得异常轻松。 他们稳稳端坐马背,人与马的结合浑然一体,仿佛生来便是骑士。 然而,真正的考验接踵而至。 骑射一道,在马背上开弓放箭并非难事,难的是在颠簸中保持准头。 尤其是射击侧方与后方的移动目标,更是难上加难。 训练场上,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但命中靶心的却是寥寥。 训练的重点,大量放在了难度最高的向后射箭——即“回头望月”上。 少年们扭身引弓,在动态中寻找那微妙的平衡与时机。 不过,骑射终究有章可循,只要掌握了呼吸、节奏与撒放时机的配合,剩下的便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将感觉刻入骨髓。 这,只是一个需要耐心打磨的时间问题。 相比之下,马槊的难度,便陡然提升到了另一个层级。 对于这些身体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而言,手中这柄长逾一丈、重达十余斤的庞然大物,带来的挑战是全方位的。 光是其中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刺”这一个动作,就从腰腿发力的传导、手臂的推送角度、到刺出后的瞬间回收,耗费了沈孤云极长的时间去讲解、分解、示范。 少年们一遍遍空挥,感受着槊锋划破空气的阻力,努力寻找着那种“拧腰送胯,力贯槊尖”的感觉。 而这,还仅仅停留在“学”的阶段,动作僵硬,破绽百出,距离“会”、“熟”、“精”,更是遥不可及。 也正因如此,古往今来,凡能将马槊运用得出神入化者,无一不是能留名青史的绝世猛将。 赵子义站在校场边,看着孩子们奋力却仍显笨拙地操练着马槊,与他想象中那种人马合一、槊出如龙的景象差距甚大。 这兵器的威力毋庸置疑,一槊刺出,沛然莫御,但掌握它的门槛也高得令人焦虑。 时间不等人啊! 赵子义心中泛起强烈的急迫感。 距离记忆中的那个时间点,只剩一年不到了。 可还有两项他规划中的核心内容还没开始呢。 这股焦虑驱使他无法安心旁观,转身快步走向了位于庄园深处的木研坊。 木研坊内,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清香与铁锈的味道。 许林正对着一件新打造的犁具部件皱眉思索,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没好气地道: “你小子不好好训练,跑我这木头堆里来作甚?” 赵子义心里嘀咕:这老家伙什么情况?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消气? 面上却堆起笑容,凑上前道:“许叔,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想您了,特地过来看看您嘛!” “放屁!” 许林放下手中的工具,瞪了他一眼,“来看我?空着两只手来看我? 你小郎君哪次登门是没事的? 来!你但凡说一次你来我这儿真是闲逛的,老子就信你是来看我的!” 赵子义暗自腹诽:许林啊许林,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嘴上只能尴尬地赔笑:“那个……许叔您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小子是有事相求。” “是我眼力好?”许林哼了一声,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能溢出来, “这庄子里谁不知道? 你小郎君嘴巴一张,某个新物事的想法就蹦出来了,咱们这些人埋头苦干大半年,怕是还赶不上你随便‘看’一眼呢!” 卧槽! 这老家伙还真是为上次的事没消气呢! “许叔,这次是真有正事,关乎我们未来的杀手锏。”赵子义赶紧收敛笑容,正色道。 “说!”许林语气稍缓。 “许叔,您可知道黑水?或者叫石脂?黑色的,黏糊糊的,遇火即燃,味道刺鼻。”赵子义仔细描述着。 “知道。”许林回答得很干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前些年修缮宫室时,曾见匠人用它来防水补漏。” “那您可知何处有产出?能否大量弄到?您只需告诉我地点,我自己派人去开采运输。” “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赵子义斩钉截铁,目光灼灼。 “那是石脂!你当是石头?还有多少要多少?”许林被他这口气惊到了, “那东西除了偶尔用作火攻,黏糊糊臭烘烘的,你要来何用?” “小子自有大用,关乎未来战局!”赵子义无法明言,只能强调,“尽量多,尽量多!” 许林盯着他看了片刻,见其不似玩笑,终于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会帮你留意打听。” “多谢许叔!” 事情说完,赵子义却没立刻离开,目光被角落里那架仍在改良中的织布机吸引,不自觉地踱步过去仔细端详。 许林一看他这举动,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你怎么还不滚?” 赵子义缩了缩脖子,试探着问: “那个……许叔,关于这织机,我还能再说个不成熟的想法不?” 许林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点发硬,强忍着道:“又没人堵你的嘴!” 赵子义:“……” 他硬着头皮,指着织机上的综片和梭道: “许叔,您看,如果从这里加一根横杆,用脚踏控制提综,让经线分成上下两层,然后梭子这样带着纬线从中穿过……是不是有可能一次织出更宽的布,或者效率更高?” 许林闻言,先是皱眉,随即目光紧紧盯着赵子义比划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勾画起来,嘴里喃喃念叨着“分层……踏杆……”,彻底陷入了技术难题的沉思之中。 赵子义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又成功“投喂”了一个关键思路,立刻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木研坊。 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回过神来的许林抓住进行一场关于具体结构、如何实现的、无止尽的“深入探讨”。 第99章 新镰刀 训练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在训练的流程与方法上,赵子义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总能提出精妙而合理的建议。 然而,在武艺提升的进度上,他却和所有人一样,毫无捷径可走。 武艺之道,除却那微乎其微的天赋差异,归根结底只有一个最朴素的字——练! 或许连赵子义自己都未曾清晰地意识到,他此刻所推行的模式,早已超越了训练一支精锐军队的范畴。 他是在试图打造三千名武艺超群的将领! 试想,谢弘的神射、沈孤云的惊蛰槊、刘浩的沉稳战法,这三位哪一位不是当世顶尖的武学宗师? 寻常人若能得他们其中一人倾囊相授,假以时日,必成一方高手。 而赵子义呢?他不仅自己要学遍三家之长,更是要求三千少年共同修习三位宗师的看家本领。 这一点,不仅赵子义未曾深思,庄园内的所有人也因身处其中而习以为常。 他们习惯性地将这三千人视作一个整体,一支军队。 然而,这支军队的基石,却是三位宗师高手毫无保留的传授。 可以预见,当这支军队真正成型之日,它将是由三千名根基扎实、技艺高超的武者组成的洪流! 这是何等骇人的概念! 更可怕的是,这三千人还经历了数次精神与肉体的极限磨砺,心志坚如铁石。 除了规定的训练,他们私下里仍在拼命加练,互相切磋探讨,取长补短。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同甘共苦,彼此间拥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正是这诸多逆天因素叠加在一起,才最终熔铸出这支未来的传奇。 训练的日子是枯燥的,但实力的提升却也肉眼可见。 骑射方面,天赋出众者已能达到十中八九的命中率,普通水准也稳定在十中六七。 赵子义本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策马奔驰间开弓放箭,几乎到了百发百中的地步。 马槊方面,那些身材高大、气力增长迅速的孩子已能较为完整地掌握马槊的发力技巧,刺、挑、盖、扫有模有样。 其他孩子稍逊一筹,但至少也能将沉重的马槊舞动起来,不至于无法驾驭。 不得不说,马槊这门技艺,难度确实极高!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九月。 依照惯例,队伍留下了二十天时间,帮助庄园进行秋收。 如今的庄子与往年相比,有两点最为显着的变化: 一是四通八达、平整坚实的水泥路; 二便是遍地乱爬、咿呀学语的奶娃娃! 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好几个孩子,有在地上蹒跚学步的,有还在怀里抱着的。 手中余粮多了,人丁自然兴旺起来。 在这物价尚未完全平抑的时代,粮食便是最硬的通货。 而赵子义,也需要这二十天的农忙间隙,进行每年的例行休整与战略思考。 这天,赵子义正悠闲地围着小铜锅涮着肉片,小桃送来一个瓷瓶。 赵子义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瓷瓶胎体细腻,触手十分光滑,瓶身带着三种釉彩,虽然造型朴拙,算不上精美,但赵子义确信,田泥匠终于找到了烧制高品质瓷器的关键原料!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寻找具有艺术感的工匠进行塑形与彩绘了,毕竟不能让擅长实验的田泥匠同时承担审美重任。 他拿着瓷瓶,首先去了琉璃坊。 “许大兄,看看这个瓷瓶如何?”赵子义带着几分兴奋将瓷瓶递给许大朗。 许大朗接过那造型略显古怪的瓷瓶,翻来覆去地看,眼神逐渐变得怪异,仿佛在说: 小郎君,您的审美水平何时跌落至此了? 赵子义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解释:“我让你看的是质地和釉色,不是器型!” 许大朗恍然,连忙用手指细细摩挲瓶身,又对着光仔细查看。 “咦……这瓷胎致密,釉面莹润,手感极佳! 若能在器型塑造上再下功夫,绝对能超过市面上所有的瓷器!”许大朗给出了专业的评价。 “你随我去一趟瓦研坊。”赵子义当即决定。 两人来到瓦研坊,田泥匠早已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小郎君,如何?老头子这次烧出来的瓷瓶,还入得了眼吧?” 赵子义:…… 说入眼吧,这瓶子实在算不上好看;说不入眼吧,其材质又确实出色。 “烧得非常成功!质地极佳!”他先肯定成果,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在器型美观上,还可以继续调整优化。” 就在这时,他发现许大朗正拿着一个素色的碗仔细端详,脸上满是惊异。 卧槽! 那是……白瓷?! 这个时代并非没有白瓷,但如同琉璃一般,极为稀有珍贵。 “小郎君,这是白瓷!” 许大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虽然胎体还略显粗糙,但只要改进工艺,施以精釉,定能成为上品白瓷! 若能再结合彩绘技术,更是能造就独一无二的白彩瓷!” “田大师,这白瓷你是如何烧制出来的?”赵子义急忙追问。 田泥匠拿出一块看似普通的白色石头,“就是用这石头碾碎成粉,淘洗后塑形烧制的。 不过烧出来样子粗糙,品相不好,就没敢拿给您看。” 有原料就好办! “这种石头多吗?”赵子义追问,心跳有些加速。 “多!灞水边上,这种白石头多得很!”田泥匠肯定道。 赵子义与许大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炙热。 “许大兄,那……安排人手,干起来?”赵子义试探着问。 “干!”许大朗回答得斩钉截铁。 “年前能烧出一批精品吗?” “完全没问题!” “那好,这种彩瓷瓶,帮我烧几个带凤凰纹饰的,要精美。 白瓷方面,先帮我烧两套茶具,样式我画给你。” 赵子义随即凭记忆画了一套后世简约典雅的茶具图样,连同对木托、茶盘的要求一并交给许大朗,叮嘱他去找木研坊用上好的木料打造。 许大朗接过图纸,如获至宝,立刻亲自带人前去安排。 赵子义则心中暗喜:年前,又有新的“镰刀”可以去收割那些世家大族的“韭菜”了! 十月,训练科目除马槊仍需持续精进外,其余均已转入常规训练。 赵子义再次增加了内容——负重训练。 早在生存训练结束后,他便让铁研坊打造了三千套负重装备:身甲三十斤,裙围十五斤,双手各绑五斤铁瓦,下马行军时双腿再各加四斤。 经过最初十天的极度不适后,众人渐渐习惯了在这种负担下行动。 唯有施文龙嘴贱,抱怨腿上负重太轻,赵子义岂会惯着他? 直接将他与看热闹的张停风的腿部负重翻了一倍。 张停风冤屈的叫声响彻营地,却无济于事,只能将满腔悲愤化为动力,追着施文龙揍。 据说那日的训练场上,只见两道残影在疯狂追逐,尘土飞扬。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下旬便已寒气逼人。 体能压榨训练如期开始,负重又悄然增加了十斤。 那酸爽的滋味,唯有亲身体验者方能深刻领会。 赵子义抽空做了安排,将小七那位模样秀气的堂妹接上山,亲自教导她一套优雅的茶艺。 女孩心灵手巧,举止秀美,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随后,赵子义便安排她带着那套精心准备的白瓷茶具和凤凰纹彩瓷瓶,前往了秦王府。 李二看着那精美绝伦、前所未见的瓷瓶和温润如玉的白瓷茶具,再次陷入熟悉的震惊与无语。 这小子,怎么总能弄出这些稀奇古怪却又让人爱不释手的玩意儿? 他当然明白,赵子义这又是要借他的手去“坑人”了。 李二也乐于配合,当天就亲自挑选了一套,作为珍品进献给了父皇李渊。 李渊得此新奇宝物,喜不自胜,把玩不已。 而李渊的炫耀能力堪称专业级别,不过一天工夫,整个长安顶层的权贵圈子都知道了秦王得了一批绝世宝瓷,还进献给了陛下。 于是,腊月十五,“有间商城”再次人满为患。 长安人甚至将这一天戏称为“有间商城日”,因为每年此日,这里必有惊世新品亮相。 精美的瓷器以令人咋舌的高价被抢购一空。 世家代表们嘴里骂着心黑手狠,但掏钱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毕竟是稀世罕有的好东西,精美绝伦,加上数量有限,别家都没有而自家岂能缺席? 世家的面子,有时候比金钱更重要。 赵子义自然是开心不已,这种用石头、泥巴和沙子换来真金白银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然而,随着这批瓷器一同涌动的,还有长安城下更深的暗流。 此次“有间商城”展现出的惊人敛财能力与层出不穷的新奇手段,让诸多世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与不安。 他们开始更清晰地站队,全面倒向了太子李建成。 朝堂之上,针对秦王府的攻讦、打压、设计层出不穷,手段愈发激烈。 一时间,秦王府陷入了应接不暇的被动局面,压力陡增。 第100章 血之试炼 上 长安,秦王府。 李二猛地将一份奏报摔在案上,胸膛起伏,显然怒极: “赵子义这个混账东西! 他倒好,躲在秦岭深处闷声发大财,逍遥快活! 本王却要在前方替他挡着明枪暗箭! 小王八蛋这么一搞,弄得世家那群蠹虫跟太子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整日里变着法地攻讦于我!” 长孙皇后娴静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柔声劝慰: “二郎,此事如何能怪到九儿头上? 即便没有他,太子与世家难道就会对秦王府手下留情吗? 恰恰相反,若无九儿提供的巨额钱财周转打点,只怕他们的手段会更加酷烈,我等应对起来将更为艰难。” “这道理我岂能不知!”李二烦躁地挥挥手,语气依旧愤愤, “我就是……就是心头不爽利!那混账小子躲在幕后,把本王当成他手里的刀,在前面替他劈风斩浪!” 长孙皇后闻言,不由莞尔,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若不情愿,谁又能拿你当刀使? 父亲大人那儿那套惹眼的瓷器,不正是你迫不及待亲自送去,由着父亲炫耀,才引得满城风雨的?” 李二顿时语塞,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妈的!小混账给我等着!迟早把你屁股揍开花!” -- 秦岭深处,庄园。 赵子义自然听不到秦王的牢骚。 他核对完年度账目,便径直前往学校,下令所有学员前往铁研坊领取物资。 孩子们怀着好奇与猜测赶到铁研坊。 在赵子义的命令下,每人领取一套装备,自行搬回学校。 他们心中暗忖,这莫非是此次冬季生存训练的新装备? 众人背负马槊,腰挎双刀,双手则费力地捧起一个沉重的大木箱,朝着学校方向迤逦而行。 每个孩子都咬紧了牙关,这箱子异常沉重,估计不下七十斤。 赵子义亦不例外,他甚至额外多背负了两杆马槊。 庄户们如同观看什么稀奇景致,纷纷驻足围观——毕竟除了秋收时节,这群孩子平日绝少下山。 只见队伍整齐划一,宛如一条沉默的黑色长龙,每个人背负马槊、腰挎战刀、怀抱木箱的高度竟完全一致。 整个队伍除了沉稳的脚步声,再无一丝杂音。 庄户们能从孩子们紧绷的面庞和咬紧的牙关看出,那箱子的分量绝对不轻,即便如此,也无人放下休息,更无人发出一声抱怨。 行至山脚,赵子义下令休整半个时辰。 张停风手欠,忍不住拔刀出鞘窥看,结果本该休息的他,被罚了半个时辰的双手举刀扎马步。 一旁的施文龙见状,用尽全力憋着笑,脸都涨红了,他深知自己若笑出声,绝对会是同样的下场。 终于回到山上的校场。 若非经年累月的残酷训练,绝无可能仅在休息一次的情况下,负重如此行军归来。 “好了,兄弟们!”赵子义站在众人前方,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打开吧!看看是否合你们心意!这是研坊诸位大师、秀娘们,耗费近三年心血,为我们量身打造的!” 众人早已迫不及待,纷纷打开木箱,或拔出战刀,或揭开包裹马槊槊头的罩布。 新铸的战刀与马槊比训练时使用的略轻,但见槊锋刀刃寒光凛冽,锋刃处冷气森然。 木箱之内,是身体各部位的甲胄部件,通体玄黑,色泽幽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令人望之心悸。 此外,箱内还有一柄长约三十公分的精悍短刀; 一双用料不明、却异常坚韧的皮革战靴; 一条设计精巧、带有多个挂点的战术腰带; 一件入手极软、厚实异常的黑色披风; 以及四套内外衣物,两厚两薄。 复合弓与双弦弩早就在他们手里 了。 “现在,看好教官的示范!除衣物外,全套披挂,准备换装!” 教官们两人一组,开始相互协助,演示穿戴步骤。 首先贴身穿戴以丝绸和动物筋膜鞣制的软甲,接着套上细密钢丝编织的锁子甲,然后是覆盖全身的板甲组件——胸背甲、肩甲、臂甲、裙甲、腿甲、颈护,以及全覆式头盔,最后蹬上特制战靴。 接着绑上战术腰带,悬挂战刀、短刀,腰侧固定双弦弩,背后斜挎复合弓。 最后,将那件厚实的黑色披风系于肩甲之上。 当五百余名教官全部换装完毕,肃立在校场之上时,孩子们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不再是熟悉的教官,而是五百多名自深渊踏出的铁血恶魔,沉默,肃杀。 赵子义也已换装完毕。 年近十二岁的他,身高已接近一米七,穿着一模一样的玄黑甲胄,毫无特殊之处。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稚嫩之感,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磐石般的坚定。 “都看会了吗?两两一组,开始换装!” 少年们兴奋又郑重地开始互相协助披甲。 真正穿上身后,他们才体会到这套装备的匠心独运。 除了面部,周身要害被防护得密不透风,甚至连鞋背都嵌有防护铁片。 然而,如此周全的防护却并未过多影响动作,依旧灵活异常。 至于重量,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平日训练的负重,比这套甲胄还要略重一些。 “如何?可还满意?”赵子义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嗡鸣。 “满意!满意!满意!”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林间积雪簌簌落下。 “还有最后一件装备正在加紧打造!”赵子义提高了音量, “待那件装备交付到你们手中之日,便是我们震惊天下之时!” 众人内心无不激动澎湃。 三年!整整三年! 除了生存训练后的休整、秋收农忙与过年那区区半月,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拼尽全力,流血流汗,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告诉这个世界,他们的存在吗?! “今年冬季生存训练,现在开始!”赵子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不过,这次不去山里了。我称之为——血之试炼!” 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张无袖!” “到!”张无袖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你是如何变成孤儿的?” “回小郎君!我爹病重无钱医治而亡,我娘……是活活饿死的!” “张停风!” “到!” “你呢?” “我娘为了活命,被迫去给富户做了小妾,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姚力!” “到!本地一贪官觊觎我家田产,罗织罪名,抄家灭门,我侥幸逃脱。” “君不疑!” “到!山匪洗劫村落,我家……只剩我一人,当时躲在茅坑里……才没死。” 赵子义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声音沉痛而激昂: “我,赵子义!母亲病故,父亲为护秦王殿下战死! 随后便有歹人欲斩草除根,屠泾阳庄园满门!我侥幸提前撤离,才得以苟活!” “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悲惨遭遇,最终都成了这乱世飘零的孤儿!是这吃人的世道,让我们家破人亡,无依无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然而如今,这世间仍有屠戮百姓的山匪,仍有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仍有欺压良善的豪强恶霸!” “这是我耗费三年时间,动用所有力量,收集到的五千余名该杀之人的罪证!每个人的恶行,皆有详细记录!” “我们苦练三年,磨砺筋骨,锤炼意志,是时候让手中之刃,沾染该染之血了!” “此次血之试炼,规则如下: 以抽签决定目标,或是三五人一组,狙杀贪官恶徒;或是二三十人一队,剿灭山匪巢穴。 我相信以诸位如今的本事,杀他们,易如反掌!” “但是!”他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厉, “斩杀目标,仅仅是此次试炼中最简单的一步!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暴露行踪,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线索,不能被任何人追踪而至!” “你们需谨记,只要有一人失误,留下蛛丝马迹被顺藤摸瓜,我们三千兄弟,乃至整个庄园,都可能面临全军覆没之灾!这绝非危言耸听!” “请诸位务必慎之又慎,切莫让去年生存训练中‘全军覆没’的教训,在真正的厮杀中重演!” “记住!这不是演习!一人失误,满盘皆输,付出的将是生命的代价!” “各位!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明白!” 怒吼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冲霄而起,带着凛冽的杀意与决绝的决心。 (感谢顺顺利利的飞影送来的点个赞) 第101章 血之试炼 中 抽签开始。 赵子义第一个上前,抽中的是陇右道凉州清水县的一个目标——当地一个小世家的嫡子。 罪状是强抢民女,虐杀至死,卷宗上清晰记录的受害者数字,触目惊心:十七人。 与赵子义同路的还有三名少年。 他们这一组的任务清单上,除了这个世家恶少,还包括当地的县令、主簿,以及一名为祸乡里的恶霸。 目标明确,难度看似不高。 所有小组抽签完毕,赵子义刻意将任务范围控制在十五日路程之内。 他立于台上,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此次血之试炼,自今日——正月十七始,至三月初一终!凡三月初一之后归来者,小黑屋三日!” 命令下达,各组少年迅速寻找任务地点相近的同伴,低声商议。 当夜,便有不少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庄。 十二日后,陇右,凉州,清水县外。 赵子义一行四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他们发现,自己这组的路程似乎是最远的。 一路并未节外生枝,四人依惯例在野外寻了隐蔽处休整,这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围坐在微弱的篝火旁,赵子义开始考较同伴: “都说说,此番行动,该如何着手?” 一名少年率先开口:“我认为,当先摸清四个目标的具体位置、家中布局、守卫情况以及周边环境,再拟定具体计划。” 众人点头,此乃基础。 “那么,具体如何击杀?分头行动,还是合力为之?”赵子义再问。 “可分头行动,各自锁定目标,效率最高。”另一人道。 “不妥,”第三人反驳, “我建议一同行动。击杀时各司其职,但需互相掩护、断后,并共同负责清除痕迹。如此,即便出现意外,亦可及时策应。” “附议,合力更为稳妥。” 赵子义不置可否,继续追问:“若一同行动,击杀顺序如何安排?” “先杀恶霸,再杀那世家子,最后解决两名狗官!”最初提议分头的少年说道。 “不可!”立刻有人反对,“那恶子是世家子弟,与官府勾结甚深。若先杀他,必引官兵大肆搜捕,届时再想刺杀居于城内的官员,难如登天!” “那就先杀官员?” “杀了官员,更是打草惊蛇,全城戒严,我等如何脱身?” 几人顿时挠头,目光齐齐投向赵子义。 “再想!”赵子义并不给出答案。 沉默片刻,一人试探道: “那……约定同一时间,四地同时动手?完成后,赶往南边水库汇合?” “可!” “此法可行!” 众人再次看向赵子义。 “可。”赵子义终于点头。 遂定下方案:五日后夜晚同时动手,亥时于水库集结。 接下来数日,四人分头潜入县城与周边,仔细勘察各自目标的环境与路线。 五日后,夜。 负责恶霸目标的少年,如同阴影般贴近宅院。 恶霸屋外,两名护卫倚着门柱假寐。 少年屏息凝神,如灵猫潜行,至十步距离时,骤然发力前冲! 左手弩箭无声射出,直贯左侧护卫咽喉,同时右手短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入右侧护卫的喉咙。 旋即拧身,给左侧护卫补上一刀,迅速拔出弩箭。 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唯有细微的利刃入肉与身体倒地的闷响。 少年此刻已汗湿衣背,心脏擂鼓。 他强压下首次杀人的生理不适与心理冲击,在心中反复默念赵子义的告诫: “冷静!冷静!” 三个深长呼吸后,他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在脑中再次演练接下来的步骤:推门、突进、控制、绝杀。 他轻轻推开房门,探步,继而刺步加速,瞬间欺近榻上酣睡的恶霸,一手死死捂住其口鼻,另一手短刀寒光一闪,割断喉管。 直至此时,睡在恶霸身旁的女子竟未被惊醒。 少年收刀,身形隐入屋外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赵子义已如夜魅般翻过高墙,潜入那世家恶子的宅邸。 他避开巡更家仆,悄无声息地接近核心院落。 恶子房外有一名守夜侍女,正倚着廊柱打盹。 赵子义绕至其身后,迅速捂住其口鼻,以臂弯锁喉,使其因缺氧而昏迷。 他没用手刀砍击颈部。因为他曾经问过沈孤云,是不是砍击颈部能让人昏倒。 结果沈孤云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 “哪个傻子告诉你这样能让人昏倒?你知道用多大的力吗?力用大了人死了,用小了没效果。还不如一石头砸后脑靠谱。” 赵子义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石头砸后脑?这他妈也叫高手? 他轻轻推开房门,同样以探步接刺步的迅捷身法逼近床榻,捂嘴、割喉,动作干净利落。 随即隐退,融于夜色,向城外水库方向疾行。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亲手夺走他人性命。 直到远离那宅邸,强烈的生理反应才汹涌而来——全身冷汗淋漓,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冲撞:“我杀人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根下,深呼吸,努力平复。 渐渐地,那股不适被更强的意念压下:此獠罪孽滔天,杀之百次亦不为过! 这五日的暗中观察,他亲眼见证那恶少每日如何以虐待少女为乐,若非约定时限,他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杀意。 毕竟,他灵魂深处,仍烙印着另一个世界“红旗”下的价值观。 另外两名少年负责刺杀城内的县令与主簿。 得手过程未费太多周折,反倒是出城时遇些麻烦,幸好事先备有后手,亦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汇合点。 翌日,清水县如同炸开的油锅。 县令、主簿被发现死于家中,县丞硬着头皮接手调查,焦头烂额之际,城外李家又来报丧——自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嫡子,竟也被人宰于卧榻! 县丞只觉眼前发黑,恨不得自己也一同去了。 而与官府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井百姓的暗自拍手称快。 县令死了,拍一次; 李家恶少毙命,再拍一次; 两日后城外恶霸横尸的消息传来,又狠狠拍了一次。 一时间,清水县流传起“天降神将,作恶必除”的传说。 这一幕也在大唐各地不断的上演。 第102章 血之试炼 下 与此同时,河东道,潞州,林虑山。 张无袖率领的另一支小队,目标是一个拥有一百一十三人的山匪寨。 “袖哥,摸清了。”斥候回报, “山寨分内外两层,外围分散七十二人,内圈集中四十一人。内圈又分三处,匪首所在有十七人,另两处分散左右。” 张无袖目光冷峻,迅速下达指令: “善奇,带你小队九人,守住下山必经之路,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跑! 其余人,随我绕后翻山,直取匪首巢穴。 贾舒,待我这边得手,你带九人攻西侧,我攻东侧。 若动静过大,立刻合兵一处,向下冲杀; 若动静小,则潜入外围,逐屋清除。 一旦某处产生较大动静,临近小队立刻向该处靠拢合兵。都明白了吗?” “明白!” 戌时,二十八道黑影开始登山。 亥时,于预定地点集结休整。一个时辰后,杀戮开启。 内圈匪首及其护卫共十七人,在睡梦中便被无声无息地解决。 随后,队伍分为东西两股,继续清剿内圈残余。 四十一匪,未及反应,便已毙命。 在匪巢中,他们发现了数十名被掳上山的少女。 有少女受惊欲尖叫,被少年们迅速上前捂住嘴低声安抚,将她们集中到一处。 贾舒心思缜密,让少女们指认其中是否有女匪,果真有两人被指出。 这两名女匪随即被处决。 张无袖让剩余少女安静等待,承诺剿灭山匪后便带她们离开。 准备向外围发动攻击前,张无袖却下令:“全体休息,冷静一刻钟!” 这一停,方才杀戮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血腥味与初次大规模杀人的冲击涌上心头,当即有三名少年忍不住弯腰呕吐,紧接着,又有七八人跟着吐了起来。 一刻钟后,见众人脸色稍复,眼神重归锐利,张无袖才冷声道:“动手!” 屠杀继续。 很快,有外围山匪察觉异常,惊呼声起。 少年们立刻按照预案合兵,收起用于暗杀的短刀,掣出背后寒光闪闪的双刀,展开正面厮杀。 起初,他们因紧张而全力挥砍,很快便发现这些山匪远比想象中“孱弱”。 心态放松之下,平日里苦练的武艺得以淋漓尽致地施展,刀光闪处,皆是一击毙命。 山匪们被这群沉默如哑、杀戮高效得不像活人的“娃娃兵”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崩溃大喊: “你们是谁?!” 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快的刀锋。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山匪开始溃逃。 善奇小队在山路埋伏了大半夜,终于见到人影仓皇逃下,当即弩箭连发,精准点杀。 逃下山者,寥寥无几。 片刻后,又见人影晃动,善奇小队立刻举弩瞄准,却听对方大喊:“别射!自己人!” 定睛一看,竟是追杀下来的同伴。众人皆惊出一身冷汗,若反应稍慢,弩箭已离弦! 清点战果:山寨一百一十三匪,无一漏网。 己方仅两人轻伤:一人在追击时扭伤脚踝,一人劈砍时崩断敌刀,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了面颊。张无袖气得给了那扭伤的一巴掌。 善奇不乐意了,这是几个意思? 你们20人把人都杀光了,我们就捡了几条漏下来的鱼,还有人没见血呢! 我们这算啥?算不算完成了试炼? 打扫战场,将一百一十三具尸首堆于内圈,付之一炬。 金银细软分装带走,粮食与大量铜钱则留给了那三十余名惊魂未定的少女,让她们自行离去。 一名胆大少女突然跪地,恳求张无袖带她走,言称亲人尽失,孤身一人必死无疑。 有人带头,多名少女纷纷哭求。 张无袖等人皆是孤儿出身,感同身受。 众人目光齐聚于他。略作思忖,核实这些少女确系被掳良家后,张无袖最终点头应允。 另有八名少女选择归家,张无袖仔细叮嘱她们莫要泄露今日之事。 于是,这支队伍多了二十余名成员,寻来马车,载着她们踏上归程。 二月十七,赵子义率先返回山庄。此时,已有近千人归来。 二月十八,第一支剿匪队归来,带回黄金三百两、白银千两、珠宝若干,以及数十名女子。 众人见状皆惊: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带回活口,不怕留下线索? 赵子义也始料未及,剿匪会遇到大量被掳女子,此前确实疏忽,未做相关预案。 事已至此,他便将这些女子交由小桃安置。 后续队伍陆续归来,基本按路程远近返回。少年们兴奋地交流着首次实战心得。 有趣的是,除剿匪队伍外,几乎所有刺杀小组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夜间动手——这正是赵子义平日理论课反复强调的要点。 共计四支剿匪队,无一例外都带回了财货与女子,均交由小桃统一安置,先安排活计,再徐徐图之相亲。 二月三十,最后一日。 名册上,仍有六人未归。 他们同属一队,任务地点不远,目标难度不高。 赵子义并不十分担忧,只因那队里有张停风在。 以他的本事,即便出事,也绝无可能全军覆没,定是这活宝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丑时,六名少年如同被抽了骨头的野狗,踉跄着冲回山庄,累得几乎瘫倒在地。 已被惊醒的赵子义披衣而起,看着他们这副狼狈相,怒火瞬间腾起——这分明是日夜兼程拼命赶路所致! “怎么回事?”赵子义声音冰冷。 张停风脑袋几乎要埋进裤裆里,其余五人也是噤若寒蝉。 “任务留下痕迹了?被人追踪了?” “没有!” “绝对没有!” “肯定没有!”几人连忙否认。 “任务没完成?” “完成了!” “十分顺利!” 赵子义盯着他们,强压火气:“滚去洗澡睡觉!明日再收拾你们!” 次日清晨,校场上。 所有人都憋着笑,看着那六个垂头丧气的家伙。 政委昨夜已分别谈话,弄清了原委。 原来他们在温县的任务异常顺利,两日内便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目标。 张停风见时日尚早,便撺掇大家在外游玩一番。 结果乐极生悲,算错了归程,最后两日变成了疯狂的负重越野,拼死拼活才在昨夜丑时赶回。 赵子义面沉如水:“子时已过,便是三月初一。你们六个,滚去小黑屋,禁闭三日!” “小郎君,不对啊!”一人急忙辩解, “子时是夜半,卯时方是一日之始!我们回来时仍是二月,并未迟到!” “对啊小郎君,按律法时辰,我们没超时!” 他们可不想进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六人中,也只有张停风是那里的“常客”。 赵子义气极反笑: “心态可真是好啊! 首次杀人,不见半分凝重,反倒有闲情逸致游山玩水? 你们问问三位宗师教官,该不该罚? 问问在场所有袍泽,该不该罚? 你们可知这几日,大家是如何担心你们的? 怕你们遭遇不测,怕再见不到并肩的兄弟! 连施文龙那没心没肺的家伙都急哭了!你们倒好,玩得开心啊!你们说,该不该罚?!” “我没有!我不是!小郎君你别乱说!我可没哭!”一旁的施文龙立刻跳脚大叫。 “施文龙!”赵子义目光陡然锐利,“你的纪律呢?队列之中,未经允许,谁准你喧哗?!小黑屋一天!你们六个,三天!” 施文龙瞬间僵住,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场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第103章 长安炸了 长安,太极殿。 往日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如同鼎沸的油锅。 一份份来自全国各道、州的紧急奏报,如同雪片般堆砌在御案之前,也压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 一个月内,数千起命案! 死者身份各异——有品阶不等的官员,有盘踞地方的世家子弟,有鱼肉乡里的恶霸,更有几股被连根拔起的山匪。 更令人心惊的是,所有调查均指向一点:这些死者,无一例外,皆是身上背负着人命、民愤极大的劣迹斑斑之徒。 然而,这并未引来半分“替天行道”的快意,反而激起了满朝朱紫更深的恐惧。 “陛下!”一名御史大夫出班,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此乃滔天大案!手段狠辣,行事诡秘,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昨日刀落于他人颈上,安知明日不会悬于我等头顶? 臣等皆为国家柱石,岂能容此等无法无天之徒逍遥法外? 恳请陛下下旨,彻查严惩,以正国法,以安臣心!”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声浪一波高过一浪。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他们不在乎死者是否该死,他们在乎的是那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 这刀,能精准地找到那些隐藏在官袍和世家光环下的污秽,并能于无声无息间取其性命。 这背后代表的,是一个组织严密、实力强大、且完全不受他们掌控的恐怖势力。 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据地方上报,许多命案发生时间高度集中,相差不过十日,而案发地点却遍布天南地北。 这需要何等庞大的网络和高效的执行力? 尤其是一些世家重臣,更是面色阴沉。 那些被剿灭的山匪中,不乏有几股是他们在暗中圈养的“黑手套”,用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如今竟被一并清理,断了他们的财路和脏手,这无异于直接打他们的脸! 李渊高踞龙椅之上,脸色铁青。起初,他听闻各地恶徒伏诛,尚有一丝“天理昭昭”的快意。 但随着案卷堆积,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简单的侠义行为,这是一场覆盖全国、精准打击的军事化清洗! 是对他李唐朝廷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 “查?!”李渊猛地一拍御案,声如雷霆,震得殿瓦似乎都在嗡鸣, “你们让朕如何查?!各州府呈报上来的都是什么? ‘夜半毙命,未见凶徒’、‘现场洁净,毫无线索’、‘山匪授首,巢穴焚毁’! 朕养着你们,养着天下那么多的刺史、县令、捕快,是让你们告诉朕‘查无可查’的吗?!” 他怒极,随手抓起几份语焉不详的奏报,狠狠掷于丹陛之下: “废物!一群废物!连凶徒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查不出来!朕要你们何用?! 来人!将刑部侍郎、京兆尹给朕拖下去,重责三十廷杖! 限尔等一月之内,若再无线索,提头来见!” 暴怒的君王与噤若寒蝉的群臣,让整个太极殿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 秦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二及其核心幕僚凝重无比的面容。 “诸公,对此事,有何看法?”李二手指敲击着案几上汇总的简报,眉头紧锁。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语气深沉: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行事者,绝非寻常江湖势力。 其组织之严密,行动之高效,覆盖范围之广,堪称骇人听闻。 数千目标,几乎于同一时段内被清除,且能做到不留痕迹,这需要何等庞大的情报网络和执行力?遍观天下,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数。” 他话中之意,隐隐指向某些拥有深厚底蕴的隐世门阀,甚至是……某些不甘寂寞的藩王。 杜如晦接口,他的关注点更为实际: “更可怕的是其‘精准’。所有死者皆有取死之道,民间甚至已有‘天罚’之谣传。 此举,看似替天行道,实则……是在代天执法!其心可诛! 若不能尽快查明并加以控制或铲除,朝廷威信将荡然无存。 且,拥有此等能力的神秘势力,其目的绝不止于‘惩恶’那么简单。今日可杀贪官恶霸,明日……便可刺王杀驾!” 房玄龄捋须沉吟:“克明所言极是。此势力犹如一柄无主之利刃,悬于天下头顶。如今各方必然都在追查。 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至少,要弄清楚他们是谁,意欲何为。只是……线索实在太少,仿佛真是鬼魅行事。” 程咬金嚷嚷道:“管他是谁!这般藏头露尾,定非好路数!殿下,给俺老程一支兵马,定把这群地老鼠揪出来!” 李二抬手止住了程咬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此事需暗中查访,大张旗鼓只会打草惊蛇。 辅机,动用在各道的暗线,重点查访案发地附近,有无陌生精锐人马调动的迹象。玄龄,留意朝中与市井流言,看看有无蛛丝马迹。记住,隐秘为上。” --- 东宫。 “查!给孤狠狠地查!” 太子李建成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一份名单摔在案上,上面有几个名字被朱笔重重圈出。 “看看!王督卫、李别驾……还有林虑山那边!这都是我们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损失惨重!” 他猛地看向坐在下首的李元吉和几位心腹谋臣,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你们告诉孤,这天下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强的手段?啊?!” 一位幕僚小心翼翼地道:“太子殿下,此事……会不会是秦王……?” “老二?”李建成眼中寒光一闪, “他虽有天策府,但要在如此短时间内,于全国发动如此规模的刺杀,而不露丝毫马脚,恐怕……也难以做到。除非……” 除非他手中还掌握着一支不为人知的、更可怕的力量。这个念头让李建成脊背发凉。 李元吉狠声道:“大哥,不管是不是老二所为,此事对我们不利是事实! 死了这么多我们的人,断了多少财路?此风绝不可长! 必须借朝廷之力,将这伙人连根拔起! 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正好可以借此案,在父皇面前再参老二一本! 就说他纵容甚至指使凶徒,铲除异己,图谋不轨!” 另一谋士补充道:“齐王殿下所言甚是。 即便无法坐实是秦王所为,也可在朝堂营造舆论,将此‘凶徒’与秦王隐隐关联,让陛下和百官心生疑虑。 此外,我们自己也需加紧探查,若能抢先一步找到这伙人……或可收为己用?” 李建成目光闪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就按此议行事。 一方面,在朝堂上施压,要求严查,并将火往秦王府引; 另一方面,动用我们所有力量,找出他们!若能找到……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某处隐秘宅院。 烛光昏暗,映照出几张或苍老或阴鸷的面孔。 他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正是几大世家在长安的核心人物。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与不安。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我之家族,一州刺史,竟于府邸之内被刺杀!这是对我千年世家的公然挑衅!” “我族何尝不是?苦心经营多年的商路,靠的就是阴风寨照应,如今被连锅端了!损失何止万金!” “诸位,现在不是计较一家一户得失的时候。”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响起,“关键是,这伙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这次杀的是有明面劣迹的,下次呢?会不会就轮到我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他们掌握的情报,究竟有多深?”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他们这些世家,表面光鲜,背地里的龌龊谁家没有? 若真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盯着,一把随时落下的利刃悬着,谁还能安枕? “查!必须查出来!”有人低吼道,“此等势力,绝不能留!要么掌控在我们手中,要么……彻底毁灭!” “如何查?朝廷都束手无策。” “朝廷是朝廷,我们是我们。各家都有各家的底蕴和手段。联合起来,资源共享,我不信挖不出他们的根脚!” “同意。当务之急,是成立一个秘密同盟,共享信息,共同应对。在找出他们之前,各家都需收敛些,切莫再被抓住把柄。” 昏暗的灯火下,一场针对那神秘“死神”的围剿,也在世家门阀的密谋中悄然展开。 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因秦岭之中少年们的“试炼”,而被彻底引爆。 暗流汹涌的长安,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而风暴的中心,那支“死神”的黑色利刃,却已悄然回鞘,于深山之中,默默舔舐着初次饮血后的锋芒,等待着下一次,石破天惊的出鞘。 第104章 玄武门之变 赵子义很快收到了来自长安的密报。 看着卷宗上记录的朝野震动、各方反应,他揉了揉眉心,喃喃道: “这……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点?”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再次下令所有政委教官深入各小队,展开新一轮复盘谈话,务必确认所有行动细节均无疏漏,未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蛛丝马迹。 处理完收尾,赵子义来到了许林的工坊。 “许叔,之前让您留意的石脂,情况如何?” “运来了不少,都按你的要求囤在那边了。”许林指着一个方向,随即狐疑地看着他, “你小子又要捣鼓什么?” 赵子义解释道: “将此物进行蒸馏提纯,可得纯度更高的猛火油,威力更大,水泼不灭。 剩下的残渣,混以碎石,或可用于铺路,增加路面硬度。” 许林听得嘴角直抽搐,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这脑袋里……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总不能全是自己凭空想出来的吧?” 虽然嘴上吐槽,但见识过太多赵子义带来的“奇迹”,他还是依言安排人手进行试验。 不多时,经过简易蒸馏提纯的猛火油便制取出来。 赵子义凑近闻了闻,气味不似记忆中的汽油,心知可能还需更复杂的工艺。 他亲自试验,将提纯后的猛火油倾倒少许在地上,以火引之,火焰轰然腾起,用水泼洒,果然无法熄灭,效果显着。 他随即吩咐琉璃工坊,吹制一种特定的玻璃瓶,并配以两个木塞:一个实心用于密封,另一个中空,内塞布条,可充分浸吸罐中猛火油。 一日后,样品送至赵子义手中。玻璃瓶略显笨重,但他知道这是第一步。 他亲自进行了测试——点燃浸满猛火油的布条,奋力将玻璃瓶掷出。 玻璃瓶碎裂,猛火油飞溅,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一片熊熊火海,燃烧极为猛烈。 许林看到后瞪大双眼,脑子里路演着战场上的运用。 “燃烧瓶……”赵子义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下令, “效果尚可,但瓶子需改进,更轻便、更易投掷。八月之前,我需要一万个改进后的成品!” 一直默默忍耐的许林,在听到“一万个”这个数字后。 终于彻底爆发,积攒了近一年的火气涌上心头,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对着赵子义就是一顿“爱的教育”。 赵子义被揍得龇牙咧嘴,抱头躲避,心里却暗自腹诽:“这老家伙……武艺是真高,身体是真棒,下手也是真重啊!” 他如此急切,实属无奈。 因为算算时间,距离记忆中那个屈辱的 “渭水之盟” ,只剩下不到五个月了。 装备必须加速,训练更要抓紧。 赵子义开始推行最后一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项训练——战阵。 他拿出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三三制”战术。 其核心为: 三人为一小组,构成最基础的作战单元; 三小组为一小队;三小队为一营;三营为一阵;三阵为一军;三军可成全军之势。 如此环环相扣,形成无数个既可独立作战,又能迅速协同的“三三”战斗小组。 他向所有教官和队员阐释其精髓: “此阵之要,在于以散制集,以灵破拙。 看似分散,实则彼此呼应,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它能最大限度保存我等性命,以小组之灵活,攻敌之要害。 要求的是诸位在明其意的基础上,主动协同,而非死守命令!” 沈孤云、刘浩、谢弘三位宗师观摩后,并未觉得此阵型有多么惊世骇俗,其形略似锥形阵的变种,只是划分更为细致。 但其对成员间的默契、战术素养及临场应变要求极高。 不过,联想到这群少年经年累月的残酷训练和已达成的默契,似乎……也并非不可能掌握。 至于其他传统阵法,赵子义有所了解,沈孤云更是行家里手。 但时间紧迫,仅剩五个月,能将“三三制”这一种阵法的雏形演练纯熟,已属不易。 赵子义心知肚明,区区五个月,这支军队远未达到他理想中的“完全体”。 因为仅是马槊一道,便需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功。 他只希望,凭借燃烧瓶这等超越时代的火攻利器,以及身上那套防御力惊人的重甲,能在未来的血战中,最大限度地保住自己和这三千兄弟的性命。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训练都围绕着“三三制”的演练与磨合展开。 武德九年,六月初二。 长安消息传来:秦王李二遭齐王李元吉下毒! 虽经全力救治得以生还,但局势已危如累卵。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赵子义压下心中波澜,并未立即采取行动,而是沉声传令:“严密监视草原动向!一刻不得松懈!” --- 长安,秦王府。 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不久前,李二呕血数升,险些命丧黄泉。 而李渊的所谓“调停”,不过是意图将他麾下房玄龄、杜如晦等股肱之臣调离长安,行削羽翼之实。 密室之中,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张公谨等核心心腹环坐,人人面沉如水。 “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长孙无忌语气斩钉截铁,“彼等已露杀心,步步紧逼,我等岂能坐以待毙?” 尉迟敬德须发皆张,一拳砸在案上,发出沉闷巨响:“大王!敬德等誓死追随!若再犹豫,我等皆成砧上鱼肉,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李二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坚定而焦虑的面孔,最终投向窗外那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晋阳起兵的豪情,兄弟阋墙的悲凉,在他心中交织。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冰封的决绝。 “善。”一字千钧,定鼎乾坤。 六月初四,庚申日,凌晨。 李二亲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等九名心腹,引精锐伏于玄武门内。 此地,乃太子、齐王入宫朝谒必经之路。 关键守将常何,早已被李二暗中策反。此一子,关乎全局生死。 晨光熹微,薄雾弥漫。宫禁之内,看似一切如常,唯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杀机,刺人肌骨。 李二紧握手中强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弑兄杀弟,伦常巨变,这注定是他一生无法洗刷的烙印。 然,为求生,为胸中抱负,他已无路可退。 蹄声渐近。李建成与李元吉并辔而来,仅带少量扈从,浑然不知已踏入死地。 行至临湖殿,二人敏锐察觉到周遭异样的寂静,心生警兆,当即拨转马头,欲退回东宫。 “动手!”李二纵马自埋伏处跃出,高声疾呼:“大哥!四弟!” 李建成闻声回望,映入眼帘的,却是李二杀气盈野的面容,以及那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嗖——!” 箭矢破空,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李建成的咽喉。 他眼中最后的惊愕瞬间凝固,身躯轰然坠马,气绝身亡。 大唐储君,终殒命于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后阶梯。 几乎同时,李元吉张弓向李二连发三箭,皆因心慌意乱而失准。 李二策马欲追,竟被树枝挂落。 李元吉见状,疾扑而上,以弓弦死死勒住李二脖颈! 生死一线间! “逆贼!安敢伤我主!!” 尉迟敬德声若雷霆,策马狂奔而至。 李元吉魂飞魄散,弃了李二,仓皇奔向武德殿。 尉迟敬德岂容他走脱,拍马追上,引弓一箭,将其射落马下,李元吉当场毙命。 此时,东宫与齐王府卫队闻讯赶来,猛攻玄武门。 守将敬君弘、吕世衡力战身死,门内形势岌岌可危。 尉迟敬德悍然斩下李建成、李元吉首级,高高擎起,示于门外攻门将士。 东宫、齐王府兵众见主子已死,顿时士气崩溃,四散溃逃。 大局初定,尉迟敬德甲胄染血,持长槊直奔海池而去。 画舫之上,李渊正与裴寂、萧瑀、陈叔达等近臣游湖,对宫门前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惨剧一无所知。 直至尉迟敬德全副武装、槊锋滴血闯入,他才骇然失色。 尉迟敬德甲胄在身,仅行军礼,声音洪亮: “陛下!太子、齐王作乱,已被秦王殿下下令诛灭!臣恐惊动圣驾,特来护卫!” 此言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于海池之上。李渊面无人色,瞬间明了,一切已成定局。 他颤抖着望向身旁近臣:“不图今日乃见此事……当如之何?” 萧瑀、陈叔达立即进言:“建成、元吉本不预义谋,又无功于天下,嫉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 今秦王已讨而诛之。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处以元良,委之国事,无复事矣!”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李渊只能黯然喟叹:“善!此吾之夙心也。” 三日后,诏书颁下,立李二为皇太子,并宣告:“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帝国的权柄,在这一天,完成了血腥而彻底的交接。 第105章 老子要把你卖到青楼 六月十五,秦岭山庄。 赵子义握着那份迟来的密报,指尖微微发白。 玄武门之变的腥风血雨已然尘埃落定,权力的宝座完成了更迭。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山峦,落在了那条即将被胡骑蹂躏的渭水之上。 “渭水之盟……这第一个历史的遗憾,我能否……将它弥补?” 整个七月,草原方向预期的异动并未传来,反而是一封来自情报网的密信,点燃了赵子义压抑已久的怒火。 信上清晰地写着: 武德二年六月,泾阳庄园灭门惨案,系由东宫势力与前隋余孽买通回龙山山匪所为,双方属巧合性合作,彼此不知情,而回龙山山匪,实为太原王氏暗中圈养。目前暂未探明此事与太原王氏有关。 “回龙山山匪?”赵子义眼中寒光一闪,“这次血之试炼,恰好就端了这窝土匪……我这算不算,无意中为自己报了血仇?” 东宫,已灭。 前隋余孽?好,迟早将你们连根拔起! 太原王氏?若说各大世家中谁对当年的赵家、对他赵子义最为了解,非这太原王氏莫属。与王氏无关?赵子义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 八月初九,消息传来,李渊禅位,李二正式登基为帝。 八月十四,苦苦等待的草原急报终于送达——突厥各部异动频繁,大军有南下迹象! 赵子义立刻依据记忆中的历史脉络推算:“突厥应是八月二十四兵至高陵,二十六于泾阳与尉迟恭小战,二十八便陈兵渭水便桥……按此推算,此刻他们恐怕已过泾州! 那他妈的还如何拦截? 历史轨迹,竟如此难以撼动吗?” 时间紧迫,他立即通过李泰来的渠道,向宫中递送了警讯。 --- 长安,东宫。 李二看着李泰来呈上的密报,眉头紧锁,将其示于殿内重臣: “诸卿,有间商城主事李泰来禀报,其往来草原的商队察觉,突厥各部调动异常频繁,你们怎么看?” 房玄龄率先出列,神色凝重:“陛下,李泰来渠道特殊,消息往往精准。 突厥选在此时异动,必是窥见我朝新君初立,政局未稳,意图趁火打劫,其心叵测!” 长孙无忌接口道:“不错。突厥狼子野心,向来视我中原为肥肉。 此时南下,必是以为有机可乘。灵州防线虽固,但恐其分兵绕行,直扑关中腹地!” 尉迟敬德声如洪钟:“陛下!管他突厥来多少,末将愿领兵前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杜如晦相对冷静,分析道:“敬德勇猛可嘉,但需统筹全局。 突厥若真大举南下,其兵锋首选,很可能是绕过灵州,经原州、泾州,直逼长安。 当务之急,是加强泾州、豳州一线防御,并急调附近兵马回援京师。” 李二目光扫过群臣,心中已有决断。 他深知突厥此来非同小可,更明白这将是自己登基后的第一场大考。他沉声下令: “诸卿所言甚是。突厥此来,势在必得,朕亦决心予以迎头痛击!” “旨意:命李靖,固守灵州防线,严防突厥主力,不得有失!” “命尉迟敬德,即刻率精骑一万,驰援泾州,依托城池险要,务必阻敌锋芒,拖延其进军速度!” “同时,八百里加急,命洛阳抽调的一万兵马,陇右道紧急征调的两万兵马,火速回防长安,拱卫京畿!” “各部需密切协同,不得贻误军机!” --- 秦岭山庄,校场。 赵子义立于高台,面对下方三千名肃然挺立、黑甲覆身的少年。 “兄弟们!”他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我刚得到确切消息,突厥人,南下了!” 台下顿时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呼啸。 “他们绕过了大唐的边防线,正朝着长安扑来!突厥铁骑,践踏的是我们的山河,屠杀的是我们的同胞!此乃国仇!”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我们,都是孤儿,弃儿! 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相信,你们绝不愿看到这世间,再多出像我们一样的孤儿!” “我们苦练了五年! 五年里,我没有一天敢懈怠,你们也没有! 五年日夜不辍的汗水! 五年咬牙坚持的训练,为的是什么?!”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震四野: “今日,强敌来犯,你们,难道不想检验一下自己这身本事? 不想用手中的刀槊,向这天下证明我们的存在吗?!” “想!想!想!” 三千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冲散云霄,带着积郁五年的血气与战意。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部署具体行动—— “小郎君!” 小桃!老子要把你卖去青楼! 正欲发作,回头却见是沈孤云、刘浩、谢弘三位宗师。 “杀突厥人,算某一个!”沈孤云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这等盛事,你不能撇下我吧?”刘浩抱着臂,咧嘴笑道。 谢弘虽未言语,但那坚定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三位老师,这……”赵子义话未说完。 “这什么这!”沈孤云打断他, “你当年请我出山时说过什么?守护华夏苗裔,传下杀敌本领! 如今突厥叩边,杀他们,难道不是守护?我看你那‘三三制’还缺一个最锋利的箭头!某与刘浩、谢老,正好为你补上!” 赵子义看着三位心意已决的宗师,知道无法拒绝,沉声道: “好!但我有一个要求!” “只要能上阵,但说无妨!”沈孤云痛快答应。 “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赵子义一字一顿。 “行!” “没问题!” “可。”三位宗师相继应诺。 小桃,算你运气好,逃过一劫! “梁凯!” “到!”身形矫健的梁凯应声出列。 “带你斥候队全体,立刻出发!给我把长安以西、渭水便桥以北的区域摸透! 敌军可能的进军路线、适合我军埋伏突击的地点、突厥斥候的活动规律,全部查明! 若有可能,连他们的大营布局也给我探个大概!同时,制定初步的作战计划!” “保证完成任务!”梁凯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 “谢老!” “老夫听令。”谢弘上前一步。 “请您率领教官队,即刻从蓝田出发,沿秦岭北麓向西,再折向北,抵达埠寨镇,找到黑水与渭水的交汇处。 此行需摸清一条能让我三千人马悄无声息运动至前线的隐秘路线。 最重要的是,提前规划好至少三条不同的撤退路线,每军一条,确保我们得手后能全身而退,并抹除所有痕迹,安然返回此地! 此事关乎全军生死,非您老不能胜任,我们的后路,就全交给您了!” 赵子义内心:这老家伙年近花甲,绝不能被沈孤云忽悠去当什么箭头! 谢弘深深看了赵子义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叹道: “唉,赵小子,别以为老夫不知你打什么算盘,不就是怕我这把老骨头在箭头拖后腿嘛! 罢了,你放心,老夫依你安排,定为你等找好万全退路!” “沈孤云!刘浩!张无袖!” “到!” “在!” “在!”三人踏步而出,气势凛然。 “待到冲锋陷阵之时,由你三人组成全军最锋利的箭头!但需谨记,一旦接到撤退命令,绝不可恋战,必须带领兄弟们杀出重围!” “保证完成任务!” “诺!” “诺!” 赵子义目光最后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全军听令!待谢老传回路线消息,各队按预定方案,以小队为单位,自行前往埠寨镇黑水渭水交汇处集结!” “是!” 三千黑甲,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杀气盈野,直指渭水。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这支潜藏五年的力量,终于要迎来它的首战,试图去扭转那既定的屈辱篇章。 第106章 准备就绪 谢弘的信使终于带回期盼已久的消息。 信中附有详尽的行军路线图:全军至埠寨镇集结,随后趁夜色掩护渡渭水,再向西北方向迂回,最终潜入西王村北面的一片密林隐匿。 此地距离决定命运的渭水便桥,仅十五里之遥。 赵子义立刻召集三十名队长,召开战前会议。 他铺开地图,为每一支小队都规划了具体的行军路线与汇合时间节点,力求分散行进,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即便采取最谨慎的缓进策略,两日内,全军亦可抵达埠寨镇。 后勤方面,赵子义下令赶制了大量炒面——将粟米磨粉,加入盐和糖炒熟,便于携带和保存。 同时,给每人额外配发了两斤糖块。 他深知,在极限行军中,糖分是维持体力、关键时刻保命的重要热量来源,这两斤糖,足以支撑一人五日的剧烈消耗。 两日后,埠寨镇。 三千黑甲,如同暗夜中流动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集结。 赵子义再次召集所有队长,进行最后一次战前部署会议。 他始终坚信,充分的沟通与明确的计划,是凝聚力量、克敌制胜的关键,这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深刻认知。 会议既定,当夜,全军借着沉沉夜色,悄然渡过渭水。 至次日中午,已全员抵达预定藏身地——西王村以北那片茂密的树林。 三千人马如同滴水入海,隐没于这片天然的屏障之后。 --- 长安,八月末。 夜色被一座座骤然燃起的烽燧撕裂,火光映红了天际,如同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都城最后的宁静,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斥候被同伴搀扶着,踉跄冲入兵部衙门,带来一个比一个更坏的消息: “报——!突厥颉利可汗,亲率二十万铁骑,已攻破泾州防线!” “报——!尉迟将军于泾阳遭遇突厥偏师,激战后斩敌三千,然敌主力五万已抵近泾阳以北扎营!” “报——!武功失守!突厥前锋已至渭水便桥之北!”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新登基的皇帝李二,身着赤黄色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眉头紧锁,不怒自威。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文官以封德彝、萧瑀、陈叔达为首,武将则以尉迟敬德、侯君集等秦王府旧部为核心。 殿中卫士持戟肃立,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光,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 李二打破了死寂,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卿,军情如火。颉利背信,兵锋已抵渭水。长安震动,人心惶惶。今日,朕要听的,是退敌之策。” 老臣封德彝颤巍巍出列,声音带着惊惧:“陛下!突厥倾国而来,势不可挡。我京师兵力空虚,禁军不过数万,且陛下新登大宝,国内未安啊! 臣……臣以为,当效仿汉高祖‘白登之围’旧事,紧闭城门,遣使议和,以金帛赂之,使其退兵,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几位文官纷纷附和:“陛下,突厥人只求财货,给予便是,可避一战啊!” “荒谬!”武将队列中,侯君集勃然大怒,跨步而出,声如洪钟,“闭门求和,与摇尾乞怜何异?! 突厥人贪得无厌,今日予之,明日复来!末将请旨,愿率死士出城,与颉利决一死战!即便马革裹尸,也强过受此城下之辱! 况且陇右两万、洛阳一万援军,十日内便可抵达,有何惧哉!” 李二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房玄龄身上。“玄龄,你意下如何?”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出列奏对,语调清晰而冷静:“陛下,诸公之议,皆有其理。然,战,则兵力悬殊,胜算渺茫;守,则示敌以弱,士气崩沮。 颉利之所以敢倾国深入,是料定我国内有难,不能御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故而,臣以为,上策在于——示强于外,而谋和于内。” 李二眼中精光一闪:“细细说来。” 房玄龄道:“请陛下即刻下旨: 第一,命所有禁军、府兵,全部开出城外,于长安四周要道,遍设旌旗,列成严整阵势,但严令各部,无旨意,绝不可擅自接战! 第二,命大将尉迟敬德,继续袭扰其后军,断其粮道,乱其军心。 第三,请陛下……亲率近臣,出玄武门,直至渭水便桥,与颉利隔河对话!” “陛下不可!” “万万不可!此乃千金之躯,岂可身陷险地?!”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反对之声。 李二却猛地站起身,他完全明白了房玄龄的意图。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以天子为诱饵、考验胆魄与智慧的“空城计”! 他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豪情:“好!就依此计!诸卿可知,突厥敢倾国而来,是谓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无能为力故也。朕若示之以弱,闭门据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 他走下丹陛,环视众将,声音铿锵:“故朕独出,示之以轻蔑;又耀军容,使知我必战;出奇不意,使其失图。 虏入我地深,必有惧心。故与战则克,与和则固。制服突厥,在此一举!” --- 西王村北,树林营寨。八月二十九日。 梁凯带领的斥候队带回了最新情报:突厥大军已于昨日(二十八日)抵达渭水北岸,营帐连绵,声势浩大。 赵子义听完汇报,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立刻请谢弘代笔,写下了一封极其简短,却足以影响战局的密信: “九月二日,亥时,突厥营帐火起,代军冲杀!” 写罢,他唤来心腹,郑重吩咐:“立刻动身,将此信交予李泰来,让他动用一切手段,务必于今日之内,送至宫中,亲手呈交陛下!” 信使领命,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树林深处。 赵子义望向西面,那里是突厥连营的方向,也是历史即将被改写的地方。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感谢爱吃饼干的千头鱼送来的大宝剑!感谢喜欢蔷薇果的笑哥送来的点个赞!感谢到处流浪的书虫送来的点个赞!感谢浪子远滺送来的6个为爱发电!) 第107章 你他娘的还真是运气好! 长安,李泰来府上。 李泰来接到那封密信时,已是戌时。 送信之人几乎是卡在宵禁开始的最后一刻,将信送到,并低声嘱咐:“务必小心,勿要暴露此信来源与小郎君有关。” 李泰来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前往皇城。没走多远,便被巡夜的武侯拦下。 李泰来急忙高喊:“我乃有间商城主事李泰来!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需立刻面呈陛下!” 武卫虽不知李泰来具体身份,但“有间商城”与陛下的关系在高层并非绝密,又听闻是紧急军情,不敢耽搁。 一面派人飞速入宫禀报,一面亲自带人“护送”李泰来前往宫门。 东宫。 李二拿着那封只有一行字的密信,反复看了两遍,目光锐利如刀,直射李泰来: “是赵子义让你送来的信?” 李泰来心头一紧,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立刻否认: “回陛下,戌时初,有箭矢射入臣府中庭院,箭杆上绑有此信。臣见内容事关重大,不敢延误,即刻便送进宫来。” 李二眯起眼睛,审视着李泰来。 字迹虽非赵子义亲笔,但此刻能通过李泰来递送如此精准行动信息的,除了那个藏在秦岭深处的小子,他想不到第二人。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突厥探子已知晓有间商城与自己的关联,以此信为饵,诱他派兵出城,进而设伏歼灭。 “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李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信,是否来自赵子义?” 李泰来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完全不明白小郎君为何要隐瞒。 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将戏演到底:“臣……臣确实不知送信者何人。只知箭矢来自府外黑暗处,无从查起。” 李二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移开目光,转而问道:“那你觉得,这信中内容,可信否?” 李泰来深吸一口气:“臣以为……应当可信。”他无法多说,只能表达最基本的判断。 “哼!”李二冷哼一声, “你先留在宫里,暂不得离宫。” 随即,他不再理会李泰来,立刻命人急召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入宫觐见。 他原定于明日亲临渭水便桥,但这封突如其来的密信,打乱了他的计划。 片刻后,三位心腹重臣匆匆而至。 “诸卿,看看这个。”李二将密信递给三人传阅。 房玄龄看完,眉头微蹙:“九月二日亥时,火起,冲杀……陛下,此信来源可靠吗?” 长孙无忌沉吟道:“若属实,则是一支奇兵。若为诈……我军贸然配合,恐中埋伏。” 杜如晦最为谨慎:“陛下,明日按计划亲临便桥,本就风险极大。若再依此信行动,变数更多。臣建议,需核实此信真伪。” 李二在殿内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朕亦怀疑。然,送信之人是李泰来。” 长孙无忌仍有顾虑:“即便如此,我等亦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万一其行动失利,或此信根本就是离间之计,陛下明日出城,岂非自陷险地?” 杜如晦总结道:“陛下,稳妥起见,明日按兵不动,暂取消亲临便桥之议。 一方面,可借此观察突厥反应; 另一方面,可等待更多关于此信的确切消息。 若九月二日亥时,北岸果真有变,我军再伺机而动,方为万全。” 李二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位股肱之臣,最终做出了决断:“善!就依克明之言。取消明日出城计划。 传令各军,严加戒备,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我们……就等等看!” --- 西王村北,树林营寨。 梁凯正在向赵子义汇报最新侦查结果: “小郎君,已探明,集结于渭水北岸的突厥兵力,约在八万至十万之间。这是我们能探知的其营帐大致布局图,可惜无法窥其全貌。” 赵子义接过那张绘满标记的牛皮纸,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惊掉下巴。 只见图上营区划分、通道走向、甚至某些重点大帐的位置都做了标注。 “你他妈管这叫无法窥探全貌?”他忍不住吐槽,“我看你都快把颉利的牙帐给圈出来了吧!” 更让他疑惑的是兵力数字:“等等,你确定只有十万左右?不是号称二十万吗?” 梁凯肯定地回答:“确定。我们侦查范围较广,发现还有一军驻扎在泾阳方向。 具体人数不详,我们在那边遭遇了三波斥候,一波比一波人多,为避免暴露,我们便撤了回来。” 赵子义听得只想夸他们一句“牛逼”! 杀了第一波斥候不立刻撤退,还敢继续逗留,后面来的恐怕已经不是单纯的斥候,而是搜剿小队了。 “没人受伤吧?”他赶紧追问。 “没有!”梁凯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他们还没进入他们的弓箭射程,就被我们的弩箭放倒了。 小郎君您让我们苦练的‘回头望月’(向后射箭),这次可派上大用场了!” 我特么是这样想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嘱咐道:“以后务必加倍小心。你们最后遇到的那一波,很可能不是普通斥候,是专门去围剿你们的。” 梁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他们怎么像疯狗一样拼命追我们呢!” 赵子义:“……” 你他娘的还真是运气好! “说说你们的初步作战计划。”赵子义将话题拉回正轨。 梁凯指着地图:“根据探查,他们防御最薄弱处在东北面。我军可从骏马镇迂回,由此突入,然后向西南方向穿插攻击。 根据营帐类型和痕迹判断,西南区域很可能是其粮草囤积地,我们可以用燃烧瓶将其焚毁。最后杀穿西南,脱离战场。” 赵子义仔细琢磨着这个计划,战术上几乎完美,利用弱点突入,直取要害。 但他有一个更大的考量——必须为长安的出兵争取时间。 “计划需要调整一下。”赵子义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新的路线, “我们从东北面进攻,然后不直接往西南,而是先向西杀,再折向南,焚毁粮草后,也不直接撤离,而是转向东北,再往北杀一个回马枪。 我们要像放风筝一样,牵着突厥人的鼻子在营地里绕圈,将他们主力吸引并搅乱,最后再从西北方向脱离战场。” 梁凯有些不解:“小郎君,若先西后南,突厥很可能提前察觉我方意图,加强粮草守卫,届时再想焚烧,难度就太大了。” 我能不知道?这不是要拖住他们吗! 赵子义沉声道,“我已派人通知长安,见火起则出兵。如果我们不能有效拖住并搅乱突厥大营,过早脱离,他们就能迅速整军应对,长安出击的军队便无法给予其致命一击,我们的行动也就失去了战略意义。” 一直旁听的沈孤云突然开口:“既如此,我带一队精锐,直扑粮草!你们按计划迂回牵制。我带三百骑战最好的苗子,足以完成此任务!” 赵子义眉头紧锁:“沈前辈,这……太危险了!孤军深入,一旦被围……” 沈孤云豪迈一笑,打断他:“几个好苗子骑术槊法都已登堂入室,三百人足以!我们像尖刀一样插进去,烧了粮草就撤,定能与你们汇合!” 看着沈孤云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周围跃跃欲试的少年们,赵子义知道这是最优解。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板:“好!就依沈前辈之计! 你率三百锐骑,执行焚粮任务! 其余人马,随我迂回牵制! 此战,务必让突厥人,记住我等之名!” 第108章 渭水之战 上 九月二日,巳时。 深秋的渭水平原,草木已见枯黄,寒风卷着沙尘,掠过苍茫大地。 三千黑甲,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已在林间完成最后的集结与准备。 他们即将进行一场大胆的白日迂回,目标——突厥大营东北侧。 尽管路线经过精心规划,但在光天化日之下调动如此规模的人马,依旧如同刀尖起舞,随时可能被游弋的突厥斥候察觉。 赵子义立于阵前,黑色的面甲尚未放下,露出那张犹带稚气却已坚毅如铁的面容。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被甲胄覆盖、只露出灼灼目光的脸庞,声音穿透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兄弟!所有的计划,都已刻入尔等骨髓! 现在,我下达最后一道军令!”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战场上,无论看到我,或是身边任何一位兄弟倒下! 不许哀悼! 不许停顿! 更不许失去理智! 你们要做的,唯有冷静! 跟随前方的旗帜,跟随冲锋的鼓点,挥舞你们的刀槊,按照既定路线,撕开敌阵,最终脱离战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明白!” 怒吼声压过了风声,三千人的意志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利刃,直指北方。 “出发!” 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以严密的队形,借着地形掩护,向着东北方向迂回前进。 旷野之上,枯草伏地,远处的突厥连营如同匍匐的巨兽,旌旗隐约可见。 队伍沉默前行,唯有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与马蹄踏过枯草的沙沙声。 途中两次遭遇突厥斥候小队,均被梁凯率领的斥候队以精准的箭术和灵活的诱敌战术,成功将其引向泾阳方向, 过程虽有惊险,却未暴露主力行踪。 酉时,指定集结地点。 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与广袤的原野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 三千黑甲隐在一片低矮的土丘之后,人与马皆屏息凝神,与苍茫暮色融为一体。 “休息一个时辰。”赵子义下令,声音略显沙哑,“之后,随我……名扬天下!” 这一个时辰,对赵子义而言,漫长而煎熬。 他靠坐在土坡背风处,任由冰冷的秋风拂过脸颊。 他回想起来到大唐的这十二年,自己就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偷渡客,没有传说中穿越者那般无所不能的光环,也没有纵情享乐的资本。 有的,只是在秦岭一隅之地的默默积累——无尽的苦读,残酷的练武。 摊开手掌,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手背、腿脚乃至背脊胸前,都留下了冬日训练时冻伤的痕迹。 他几乎快要忘记,这具承受了太多磨砺的身体,如今才仅仅十二岁。 直面即将到来的血腥战场,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并非真正无畏的十二岁少年,他的灵魂深知战争的残酷,深知自己这个“历史的漏网之鱼”,一个时辰后,很可能就会命丧黄泉,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改变了那么多,可历史就像会自我修正一样,只是多了些许涟漪。 “现在的你,才真正像个十二岁的娃子。”沈孤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声音少了平日的冷硬。 赵子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血色天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嘿嘿嘿……” 刘浩也凑了过来,拍了拍他冰冷的肩甲: “小子,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要将咱们墨家本事发扬光大的! 放心,有我在旁边盯着呢!再说,你这身铁罐头可是自己设计的,怕个鸟!” 赵子义默默拿起放在膝上的面甲。 这是最后一件装备,设计摒弃了所有繁复,最终定型为他记忆中某部动漫里的形象——无脸怪。 光洁的黑色曲面,只在眼部留下狭长的视孔,冰冷,诡异,毫无生气。 戴上它,既能震慑敌人,也能完美隐藏他过于年轻的脸庞和此刻无法抑制的情绪。 --- 长安,东宫。 “现在什么时辰了?”李二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回陛下,已是戌时七刻了。” 李二眉头紧锁,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暗骂:赵子义那个混账东西! 连时辰都算不准吗?说好的戌时动手,这都快亥时了! --- 渭水北岸,土丘之后。 “起身!” 低沉的口令下,三千黑甲如同幽灵般无声站起,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牵着战马,开始向最后三里外的突厥大营潜行。 队伍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黑色钢铁,除了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和蹄下细微的沙沙声,再无一丝杂音。 连战马都仿佛通了人性,保持着惊人的静默,可见平日训练之严苛。 梁凯提示,距离大营只剩三里地了。 “上马!” 令下,众人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一体。 “掩面!” “咔!咔!咔!”一片清脆的机括声中,三千张无脸怪面甲同时落下,三千双冰冷的视线透过狭长的视孔,投向远处灯火闪烁、人声隐约的突厥连营。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少年,而是来自幽冥的杀戮机器。 “举弓!” “嗡——”弓弦被统一拉开的微弱震颤汇成一股低沉的声浪。箭镞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寒芒。 “目标,营区外围巡逻队与哨塔——两轮齐射!” “嗖——!嗖——!” 箭雨离弦,如同死神的请柬,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随即,远处传来了压抑的惨叫与惊吼。 “点火!” 第一支浸满猛火油的布条被点燃,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随即,无数火光亮起,如同地狱睁开了千百只眼睛。 --- 长安城头。 “陛下!快看北边!有火光!”有人眼尖,指着北方惊呼。 李二凝目望去,只见渭水对岸的黑暗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移动火光,正朝着突厥大营的方向快速逼近。“那是……” 他的疑问还未出口,只见那些星火突然被抛掷而出,划出诡异的弧线,落入突厥营寨! “轰——!”“轰隆隆——!” 一团团巨大的火焰猛然在突厥营盘中炸开,迅速蔓延! 火借风势,疯狂吞噬着帐篷、辎重,映红了半边天空! 不同于寻常的火攻,这火焰异常猛烈,粘稠如膏,水泼不灭,突厥人的惊呼、惨叫、战马的嘶鸣瞬间响成一片,整个大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混乱的火海! “这是……何种火器?!”李二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但他已无暇细究,战机稍纵即逝! “全军听令!”他拔出腰间宝剑,直指对岸的火光冲天之处,声震四野,“出击!直捣突厥大营!” --- 战场之上。 投出燃烧瓶的同时,三千铁骑已经将速度提升至巅峰!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狠狠地撞入了陷入混乱的突厥大营! 赵子义一马当先,手中马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迎面而来的一个惊慌失措的突厥骑兵! “噗嗤!” 锋利的槊尖轻易地破开皮甲,贯穿肉体,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槊杆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无暇品味这杀人的感觉,凭借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拧腰发力,拔出马槊,顺势横扫,将另一侧试图举刀的敌人斩落马下! 槊杆借势回转,又以一个精妙的角度劈向第三个目标! “当当!”两声脆响自身侧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是箭矢!射中了他的胸甲和肩甲! 但没有破甲,只是带来了沉重的撞击感。 马槊太长,总会有漏掉的敌人。 他看到侧面有敌人,可马槊已经收不回来。 敌人拿长枪刺来,自己是要死了吗? 侧面一个悍勇的突厥士兵手持长枪,趁着赵子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毒蛇般刺向他的腰腹! 赵子义只能凭借本能猛地向侧后方仰身! “咚!”长枪狠狠地戳在了他的腹部板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剧痛传来,让他几乎窒息,但枪尖未能刺入分毫,顺着光滑的甲面滑了下去! “好险!”赵子义惊出一身冷汗,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顺势一带马缰,跟着前方冲锋的洪流,继续向西突进! 与此同时,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骑兵,在沈孤云以及张无袖的率领下,如同烧热的尖刀切入黄油,猛然脱离主阵,向着营盘更深处的西北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沈孤云一杆马槊舞得如同风车,槊影过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混乱的敌群中撕开一条血路,迅速消失在火光与黑暗交织的深处。 随着这支尖刀分队吸引了大量注意力,赵子义所在主阵的压力骤然一轻。 “小郎君!小郎君!”旁边一个面甲战士大声呼喊,声音在面甲的阻隔下有些变形。 赵子义一时没认出是谁。 “看前面!好多马!” 赵子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被木栅栏粗略围起的区域,里面聚集着数以万计受惊的战马,正是突厥人的马棚! 机会! 赵子义当即立断,用尽力气嘶声大吼:“第一军!目标马棚,投掷第二个燃烧瓶!” “第一军向马棚投瓶!” “第一军向马棚投瓶!” 投屏?赵子义愣神了一瞬间。 命令被迅速接力传递下去。 几个靠近马棚的小队率先用刀劈开栅栏,随即,数个燃烧瓶划着弧线落入马群之中! “轰!” 火焰瞬间升腾,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冲出燃烧的马棚,本能地朝着人群相对稀疏的东南方向——也正是大量突厥士兵试图集结起来阻挡黑甲军的方向——亡命奔腾! “好!”看到万马奔腾冲垮敌阵的景象,赵子义心中大喜。 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烽火,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猛烈燃烧! 第109章 渭水之战 下 突厥中军大帐。 颉利可汗正与部将商议,帐外忽然传来惶急的通报声: “报——!可汗!东北面有敌军袭营!约四千人,尽是黑盔黑甲! 他们……他们有种妖火,掷出后便猛烈燃烧,遇水不灭,营中已多处火起!” 颉利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狠厉取代。 “玄甲军?李二……这就是你的后手吗? 传令契苾何力,速率一万精锐前去,给本汗将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碾碎!” 他心中暗忖,若唐军仅此而已,今夜便要叫李二知道厉害。 --- 战场核心,火海之中。 “小郎君!南边起火了!是沈前辈他们的方向!”一名战士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大吼。 赵子义举目南望,果然见到更深处火光冲天,杀声尤为激烈。 “响箭指示!全军向南!”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咻——咻——咻——!”数十支特制的响箭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嘈杂的夜空,为所有黑甲战士指明了突击方向。 黑色的洪流瞬间转向,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向南烫去,意图与沈孤云的尖刀队伍汇合。 赵子义率军一路冲杀,势如破竹。 他注意到周围的突厥士兵开始出现异常,许多人不再试图抵抗,而是惊恐地大叫着转身逃窜,甚至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向着他们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赵子义自然听不懂那些突厥语——他们在恐惧地嘶喊: “他们是黑暗里爬出来的恶魔!刀枪不入!快跑啊!” 而跪拜者则在哀求:“长生天!降下神罚,收了这些魔鬼吧!” 这并不奇怪。 赵子义选择的突击区域本就不是突厥最精锐的王帐兵驻地,许多只是被征召来的牧民。 面对这群刀箭难伤、沉默如哑、戴着无脸诡异面甲的黑色死神,原始的恐惧迅速压倒了战斗意志。 赵子义面无波澜,手中马槊依旧精准而冷酷地挥舞,无论是逃跑者还是跪拜者,只要进入攻击范围,皆视为敌人,格杀勿论。 整个黑甲军阵列皆是如此,高效而无情。 若他们战场经验再丰富一些,便会懂得驱赶这些溃兵,将恐慌如同瘟疫般带入突厥大营深处,但其杀伤力已然惊人。 前方火光大盛,赵子义终于看到了沈孤云那支三百人的队伍。 他们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此刻正被一支装备明显更精良、战斗意志更强的突厥部队死死咬住,且战且退。 “第二军!第三军!投掷第二个燃烧瓶,阻隔追兵!” 赵子义当即立断。 命令迅速传达。 “第二军投瓶,阻敌!” “第三军投瓶,阻敌!” “轰隆——!” 数个燃烧瓶在追兵与沈孤云队伍之间炸开,粘稠的猛火油猛烈燃烧,瞬间形成一道灼热的死亡火墙。 追击的突厥骑兵猝不及防,人马皆惊,攻势为之一滞。 沈孤云趁机带着队伍脱离了接触,与主力汇合。 “转向东北!” 汇合后,赵子义立刻下令。响箭再次指明方向。 此时,北营区域的突厥守军已被击溃或逃散,抵抗微弱。 黑甲军阵型一变,除前排战士依旧持槊警戒外,后排战士纷纷换上弓箭,一边行进,一边向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进行压制射击。 他们控制着速度,既不让敌人追上,也不过快脱离,如同耐心的牧羊人,牵引着身后的混乱。 赵子义内心焦急:李二到底在干什么? 兵贵神速都不懂吗? 你可是被称为天可汗的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啊! 再不来,我这戏都快唱不下去了! 眼见时机微妙,赵子义再次调整:“转向西面!” 响箭指引着队伍在西营区域迂回。 实际上,整个北营已无成建制的敌人,只剩下燃烧的帐篷、倒毙的尸体和四散奔逃的散兵游勇。 赵子义此举,纯粹是在“遛”着身后被吸引来的突厥部队,但他也心知肚明,久留必生变,必须准备撤离了。 赵子义内心叹息:我能做的都做了。 北营给你扫清了,粮草估计也烧得差不多了,屁股后面还拖着这么多敌人。 李二,这你要是还打不赢,我也没办法了。 总不能真指望我这三千人去正面凿穿十万大军吧?我又不是项羽。 就在他思忖之际,南面陡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是成千上万人才能发出的怒吼,伴随着战鼓的轰鸣! “是唐军!朝廷大军到了!” 军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 赵子义精神一振,终于等到这一刻! “最后一次投掷,断后阻敌,全军向西北,脱离战场!” “投掷!脱离!” “投掷!脱离!” 最后的燃烧瓶在追兵的前路上炸开,形成一道新的火障。 三千黑甲不再回头,骤然加速,如同幽灵融入夜色,向着预定的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将身后的混乱与杀戮彻底甩开。 --- 突厥中军大帐外。 “报——!大汗!长安方向杀来数万唐军!攻势凶猛! 其中……其中有玄甲军!他们已经冲垮了我军前阵,正朝中军杀来!” “什么?!” 颉利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玄甲军怎么可能从南面来?他们不是被北面吗?!” “大汗,北营……北营已经完了! 粮草被焚,契苾何力将军被火器所阻,无法合围。那支黑甲军已向西北遁走!” 此刻,喊杀声越来越近,唐军的先锋甚至已经能看到旗帜。 颉利发现,由于契苾何力带走了最精锐的一万人去对付黑甲军,此刻中军防线在养精蓄锐的唐军主力冲击下,显得如此脆。 “撤!传令下去,向泾阳方向撤退!快!” 颉利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仓皇下达了撤退命令。 唐军岂肯放过如此良机,一路衔尾追杀,直至杀到北营,面前仍是未熄的烈焰,步兵难以逾越,大将段志玄方下令停止追击。 --- 撤离路上,秦岭边缘。 赵子义的三千黑甲,已按照预定计划分兵三路: 一路向东,直插渭南,之后化整为零,潜回蓝田; 一路向南,直接进入莽莽秦岭,向东迂回归建; 一路前西北往五峰山,短暂休整,再分散南下。 赵子义走在南路的队伍中,只觉得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 激烈的战斗其实持续不到一个时辰,但他感觉比生存训练第六天还要疲惫十倍,双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胸口、腹部被武器撞击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右肩胛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扭头一看,赫然发现一支突厥箭矢还插在那里,箭杆兀自微微颤动! 之前精神高度紧张,竟完全没察觉。 恰在此时,张停风策马凑了过来,这小子眼尖,也看到了那支箭。 这家伙手欠,竟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拔那箭矢!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赵子义疼得差点从马背上蹦起来。 “是哪个王八蛋?!老子宰了你!” 他猛地回头,怒不可遏。 张停风手里握着那支带血的箭,也傻眼了,卧槽!怎么带血! 看着赵子义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就往后军跑。 赵子义忍着钻心的疼痛,赶紧在马上自行粗略处理伤口。 剧烈的疼痛反而驱散了部分疲惫,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张停风!你个狗日的给老子站住!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策马就要追去。 周围众人见状,既担心他的伤势,又觉得好笑,连忙上前拦住他,七嘴八舌地劝道:“小郎君息怒!息怒!伤口要紧! 张停风那小子跑不了,等回去您伤好了,再收拾他不迟!” 夜色中,这支刚刚经历了血火洗礼、创造了奇迹的队伍,带着伤痛、疲惫,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与战友间特有的戏谑,缓缓消失在秦岭的群山密林之中。 (读者大大们!五星书评呢?说好的五星书评呢?评分还没有啊!明天如果有50条书评,那我就更新……五章!当然质量保证的!马上要跟李二对线了哟!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给个五星书评啊!) (感谢久晨生送来的秀儿!感谢爱吃口袋饼干的顾圣天送来的灵感胶囊还有三个为爱发电!感谢财迷心窍送来的催更符!感谢小哇哇哇送来的波波奶茶还有花!感谢龙虾炒榴莲送来的三个点个赞!感谢各取所需灬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用户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用户送来的花!) 第110章 死神成军 长安,东宫。 “报——!” 传令兵带着满身征尘与激动,奔入大殿, “陛下!突厥大军已向泾阳方向溃退! 据战场初步清点,突厥伤亡近三万人,其中大半为那支神秘黑甲军斩杀或焚毙! 另有无算溃散逃亡者,预计颉利退至泾阳时,兵力已不足五万!” 满朝文武闻言,精神大振,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李二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各路援军如今何在?” “回陛下,洛阳一万援军一日内便可抵达长安!陇右两万兵马三日后可到! 灵州都督李靖已率一万五千精骑,直扑泾阳,断敌归路!” “好!好!好!” 李二连说三个好字,意气风发,“颉利此番南下,就休想再回草原了!” 他心中畅快难言。新皇登基,强敌便兵临城下,本是他威望的巨大考验,甚至已做好忍辱负重、破财消灾的准备。 然而那支天降神兵般的黑甲骑兵,不仅解了渭水之围,更将一场潜在的屈辱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大胜,可谓帮了他天大的忙! 李二内心暗忖:赵子义那小混蛋,到底从哪儿变出这样一支精锐? 他才多大?对了……这小子现在到底多大了?回头得问问观音婢。 泾阳,突厥大营。 颉利可汗败退回营,惊魂未定,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便想攻破泾阳城,屠城泄愤。 然而探马接连来报: “报!灵州李靖率一万五千唐军,距此不足一日路程!” “报!洛阳一万唐军已抵长安,其先锋骑兵不日可至!” 看着麾下不足十万、且士气低落的队伍,颉利只得强压怒火,放弃了攻城打算,准备次日一早便拔营北撤。 李二岂会让他安然离去? 他立刻调兵遣将: 命长安守军三万人西出,逼向泾阳; 传令李靖不必来泾阳会合,直接北上,在突厥北归草原的必经之路上择险设伏; 又令洛阳五千骑兵即刻北上,协同作战。 他竟活学活用,效仿那黑甲军的战术,于当晚兵分三路,夜袭突厥大营! 是夜,洛阳骑兵自东面突入,长安守军自西面猛攻。 颉利刚被黑甲军打出了心理阴影,闻听夜袭,心头便是一颤。 得知只是洛阳骑兵时,他怒不可遏,觉得谁都敢来踩他一脚。 正欲调兵反击,西面又传来唐军主力猛攻的急报!颉利已然萌生退意。 还未等他下定决心,一个更可怕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传来——尉迟敬德亲率一千玄甲精骑,不顾一切,直冲他的中军大帐而来! 颉利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仓促安排断后部队,下达了全军向北撤退的命令。 若让尉迟敬德这尊杀神冲进来,他今夜恐怕就要命丧于此! 突厥军心已散,撤退得极其狼狈。 接连两日遭夜袭,人马皆疲惫不堪,只想着尽快逃回草原。 然而,当他们溃退至原州时,早已埋伏在此的李靖如同狩猎的猛虎,给予了他们致命一击!颉利吓得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李靖不讲武德,得势不饶人,率军一路穷追猛打,竟直追入草原腹地! 待颉利终于逃出生天,清点身边人马,竟已不足千骑! 回想南下时近二十万大军的浩荡声势,再看眼前凄惨景象,颉利只觉奇耻大辱,刻骨铭心。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那支诡异的黑甲军。更让他忧心的是,负责从幽州方向进攻的突利小可汗损失必然不大,此消彼长之下,他返回草原后,大汗之位恐怕岌岌可危。 --- 秦岭深处,庄园校场。 晨光熹微,笼罩着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山庄。姚力快步走到赵子义面前,递上一份清单: “小郎君,战损统计完毕。此战,我军重伤一百九十七人。除施文龙与沈大师未曾挂彩外,其余兄弟……人人带伤。” 赵子义内心一震:沈孤云居然连轻伤都没有?他还是人吗?! 施文龙也没事?这小子不会是全程在摸鱼吧? 等等……这战损汇报怎么先报重伤?难道…… 他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问道:“……阵亡了多少兄弟?” 姚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小郎君,无人阵亡啊!那些重伤的兄弟,也都只是骨折,无人缺胳膊少腿,静养便可恢复。” “你说……一个都没死?!”赵子义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确实无人阵亡!”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太好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洪流冲垮了所有的疲惫与担忧,赵子义放声大笑,笑声在群山间回荡, “如此惨烈之战,我等竟一人未亡!我等便是不死的军队!是收割敌人性命的使者!自即日起,我等便有了新的名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所有汇聚过来的目光,朗声宣告: “死神军! 我等即是死神军! 执掌死亡,送敌归西的死神军!” “死神军?” 姚力眼睛一亮,“我们是死神军!执掌死亡的死神军!我这就去告诉兄弟们!” “同去!”赵子义意气风发。 消息迅速传开。 “死神军?这名字够霸气!” “执掌死亡……正合我意!” 校场之上,欢声雷动。 就连站在远处的沈孤云也微微颔首:“死神军么?或许这群孩子,未来真将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死亡主宰。” 赵子义登上高台,压下众人的欢呼,宣布了另一个好消息:“兄弟们,此战辛苦! 自即日起,全军放假三月!腊月初一,务必于此地重新集结! 你们每人可去福伯处,领取二百贯钱!想去长安见识繁华的,想去别处游历的,皆由得你们!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腊月初一,谁若未到……便罚他为全军兄弟,清洗鞋袜一月!” 台下顿时一片哀嚎。 “洗一个月鞋子?!这也太恐怖了!” “小郎君,关小黑屋行不行?” “我宁可去小黑屋面壁啊!” 与校场上的热闹不同,伤兵营房里则安静许多。 赵子信步走入,看着那些躺在榻上,身上裹着夹板、绷带的少年们,脸上露出了欠揍的笑容: “哟,都躺着呢? 咋这么不小心,把骨头都练断了?看来平日训练还是不到位啊!” 伤员们纷纷扭过头,不想搭理这个“幸灾乐祸”的主帅。 赵子义啧啧两声,继续“补刀”:“唉,可惜了啊。我给大家每人发了二百贯钱,准备让他们去长安也好,别处也罢,好好玩上三个月呢。 你们这……拿着钱也只能干看着喽!可惜,太可惜了!” 这话立刻引起了“公愤”。 “小郎君!你不能这样!” “我们这是意外!是意外!” “小郎君,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是受伤休养,跟正常假期分开算。等我们伤好了,再补我们一个月……不,半个月假期也行啊!” “对对对,我们保证不耽误后续训练!” 赵子义收起玩笑之色,目光变得严肃: “做什么美梦呢? 菜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什么意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大部分都是控马不及或混乱中摔下马受的伤! 那几个腿断的,若不是身边袍泽拼死护着,你们能回得来吗? 再看看沈前辈,带着三百人直插敌军腹地,焚其粮草,危险性远超你们!他可曾受伤? 那三百兄弟,可有一人躺在这里?还敢说自己不是练得不到家?” 他顿了顿,下达了最终“判决”:“等你们伤好了,所有人,给我在马上老老实实待够十五天!好好反省!” 营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回想起沈孤云那支队伍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彪悍,再对比自己的表现,确实无言以对。 这额外的“马背假期”,他们认了。经此一役,“死神军”的魂,已然铸就。 第111章 长安各方 渭水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长安。 街头巷尾,酒肆茶坊,人人都在热议那支天降神兵般的黑甲军。 然而,与民间近乎神话的传颂不同,大唐王朝的权力中心——东宫内,却弥漫着一种更为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困惑与好奇的气氛。 辰时,大朝会。 李二高踞龙椅,虽大胜初定,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解的思索。 “诸卿,”他声音平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渭水一战,赖将士用命,上天庇佑,得以击退颉利。然,有一事,朕心难安。” 他目光如炬,扫过丹陛下的文武重臣,“那支于关键时刻出现,焚敌粮草,溃敌军心,扭转战局的黑甲军,究竟从何而来? 隶属何部?主将何人?为何战后便销声匿迹,不见任何请功奏报?”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房玄龄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已核查兵部、十六卫及各地都督府报备之兵马调动,皆无此军记录。 其装束、战法、尤其那遇水不灭的犀利火器,皆非我朝现行制式。 此军……如同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实乃奇事。” 老臣萧瑀亦道:“陛下,此军战力骇人,数千人便可搅动十万敌军大营,其主事者用兵如神,更兼有此等闻所未闻之利器。 若其为友,自是社稷之福;若其心存异志……后果不堪设想啊!臣恳请陛下,务必查明其根底!” “查?如何查?” 大将侯君集声若洪钟,带着武将的直率,“现场除了突厥人的尸体和灰烬,什么都没留下! 末将派人搜寻百里,未见其任何踪迹,仿佛真是鬼魅行事! 不过,管他黑甲白甲,能杀突厥的就是好兵! 那领兵之人,胆识过人,用兵刁钻,末将佩服!若能寻得,定要与他喝上三天三夜!” 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猜测四起,但基调已从最初的惊疑,转向了对这支神秘力量及其统帅的好奇与招揽之意。 退朝后,东宫偏殿。 李二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几位心腹: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 “这里没有外人,都说说吧。”李二端起茶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致, “这支黑甲军,还有其背后之主,你们怎么看? 朕倒是对此人颇为好奇,能练出如此强军,择机而动,助朕破敌,可谓国之干城!若能寻得,朕不吝封侯之赏!” 长孙无忌沉吟道:“陛下求贤若渴,臣等感佩。有能力训练出如此强军,并掌握此等火器者,绝非寻常人物。 或是某些传承悠远的隐世门阀,或是身怀绝技的奇人异士。其选择此时出手,既解了陛下之围,亦是向陛下,向天下,展露其锋芒与价值。” 杜如晦补充道,思路更为缜密:“陛下,此军之主,深谙韬光养晦与一击必中之道。其不露面目,不留痕迹,既是自保,恐怕也是在观望朝廷的态度。 陛下若示以诚心,广布求贤之诏,或许能引其现身。” 房玄龄点头赞同:“克明所言在理。如此人才,若能为我所用,实乃社稷之福。当务之急,是设法与之取得联系,探明其心意。” 李二听着心腹们的分析,不住点头,脸上赞赏之色愈浓。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躲在秦岭深处,总是能弄出些稀奇古怪东西,眼神却异常早熟的小子……赵子义。 李二内心:莫非就是那小子?他确有敛财之能,亦有奇思妙想,那酒精、琉璃、新式瓷器……还有他父亲留下的那些忠心旧部……训练一支私军,似乎并非全无可能。 他信中那句‘代军冲杀’,时间拿捏得如此之准……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几乎就要抓住关键。然而,另一个更根深蒂固的认知瞬间将这个猜测击得粉碎。 李二内心:呵呵,朕真是思贤若渴,想岔了。 他今年才多大?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稚子,即便天生聪慧,或有些奇巧淫技,又如何能统领数千虎狼之师,在十万敌军中纵横驰骋,布下如此精妙的火攻之局? 那需要的是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战场嗅觉、冷酷决断和如山威望! 这绝非一个长于妇人之手、最多在山里打转的孩子能够具备。 定是某位不世出的将才或谋士,借助了商队渠道传递信息,甚至可能就在暗中观察着朝廷的反应。 他放下茶盏,眼中闪烁着爱才的光芒,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彻底压下,朗声道: “诸公所言,深合朕意!如此英才,岂能埋没于草莽?” 他做出决断: “玄龄,拟旨!以朝廷名义,明发天下,详述黑甲军渭水之功,朕感其忠勇,特旨寻访! 无论其主将其出身,只要愿为大唐效力,朕必虚位以待,爵位、官职,绝不吝惜!” “同时,”他看向长孙无忌和杜如晦, “辅机、克明,你二人动用所有可靠渠道,暗中查访,务必要比天下人先一步找到这位‘义士’!但要切记,态度需诚恳,绝不可使其感到胁迫之意。” “臣等领旨!”三人齐声应道,都明白陛下这是真正动了爱才之心。 --- 与此同时,某处隐秘的世家宅邸内。 几位衣着华贵、气度深沉的老者同样在密议。与朝堂上的忧心忡忡不同,这里的气氛更为压抑和懊恼。 “失算了!真是失算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捶着案几,痛心疾首, “本以为借此突厥南侵之机,正好可以打压李二刚刚建立的威望,让他知道这天下离不开我等世家的支持! 谁能料到,半路杀出这么一支‘黑甲军’!如今倒好,他李二不仅未损威望,反而凭借此战,声望如日中天!民间皆言其乃真龙天子,自有神助!” 另一位面色阴鸷的老者接口,声音冰冷:“更麻烦的是,经此一役,李二对军队的掌控力必然更强。 他借褒奖、寻访黑甲军之名,完全可以进一步树立其‘英明纳贤’的形象,巩固权位。 同时他借清查黑甲军之名,完全可以顺势整顿十六卫,安插更多亲信。我们以往在军中的那些经营,恐怕……唉!” “这支黑甲军,到底是谁的人?”第三人疑惑道, “看其手段,狠辣果决,绝非善类。若其投向李二,我等日后处境将更为艰难;若其别有用心,这天下恐怕又要多事了。” 首位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局势已变。李二借此战稳固权位,已是事实。 我等当下要务,一是尽快弄清楚那黑甲军的底细,看看有无合作或利用的可能; 二是暂时收敛锋芒,避免与李二正面冲突。他如今风头正盛,又有‘神兵’相助的舆论,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几人相视点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无力。 他们精心策划,本想给新皇一个下马威,却反而成了对方树立权威的垫脚石。 这支横空出世的“死神军”,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击退了突厥,更彻底搅动了长安城下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政治格局。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支神秘军队消失的方向,试图从迷雾中,窥见一丝真相。 而真相的核心,那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此刻正在秦岭山中,享受着血战之后难得的宁静,并对未来,充满了更大的期待。 第112章 躁动的少年们 秋日里,东宫显德殿中,李二把奏报扔在案上,对着正在插花的长孙皇后叹了口气:“都这么久了,那支黑甲军还是音讯全无。朕连开国县公的爵位都许出去了,居然连个回响都没有。” 长孙皇后将一支秋海棠轻轻插入瓶中,柔声道: “二哥是不是忘了九儿?” 李二闻言,眉毛一挑:“观音婢是说……那个小混账? 朕确实怀疑过他。那火器如此凶猛,跟他搞出来的酒精仿佛一脉相承。 而且他信里写什么‘代军冲杀’,这时间点也卡得太准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陷入了思考。 长孙皇后眼中带着笑意:“若真是九儿,倒是帮二哥解决了大麻烦。” 但片刻之后,李二却自嘲地摇了摇头:“朕真是想人才想疯了。那小王八蛋才十二岁! 就算他天生聪明,会些奇技淫巧,又怎么可能统领几千铁骑,在十万大军里杀进杀出? 那是需要在尸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战场直觉和威望!绝不是一个在女人堆里长大的孩子能有的。肯定是某位不世出的将帅之才,借了他的商路传递消息而已。” 长孙皇后觉得李二说的有道理,但是她依旧认为那就是赵子义。 --- 九月深秋,赵子义回到了山庄。 庄子里一片金黄,庄户们正弯着腰,热火朝天地收割着地里的粮食。 今年没有死神军帮忙——他们都在养伤。 但庄户们依旧忙得不亦乐乎,毕竟能吃饱饭这件事实在太不容易了。 而且他们已经吃了快十年的饱饭! 庄子里还设有学堂,年满六岁的孩子都能去读书认字。 在庄户们眼里,这里哪里是蓝田,分明就是人间仙境! 赵子义站在庄门口,迎着秋日阳光,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 这是他自从便宜老爹去世以来,感觉最轻松的时候。 从当初的东躲西藏,到现在有了自保的力量;更是让“渭水之盟”彻底成了不曾发生的历史。 他想要弥补的第一个重大历史遗憾,总算是完成了。 按照正常剧情发展,李二是不是该来找我了? 就凭他的性子,这么强大的一支军队,他肯定要想尽办法收归麾下啊。 “使天下英雄入吾彀中”才是他的作风。 至于忌惮?估计会有一点,但肯定不会太多。 就凭他那份自信,二十万突厥人都兵临城下了,他都敢只带六个人去会盟。 你就说他牛不牛逼吧。 赵子义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现在的李二长成什么样子了。 赵子义收到了朝廷正在全力寻找死神军的消息。 让他觉得特别奇怪的是,李二怎么就没想到是自己呢? 这是瞧不起我吗? 哼!既然你想不到,那我偏不主动现身,你自己慢慢找去吧你! 住在山上的死神军少年们,经过十多天的休养,伤势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他们自己组织起来,让梁凯带领的斥候队先出发,去周边探查情况,务必找到各种好玩的地方,回来供大家选择。 之后,众人就成群结队地出去游玩放松了。 中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张无袖这次是带着妹妹张依依一起出去的。 这些年在庄里好吃好喝地养着,张依依长得越发水灵动人。 梁凯看在眼里,双眼放光,结果被张无袖抓住狠狠揍了一顿! “妈的!老子的妹妹才十一岁!你小子就敢打主意!”他一边揍一边骂。 当然,带着妹妹出门的不止张无袖一个,当年一起被收养的孤儿里,有不少是姐妹一同生活。 如今这群孩子大多十四五岁,正好到了青春萌动的年纪,所以动歪心思的不少,挨揍的也不少。 赵子义知道后,直接下达了死命令:未满十八岁,谁也不准破身,谁敢违反命令,就直接阉了送进宫里去! 这道命令一下来,这群躁动的少年才总算老实了。 众人没在外面玩太久,就陆续返回了山庄。 让赵子义有点头疼的是,他们回来时,还顺手领回来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 对这件事,赵子义内心是理解的,当年他们自己不也是这样被领回来的吗? 而且这次带回来的孩子数量也不算多,只是事先没准备,有点突然。 当年一起被带回来的那些女孩们,如今都已长成了少女,她们自发组织起来,把这群新来的孩子带到学校的大澡堂去洗澡。 当年那些婶婶们是怎么用力搓洗她们的,她们现在就怎么用力搓洗这群新来的孩子。 不过,当年她们好歹是排着队一个一个被搓,这次却是五百多个孩子一起被搓,澡堂里那哭喊声、尖叫声,差点把整个澡堂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洗完澡后,她们又翻箱倒柜,把自己和兄长、阿弟们小时候存下来的旧衣服全部找了出来,给这些孩子换上。 之后,她们就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这些孩子的责任,而且一个个都变得特别凶悍泼辣! 赵子义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些女孩子展现出如此强势的一面。 这些年来,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学习,后来在庄里帮忙酿酒、养猪、养鸡鸭,协助制作死神军的各种装备。 尤其是在这次死神军出征归来,人人带伤的情况下,她们不知怎么地,就变得越来越泼辣能干起来。 赵子义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 队员们全部回来后,赵子义也没有下令立即开始正式训练,他打算这个冬天放他们一马,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再继续。 但已经归队的死神军成员却闲不住,自己主动开始了训练。 尤其是沈孤云,简直被这群求知若渴的少年烦得不行——刀法和箭法他们大多已经进入了可以自行练习的阶段,但马槊的技艺还差得远。 于是,沈孤云便在这种痛并快乐着的状态下,继续指导着他们。 而赵子义自己,则在众人回来之前,就已经重新开始了武艺练习。 随着冬季渐渐来临,各队队长自行组织起了冬季体能强化训练。 而且这一次,他们居然主动提出了队与队之间的比赛,赌注是输的队伍要给赢的队伍洗一个月的袜子! 正因为没有教官督促,这次冬季体能训练反而进行得更加残酷和激烈! “这么着,这次我们两队比负重三十斤,山地越野二十里怎么样?” “你他妈瞧不起谁呢?我们两队直接上四十斤怎么样?” 这样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在各队之间频频出现。 赵子义则随机参加各队的训练,反正不管最后谁输谁赢,他都绝对不用去洗袜子。 然而,施文龙那个管不住嘴的家伙,偏偏跑到了重伤营里去大放厥词: “你们这群弱鸡,本来身子骨就不行!现在我们再练一个冬天,非得把你们甩得更远不可!以后啊,你们就安心做做后勤得了。” 重伤营里的兄弟们哪受得了这种话,一个个吵着要马上出去参加训练。 这怎么可能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伤势痊愈了,也必须从循序渐进的恢复性训练开始。 不然,这群人的身体肯定会留下病根。 赵子义知道后,赶紧跑过去哄,费了不少口舌,哄了好久,才总算把他们的情绪稳定下来。 赵子义心里那叫一个气啊。他知道施文龙本意只是开个玩笑,都是过命的兄弟,肯定不是故意嘲笑。 但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坏。赵子义当即对施文龙下达了有史以来最重的惩罚: 先去结冰的河里冬泳,然后关小黑屋三天,出来后再洗全军的衣服和袜子,最后还要打扫全军所有的茅坑。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施文龙差点自己就住进了伤兵营。 到了腊月,重伤营里的队员们开始陆续康复出院,按照赵子义专门为他们制定的计划,开始了循序渐进的恢复性训练。 而在长安,东宫之内。 “陛下,经过这几个月的反复排查,可以确认那支黑甲军在当日战后兵分三路,一路往东去了渭南方向,一路北上去了五峰山,还有一路则南下进入了秦岭。 之后,他们便化整为零,彻底消失了踪迹。但目前所有的线索都表明,他们最后的踪迹,指向了蓝田。” (真不是我偷懒了啊!如此多的读者大大,怎么就不愿意给个书评呢?当然,还有一些大佬弄错了地方,在章节末页评论了。各位,书评,在首页,详情,下面的书评,或者点击右上角的3个点,然后5星好评!谢谢!明天,整天书评过70条,本人白天加更两章!) (感谢青衿,悠心送来的灵感胶囊!感谢喜欢黄丽的栾惊鸿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爱吃簸箕粉的星辉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神武之殇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用户送来的点个赞!感谢喜欢宁恩的冯家送来的花!) 第113章 李二来了 (说话算话,加更来了!) “唰!”李二猛地从座中起身,带得案几都晃了一晃。 “你确定是蓝田?” “臣确定。根据后续追踪到的种种痕迹,以及对三地百姓的细致问询,他们最终的确都进入了蓝田地界。 但遵照陛下先前‘只查踪迹,不可深入’的旨意,我们未敢进入蓝田详查。” “知道了,下去吧。” 殿门刚合上,李二的怒火便再也压抑不住。 “混账!混账东西!赵子义这个小王八蛋,竟敢如此戏耍于朕!”他怒不可遏,当即起身就去找长孙皇后。 “观音婢!查清了!那黑甲军,就是赵子义那个小混蛋搞出来的鬼!”人还没到跟前,怒吼声就先传了过去, “这个小混账!朕明发天下的求贤诏书他看不见?立下如此大功竟敢隐匿不报!害得朕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这么久!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是气死朕了!还有,他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么一支军队的?战力竟强悍至此!”李二对着长孙皇后,就是一通连珠炮似的吐槽。 长孙皇后闻言,却是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妾早说过可能是九儿,二郎偏不信。如今真相大白,总算可以安心了吧?” 李二:“……” “朕……朕何时不安心了?不过是区区数千人马罢了,朕翻手便可灭之!”他梗着脖子,嘴硬道。 “哦?那前些时日是谁对妾忧心忡忡地说,此军战力惊人,行踪却如此诡秘,若不能为朝廷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长孙皇后毫不客气地飞过去一个白眼,既然知道是赵子义的队伍,她揭起自家丈夫的短来是毫不留情。 李二:“……” 观音婢你变了,你那日明明不是这样安慰朕的! “朕这就去蓝田,找那个小混账算账!非把他屁股打开花不可!”李二憋着一口气,十分不爽。 “陛下要亲自去找九儿?”长孙皇后语气关切,“那他的安危……” “他的安危?!”李二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还不安全吗?二十万突厥铁骑都被他杀得丢盔弃甲! 这普天之下,除了朕,还有谁能动得了他? 这个混账东西!这些年打着秦王府的旗号四处敛财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私下蓄养如此规模的兵马!这还了得? 必须好好收拾这小子一顿,不然他真要无法无天了!”他越说越气,恨不得立刻飞到蓝田把赵子义揪起来揍一顿。 “陛下息怒,”长孙皇后连忙劝解, “九儿私养兵马固然有错,但他心始终是向着我们的。此番若非九儿力挽狂澜,我军岂能如此大败突厥,令其狼狈北窜?”她特意点出功劳,毕竟私蓄军队是重罪,必须先把基调定下。 “怎么?没他朕就打不退突厥了?怎么就退不了?”李二不满地反驳。 “莫非陛下是打算多赔些财货女子,换取突厥退兵?”长孙皇后一句话直戳肺管子。 李二:“……” 这天还能不能好好聊了? “放心,”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朕不会治他的罪。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朕岂是那等是非不分的昏君? 只是这小子实在欠管教!我这个做长辈的,去教育教育他,总是应该的吧?” “陛下开心就好。”长孙皇后从善如流。 李二:“……” 他感觉今天被皇后怼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 正月十六,李二带着长孙无忌与杜如晦,轻车简从,直奔蓝田。 路上,三人难免议论起来。 “陛下,您是说,那支神秘莫测的黑甲军,是当年赵天雄之子,赵子义麾下的? 还有那日进斗金的‘有间商城’,也是他的手笔?”长孙无忌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杜如晦沉吟道:“此子幼时便有‘神童’之名,当年便能提前布局,躲过灭门之祸。 更隐忍多年,若非经营商城需要接触外界,想必至今仍不会暴露。 想来,这些年商城所得巨额利润,尽数投入,才打造出这支强军。” 两人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一个几岁稚童便能布下如此深远的局,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才十三岁而已! 回想自己十三岁时在做什么……二人只觉得“恐怖如斯”! 然而,更让他们惊叹的,是进入赵子义庄子后看到的景象。 首先是庄内百姓的精神面貌。他们一路行来,见多了民生凋敝、百姓为生存挣扎的惨状。 可这里呢?若不是百姓们衣着依旧朴素,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一群富家翁——个个面色红润,体魄强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在嬉戏玩闹。 最重要的是他们眼中那种光彩,那是充满了希望和干劲的神采! 其次便是脚下的路和两旁的房屋。那路面不知用何种材料铺设,平整而坚硬。 李二倒是知道一些,他的工坊就是用类似的特种材料修建的,但他没想到这东西竟能用来铺路! 长孙无忌看着这光滑如镜的路面,实在没忍住好奇心,“仓啷”一声抽出佩剑,朝着路面砍了下去。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村民们对这些衣着华贵的外来者就保持着警惕,毕竟庄子里几乎从不来外人。 现在看到对方居然敢破坏他们视若珍宝的路面,那还得了? “乡亲们快来人啊!有歹人破坏咱们的路!”一声大吼如同惊雷炸响。 顷刻之间,庄子里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男女老幼皆有。 青壮年不分男女,个个手持镰刀、锄头、草叉等农具;年长者更是勇悍,挺着胸膛就往长孙无忌的剑尖上撞,吓得长孙无忌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更有腿脚快的,已经扭头往山上跑,显然是去报信了。 “说!你们是什么人!” “来我们庄子想干什么?” “为什么破坏我们的路!”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厉声喝问,群情激愤。 李二的侍卫们见状,立刻“唰”地拔出佩刀,将皇帝紧紧护在中心。 但这群庄户没有一丝畏惧,他们都知道山上有自家武艺高强的郎君们。 尤其是那些老人,更是毫无惧色。 “来!往老头子我这脖子上砍!看看你们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庄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拍着脖子,拼命往刀口上凑。 李二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嘴角疯狂抽搐。这些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啊! “各位!各位!误会!这是误会啊!都把刀放下!”李二赶紧下令。 侍卫们闻令,将刀锋垂下,但并未归鞘,依旧保持着警惕。 “是啊是啊,老朽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奇特平整的道路,一时好奇,绝无破坏之意!天大的误会啊!”杜如晦也赶忙高声解释。 “你们到底是谁?来我们庄子究竟有何贵干?”一位看起来是主事的老者排众而出,沉声问道。 “这位老丈,我等从长安而来,是特来拜访贵庄庄主的。”长孙无忌拱手答道。 不料这句话一出,庄户们的反应更大了! 原本只是握在手中的农具,瞬间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对准了他们! 他们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小郎君就差点被人害死! 这下,连李二都感到脊背一凉,完全搞不清状况了。 李二急中生智,连忙喊道:“是李泰来!是李泰来让我们来的!李泰来,你们总认识吧?” “李泰来我们自然认识!但即便是他让你们来的,没有小郎君点头,谁也不能放你们进去!” 李二几人彻底傻眼了,本以为搬出李泰来就能通行无阻,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套。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半大少年飞奔而来,传话道:“小郎君有令,请诸位贵客前往庄园一叙。”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农具,让开了一条道路,但依旧紧紧跟随着他们,目光警惕。 第114章 一炮害三贤 正月十六,正是苏大军按例前来向赵子义作年度汇报的日子。赵子义平日大多待在山中,今日难得在庄内。 正听着苏大军禀报各项收支,忽然有庄丁急匆匆来报,说庄里来了一队形迹可疑的外人,竟动手破坏路面,已被乡亲们团团围住。 赵子义心下一动,估摸着该是李二派来的人到了——八成是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对着水泥路心生好奇,忍不住拔刀试了试硬度。 如今他这庄里的乡亲可都不是怕事的主。 赵子义怕真闹出什么冲突,那乐子可就大了,赶紧吩咐下去:“速去将人请来,客气些。” 赵子义亲自走到庄园门口等候。 待那几人走近,他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卧槽! 李二居然亲自来了!身旁还跟着长孙无忌和杜如晦。 不过……李二怎么胖了这么多? 再看长孙无忌,竟是相貌堂堂,与史书上那种“老阴逼”的形容毫不沾边。 杜如晦倒是真帅,颇有几分一九版《倚天屠龙记》里杨逍的气质。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出众? 李二也瞧见了立在门前的少年,却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赵子义。 他对这孩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其三岁时,甚至连那时具体模样都已模糊。 只见眼前少年约莫一米七高,身形挺拔,眼神坚毅,面庞线条分明,异常俊朗。 只是那眉眼之间,似乎……隐隐透着一丝欠揍的意味。 细看之下,容貌有几分像赵天雄,但更像他那早逝的夫人。 李二当下断定,这便是赵子义无疑。 只见那少年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小子赵子义,见过诸位。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李二闻言一愣。这……是没认出朕来? 不过十年未见而已,你当年不是号称神童、过目不忘的吗? 朕当年虽只与你见过寥寥数面,但你怎能将朕忘得一干二净? 小混蛋! 他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火气,你既认不出,朕也懒得点破,当即沉声道: “某家姓李,家中行二。这位是孙管家,这位是某家账房杜先生。” ——你认不出我们,我还不想认你呢!哼! 赵子义心里顿时一片翻腾。 这他妈什么情况?我都自报家门了,你居然还跟我玩隐藏身份的戏码? 我十年没见你们,认不出来才正常好不好?我故意装作不认识,是给你们台阶下。没看见连福伯都没认出你们吗? 你倒好,反过来装不认识我?几个意思? 行!那就接着演呗。 正好,能当面喊你一声“李二”的机会可不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侧身让路:“见过李二郎,孙管家,杜先生。几位里面请。福伯,让小桃来茶室伺候,取大红袍来。” 三人随赵子义步入庄园,但见内中布局陈设颇多新奇之处,许多物件都是见所未见。 他们一时也顾不得身份,忍不住左右张望,那神情倒像是刚从深山里出来的一般。 来到茶室,只见一张大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这茶具他们再熟悉不过——在长安售价极高,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府上各有一套,都是花了重金购得。 此刻见到这“罪魁祸首”,两人都不禁有些牙疼,看向赵子义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幽怨。 赵子义被看得莫名其妙,心下嘀咕:这两人怎么回事?眼神怎么这般哀怨? 待要落座时,三人却觉得这座位安排有些奇特,与他们平日所习惯的大不相同。 只见那名唤小桃的侍女竟在通常的主位坐下,李二与赵子义则并肩坐在对面——李二在左,赵子义在右。 长孙无忌被引至左侧靠边的位置,杜如晦则安坐在右侧相应之处。 小桃开始娴熟地展示茶艺,赵子义在一旁介绍道: “此茶产自岭南建州武夷山,山中有株生长了千年的古茶树。 这茶叶便是从那株茶树上采摘的,每年产量极少。除了当今陛下那里有少许赏赐,其他地方可喝不到。” 李二内心: 朕那里有?朕怎么不知道? 等等……莫非是这小子每年送来的那点茶叶?朕还觉得他小气,原来竟如此珍贵? 千年古树茶?朕还赏出去不少……亏大了!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一听是千年古树茶,顿时肃然起敬。 他们皆是爱茶之人,自“有间商城”推出茶叶后家中从未断供,深知其价不菲。 而这千年古树茶竟为陛下专享,更是难得! 众人迫不及待地品了一口。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不约而同地向李二投去感激的目光——陛下待臣下真是厚爱啊,如此珍品都舍得赏赐! 难怪总觉得陛下所赐之茶格外醇香,原来是这般来历! 李二却怒视赵子义:你小子进贡的时候怎么不说明白?如此珍贵之物就这么随便送来?朕若早知如此,岂会轻易赏人! 赵子义被看得莫名其妙:知道这茶珍贵,你们不该品评一番吗? 怎么都深情款款地看着李二?还有李二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每年不都给你送了吗? “那我等岂非逾制?此乃陛下专属之茶,我等岂敢享用?”李二故意说道。 你搁这儿装尼玛呢! 赵子义暗自撇嘴,面上却笑道: “无妨。陛下每年也就得我进贡一些,他不知此茶珍贵,看到每次只送这么点儿,估计还要骂我小气呢。” 李二: 你咋知道的? “那我等真是托郎君的福,尝到了连陛下都喝的珍品啊!”杜如晦笑呵呵地打圆场。 李二狠狠瞪了杜如晦一眼。 “各位远来是客,些许茶水不成敬意。”赵子义顺势转移话题,“不知诸位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是李泰来李主事曾提及郎君的种种不凡,我等心生向往,特来拜会。”李二答道。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陛下,您觉得这个说法合适吗? 赵子义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李二: 你能不能编个靠谱的理由?这话我怎么接? 李泰来敢向外人透露我的事?他有几个脑袋? 李二说完也觉尴尬。本是来摊牌的,偏要装作不识,这下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赵郎君方才提到陛下也有此茶,莫非与当今圣上认识?”长孙无忌见场面僵持,连忙打圆场。 “不认识啊。” 李二: ……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那这茶叶……”杜如晦迟疑道。 “我与当今长孙皇后有些渊源。这些酒啊茶啊的,若不找个靠山,哪敢拿出来售卖?” 李二: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居然敢说不认识朕? 长孙无忌、杜如晦: …… 这也说得太直白了吧! 二人被赵子义毫不掩饰的回答噎得不知如何接话。 “确实如此!你这些好东西若无人庇护,早被瓜分得渣都不剩了!”李二意味深长地接话。 呵,点我呢? 赵子义心中冷笑,且看你如何接招。 “是啊,多亏长孙皇后殿下如煦日阳光般呵护晚辈。若无她庇护,小子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只谢皇后?那陛下呢?”李二差点拍案而起。 赵子义: …… 这老登是不是激动过头了?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陛下,至于吗? “陛下?陛下怎么了?我又没求他办事。”赵子义满不在乎地耸肩。 李二: 这小子是真欠收拾!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今日就不该跟来,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听你此言,似乎对当今陛下颇有微词?”李二咬着后槽牙问道。 微词?逛青楼害死我便宜老爹这事算不算? “李二郎说笑了,小子哪敢对陛下有意见。”赵子义撇嘴道。 李二: 实锤了,这小子就是对朕不满! “那你如何看待当今陛下?”李二紧追不舍。 “这么刺激的话题,是咱们能聊的?”赵子义挑眉,双眼冒光。 李二: ……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无妨,今日只是私下闲谈,绝不会外传。况且当今陛下英明睿智,广开言路,岂会因几句议论而降罪。”李二义正辞严道。 三人: …… 您夸起自己来还真是不客气。 “李二郎所言极是。当今陛下能力超群,任尚书令时便将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兼武略过人,平定四方枭雄。如今即位后广施德政,假以时日必开创盛世!功绩定能比肩秦皇汉武——”赵子义滔滔不绝。 李二听得心花怒放: 朕真有这么厉害? 另外二人却暗忖: 这评价是否太过誉了? “当今陛下虽励精图治,但距郎君所言尚有差距。”李二故作谦虚。 哟嗬,心里还挺有逼数? “我这话……还没说完呢。”赵子义话锋一转,“但是——他也是个大蠢蛋!” 李二: 你是不是找死! 二人: 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此话怎讲?李二强压着怒火追问。 古有曹孟德宛城一炮害三贤,咱们当今陛下年轻时也干过类似的事!赵子义挑眉说道。 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一炮害三贤,但在场三人都瞬间明白了赵子义所指何事。 李二心头一紧,原来这孩子一直在怪朕——他怪朕当年青楼遇险连累其父丧命,他在怪朕啊! 想到这里,李二眼眶骤然发红,再也顾不得伪装,嗓音沙哑地唤道:九儿…… (看到了一些大佬送的礼物,我现在来不及统计,凌晨更新的时候再感谢!) 第115章 武德?现在是贞观 赵子义闻言一愣。这就自爆了?我戏还没演够呢! 他当即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起身将李二仔细打量一番,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二……二叔?” 这声久违的“二叔”,让李二心头一暖,随即涌上阵阵酸楚。 他想起当年灵堂前那个失去双亲、伶仃无依的幼小身影,想起那般境地下这孩子还不忘关心观音婢,更想起他后来因恐惧而瞒着所有人躲到此地。 这些年,这孩子不知吃了多少苦…… 然而,他所有的感慨都被赵子义下一句话砸得粉碎—— “您怎么胖了这么多?害得我都没认出来!”赵子义说得一脸诚恳。 李二: 拳头硬了!合着你认不出朕是因为朕胖了?会不会说人话!朕这是胖吗?这是帝王威仪! 长孙无忌、杜如晦: …… 他俩若知“卧槽”为何物,此刻定要脱口而出! 正当三人被这清奇思路噎得无语时,赵子义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向李二行礼: “小子赵子义,参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听到“圣躬金安”四字,李二脸色稍霁,对左右得意道:“瞧瞧,不愧是‘神童’,说话水平就是不同。不过你既向朕行礼,便该称‘臣’,而非‘小子’。” “小子并无官身,怎能称臣?而且……小子也不想做官。” “朕何时说要你做官了?你还不愿?”李二不悦地挑眉,对杜如晦示意, “克明,你与他分说。” 杜如晦含笑解释:“赵郎君,在大唐,凡子民面圣行礼,皆可自称‘臣’,此非官员专属。” 卧槽! 还有这种设定?电视剧里不都叫‘草民’吗? “啊?是这样吗?”赵子义挠头憨笑,“没人教过我啊!嘿嘿……” 李二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禁暗叹:终究是缺失了长辈教导,可惜了这份天资。 “你是在怪朕当年遇险,连累你父亲身亡?”李二沉声问道。 “我不是!我没有!您别乱说!”赵子义当即一套否认三连。 李二: 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明知朕的身份还敢这么说话?“你别乱说”?普天之下谁敢对朕这么说话! 另外二人默默竖起大拇指: 勇! “你说朕乱说?方才谁用曹操影射朕?谁直言当今陛下是个……大蠢蛋?”李二怒极反笑。 “那不是……没认出陛下嘛……”赵子义小声嘀咕。 李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认出朕就能骂朕是蠢蛋?此乃大不敬!” “陛下方才不是说,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广开言路,绝不会因议论而降罪吗?”赵子义理直气壮地反问。 二人: …… 李二: …… 好小子,在这儿等着朕呢! 小时候那般知礼,怎么长大就成了这副滚刀肉模样! “哼!”李二强压火气,“那支军队,作何解释?” “福伯,取我父亲那封旧信来。”赵子义吩咐道。 福伯呈上早已备好的“遗书”。 李二仔细验看,信纸陈旧确非新物,内容大意是: 赵天雄预感不测,嘱托家人隐匿行踪,牢记孔胤达“器藏于身,待时而动”之谏,未满十六或未得秦王召见不可出山,并命其尽力辅佐秦王。 读完“遗书”,李二眼角微抽。再看赵子义——三分诚恳七分赖皮,这混账小子! “所以,你便打着朕的旗号,酿酒敛财、收养孤儿、私练精兵?”李二语气莫测。 “陛下明鉴!这哪能叫私练精兵?”赵子义喊冤,随即凑近压低声音, “咱们可是按规矩分账的,姨娘占六成,我留四成,账目清清楚楚! 那些孩子都是乱世活不下去的可怜人,我给他们饭吃,教他们本事,将来不都是陛下的忠心子民?” 他话锋一转,语气竟带上了几分熟稔的调侃:“再说了陛下,玄武门之后……您身边没些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夜里能睡得安稳?” 空气骤然凝固。李二目光如刀,直刺赵子义。 赵子义浑不在意,反而语出惊人: “都怪我不知道玄武门这事儿!要是早知道,哪会等到突厥人来?我早带兵去给您帮忙了!” 李二周身杀气一滞。这话……他信! 这小子连二十万突厥大军都敢冲杀,若知玄武门之变,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的出身,早已注定是秦王一脉。 但该敲打还得敲打:“私蓄兵马、身披重甲、暗藏劲弩,任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可知道?” “诛九族?”赵子义一脸茫然,“我九族还剩谁?我还真不知道呢?如今就我一个光杆司令!” 二人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李二闻言心头一涩。是啊……这孩子早已孑然一身,这些年只有一管家、一侍女相伴。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冷声道: “九族没了?你那三千将士跑得掉?这些庄户跑得掉?他们皆是你的同党!” 赵子义:(o_o) 他顿时瞪大双眼,露出极其夸张的震惊表情。 李二暗自得意:小子,知道怕了吧? 谁知赵子义一拍大腿: “那这可是要青史留名了! 史书上定会写道——大唐贞观天子,因赵子义私练义军,欲诛其九族。 然九族仅余一人,遂迁怒于破突厥之将士,坑杀义军三千! 更罪及庄户,牵连近万!陛下,这一笔下去,绝对是千古流传啊!” 二人内心骇然: 原以为程咬金是当世第一莽夫,没想有人比他还莽。这是谁的部将? 李二气得双手发颤、胡须直抖,左右环顾寻找称手物件。 赵子义见势不妙,立刻拉开架势准备开溜。 李二没找到顺手的,抬脚就踹。 赵子义侧步闪避,身形一转竟绕至李二侧后方——这个位置已经到了赵子义攻击的范围! 但他并未出手,而是迅疾垫步躲到长孙无忌身后。 李二暗自心惊: 这小子身手竟如此了得?方才若他心存歹意……这身本事从何而来? “你亲自上了战场?”李二稳住气息发问。 “当然!总不能让他们冲锋陷阵,我自己躲起来吧?”赵子义理直气壮。 “武艺跟谁学的?” “练的啊。” 三人齐默: 废话! 见李二又要发作,赵子义赶紧解释: “六岁后无书可读,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庄子上懂武艺的墨家人学了点防身术。” 李二这才想起,这小混蛋五岁就能通背五十九部典籍,确实已无书可读。 另外二人却听得瞠目: 无书可读?你六岁前能读多少书? “那支军队呢?”李二继续追问。 “练的啊!”赵子义脱口而出。 李二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去就要教训。 赵子义身法灵动,绕着长孙无忌闪转腾挪。 李二几下全招呼在长孙无忌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长孙无忌内心哀嚎: 你把我当柱子绕呢? 杜如晦看得目瞪口呆——他头回见有人敢在圣怒下居然敢跑的! 李二可不管那些,追着赵子义就要揍,赵子义发现长孙无忌不是一个好的掩体,几次都差点被抓到了。 于是他换了个掩体,喝茶的桌子。 接下来就是惊人的一幕,李二绕着桌追,赵子义就染着桌跑。 在旁观的杜如晦二人眼中,这二人似乎玩的挺开心的? “给朕站住!”李二喘着气喝道。 赵子义应声立定。 待李二上前捉拿,他又瞬间窜出。如此反复数次,李二气极反笑:“好好好!来人!” 屋外侍卫应声而入。 “陛下!您不讲武德啊!”赵子义哇哇大叫。 “武德?”李二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如今是贞观年间,讲什么武德。” 赵子义: …… 第116章 晋阳县子 赵子义心头一阵不爽。他是真没料到,李二居然会直接叫人。 “给朕拿下!” 赵子义哪能束手就擒?战场上都没吃过亏,岂能在这里栽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几个诡异的步法便轻巧闪过侍卫的扑抓。 紧接着,他脚尖一点廊柱借力上纵,单手抓住窗沿,整个人如灵猿般翻上墙梁,再猛地一跃,便稳稳蹲在了高高的房梁上,这才停下。 李二和众人都看傻了眼——你小子是猴儿转世吗? “你给朕下来!” “您不抓我,我就下来!” 众人: … “下来!” “我不!” “朕命你下来!朕不抓你。” “您保证!” 众人内心震撼: 让天子亲口作保?这是何等的胆量! “朕金口玉言!” “那让他们先出去。” 众人再度无语: 陛下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小子居然还不信? 李二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本想让侍卫上梁抓人,但看赵子义那架势,估计侍卫上去了也未必能逮住。 “都退下吧。” “诺!” 赵子义见侍卫退走,嘿嘿一笑,纵身跃下。 李二下意识上前一步,赵子义却“嗖”地后撤拉开距离。 李二气得差点背过气——朕只是怕你摔着,你小子居然防贼似的! “说了不抓你就不抓!现在,给朕好好说说这些年的事!听清楚了,是好好说!再敢油嘴滑舌,小心你的皮!” 接下来,赵子义便将这些年来的经历一一道来。 李二听得津津有味,杜如晦二人更是惊叹不已——此子,当真不负“神童”之名! “若非此次突厥来犯,我本不愿让军队提前出世。死神军……尚未彻底练成。” “死神军?这是你取的名号?” “正是。此战突厥,我军归来竟无一人战死,故而命名‘死神军’。” 李二等人心神剧震!无一人战死! 难怪当日打扫战场时未见一具敌尸,原以为是他们带走了同袍,谁知竟是全员生还! 此等战力,杀敌数万而己方零阵亡,简直骇人听闻! “赵子义听封!” 赵子义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杜如晦见状轻咳提醒:“郎君,当躬身听封。” 赵子义赶忙躬身。 李二看得一阵憋闷。 长孙无忌低声道:“子义,你当回禀陛下:‘臣赵子义听封’。” “臣,赵子义听封。” “尔父忠烈,为朕捐躯;尔虽年幼,智勇天成。潜居乡野而不忘国事,暗蓄精锐以卫护社稷。今率义师破突厥于渭水,扬我国威,功在千秋。特封尔为云麾将军,统领死神军,赐爵晋阳县公。谢恩吧。” “不行不行不行!怎么是县公呢?”赵子义连声拒绝。 二人暗自咋舌: 开眼了啊!今日竟亲眼得见拒封的奇景! 李二这次是真动了怒——嫌爵位低了? 你父为救朕而亡,这些年又以巨资支撑秦王府,更击溃突厥大军,按理封国公亦不为过。 可你才多大年纪?野心倒是不小! “陛下,这县公臣万万不能受!我才多大年纪?您封我县公,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器藏于身,待时而动’,此番提前暴露已是无奈。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此爵实在受不得!” 李二: ???竟是嫌爵位太高?好!知进退,明得失!甚好! “既如此,县公之爵朕先为你记下。然有功必赏,便赐你晋阳县子之爵。” “臣赵子义,谢主隆恩!” “哈哈哈!你们听听!”李二转怒为喜, “他好好说话时,言辞多么动听!‘谢主隆恩’——这个恩谢得好啊!” 嗯?难道这句也不是这个时代的词? “那个……陛下,云麾将军有俸禄吗?” 二人扶额: 你缺那点俸禄? “你缺那点俸禄?”李二挑眉。 二人:... 赵子义:... 赵子义理直气壮:“陛下这话的意思,就是有咯?哈哈哈,我也有俸禄领了!每月能拿多少?” 李二无奈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会意,朗声禀报: “云麾将军,位从三品。 其一,岁给禄米三百六十斛,折月俸三十斛; 其二,授职田九百亩,岁收租粮约四百五十斛,此乃田产收益; 其三,月俸料钱约四贯,另有食料、杂用等折钱两贯。” 赵子义心中飞快换算——一年才一百二十贯?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见他那副表情,李二火气又上来了。正要发作,却听赵子义抢先道: “陛下,死神军建制以十人为小队,设小队长;十小队为一队,设队长;十队为一军,设军统。共计三军。 若您再封三个大将军、三十个中郎将、三百个校尉,再加上三千将士的俸禄……总计该是多少?” 李二气得差点仰倒——你把将军当白菜封呢?还三百个校尉? 更何况大唐行府兵制,哪来这么多俸禄! “克明!你是兵部尚书,给这小子好好讲讲什么是府兵制!” 杜如晦当即把府兵制的详情细细道来。 “那他们的田地呢?”赵子义追问。 李二又想动手了,“朕再给你三个振威校尉的员额,有俸禄!其余人你自己想办法!养不起就别养!” “这官职能随时换人吗?我军中行的是挑战制。”赵子义将优胜劣汰的规则解释了一遍。 李二眼睛一亮——此种制度,颇有新意! 不知能否用于大唐军中?他沉吟片刻。 “官职俸禄朕都给你,认牌不认人,如何调配由你自主。” “谢陛下!” “带朕四处看看。你说的曲辕犁、耧车,还有那水泥,成本几何?可否推广?” “曲辕犁与耧车的图纸,臣愿献给陛下。水泥……五百文一石如何?” 五百文一石,利润约十二倍。嗯,少赚点就当为国出力了。 这回轮到李二三人震惊了——那等堪比神器的农具,说献就献了? 据赵子义所言,曲辕犁能提升耕作效率五成以上,无牛亦能使用。而水泥五百文一石,绝对称不上贵。 李二凑近赵子义,压低声音:“水泥和其他生意一样,六四分账。” “不可能!我的成本呢?”赵子义断然拒绝。 “朝廷采购,八百文一石,如何?” “一贯!否则免谈。” “成交!”李二迅速拍板。 艹! 这他妈价开低了! “你跟朕说实话,那彩瓷和琉璃,成本其实很低吧?” “反正您别当真宝贝供着就行。” 李二心下了然——果然又是坑人的玩意儿! 此番蓝田之行,李二可谓收获颇丰:曲辕犁、耧车、水泥、马具三件套……正心满意足准备起驾回宫时,赵子义却突然提醒: “陛下,今年恐有旱灾,还望早作准备。” 第117章 有趣的魏徵 “此话当真?”李二猛地瞪大双眼,语气陡然凝重。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也齐齐敛容,目光肃然地看向赵子义。 “当然!此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我岂敢妄言?”赵子义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你是如何得知的?”李二追问。 “看书推演所得啊。”赵子义一脸理所当然,“诸位平日……不读书吗?” 三人额角青筋同时一跳: 这小子实在太欠收拾! 见三人面露疑色,赵子义以为他们不信,当即如数家珍: “《尚书·尧典》《周易》《礼记·月令》《史记·天官书》《五行志》《淮南子》《齐民要术》皆有记载,‘冬暖则旱出’。 还有其他诸多征象,均指向明年必有干旱。这不过是先人总结的粗浅规律罢了。” 三人面面相觑: 汝听,此乃人言否?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信我?”赵子义挑眉, “朝廷不是设有太史局吗?他们应当早有测算。” “你还知道太史局?”李二讶异。 “这有何不知?我连魏徵都知道呢。”赵子义随口接道。 李二脸色瞬间阴沉——好端端的,提那晦气作甚! “你从何处听闻魏徵?”李二按捺着性子问道。 “听说的啊。他从前不是在前太子麾下吗?日日劝说前太子除掉您。 若他早就在您麾下,恐怕玄武门之变要提前好几年呢。” 二人倒吸凉气: 这小子是真敢说!面圣不到两个时辰,竟两次提及玄武门! 李二面沉如墨,恨不得立刻缝上这张百无禁忌的嘴! “不过嘛,这人倒是挺有趣的!”赵子义忽然笑呵呵地说道。 三人同时睁大了眼睛——魏徵此人,可用“刚直”“古板”“倔强”来形容,但绝与“有趣”二字毫不沾边! “你说他……有趣?”李二声音陡然拔高。 “对啊,相当有趣。”赵子义竟显出几分兴奋。 “此话怎讲?”李二咬着后槽牙问道。 “他整日怼得您哑口无言,这还不有趣吗?” 好家伙! 原来你不是觉得魏徵有趣,是觉得皇帝吃瘪有趣啊! “啊——!!!老子今日非要打死你这混账东西!” 李二彻底爆发,转身抽出长孙无忌腰间佩剑(未出鞘),抡起来就追着赵子义打。 赵子义早在李二转身时便撒腿开溜。 李二不顾距离穷追不舍,庄中百姓见有人追打小郎君,当即要鸣锣聚众,却被赵子义高声喝止: “家中长辈嬉闹,诸位不必惊慌!” 众人虽止步,却仍津津有味地围观这场“全武行”。 赵子义并未全力奔逃,待李二追至三丈内时骤然加速,瞬间拉开十丈距离。 待李二喘着气再度逼近,他又是一次爆发拉开差距。 几个回合下来,久疏战阵的李二被这般变速跑彻底拖垮,只得拄着剑鞘扶膝猛喘。 反观赵子义,连热身都算不上。 这时赵子义溜达进附近农户家,端出个大陶碗走向李二:“陛下,喝口水顺顺气。” 李二也不顾忌,夺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还想再追,但见四周地势开阔,心知绝无可能逮住这滑溜的小子,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子义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旁观的杜如晦二人暗叹今日真是见世面了啊——敢两次提及玄武门、两次陛下打人敢跑、当面拒封后还能活蹦乱跳的,普天之下唯此一人! 开眼了啊! 待气息稍平,李二肃容问道:“既然你预见旱灾,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没有。”赵子义两手一摊。 我又不是神仙,这在古代能有什么办法解决。 李二又想打人了,强压怒火说道:“你给朕好好说话!” “旱灾虽不可逆,却可防可控。若处置得当,足以化解危机。”赵子义不是爱讲话讲一半的人,不待李二追问,他便侃侃而谈: “整个旱灾需分事前、事中、事后三步。此次旱灾预计集中在关内道及河东道南部。 事前当广修水库、多掘水井,同时赴江南道、淮南道等未受灾的产粮区购粮。若条件允许,可远赴林邑采购。 但仅靠购粮仍不足恃,须派遣干吏赴各地统筹赈粮,在交通要道设卡——非为阻拦流民,而是施粥引导他们有序前往长安,唯京畿才有能力收容大量灾民。” “事中阶段,绝不可让灾民坐吃山空。当以工代赈,命他们疏浚河道、增筑水库、加固堤坝、修缮官道。 既保全性命,又把国家的事给做了。切记不仅要发粮,还需给付工钱,否则灾后仍无生计。同时严防疫病——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要推行喝沸水、勤洗手,储备石灰消杀。” “事后陛下可下诏赦免天下,为灾域减免赋税。同时陛下出钱,为在灾患中被卖掉的子女赎身,归还给他们父母,赢得民心,展现陛下仁德。 而贯穿始终最要紧的,是抢占舆情先机! 若旱情爆发,必有宵小散布‘天罚皆因杀兄囚父’之谣。 我等当反客为主,提前昭告旱讯,普及防灾常识。 若陛下圣心坦荡,更可明示百姓:‘朝廷已备万全之策,谨防小人借机攻讦’,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走宵小的路让宵小无路可走。 另需组建宣慰队,用大白话时刻告知百姓朝廷举措。如此釜底抽薪,方令居心叵测者无隙可乘。” 说到此处,赵子义拱手一礼:“方才所言不过粗浅之见,具体方略还需朝中诸公细细斟酌。” (感谢浪子远滺送来的灵感胶囊和点个赞!感谢财迷心窍送来的催更符!感谢天地人三道万古生送来的催更符!感谢万象神藏的王·盖亚送来的催更符!感谢爱吃油炸油的大楚皇嫣送来的催更符!感谢泷泽玉明送来的波霸奶茶!感谢我是花火的汪汪大队长送来的点个赞!感谢雪伦艾弗拉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石头树,铁皮边送来的点个赞!感谢鹏?送来的点个赞!感谢墨林云水送来的点个赞!感谢许二苟送来的点个赞!感谢胖胖草莓熊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精神系帅哥送来的一封情书!感谢爱吃烤肉酱汁的虞仕送来的花!感谢茶凉莫慌送来的花!) 第118章 横渠四句 三人不约而同地捋着胡须,闭目沉吟,细细品味着赵子义方才那番论述。 赵子义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三位动作要不要这么整齐划一? 李二专注琢磨着舆情管控之道——这对他稳固朝局至关重要;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则反复推敲着事前、事中、事后各项部署的可行性。 待三人睁眼,赵子义又冷不丁补了一句: “陛下,若届时有哪个王八蛋胆敢劝您下罪己诏,那必定包藏祸心。您只需盯紧此人及其党羽,定能顺藤摸瓜揪出散播谣言的元凶。” 李二猛然转头,一双虎目灼灼盯住赵子义。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登不会又想动手吧? 我说啥了? 他悄悄后撤半步,随时准备开溜。 谁知李二沉声道:“先前提及曲辕犁等物,你说是粗浅学问; 旱灾推演,你也说是粗浅学问; 如今整套赈灾方略,你仍说是粗浅学问。 朕倒要问问,在你心中,何谓高深学问?” 哦?非要逼我装这个逼?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赵子义整了整衣冠,昂首望天,以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朗声吟道: “在臣看来,高深学问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横渠四句穿越千年震撼登场,就问你这逼格够不够高! “轰——!” 三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久久不能言语。 李二深受震撼之余,更生出几分不服: 一个十三岁少年竟有这般抱负?朕又岂能落后! 他深深看了赵子义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回宫!” 目送圣驾远去,福伯凑过来悄声问:“那位真是陛下?” “自然,您不是见过吗?” “怎的……发福这般明显?” 赵子义忍俊不禁: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回到山中大营,赵子义立即召集众将,宣布圣驾亲临之事,并着重说明三个振威校尉官职将依挑战制度,由现任军统担任。 “根据此次战功,现任命:第一军军统张无袖、第二军军统施文龙、第三军军统梁凯,即刻授从六品振威校尉!”他特意瞥了眼施文龙,“望诸位勤勉尽责,毕竟接下来……挑战者必如过江之鲫!” 三人欣喜若狂——我们也是朝廷命官了! 赵子义任命施文龙时满心纠结。 这混账虽行事跳脱,却是全军唯一无伤而归者,上次也的确没有摸鱼,更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救回多名同袍。 综合评定确实够格统领一军,只是不知第二军将来会不会被他带成一副奇葩模样…… --- 长安东宫内,李二对着长孙皇后大倒苦水:“那小混账真真气煞朕也!观音婢你说,他幼时明明粉雕玉琢、知书达理,如今怎就成了这副滚刀肉德行?” “九儿可还安好?”长孙皇后关切道。 “好得很!练就一身好武艺,朕想教训他都追不上!”李二悻悻道。 “陛下竟对九儿动手?所为何事?” 李二瞠目: 你有没有听清楚朕在说什么? 待他将“青史留名”与“魏徵有趣”两桩公案道来,长孙皇后正色道:“陛下竟以诛九族相胁?还要屠戮义军牵连百姓?此非明君所为!” 李二扶额叹息:你听话的重点是不是有问题? 这根本不是重点啊! 他顿时失了倾诉的兴致。 --- 秦岭马场中,赵子义正对着197名伤愈将士训话。 场中新添的一千多匹草原骏马让他对姚力刮目相看——能在恶战中顺手牵回这么多战马,果真是理财奇才! “从今日起,施文龙所部会每日诸位。”赵子义笑得不怀好意,“谁若被掀下马背,就重计十五日特训期!” 197张脸瞬间垮塌——被那混世魔王盯上还能有好? 首日全军覆没,次日六十三人落马,第三日仅九人失手。半月后,所有人皆挺过严苛考验。 --- 翌日清晨,庄外来了一队官差。 “是朝廷的人?” “来抓小郎君的?” “胡吣什么!哪有这般客气的抓人阵仗?” 福伯得报迎出庄外,知悉赵子义正在山中练兵,便请官差稍候。 为首的内侍张阿难好奇地打量庄内陈设——他对这位能让陛下又爱又恨的少年充满好奇,毕竟让他亲传圣旨的少之又少。 正当福伯忙着摆设香案准备接旨时,赵子义正在校场挥汗如雨。 他对攻防一体的双刀术情有独钟,刀光舞动间尽得墨家真传。 “小郎君,朝廷来使传旨了!”小桃匆匆来报。 赵子义心知必是封爵诏书,当即策马直奔庄园。 “小子赵子义,见过上官。不知上官如何称呼?” “某家,右监门将军张阿难。” 卧槽! 李二的陪葬太监!贞观朝唯一青史留名的宦官! 赵子义急忙郑重施礼:“见过张内侍。” 张阿难笑眯眯端详着少年:陛下说得没错,确实是个妙人。 “赵县子,准备接旨吧。” “张内侍,是否需要沐浴更衣?可有这般规矩?”赵子义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哈哈哈!”张阿难开怀大笑,“你与陛下描述的颇为不同啊。不必拘礼,陛下特准县子躬身接旨。” 李二又背后编排我? 不过免跪倒是个好消息。 “臣赵子义接旨。” “门下: 咨尔赵子义,忠良之后,智勇天授。潜修耕战之术,暗蓄报国之兵。今破突厥于渭水,扬威疆场,功在社稷。特授云麾将军,统领死神军,晋爵晋阳县子。 贞观元年二月初九 诏书如右,请奉。 诏付施行,谨言。 贞观元年二月初十 制可。 告晋阳县子赵子义:封诏如右,人到奉行。” 赵子义心中大大的卧槽! 不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吗? 转念想起这应是明代才有的格式,唐代诏书原是以开头。 “臣赵子义领旨谢恩。” “赵县子,这是官服、爵服与令牌,另有三套振威校尉的冠服印信。”张阿难示意随从呈上箱笼。 “有劳张内侍了。小桃,备上五斤大红袍,绿茶白茶各五十斤,糖五十斤。 张叔带回去慢慢享用,若不够尽管吩咐,小子让人给你送去。” “哈哈哈,好!既唤某一声叔,这些心意某便收下了。”张阿难捻须微笑。 “嘿嘿嘿,张叔,您刚才说,我与陛下描述的颇为不同?陛下是咋编排的我的?” 张阿难...... 不不不,是我弄错了!陛下说的一点也没错。 “本月十五日大朝会,县子需入宫觐见。届时将在朝堂正式宣封。”张阿难急忙转移话题 “啊?我要去上班....不是,上朝?”赵子义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朝会卯时开始,万勿迟误。”说罢匆匆告辞,鬼知道这小子还有啥混账话。 赵子义捧着诏书愣在原地:我居然要去上朝?卯时!怪不得叫! 望着张阿难近乎逃跑的背影,他挠头嘀咕:“张阿难……怎么跟见鬼似的?” 第119章 再临长安 暮色渐浓,张阿难踏着宫灯初上的光影回到东宫,躬身在李二面前复命。 少不得将赵子义那些“混账话”添油加醋地禀报一番,说到精彩处,连这位内侍监都忍不住嘴角微颤。 “他说朕编排他?”李二握着朱笔的手青筋暴起,笔尖在奏章上洇开一团墨渍, “这小王八蛋!朕自遇见他后,生的气比前半辈子都多!”他猛地掷笔,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非得好好管教不可!” --- 两日后,贞观元年二月十三。 春寒料峭中,赵子义带着小桃、福伯并十余家丁,再度走入长安城。 九年光阴在坊墙间流淌,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新抽嫩芽,酒旗在微风中轻扬,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长兴坊故宅前,铜环已生绿锈。 福伯深吸一口气,叩响门环的声响在寂静巷弄里格外清晰。 木门“吱呀”开启,老苍头揉着昏花老眼,待看清来人后浑身剧震:“福管家!您、您回来了!” “回来了,都回来了……”福伯侧身让开时,衣袖悄悄拭过眼角。 老苍头眯眼望去,暮色中一位青衫少年临风而立,眉目清朗如画,身旁少女亭亭如玉——他认出那是小桃,目光猛地钉在少年脸上,枯瘦的手掌颤巍巍伸出:“小郎君……是您吗?” “苍伯,是我。”赵子义含笑握住老人颤抖的手,“赵子义回来了。” “呜呜呜……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老苍头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苍伯,先带我去给父母上香。” 家庙里檀香袅袅,赵氏夫妇的牌位在烛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赵子义郑重奉上三炷香,青烟缭绕间仿佛看见那个灵堂里的幼童。 “便宜老爹,漂亮老妈,我来看你们了。”他轻抚牌位上的刻字,声音渐低, “莫名其妙来到大唐,是你们给了我生命,让我体会到血脉亲情……可惜终究没逃过穿越者的宿命,没能尽孝膝前。” 供桌上的时令鲜果泛着水光,他拿起个胡桃在掌心把玩: “别人穿越都是来享福的,我怎么像是来遭罪的?六年了,天天闻鸡起舞,身上就没一块好皮肉!”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幸好功夫没白费,总算练就些本事。” 他望向渐沉的落日:“李二这人还行,我故意装成莽夫样,他也没真把我怎么样。 换别人早掉脑袋了——可我不装不行啊! 万一哪天本性暴露,天晓得皇帝会怎么想?干脆一路莽到底,等他习惯了就好。” 最后添香时,他压低声音:“您二老要是有下辈子,记得投胎到红旗底下,那儿的日子……真挺好。” 他在家庙中絮絮叨叨近一个时辰,门外守候的福伯与小桃望着廊下渐起的灯笼,不约而同地抹了抹眼角。 华灯初上时,李泰来带着满身烟火气匆匆赶来。 见到站在庭院海棠树下的少年,他疾步上前深揖:“见过小郎君——如今该称赵县子了!” “李叔在长安可还习惯?”赵子义虚扶一把,随手拂去肩头落花。 “习惯!简直像在做梦!”李泰来激动得满面红光,“我这般商贾竟能面圣,更成了勋贵座上宾……”他咽下后半句话——早知此子非池中物,却未料年纪轻轻便封爵! 赵子义示意小桃添茶:“习惯就好,往后还有更大生意要与皇家合作,李叔有的忙了。” 李泰来心头巨震——如今国库的岁入都只有商城四分之一,更大的买卖该是何等光景?他望着少年被灯火勾勒的侧影,忽然不敢深想。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赵子义便开始逐一拜访故旧。 首站停在刘府门前,石狮底座已生青苔,匾额漆色斑驳。 刘数义听到是赵子义来访以为是搞错了。他急忙亲自去迎。 待见到阶下长身玉立的少年,他迟疑地攥紧袖口:“可是子义师弟?” “师弟赵子义,见过数义师兄。” 确认身份后,刘数义忙将人迎进府中。 经过照壁时,赵子义望着庭院里荒芜的花坛,暗叹历史已悄然转向——原时空里这位师兄将在贞观三年封公爵后谋反被杀,而今李二既替他报杀父之仇,悲剧当不会重演。 在刘文静灵位前敬香后,师兄弟二人在陈设简朴的书房促膝长谈。 “师弟这些年身在何处?想必吃了不少苦?” 赵子义简略叙述经历时。 刘数义听罢感慨万千:“恭喜师弟年少封爵。若父亲在世,定感欣慰。 当年虽蒙师弟提醒避过一劫,终究难逃李元吉毒手……幸得陛下复仇。” 辞别时赵子义未留饭席,只让家丁抬进酒茶糖并一套瓷器、十颗玻璃珠。 刘数义推辞不得,望着那套流光溢彩的琉璃珠,终是红着眼眶收下。 第二站赵子义去到了孔胤达府上。 孔胤达倒是已经知道了赵子义的事情。但没想会来拜访自己。 “小子赵子义,拜见孔司业。”少年在石阶下执礼甚恭。 “见过赵县子。”孔胤达依制还礼——按爵位论,赵子义还高他一品。 赵子义急忙侧身避让:“孔师折煞小子了!” “哦?”孔胤达捻须微笑,眼底精光一闪,“老夫未曾执教于你,何故称师?” 这老家伙习惯可太不好了!一照面就考较人! 赵子义从容揖道:“孔师承先圣遗志,有教无类,天下学子皆在门下,小子岂敢例外?昔年更蒙孔师点拨活命之恩,自当执弟子礼。” “时机到了?”孔胤达突然发问。 “未到!”赵子义袖中拳头骤紧,“然,突厥铁蹄踏我山河,屠戮百姓,岂能苟安山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当真是你的志向?” 赵子义....... “听闻你通读五十九部典籍?皆是哪些?” 赵子义....... 赵子义有点受不了了!他感觉过来是被问话的!而且孔胤达问题都不太好回答。 “可曾读过《命运论》?” 赵子义瞳孔骤缩——此书虽未读过,书名却令他心惊。 “小子未曾涉猎。” 孔胤达从博古架取下两卷竹简递来: “誊抄后归还。”又瞥了眼院中礼盒,“带上你的瓷器玻璃珠回去,酒茶糖留下。”竟是直接逐客! 赵子义抱着冰凉的竹简愣在原地——虽然早想开溜,但被这么赶走还真不爽! 暮鼓声中,赵子义又拜访了侯君集与段志玄。之后便回到了家中。 可惜李靖在北边,不然也要拜访一番。 你问为什么是拜访他们俩? 因为赵天雄跟他们熟啊! 他们仨从小就认识了。以前家里来的最勤的也是这二人。侯君集还差点成了赵子义的义父! 侯君集送他出门时,忽然压低声音:“若受委屈,就燃这支信烟。” 史书上的侯君集赵子义并不喜欢,但是这个侯君集对赵子义不错,若有人为难赵子义,他绝对会提刀子的。 所以,赵子义决定想法救他一命。 第120章 害人的劣质小说 赵子义回到长兴坊宅邸,在灯下展读孔胤达所赠的《命运论》。 他确实未曾料到,古代竟有如此直指世情的着作,更没想到孔胤达会特意将此书给自己看。 翻阅数页,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一行字跃入眼帘时,他恍然大悟。 原来这句千古名言的出处在这里! 再想到这个意味深长的书名,他不禁会心一笑——孔胤达待自己确实用心良苦,时刻不忘提醒他韬光养晦的道理。 只是这爱教育人的毛病让人有些难受。 将全书仔细通读一遍后,赵子义才吹熄灯烛安然就寝。 寅时刚至,晨雾弥漫。 “郎君,要起床啦!你今天要去上早朝,快些起来。”小桃在帐外轻声呼唤。 常年严格的军事训练让赵子义养成了瞬间清醒的习惯,虽然身体已经本能地坐起,但心里那股烦躁却挥之不去。 卯时上朝简直违反人性! 已经13岁的赵子义先是强行压下生理反应。然后他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小桃伺候更衣。 当那身象征三品以上官阶的紫色朝服穿戴整齐后,镜中顿时映出一个俊美非凡的少年郎。 十三岁的年纪因常年习武显得格外挺拔,贵气逼人的朝服更让他平添几分超越年龄的威仪。 小桃在一旁看得双眼里全是星星,忍不住赞叹:“郎君穿这身真好看!” 什么意思?我平时就不好看了? 唉!小桃这不会说话的毛病是好不了了。 简单用过朝食,赵子义翻身上马向皇城行去。 二月的长安清晨寒意刺骨,但对每年都要经历严酷冬训的他来说,这点寒冷根本不值一提。 宫门前已是车马络绎。赵子义刚下坐骑,守卫便认出这个身着紫袍的非凡少年——满长安能在这个年纪获封县子、授云麾将军的,唯此一人。 “参见县子。”守卫恭敬行礼,“马匹可交由随从照管,那边专设了歇马处。” 顺着守卫所指方向望去,赵子义忽然眼前一亮——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昂首立于人群中,流线型的身躯、矫健的四肢,这是中亚的马种,就不知道是不是阿拉伯马了。 这匹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宝马,让他情不自禁走近细观。 看守马匹的家丁见紫袍少年走近,连忙躬身:“不知上官有何吩咐?” “好一匹神骏!不知这是谁家坐骑?” “回上官,这是吴国公府的。” 吴国公? 谁啊?按理说能骑如此好马的一定是个名人。咋没听过呢? 他点头示意,转身走向凤凰门。 穿过这道宫门便是东宫所在——按历史轨迹,李世民要等到贞观三年才会迁居太极宫。 显德殿外,文武百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紫袍少年身上。 “子义,过来!”侯君集洪亮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赵子义从容走去,先向长孙无忌等几位相识的文臣拱手致意,又对段志玄、尉迟敬德等武将行礼问好。 至于其他陌生面孔,他只能报以微笑。 “侯伯伯早安!” 这新颖的问候让侯君集微微一怔,随即开怀大笑:“哈哈哈,早安!” “对了侯伯伯,吴国公究竟是哪位?” 侯君集有些诧异的看着赵子义,你刚跟别人问了好,现在又我谁是吴国公? 侯君集正要回答,忽闻身后传来雷鸣般的嗓音:“赵小子!”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伴着话音朝赵子义左肩拍来。 处于视觉死角的袭击触发了战斗本能,但见赵子义身形如燕子般轻盈下沉,脚步错动间已滑出数尺,完美避开这记热情的招呼。 “好俊的身法!” “这等反应,果然名不虚传!”武将群中响起一片赞叹。 出手的虬髯大汉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好!不愧是在突厥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少年英雄!” 赵子义这才看清来人......一个胖子? 此人有着身高近一米九的伟岸身躯,满脸虬髯,壮硕如山的体魄分明是千锤百炼的筋肉,俗称肉包肌。 这形象,程咬金! 他连忙拱手:“小子赵子义,见过卢国公。” “卢国公?”程咬金瞪大铜铃般的眼睛,“你小子给老子升官了?某乃宿国公!” 糟了! 赵子义暗叫不好。都是不靠谱的小说害的! 程咬金啥时候升卢国公?到时候会不会怀疑? 他急中生智,赶紧狡辩:“程伯伯莫怪,小子说话带些口音,刚才说的就是宿国公。” 这番狡辩让程咬金目瞪口呆——他程咬金自认已是胡搅蛮缠的高手,没想到这小子青出于蓝! 口音?这字正腔圆的长安官话哪来的口音! “哼!”程咬金佯怒道,“你与旁人都见了礼,独独漏了俺老程,可是瞧不起某?” “岂敢岂敢!”赵子义信口拈来,“小子这不是第一次见你嘛。不瞒您说,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这话顿时勾起程咬金的兴致:“快快道来,都听过俺哪些事迹?” “您大败宋金刚、王世充、窦建德!每逢大战必擎旗先登,一杆马槊舞得风云变色!”赵子义如数家珍。 程咬金这下真的愣住了。他本欲为难这个少年,谁知对方竟真对自己的战绩了如指掌。 “程胖子适可而止!”侯君集出声解围,“方才你想对子义做什么?想打子义?” “小猴子休得胡言!某家这是见到后生可亲,打个招呼!” “够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沉声喝止,“显德殿外喧哗,成何体统!” 他不悦的目光扫过赵子义,“你便是那个火烧突厥大营的少年?” 赵子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不善。 侯君集适时低声提示:“这位是宋国公萧瑀,在陛下面前没少非议你的死神军。” 原来是他!那个五起五落的耿直老臣。 赵子义心中明了,此人虽言辞犀利,却是对事不对人。 “小子赵子义,见过宋国公。”他坦然施礼,“当日火烧突厥,实是不忍见异族铁蹄践踏山河,屠戮我大唐百姓。” “善!”萧瑀神色稍霁,“赵县子心系苍生,老夫佩服。”说罢拂袖归位。 然而赵子义依然感受到几道不善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暗暗皱眉:今日这场朝会,不会有人针对自己吧。 (感谢qo血色邀月op送来的灵感胶囊、催更符和波波奶茶!感谢喜欢槽齿龙的木香精送来的两个催更符、波波奶茶、点个赞和三个为爱发电!感谢财迷心窍送来的催更符!感谢诺离别送来的催更符和点个赞!感谢喜欢野狸的玄天丹送来的波波奶茶和点个赞!感谢我是花火的汪汪大队长送来的点个赞!感谢云雾城的三眼怪送来的点个赞!感谢虽落笔不成书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白城思雨送来的花!感谢爱吃腰果玉米粒的袁颂送来的花!) 第121章 我不要你觉得 我只要我觉得 赵子义跟着武将队列排好,准备入殿。报晓鼓声响起,殿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 关键还要脱鞋! 赵子义一边解靴带一边腹诽:这么多人光脚一起,就没味吗? 踏进显德殿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傻了——我他妈是不是穿越错了地方? 清一色的现代桌椅,跟他妈学生上课似的! “这什么情况?”他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侯君集。 “有间商城新出的家具啊!”侯君集理所当然地说,“比跪坐舒服多了,大家就都换了。” 赵子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小瞧了古人的接受能力。 原来他们也很懂变通嘛! 朝会正式开始。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依次禀报,接着六部按吏户礼兵刑工的次序陈事,最后是九寺五监和御史台弹劾。 这流程简直跟流水账一样!效率太低了,有必要天天开晨会吗? 趁着众人议事,赵子义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蜜饯就吃,端起茶盏就喝。 偌大的殿堂里就他一个人在不停地吃吃喝喝,要是再有把瓜子就完美了。 丹陛上的李世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额角青筋直跳。 他恨不得立刻叫人把这小子拖出去打板子,但想到今日还要给他封赏,只好强压怒火。 “宣诏吧。”李世民无力地摆摆手。 张阿难展开诏书,抑扬顿挫地宣读封赏。赵子义出列谢恩,正要退回座位,一位身着浅红官服的中年官员突然出列: “陛下,臣有事启奏。” “准奏。” “臣以为赵县子年纪尚轻,虽有微功,赏赐钱财即可,封官授爵恐有不妥……” 李世民本就对赵子义刚才的表现不满,闻言顺势道:“赵子义,王郎中认为不妥,你有何话说?” 好你个李二!居然背刺我? 赵子义心里骂娘,面上却笑嘻嘻地转向那位官员: “王郎中您好,不知在哪个部门高就啊?” 这声突如其来的“您好”让王郎中一愣,有这样见礼的? 但又挑不出不是,半晌才反应过来:“某蒙陛下恩典,现任户部仓部司郎中。” “哦——管仓库的啊!”赵子义恍然大悟,“请问封赏是放在仓库里管着吗?” “噗——”程咬金第一个笑出声来。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李世民扶额叹息,他万万没想到赵子义能把从五品的仓部司郎中说成看仓库的。 这他妈感觉跟个小厮一样。 王郎中气得脸色发紫,他叫我管仓库的? “竖子无礼!” “我哪里无礼了?”赵子义一脸无辜,“难道我说错了?那您给解释解释,仓部司郎中是做什么的?” 王郎中那叫一个气啊!我解释?我如何解释? 赵子义转头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仓部司到底是管什么的?” 你个混账东西,拖我下水做甚! 长孙无忌狠狠瞪了赵子义一眼,他是吏部尚书,赵子义问他一点问题没有,不得不答:“仓部司郎中,从五品,系掌管粮仓储备、禄米发放等事宜。” “这不就是管仓库的嘛!”赵子义两手一摊,“我怎么就无礼了?” 这下连武将们都哄堂大笑。李世民强忍笑意,肩膀微微发抖。 “你、你……”王郎中气得说不出话。 赵子义乘胜追击:“赵国公,吏部可有规定封官授爵的年龄限制?” 你小子没完没了了是吧! “无。” “蔡国公,兵部评功论赏要看年纪吗?” “无。” “请问一下,哪位是刑部尚书?” 李道宗心里咯噔一下,还有我的事? “某,刑部尚书李道宗” “李尚书你好,请问我朝律法可有限制?” 李道宗无奈道:“无。” “奇怪了——”赵子义歪着头看向王郎中,“那您凭什么觉得不妥?” 赵子义没有跟王朗中辩论过一句。但指东打西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确实没有任何地方有言明封赏与年纪有关。 众人觉得赵子义实力爆表啊! 王郎中恼羞成怒:“你年纪尚小,理当读书明理!岂能因些许功劳就窃据官爵?” 哟,要跟我比这个? 那我可就不困了。 龙椅上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同时扶额——完了,这小子要开始装逼了。 杜如晦则是手抚胡须,面带微笑。 “敢问王郎中读了多少书?” “老夫三岁识字,五岁开蒙,不敢说读破万卷,数千卷总是有的!” “都能倒背如流?” “读书贵在明理,岂是死记硬背!” “哦——那就是不能嘛!”赵子义嗤笑一声,“我五个月会叫娘,十个月能认写自己名字,一岁拜刘文静为师,一月后识字过千,两岁通读背诵(报了一串菜名),五岁前通读背诵(继续报菜名),六岁获墨家经典13本76卷,半个月后通读背诵。 昨日孔司业赠《命运论》两卷,一夜间已记下七成。至今共计读书七十三部,倒背如流者七十二部。实在找不到书读了,要不您借我两本?” 众朝臣全被镇住了! 背诵72本书?那他妈是数百万字,我们72个书名都不见得能背下来。 《命运论》看一晚记七成?这他妈是人? 满朝哗然。 王郎中满脸的不可置信,刚要反驳,赵子义抢先道:“您该不会觉得我在欺君吧?背书这种事,当场一试便知。” 王朗中的一句不可能被死死的咽了回去。的确,背书这事想吹牛逼太容易被戳破。 “即便如此”王朗中梗着脖子嘴硬道:“老夫仍觉得封赏不妥。” “懂了——”赵子义拖长语调,环视满朝文武,最后目光落在王郎中身上, “您的意思就是——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在您这儿,陛下觉得可行不算,诸位尚书觉得合理也不算,只有您王郎中觉得不行,那这事儿就肯定不行呗?”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好家伙!这话里的意思太要命了! 本就不爽的李二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更听明白了——这小子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王敏德架到了凌驾君意的火上烤! 一直闭目养神的魏徵猛地睁开双眼,寒光乍现。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出列,声如金石掷地: 臣,魏徵,弹劾仓部司郎中王敏德三大罪! 其一,目无君上!陛下金口玉言既定封赏,王敏德竟敢当廷质疑,视圣意如无物,此乃大不敬! 其二,阻塞贤路!以年岁轻狂为由,阻挠朝廷擢拔英才,坏陛下求贤之政! 其三,狂妄僭越!听其言论,俨然以己意为准则,置圣意与朝议于不顾,此非人臣之道! 他每说一条,王郎中的脸色就白一分,待说到俨然以己意为准则时,王敏德已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满朝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 赵子义悄悄冲魏徵眨了眨眼:老魏,给力啊!职业喷子就是不一样。 魏徵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但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122章 他还有爹 “王敏德!你可有话说?”李二的怒喝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臣……臣无话可说。”王郎中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王敏德目无君上,阻塞贤路,狂妄僭越,论罪当斩!念你多年劳苦,免去死罪。革除官职,永不录用。退朝!” “恭送陛下——” 赵子义正要开溜,张阿难快步走来:“县子留步,陛下召您后殿叙话。” “哈哈哈!赵小子可以啊!”程咬金跟个大喇嘛似的震得人耳膜发痒,“那老东西算是栽了!” “子义,老夫都准备动手了,什么玩意儿!”侯君集怒气未消。 “嘿嘿,赵小子好样的!”尉迟恭重重拍在赵子义肩上,“咱们武将里总算有个口齿伶俐的了!” 秦琼温声道:“子义,多年未见,竟练就这般本领。得空来府上坐坐。”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你以后少坑老夫!” 杜如晦若有所思:“你昨日当真读了《命运论》?” “额……”赵子义当然明白杜如晦什么意思,眼珠一转,“那不是他主动惹我的嘛。不对...主要得怪陛下!王敏德明明说的是陛下封赏不妥,陛下非要甩锅给我,我才被迫接招的。” 程咬金瞪圆了眼,尉迟恭张大了嘴,秦琼倒吸凉气,长孙无忌扶额叹息,杜如晦连连摇头。 疯了!居然敢怪到陛下头上! 侯君集一把捂住赵子义的嘴:“你胡说什么!找死吗!” 赵子义挣脱开来,理直气壮:“不对吗?陛下只需说句‘此事无须再议’就完了,非要问我怎么看?陛下要封赏,什么时候还要问本人意见了?”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那你当初是怎么拒封的?陛下没遵循你的意见? 众人彻底无语,都在考虑以后要不要离这个祸害远点。 赵子义溜达到魏徵跟前:“魏大夫,多谢了!” “嗯?”魏徵冷着脸,“谢老夫作甚?老夫何曾帮你?倒是你,口无遮拦,知礼不守礼。若非今日王敏德之事,老夫定要弹劾你!” 赵子义傻眼了:好你个魏徵,我来道谢,你反倒喷我? 你等着! “你理他作甚?”侯君集扯住赵子义。 “嘿嘿,没事没事,我先去后殿了。去晚了陛下又要编排我。” 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齐齐冒出个念头:这孩子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吧? 后殿里,李二听着内侍禀报,气得直拍案几:“他说什么?怪朕甩锅给他?!” 赵子义刚进殿躬身行礼:“参……” “见”字还没出口,李二的巴掌就带着风声扇来。 赵子义早有防备,顺势把头一低,让巴掌落了空,随即跳开一步大叫:“陛下有话好说!不带动手的!” “朕有话好说?”李二怒极反笑,“你怎么不好好说话?” “我哪里不好好说话了?” “你说朕甩锅给你?” “难道不是?您一句‘无须再议’就能解决,非要问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 李二转身又要找家伙,宫女内侍们看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有人敢这么跟陛下顶嘴,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赵子义见状直接退到殿门口,摆出随时逃跑的架势。 李二找了根棍子回头一看,气笑了,把棍子一扔,道:“给朕滚过来!” 然后……赵子义真就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李二面前。 这操作让李二哭笑不得,殿内众人更是瞠目结舌。 李二看着赵子义这操作都忘了要说什么。 君臣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片刻,赵子义小心翼翼道:“陛下要是没事,我能不能去看看皇后殿下?” “你就整天惦记皇后!”李二脱口而出。 赵子义:(o_o)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张阿难惊得瞪圆双眼,他听到什么? 李二也意识到失言,急忙改口:“就知道找你姨娘,就没想过朕?” “陛下,咱们几天前刚见过,刚才朝会上也见了,现在又见着了。我还要怎么想?” 李二被噎得说不出话,张阿难拼命低头憋笑。 “今日之事,你可满意了?”李二转移话题。 赵子义:???我满意啥?我被迫接招的啊! 赵子义一脸茫然:“陛下何意?我没太懂。” “你还不懂?‘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你可太懂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弹劾他的是魏徵,处罚他的是陛下啊。” 李二被这甩锅技术气得肝疼:你比朕还会啊! “他阻拦你封赏,朕罢了他的官,可还满意?” “话说回来,按他的罪名该当问斩,陛下为何留他一命?”赵子义好奇的问道。 李二嘴角抽搐:好家伙,人家就拦了你一下封赏,你就要取人性命? “你可知道他爹是谁?” “他还有爹?”赵子义惊讶道。 殿内一片死寂。 你这好端端的骂人是什么意思? 赵子义发现话有歧义,赶紧改口:“我是说他爹还健在?” “他不到四十,他爹不到六十,怎么就不能健在?”李二简直无语。 赵子义这才想起这个时代早婚早育的习俗,讪讪道:“他爹是?” “太原王氏,晋阳房族长,王示。” “原来是一房族长啊,我还以为是王氏族长呢。” “若是王氏族长又如何?” 如何?能如何?咬我啊。 “那他就是王氏族长的儿子!” 李二...... 这说的什么废话! 张阿难快要待不下去了,他自认见多识广,但赵子义这等人物真是头回见。 “现在明白朕为何不杀他,只是罢官了吧?” “明白,陛下忌惮世家。” “噗通——”张阿难带着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倒。 我的小祖宗唉,你能不能把你的嘴给闭上,或者说话过过脑子行不? 赵子义:不行!莽到底! 随即响起李二的惊天怒吼:“你放屁!朕会忌惮他们?”这话正好戳中他痛处。 “那为何不杀?” “他不过阻拦封爵,朕就要斩杀五品官员?日后谁还敢直言?朝堂如何安稳?天下如何治理?” “这样啊……倒是可以徐徐图之。” “嗯?”李二眼睛一亮,“给朕说清楚!” “还在构思呢,您总得容我想想吧?既然说了徐徐图之,你急个甚?就算有办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李二瞪着眼又想动手,赵子义现在对于李二要揍他的判断可敏锐了,于是敏捷地连退数步。 “滚去给你姨娘请安!”李二看赵子义那鬼样,没好气地挥手。 “用走的行不行?” “滚!” “好嘞!”赵子义麻溜地跑了。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李二喃喃自语:“这个混账东西……徐徐图之?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殿内殿外的人都拼命记住赵子义的模样——这位县子可是太得宠了,只能交好,万万得罪不得。 第123章 三小只 赵子义慢慢的走向长孙皇后的寝殿。 这一刻,赵子义莫名的放松了下来。九年来最放松时候了。是因为要见长孙皇后吗? 对于长孙皇后赵子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情感。是后世灵魂对史书中贤后的憧憬,是后世记忆见到前人那种想告状的委屈,是失去双亲后对这份情感的依赖,是感受到那一抹的温柔,更是在这陌生时代里找到唯一暖意的慰藉。 “殿下,赵县子在门外求见。” “来了?请进来。”长孙皇后有些期待,终于要见到那个九年未见的孩子了。 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了。毕竟记忆还停留在那孩子4岁的样子。 赵子义进入了殿门,看到了长孙皇后,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只是少了一份当年的飒爽,增了一份华贵。眼神依旧温柔。 哪像李二,胖的到快认不出了。 殿里还有三小只,两男一女,都睁着大眼睛无比好奇的盯着自己。 这应该是李承乾、李泰还有李丽质了。 “臣晋阳县子赵子义,拜见皇后殿下。”赵子义恭敬的行了一礼。 长孙皇后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俊朗少年,13岁本该稚气尚存,可眼前这个少年面锋冷峻,俊朗的外表透露出刚毅,眼神坚毅有力。可想而知这些年这孩子是如何过来的。 长孙皇后有些心疼,不自觉攥紧了袖口。站起来慢慢朝赵子义走去。双手托扶起赵子义。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九儿。”这一声轻唤带着微微的颤音。 这一声九儿让赵子义喉头一紧,多年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摇摇欲坠。赵子义不断强压流泪的冲动。 “姨……姨娘。”赵子义同样有些哽咽。 “诶……”长孙皇后已然不顾身份,抱住了赵子义。 赵子义浑身一颤,他已经不是孩童,长孙皇后这样抱他有些不合适。 三小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李承乾都好久没被自己的母亲抱过。居然抱了这个兄长。 殿内其他人也差不多的反应。 赵子义轻轻拍了拍长孙皇后的后背:“姨娘,九儿想您了,回来看你了。” 长孙皇后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封书信,写着同样的话。 她松开了赵子义,拉着赵子义的手往三小只走去。 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厚茧,脚步停了下来,抓起赵子义的手翻看了起来。 这哪是一个13岁少年该有的手,手上的茧厚的不像话。这是吃了多少苦手上才有可能有这么厚的茧。 她的心好像被狠狠揪紧。看了赵子义一眼,他脸上挂着笑。然后继续拉着赵子义往三小只走去。 “这是姨娘的孩子,你的弟弟妹妹。承乾,青雀,丽质。”她强压下心绪,声音依旧温柔 “见过子义阿兄。”三人齐声给赵子义见礼 “见过太子殿下,卫王殿下,公主殿下。”赵子义向三人还礼。 李承乾,长得十分好看,应该8岁左右,更多的像长孙皇后,眉宇之间也有李二的影子。 李泰,圆滚滚的,看上去十分的可爱,看上去跟李承乾差不多大。这小胖子正对着自己憨笑。 李丽质,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美人胚子了,长相有7分像长孙皇后,尤其那双丹凤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阿兄,阿娘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阿娘说你是神童,这是真的吗?”李丽质率先开口。 “嘿嘿,你想想,是不是你们贪玩的时候姨娘才这样说的?姨娘是想你们好好读书呢。至于我是不是神童一点也不重要啊,我都长大了,跟神童没什么关系。” “阿兄,突厥人是不是很可怕,他们是不是很厉害?”李承乾问道 “突厥人并不可怕也不厉害,突厥人最后不是被陛下打跑了吗?他们只是野蛮,他们是用凶残掩饰内心的软弱。文明不会被野蛮所战胜。” “阿兄,听说你能背诵70多本书,真的假的啊?我连二十本都没背下来。”李泰苦恼的挠头。 赵子义有些惊讶,自己记忆超群,应该是穿越的原因。 这小家伙才多大?居然能背诵二十本书? “能背书一点都不厉害,厉害是能学以致用,能将所学知识转换成实用的技能才是真的厉害。” “阿兄” “阿兄” “阿兄” 三小只立刻喜欢上这个阿兄,觉得赵子义说话太好听了,比他们夫子好听多了,长得也好看,所以都抢着要跟赵子义说话。 “好了,以后你们能与你们阿兄说话的机会多着呢。阿娘有话要跟你们阿兄说。”长孙皇后笑着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转头对赵子义说道 “九儿,早上吃了没?” 赵子义本来还好的,长孙皇后一问,他确实饿了,毕竟他现在13岁,正是能吃的年纪。 长孙皇后何人,一眼就看出来赵子义应该饿了。 “传膳。”长孙皇后会意一笑 此刻,正在处理奏折李二,完全静不下心,他想听听赵子义跟长孙皇后说话。 于是吩咐张阿难去后殿,并告知所有人不要惊动皇后。 是的,他要偷听! 殿内,赵子义正娓娓讲述这些年的经历。从离开长安开始讲起一直到见到李二,几乎没有保留全部讲了。 当三小只听到赵子义6岁之后无书可读,所以才决定练武的时候,他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汝听,人言否? 长孙皇后和门外的李二同样如此,感情你是闲着无聊了才去练武的?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全面吗? 长孙皇后听到练武的种种,眼泪哗哗往下掉。 三小只则是听得面容苍白,阿兄说的真的吗? 冬泳?吃草根树皮?负重30里?七天不准备食物?在马上呆十天?这太可怕了。 李二在门外则是起了滔天巨浪,这3000人都是这样练出来? 还有三大宗师是教习,这哪是练军?这是要练出3000个武艺超群的将领啊! 难怪他们能无人阵亡的在突厥军中杀敌,难怪这小子总说这支军队还没练成,三个宗师的武艺是那么好练的? 他开始期待这支军队练成那一天了。3000接近宗师的武将成军是何种光景啊,不敢想,想不出来。 “陛下也是很关心的,你在暗处做的那些,都是陛下在前面给你遮风挡雨。你总气他做甚?” 李二心里美滋滋,哼!有人收拾你吧! “冤枉啊!我哪敢气陛下?陛下跟个小孩似的,哪有一个大人总跟小孩过不去的?” 长孙皇后…… 三小只傻了,这阿兄太勇了,居然这样说阿耶。 “你个混账东西!” 门外传来一声巨吼,直接把所有内侍婢女都吓的跪在地上。 三小只看到暴怒的父亲,两男孩直接跪在了地上,李丽质则是躲进了长孙皇后的怀里。 赵子义那叫一个迅速啊,瞬间躲到了长孙皇后的身后。 长孙皇后看到赵子义这动作,才知道为何每次李二说揍他都是咬牙切齿的。 “你敢说朕是小孩!”李二手指着赵子义愤怒的说道。 “阿耶不气。”李丽质噔蹬蹬跑到李二边上抱住了李二的腿,李二顿时眉开眼笑的抱起李丽质,“阿耶没生你们的气,你们两也起来。” 嚯!敢情李二还是个女儿奴!这就好办了。 “阿耶,你也不要生子义阿兄的气,阿兄好厉害呢!”李丽质软语求情 李二笑容一僵! 你子义阿兄厉害,阿耶就不厉害了? “都出去。”李二将内侍宫女都赶了出去,鬼知道这混账玩意儿会说出什么来。 他看着赵子义躲在长孙皇后身后是又好气又好笑。是这混账能做出来的事。 “你刚才说朕是小孩?跟你计较?”李二板着脸 “我有说错吗?哪个正经皇帝躲在皇后的殿外偷听的?我读遍史书都没看到过。”赵子义从长孙皇后身后露个脑袋出来说道。 这次不仅三小只傻了,长孙皇后也好不到哪去。 她之前也就听李二讲过赵子义什么话都敢说,还以为是李二夸大其词,现在看来,李二说的已经很委婉了。 李二脸成了酱紫色。他能说赵子义说错了吗?似乎的确没有皇帝正大光明的偷听的。 但是他那个气啊! 什么叫正经皇帝? 你会不会用词? 你读那么多书读哪去了? 李二忍不了,过去就要揍赵子义。 赵子义在其他地方都没被李二揍,这里有这么粗壮的大腿在,还能让你揍了! “啊!姨娘救命啊!陛下要打我!”赵子义继续躲着。 李二被长孙皇后挡住了,总不能像上次一样,这次绕着长孙皇后追吧。 “你给我出来。” “我不,你不打我,我就出来。” 三小只:原来可以这样?下次阿耶要打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试试? 赵子义要知道他们这样想,就会告诉他们,试试就逝世。 (感谢第五无送来的催更符!感谢伊子啊送来的催更符!感谢许二苟送来的一封情书!感谢卡萨.^o^送来的花!) 第124章 皇帝抢饭 看着赵子义在自己面前恭敬有礼,转头却跟皇帝针锋相对的模样,长孙皇后不由莞尔。 她回身轻拍了下赵子义的后脑:“不许这般跟陛下说话。” 李二见状,顿时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长孙皇后瞧着丈夫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一时怔住——这画风怎么突然就变了? 莫非真如九儿所说,陛下骨子里还是个孩子? “哈哈哈,总算有人治你了吧!”李二还不忘幸灾乐祸地补上一句。 长孙皇后无奈地摇摇头,忽然觉得让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闹腾些也好,至少陛下不必终日绷着帝王威仪,倒也是件好事。 赵子义被李二这副嘴脸激得心头火起,正琢磨着怎么回敬,恰逢宫人端着膳食鱼贯而入。 “正好,朕也饿了。”李二心情大好,“都坐下用些。” 众人依言落座。赵子义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又快又多,毫不客气。 李二才动了几筷子,就发现半桌菜肴已进了赵子义的肚子。 于是.......堂堂天子竟跟个半大少年抢起食来! 赵子义见李二加快速度,自己也跟着风卷残云。不过片刻,满桌佳肴被扫荡一空。 长孙皇后看得目瞪口呆——陛下竟会跟孩子抢食? 三小只捧着才吃两口的饭碗,望着空荡荡的餐桌发愣。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李二气得直瞪眼。 赵子义全然不理,转头对三个孩子正色道:“瞧见没?你们阿耶把饭菜都吃光了。要学阿兄这样大口吃饭,身体才结实。” 三小只默默腹诽:吃得最多的分明是阿兄你啊! “混账!什么叫朕都吃完了?朕哪有你吃得多?” 长孙皇后看着又吵起来的两人,无奈吩咐:“再去多备些膳食来。” “气都气饱了,不吃了!”李二拂袖。 “那正好。”赵子义可不惯着李二,笑吟吟地对另外四人说,“姨娘、承乾、青雀、小荔枝,我们多吃点。” 四人渐渐习惯了赵子义这般作派。 “朕突然又饿了。”李二可不愿干看着他们吃。 长孙皇后:“……” 三小只:“……” 他们能适应赵子义的率性,却对皇帝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很不适应。 “你是怎么把沈孤云和谢弘哄骗过去的?”李二重整神色问道。 “什么叫‘哄骗’?”赵子义立即向长孙皇后诉委屈,“姨娘您看,陛下总说我不好好说话,这能怪我吗?” 李二被噎得哑口无言。 长孙皇后恍然——难怪九儿在她面前规规矩矩,跟陛下您说话就变了,原来根子出在陛下这儿。 “九儿,是姨娘错怪你了。” 李二:??? 不对!你没错怪他,这小子恶人先告状! 李二狠狠瞪向赵子义,却见少年得意地挑眉回望。 “九儿好本事,竟能请动两位宗师。”长孙皇后柔声问,“与姨娘说说,是如何做到的?” 赵子义递给我李二一个“这才叫好好说话”的眼神。 李二气得牙痒——是朕不好好说话吗?分明是你这小子先不好好说话的! 赵子义娓娓道来。请谢弘还算顺利,墨家子弟从中斡旋;而请动沈孤云的经过,却让众人震撼不已。 “护华夏之苗裔……”长孙皇后轻声重复,眼中闪着赞许的光,“九儿有此志向,甚好。” 她转向李承乾,“承乾将来也要以此为己任。” “儿臣谨记。” “你们阿兄的志向、才学、武略皆是上乘。可多向阿兄请教。”李二夸了一句,又忍不住损道,“但千万别学他这般混账!” 赵子义能惯着他? 立刻还以颜色:“三位殿下,陛下文韬武略堪称帝王典范,更是一位爱与责任兼具的伟大父亲。你们要快快长大为陛下分忧,切莫长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谨记阿兄教诲。” 李二听着前半段正暗自得意,听到最后一句又火冒三丈。 长孙皇后看着这对活宝,忍俊不禁。 “你那套练兵之法,可否推广?”李二压着怒火问道 “队列训练可以,其他不行。” “为何?” “高强度训练需要大量肉食支撑。他们每人每日要六斤粮、三斤肉、三个蛋。培养少量精锐尚可,全面推广目前办不到。” 李二虽是行伍出身,知晓大训练量需充足粮草,仍被这标准震惊。 但他敏锐地抓住关键:“目前办不到?意思是将来可以?” “常规训练将来或可实现,但野外生存训练仍只能作为选拔精锐的手段。” “如何实现?” “简单。”赵子义从容道来, “其一,陛下尝过我进贡的猪肉吧?经过处理的猪毫无腥臊,不挑食,长得快,半年就能出栏。 其二,将东北、北方、西方的草原尽归大唐。双管齐下,肉食便不再稀缺。” 李二与长孙皇后相视无言——这哪里简单了? 强如汉朝也不过将匈奴驱逐,要将草原纳入版图谈何容易! “你说话也不过过脑子!”李二恼道,“开疆拓土岂是易事?倒是养猪还靠谱些。猪肉要如何处置?” 我总不能告诉你,这些地方将来真会成为大唐领土吧? “陛下该更有自信。”赵子义正色道,“以陛下励精图治,草原必入大唐版图。草原人没想象中强大,方才我对太子说过,他们是以凶残掩饰软弱。难道他们不想入主中原?是做不到!文明从不会败给野蛮。” 李二陷入沉思。赵子义说得在理,草原确实没那么强大。 “你说得对。但击败他们不难,难的是他们败则远遁,休养生息后卷土重来。这才是朕说统治草原不易的缘故。” 赵子义斜睨李二一眼,看得皇帝浑身不自在。 “有屁就放!这般看着朕作甚?” 嗯?不是说‘有话就说’吗? “陛下莫非忘了水泥?此物筑城又快又牢,还能修路。若在草原建十座大城,以水泥路相连,可否统治?” 李二眼睛一亮——对啊!有了水泥,何需十座?五座坚城足矣! “即便不建大城,也能统治草原。”赵子义继续道, “普通牧民比大唐百姓困苦得多。待击败草原后,诛除贵族,收缴牛羊马匹,我们是均田制,草原就推行均牧制——羊五税一,牛马十税一。 再开通互市,让他们换取所需。要知道,牛羊马匹都是贵族的,普通牧民本无恒产。 陛下说,这种情况下,普通牧民会心向大唐,还是他们的可汗? 官员可按二比一的比例派驻草原,保留部分信仰,辅以教化,尤其要注重对孩童的教导。 不出二十年,他们便是大唐子民——是大唐的突厥族、契丹族、铁勒族。” 李二与长孙皇后震惊地望着赵子义。 皇帝无暇惊讶,飞速推演着这番论述。 三小只虽听不太懂,却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这时新备的膳食呈上,这次两人没再争抢——一来饭菜管够,二来李二已完全沉浸在方才的谋划中,再无暇他顾。 第125章 哪门子皇帝 吃完过后,殿内气氛缓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李二一抬眼,正好看见赵子义正蹲着身子,笑嘻嘻地逗弄着他的宝贝女儿小荔枝,把小丫头惹得咯咯直笑。 “吃完了你还不滚!” 李二的怒气值瞬间拉满,这混账东西,蹭吃蹭喝就算了,还来招惹他的小棉袄! 赵子义被吼得一愣,抬起头,心里疯狂吐槽: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吧!刚帮你解决了草原策略的大难题,转头就翻脸? “姨娘,你看陛下!”赵子义立马转向长孙皇后,熟练地开始告状,脸上写满了委屈。 “二郎!”长孙皇后果然有些不悦地看向李二,“你好生说话。” 李二心里一阵憋闷,这习惯性吼赵子义的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都是被这小子气的! “算了算了,陛下不待见我,”赵子义见状,立刻以退为进,站起身来,声音都低了几分。 甚至还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姨娘,九儿先告辞了,得空再来看您。” “九儿……”长孙皇后哪受得了他这副样子,顿时心疼不已,责备的目光再次投向李二, “陛下!” 李二看着赵子义那故作可怜实则狡黠的眼神,气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哼了一声,莫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了赵子义:“拿着!有空就进宫来陪你姨娘说说话,顺便……教导教导你那几个弟弟。” 赵子义接过飞来的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下意识掂量了一下,嗯,不是金的,是铜做的。 令牌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秦”字,代表着它源自李二还是秦王时的时代,意义非凡。 “九儿,”长孙皇后此时也柔声开口,示意身旁的宫女取来一个包袱,“把这个拿上,姨娘闲来无事给你做了身衣裳,不知是否合身。若不合身,届时拿来,姨娘给你改。” 赵子义接过那柔软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鼻腔骤然涌上一股酸意。 他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下眼睛,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很喜欢……谢谢姨娘。” 这份来自于长辈的、纯粹的关爱,是他两世为人中都极为珍视的温暖。 李二诧异地看了一眼长孙皇后,他没想到她竟亲自为赵子义缝制了衣物,这份恩宠,着实不轻。 长孙皇后看着赵子义,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 “你既读了《命运论》,必然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借魏徵之手摧折了王敏德,可知太原王氏的族老,此刻正在府中作何想? 他们不会去恨魏徵的刚正,也不会明着怨恨陛下的决断,只会将这笔账,算在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新贵头上。” 她说着,从身旁的案几下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推到赵子义面前。 “此去,将此物悬于书房。时时自省。” 赵子义依言打开锦囊,里面并非预想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把寻常的、黄澄澄的粟米,和一枚锈迹斑斑、断口参差的箭镞。 他先是疑惑,目光在粟米与断箭之间流转,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悚然动容,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这粟米,代表的是根基。 是在提醒他,真正的权力与力量源于最基础的粮食、广袤的土地与坚实的民心,而非帝王一时一地的恩宠。 ——这断箭,代表的是警醒。 是在告诫他,个人也好,军队也罢,再强大的力量,若不知收敛,一味刚猛向前,终有折断之危。 “臣,谨记殿下教诲。”他深深一揖。 这不是来自姨娘的温情礼物,这是一位深谙政治智慧的女性,给予一位锋芒初露臣子的、沉甸甸的馈赠。 听到赵子义如此迅速且准确地理解了其中深意,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九儿看似行事跳脱莽撞,实则心有沟壑,玲珑剔透。 旁边的李二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大事上从不糊涂。 “九儿告辞,姨娘务必保重身体。”赵子义将锦囊与令牌小心收好,再次行礼,便退出了立政殿。 他刚走出殿门没多远,就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李二不满的声音:“观音婢,你看这个混账东西!他就只跟你告辞,朕呢?他就这样走了?!”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委屈,仿佛也在告状。 赵子义脚下一个趔趄,嘴角直抽……这到底是哪门子皇帝!也太幼稚了吧! 他摇头失笑,沿着宫道往外走,没几步就看到了静立在一旁的张阿难。“张叔,您怎么在外面?” 张阿难心里门儿清:我可不想在里面,一会儿被陛下和县子的话惊得跪下,一会儿又得憋着笑站起,主要怕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 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的模样,微笑道:“陛下让某在外面侯着。” 目光扫过赵子义,心中暗叹,这小子说话是口无遮拦,得宠却是真宠! 这宫里的下人,哪个不是人精? 此刻都恭敬地垂首目送这位年轻的县子离去,态度比对待一些老牌勋贵还要谨慎几分。 而此刻的殿内,李二也没多待,他心系赵子义方才那套关于草原的惊人策略,匆匆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他得立刻召集心腹重臣,好好议一议此事。 片刻之后,显德殿内,大唐帝国的几位核心智囊——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萧瑀,以及武将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应召而来,落座于此。 李二没有耽搁,将赵子义那套结合了“水泥筑城”、“均牧制”、“经济文化双管齐下”的草原经略方略,删去其插科打诨的部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几位重臣都在消化这信息量巨大且视角独特的策略。 房玄龄率先开口,他眼中闪烁着发现瑰宝的光芒,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陛下,此策高瞻远瞩,刚柔并济,绝非寻常武将或谋士所能提出。敢问这是哪位隐世大才之见?若能引入朝中,臣这中书令之位,甘当让贤!” 杜如晦轻轻抚着胡须,虽然面色因身体缘故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缓缓补充道: “玄龄所言极是。此策不仅着眼于军事征服,更重在长治久安,分化瓦解与教化融合并举,若能顺利推行,可保北疆数十年乃至百年安宁。提出此策者,实乃陛下之福,社稷之幸!” 侯君集也从军事角度附和道:“陛下,此策对草原部落结构剖析极深。以水泥路连接要塞,以经济手段控其命脉,可谓釜底抽薪。若后勤能保障,军事上完全可行。” 李二听着杜如晦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或许是社稷之幸,但绝不是朕的福!这小子能把朕气死! 他没好气地揭晓了答案:“今日用膳时,与晋阳县子闲聊,他随口说的。” “赵子义?” “那个十三岁的娃娃?” “这……这怎么可能!” 饶是众人皆有城府,此刻也禁不住勃然变色,低声惊呼。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萧瑀更是拂袖冷哼,脸上写满了“荒谬”二字。 魏徵愣了片刻,随即竟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喃喃道:“好一个赵子义!难怪在朝堂上如此……锋芒毕露。” 长孙无忌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恢复了平静,但微微前倾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竟是此子……陛下,若果真如此,此子之才非比寻常,当善加引导,谨慎用之。” 李二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既有几分微妙的平衡感,更多的是对赵子义才华的确认。 他沉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此策虽有稚子之言痕迹,然其中想法,是否真有可行之处?又该如何取舍,分步实施?” 第126章 不速之客 此时,右仆射萧瑀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反对,语气严肃,带着传统士大夫的坚持: “陛下!臣以为此策大有弊端!华夷之辨,犹如天堑。 突厥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怀德,岂是教化所能感化? 行均牧、开互市,无异于资敌以粮草,养痈遗患!更遑论令其子弟习我华夏文字,此乃混淆血脉,亵渎衣冠礼乐之举! 臣,断难苟同!” 他的反对掷地有声,代表了朝中一股强大的保守力量。 魏徵闻言,却挺直了身躯,反驳道:“萧仆射此言,未免固步自封!若一味强调华夷之辨,而无一劳永逸之策,则北疆烽火永无宁日。 此策虽有耗损,却是以一时之困,解万世之忧!其‘均牧’、‘互市’正是为了‘弱枝强干’,剥夺贵族之利以收买贫苦牧民之心,此乃攻心之上策!臣以为,大有可为!” 长孙无忌则更关注实际,他沉吟道:“魏大夫所言不无道理。 然则,克明方才所虑亦是关键。筑五城,连道路,所需钱粮民夫浩大,非眼下国库所能轻易支撑。 或可……先择一要害之处,筑一城为试点,推行均牧、互市,观其成效,再图后续。如此,既可验证此策虚实,亦可分摊压力,降低风险。” 话音落下,他略作沉吟,仿佛思路自然延续,用一种全然为公的语气继续说道: “陛下,此策宏大,执行之关键,除了钱粮,更在于‘水泥’此物。” 他将“水泥”二字稍稍加重,“方才陛下所言,筑坚城、通道路,其根基皆系于此。臣细思之下,深感此物之利,实乃亘古未有! 其坚不可摧,速干易得,用于军事,则关隘永固;用于民生,则道路通畅、水利大兴。此实乃国之命脉,社稷之器!”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恳切地落在李二身上: “正因其如此重要,臣以为,此等能决定国运的战略之物,其制法与产出,必须由朝廷牢牢掌控,置于中书、工部直辖之下,设为官营,统一调配。 绝不可假于私人之手,更不能受制于一方一地。 唯有如此,方能确保如臂使指,无论在河套筑城,还是在别处兴修工事,朝廷都能调拨自如。 此,乃为国家万世计,恳请陛下圣裁!” 他这番话,通篇站在国家利益的高度,只字未提赵子义,却句句都在针对赵子义对水泥的垄断。 长孙无忌这番立足于国家利益的言论,合情合理,听得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皆是微微颔首。 李二闻言,亦是深以为然,沉声道:“辅机所言甚是。水泥事关重大,朝廷必须能够掌控。” 他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话锋一转,已然定下基调:“此事,朕自有主张。” 李二听着众人的辩论,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萧瑀的反对在他意料之中,魏徵的支持和长孙无忌稳妥的建议,则让他思路愈发清晰。 “好了。”李二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决断,压下了所有的争论,“此策确乃长远之计,但无忌所言甚是,不可一蹴而就。”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下达指令: “玄龄。” “臣在。” “由你中书省牵头,会同户部、工部,就于河套之地,择选一处水草丰美、地势险要之处,规划一座可屯兵、可蓄民之坚城,并估算其以水泥筑造所需之钱粮、民夫、工期。要快!” “臣,领旨。”房玄龄躬身应命。 “克明。” “臣在。”杜如晦应道。 “你身体不适,便多费心统筹协调,确保各部畅通,莫要相互推诿掣肘。” “臣,定当竭尽全力。” “至于萧公所虑……”李二看向依旧面色不虞的萧瑀,语气缓和却坚定, “朕非是要立刻视胡汉为一家。然,欲要其不为边患,必先使其有求于朕,使其民心思定。 教化之事,可暂缓,但经济扼喉、分而治之之策,必须先行!此事,不必再议。” 皇帝金口已开,定下了基调。萧瑀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拱手道:“老臣……遵旨。” 一场关于帝国北疆未来的战略会议,至此才算有了一个明确的结论和初步的执行方向。 李二看着领命的众臣,心中已然开始勾勒那依托水泥城池,一步步将广袤草原纳入掌控的宏伟蓝图。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都源于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混账小子的一句“闲聊”。 --- 与此同时,长安城某处深邃宅邸之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位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老者围坐在一起,烛光映照着他们神色各异的脸庞。 “真没想到,那搅动渭水、神秘莫测的死神军之主,竟然是赵天雄之子。”一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此年幼,如何能掌控这般强大的军队?” 另一人接口道:“那稚童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其智近妖,其势已成雏形。” “本想只是让王敏德试探一番陛下对此子的态度,可没想到,这竖子如此牙尖嘴利,心思歹毒,竟借魏徵之口,让我等在朝中平白失去一位从五品的官员!此乃断我一指!”第三人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 “神童?未必!我等世家绵延数百年,见过的神童还少吗?关键是要能成长起来才行。孔胤达赠他《命运论》,看来这竖子算是白读了,丝毫不懂藏拙之道。” “想对这小子动手,恐怕不易。今日朝会便见其身形步伐,身手定然不凡。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那支实力不明的‘死神军’。” 最先开口的老者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付一个根基未稳的稚子罢了,何须动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既已入这朝堂,自然有朝堂的规矩。来日朝会,再寻机试探,若能抓住错处,参他一本,自有律法章程料理他。让他明白,长安的水,深得很。” 一场针对赵子义的暗流,就在这幽暗的宅邸中悄然酝酿、敲定。 赵子义对此浑然不知,他拿着令牌和锦囊,心情复杂地回到了自己在长安的府邸。 刚进门没多久,福伯就迎了上来,递上一份拜帖:“郎君,方才杜相府上和翼国公府上派人送来了拜帖。” 赵子义接过拜帖看了看,是杜如晦和秦琼联名,约定次日来访。 他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为何是这两位率先登门。是代表陛下,还是他们个人有意? 他当即吩咐道:“福伯,安排人快马回蓝田庄子,弄些处理好的羚牛肉和猪肉过来,明日招待客人。” 交代完毕,他便将这些琐事抛诸脑后,径直去往校场练武了——唯有不断提升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故的根本。 福伯想了想,觉得郎君此番回京,不知要在长安呆多久,与这些重臣走动恐怕不会少,干脆让人多送了些过来。 于是,次日一早,一整只处理好的羚牛和一头肥猪便被送到了府上。 次日,巳时刚过。 “赵小子!你程伯伯来了,为何不来迎俺?!”一个洪亮如钟的大嗓门陡然在府门外响起,震得人耳膜发嗡。 赵子义正在厅中准备茶点,闻声一愣,程咬金怎么来了? 他记得拜帖上只有杜如晦和秦琼啊!他赶紧快步走出大门,这一看,更是吓了一跳。 只见门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不仅程咬金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尉迟恭、秦琼、侯君集、段志玄,甚至连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也赫然在列!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这阵容,都快赶上一个小型朝会了! “小子赵子义,见过各位叔伯。”尽管心里吐槽,赵子义面上还是赶紧躬身行礼,礼数周到。 “哈哈哈,赵小子不必多礼!” 程咬金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嚷嚷,“快快快,把你庄子珍藏的好茶、好酒都拿出来,反正好东西都拿出来,别藏着掖着啊!俺老程可是听说了,你庄子上的都是好东西!” “程伯伯说笑了,”赵子义脸上堆起笑容,应对自如, “各位叔伯大驾光临,使小子这寒舍蓬荜生辉,小子荣幸之至,当然要拿最好的东西招待各位。 福伯,泡我带来的那个白茶,先给各位叔伯尝尝鲜,然后吩咐厨房,把烧烤架子也支起来,按我之前教他们的法子弄。” 他一边吩咐着,一边心里暗自庆幸:福伯真是靠谱啊! 要不是他未雨绸缪,弄来一整只羚牛和猪,今天这场面,还真怕不够这些“饕餮”叔伯们吃的! (感谢hank送的灵感胶囊!感谢piupiuboy送的催更符!感谢天阳境的玄黄丹送的催更符!感谢喜欢排箫的李老师送的催更符!感谢用户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少华哥我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北固如岳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喜欢乌姜的烛珃送的寄刀片!感谢吃饭不回吃饭点送的寄刀片!感谢爱吃茅台镇酒的傅少送的两个点个赞和三个花!感谢LINGLUoch送的一封情书!感谢橄榄精油送的点个赞!感谢暗夜彼岸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牛肉焖土豆小卢送的花!) 第127章 创武 (卧槽!评论区出大神!成不欺我啊!今天一条评论,说赵子义养了一头猪,找到铁矿的那个,还有一只猴,金丝猴‘小金’,自己的看中坐骑,黑色伊犁马。问我是不是还要去流沙河。确定不是神话故事?问我,不是开头就说了不修仙吗?我写的时候还真没注意到这些啊!!!纯属巧合!再次强调,本书不修仙哈!) 春日暖阳透过新发的枝叶,在花园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子义看着这一大帮子帝国顶尖的文武重臣,心里直犯嘀咕,人实在太多了,厅里是坐不下的,他干脆命人在花园的露天场地里摆开桌椅。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群大佬联袂而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串门喝茶。他一个小小县子,何德何能? 福伯带着家丁们手脚麻利地给诸位贵人奉上茶汤。 因人太多,赵子义也省了那些繁琐的茶艺,直接冲泡。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眼前的茶具吸引。 那并非寻常陶瓷,而是通体青蓝、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透明度极高,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杯中的茶汤色泽一览无余,显得格外诱人。 “赵小子,你跟俺老实说,你是不是挖了一个琉璃巨矿?”程咬金端着杯子,左看右看,啧啧称奇。 这品相的琉璃器,皇宫里也未必能有。 “有间商城也从未售过如此品相的杯具。”长孙无忌慢悠悠地接话,眼神里带着审视。 “陛下那都没!”尉迟恭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赵子义心里一咯噔:这个不兴说啊。不然那小气的老登又要找麻烦了。 他忍不住瞪了尉迟恭一眼。 房玄龄倒是稳得住,他先细细品了一口茶,脸上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赞道: “子义大气,确实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了。这杯子已是珍品,没想到茶更胜一筹,清香甘醇,某从未尝过。” 众人一听,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端起茶杯品尝起来,也顾不上烫了。 只见程咬金那厮,竟直接仰头牛饮,看得赵子义眼皮直跳—— 程咬金这个虎逼不怕烫吗?? “程胖子,你就是浪费茶叶,喝茶哪有你这样牛饮的?茶要品的!”尉迟恭一脸鄙夷地说道。 程咬金被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回怼:“品你娘!你个大老粗懂个屁的品茶。这东西不就是用来解渴的?” “额贼,你他妈是不是皮痒了?”尉迟恭的火气噌就上来了。 “来来来,老子还怕你了?”程咬金毫不示弱,说着就撸起袖子要起身。 赵子义看得傻眼了! 古人诚不欺我啊,大唐的大佬们真是随时准备行伍干架啊! “行了!你们当长辈的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秦琼眉头一皱,出声呵斥。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悻悻地坐了回去。 赵子义心里居然有点失望,他可是太想看这些传奇名将现场过招了。 “赵小子,”尉迟恭似乎为了缓解尴尬,换了个话题, “你的武艺跟谁学的?那天看你身形步伐,身手挺不错啊。” 他这一问,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显然也都好奇。 他们都有家传武学,赵子义本也该有,但其父赵天雄去世太早,肯定没来得及教。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身手,师承必定不凡。 赵子义如实回答:“槊法老师是沈孤云,箭法老师是谢弘,刀法老师是刘浩。” 众人闻言,皆是动容。居然不是一家之学! 谢弘他们可是知道的,那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神射将军”王伯当的师傅! 另外两个名字虽然陌生,但能与谢弘并列,岂是等闲? “沈孤云?貌似在哪听过。这是谁?”程咬金挠着头问。 “前朝骁果卫内仗宿卫,官至鹰扬郎将。”赵子义平静答道。 “惊蛰槊!”程咬金惊道,“你赵小子可以啊!两个宗师给你当老师!那你那诡异灵动的身法,是那个刘浩教的?” “额……不是,”赵子义摇头,“不过刘浩老师是南朝宋武帝刘裕之后,乃双刀宗师。” 众人:“……” 三个宗师!!!这配置也太豪华了! “那你那身法到底谁教的?”尉迟恭紧追不舍。 “我自创的。”赵子义坦然道。 话音刚落,他就收获了一圈“你看我们信不信”的眼神。 众人一致认为,这位不肯透露的身法老师,恐怕才是赵子义真正的底牌和不愿暴露的师承。 “我……我有必要骗人吗?”赵子义被他们的不信任搞得有点不爽,干脆转移话题。 对着尉迟恭露出崇拜的表情,“尉迟伯伯,听说您在泾阳城下,有单手夺槊的绝技,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尉迟恭还没答话,秦琼便笑着接话,“敬德单手夺槊,那是军中出了名的。” “嗯!”赵子义眼睛顿时亮了,满是期待,“那……能不能找个机会指点一下小子?” 尉迟恭打量了他一下,客观评价道:“以你的反应和速度,技巧不成问题。就是身型还不够魁梧,力量也尚需打磨。” “嘿嘿嘿,好好好,”赵子义连连点头,“那我再长大点,一定跟尉迟伯伯好好讨教!” 他这一说,众人才又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谈吐老练、武艺高强的少年,其实才十三岁,虽然已经比同龄人高大许多,但确实还未长成。 “秦伯伯,”赵子义又转向秦琼,“您那双锏之法也是一绝,能否也指点我两招?” 这时,侯君集开口了,带着长辈指点后辈的口吻:“小子,武艺之道,并非学得越多越好,贵在精纯。你既已学了双刀,何必再分心去学双锏?” 赵子义连忙解释:“候叔您误会了。我不是要另学一门,而是想借鉴一下秦伯伯的锏法精髓,看能否将其融入我的刀法之中,取百家之长,融会贯通,以求自身武艺能更进一步。” 他此言一出,不仅众武将惊讶,连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位文臣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这小子,居然想的不是学艺,而是创武! 秦琼眼中精光一闪,再次确认:“你那身法,当真乃是自创?” “是的,千真万确。”赵子义回答得无比肯定。 “赶紧演示演示!”程咬金第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心,嚷嚷起来。 “啊?”赵子义一愣。 “赶紧的!”尉迟恭也出声催促,显然也极为感兴趣。 赵子义一看众人这架势,个个眼神灼灼,大有不演示一番就要动手“逼供”的意味。 第128章 抢肉 赵子义没办法,只能将综合格斗的基本步伐,如滑步、侧移、环绕步等,配合着身体的假动作和重心转换,简单演示了一遍。 然后又讲解了一下如何将这些灵活的步伐理念融入传统的武艺身法之中。 他演示时,身形灵动,忽左忽右,与当下主流武学追求下盘沉稳的风格大相径庭。 其实这套完整的身法并非他首创,还是张停风与施文龙那两个活宝,从他教的这些基础步法里自行摸索、提炼出来的。 众人看完,都陷入了沉思。他们开始相信这确实是独创的了。 因为这个时代的武艺,尤其是在战场上,极其讲究“力发于腿,腰马合一”,下盘需坚如磐石。 如此才能在混乱的冲杀中站稳,不至于被人一撞就倒,那在战场上便是致命的破绽。 而赵子义这路子,更偏向于小范围的机动与闪避,确实新奇。 众人还准备追问些细节,忽然,两股极其霸道的香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一股是炭火炙烤肉类带来的焦香, 另一股则是浓油赤酱炖煮出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肉香。 “这是……那没腥臊味的猪肉吗?叫什么来着。”程咬金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红烧肉。”杜如晦说着,眼疾手快,已经夹起一块颤巍巍、色泽红亮的肉块放进了嘴里,脸上瞬间露出满足的神色。 “是啊,上次吃已经是好多年前陛下赐宴的时候了。”长孙无忌还在感慨岁月,眼角余光瞥见程咬金的动作,猛地大叫:“程知节!你把盘子放下!” 可惜为时已晚,只见程咬金直接端起那盛满红烧肉的盘子,尉迟恭、侯君集、段志玄见状也顾不得身份,一拥而上,几双筷子在空中交锋。 “啪嚓!”一声脆响,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已然是空的! 房玄龄的筷子还悬在半空,目标却已消失,他愣了一下,随即“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气得当场撸起袖子,看那架势竟也要朝程咬金身上招呼,显然年轻时候也是练过的。 “各位叔伯!别抢,别抢!我吩咐厨房立刻再做一盘!”赵子义赶紧打圆场。 “两盘!”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语气不容置疑。 赵子义:“……” “行行行,没问题,两盘就两盘!来,先尝尝这道菜。” 后面陆续上来了烤猪腰、爆炒猪肝、红烧肥肠等物。 赵子义本以为这些“下水”会让他们这些贵人嫌弃。 结果他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此乃何物”,得知答案后,竟无半分犹豫,又大口吃了起来,连连称奇。 “赵子义,俺要喝浓香型的!这酱香的淡出个鸟了!”程咬金抹了把嘴,嚷嚷道。 “某也要浓香的。”尉迟恭立刻附和。 “我与志玄喝清香的。”侯君集表明偏好。 “老夫也觉清香更醇厚些。”杜如晦接话。 “您二位呢?”赵子义看向还算淡定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就这个酱香的,挺好,回味悠长。”房玄龄慢悠悠地品着。 赵子义从善如流,赶紧让福伯给他们换上了各自要求的酒。 这时,大把的烤串上桌,孜然和肉香混合的热烈气息弥漫开来。 程咬金抓起一串就塞进嘴里,大力咀嚼了几下,眼睛猛地瞪圆: “嗯?!赵小子,这是什么肉?如此紧实鲜美!” “羚牛肉。” 他话音刚落,程咬金手里的肉串就被旁边的尉迟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程咬金眼睛都红了。 “还有还有!管够!各位叔伯别激动!”赵子义赶紧安抚。 “这!这撒的是什么调料?如此之香,让人欲罢不能。”段志玄一边猛吃一边问。 “是啊,这吃的根本停不下来啊。”连秦琼都忍不住赞叹。 “嘿嘿,”赵子义有些小得意, “先用姜汁和茱萸水腌制去腥增香,再将孜然、小茴香和细盐一同磨成细粉,烤制时撒在上面就行了。” “看来神童是无所不通啊!”段志玄感慨道。 待到第二波菜肴和烤串上桌,众人的抢食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开始有了品评的闲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 秦琼似乎不经意间提起:“子义,某听陛下说,你那支死神军经历渭水那般冲杀,竟能无人阵亡,实在令人惊叹。 不知……能否说说究竟是如何练就的? 若涉及不传之密,就当你秦伯伯刚才放了个屁,哈哈。” 嗯!正题来了! 赵子义心中了然,这群军方大佬此行的一大目的,恐怕就是这练兵之法! “嗨,秦伯伯,瞧您说的,这有什么不传之密。”赵子义摆摆手,一脸坦诚, “首先嘛,基础打得好,全军上下,都系统学习过我那三位宗师老师的技艺精华。” 众人:“……” 你他妈会不会好好说话!这还不叫不传之密?! 赵子义仿佛没看到众人无语的表情,详细讲解了包括极限体能、对抗演练、小队战术配合在内的现代化练兵方法。 但唯独隐去了最核心的“思想教育”环节,他觉得这个东西在这个场合讲出来,既敏感也不合适。 “此法乃精锐练兵之法!唯有队列与基础纪律训练,可以向全军推广。”秦琼听完后点评道 “按此法,最多能练多少这样的兵?”侯君集关切地问。 “依某看,按此标准,某最多能练八百。”程咬金难得正经地估算道。 “老程可以啊!某能练五百都够呛。”段志玄表示认同。 “确实,如此惊人的训练量,非大毅力、大投入不能为,也就子义和陛下能够支撑。”长孙无忌适时地将李二也带了出来。 嗯? 这仨老狐不会是在打我那“有间商城”庞大利润的主意吧? 李二那一关他们过得去? “此次于草原试点建城,所需水泥数量必然巨大,子义,你那里的产量可否跟上?”长孙无忌话锋一转,仿佛随口问起。 “产量完全没问题,”赵子义满不在乎地说,“扩大生产就是了。” “此物如今已是国之重器,扩产之后,保密工作能否确保万无一失? 若有敌国探子伪装混入,窃取了配方,后果不堪设想。”长孙无忌紧接着追问,语气带着关切。 第129章 杜如晦的私生子 “长孙伯伯不用担心,”赵子义自信地笑道, “您看,我那酿酒、制茶、产糖的配方被窃取了吗? 市面上最多也就是出现一些劣质的仿冒茶罢了。 水泥的工艺可比这些复杂太多了,核心配方和关键步骤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 哪怕我工坊里有一半都是探子,没有我的核心配方和工艺指导,他们就算看也看不明白,做更是做不出来的。” 长孙无忌不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水泥工艺确实极其复杂,而且这小子有自己一套严密的保密手段。 想让他轻易交出来,怕是不容易。 “其实,建城只是手段,并非最终目的。”赵子义吃了一口菜,忽然说道。 “哦?”杜如晦立刻来了兴趣,“子义说建城不是目的,倒是与老夫所想略同。 你既然提出此策,定然是全盘考量过的,老夫十分好奇,你当初是如何构思这整个方略的?” “杜伯伯,各位叔伯,”赵子义放下筷子,环视众人,“你们……了解突厥,了解草原吗?” 众人:“……” 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跟突厥打了几十年交道,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这小子居然问他们了不了解草原?! “小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小子有时候特别欠揍?!”程咬金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某倒是可以现场教教你小子该如何说话!”尉迟恭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 其他人也纷纷对赵子义投以怒目而视的眼神。 不好!玩脱了!他们要揍人了! 这可不是只有李二一个人在的时候,这帮老杀才真要动手,自己可真要挨揍了! “各位叔伯息怒!小子失言,是我表达不准确!”赵子义赶紧举手讨饶,语速飞快,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先弄清楚,突厥,究竟是所有突厥人的突厥,还是只是突厥那些贵族的突厥?” 众人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愣。 这……有区别吗? “这有区别吗?”程咬金嘴比脑子快,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当然有区别!”赵子义见稳住了场面,松了口气,“普通牧民能决定发动一场南侵战争吗?” “不能,他们顶多就是跟着头人,小股骚扰,抢了就跑。” “所以你提出贵族尽诛?”房玄龄问道 “杀人只是最粗浅直接的方式。”赵子义总结道。 长孙无忌:“……” 杜如晦:“……” 你能不能别提“粗浅”这两个字! “啪!”程咬金的大巴掌带着风声就呼了过来。 赵子义反应极快,赶紧一缩脖子躲开了。这巴掌要是换个人,估计连人带桌子都得贴地上。 “子义,好好说话!你再这样,某也想揍你了!”连侯君集都压着火气说道。 赵子义缩了缩脖子,老实了不少: “是是是。我的意思是,无论是筑城,还是诛杀贵族,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诛心! 是把突厥人,变成大唐人! 那些贵族,杀不杀都无所谓。 甚至,只要我们能在草原上有效治理一年,到时候再把那些贵族放回去,他们反而会帮我们大忙。” 杜如晦、房玄龄、长孙无忌三人闻言,又是不约而同地闭上眼,手指轻抚胡须。 赵子义实在弄不明白,这个动作是怎么做到如此整齐划一的! “说明白点!”程咬金的手又举了起来,作势欲打。 “根据商队传回来的消息,”赵子义不敢再卖关子, “草原上的普通牧民,跟奴隶差别不大,绝大多数的牛羊马匹都不是他们的财产,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贵族头人的财产。 假如大唐王师击败了他们,把那些作威作福的贵族都清理掉,那么压在牧民头上的大山就没了。 这时候我们推行‘均牧制’,让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永业牛羊’,他们突然之间就有了恒产! 而且我们定的赋税不高,再开通互市,他们就能用自己生产的皮毛、牲畜换取生活必需的粮食、盐、布匹,再也不需要看贵族的脸色,靠贵族的赏赐过活。” 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众人,继续道: “再辅以最简单的教化和宣传,不用讲什么高深的圣人之道,就用大白话告诉他们:是大唐灭了欺压你们的贵族,让你们成了自由身,这些牛羊现在是你们自己的了! 以后你们就是大唐的百姓,大唐会保护你们的生命和财产!不断地强化这一个概念。 至于更深的文化教化,重心要放在他们的孩子身上,孩子接受新东西快。 你们说,这样持续宣传、治理一两年后,民心会如何?” 他抛出一个更惊人的设想: “然后,我们再把之前俘虏的那些贵族,挑一些不太重要的,放回去。 同时放出风声,就说大唐仁慈,把过去的族长、头人放回来了。 你们猜,这些贵族回去第一件事会做什么?肯定是想重新夺回自己的牧场和牛羊,恢复旧有的统治! 你们再说,那些已经尝到甜头,拥有了自己财产的牧民,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绝对会提起刀子,跟这些想夺走他们好日子的旧主子拼命! “所以,到了那个时候,”赵子义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所有的牧民都会自发地、全面地维护大唐的统治,甚至可能比关内的一些百姓更加拥护! 为何?因为关内的百姓脱离奴隶身份已经近千年,他们早已习惯了身为自由民。 但这些牧民不一样,他们是千百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拥有’和‘自由’的滋味! 谁也无法阻挡一颗向往美好生活的心。 当牧民归心,他们就是真正的大唐百姓,谁再来打大唐,就是在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为了保卫这一切,跟任何来犯之敌拼命?” 赵子义一番长篇大论讲完,花园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一旁的杜如晦。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杜克明,这真是十三岁娃娃能想出来的?这他娘的是不是你的私生子?!你偷偷教的吧?! 杜如晦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老脸有些挂不住,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赵子义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凝视搞得莫名其妙。 我说完你们不该夸我吗? 都盯着杜如晦看是几个意思?难道我哪里说得不对? (这里做个特别说明,因为后面的内容大概率不会涉及。所以提前说一下。 那就是近亲结婚的问题。主要说的是表亲,同姓不婚在古代本来就有。 今天有书友提出,长孙冲和长乐的结婚,近亲结婚的危害说明一下,在统计一下就可以了。很多穿越书籍也是这么操作的,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原因有三点: 第一,你赵子义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说近亲不能结婚就不能结婚了?千年的规矩你说改就改?孙思邈就说过这事,有人听吗? 再说调查有用吗?事实上用处不大。首先门阀世家关于后代夭折或智商低下的问题,是你说调查就能调查的? 所以就只能调查老百姓,但是,你调查老百姓就会遇到老百姓的问题,古代小孩的夭折率是很高的,普通百姓更是如此,他们可能连稳婆都请不起,自家年长的女性或者邻居有孩子的女性就是接生婆,所以不见得表亲的夭折就会比较高。 再说畸形这件事,老百姓是愚昧的,孩子畸形指不定就当作祥瑞去看待了,我家孩子天赋异禀啊! 最后说智力低下,古人觉得的智力低下跟我们认为的不太一样,或者说,世家大族天生高高在上,他们认为普通百姓就是如此,不会有什么觉得智力低下。 第二,大家族,在利益面前,近亲结婚算什么?孩子夭折算什么?妾室有个不错的孩子连过继都不用,他们只能喊正室为母亲,妾室正规场合是连母亲都不能叫的。李治后来禁止五姓七望通婚是因为近亲结婚吗?当然不是,这就是典型的从利益出发,不让他们如此抱团罢了。某前香港的亚洲首富,他的妻子就是他的表妹。这还是现代呢! 第三,咱们国家的婚姻法,到1980年才明确提出,三代内旁系禁止结婚的规定。1980年啊!你说在大唐,一句话就能禁止了? 所以各位书友,若有幸穿越,千万别用这种方式!) (感谢爱吃桔子饼的林大送来的大神认证!感谢d夜未央送来的寄刀片!感谢想给你寄土特产送来的点个赞!感谢俺叫金流儿送来的点个赞!感谢爱吃鳄梨沙拉的薛沧海送来的花!感谢琉璃园的耿佳·玉淑送来的花!感谢爱吃黑米莲子粥的梅香送来的花!) 第130章 你食不食油饼 少时,一场宾主“尽欢”的宴饮总算落幕。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打着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留下满园狼藉和内心在滴血的赵子义。 福伯指挥着下人收拾残局,一脸肉疼地过来禀报:“郎君,那些贵人们……用过的玻璃杯,全被他们顺手牵羊拿走了。 几位将军还把酒整坛搬上了马车。 宿国公更绝,连厨房里备用的烧烤调料罐子都给揣怀里顺走了!” 赵子义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妈的! 这哪是国公勋贵,分明是一群刚下了山的土匪啊! 气过之后,他冷静下来,眉头微皱。 不过,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那三个老狐狸,今天跑来真的就为了蹭顿饭? 不会真的是在打我有间商城主意吧? ……不过,李二那关他们绝对过不去,这点倒是不用太担心。 与此同时,离开赵府不远,程咬金打着酒嗝,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杜如晦。 大着舌头说:“老杜,俺看出来了,赵小子那心肠,比你还黑啊!杀人诛心,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人留!” 杜如晦本就因为众人之前的眼神憋着一肚子火,此刻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了: “黑你娘!什么心黑?!程咬金你个老匹夫懂个甚! 这叫谋略!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治国安邦的大智慧!哼!” 他气得满脸通红,一甩衣袖,丢下众人,快步离去。 赵子义要是看到杜如晦这失态骂娘的一幕,定然会啧啧称奇:原来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文人,急眼了骂起人来,也一点不含糊,战斗力爆表啊! “俺说的不对吗?”程咬金看着杜如晦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憋笑的尉迟恭等人,一脸无辜。 众人懒得理他这浑人,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散去。 --- 东宫,显德殿。 李二刚处理完几份奏疏,内侍监张阿难便轻步上前禀报:“陛下,邢国公(房玄龄)、蔡国公(杜如晦)、赵国公(长孙无忌)三位国公联袂求见。” “宣。” 片刻,三人入内,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何事?”李二放下朱笔,抬头问道。 “回陛下,”杜如晦作为代表上前一步,“臣等今日一同去探访了晋阳县子,期间用膳时,与他详细探讨了关于草原的那套方略……” 他不待杜如晦说完,猛地打断,“你们去那小子家吃饭了?吃的什么?为何不叫上朕?” 三人:“……” 陛下,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我们是在汇报国家大计啊! 李二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了帝王威仪:“嗯……说说正事吧。” 杜如晦这才稳住心神,将今日在赵子义府上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赵子义关于“诛心”、“分化牧民与贵族”、“经济文化双重同化”的惊世言论,详细复述了一遍。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在一旁不时补充细节。 李二听完,没有立刻评论,而是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杜如晦,脸上写满了怀疑。 “克明,”李二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这番话,当真是那小子亲口所说?而不是你……私下教导点拨的?” 杜如晦:“……” 我他妈! 这事还过不去了是吧?!怎么谁都觉得是我教的?! 站在他身后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微微耸动,拼命忍住爆笑的冲动。 “若此策是这般,”李二不再纠结,思路回到正轨,“那么萧瑀那边的反对,便有了更充足的理由去说服。好,朕知道了。辅机留下,玄龄、克明,你们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 待房、杜二人离开,殿内只剩下李二和长孙无忌。 李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十足的好奇:“辅机,你们今日在赵子义家,到底吃了些什么?味道……究竟如何?”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长孙无忌也是一愣。 我还以为您单独留我下来,是要深谈水泥官营或者草原方略的具体细节呢! 结果就这?! “回陛下,菜肴确实别具一格,尤其是那红烧肉与烧烤,令人回味无穷。”长孙无忌斟酌着词句回道。 “嗯,朕知道了,你也退下吧。” “臣,告退。” 长孙无忌满腹狐疑地离开后,李二立刻对张阿难吩咐道: “阿难,你立刻派人去通知赵子义那小子,就说今晚朕要带皇后和承乾他们去他府上用晚膳!中午他们吃的那些菜,一样都不能少!” 张阿难:“……诺。” 陛下,您这……是不是也太随意了点? 赵府这边,赵子义接到前来传口谕的内侍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皇帝出宫用膳,是这么随意的吗? 不是应该前呼后拥、净街戒严、仪仗繁琐吗? 就这么像寻常串门一样跑到臣子家里吃饭? 这……这符合礼制吗?逻辑上说得通吗?他一连在脑子里抛出了好几个问号。 “福伯,”他找到正在忙碌的管家,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陛下、皇后殿下、太子、卫王,还有丽质公主,晚上要来咱们家吃饭。” “啊?”福伯也惊呆了,“陛下……就这样随意出宫?是不是会有许多护卫需要安排?这……天子驾临臣子私宅用膳,合乎礼仪吗?” 我也不知道啊! 我刚才也问了自己一遍啊! “别管那么多了,快去准备吧。食材还够吗?传旨的内侍特别强调了,中午的菜,晚上一样都不能少。” 福伯:“……” 这是哪位国公在陛下面前多嘴了啊! 申时左右,赵府中门大开,赵子义穿戴整齐,在门口恭敬等候。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边的街道虽然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似乎无形中肃静了许多,一些看似寻常的路人或小贩,眼神却格外锐利,不时扫过赵府周围。 暗处,更能感觉到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能在不大规模扰民的情况下,将安保做到这种程度,百骑和左右屯营的人,确实挺厉害的。 少时,两辆外观朴素、并不起眼的马车在几名便装骑士的护卫下,缓缓行来。 车帘掀开,李二扶着长孙皇后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 李承乾、李泰和李丽质则从后面那辆马车跳下。 “臣赵子义,拜见陛下,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卫王殿下,公主殿下。”赵子义依足了礼数,躬身行礼。 李二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即他转头看向三个孩子,皱了皱眉,提醒道:“跟你们阿兄还礼。” 三小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规规矩矩地拱手:“弟(妹)见过阿兄。” 三小只心中暗想:父亲特意强调,这个阿兄看来以后要区别对待,必须更加尊敬些才行。 “九儿,日后私下相见,不必如此拘礼多礼。”长孙皇后看着赵子义,温和地微笑道。 “嘿嘿嘿,好,听姨娘的。”赵子义立刻从恭敬模式切换到嬉皮笑脸。 然后又看向侍立在李二身后的张阿难,熟络地打招呼:“张叔,你也好啊。” “县子安好。”张阿难微笑着点头回应。 李二看着赵子义这瞬间的变脸,尤其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他冷哼一声,甩袖就往府里走。 赵子义一脸懵逼。有病吧?我又哪儿惹到你了? “姨娘,”他凑近长孙皇后,小声嘀咕,“陛下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情绪这么不稳定?” 长孙皇后:??? 更年期?是何意? “你小子在后面嘀咕什么?!”李二仿佛背后长眼,猛地回头怒视。 “没没没,夸陛下您龙行虎步,威武不凡呢!陛下请,里面请。”赵子义赶紧打哈哈。 “哼!”李二这才继续往里走。 赵子义则陪着长孙皇后和三小只慢行,还不忘逗弄最小最可爱的李丽质,几句话就把小公主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走在前面的李二听到女儿的笑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混账东西,对朕就没个好脸色,对观音婢和丽质倒是殷勤! 他忍不住回头怒道:“你给朕过来!” 赵子义小跑两步跟上:“陛下,啥事?” “前面带路!”李二没好气地说。 你食不食油饼! 第131章 死亡凝视 进屋分宾主落座后,原本是小桃上前准备泡茶。 李二却直接摆手:“不用麻烦了,就上你们早上招待房玄龄他们喝的那种茶。” 赵子义无奈,只好让福伯端上了白茶和配套的玻璃杯。 李二端起杯子,仔细看了看晶莹剔透的杯身,又品了一口茶。 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茶不错,清雅甘醇。杯子也挺好看的?宫里送一百斤这种茶叶过来。” “陛下,您当这是树叶呢?”赵子义叫起屈来,“这茶制作极其繁琐,我这儿总共也就剩下三十斤不到的存货了!” 李二仿佛没听见,直接对张阿难道:“阿难,记下,回头把这三十斤茶叶全部带回宫。” “诺。”张阿难应道。 赵子义:“……” 妈的!早知道就说只剩三斤了! “陛下!”赵子义试图唤起对方的愧疚心,“早上那帮大臣,好歹只是顺走了用过的杯子。您这可好,直接连锅端,把茶叶全拿走了!” 李二闻言,非但不惭愧,反而理直气壮地对张阿难补充道:“阿难,那些杯子样式新奇,皇后和丽质想必喜欢。等下看看还有多少新的,一并带回去。” 张阿难:“……诺。” 长孙皇后:“……” 三小只:“……” 赵子义: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程咬金那帮大臣跟土匪一样了! 原来根源在这儿!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土匪头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正在小口啜饮茶汤的李丽质,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小荔枝啊,你看到了吧? 去别人家里做客,不经主人同意就随意拿别人东西,可不是好习惯,知道了吗?这是不对的。” 小公主似懂非懂,但还是很乖巧地点头:“丽质谨记阿兄教诲。” 李二对赵子义的指桑骂槐充耳不闻,甚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毕竟,自己拿的是“进贡”,能一样吗? 赵子义也懒得再跟这“土匪头子”计较,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长孙皇后和三小只身上。 看着这四位史书上记载都算不上长寿的至亲,他心中不由一紧。 “姨娘,”他关切地望向长孙皇后,“您到了冬季,是不是经常会咳嗽?有没有觉得胸闷,喘不过气的时候?” 长孙皇后有些讶异,轻轻摇头:“偶尔会有些咳嗽,但并未觉得喘不过气。” 赵子义若有所思。 似乎贞观三年以前,史书确实没明确记载长孙皇后有严重的气疾。 难道诱因跟立政殿有关? 他回想了一下东宫后殿的布置,似乎没什么花卉,他还特地观察过。 等以后有机会,得去看看立政殿的具体环境才行。 “你还懂医术?”李二放下茶杯,好奇地问。 “我读的那些书里,有不少医书。”赵子义坦然回答。 李二想了想,确实,这小子读的书里有医书。 “医术何等精深,岂是你读几本医书就能窥其门径的?”李二习惯性地开始怼他。 “那消毒预防伤口化脓的酒精,不是我发明弄出来的?”赵子义立刻反驳。 李二:“……” 好像……无法反驳。 “你真懂医术?”李二将信将疑。 赵子义不想理他,起身走到李承乾身边,在他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 他依稀记得李承乾好像有消渴症(糖尿病)的倾向。 “承乾,你跟阿兄说实话,是不是特别爱吃甜食?而且容易觉得口干,总想喝水?” 此言一出,长孙皇后和李二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李承乾确实嗜甜如命,近来也常抱怨口渴。 所有人此刻都信了——赵子义他是真懂医术! “你……你还真会医术?”李二仍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你就这么随便摸了摸,捏了两下,就能断症?” “什么叫随便?!”赵子义不乐意了,“陛下,您怎么就知道我这是随便摸、随便捏的?这其中自有玄奥!” 玄奥就是——我是根据历史记载猜的! 李二被噎住了,他……确实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承乾的身体……果真有问题?”长孙皇后忧心忡忡地问道。 “如果他再像现在这样毫无节制地吃糖,很快就会有‘消渴’之症的前兆了。”赵子义正色道。 李承乾听到“消渴”二字,小脸瞬间变得苍白。 连李二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帝王威仪瞬间笼罩全身。 “阿难!”他沉声喝道,“传朕口谕,即日起,太子宫中若再发现一粒糖,相关侍从,立斩!” “臣遵旨!”张阿难躬身领命,语气肃杀。 “承乾,”赵子义缓和语气,对吓坏了的李承乾说, “以后要多吃青菜和鱼肉。少吃精米和面食。主食可以多吃些粟米和豆类。同时,每天都要锻炼身体,简单跑跑步就很好。” “记下来。”李二对张阿难示意。 接着,赵子义又走向李泰。 嗯!这小胖子,浑身肉乎乎的,捏起来手感真舒服! 李二和长孙皇后见他在李泰身上捏捏摸摸的时间比李承乾还长,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青雀……他没什么大问题吧?”长孙皇后忍不住问。 “他需要大量运动!严格控制饮食,少吃肉,特别是肥肉,绝对禁止!” “就这?”李二追问,“没别的隐疾?” “目前看没有大的问题,”赵子义肯定地说,“但是,胖本身就是问题!会影响心肺,成年后隐患极大。” “那你捏他捏那么久作甚!”李二想起刚才的担忧,没好气地说。 “他肉多,缓冲好,不容易一下子捏到关键问题所在。”赵子义面不改色地狡辩。 李二:“……”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不准捏丽质!” 李二眼见赵子义搓着手,目光转向他的小棉袄,立刻如同护崽的雄狮般发出警告。 “我把脉!”赵子义解释道。 “你会把脉你刚才捏他们两个作甚?!”李二的怒火又开始酝酿。 “如果一个人骨折了,能把脉把出来吗? 摸骨探穴之法自古便有,通过触摸骨骼关节、探查穴位反应来诊断隐疾,是极高明的医术! 陛下,您说我刚才为什么捏?”赵子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说得头头是道。 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摸骨探穴,更不懂把脉。 但我有超越千年的后世常识和基于历史记载的推断啊! 李二的嘴再次被成功封印。 赵子义轻轻搭上李丽质纤细的手腕,装模作样地感受了片刻(其实啥也感受不出来),然后说道:“小荔枝体质有些虚寒,脾胃偏弱。 饮食上,都要吃瘦肉、鱼类、青菜、豆类和新鲜水果。不要总待在屋子里,要多去户外活动,跑跑跳跳。还有,尽量远离花卉。” 他说完,望向长孙皇后补充道:“姨娘最好也是如此,多在户外活动,远离鲜花。” “这是为何?”李二嘴上的封印自动解除。 “鲜花虽有香气,但其花粉对于某些敏感体质的人来说,是一种刺激物,容易诱发咳嗽、气喘等气疾症状。”赵子义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 “阿难,回去立刻安排,将皇后和丽质寝殿附近的花草,尤其是室内摆放的,全部撤掉!”李二立刻对张阿难下令。 “臣记下了。” 吩咐完毕,李二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子义身上,带着审视和期待。 赵子义也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李二。 君臣(?)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晌。 最终,李二忍不住了,带着几分委屈和恼怒开口: “朕呢?!” “陛下您……怎么了?”赵子义一脸茫然。 “你给他们母子四人都看了一遍?独独把朕晾在一边?!”李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赵子义眼睛瞬间一亮,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陛下的意思是……我能‘捏’您了?” 李二:“……” 朕是这个意思吗?! “你……你不是会把脉吗?!”李二咬着后槽牙提醒。 “我不擅长把脉啊。”赵子义理直气壮,“陛下您有整个太医署伺候,难道还缺我这个半吊子把脉的不成?” 李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快要压制不住体内汹涌的揍人冲动了! 赵子义仿佛能看到李二头顶有一个虚拟的血条,正在飞速填充,即将到达爆发的临界点(mAx)! 他立马见好就收,换上一副(伪)诚恳的表情: “陛下息怒!我的意思是,我需要给您进行头部和颈部的按摩,通过刺激穴位来探查和舒缓。 这个过程……可能有些冒犯,您到时候可别治我大不敬之罪。” “你还担心朕治你大不敬?!”李二都被他气笑了, “你问问张阿难,自打朕认识你以来,你除了见面行礼还算规矩,之后的哪一言、哪一行,不够朕治你一个大不敬的?!朕若要治你的罪,你早就该拖出去砍八回了!” “按头……总归还是不一样的嘛。”赵子义小声嘀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按!朕准你按!”李二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我……真按了啊?”赵子义试探着伸出手。 “按!” “真的……按了啊?”赵子义的手指悬在李二太阳穴附近,还在犹豫。 李二猛地转过头,死亡凝视! 赵子义浑身一激灵,不敢再废话,立马将手指搭上李二的太阳穴,开始小心翼翼地揉按起来。 第132章 连锅都端走 赵子义的手指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轻不重地按压着李二的太阳穴。 起初,李二还紧绷着脸,但随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渗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极其舒坦的叹息。 这小子,手上还真有点功夫。 当赵子义的手移至他的肩颈部位时,感觉更是截然不同。 那长期伏案批阅奏疏、征战生涯留下的僵硬与酸胀,在那灵巧手指的揉、捏、推、拿下,仿佛冰雪遇阳般缓缓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气血都似乎活络了起来。 长孙皇后一直在旁静静观察,她看到丈夫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放松与惬意,心中不禁讶异。 九儿这手法,竟有如此神效?看着陛下这般享受,自己是不是……也该试试? 赵子义按完肩颈,顺势将李二的一条手臂抬起,准备进行拉伸。 就在他手指刚用上力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被猛兽盯上的寒意骤然袭来! 他用余光飞快一瞥,只见原本拢手侍立的张阿难,身形虽未大动,但右脚脚尖已悄无声息地对准了自己,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也自然垂到了身侧,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场为之一变! 本以为右监门将军只是个荣誉性的加官,敢情这位是真有顶尖武艺在身的! 这是怕我趁机对陛下不利,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了? 赵子义心中凛然,但动作并未停顿,仿佛毫无察觉般,继续帮李二压展手臂经络,接着又拿起他的手指,熟练地抖了抖,然后用力一扯。 “啪!”一声清脆的关节响动。 接着,他如法炮制,将五根手指依次扯响。另一只手也同样处理。 “好了,陛下。”赵子义退后一步。 李二捏了捏拳头,感觉指关节灵活有力,又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和臂膀,只觉得浑身轻松,气血通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每月初一来宫里,给朕按摩一次。”李二满意地直接下达了长期任务。 你做梦! “陛下,”赵子义赶紧想办法推脱,“按摩终究是外力,治标不治本。 我教您一套能活动筋骨、调和气血、益寿延年的功法,长期练习,比每月按这一次摩靠谱多了!” “成,那你现在便教吧。”李二从善如流。 “陛下,这套功法看似简单,实则内含玄奥,完整打一遍需两刻钟,需要静心体会。 要不……我改天先教会张叔,再由他仔细教导陛下练习?”赵子义试图找个“替身”。 “不必如此麻烦,”李二一摆手,做出了决定,“明日朕下朝之后,你便来教授。朕亲自学。” “那……明日姨娘和他们仨也一起吧,”赵子义想着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这套功法动作和缓,老少咸宜,强身健体总是好的。” “善!”李二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九儿,”长孙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眼中带着期待,“你方才的手法,姨娘瞧着甚好,你也给姨娘按按吧。” “啊?不可不可!”赵子义的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有何不可?姨娘是你的长辈。”长孙皇后温言道,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按吧。”李二也发了话。 赵子义无奈,眼珠一转,看到旁边侍立的小桃,立刻吩咐:“小桃,你过来,按我平时教你的手法,去给殿下按按。” “啊?我……我……”小桃吓得脸都白了。 让她去给皇后按头?她哪敢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李二见赵子义推三阻四,再次咆哮起来。 赵子义见躲不过,这才老老实实走到长孙皇后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始按摩。 他的手法更加轻柔,一边按一边轻声询问力度是否合适。 按完之后,长孙皇后同样觉得眼目清明,肩颈松快,长长舒了一口气,赞道:“果然舒爽。九儿有心了。” “阿兄,”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李泰,揉着自己胖乎乎的肩膀,跃跃欲试,“能不能给我也按按?我脖子也有点酸。” 赵子义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小小年纪按什么按!筋骨还没长成,吃得住这力吗?穴位是能随便乱按的?按坏了影响你长脑子怎么办? 记住,十六岁以前,你们三个谁也不准找人这么按摩!” 张阿难看到赵子义居然随手就给了卫王殿下一巴掌,嘴角疯狂抽搐。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和皇后,却发现这两位至尊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神温和,竟都没有出言斥责。 “哼!”李二冷哼一声,对着李泰训斥道,“小小年纪不思进取,就想着贪图享受! 还要劳烦你阿兄给你按摩?真是目无尊长!回去把《孝经》给朕抄五遍!好好反省!” “……是,阿耶。”李泰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应道。 另外两小只——李承乾和李丽质,见状赶紧缩了缩脖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阿兄……绝对不能惹啊! 居然敢动手打青雀!关键是阿耶阿娘不但没怪罪,反而还惩罚了青雀! 这时,晚膳终于准备妥当,香气四溢的菜肴被一一端上。 李二和长孙皇后还算保持着帝后的仪态,动作优雅。 但三小只看着满桌从未见过的美味,闻着那勾人魂魄的香气,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了,小眼神不断地往桌上瞟。 “姨娘,小荔枝,”赵子义主动布菜,将爆炒猪肝分别夹到长孙皇后和李丽质碗中,“这个猪肝你们多吃点,对补血益气有好处。” “陛下,还有青雀,”他话锋一转,指着那盘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和肥肠,“你俩,这个肥肠和红烧肉可不能多吃啊!尝尝味道就行了。瞧你两胖的!” “你个混账东西!你说甚?!”李二感觉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和身为男人的面子受到了双重暴击,瞬间怒道。 “陛下!”赵子义一脸无辜加理直气壮,“您忘了我刚才说的吗? 胖,本身就是问题啊!我这可是为您的龙体着想!” 李二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赵子义,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朕……朕不知道该骂他口无遮拦,还是该谢他直言敢谏?! 这混账东西! 强行压下火气,李二决定谈正事。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子义,草原筑城之事已定,将来水泥需用量极大。 此物如今关乎国策,已是国之重器。其保密的重要性,你应该清楚。 有人提议提议设为官营,由朝廷统一掌控,你觉得……是否更为合适?” 哪个王八蛋惦记老子! 长孙无忌:阿嚏!倒春寒吗? 赵子义闻言,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李二看他这副表情,以为他是舍不得这日进斗金的产业。 心中暗忖,看来得让观音婢从旁劝说一下,自己再在其他方面,比如爵位或者赏赐上,多补偿他一些便是。 “陛下,”赵子义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这下轮到李二一脸懵逼了。 朕……忘了什么?朕忘了什么吗? “这水泥生意,不是咱俩合伙的吗?!”赵子义痛心疾首地提醒,“当初说好的,成本价一贯钱一石,卖出利润,您拿六成,我留四成啊!您是准备连锅都端了吗?” 李二:“……” 糟了!光想着国家大计,把这茬给忘了! “这……咳咳,”李二以拳抵唇,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迅速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事……朝廷已经正式决议通过了?”赵子义试探着问。 “你没点头,朕怎么可能强行通过?那不成强取豪夺了吗?朕是那样的君王吗?”李二义正辞严地说道。 “您刚才不是强抢了我的茶叶和杯子……”赵子义小声补充了一句。 “砰!”李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霍然起身:“赵!子!义!” “噌!”赵子义反应极快,瞬间从座位上弹起,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几乎退到了厅堂门口。 警惕地看着李二,摆出了随时准备撒腿就跑的架势。“有话好好说啊陛下!君子动口不动手!” “朕没跟你好好说?!你现在是在跟朕算茶叶和杯子的账吗?!”李二气得额头青筋再次暴起。 “我在陈述事实啊!”赵子义继续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李二气得就要绕过桌子去抓他,长孙皇后连忙起身,哭笑不得地拉住丈夫的胳膊:“好了好了,你们二人,说正事呢,怎么又吵起来了?都坐下。” 李二被妻子拉着,愤愤地坐了回去,盯着赵子义:“说!到底该如何?” “很简单啊,”赵子义见危机暂时解除,也慢慢挪回座位,“您就直接在朝会上说,我不同意官营。您不是也说了,不能强抢吗?” “呵!”李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明日去上朝。” “啊?又去上朝?” 赵子义一听到“上朝”两个字,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写满了十二万分的不情愿! “怎么?上朝还委屈你了?”李二眯起眼睛。 “陛下~”赵子义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腔调,“能不能不去啊?我这才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睡眠啊!那朝会天不亮就得起,会严重影响我发育的!” “你把水泥这事在朝会上解决了,”李二抛出诱饵,“朕便允你,除了每月初一的朔望大朝必须到场之外,其余常朝,你可不必参加。” (我是真不爱杠!毕竟小说而已,犯不着。有人不喜我开篇把爹妈写死了,各种评论书评在表达,我没有做任何回复,也没删过一条评论。这里面的逻辑懂的都懂,不明白的我解释了也没意义。你骂书难看,骂我傻逼,打低分,都没关系,我都接受,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但你他妈骂我书友我就忍不了了!你不喜欢,还不让别人喜欢了?你就去骂喜欢这本书的书友吗? 这就跟有些食物有人不爱,你不去说食物难吃,你去说爱吃这些食物的人都有病?你他妈才是有病吧! 不喜欢我理解,我同意,我接受!喷书喷我本人都可以,我同样接受!毕竟表达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你去喷我书友就不行!这他妈是啥行为?天下都只能围着你转?你他妈就是权威,只有你觉得好的才行? 我虽不想杠,但是喷我书友,老子就要出来跟你对线!) (感谢辜辜辜辜痕送的秀儿!感谢常青树的柳月虹送的波波奶茶!感谢用户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清炖鸡孚的罗睺门送的点个赞!感谢用户送的点个赞!) 第133章 我是来拉屎的 李二一家回宫后,立刻叫来医官再次给每个人检查。 这一查直接把医官吓到了,李承乾确实是消渴症的前兆。 其他人也跟赵子义说的大差不差。李二震惊赵子义的医术,更恨这些医官,若非赵子义,后果不堪设想! 李二大骂了医官一通,并要求以后每个月都检查一次。 次日,赵子义痛苦地从床上挣扎起来,眯着惺忪睡眼晃到了凤凰门。 然后……他脚步一转,又溜达去看那匹马了。 既已知晓马主是尉迟恭,他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那看马的家丁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他,心头直打鼓:这位赵县子……该不会真要抢马吧? 赵子义确实有点手痒,正琢磨着能不能试骑一圈。 就在此时,一声雷鸣般的大吼炸响: “赵小子!过来!” 听见这喇叭似的嗓门,赵子义不用回头都知道,定是程咬金无疑。 他恋恋不舍地瞥了骏马一眼,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你来上朝?”程咬金粗声粗气地问。 “我来拉屎的!”赵子义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程咬金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追着赵子义要揍。 论真打架,赵子义眼下自然不是程咬金的对手,但要想轻易打到他,却也绝非易事。 一旁众臣看得津津有味,心道这大清早就有人唱戏,真是个好彩头! 侯君集见状赶忙上前拦住:“何事动怒?” “这混账小子!老子问他是不是来上朝,他竟回老子说他是来拉屎的!”程咬金气得胡子直翘。 侯君集一脸无语地看向赵子义,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真欠揍啊! “我穿着朝服,大清早在凤凰门这儿干站着,程伯伯您还问我是不是来上朝?” 赵子义撇撇嘴,这张嘴恐怕是他身上最硬——不,第二硬的地方。 程咬金也被问得一愣,自觉确实问了句废话,但面子上下不来,仍梗着脖子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赵子义也不想一大清早闹得太僵。 于是凑上前,拉住程咬金的胳膊。 程咬金不爽地甩手,却听赵子义压低声音道:“给您备了十斤浓香型醉仙酿,三年陈的。” 程咬金眼睛一亮!“成交!” “子义啊,程伯伯就是试探试探你的武艺,身法不错,其他还要加强,战场不能总想着跑啊!”程咬金不要脸的说道 赵子义嘴角狂抽! 他妈的老子都给你酒了,你还要占老子便宜!这个老混账啊! “是,谨遵宿国公教诲!”赵子义不情不愿的回答 众人:??? 这两人刚才达成什么协议? “今日怎么来上朝了?”侯君集也好奇。 “我不想来啊,陛下逼我来的!” 众人…… 报晓鼓敲响,众朝臣鱼贯而入。 早朝也没啥事,惯例汇报。然后汇报了草原策略,萧瑀也欣然接受了这种方式。 “臣,工部侍郎郑钰有事启奏。” “准奏。” 郑钰手持笏板,出列朗声道:“陛下,水泥一物,坚逾磐石,速干易得,于筑城、修路、兴修水利皆有大用,实乃国之重器,社稷之基也! 正因其干系重大,其生产、调配与应用,皆应统归于朝廷,方能使物尽其用,令行禁止。 若继续由私人经营,恐有调配失序、工艺外泄之风险。”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赞赏地投向赵子义,言辞恳切,却暗藏机锋: “晋阳县子赵子义,年未及冠,便已献酒精以活将士,建奇军以卫社稷,更献此水泥利国利民,其忠君爱国之心,天日可表,实乃我大唐少年之楷模,未来之栋梁! 臣深信,以县子之深明大义,心系家国,必能体察朝廷之深意,顾全大局之所需,欣然献出配方,以成全此利国利民之盛举。 如此,则国得重器,子义得贤名,必成一段千古佳话!” 郑钰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有大义,更把赵子义架了起来。 你交,损失是你,你不交,名声没了。可谓是用心之毒辣。 “臣,晋阳县子赵子义有事启奏。” 众人瞬间来了精神,早上的节目还没看够呢,这还能续上啊! “准奏。” “启禀陛下,臣觉得……你叫啥玩意来着?”赵子义说着看向了郑钰。 “哈哈哈”程咬金又毫不客气笑了出来。 郑钰脸色涨红,他不想为这点小事先起冲突, “某工部侍郎郑钰。” “启禀陛下,臣觉得郑侍郎所言极是!” 随着赵子义这话清晰地回荡在殿内,满朝文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咬金更是夸张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怀疑是不是昨晚的酒还没醒。 这赵小子,就这么认栽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就连御座上的李二,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至于吧?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然而,赵子义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郑侍郎心系社稷,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论,实乃大唐之幸!” 赵子义语气诚恳,仿佛真心赞同,“国之重器,自当掌握于国家手中,方能令行禁止,物尽其用。 故此,臣恳请陛下,不如趁此机会,由尚书省牵头,专门成立一个 ‘战略资源部’ !” 他此言一出,不仅郑钰愣住,连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都抬起了头,仔细聆听这闻所未闻的部门。 赵子义侃侃而谈:“此部职责,便是将天下所有关乎国计民生、军国命脉的重要资源与技术,统一定性,收归国有,统一管理!例如——” 他目光扫过文官队列,精准地点名: “譬如,清河崔氏秘而不传的养蚕织造之法,所产丝绸乃制作内衬软甲之上佳材料,此等军需技艺,岂非战略资源?” “再如,荥阳郑氏作为郑国后人,世代钻研的水利工程工艺,于灌溉、漕运、城防皆有大用,此等利国利民之术,难道不算国之重器?” 他大手一挥,气势恢宏:“依臣之见,朝廷大可对天下各州郡、各族姓进行一次彻底摸底! 相信诸位同僚家中,或多或少,皆有此类‘不传之秘’。 届时,大家一同献于朝廷,充实国库,强盛国力,岂不美哉?” 最后,他图穷匕见,抛出了最重磅的炸弹:“除此之外,臣还郑重建议,将盐、铁二项,即刻、彻底收归官营! 铁器关乎军备,盐巴乃民生根本,此二者,更应牢牢掌握在国家手中!” 赵子义这一番宏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一些出身世家的官员,听得腿肚子发软,差点当场跳起来! 狠!太狠了!这是要掘我们世家的根啊! 郑钰更是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 赵子义这话,直接掐住了他荥阳郑氏,乃至所有世家门阀的命脉! 家族传承千百年的独门技艺,安身立命的根本,怎么可能献给朝廷?! “郑侍郎,您觉得在下此法如何?”赵子义转向面无人色的郑钰,笑容温和,语气却如刀锋般锐利,“在下愿主动带头,率先献出水泥配方。 届时,还望郑侍郎与诸位同僚,能紧随其后,慷慨解囊,共襄盛举啊!” 紧你妈啊!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员内心都在咆哮。 但他们无法反驳,难道能说“就你赵子义献,我们不献”? 凭什么?! 赵子义这套“七伤拳”打法,核心就是:老子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来啊,互相伤害呗! 我献出水泥,还有“有间商城”的庞大商业网络,未来还能弄出煤炭、香水等等新东西。 可你们呢? 把你们藏了千百年的看家本领都交出来! 再把你们赖以生存的盐铁经济命脉一刀斩断! 看谁先撑不住! “陛下!臣有本奏!” 就在这死寂与暗流即将爆发之际,中书令房玄龄猛地出列,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准奏。”李二目光微动。 “臣,弹劾工部侍郎郑钰!” 房玄龄义正词严,“其言看似为国,实则为与民争利之暴政! 此举无异于强取豪夺,非但与朝廷无益,更将严重损害陛下圣誉,动摇国本! 臣请陛下明察!” “臣附议!” 第一个站出来高声附和的,竟是左司郎中崔义玄——出身清河崔氏的崔! 此人历经三朝,官职虽一直不算顶尖,却始终担任要害部门的实权职位,其表态分量极重。 “臣附议!” “臣附议!” 霎时间,大半个朝堂的官员,无论是否出身世家,都齐刷刷地站了出来,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郑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成了众矢之的,是被抛弃的棋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叩首:“臣……知罪。” 赵子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心中暗叹:这群老狐狸! 房玄龄跳出来,真是为了房家的利益?或是单纯帮赵子义解围? 都错了! 他是在帮龙椅上的李二解围! 赵子义把那个“战略资源部”的构想抛出来,等于把李二架在了火上烤。 赵子义说的有错吗?站在国家角度,一点没错! 正因为他没错,李二才难办。 同意?能同意吗?真同意了,天下世家立刻就得炸锅,非出大乱子不可,到时候李二被迫妥协,颜面扫地。 不同意?这么“正确”的提议,皇帝凭什么不同意?他李二还要不要名声了? 所以,房玄龄必须站出来,他不能弹劾“深明大义”的赵子义,只能把所有罪名扣到始作俑者郑钰头上。 不愧是“房谋”! 赵子义觉得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还差得远。 “郑钰罔顾朝廷声誉,其心可诛!”李二抓住机会,立刻下旨,“革除其工部侍郎之职,留京观察,以观后效!退朝!” 朝臣们再次哗然! 这赵子义上朝两次,就弄掉了两名五品以上官员! 而且每次都是借他人之口达成目的! 此子……恐怖如斯! 下朝之后,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退去,除了程咬金、尉迟恭等几个相熟的武将还敢凑过来拍拍他肩膀外,其他人无不避之如蛇蝎,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灾星,生怕靠得近了,明天被弹劾罢官的就是自己。 赵子义正准备溜走,张阿难已悄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县子,陛下宣您后殿觐见。” 第134章 黄巢pro max 赵子义刚踏入后殿,连拱手的动作都还没做全,李二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嗓音就已砸了过来: “你可真是好本事!首秀朝堂,一个郎中没了;二次登场,一位侍郎丢了。 下次,是不是打算直接给朕弄死一个尚书?”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赵子义满脸写着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委屈,“出面弹劾的是邢国公,最终拍板革职的,是陛下您啊。” 李二被他这话噎得一滞,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妈的,这对话是不是上次已经演过一回了? “您接下来,是不是又要问‘他爹是谁’?”赵子义仿佛能读心,抢先一步把话堵死。 李二:“……”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眼观鼻,鼻观心,唯有嘴角几不可查地轻微抽动了一下。 “你如此行事,锋芒过露,将来在这朝堂之上,打算如何自处?”李二换了个角度,试图跟他讲道理。 “自处?”赵子义嗤笑一声,混不吝的劲儿立刻上来了,“他们最好都别来惹我! 把我逼急了,我当场黑化给你们看!黑化之后,战斗力翻倍!” 敢惹老子? 老子就给你们提前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三千死神军化整为零,渗透到你们各家的族地去“交流学习”! 老子直接化身黄巢pro max! 李二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凶光和非同一般的认真,丝毫不怀疑这小子真干得出来。 但眼下大唐百废待兴,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绝不能让他乱来。 “你之前不是跟朕说,要‘徐徐图之’吗?”李二搬出他之前的话。 “关键我还没开始‘屠’啊!我做什么了?他们就轮番上来针对我?”赵子义越说越觉得憋屈,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李二:“……” 你最好说的真是那个“图”! “你身上那些不符合你年纪的本事和见识,就是他们最好的针对理由。” 李二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平淡,却字字诛心,“你已经弄掉了他们两名官员,还指望他们对你笑脸相迎?” “那不是我直接干的!”赵子义强调。 “你不是亲口说过,‘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吗?”李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不是你亲手把他们搞下台,还重要吗?他们觉得是你,就够了!” “他们觉得是就是?还不准人反击了?” “你不是已经用‘战略资源部’反击了吗?”李二瞪眼,“但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哪有你这样,一言不合就直接把整个桌都掀了的?” “不是陛下您先忘了咱们的‘水泥合伙协议’?怪我咯?”赵子义双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无语凝噎。 李二:“……” 妈的! 他猛地转身,竟径直从御案旁抄起一根早就备好的枣木棍子! 赵子义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棍子……是提前就给我准备好的? 就放在办公桌边上? 哪个正经皇帝会在处理国家大事的御案旁常备这玩意儿?! 李二根本不废话,抬手就打了过来。 赵子义更不废话,经验丰富地转身就跑,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刚窜到殿门口,险些撞进一个温软的怀抱。 抬头一看,正是长孙皇后带着承乾、青雀、小荔枝,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清秀男孩。 赵子义此刻逃命要紧,哪顾得上细看,如同泥鳅般“嗖”一下就缩到了长孙皇后身后,把她当成了最可靠的“防弹屏障”。 李二提着棍子追到近前,见赵子义躲在皇后身后,还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敌情,这棍子是怎么也挥不出去了。 他气恼地将棍子“啪”一声掷在地上。 “这大清早的,刚下朝,又是怎么了?”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大一小,无奈地柔声问道。 “你问他!”李二气哼哼地别过脸。 长孙皇后将目光转向身后的赵子义。 赵子义倒也光棍,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把朝堂上发生的事,包括自己如何被逼掀桌子,房玄龄如何救场,自己如何被架在火上烤,都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额头就被长孙皇后重重地来了一下。 “哎哟!”赵子义配合地捂住额头,蹲了下去,演技浮夸。 李二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那得意的小眼神分明在说:观音婢干得漂亮!继续!千万别停! “九儿,”长孙皇后语气带着责备,更带着关切,“你在朝堂上如此冲动,可曾想过陛下的难处? 若非房相洞察先机,及时出列表态,你让陛下如何收场? 陛下日理万机,偶有疏漏,忘了约定之事,情有可原。 但你身为臣子,更是晚辈,不该主动为陛下分忧解难吗? 陛下遇到难题,你该想法子解决它,而不是用更激烈的方式,把更大的难题抛回给陛下,让陛下更加为难。” 赵子义揉着其实并不疼的额头,蹲在那里,仔细品味着长孙皇后的话。 她说得对。 是我只顾自己爽了,没站在李二的角度想。 他要是能随心所欲、算无遗策,哪还需要我这个穿越者来弥补什么历史遗憾? 他站起身,收敛了嬉皮笑脸,郑重地对着李二躬身一礼:“皇后殿下教诲的是。臣,知错了。” “哦?”李二心情明显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错哪了?” 赵子义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您没事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对话放在我俩之间,它合适吗?! 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老老实实回答:“臣错在行事莽撞,不顾大局,只图一时痛快,未能体恤圣心,致使陛下陷入两难之境。 身为臣子,未能为君父分忧,反而添乱,实属不该。” “嗯,认识得还算深刻。”李二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殿外朗声道,“好!来人啊,赏晋阳县子,五军棍!即刻执行!” 嗯?!! 赵子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老李!你过分了啊! “陛下!”长孙皇后急忙出声,带着劝阻的意味看了李二一眼。 教训一下就行了,这可不能让九儿被打了。 李二接收到妻子的眼神,摸了摸鼻子,改口道:“既然如此……那便先将这‘赏赐’记下吧。” 赵子义一脸不爽地瞪着李二,用眼神表达着强烈抗议。 李二则回给他一个“朕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的得意表情。 “九儿,”长孙皇后适时转移话题,拉过身边那个清秀男孩,“这是李恪,杨妃的孩子,陛下的第三子。” 赵子义立刻整理表情,依礼拱手:“臣,赵子义,拜见蜀王殿下。” “蜀王?”李二眉头一皱,瞪着赵子义,“你何时把朕儿子的封号给改了?” “啊?”赵子义懵逼了,不是蜀王吗? 这时,那清秀男孩上前一步,举止得体地回礼:“汉王恪,见过子义阿兄。” “汉王?”赵子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现在是贞观元年,李恪确实还未封蜀王。 “蜀王是吧?”李二却像是采纳了赵子义的“建议”,摸着下巴,自顾自地点点头,“行,这名号听着不错。明年,便改封汉王恪为蜀王!” 赵子义:“……” 长孙皇后:“……” 四小只:“……” 张阿难:“……” 陛下,您这……是不是也太过随意了点?封王大事啊! 赵子义懒得纠结这点,历史惯性果然强大。 看来没错,贞观二年李恪改封蜀王,未来还会是吴王。 他的目光在李恪和李二脸上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惊奇。 像!真像!这眉眼,这轮廓,活脱脱一个少年版的李二! 难怪历史上李二会评价他“英果类我”。 也难怪长孙无忌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弄死他呢——就凭这张酷似皇帝的脸,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原罪啊!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李恪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嗯,手感不错! 心里暗爽:这感觉,跟捏李二的脸也差不多了! 李恪彻底僵在原地,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这……这位阿兄……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你在作甚?!”李二见赵子义竟敢扯自己的儿子脸,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检查身体啊!”赵子义面不改色,理由张口就来。 “你放屁!”李二直接爆了粗口,“检查身体需要捏脸? 昨日你给承乾、青雀检查时,朕可没见你动过他们的脸!” 无辜躺枪的李承乾和李泰:“……” 阿耶,不带这样坑儿子的啊! “陛下不提我倒忘了,”赵子义立刻顺竿爬,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看向李承乾和李泰,“你俩过来,让阿兄再给你们好好‘检查检查’,这次一定更全面。” 李承乾、李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小脸上写满了抗拒。 你不要过来啊! “混账东西!”李二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七窍生烟,“朕让你给李恪好好检查!你是不是真想立刻就去领那五军棍的‘赏’?!” 差点忘了,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打蛇随棍上,给他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他妈的!李二不讲武德! 收起玩笑神色,开始认真地在李恪身上摸索起来,捏捏胳膊,按按肩膀,摸摸背脊骨骼。 嗯?这孩子骨架匀称,肩宽腰细,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啊,天赋似乎比承乾和青雀都要好上不少。 他摸索了一会儿,停下手,摸着下巴,看着李恪,沉吟不语。 “好了?”李二追问。 “好了。”赵子义点头。 “那你说啊!”李二有些着急,他现在对赵子义这手“摸骨探穴”的本事是深信不疑。 “说什么?”赵子义一脸茫然地反问。 “来人!”李二的耐心宣告耗尽,勃然作色。 “李恪身体好得很!壮得像头小牛犊! 您非要我编点‘脾胃虚寒’、‘肝火旺盛’之类的问题出来吗?”赵子义见势不妙,赶紧竹筒倒豆子。 “没问题你就直说!杵在那里装什么深沉?!”李二怒道。 “没问题我当然就没话说了啊!难道还要我现场给他写一篇八百字的《李恪身体健康状况颂》吗?”赵子义觉得自己也很委屈。 李二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杀人般的目光狠狠瞪着他。 一旁的李承乾、李泰、小荔枝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唯有初次见识的李恪,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可是自己的阿耶,大唐皇帝啊! 这位阿兄……在阿耶面前竟如此……恣意妄为? 而且……居然还能安然无恙?阿耶虽然生气,但似乎……并未真正动怒? “今日不是九儿要教我们那套养生功法吗?陛下,你看这时辰也差不多了……”长孙皇后见火药味又起,连忙微笑着上前打圆场。 “哼!”李二重重哼了一声,算是借坡下驴,对张阿难道:“阿难,前头带路!” (各位!我这是正经的历史穿越文啊!怎么讨论最多是第一章,母乳的味道呢?这还没到车的环节方向盘就先给拆了?我真是服了!) (感谢爱吃烤雪鱼的玄兄送的爆更撒花!感谢爱吃金鱼豆腐的淳于浣送的灵感胶囊!感谢徐汇宫送的两个寄刀片!感谢老K送的催更符和点个赞!感谢咸鱼仔送的催更符!感谢喜欢六孔箫的超级英雄送的催更符!感谢听风?晴?????送的催更符!感谢用户送的催更符!感谢11周11送的催更符!感谢单刀送的催更符!感谢爱吃土豆腊肉的吴兆鑫送的催更符!感谢丑到你放心送的两个点个赞和花!!感谢凄明送的五朵花!感谢杜子休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用户点个赞!感谢爱吃清炒玉米的殷师兄送的点个赞!感谢赞鱼儿送的点个赞!感谢S星野S送的两朵花!感谢爱吃薄荷烧鸡肉的黑耀送的花!感谢大姚爱阅读送的花!感谢大道十二送的花!感谢爱吃清炖鸡孚的罗睺门送的花!感谢一路通风送的花!感谢爱吃油焖鸡块的马平光送的花!感谢琉璃园的耿佳·玉漱送的花!感谢龙hUANG2送的花!感谢所有的书友送的用爱发电) 第135章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众人移步至花园空旷处,春日晨曦洒落,空气清新。 赵子义立于众人之前,开始一招一式地带领大家练习。 他的动作舒缓而连绵,既有古韵,又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同的节奏。 “县子,”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看得仔细,忍不住出声询问,“恕某眼拙,您教的这套功法,神韵似是华佗先师的五禽戏?” “张叔好眼力。”赵子义手下动作不停,气息平稳地回答, “正是五禽戏,不过我将其中一些繁复之处做了简化,更易上手,效用不减。 后面还有一套,是我结合前人养生法门自创的,命名为 ‘八段锦’ 。” 李二在一旁听着,心中微动。 五禽戏他自然知晓,只是没想到赵子义不光懂得,竟还能加以改进! 这份悟性,实在难得。 两刻钟后,整套功法演练完毕。 四小只只是额角见汗,觉得身体活动开了,并无特殊感觉。 但李二与长孙皇后却感受迥异,只觉得周身气血活络,一股暖流徜徉四肢百骸,往日批阅奏章、久坐宫闱带来的僵硬感一扫而空,浑身透着难得的轻松与通透。 “陛下,”张阿难仔细感受着自身变化,尤其是几处早年护卫皇帝留下的暗伤,此刻竟传来阵阵温热的酸胀感,这是气血开始重新冲击、滋养旧伤的迹象! 他语气带着一丝激动,躬身道:“县子此法,神效非凡! 臣练罢只觉气血通畅,尤为重要的是,几处陈年暗伤隐有酸胀之感。 若能长期坚持,或许……旧伤真有望复原!” 他说完,郑重地分别向李二和赵子义行礼:“臣,张阿难,谢陛下恩准习练此术!谢赵县子赐法之恩!” 李二闻言,眼中闪过惊喜,转头对四个孩子道:“你们也过来,谢过你们阿兄。” “谢阿兄授艺!”四小只乖巧地齐声道谢。 李二和长孙皇后身份尊崇,自然不能直接向臣子道谢,由张阿难和孩子们代为致谢,已是极高的礼遇。 “陛下,那我先走了啊。”赵子义见功法已授,便准备行礼告辞。 “急什么?”李二打断他,“留下用了午膳再走。 说起来,你家当年带来的那个厨子,如今手艺愈发精进,已被擢升为尚食局的掌膳了。” 离午膳尚有些时辰,李二挥退闲杂人等,只留下核心几人在此。 他看向赵子义,神色认真起来:“还有些时间。你之前说过,‘徐徐图之’。朕想听听,你究竟打算如何‘图’之?” 赵子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触及根本的问题: “陛下,在回答之前,臣……有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幼稚,但确是臣心中所惑。”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说实话,臣虽与世家屡有冲突,但对真实的世家,其根基与力量究竟源于何处,并无深切了解。 他们,到底厉害在什么地方?” 李二闻言,目光深邃地看了赵子义一眼,略作思索,便站起身:“你随朕来。” 他不想让承乾他们过早接触这些沉重而复杂的话题。 “要不……叫上太子一起?”赵子义提议,他觉得李承乾作为储君,有必要了解这些。 李二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书房内,静谧而肃穆。此刻只有李二、张阿难和赵子义三人。 其实角落还坐着一位起居郎,正奋笔疾书,只是存在感实在太低,赵子义下意识地将他忽略了。 李二坐定,没有直接回答赵子义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更为宏大的命题:“子义,在你看来,这天下,是谁的天地?” 赵子义几乎不假思索,坦然答道:“臣以为,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哐当!” 一声轻响从角落传来,是那位起居郎的笔掉在了案上。 他慌忙捡起,脸上带着惊惶。 赵子义瞥了一眼:刚说你没存在感,你就非得找点存在是吧? “此次对话,无需记录。”李二也皱了皱眉,担心赵子义接下来会说出更多“惊世骇俗”之言,便对起居郎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起居郎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内心苦笑:陛下,还有我呢? 他不想听,难道臣就想听这些掉脑袋的议论吗? “你接着说。”李二示意赵子义继续。 “臣以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此中包含了皇族、世家、百姓,乃至工匠、商贾、军卒,甚至……贱籍。”赵子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正是因为这亿万‘天下人’的存在、劳作与创造,才共同构成了我们所说的‘天下’。臣明白陛下您问题的深意。 在臣看来,这庞大的‘天下人’,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一个核心。 这个领袖的职责,是凝聚天下人心,统合各方力量,让国家走向更强盛,让华夏民族更加壮大,屹立于世。” 李二听着,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异,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少年。 他本以为赵子义会谈论皇权至高,或是君权神授,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能跳出一家一姓之私,站在国家与民族的宏大高度来审视“天下”! 这个角度,让李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皇权是统治天下的核心,世家是依附皇权、共同治理天下的伙伴与对手。 他想对付世家,根本目的在于防止世家势力过度膨胀,以至于威胁甚至主导皇权。 然而赵子义的观点却截然不同——皇权只是“天下人”推举出来的“领袖”,如果这个领袖当得不好,那是不是……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却又不得不承认赵子义说得有道理,前朝的覆灭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可如果真的认同这个观点,那皇权的神圣性与稳定性何在? 天下岂非要陷入“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混乱轮回? 李二越想越觉得心绪纷乱,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感和思维上的冲击,让他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不知该如何去梳理和形容这种感受。 “陛下,”赵子义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二的挣扎,他大概猜到了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在纠结什么,出声宽慰道, “您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 臣想表达的意思是,当年您在庄园初见臣时,臣对您的赞誉,并非刻意奉承。 臣是真心认为,以陛下之能,必将超越秦皇汉武! 陛下,很多看似积重难返的问题,或许就在我们这一朝,便能找到解决之道,至少能打下坚实的基础。您无需为千百年后的事情过分忧虑。” “千年都未能解决之事,你竟敢说在我们一朝就能解决?”李二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盯着赵子义,“这话,是不是说得太大了?” “陛下,您还记得臣说过臣认为的高深学问吗?”赵子义提醒道 李二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是了,这小子从一开始,目标就非同一般。 “好,那我们说回眼前。”李二将话题拉回现实,“天下官员,十之八九皆出自世家或其关联举荐,你说他们厉不厉害?” “陛下的意思是,世家最厉害之处,在于他们垄断了官场?”赵子义总结道。 “不止是官场!”李二沉声道,“还有地方民生、田亩赋税、乃至清议舆论!” “也就是说,他们掌握了最终的话语权?”赵子义用了一个更现代的词来概括。 李二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但赵子义的确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要害。 这种被说破真相的感觉,让他有些恼火。 赵子义看着李二那副“朕知道但朕不想承认”的别扭表情,内心暗笑:这个傲娇的“二凤”啊! “陛下,若只是想打破他们在舆论和官员来源上的话语权,”赵子义语气轻松地说,“其实……并不算难。” “呵!”李二发出一声充满不信的冷笑,“不难?那你倒是说说,如何破解这千年困局?” “很简单,培养出一批只忠于陛下、且具备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就行了。”赵子义抛出了他的答案。 “你说得轻巧!”李二追问,“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能垄断官场?” “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赵子义答。 “那他们为何能垄断知识?”李二再问,目光如炬。 “因为他们垄断了书籍。”赵子义对答如流。 李二不再发问,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你既然知道,那就继续说下去”的眼神,静静地盯着他。 赵子义被看得有些发毛,决定换个方式推进对话。 “陛下,抛开朝堂争斗、阴谋诡计不谈,单论学识与见解,”他认真地问道,“您觉得以我现在所掌握的知识,足够治理国家了吗?” 李二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给出了一个客观但扎心的评价:“还欠些火候。” 赵子义:#@*&! 我指的是知识储备!知识储备! “陛下,臣问的是我脑子里装的知识量,够不够资格治国,”赵子义忍着吐槽的冲动解释道,“不是说我现在处理朝政、平衡各方势力的能力。” 李二这才恍然,重新评估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若只论学识见解之广博新奇,勉强够了。” 赵子义:“……” 李二你够了! 你要再这么聊天,这天可就真的被你聊死了! 第136章 世界那么大 赵子义忍着内心那股想吐槽的冲动,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 “所以,归根结底,处理日常政务,并不需要多么高深莫测的学问。 核心只在于识字断文、精通数术,再懂一些基本的经史子集道理,就足以胜任很大一部分工作了。” “你说得轻巧!”李二反驳道,“可这样一批既懂实务、又能绝对忠于朕的人,去哪里找?” “死神军不就是吗?”赵子义理所当然地回答。 李二闻言,瞳孔微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说……你的死神军,全都识字?” “识字有什么问题吗?”赵子义反而觉得李二的问题很奇怪,“他们不光识字,全军上下,无一不精通数术! 不然如何计算行军路线、统筹分配粮草辎重? 他们还学了地形地貌、预测天气变化、甚至绘制精密地图。” 李二:“……” 这他娘……岂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 “全部……三千人,都会?”他仍觉得难以置信。 “何止死神军,”赵子义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臣的庄子里,所有二十岁以下的庄户,无论男女,全都识字、通晓数术,并且都读过最基本的经意子集典籍。” 李二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花了片刻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平复了表情,找回自己的声音:“治国……终究不是只懂这些基础就够的。” “臣当然知道!”赵子义接过话头,语气变得热切起来,“但陛下想过没有?底层懂学问的人基数越大,能涌现出来的人才就越多! 陛下,您拥有一个天然就对您抱有赤诚忠心的庞大群体啊! 只要从中系统性地培养出一部分人,您的人才库,就能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天然忠于朕的群体?”李二眉头微蹙,思索着,“你是指……?” “阵亡将士的遗孤啊!”赵子义斩钉截铁地说,“他们的父兄为大唐、为陛下战死沙场。 这份血仇与恩义,足以让他们成为对陛下、对大唐最绝对忠诚的基石!” 李二眼中精光一闪,显然被说动了,但随即现实的困难涌上心头: “朕知道。但培养他们,需要漫长的时日,更需要海量的钱粮投入! 书籍从何而来?你知道纸有多贵吗?抄录书籍又需要耗费多少人力与光阴?” “那就自己造纸不就行了?”赵子义轻飘飘地说。 “你会造纸?”李二立刻追问,带着一丝期待。 “不会啊。”赵子义坦然回答。 李二:“……” 不会你说个屁!耍朕玩呢?! “但我有墨家子弟啊!”赵子义看着李二无语的表情,笑着解释道, “我给他们提供思路和方向,他们自己去反复实验、改进就行了。 之前的烈酒、炒茶、白糖、琉璃、瓷器……我哪一样亲手做过? 我就是动动嘴,提出构想,然后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和资源。 具体如何实现,如何降低成本,如何提升生产效率,那是他们需要攻克的难题。 万事万物,不过就是这么一个 ‘提出构想 - 研究实现 - 降低成本 - 提升效率’ 的流程罢了。” 李二这才恍然,他把赵子义麾下有墨家传人这茬给忘了。 按他这个“甩手掌柜”式的搞法,细细想来,似乎……还真的大有可为! “你若着手去做,有多大把握能造出便宜耐用的纸来?”李二沉声问,语气郑重。 “十成把握。”赵子义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好!”李二猛地一拍大腿,“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往后也不必再来上朝。给朕专心把便宜的纸造出来!”他立刻开始赶人,雷厉风行。 “陛下,您急什么?”赵子义哭笑不得,“就算我们现在立刻有了纸,能直接拿出来吗? ‘器藏于身,待时而动’,这句话臣可是从小听到大,时刻谨记。 我们有纸,书印出来了吗? 国家的粮食和盐铁储备充足到足以应对任何风波了吗?各地物价稳定吗? 预报的今年旱灾,应对措施万全了吗? 盘踞朔方的梁师都灭了吗? 草原突厥这个心腹大患平定了吗?”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然后总结道:“这是一个全盘的大战略! 在所有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好之前,就算我们手里握着能颠覆局面的利器,也要死死地藏好,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再给予对手致命一击,让他们连反应和反扑的机会都没有!” 李二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沉默了片刻,虽然有些不甘,但不得不承认赵子义考虑得更为周全。“那你说的时机,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怎么会知道具体是哪一天?”赵子义两手一摊, “就像这次突厥南下,我也是事到临头才率军出击。 但我能一举功成,是因为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只要我们自己准备得足够充分,那么时机来临的那一刻,自然就是决胜之时!” 李二仔细咀嚼着这番话,觉得有理,便道:“那依你之见,眼下不急着造纸,又该先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了不造纸?”赵子义觉得李二的理解能力有点问题, “陛下,这是一个全方位、多线程的准备过程,各项事宜并非孤立,而是可以同步推进的。 我们可以同时做很多事,这些都是未来的铺垫。首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得先有钱……” “你等会儿!”李二猛地打断了他,眉头紧锁,“这跟‘经济’有什么关系?” 赵子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艹!嘴快了! 这个时代“经济”的意思是“经世济民”,是治理国家的意思。 李二的名字“世民”,就暗合此意! “是臣用错词了。”他赶紧找补, “臣的意思是,钱财,是这一切的基础,决定了我们能在上层建筑——也就是各项国策上,做到什么程度。 我们必须先积累足够的财富,才能支撑后续的所有行动。 当前首要之务,是逐步将关乎民生的关键行业,从世家手中慢慢夺回掌控权。 比如粮食、食盐、布匹、药材等等。 与此同时,纸张制造、印刷书籍的技术研发,必须同步进行。 还有,对那些阵亡将士遗孤的基础教育也不能停,可以设立‘阵亡将士学堂’。这些事情,完全可以齐头并进。”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陛下如今内帑充盈,完全可以由您亲自出资,建立一个 ‘皇家孤儿院’ 。 大唐境内的孤儿数量可不少,以陛下之能,定然供养得起。 这些孤儿受了陛下的活命之恩,自幼再接受忠君爱国的教导,将来又是一批对陛下忠心不二的栋梁。 他们从小读书明理,其中总会涌现出天资聪颖之辈。 待他们年纪稍长,便可从中选拔最优秀者,进入 ‘皇家大学堂’的天才班,根据朝廷未来的需要,进行定向培养。 待到时机成熟,这一整批人,不就是现成的候补官员吗? 陛下您如此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布局。只要我们准备得足够充分,随时都能向旧有的格局,发起决定性的进攻!” “行!”李二听得心潮澎湃,大手一挥,“这事,就交给你去全权办理了!” “什么就交给我了?!”赵子义差点跳起来, “这么大一摊子事,千头万绪,您就全甩给我了? 陛下,您手下那么多能臣干吏是摆设吗? 我不干! 臣只负责提供思路,顶多再提供技术支持。 具体如何执行,您还是去找房相、杜相他们商议吧!” “你说什么?你不干?!”李二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赵子义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否则他的许多长远计划根本无法推行。 “要不……这样,”他退了一步,“臣先写一份详细的总体规划方案? 把要做的事情、步骤、以及可能需要哪些部门配合,都列清楚。然后您再来分配任务?” “可。”李二压下火气,点了点头,“你先把完整的计划写成奏折呈上来,朕要亲自过目。” 其实赵子义心中还有许多更深远的考量没有全盘托出。 即便这个计划在贞观一朝乃至下一朝顺利推行,但世家最擅长的便是隐忍和渗透,一旦抓住机会,很可能便会卷土重来。 历史上,最终是黄巢的那一通暴力杀戮,才真正沉重打击了世家的物理根基。 不过后来,士大夫阶层又以新的形式成为了主导。 因此,赵子义最终的秘密计划,始终是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世界那么大,都变成华夏。 若整个天下都成了华夏的疆域,许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谈话告一段落,众人开始用膳。这次席间倒是没再闹出什么风波,只是李二和长孙皇后不免再次对赵子义的好胃口感到惊叹。 不过府上准备的食物足够丰盛,管够。 四小只见他们的“阿兄”吃得如此香甜,不知不觉也比平日多吃了不少,这倒是个好现象。 膳后,赵子义便告辞出宫。 他离开后,李二将书房中这场关乎国本的对话,详细地说与了长孙皇后听。 长孙皇后听完,沉吟良久,轻声道:“陛下,九儿志存高远,思虑宏达,若他的谋划能成,定能辅佐陛下,开创一场古往今来前所未有之盛世!”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深深的关切,“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九儿若行此策,必将成为某些人眼中不死不休的眼中钉、肉中刺。陛下,无论如何,定要护他周全啊。” “朕,知道了。”李二望向殿外,目光沉静而坚定,“朕,会的。” ( 感谢卡齐娜送的两个催更符!感谢欧阳仙魔送的催更符和三个点个赞!感谢新手希望是保护期送的两个点个赞和五朵花!感谢恋上会飞的鱼送的寄刀片!感谢许二苟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银耳排骨汤的老高送的一封情书!感谢国子监喝橙汁的设计师送的花!感谢用户送的花!感谢菜酋长送的花!感谢水星限定?送的花!) 第137章 赵子义抗旨 赵子义回家屁股还没坐热,正准备铺开纸笔,开始构思那份关乎未来的宏大规划时,宫里的内侍便上门了。 来的是个年轻内侍,态度恭敬得近乎惶恐——张阿难张将军可是特意嘱咐过,对这位县子务必尊敬! “赵县子安好,小的奉陛下之命,前来传口谕。”年轻内侍躬身说道,声音都带着小心。 “这位内侍贵姓?”赵子义随口问道,态度平和。 “哎哟!县子您可折煞小人了!”常内侍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小的哪敢当‘贵’字,小的姓常。” 他心下诧异,这位圣眷正隆的县子,竟如此没有架子。 “常内侍你好,”赵子义从善如流,“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口谕,让您明日上朝。”常内侍传达道。 “不可能!我不去。”赵子义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常内侍当场石化:“……” 这……这是抗旨吗? 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干什么的?! “陛下有说何事吗?”如果有事还是可以配合一下的。 “陛……陛下未曾说明是何事。”他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了。 “我不去!”赵子义转身就对小桃吩咐,“小桃,去给常内侍包两斤糖带上。” 说完,他竟自顾自地转身回府了,留下常内侍在风中凌乱。 常内侍捧着那包糖,人都傻了。 我刚才怎么会觉得这位县子人挺好?! 他抗旨!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抗旨啊! 东宫内,常内侍魂不守舍地回来复命,将那包糖呈给张阿难,结结巴巴地说明了情况。 “糖你拿着,退下吧。”张阿难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吩咐,“记住,把嘴闭紧。” “诺。”常内侍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张阿难这才转向李二,斟酌着词句回禀:“陛下,赵县子说……您先前答应过他,只需初一朔望朝参,平日可免。所以,他……婉拒了明日上朝。” 赵小子,你张叔我只能帮你圆到这里了。 李二听完都懵了。 他……他这算抗旨吗?好像……也不算完全没道理? “罢了。”李二摆了摆手,“让他明日未时进宫。 再去传一次话,告诉他,若是再敢拒绝,之前‘只需初一上朝’的约定就此作废!往后朕每日清晨都派人去他府上‘请’他上朝!” “诺。”张阿难躬身领命,心里再次感叹:赵子义这圣眷,真是独一份了! 当常内侍得知自己还要再去一趟,而且陛下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抗旨啊!居然真就不用上朝了? 这位赵县子……该不会是陛下的私生子吧?! 当常内侍再次出现在赵府门前时,态度比上一次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将皇帝的“新条件”转达。 赵子义一听,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只能答应下来。 待内侍一走,他立刻跳脚:“福伯!赶紧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就回蓝田!” 妈的,得赶紧跑路! 这李二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是要把我当牲口使唤啊! --- 与此同时,长安某处深邃宅邸中,气氛凝重。 “赵子义!竖子!他是在找死吗?!” 一声饱含怒火的低吼响起,“上次被他搞掉一个郎中,这次又是一个侍郎!他真以为我世家无人,不敢动他?!” “郑家主息怒,”另一人劝慰道,“郑钰不过暂革,观察留用罢了,以待将来。不必为此竖子大动肝火。” “哼!此子着实可恨!竟想用区区水泥,换我世家千年底蕴?他倒是敢想!”郑家主余怒未消。 “依我看,倒未必是那竖子自己的手段。”老者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他才多大年纪,岂能有如此老辣的谋略? 房玄龄反应如此迅捷,分明是早有准备。那赵子义,不过是李二推到台前的一把刀罢了。不足为虑。” “崔公所言在理。”第三人附和道,“真正的对手,是龙椅上那位。李二,不好对付啊。” “有何难对付?”崔公冷笑,“他若真有魄力,当时就该顺势同意设立那‘战略资源部’。可他不敢,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下一个侍郎。这说明,他依旧心有忌惮。” 赵子义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世家高层“合理”地脑补成了李二的提线木偶。 正是这番脑补,让世家将主要的火力与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李二身上,无形中为他避免了许多针对与麻烦。 --- 翌日未时,赵子义掐着点进宫。 一进殿,他连最基本的拱手礼都省了,开口就是抱怨:“陛下啊!您手下能臣干吏如云,有什么事儿找他们去啊! 整天为难我做甚?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番做派,让殿内侍立的宫女内侍全都傻了眼。 赵县子!您是不是也太……放飞自我了?! “来人!”李二被他这惫懒模样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把之前给他记下的那五军棍赏赐,立刻兑现了!” “陛下!”赵子义立刻“威胁”道,“您今天要是打我,那奏折……臣可就写不出来了!至少得养伤一个月!” “混账东西!还敢威胁朕?!”李二更怒,“给朕打!立刻!” 赵子义见威胁无效,立马施展绝学——跑! 他身形灵活,在殿内左闪右突,侍卫们奉命捉拿,但哪里抓得住这条“泥鳅”。 赵子义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就往殿外冲,方向明确,直指长孙皇后的寝殿,边跑边喊:“姨娘——救命啊!陛下要打死我啊——!” 李二在后面追了出来,听得真真切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个死孩子!跑就跑吧,你嚷这么大声干嘛?! 生怕别人不知道朕追着臣子打吗?! 赵子义轻车熟路地窜到皇后寝殿外,气喘吁吁地问值守的侍女:“殿……殿下在吗?” “回县子,殿下在殿内,容奴婢通禀……”侍女话未说完。 赵子义回头一看,追兵已近,他大叫一声:“来不及了!” 随即“嗖”地一下,竟直接闯了进去! 第138章 姨娘救命 “赵县子!赵县子您不能进去!”侍女都快急哭了,皇后的寝殿岂是外臣能擅闯的?! 长孙皇后正在殿内看书,被这动静惊动,皱眉抬头,就见赵子义一阵风似的冲到自己面前。 “姨娘救命!陛下要打死我!”赵子义一脸“惊恐”地告状。 长孙皇后无奈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她才不信赵子义的鬼话。 殿外的侍卫们追到门口,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踏入皇后寝殿半步——他们可没赵县子那个胆子和圣眷! “你就不能有一天不气陛下吗?”长孙皇后扶额,感觉有些头疼。 “姨娘,我这是为了陛下好!” 赵子义嘴硬道,“陛下终日伏案,久坐不动,气血不畅。 我偶尔气气他,让他动怒,血气运行加速,反而有益龙体健康!” “那朕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了?!”李二饱含怒气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人随之龙行虎步地踏入殿中。 “不客气。”赵子义顺口就接了过去。 周围宫女内侍吓得大气不敢出,唯有被动静吸引出来的小荔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个阿兄真是太有趣了。 李二满腔怒火正要发作,一道软软糯糯、能融化人心的声音适时响起: “阿耶,你是来看丽质的吗?” “嗯?!啊……对!阿耶是来看丽质的。”李二瞬间被女儿带偏,满腔怒火化为绕指柔,弯腰将小公主抱了起来。 “丽质也想阿耶了,阿耶就过来了。”小李丽质搂着父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哈哈哈,好,好!阿耶的丽质最乖了!”李二立刻眉开眼笑,哪里还有半分怒气。 赵子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对小荔枝疯狂眨眼示意。 好辅助!神级控场! “你眼睛坏了?在那里眨什么眨!”李二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小动作,立刻吼道。 啧,被发现了。 “陛下,这又是所为何事?”长孙皇后适时开口,带着几分抱怨,“九儿这才回长安几天?就没一天能让妾身清净些吗?” “这能怪朕吗?!”李二觉得十分委屈,“是这混账东西太气人!昨日他抗旨,朕说他什么了吗?没有! 今日他一来,礼都不行,直接抱怨朕为难他!观音婢你评评理,这到底是朕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九儿,日后不可如此无礼!”长孙皇后先训了赵子义一句,随即揉了揉太阳穴,“至于其他的,妾身是真不想管了,累得慌。你们有事便说事吧。”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最后耐心的警告:“好好说!” 说完,她便从李二怀中接过小荔枝,径直往内殿走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冤家”。 “奏折呢?写完了没有?”李二重新板起脸,看向赵子义。 赵子义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递了过去。 李二接过,愣了一下。 嘿!这小子……居然写完了?! 李二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本厚得离谱的奏折,决定先放一放,转而说起另一件要事。 “钦天监的官员已详细勘验返回,”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赵子义,“你预测的旱灾不准……范围小了,时间也短了。据钦天监最新测算,此次灾情波及更广,持续时间也更长。” 赵子义一听,立刻哼哼道:“臣当初就窝在蓝田那小地方,能给陛下圈出个大概范围已经不错了。 既然陛下觉得臣预测得不准,那正好,以后这类事儿臣也懒得再费心了。” 哼,让你挑刺! 李二被他这副“小气”模样给逗乐了,用那本厚厚的奏折虚点着他:“你个小王八蛋……还真是一句都说不得! 罢了,你提前预警,终究是有功的。赏赐……同上次献曲辕犁一样,先给你记下。” 赵子义撇撇嘴,脸上写满了“不稀罕”。 好像谁稀罕似的! 要不是有我,原历史上的你这时候穷得叮当响,内帑都能跑老鼠了! 他这副表情实在太过欠揍,李二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 真不怪朕总想揍他! “说正事!”李二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话题,“流民数量会比预计的更多,朝廷预备的工役位置,不足以全部安置。你可有什么建议?” “有多少安排不了?”赵子义摸着下巴问。 “根据户部测算,约有五万之众。” “这么多?!”赵子义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多出这么多?” “朕刚才不是说了吗?灾情范围比预计的更大!”李二语气沉重,“你知道此次受灾的民众有多少吗? 接近两百万!若非这几年朕……朝廷府库还算充盈,不知这次要饿死多少子民!”他说到最后,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赵子义愣了一下。 两百万?历史上记载的没这么多啊…… 是了,历史上没有提前预警,准备不足,很多人恐怕根本没等到官府赈济就没了。这次是把潜在的人口都算进去了。 “您那充盈的府库,还不是我帮您挣的……”他小声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李二耳尖,立刻怒视过来。 赵子义瞬间一个后撤步,拉开安全距离,正色道: “臣是说,陛下,水泥除了建房铺路,修筑水利设施也是极好的。 这样,那五万安置不了的流民,我全包了!作为交换,您把嵯峨山及其周边划给我,用来安置他们。” 李二皱眉:“嵯峨山?阿难,去取舆图来。” 张阿难很快取来舆图铺开。李二在上面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赵子义说的地方。 “你过来指一下,具体在何处。” 赵子义凑过去看了半晌,也挠头了。 这什什么破地图! “臣……臣也没找到精确位置,大概就在云阳以北五十里那片。” 李二好奇地打量他:“你要那么偏远的地方做什么?朕在长安附近,或者在蓝田周边给你划一块更大的地界,岂不更方便你行事?” “不,我就要那座山。”赵子义态度异常坚决,“我的工坊,就建在那里。” 李二眼睛眯了起来。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你最好给朕说清楚!”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139章 拐走小棉袄 赵子义凑到李二身边,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里……有大量水泥的原料,还有……煤!” “就是你庄子上烧的那种黑石头?” “对!就是那东西。”赵子义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但这煤开采出来不能直接烧,会出人命的,臣有洗煤之法可以解决。 陛下想想,如今冬季木炭价格高昂,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若是我们能弄出便宜又安全的煤……操作得好,不仅能惠及百姓,还能顺势再坑世家一把!” 他说到最后,脸上露出熟悉的、带着点阴险的笑容。 “唰!” 李二和张阿难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角落里的起居郎。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起居郎手一抖,笔差点又掉了。 起居郎:赵县子!自从您出现,下官就觉得这项上人头,时刻在您嘴边挂着啊! 赵子义也是一愣。 靠!怎么把这哥们给忘了!他的存在感简直低得跟背景板一样! “方才所言,若是泄露半句,”李二语气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平静之下是滔天杀意,“朕,便诛你三族。” 起居郎知道,这位陛下绝对说到做到。 别看陛下被赵县子气得跳脚都没事,你换个人试试?玄武门的血还没干呢! 起居郎闻言,面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恭敬地问道:“臣明白。请问陛下,方才之言,需要记录吗?” “最后一句,不记。” “诺。” 嘱咐完起居郎,李二抬手就朝赵子义后脑勺抽去。 赵子义仿佛背后长眼,敏捷地一闪身躲开了。 “陛下!您再这样,我真喊姨娘了啊!”赵子义立刻祭出“护身符”。 一旁的起居郎也记录下这一幕,默默低头。 陛下追打赵县子……这事将来修史的时候,是不是能单独开个《幸臣·滑稽列传》? “你这张破嘴,真是没个把门的!”李二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山,连同周边合适的荒地,朕会着人勘定后,将地契给你送去。水泥的配方,确定不会泄漏?” “正常工艺流程下,不会。”赵子义保证道。 “朕会派人进驻你的工坊,参与管理和监督。” “那可太好了!”赵子义反而笑了,“有陛下的人盯着,臣就省心了!以后万一真泄漏了,那也是陛下您的管理问题,跟臣无关!” 李二被他这无赖逻辑气得拳头再次捏紧,骨节发白。 “还有一事,”李二强行转换话题,怕自己真忍不住动手,“朕挑选了一千人,你去帮朕操练操练。半年时间,能让他们的战力有明显提升吗?” “不会是新兵蛋子吧?”赵子义狐疑地问。 “全是四转军功以上的锐卒,至少都是骑都尉!”李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赵子义听得张大了嘴巴。 好家伙!李二这是把全国立过大战功的百战老兵骨干都给搜罗来了吧?! 他自己也才因渭水奇功被破格擢升为四转“骁骑尉”。 按大唐勋策十二转,单场战役授勋通常不超过三转。 能到四转,那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这一千人的含金量,简直恐怖! “我要先见见他们。”赵子义提出条件,“而且,他们必须能通过我的测试才行。另外,请陛下给我一道手谕:训练期间,违令者,开除军籍。”他得先把规矩立好,不然可镇不住这群骄兵悍将。 “开除军籍?你是说……削籍?”李二眉头紧锁,思索片刻,终究是对于强军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咬牙道:“行!朕准了!” “不不不,不至于不至于,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子义说的开除军籍可不是削籍的意思,连忙摆手,他可不想让这些为国流血的功臣受此屈辱。 “就这么定了!”李二反而下定了决心,展现出一如既往的魄力,“朕相信他们,也相信你!他们绝不会做出违抗军令之事!” 说罢,他朝殿外沉声道:“李君羡!” 殿门外,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应声而入。 此人身长八尺有余,肩膀宽阔得仿佛能扛起山岳。 面容是经年风霜刻印出的刚毅,颧骨高耸,下颌线条如斧劈刀削。 古铜色的皮肤上点缀着几道浅疤,如同无声的军功章。 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宛如鹰隼,带着沙场宿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赵子义看得眼睛一亮。 卧槽!这就是历史上那个被戏称为“五娘子”的李君羡? 古代就懂玩反差了? “末将在。”李君羡躬身抱拳,声如洪钟。 “去给那一千将士传朕口谕:训练期间,赵子义所发军令,如朕亲令!违令者……削籍!” 李君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为短暂的惊愕,随即肃然应道:“诺!” “你先带他去军营看看。”李二吩咐道。 “诺!” 赵子义一听,立刻“登登登”几步就往后殿跑。 李君羡看得目瞪口呆——那可是皇后殿下的寝殿啊! 这位赵县子,居然连跟陛下请示一声都没有,就这么直接闯进去了? 还不等李君羡从震惊中回过神,后殿就传来了赵子义的声音: “姨娘!九儿要回蓝田了,九儿会想您的,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小荔枝!阿兄要走啦,你会想阿兄不?嗯,真乖!小荔枝是最好看的小娘子了!诶(二声),小荔枝要不要跟阿兄去蓝田玩呀?阿兄那里有好吃的……” 听到此处,殿外的李二再也按捺不住了!你居然想拐走朕的小棉袄? “赵!子!义!你是不是找死!给朕滚出来!”他一边怒吼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冲向后殿。 紧接着,就看到赵子义抱头鼠窜地从后殿跑出来,嘴里还在嚷嚷:“姨娘再见!小荔枝再见! 张叔我走了啊,有空来蓝田做客! 李将军!快走快走!陛下杀过来了!” 李君羡一脸凌乱地站在原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张阿难则面带习惯性的微笑,朝着赵子义逃跑的方向拱了拱手。 这时,李二怒气冲冲地从后殿出来,看见还愣在原地的李君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杵在这里作甚?!” “末将……末将告退!”李君羡一个激灵,赶紧躬身行礼,快步退出了这是非之地。 真是无妄之灾啊! (感谢蓝桉??送来的秀儿!感谢百里锦送的催更符!感谢不羡鸳鸯只羡仙.送的催更符!感谢重启踏马的人生催更符!感谢喜欢孔鳐的涵花送的波波奶茶!感谢采书人送的点个赞!感谢一花一叶一回眸送的点个赞!感谢哀门永存送的点个赞!感谢卡通不通送的点个赞!感谢幻影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薄荷烧鸡肉的黑耀送的两朵花!感谢景德镇的东明圣王送的花!感谢是软萌的天天送的花!感谢这还可以送的花!) 第140章 暂别长安 校场内,一股混杂着汗味、皮革和钢铁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千余名精悍的军士虽未刻意列队,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无形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听说了吗?陛下把咱们从各地调来,是让咱们跟着那位在渭水打破了突厥的云麾将军操练!”一个刚从外地调入的军士带着几分兴奋,低声对同伴说道。 “呵!你来得晚,有所不知。”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云麾将军?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孺子罢了!” “就是,”另一人接口道,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的横刀,“他懂个鸟的训练?咱们这里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上的伤疤比他那小脸蛋上的绒毛还多!” “不过是一场仗取了巧,仗着铠甲坚利,又用了那莫名其妙的猛火油,算不得真本事。”有人下了结论,引得周围一片低声附和。 “都给老子闭上你们的鸟嘴!” 一声低沉的呵斥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血火中磨砺出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面色冷峻的军官正盯着他们,他胸前代表军功的勋记赫然是七转! 所有人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这位爷,帐下记录在册的斩首就有三百余级,是真正的杀神。 就在这时,赵子义跟随李君羡走进了校场。 他甚至不需要集合,就能感受到一股沉重如山的肃杀之气迎面压来,仿佛踏入的不是军营,而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李君羡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命人敲响了集合鼓。 “咚——咚——咚——!” 鼓声急促而有力。原本散乱的军士们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迅速向点将台前汇聚。 虽然速度比不上死神军那种近乎变态的整齐划一,但作为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其反应之迅捷、队列之齐整,已远超寻常府兵。 “诸位将士!”李君羡声如洪钟,压下了场中最后一丝嘈杂,“这位,是云麾将军、骑都尉、晋阳县子,赵子义!”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传陛下口谕:训练期间,赵县子所发军令,如陛下亲令!违令者……削籍!” 没有预想中的哗然与议论。台下千余人,竟无一人出声。 然而,从那瞬间捏紧的拳头、咬紧的牙关、以及骤然粗重了几分的呼吸声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愤怒与屈辱。 赵子义心中暗赞:不愧是大唐精锐的脊梁,骨子里的骄傲和纪律都已刻入骨髓。 他向前一步,脸上那副在李二面前的惫懒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威严。 “诸位将士,大家好,我是赵子义。”他的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校场,“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大唐精锐中的精锐,心里都傲得很!”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桀骜、或不服、或冷漠的面孔,继续说道: “我猜,诸位此刻心里在想的大概是以下几点: 第一,一个十三岁的娃娃懂什么练兵打仗? 第二,战场是杀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 第三,我赵子义不过是占了铠甲、火器之利,取巧赢了突厥,算不得真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或许还有别的想法,但绝对没有一点,是服气的。” 台下依旧寂静,但许多人的眼神微微变化,因为赵子义的话,确实戳中了他们的心思。 “不过,没关系。”赵子义话锋一转,“因为训练,从集合鼓敲响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首先,恭喜诸位,通过了第一关。在李将军宣布完陛下口谕后,无人喧哗质疑。否则,此刻他已经被淘汰了。” 一旁的李君羡闻言一愣,陛下可没提过还有淘汰环节。 “当然,各位无需过度担心。”赵子义解释道,“淘汰,并非削籍,只是单纯地离开这次训练。 在接下来的环节中,我会明确告知哪些行为会导致淘汰。 所有被淘汰者的名单,会直接呈送到陛下的御案之前。据说……还会通报全军。” 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都是有名有号的汉子,要是觉得自己不怕丢这个人,尽管敷衍试试。” “那么,第二关,现在开始。”赵子义声音陡然转厉,“所有人,穿好你们的全副甲胄,带上随身武器,于今日酉时正,在延兴门外二十里的标牌处集合!” 他随即转向李君羡:“李将军,烦请将他们的战马,全部先行送往蓝田我的庄园。” “诺!”李君羡拱手应命。 台下众人一听,心中明了:这是要考校负重行军。 虽然甲胄兵器沉重,但对于他们这些老兵来说,倒也并不十分担心。 “诸位,我们酉时见!”赵子义说完,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少军士心中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这个年轻的县子,站在台上的气度、言语间的锋锐,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似乎……没那么简单。 赵子义回到府中,立刻吩咐福伯给程咬金、尉迟恭等相熟的叔伯府上送去些好酒、新茶,算是辞行。 随后,他命令大队人马先行前往蓝田,自己则让小桃帮忙,穿上了那套黑色甲胄。 当他骑马赶到延兴门外二十里的集合点时,发现已经有不少军士提前到达。 赵子义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等候在此的家丁,吩咐他们牵着马在前引路。 先到的军士们也看到了他。当他们看到这位年轻的县子是同样顶盔贯甲,与他们一样站立在此等候时,眼神中的意味又复杂了几分。 或许,这位县子,还真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到酉时正,一千人已全部到齐,无一人迟到。 “很好,第二关,全员通过。”赵子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走到队列前方,随意指了一名军士问道:“这位将士,请问你这一身装备,有多重?” 那军士挺胸答道:“回县子话,包含甲胄与长短兵器、弓弩箭矢,约六十斤!” 第141章 不似活人 赵子义目光扫过,确认其装备与死神军标准基本一致。 他点了点头,随即从自己的战马侧囊中,也取出了弓弩和箭囊,背在身上,动作熟练利落。 “我这一身,包含武器,共七十六斤。”他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然后目光骤然锐利,声音斩钉截铁: “接下来,是第三关!目标,蓝田校场。时限,两个半时辰。未按时抵达者——淘汰!” 此言一出,饶是这些百战老兵,心中也不由一惊! 两个半时辰,负重几十斤,还要跑完这数十里路程,其中更要翻越一段秦岭余脉!这难度,未免太大了! “现在——出发!” 赵子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员,一声令下,自己率先背负着七十六斤的重量,迈开步伐,沿着官道向蓝田方向奔跑起来! 这一幕,让所有军士都愣住了。 他……他竟然不骑马?要跟我们一样跑?!而且还比我们多负重十几斤?! 短暂的惊愕后,一股莫名的情绪在队伍中弥漫开来。所有人不再犹豫,立刻迈步跟上。 起初,赵子义的速度并不算最快,他甚至渐渐落到了行军队伍的中后段。 一些原本就心存轻视的军士暗自嗤笑:果然,这才跑了多久,就不行了吧?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开始逆转。 许多军士的速度因为体力的消耗而渐渐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开始沉重。 而赵子义的速度,却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减慢!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械,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开始从队伍的中后方,一步步超越,先是到了中间,然后进入了前列,再然后,竟然开始甩开大部队! 能紧紧跟住他节奏的,最初不过百余人。 一个时辰后,这个数字锐减到不足五十人。 一个半时辰后,当队伍抵达秦岭脚下,开始艰难的登山路段时,还能咬牙跟在赵子义身后的,只剩下十八人! 赵子义没有片刻停歇,甚至没有调整呼吸,直接开始登山。 崎岖的山路极大地消耗着体力,一刻钟后,半山腰上,还能勉强跟住的,只剩下十一人。 当最终抵达位于蓝田的校场时,能够与赵子义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的,仅剩四人! 这四人,个个浑身被汗水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到了极限。 他们看着前方那个虽然同样汗流浃背,但呼吸尚且平稳,眼神依旧清亮的少年将军,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由衷的敬佩。 而当他们,以及后续陆续抵达的军士们,看清校场内的景象时,更是被深深震撼了! 校场的西、南、北三个方向,各肃立着一个黑压压的方阵,人数不详,但那种整齐划一、纹丝不动的军容,简直不似活人! 而在场地中央,还有一个约五百人的方阵,同样静默如山。 最让人感到可怕的是,从最先到达的人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时辰,这三个方阵,加上中央的五百人,别说没有一个人动弹一下,甚至发出一丝多余声响的都没有! 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的声音。 后续跑得筋疲力尽的军士们一到,很多人下意识地就想往地上坐,更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卸下身上沉重的甲胄。 “不准坐下!兵器可以放下,甲不准卸!”赵子义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话音刚落,场地中央那五百人的方阵,如同一个人般,齐声复诵,声如惊雷炸响: “不准坐下!兵器可放,甲不准卸!” 紧接着,另外三个方向的方阵也同时发声,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音浪,冲击着每一个新来者的耳膜和心神: “不准坐下!兵器可放,甲不准卸!” 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的吼声,将所有疲惫不堪的军士都震住了! 再无人敢坐下,也无人敢卸甲,只能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相互搀扶着站立。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中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飞鸟惊惶地成群飞起,隐约还能听到野兽仓皇逃窜的声响。 若是那些飞禽走兽能言,此刻定然是一片“含妈量”极高的咒骂——这帮两脚兽搞出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兽安生了! 片刻之后,那名最先抵达的七转军士,呼吸仍旧粗重未平,便大步走到赵子义面前,挺直胸膛,用尽全力压下喘息,洪亮报告:“禀赵将军!一千人,全员到齐,无一人淘汰!” 这一次,轮到赵子义面露惊容。 他原以为,如此苛刻的行军标准,至少也得刷下去百余人,却没料到,竟是一个不少! 难怪历史上大唐军队能横扫四方,将周边强敌按在地上摩擦。 这支军队的坚韧和基层士兵的素质,实在可怕! “诸位,休息半刻钟,随后集合!”赵子义压下心中感慨,朗声下令。 半刻钟转瞬即逝。一千名疲惫却依旧挺立的军士,在东面预留的空地上迅速集结完毕。 而场地中央那五百名死神军士兵,则手持火把与纸笔,沉默而高效地走了过来。 “卸甲!”赵子义的命令简洁有力。 将士们开始解除身上沉重的甲胄。 那五百名死神军士兵立刻上前,两人一组,一人持火把照明,一人快速记录着每一件甲胄、每一柄武器的特征,动作麻利,井然有序。 “目标,食堂!”赵子义再次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中央方阵前的张无袖便猛然出声,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第一军,全体都有——立正!” “唰!” 一千人动作如同一人,脚跟并拢,身形挺直。 “向右——转!” “唰——啪!” 转身,靠脚,声音干净利落,只有一个回响。 “以队为单位,目标食堂——跑步,走!” “哒、哒、哒……” 第一支百人队率先跑出,步伐整齐划一,如同尺子量过。 间隔五米,第二队无缝衔接,紧随其后。 “第二军!” “第三军!” 总共三十个百人方阵,每个方阵间隔五米,如同三十条黑色的溪流,沉默而迅疾地向食堂方向涌去。 第142章 征服军士 那一千名刚卸甲的精锐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真的都是活人?不是用什么机关术造出来的傀儡?! 这纪律,这整齐度,简直匪夷所思! “诸位,”赵子义的声音将他们从震惊中拉回,“跟随火把指引,前往食堂用餐。你们的装备均已记录在案,会妥善存放在装备区,每件都会贴上名签。” 千名将士依言,跟随着引路的火把前行。 或许是受到了那无声的感染,他们也不自觉地调整着步伐,尽力让队伍显得整齐一些。 踏入食堂,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再次陷入自我怀疑。 先到的死神军士兵们,已然端坐在长凳上,装束完全一致,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整个食堂近三千人,除了呼吸声,竟听不到一丝杂音,整齐得令人心悸。 他们学着样子,找到空位坐下,只是动作远不如对方那般整齐划一,显得有些杂乱。 赵子义走到食堂中央,运足中气,大喊一声:“死神军!” “到!”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瞬间炸响,震得屋顶似乎都在颤抖。 “在你们面前的是,”赵子义目光扫过自己的士兵,声音高昂, “大唐最精锐的将士! 他们每一个人,都至少经历过两场以上的大型战役!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豪杰! 是他们,用身躯和热血筑起了边关长城,才有了我们在此安心训练的太平!” 他顿了顿,发出指令:“全体——起立!” “唰!” 三千人闻令而动。 由于空间广阔,声音传递需要时间,起身的动作并非绝对同步,但那如山岳抬升般的磅礴气势,依旧带来了可怕的压迫感。 千名将士也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 “面向军士!” “唰!” 死神军士兵们或向左,或向右,整齐转身,将所有目光投向了那一千名“客人”。 赵子义率先将右手横置于左胸心脏位置,朗声道:“全体死神军,向英雄致敬!感谢守护!” “唰!” 所有死神军士兵,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右手齐刷刷地横于胸前,手臂的高度、角度,几乎分毫不差! “向英雄致敬!感谢守护!” “向英雄致敬!感谢守护!” “向英雄致敬!感谢守护!” 三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真挚而炽热的情感洪流,在食堂内回荡了三遍。 那一千名军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内心却仿佛被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而温暖。 他们……称我们为英雄?他们在感谢我们? 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还礼。 有几个机灵的军士,下意识地模仿着死神军的动作,也将右手横在了胸前。 如同涟漪扩散,很快,所有军士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以此回敬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尊重。 “礼毕!” 赵子义下令。 “唰!” “入座,开餐!” 所有人整齐坐下,开始用餐。饭菜一入口,这些百战老兵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而且分量十足! 死神军士兵们吃饭速度很快,吃完后,便自觉地拿起各自的餐具,有序地向外走去。 吃得稍慢些的,则会自动清理干净自己面前的桌面。 千名将士也陆续吃完,学着样子拿起餐具跟着出去。 他们发现,外面设有专门清洗餐具的长槽,死神军士兵正在那里默默地清洗着自己的碗筷。 洗完后又回到食堂,将餐具放入指定的木柜中,码放得整整齐齐。 关键……就放个餐具而已,用得着这么一丝不苟吗? 他们相信,这绝非刻意表现,而是如同呼吸一般,早已刻进了骨子里的习惯。 “诸位用餐完毕的前辈,请随我来。”一名守候在旁的少年兵士上前,语气恭敬地说道。 众人跟着他离开食堂,来到一个巨大的沐浴房,里面已经有一些死神军士兵在冲洗了。 “那边是衣物存放处,请各位务必记住自己衣物放置的位置。”少年兵士指引道。 只见墙边是一排排大格子柜。将士们也依言脱下汗湿的军服,步入淋浴区。 热水冲走疲惫的同时,也让他们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沐浴后,他们被引导着回到分配好的营房。 每间营房可容纳百人。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震惊感再次袭来——房内所有的床铺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床单平整无褶,连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千万不要带入现代军队的被子)。 这些人……是不是都有点什么特殊的癖好? 每间营房都有一名少年兵士负责讲解明日作息:何时起床,何时集合,何处洗漱等等。 讲解完毕,少年便安静离去。 营房门一关,压抑了许久的议论声顿时嗡嗡响起。 “我说,他们真的都是活人?不会是赵将军用了什么仙家傀儡术弄出来的吧?” “先不论个人武艺高低,单论这军队,绝对是我老廖这辈子见过最邪性、最可怕的队伍!” “确实可怕。我现在是真信了,赵将军是有大本事的人!不然,绝对练不出这样的兵!” “还叫孩子?你管这样的叫孩子?就冲他们刚才给咱行的那个礼,从今往后,他们就是俺的兄弟!” “没错!赵将军说咱们是英雄!哈哈哈,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人正经喊我老张是英雄!这心里……舒坦!” 各营房里,类似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尽管经历了两个多时辰的极限负重行军,身体疲惫不堪,但这一夜所见所闻所带来的冲击,却让这一千名百战老卒,久久难以入眠。 营房外,张停风用手肘顶了顶赵子义:“郎君,你说把他们吓到没?” 赵子义微微扬起了嘴角。 看来这群傲气十足的将士应该已经被征服了吧。 李二收到消息时,已是次日清晨。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他手中的密信上。 他目光扫过字里行间,最终只是淡淡评价了句:“还行。” 然而,那控制不住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将他内心的满意暴露无遗。 (感谢天阳的谭青送的大神认证!感谢五花大绑的风摇筝送的灵感胶囊!感谢我橙汁呢送的灵感胶囊!感谢大盆锅包肉送的催更符!感谢鬼六门的食梦者玛莉送的催更符!感谢就当是梦送的催更符!感谢江南省的筑紫送的寄刀片!感谢孩子身体健康送的点个赞!感谢圣那的欧尔麦特送的点个赞!感谢喜欢榕树的冯立送的点个赞!感谢菜酋长送的花!感谢爱吃腌制荠菜的史蒂芬送的花!感谢爱吃奶油猪的薛老爷子送的花!感谢爱吃秘制鸭脖的李隆成送的花!感谢所有大佬送的为爱发电!) 第143章 开你大爷的心 次日一早,天光未亮,急促的起床鼓声便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唐军将士们迅速整理衣甲,陆续赶到指定的集合点。 他们很快发现,死神军的士兵们早已列队完毕,军容严整,如同沉默的雕塑。 队列前方,似乎还有几个人正被训斥,那低垂的脑袋和紧绷的背影,无声地诉说着压力。 赵子义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刚刚集合完毕唐军,指向身后二十名气息沉稳的少年,朗声道:“诸位,接下来的训练,由他们担任你们的教官。 这些人,是死神军建军的原始教官,每一个都经历过最严苛的选拔。 现在,百人一队,每队配备两名教官。训练期间,我只强调三点要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第一,服从军令!” “第二,服从军令!” “第三,还是他妈的服从军令!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底下传来参差不齐、尚显绵软的回应。 “就你们这样?”赵子义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还大唐的精锐? 声音还没我一个小子的声音大?是没吃饱饭,还是精气神都丢在被窝里了?” “明白!”声音整齐了些,也响亮了不少。 “哼!”赵子义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你们的功勋是混来的吧? 就这点声音,在战场上连个军令都传不明白,敌军没到,自己先乱套了!” 这下彻底点燃了这群老兵的脾气,他们涨红了脸,用尽肺腑之力咆哮而出:“明白!!!” 声浪震得清晨的空气都在发颤。赵子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侧身对身后的少年教官们一挥手:“交给你们了。” 为首的少年教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对着面前这群杀气腾腾的老兵们说道:“嘿嘿,诸位前辈,大家好。 分队以前,你们是前辈,我们敬着;分队以后,我们是教官,我们说话……可难听了,希望各位听了开心!” 开你大爷的心! 这几乎是所有唐军将士此刻共同的心声,看向那群少年教官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不善。 分队完毕之后,各队在教官的带领下先去用餐。 等再次集合时,真正的训练正式拉开帷幕。 一开始的内容并无新意——站军姿,分散集合。老套路了,教官们门清。 唐军尽管内心不解,但并未出声抱怨,纪律性让他们选择了服从。 训练间隙,他们注意到,校场上的死神军似乎少了很多,只剩下部分人员在进行着各式各样、内容迥异的操练。 有的百人队在进行复杂的军阵演变,如同一个整体在移动;有的数十人一组在进行真刀真枪的对阵搏杀;还有的捉对厮杀,拳拳到肉;更有人在进行纯粹的力量训练,或是反复打磨着兵器技巧。 尤其当他们看到那些对阵和对战的训练时,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那哪里是对练,分明是往死里打! 伴随着凶狠动作的,是更加恶毒的咒骂,言辞之刻薄、攻击之诛心,仿佛双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而落败的一方,得到的绝非鼓励,只有来自同伴乃至对手铺天盖地的嘲笑与讽刺。 这尼玛……是什么练法? 整个上午,就在枯燥的军姿与反复的集合解散中度过。 这群少年教官果然如他们自己所言,说话极其难听,动作稍慢半拍,迎头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直骂得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面红耳赤。 更过分的是,一人犯错,除了当事人要受罚,全队其他人都要跟着连坐。 教官还会冷笑着问:“若是在战场上,因为你一个人的失误,导致全军覆没,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话糙理不糙,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可这说话的方式也着实过于欠揍。 至此,他们总算明白,死神军里那些小子们骂起人来为何那般刁钻狠辣了! 食堂用餐时,他们更加确定有大批死神军士兵不在此地,因为人数明显少了很多。 下午再到校场,发现训练的死神军换了一拨人。 赵子义也在场,当唐军们听到从赵子义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花样百出且毫不重样的刻薄言语时,他们终于找到了源头——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这么一个主将,底下的人能学好才怪! 然而,令他们费解的是,无论赵子义还是其他死神军士兵,无论被骂得多难听,竟没有一个人急眼或反驳,全都默默承受,然后更加拼命地投入训练。 晚上回到营房,抱怨声此起彼伏。 “那群混账小子!我一把年纪了,他居然问我是不是毛还没长齐腿脚就先不利索了?老子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我们那教官也差不多!嘴毒得很!” 就在众人愤愤不平时,每个营房都走进来一名神情平静的少年。 少年简单自我介绍后,开口说道:“是不是有点接受不了一群半大孩子这样骂人?心里憋着火,想动手抽他们?” 他环视一圈,继续道: “诸位都是大唐的精锐,身经百战。不妨换个角度想,若是在战场上,敌军用更下作的方式辱骂,会不会是为了激怒你们,引诱你们犯错? 战场上的凶险,诸位比我懂得多。郎君称这种训练为‘脱敏’,就是被骂得多了,习惯了,麻木了,将来真到了阵前,敌人的任何叫骂也就成了耳边风,再也无法动摇军心。诸位早些休息。”说完,少年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营房内安静了下来。众人都不是傻子,细细品味之下,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训练内容依旧是枯燥却磨砺心性的队列。 一个月下来,这批唐军的军容风貌已然焕然一新,行动间多了几分令行禁止的利落。 这天,他们被带到了一处陌生的场地,400米障碍跑。 “停风,来一趟!”赵子义喊道。 “是!”张停风应声出列,如猎豹般窜出,腾挪闪转,跨越一道道障碍,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最终迅速返回起点,气息只是略微急促。 “狗日的,他是不是又快了一些?” “妈的,以后想揍他难度又增加了。” “停风是不是赶着投胎啊?” “不是,他是赶着去生孩子。” 赵子义听着身后的议论,笑嘻嘻地转过头,扬声问道:“上次测试,谁最慢啊?” 第144章 斗盐百钱 人群中立刻有人起哄:“叶轮!” “放屁!哪个狗日的乱说!”一个急吼吼的声音反驳,“上次明明是善奇最慢!” 被点名的善奇脸瞬间涨得跟猴屁股一样红,心里把叶轮骂了无数遍,怀疑这小子肯定偷偷加练了。 “来一趟吧。”赵子义对善奇抬了抬下巴。 善奇卯足了劲,低吼一声冲了出去,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虽然最终时间还是比张停风慢了一些,但差距微乎其微。 赵子义看向唐军队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牙痒的嘲讽笑容:“诸位,看清楚了吧?这位,可是我们死神军里跑得最慢的。 我对你们要求不高,能有他七成速度就行了。毕竟,你们年纪也大了,腿脚不利索,该回去抱孙子享清福了。” 这样的话,在这一个多月里唐军早已听得耳朵起茧,此刻内心毫无波澜。 训练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时间悄然滑入四月,赵子义收到了从长安传来的消息——流民数量激增,官府已安置不下。 对此,赵子义早有准备,赵小海早已在嵯峨山坐镇,房屋和工坊均已修建完毕,并开始招募流民上工。 处理完此事,赵子义开始着手准备下一阶段的训练——生存训练。 他将全军分为四军,从不同方位进入,命令很简单:不带任何食物,在山中生存数日。 起初,唐军将士们还不以为然,觉得野外求生对他们这些老兵来说不算什么。 然而第二天,他们的想法就彻底改变了。 就在他们腹中饥饿难耐之时,教官们出现了,手里拿着香喷喷的烤肉,就在他们附近大快朵颐,那诱人的香气简直是一种酷刑。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找到食物,生火做饭,饭菜即将熟透时,这群阴魂不散的教官却又突然袭营! 他们并非为了造成杀伤,目标明确——捣毁食物!唐军只能饿着肚子继续寻找。 之后,这样的袭扰竟又接连发生了三次。 直到这时,他们才惊觉,这群少年教官的个人武艺居然都相当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基本上就是各种“折腾”,唐军被这群手段百出的教官整治得凄惨无比。 到了第六天,四支军队开始在山中相遇。 最后两天的训练项目是“夺旗”。 此前一直觉得教官刻意针对他们的唐军,在遭遇了同样在山中进行生存训练的死神军主力后,才恍然明白,教官对他们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因为那些死神军士兵,看上去比他们惨太多了——衣衫几乎没有完整的,个个身上带伤,许多人脸上、胳膊上满是青紫和划痕,每个人看上去都极其狼狈,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 白天,各军之间还只是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摩擦和冲突。 但到了晚上,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唐军在这夜袭中,不过支撑了一个时辰,便宣告“全军覆没”。 而死神军自己内部的争夺,则进入了白热化,打得不可开交。那场面,比之前任何一次训练都要凶狠。 战至天亮,第一军在仅剩七人的情况下,艰难地夺得了胜利。 唐军将士们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 他们此刻清晰地认识到,之前死神军对付他们时,绝对留了情面。 这帮家伙自己人打自己人,那是真下狠手啊! 连赵子义脑袋上都被人开了瓢,缠着渗血的布条,就知道他们下手有多狠了。 生存训练结束后,全军获得了十天的休整时间,主要目的是养伤。 唐军士兵大多只是鼻青脸肿,休养几天便无大碍。 而死神军那边,几乎找不出一个身上没挂彩、不见血的。 更有几个倒霉蛋,在激烈的对抗中造成了骨折。 然而,让唐军再次感到惊讶的是,获胜的一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励,反而是受伤越重的人,在伤愈后将要面临的处罚越重。 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已经深刻认识到这群人的信条:只要弄不死,就往死里弄! 赵子义头上的伤才养了三天,缝线的伤口还未拆线,长安便来了使者。 营门外传来马蹄声,一名面白无须的内侍在引领下快步走入,看到赵子义鼻青脸肿、头上还裹着厚厚布条的狼狈模样,顿时惊呼出声:“哎哟,赵县子啊,您这是怎么了?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竟敢把您伤成这样?” 不远处的张无袖猛:“阿嚏!” 赵子义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问道:“没事,皮外伤。是陛下有何吩咐?” 常内侍收敛了惊讶之色,正色道:“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回长安一趟。” 赵子义听到口谕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内心疯狂咆哮起来:妈的,李二不当人啊!我才从长安回来消停几天? 练兵练得脑袋都开瓢了,这又急着把我弄回去! 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常内侍在一旁察言观色,见赵子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位小爷上次在长安就抗旨,这次远在蓝田大营,万一脾气上来直接拒接,自己这趟差事可就难办了。 他连忙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低声解释道:“赵县子,陛下这次……确实是有要事相商,耽搁不得啊。” “何事?”赵子义压着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像……好像是跟盐价有关。”常内侍躬着身子,声音越发恭敬,“具体的,小的位份低微,实在是不知详情。” “盐价?”赵子义眉头紧锁,“长安现在的盐价多少?” 常内侍身子伏得更低,颤声回道:“回县子的话,如今……如今斗盐已至百钱。” “什么?!斗盐百钱?!”赵子义骤然睁大了双眼,连头上的伤口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贞观元年,天下初定,物价尚未完全平稳,粮价也确实居高不下,这他是知道的。 可即便是武德四年以前民生最艰难的时候,盐价也从未涨到斗盐百钱的地步!那可是斗米千钱的时候啊! 意识到事态严重,赵子义不再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找到福伯快速吩咐了几句,让他稍后整理好所需物品再带回长安。 自己则是一刻不等,直接冲到马厩牵出战马,翻身而上,一夹马腹,朝着长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145章 脸皮越来越厚了 一个半时辰后,风尘仆仆的赵子义出现在了凤凰门外。 守门的侍卫自然认得这位新晋的县子,只是看到他此刻的模样——鼻青脸肿,头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无不暗自咋舌:这位赵县子武艺很好的啊,怎么搞成这副狼狈相? 赵子义亮出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宫禁。 殿内,张阿难躬身禀报:“陛下,晋阳县子赵子义求见。” “哟?”李二放下手中的奏章,略显诧异,“这次来得倒挺快!” 赵子义刚迈进殿门,还没来得及行礼,李二一抬头,看到他这副尊容,先是一愣,随即竟毫不客气地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赵子义顿时怒火冲天! 老子顶着伤、骑着马狂奔一个多时辰过来,就是给你当笑话看的? 他当即把准备行礼的手一收,硬邦邦地一拱手,吐出两个字:“告辞。”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回来!你给朕回来!”李二没连忙喊道。 却见赵子义跟没听见似的,脚步更快了。 李二对着殿外喝道:“来人!给朕把殿门关了!” 听到身后殿门合拢的声音,赵子义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挑眉看着李二,一脸“你待怎的”的表情。 “咳咳,”李二干咳两声,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换上一副关心的口吻,“九儿,你……你这是咋弄的?” “训练弄的。”赵子义没好气地回答,言简意赅。 “是不是朕派去的那群杀才?”李二板起脸,故作愤怒,“下手也没个轻重!竟敢把你伤成这样!” 然而,他那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再次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呵!”赵子义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他们?在刚结束的生存训练里,最后的夺旗混战,他们连一个时辰都没坚持到就全军覆没了。陛下觉得,会是他们干的?” 李二听赵子义详细讲解过生存训练的残酷模式,此刻闻言,心中不禁一震。 他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精锐,竟然连一个时辰都没撑过。 “哼!”面上不能示弱,李二强自挽尊,“那你这不是也没好到哪去!” 赵子义懒得再跟他斗嘴,直接切入正题:“陛下急着叫我来,究竟有何要事?” 谈到正事,李二脸色也严肃起来,带着压抑的怒气说道: “世家在这次旱灾中没能占到便宜!刚开始时,他们还想散播谣言,朕用了你之前提过的法子,他们刚开口就直接被百姓举报了! 朝廷又提前购储了粮食,各地安置得当,有粮,没饿死人,他们无从下手。 于是,现在就把手伸到了盐上面! 以往盐价不过斗盐三十钱,如今已被他们哄抬至一百一十文了!” 赵子义摸着光滑的下巴:“朝廷还有存盐吗?” “有,但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李二沉声道。 “够了!”赵子义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请陛下立刻准备至少三万名绝对忠心的人和场地。 这次若是操作得好,往后这盐利,就能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了!” “此话当真?”李二激动得猛地从御案后站了起来,“等等……你,你还会制盐?” “会啊。”赵子义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是能把那些有毒的矿盐,变成雪白精盐的方法。” “什么?!矿盐变成精盐?!”李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被隐瞒的恼怒,“你……你怎么不早说?!” 赵子义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您也没问啊?” “你……”李二指着他,气得一时不知该骂什么好,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转向殿外厉声喝道:“李君羡!” “末将在!”身披甲胄的李君羡应声而入,抱拳行礼。 “即刻调拨禁军三万,包括你在内,全部听从赵县子指挥!在此期间,满足赵县子一切需求!”李二斩钉截铁地下令。 “诺!”李君羡领命,目光转向赵子义点了点头。 李二又看向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张阿难立刻会意,“所有人等,即刻退出殿外!” 很快,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出,张阿难最后一个离开,细心地将沉重的殿门缓缓带上,隔绝了内外。 “说吧。”李二坐回龙椅,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子义。 “甚?”赵子义脖子一梗,故意装傻。 “别逼朕把欠下的‘赏赐’,现在就给你兑现了!”李二咬着后槽牙,压着怒火威胁道。 “不是,陛下,那事儿是不是早该翻篇了?”赵子义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这玩意儿还能一直欠着、想什么时候算账就什么时候算账的?” “呵!”李二冷笑一声,“朕一日未执行,它就一日有效!” 赵子义嘴里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起来,含混不清。 “你在嘀咕甚?”李二没听清,但他百分百确定这小子没说什么好话。 “我说陛下您厉害,您了不起!”赵子义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这是自然。”李二面不改色,坦然受之。 我是在夸你吗? 你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都快赶上我了! “赶紧说,具体如何操作,才能把盐利从世家手中夺回来?”李二不再跟他废话,催促道。 赵子义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正容道: “首先,国库里那还能支撑半个月的存盐,您先拿出五成,交给您暗中控制的可靠商人。 让他们继续抬高盐价,并且去市面上收购那些价格相对较低的盐,给世家造成一种‘有不明势力在抢货、争抢市场’的错觉,诱使他们也跟着下场疯狂抢购囤积。”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地阐述:“剩下的五成存盐,由官府出面,以斗盐五十钱的‘平价’出售,但必须严格规定,每日每人限购一斗。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保证底层百姓至少能有盐吃,不至于立刻引发民乱。” “与此同时,我们这边,利用我提供的新法制盐,全力开工,但产出的新盐先囤积起来,按兵不动。 等到世家们把市面上的流通的盐收得差不多了,库存堆满,资金也占用得七七八八了……”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们再将全新的、雪白细腻的精盐拿出来,直接定价——二十文每斗! 而且,每人可以购买足够一个月使用的量! 消息传开,世家手里那些高价收来的粗盐、劣盐,谁还会要?就留着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慢慢吃吧!” “二十文每斗?”李二捕捉到这个数字,眉头微皱,“这个价格……朝廷要亏多少?” “亏?”赵子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莫名其妙地看着李二,“我什么时候干过亏本的买卖?” “二十文每斗,不会亏?”李二更加诧异了。按照他的理解,以往官盐的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当然不会亏。”赵子义语气轻松,“只是赚得不多罢了。粗略估计,每斗大概能赚个六文钱吧。” (感谢圣光帝国的冷月坡送的三十三个点个赞、秀儿和角色召唤!感谢老K送的秀儿、两个点个赞和花!感谢远方传来风笛。!送的两个催更符!感谢爱吃苹果酒的景龙送的灵感胶囊和两朵花!感谢避谌送的灵感胶囊!感谢郭青墨送的催更符!感谢香菜是异端,葱是王道送的催更符!感谢蜀山剑宫的米远送的催更符!感谢弦灬上清辉霜满弧送的点个赞!感谢所有大佬送来的为爱发电!) 第146章 哄完大的哄小的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直接跟李君羡说。功劳,朕会给你记下。”李二挥了挥手,语气放缓了些,“去看看你姨娘吧,前两天还叨念着你呢。” 赵子义躬身退出了大殿,转身便朝着长孙皇后的寝殿走去。 一些之前没碰上他的宫人内侍,此刻见到他鼻青脸肿、头上缠布的模样,都不由得交换着眼色,心中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赵县子刚从陛下那儿出来,这怕是……被揍了? “殿下,赵县子求见。”殿外侍女通报。 “九儿来了?快请他进来。”殿内传来长孙皇后带着笑意的声音。 赵子义一进去,立刻贯彻了长孙皇后“私下无需多礼”的旨意,笑嘻嘻地喊道:“姨娘,我来看您了!” “九儿。”长孙皇后原本含笑的脸,在看清赵子义的惨状瞬间沉了下来,布满怒容。 她快步上前,亲自扶着赵子义的脸仔细查看,声音里满是心疼:“这是怎么弄的?” 不等赵子义回答,她便转头吩咐侍女:“快去传医官来!” 看! 这就是为什么我只怼李二,却打心眼里尊重长孙姨娘的原因。 这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姨娘,真没事,就是训练时不小心弄的。”赵子义依旧笑着解释。 长孙皇后眼睛微微一眯,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仪:“是不是陛下派去的那一千人不服管教,对你下了重手?” 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认为? 我看起来就这么弱不禁风,像是随时会被人按着揍的样子吗? “不是,真不是他们。”赵子义赶紧摆手解释,“我们搞了个生存训练,最后阶段是夺旗混战。 那一千军士,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全部淘汰出局了。 我这是后来跟死神军自己人切磋时,不小心挂的彩。” 他看得出,若真是那些军士伤了他,以长孙皇后的性子,恐怕真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那他们也太过放肆!竟敢对你这个主将下如此重手!”长孙皇后余怒未消。 “姨娘,他们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赵子义浑不在意地笑道,“有几个家伙手脚都骨折了,我们那儿,就没一个不见血的。” 长孙皇后早知道他们的训练严苛,却没想到竟残酷到这种地步。 看着赵子义浑不在意的笑容,她心中更是一阵揪痛。 这孩子,无时无刻不在逼迫自己变得更强,这背后究竟背负了多少东西? 这时,小荔枝跑了出来,看到赵子义这副模样,小嘴一瘪,金豆子立刻就掉了下来。 哎哟……这刚哄完大的,还得哄小的。 赵子义顿感头大。 不多时,李二也来了,身后还跟着李承乾和李泰。 这两兄弟看到赵子义的尊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嘴巴就没停过,围着他巴拉巴拉问个不停。 李二也不阻止,反而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然而,听着赵子义描述训练中那些近乎残酷的对抗和死神军对自己狠辣的要求,李二心中的轻视渐渐变成了震惊。 这帮小子,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再加上有三位宗师级人物轮流调教,假以时日,这支军队的实力会可怕到何种地步? 他几乎不敢想象。 用膳时,赵子义又和李二补充了一些关于盐务计划的细节。饭后,他便起身告辞。 出了皇宫,赵子义找到早已等候的李君羡,详细询问了矿盐的产地位置。 然后吩咐道:“李将军,明日你便大张旗鼓地带兵出城,并放出风声,就说我们是奉命外出采购食盐的。” 随即,他又递给李君羡一份清单,“另外,按这上面的东西,尽快备齐。” 李君羡抱拳领命:“末将明白!”对于赵子义的安排,他没有任何异议。 当晚,赵子义又召来了李强、王石头、孙剩和周小山四位心腹,将制作精盐所需的工具和初步流程告知他们,命他们明日一早便分头去采购所需物资。 次日,朝会之后。几处深宅大院之内,隐秘的交谈正在进行。 “平心而论,李二还是有些本事的。如此大面积的旱灾,他能提前知晓,并安排得如此妥当,确实出人意料。” “哼!若非他侥幸提前得知消息,占了先机,他能解决得了?到头来还不是得依靠我们世家之力!这次算他运气好!” “听闻此次能提前预知灾情,又是那个叫赵子义的黄口小儿所言。” “此话你们也信?这都第几次了?观天测时之术,乃是极高深的学问,他一个稚子,即便读过几本书,又岂能真正掌握? 老夫倒有些可怜那孩子了,小小年纪,就被李二推出来当幌子,真是可怜啊!” “崔公所言极是。不过是一把被李二握在手中、摆在明处的刀罢了,不足为虑。 今日能有赵子义,明日除掉他,还能有李子义、张子义。 暂且留着他吧,至少在明面上,我们也好看清李二的动向。” “今日禁军已然出城,号称是去采购食盐了。哼!就知道他李二撑不了多久!” “李二真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了?随便一出手,便让他焦头烂额。这次若不让他付出足够的代价,休想我们出手平抑盐价!” “是极是极!明日我们再联手将盐价抬高十文!把府中的家丁杂役都派出去,将官盐铺子里那点平价盐,全都给我买空!” 与此同时,赵子义正带着李强等四人在临时工坊里反复试验。 整整一天,他们才勉强提炼出一点点合格的精盐。 赵子义虽然清楚理论方法,但亲手操作还是第一次。 好在他们最擅长的便是从实践中归纳总结,很快便明确了每一步的关键和标准。 随后,四人分别负责一个环节,去教导那些选拔出来的禁军士兵。 每个步骤分开教学,互不交叉,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制盐秘法不致外泄。 第147章 嚣张的李校尉 皇宫内,李二也按照计划开始行动,派人悄悄扫荡市场中价格低于一百一十文的食盐。 世家很快察觉到了这股不明的抢购力量,立刻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 次日,李二的盐商直接将售价标到了一百三十文,然后开始疯狂收购一百一十文的盐。 世家们也默契地同步提价,一场激烈的抢盐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长安城的百姓感受到气氛日益紧张,恐慌情绪蔓延,官盐铺子前每天都是排成长龙的人潮。 --- 几日之后,例行朝会。 “陛下,如今长安盐价已飞涨至一百八十文每斗,百姓惶恐不安,怨声载道。 臣恳请陛下敕令户部,尽快筹措款项,购盐以平抑盐价啊!”一名出身卢氏的官员出列奏报,言辞恳切,脸上却难掩一丝得意。 哼!让朕高价购盐平抑盐价? 好让你们这群蠹虫趁机大发国难财?你们当真以为朕蠢吗? 李二面沉如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已下令筹措,此事无需担心。” 另一位王姓官员紧接着出列,语气更为“忧心忡忡”:“陛下,此次盐价疯涨,主因乃是旱灾导致供需失衡。 如今各地亦在抢购食盐,外地能输入长安的盐源实在有限。 大量存盐实则集中在长安各大商贾手中。据臣所知,官仓存盐已不足十日之需。还请陛下早做决断,以免盐价进一步失控。 届时,朝廷购盐的成本只会更高啊!” “朕说过了,此事朕自有主张,无需再议。”李二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心思各异的臣子,强行终结了这个话题。 李二回到后殿,胸中郁气难平,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 他霍然转身,问侍立在旁的张阿难:“赵子义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张阿难躬身回禀:“回陛下,臣……未接到任何进展消息。据报,赵县子今日一直待在府中,未曾出门。” “什么?!”李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这混账东西!竟敢在家优哉游哉?他不知道此事关乎国计民生,刻不容缓吗?!” 他喘了口粗气,厉声喝道,“去!传他进宫!” 与此同时,赵子义正在自家府邸的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双刀舞得虎虎生风。 福伯快步走来禀报:“郎君,宫里来人了。” “何人?”赵子义动作不停,刀光闪烁间问道。 “是常内侍。” “让他先进来稍坐。”赵子义随口吩咐,心思仍沉浸在刀法之中。 门外的常内侍听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传陛下口谕,居然让他等着? 可转念一想,这位县子连抗旨的事都干过,让他等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赵子义练完武,又慢条斯理地沐浴更衣完毕,一个多时辰已然过去,连午膳都准备好了。 “常内侍,对不住,对不住!”赵子义笑呵呵地走出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刚才正练到关键处,收不住势,让你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 其实赵县子为人挺和善的,待我们这些阉人也从无轻视,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就是……这也太不守规矩了! “不碍事,不碍事。”常内侍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惶恐,“您的管家给小的泡了上好的茶,就是……就是用那杯子,都跟陛下用的一样,可把小的吓得不轻。” “嗨,我当多大个事。”赵子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转头对福伯吩咐,“福伯,去包五斤新茶,再把那杯子,四种颜色各取一支,让常内侍带回去把玩。” 常内侍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赵县子,您可别害小的啊!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真没事!”赵子义浑不在意,“那杯子本就是陛下还有程咬金他们从我这儿硬‘抢’去的。他们能抢,我还不能送了?拿着拿着,不过是些喝茶的器具罢了。” 什么??!抢的?皇帝和国公们抢臣子家里的……杯子?! 他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但见赵子义态度坚决,只好战战兢兢地收下,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交给张阿难将军。 “小的……谢过县子厚赏。”常内侍躬身道谢,姿态愈发恭敬。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是饭点,走,陪我随便用点。”赵子义说着,亲热地拉着常内侍就往饭厅走。 常内侍满脸抗拒,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拖着走:“县子不可啊!小的就是一介下人,哪敢跟您同桌而食?这……这于礼不合啊!” 赵县子是不是热情得太过分了?关键是我这里受不住啊! “这儿又不是宫里,哪来那么多规矩!”赵子义不由分说,“客人来了,到了饭点,自然得招待!不然传出去,我赵子义的脸往哪儿搁?” 说着,他已将常内侍按在了餐桌旁。 常内侍本就有些饿了,再看那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那……那小的就斗胆,陪县子用一点。” “这就对了嘛!快动筷,别客气!”赵子义热情地催促。 常内侍一吃就停不下来了。宫里的饭食,他们这些下人能分到的不过是些寻常货色,哪能跟赵子义府上这精心烹制的美味相比? 他偷偷瞄了一眼赵子义,发现这位县子是真心能吃,饭量惊人。 午膳还未用完,福伯又来了。 “郎君,府外来了一队甲士,看样子……来者不善。” 赵子义夹菜的手一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随即,他目光转向了正埋头苦干的常内侍。 常内侍立刻放下碗筷,秒懂了赵子义的眼神:“县子您先用着,小的出去瞧瞧。” 来到府门外,常内侍一看,心里顿时一紧——竟是陛下的亲随精锐,百骑的人! 百骑带队的一位校尉看到常内侍出来,也皱了皱眉。 “李校尉,”常内侍上前行礼,“您这是……” 那李校尉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常内侍,可是那晋阳县子抗旨不入宫,还将你扣下了?” “绝无此事!”常内侍连忙解释,“赵县子方才确有要事在处理,让小的稍候片刻而已。” “哼!你是为陛下传口谕的,代表的是陛下天威!他岂敢让你等待?”李校尉面容冷峻,声音提高了八度,“让晋阳县子赵子义立刻出来!” “等等怎么了?都说我有事没听见吗?!” 赵子义人未到,不满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他慢悠悠地踱步而出,看着门外的阵仗,脸上毫无惧色。 第148章 谁给他的胆子 “陛下口谕,便如陛下亲临!你让陛下等你,是何道理?!”李校尉厉声质问,手已按上了刀柄。 “呵!”赵子义气极反笑,转头对常内侍道,“常内侍,劳你回去禀报陛下,就说赵子义今天身体不适,不便入宫了。” 常内侍的脸瞬间苦成了瓜。 本来没事的,吃完就走多好! 这李校尉怎么如此不知变通,非要招惹这位小祖宗呢! “哼!果然是个猖狂之徒!”李校尉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猛地一挥手,下令道,“来啊!晋阳县子赵子义抗旨不遵,给我拿下!” 完了! 常内侍心里哀嚎一声。紧接着他骑马就往皇宫狂奔。 五名百骑应声下马,“仓啷”声中佩刀出鞘,瞬间将赵子义围在中间。 赵子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动刀? 他眼神一厉,身形骤然启动,如猎豹般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百骑,目标是对方手中的横刀。 那百骑武艺不俗,反应极快,顺势侧步,手中刀带着风声劈砍而下。 赵子义却只是一个轻巧的滑步便躲了过去,他本意并非夺刀,而是借此撕开包围圈。 只见他身形一闪,已如游鱼般从缝隙中穿过,快速退入了府门之内,朝着演武场方向奔去。 百骑们立刻呼喝着追了进去。 一到宽敞的演武场,赵子义反身站定,迅速从兵器架上拔出了自己的双刀。 刀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战意。 “现在滚出去,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赵子义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陛下若真要拿我,请持圣旨来!” “狂妄!”李校尉带着人追了进来,闻言冷笑不止,“陛下传你入宫,你敢抗旨,我等奉命捉你回去,何需圣旨?!” 这李校尉是早期跟随李二打天下的老兵,凭借军功一步步升迁至此。 他早就听闻赵子义仗着功劳,对陛下多有不敬,今日亲眼所见,更是觉得此子嚣张跋扈。 他根本不信这个半大少年能有阵斩突厥、冲击敌营的本事,心中认定其中必有夸大,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参战。 一股想要教训这个“幸进之徒”的念头涌上心头。 “上!”李校尉不再废话,下令强攻。 赵子义不再多言,双刀舞动,化作两道寒光,一手主攻,迅疾狠辣,一手主防,密不透风,攻防之间转换自如,极具章法。 演武场太过宽敞,利于合围,五名百骑进退有据,配合默契。 赵子义心念电转,且战且退,闪身进入了旁边一条较为狭窄的廊道。 地形受限,百骑们无法再形成有效的合击之势,赵子义立刻抓住机会,开始逐一击破! 只见他左手刀格开一名百骑的猛劈,右手刀光一闪,已然精准地砍在了对方大腿外侧,拉出一道口子。 同时他矮身躲过另一名百骑横扫而来的刀锋,到也向上一挑划开了他的小腿。 瞬息之间,两名百骑腿部受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废物!我来!”李校尉见状怒吼一声,亲自提刀上前。 他势大力沉的一刀直劈赵子义面门,赵子义不硬接,身形向右急速闪避,同时顺势前冲,手中横刀借着冲势划向李校尉胸腹。 李校尉身着精良甲胄,刀锋划过,只留下一道白痕,并未受伤。 但赵子义前冲之势未减,已然到了李校尉身后。他毫不犹豫,转身,挥臂,一刀朝着李校尉后背猛劈而下! “仓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刀刃再次被甲胄挡住,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仍震得李校尉向前一个趔趄,气血翻涌。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转身,赵子义已然一个迅捷的垫步侧踹,结实实地踹在他的后腰上。 李校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起身,而赵子义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赵子义抬头,冰冷的目光扫向剩余三名惊疑不定的百骑。 “你有本事就杀了老子!”李校尉躺在地上,兀自不服地嘶吼。 赵子义眼神一寒,左手刀倏地一转,改用刀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砸在了李校尉的嘴上! “啊——!” 李校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了出来。 “住手!” “县子莫要冲动!” 另外三名百骑和常内侍同时惊呼。 赵子义闻言,缓缓收回了双刀,但眼神依旧冰冷。 几名百骑连忙上前,扶起了满嘴鲜血、痛苦呻吟的李校尉。 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羞辱让李校尉失去了理智,他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你死定了!你这个……你这个没爹没娘的小杂种!”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掉入了滚油之中,瞬间将赵子义压抑的怒火彻底点燃、引爆! --- “张将军,不好了!赵县子……赵县子他跟百骑的人动手了!”常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张阿难闻言,脸色微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入内向李二汇报。 “什么?他竟敢跟百骑动手?!” 李二一听,霍然起身,真正的怒火涌了上来。百骑是天子亲随,代表的是他的颜面! “谁给他的胆子!阿难,你去,亲自把他给朕‘请’回来!朕倒要问问,是不是朕如今都请不动他了?” 盛怒之下,他仍不忘补充一句,“……注意分寸,别真伤着他了!” “诺!”张阿难领命,立刻快步出宫。 --- 府内,赵子义胸中怒火炽燃,眼神却冰冷如霜,头脑异常清醒。 他左手刀猛地向前一刺,直取面前两名百骑。那两人慌忙举刀。 然而这左手一刺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藏在右手! 就在两名百骑下意识向下挥刀阻拦刺击的瞬间,赵子义右手的刀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挥出,带着一道寒光,直削向其中一人的脖颈! 那名百骑反应极快,惊骇中猛地低头,“当”的一声脆响,刀锋狠狠砍在头盔上,不仅将头盔击飞,余势更是在他脸颊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另一名百骑见状,趁机挥刀向赵子义劈来。 赵子义不闪不避,反而揉身直进,瞬间背贴入那名百骑怀中。 百骑下劈的手臂恰好落在赵子义肩上,赵子义顺势一手死死拿住其小臂,以自己的肩膀为支点,将其手臂当成杠杆,猛地发力一折!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百骑凄厉的惨叫,他的臂弯已被反向硬生生折断! (感谢天阳的谭青送的大神认证!感谢秦川公送的催更符!感谢催更令使送的波波奶茶!感谢横木大厦的白清羽送的点个赞!感谢叶子lz送的点个赞!感谢一瓶子晃荡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腌制荠菜的史蒂芬送的花!感谢琉璃园的耿佳·玉漱送的花!) 第149章 沉默的杀意 赵子义看也不看,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校尉身上,继续逼近。 脸上带伤的那名百骑和原本照顾李校尉的百骑见状,同时冲上来阻拦。 赵子义左手刀格开劈来的刀刃,右手刀顺势下劈,精准地砍在对方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几乎同时,赵子义向侧面一个敏捷的翻滚,躲开了最后一名完好百骑的进攻。 紧接着,他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左手刀再次刺出,逼得对方举刀抵挡,而赵子义的右手刀已如鬼魅般划过,狠狠砍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最后一名百骑也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转瞬之间,场上只剩下瘫坐在地、面露惊恐的李校尉。赵子义提刀,刀上滴着血,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凝如实质的杀意。 从动手到现在,他未发一言,这种沉默反而更令人胆寒。 李校尉真的怕了。他无法理解,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百骑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借一己之力,击伤六人?! 尽管百骑受地形所限,无法使用合击之法,但也不该如此啊。 赵子义已至身前,右手刀高高举起,作势下劈! 李校尉求生本能驱使,用尽力气举刀格挡。 “铛!” 双刀碰撞,火星四溅。 然而这次赵子义真正的攻击却在左手! 只见他左手刀如毒蛇出洞,自下而上迅猛一撩,刀锋顺着李校尉格挡后露出的右臂内侧狠狠划过! 赵子义左右手的虚实转换极为熟练,让人防不胜防。 “啊——!” 李校尉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嚎,整条右臂瞬间被鲜血浸透,佩刀也脱手飞出。 赵子义倾身上前,脚下一记巧绊,将其放倒在地。 他眼神冰寒,右手刀刀尖向下,对准李校尉的咽喉,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赵县子!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张阿难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看到这惊险一幕,急忙大喝。 “啪!” 刀尖在离李校尉喉咙不到三寸的地方,猛地刺入了木质地板,深入数寸。 赵子义本就没想要他的命。若真在这里杀了百骑的校尉,那也太不给李二面子了。 张阿难见李校尉性命无碍,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快步上前,目光先是扫过赵子义全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问道:“县子没事吧?可有受伤?” 瘫在地上的李校尉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该立刻拿下这个狂徒吗? 怎么先问他受没受伤? 张将军,您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 赵子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倒地呻吟的百骑,将手中双刀随意向前一递。 一直候在远处的赵府家丁立刻上前,恭敬地将双刀接过收好。 张阿难这才走近,仔细看了看现场横七竖八、个个挂彩的百骑,心中暗自凛然。 他转向赵子义,拱手道:“赵县子,陛下传你即刻入宫。” “有劳张叔亲自跑一趟。”赵子义脸上的戾气已然收敛,回了一礼,语气平静,“请张叔稍等片刻,容我换身干净衣服。” 说完,竟真的转身就往内院走去。 地上的李校尉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他居然让张阿难也等着?! 就这么走了?!张将军这都能忍? 待赵子义身影消失后,李校尉挣扎着,不甘心地冲张阿难喊道:“张将军!为何不立刻拿下此獠?他胆敢对百骑动手,视同谋反啊!” 张阿难目光倏地一冷,眼皮微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在教某做事?” 李校尉被他那毫无温度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顿时噤若寒蝉,强忍着疼痛躬身拱手:“末……末将不敢!” “来人,”张阿难不再看他,对身后跟随而来的侍卫吩咐道,“带他们回去,好生治伤。” 说完,张阿难径直走到府门外,双手拢在袖中,如同老僧入定般,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 福伯再次出来,恭敬地请他入内用茶稍歇,张阿难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武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那可是六名带甲的百骑精锐! 竟被他一人全部击伤,看情形他还明显留了手,自己却毫发无伤。 他才十三岁啊……所有人都已经尽量高看他了,现在再看,还是都还是小瞧了他。 约莫一炷香后,赵子义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走了出来,发髻也重新整理过,除了眼神比平日更冷冽些,已看不出方才搏杀的痕迹。 “张叔,久等了。”他平静地说道。 “无妨,走吧。”张阿难点点头,与他一同向皇宫走去。 显德殿内,李二见赵子义全须全尾地走进来,先是暗自松了口气。 随即板起脸,不问青红皂白,张口便斥:“你好大的胆子!可知百骑代表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赵子义梗着脖子,毫无惧色:“我倒想问问陛下!我赵子义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需要劳动陛下派百骑拔刀捉拿? 我赵子义可以跟我爹一样,为陛下挡刀战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刀下! 我还手,就是想留条命,亲自到御前问问陛下,为何要杀我?” 李二听到“可以跟我爹一样为陛下挡刀战死”这句话,心头猛地一颤,既感欣慰,又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但这小子无法无天,对百骑动手是事实,绝不能轻轻放过。 “你休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朕让人传你入宫,你抗旨不尊,朕才派百骑前去。朕何时说过要杀你?” “我抗旨不尊?”赵子义声音扬高,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愤懑,“陛下何不问问常内侍,我何时说过不进宫? 陛下急召我入宫,定然是为了盐务之事,我当时正在家中整理思路,准备汇报的条陈!总不能陛下问起来,我一问三不知吧? 结果可好,条陈还没理完,百骑就闯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扣下抗旨的罪名,五人当场拔刀将我围住! 陛下,这难道就是我抗旨不尊的证据吗?” 他一番话先巧妙偷换概念,继而振振有词,显得理直气壮。 第150章 有事喊九儿,没事是混账 李二被他这番连消带打弄得一愣。 情况是这样的?常拓这狗东西,跟着跑什么? 不知道先留下来跟朕解释清楚吗! “你……你没受伤?” 李二本意是想问“你没伤着吧”,可话到嘴边,跟赵子义互怼的习惯占了上风,脱口而出就变了味。 赵子义直接被气笑了:“让陛下失望了,皮都没破一点。” “什么叫让朕失望了?朕是想问你有没有伤着!” 李二老脸有些挂不住,嘴硬地反驳。 “呵!” 赵子义回以一个毫不掩饰的嗤笑。 李二有点绷不住了,试图找回场子:“即便如此,你就不能跟着他们先进宫?非得动手?” “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被人拿刀指着押进宫?” 赵子义寸步不让,语气十分不爽,“那个姓李的校尉,明显对我有意见!万一路上他故意刁难折辱,我就该忍着受着?” “他对你有意见?此话从何说起?” 李二皱眉。 “常内侍已经解释了我是因为正事耽搁,他清楚原委后,依旧下令捉拿,这算不算有意见? 我将他制服后,其他将士让我住手,我便立刻放了他。他却起身辱骂我是‘没爹没娘的小杂种’!我这才再次出手教训。 陛下,您说,他这算不算对我有意见?” 赵子义直视李二,目光灼灼。 李二闻言,面色一沉,目光转向一旁的张阿难。 张阿难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赵子义的说法。 “呵!” 李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令人心悸的平淡语气再次出现,“朕,知道了。” 李二这是将此事定性翻篇,立刻将话题拉回正轨:“你既知事关重大,为何还待在家中,不去亲自督导制盐?” “陛下,” 赵子义不答反问,语气带着点调侃,“莫非每逢战事,您都亲自上阵,连一个小小烽火台的柴禾都要亲自去点吗?” “那是自然!” 李二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挺起胸膛,一脸自豪,“朕每逢战阵,必身先士卒!” 艹! 赵子义心里暗骂一声,忘了这老登在登基之前就是个喜欢带头冲锋的猛男了! 他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难道所有事情都必须主事者亲力亲为吗? 我又不会亲手制盐,但我已经安排了四个精通此道的人过去。 每人只负责其中一道或两道工序,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确保制盐之法不会因一人而泄露。 我去干嘛?是去指手画脚给他们添乱,还是生怕盯着我的世家发现不了端倪,特意去给他们指路?” 李二:“……” 你说得很有道理,安排非常妥当。 但是……朕看你悠闲地待在家里,而朕却为了盐价焦头烂额,心里就是很不爽! “官盐库存已所剩无几,最多还能支撑三日售卖。” 李二压下那点不爽,说出实情。 “足够了!” 赵子义成竹在胸,“请陛下立刻下令,将我们手中控制的所有存盐,全部抛售,一点不留! 同时在长安城内,预备好八间铺面。 并传令全国各地的‘有间商城’,做好后续售卖的准备工作。 后天晚上,新盐秘密运抵长安。大后天一早,八间铺子同时开售! 售卖时,每个购盐者必须登记姓名、住址、家中人口,每人限购一个月的用量。 等到这批盐卖完,后续的新盐便可迅速铺往全国。 世家反应不会那么快,速度绝对跟不上我们,等我们的精盐以二十文的价格遍布全国之时,他们手里那些高价收来的盐,就只能烂在库里了!从此,盐利将重归朝廷!” “哈哈哈!好!好!” 李二听得心花怒放,所有烦恼一扫而空,忍不住拍案叫好,“九儿立此大功,朕定当牢记!朕有九儿,真如虎添翼啊!” 呵呵,办事就喊‘九儿’,没事就是‘混账东西’,李二,你这脸变得可真快啊! “对了,” 李二心情大好,想起另一件事,“让你研造的‘纸’,进展如何了?” 卧槽!这事老子忘了啊! 都怪李二,没事扔给我一千个大头兵,光想着怎么操练他们了! 赵子义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反而露出一副“您也太心急”的表情:“陛下,您想什么呢? 造纸之术若是如此容易,纸张还会像如今这般昂贵吗?这需要反复试验材料、配比和工艺,急不来的。” “是是是,是朕心急了。” 李二此刻看赵子义哪哪都顺眼,从善如流,“就像你说的,现在确实不是推出的最佳时机。九儿你慢慢来,朕不急。” “若陛下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赵子义顺势说道。 “嗯,去吧。” 赵子义退出显德殿,走在出宫的路上,心里暗自嘀咕:穿越小说里用烂了的金融战套路,没想到我也用上了。 不过看来,这古今中外的人性还真是一样的,都逃不过追涨杀跌。 唉,后世那些股民被割韭菜,真不能全怪庄家啊。 显德殿内,李二听完张阿难更详细的汇报,沉吟道:“依你之见,赵子义所说属实?他是在制服李芢之后,因遭辱骂,才再次动手的?” “回陛下,臣已仔细询问过在场其余五名百骑,众口一词,与赵县子所述完全吻合。” “他的武艺……若与你放对,能在你手下走几招?” 李二忽然问道。 张阿难认真思索片刻,谨慎回道:“回陛下,若只是寻常切磋较量,十招之内,臣有把握将其制服。 但赵县子身法诡异刁钻。他若一心避战游斗,只想脱身,臣……没有把握能留下他。” 李二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十三岁便有如此修为,还如此刻苦。 假以时日,待他二十岁时,这天下还有几人是他敌手? 随即,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等这些老杀才逐渐老去,朕的大唐,依旧有擎天之柱,后继有人! 他收敛笑容,语气恢复帝王的淡漠与决断:“李芢曲解朕意,肆意妄为,更辱及忠良之后,罪不可恕。革去其百骑校尉之职,发配云州,戍边效力吧。” “诺。” 张阿难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第151章 收回盐利 几处深宅大院内,香茗氤氲,气氛却与市井的恐慌截然不同。 一名老者面带从容微笑,轻轻抿了口茶,缓声道:“各地的探子都没有传回大规模购盐的消息,想必,李二派出去的人,是空手而归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附近州府的盐路早已被我们牢牢握在手中,他怎么可能买到?” “李二的官盐,还能支撑几天?三天?”另一人接口,声音里透着算计。 “最多也就这几天了吧?到时候,就等着他亲自来求我们出面平抑盐价吧。” “只是高价卖盐给他吗?未免太便宜他了。”一个略显阴鸷的声音响起。 “钱财?”首位的老者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闪,“对我等世家而言,钱财算什么?这次,要让他把军中的位置,让出几个来。” “没错!”此言立刻得到响应,“朝堂之上我们的人不少,可军中尽是李二的心腹。刀把子握在他手里,终是难以安心。” “还有那支‘死神军’,”另一人补充道,语气森然,“必须借此机会,让他们交出权柄!” 众人沉浸于如何瓜分李二手中权柄的构想中,却浑然不知,一场巨大的亏损正悄然而至。 尽管那些钱财对他们来说,或许尚不足以伤筋动骨。钱在权利面前就不值一提。 三日后,夜色深沉,一辆辆覆盖着油布的马车,如同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将雪白的精盐运入长安,分发至早已准备好的八家店铺。 店铺门楣上,新挂的匾额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皇家精盐”。 李二早已尝到了舆论引导的甜头,天刚蒙蒙亮,便有官差和“无意间”听到消息的百姓开始四处宣扬。 “听说了吗?陛下把自己平日里吃的御盐拿出来卖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店铺就叫‘皇家精盐’!” “陛下吃的盐?那得是多金贵的东西,咱们平头百姓哪买得起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陛下这是体恤咱们,特地拿出来的!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皇帝拿出自己的盐低价售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长安大街小巷。 八间盐铺门前早已被闻讯而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 片刻后,盐铺的主事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告: “诸位乡亲父老!陛下心系百姓,特将宫廷御用的‘皇家精盐’拿出,低价售卖!陛下希望,咱们大唐的每一个子民,都能吃上便宜的好盐,吃上干净健康的盐!”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主事抬手压了压,继续道: “但是!总有那么些宵小之辈,不愿看到百姓过上好日子,企图囤积居奇! 故此,购盐之前,需详细登记:姓名、住址、家中人口。每家每户,只准购买一个月的用量! 若发现恶意多购、囤积转卖,一经查实,必按律法办!” 他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终于喊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价格: “现在,开始售卖!雪花精盐,每斗——二十文!” “二十文!”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赞誉与欢呼! “陛下圣明啊!” “陛下万岁!” 当那白花花、细腻如雪、毫无杂质的精盐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陛下仁慈啊!这……这绝对是宫里才能有的好盐!我这把年纪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白、这么细的盐!” “陛下把他自己吃的盐都给了我们……那陛下自己够吃吗?” “这盐卖这个价,陛下这是在割自己的肉,补贴我们老百姓啊!” 一些老人颤抖着手买完盐,竟掏出远超盐价的铜钱,扔下就走。 主事们赶紧追出去,好说歹说,几乎是求着才将多出的钱塞回他们手中。 这一天,长安城出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奇景:无数百姓买完盐后,自发地来到皇宫门外,不言不语,只是郑重地跪下,朝着宫城方向,毕恭毕敬地磕一个头,然后默默离去。 李二得知此事,高兴得合不拢嘴,来回踱步,满脸红光。 兴奋之余,他不禁又想起了那日与赵子义在殿内的奏对。 --- 与此同时,世家宅邸内。 “家主!您……您看看这个!” 一名管事慌慌张张地捧着一小包盐跑了进来。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郑家家主蹙眉呵斥,沉稳地接过那包盐。 当他看到那雪白晶莹的盐粒时,瞳孔猛地一缩。“此物从何而来?” “回家主,” 管事声音发颤,“长安城里一夜之间开了八间盐铺,名叫‘皇家精盐’!店里的主事说,是陛下把自己吃的盐拿出来卖给百姓! 这盐……这盐只要二十文一斗!现在百姓们都疯了,买了盐全跑去皇城外磕头谢恩了!” “唰——” 郑家主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幻不定。 他急速思索,立刻下令:“去!派人,把他们店里的盐全部买空!一点不留!” “不行啊家主!” 管事哭丧着脸,“他们规定每家只能买一个月的量,买盐要登记姓名住址,还说事后会去京兆府核对户籍,严禁重复购买!” 郑家主缓缓坐回椅中,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似乎在苦苦思索破局之法。 突然,他眼睛猛地睁开,寒光乍现。 “立刻将我们手中所有存盐,装车北运,” 他声音冰冷,带着决断,“卖给突厥人。” “是!” 管事心领神会,立刻退下安排。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跳脚,也没有气急败坏的失态。 能做到一家之主,养气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些许钱财的损失,还不至于让他们方寸大乱。 他瞬间便想通了关窍:这盐在大唐境内是肯定卖不出去了。李二敢定价二十文,就绝不怕亏本。 盐的质量如此之好,说明他必然掌握了全新的、成本极低的制盐法。 自己跟着降价?降到十文?那也是血亏! 唯有卖给信息闭塞、缺盐严重的草原部落,才能最大限度地挽回损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几大世家的家主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断尾求生,北运销赃。 (感谢我张雄实名看小说送的灵感胶囊和点个赞!感谢没V别回我,丢人送的灵感胶囊!感谢牛肉面里的萝卜片送的催更符!感谢朴不败送的催更符!感谢玄奘寺的明恺送的催更符!感谢新手希望是保护期送的催更符!感谢喜欢筇竹的龙尹影送的波波奶茶!感谢香菜是异端,葱是王道送的寄刀片!感谢蓬定港的侯健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肉片豆角的白妖送的点个赞!感谢※小刘同学※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柠檬鸭爪的瞿戎送的花!感谢白涧下送的花!感谢喜欢鸭掌木的赵母送的花!感谢辞赪送的花!感谢所有书友送的为爱发电!) 第152章 对决程咬金 次日朝会,波澜不惊。仿佛昨日的盐价风暴从未发生过。 大臣们只是照例歌功颂德,盛赞陛下仁德,感天动地。 唯有李二心中清楚,这番平静之下,酝酿的必将是下一次更加凶猛的反扑。 县子府,赵子义依旧雷打不动地练着他的武艺。 福伯前来禀报:“郎君,府外有七位国公一同到访。” 赵子义收住刀势,一脸莫名其妙:??? 这群老杀才,组团来找我干嘛? “请他们到正厅用茶,好生招待。我练完这一趟便过去。” 正厅里,程咬金刚坐下就嚷嚷开了:“赵小子呢?俺老程和几位伯伯来了,他架子忒大,都不出来迎一迎?” 福伯连忙躬身赔笑:“回宿国公的话,郎君正在演武场练功,一套刀法尚未练完,强行中断恐伤气息,还请诸位稍坐片刻,郎君马上就来。” 众人一听,非但不恼,眼睛反而都亮了起来。 尉迟恭直接站起身:“练武?走,带俺们去看看!” 福伯只好引着这群位高权重却好奇心爆棚的国公前往演武场。 只见赵子义正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手中双刀舞成一团光影。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还算不上魁梧雄壮,但肌肉线条已然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刀法路子很独特,虚实相间,” 秦琼看得仔细,出声点评道,“就是身子骨还略显单薄了些。” “确实,” 侯君集也点头附和,“这双刀的路数,进攻时一虚一实,防守时互为犄角,很不简单。” 众人都是沙场宿将,看出门道,便不再出声打扰,静静站在场边观摩。 待赵子义最后一式收势,气息缓缓平复,程咬金立刻扯着大嗓门喊道:“赵小子!练得不错嘛!来来来,让你程伯伯亲自指点你几招!” 现在的赵子义,身形已开始抽条,但哪里是膀大腰圆、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程咬金的对手? 他赶紧摆手讨饶:“程伯伯莫要说笑,徒手搏击,小子哪是您一合之敌?” “嗯?”程咬金牛眼一瞪,“听你这意思,是觉得用兵器能胜过俺老程?来来来,正好切磋一下兵器!”他顿时来了兴致。 赵子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我多那句嘴干嘛?! “那个……程伯伯,我……” 他话还没说完,程咬金已经随手抄起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杆长槊,“呜”地一声就舞了过来,带起一阵恶风。 赵子义这时候还要什么脸面? 保命要紧!他转身就跑。 你拿一杆三米多长的马槊,跟我这两把短刀打? 这怎么打?根本近不了身啊! “程伯伯!您等会儿!”赵子义一边绕着柱子跑一边喊,“您拿着大槊打我双刀,这有的打吗?这不公平!” 程咬金闻言,觉得有理,悻悻地把长槊往地上一顿:“成!拿刀来!” 赵子义知道这顿打是躲不掉了,只好吩咐下人去取训练用的无刃刀。 两人各执兵刃,赵子义仍是双刀,程咬金则选了一把厚重的单刀。 “小子,先说好!”程咬金活动着手腕,“不准像刚才那样,光知道跑!” “行……行吧。”赵子义勉强答应,心里却打定主意,该跑还得跑。 程咬金大喝一声,势大力沉的一记“力劈华山”便兜头砍来。 赵子义运用熟悉的战术,侧身闪避,随即脚下发力前冲,左手刀顺势抹向程咬金腹部。 然而程咬金岂是李芢可比? 他下劈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刀势未尽便已变招,借着下沉之势猛地横切过来! 赵子义若是不躲,固然能划到程咬金,但自己的脑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电光石火间,赵子义只得放弃左手刀的进攻,右手刀全力上抬格挡,本想格挡后左手刀顺势切向对方小腿。 但他低估了程咬金横切的力量! “铛!”一声巨响,赵子义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左手刀根本递不出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一步。 他刚想卸力后退,寻隙再战,程咬金却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刀法大开大合,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赵子义只能咬紧牙关,将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全力招架,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成一片,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赵子义窥见一个微小空隙,右手刀如毒蛇出洞,直刺程咬金面门。 程咬金收刀一格,赵子义借力向后一跃,身法用到极致,瞬间拉开了近五米的距离,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用刀指着赵子义:“臭小子!说了不准跑的!” “程伯伯,”赵子义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反驳,“您总不能把我当傻子吧? 您刀势那么猛,我不躲不闪硬接?若是在战场上,您会这样硬拼吗?” 比刀比不过,比嘴皮子我还能输? “油嘴滑舌!再来!”程咬金懒得跟他辩,提刀再上。 这一次,程咬金依旧率先进攻。 赵子义却不再硬接,而是猛地弯腰躲过横扫,然后……他居然就不起身了! 一直猫着腰,双刀如同旋风般,一味地专攻程咬金下盘! 程咬金只要想抬刀下劈,腿脚就可能不保。 这无赖打法把程咬金搅得不胜其烦,瞅准一个机会,用刀背猛地格开赵子义的双刀,不顾身份地合身扑上,一把将赵子义拦腰抱住! 代价是腰间训练服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赵子义被这“熊抱”扑倒在地,浑身被箍得动弹不得,赶紧大喊:“认输!程伯伯我认输了!” 程咬金看赵子义认怂得如此干脆利落,倒也不好再下黑手揍他,悻悻地松开了胳膊。 赵子义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勒疼的肋骨,赶紧溜去后堂换衣服。 待他走后,秦琼才对程咬金道:“知节,若非你限制他不准游斗,子义未必会输给你。” “嗯?!为何?”程咬金眉毛一竖。 “子义身法灵活,若他存心避战,只凭手中双刀不断游走、借机偷袭你的侧后与下盘,你待如何?”秦琼冷静分析。 程咬金眯起眼睛,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发现若真如此,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不由得有些气闷。 “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情况就不同了。”程咬金嘴硬,“人人披甲,环境复杂,他不可能像刚才那样随心所欲地辗转腾挪。” 第153章 我自己成爽点了? 侯君集在一旁接口道:“你以为凭子义的脑子,在战场上看到你这般勇猛、与他体型悬殊的对手,他会选择硬上吗?恐怕第一时间就指挥弩箭覆盖了。” 尉迟恭也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刀:“程胖子,你也别不服。别忘了,赵子义今年才十三岁,已有这等身高武艺。 十年之后,你接近五旬,他正值二十三岁的巅峰,到时候,你还打得过吗?” “尉迟老黑!你也别说我,你能好到哪去?十年后,你一样打不过他!”程咬金立刻怼了回去。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 是啊,十年之后,当他们这些老将气血开始衰败,还有谁能压制这个妖孽般的少年? 自家小子年纪比赵子义还大些,可武艺却远远不及。 年轻一代中,他似乎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众人心思各异地回到前厅喝茶。不一会儿,赵子义换好衣服出来了。 “程伯伯刀法刚猛,技巧高超,小子受益匪浅,多谢程伯伯指点。”他一出来就堆起笑容,朝着程咬金拱手,送上一记马屁。 程咬金却没接话,连同其他几位,都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赵子义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几个意思?不会还想揍我吧?我不是都认输了吗?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挨揍。 “盐,是不是你弄出来的?”长孙无忌打破沉默,开门见山地问道。 嗨!原来是这事! 赵子义心下恍然。 “对,新盐是小子献上的法子。”他坦然承认,但立刻话锋一转,“不过,此番平抑盐价、收回盐利的谋划,皆是陛下圣心独断,小子不过是听命行事,做了些分内之事。” 功劳得牢牢扣在李二头上,自己绝不能认。 “呵呵,”房玄龄抚须轻笑,眼神锐利,“若说此等环环相扣、请君入瓮的谋划是出自克明之手,老夫倒是相信。”他巧妙地将了赵子义一军。 杜如晦立刻佯怒,对着房玄龄“威胁”道:“房乔!你是否又想生事?信不信老夫这就去告知尊夫人,你前日公务之余,又‘顺道’去平康坊体察民情了?” 房玄龄脸色微变,立刻正色反驳:“克明休要胡言!老夫那是去……是有正事要办!” 杜如晦好整以暇地捋着胡须,微笑道:“哦?老夫有说你是去做什么了吗?” “哈哈哈——”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堂大笑。 赵子义看着杜如晦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心里嘀咕:这老杜,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刚偷吃了鸡,还眯着眼睛冲你笑的狐狸! 玩笑过后,杜如晦看向赵子义,眼中带着赞赏:“子义啊,此次真是好手段。让世家吃了小亏,又将盐利收回朝廷,功在社稷。” “我不是,我没有,您别乱说。”赵子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来了个否认三连。 众人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齐齐翻了个白眼。 赵子义似乎不愿多谈,转而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这些世家底蕴还真是深不可测……那么多盐砸在手里,居然都只算吃了‘小亏’?” “什么盐砸手里?”房玄龄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他们之前高价囤积了那么多盐,如今官盐只卖二十文,质量还更好,他们那些盐,难道还能卖出去不成?”赵子义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啊,”杜如晦摇了摇头,“还是太小看世家了。别说世家,就他们几个大老粗,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让盐砸在手里。”他指了指程咬金等人。 “老杜,你几个意思?”程咬金立刻瞪眼。 杜如晦理都不理他。 “啊?没砸手里?怎么会?他们卖给谁?”他直接叫了起来! 赵子义直接卧了大槽! 小说里的情节不该是跳脚大骂,然后看着卖不出去又吃完的盐哭吗? 怎么会这样?剧本是不是不对? 我一个穿越者用如此前卫的手段,不是该打得他们叫爸爸吗! 爽点呢?我自己成爽点了? 长孙无忌看他那个样子有些好笑,便对赵子义道:“你再想想,若你是他们,盐砸手里了,会如何处置?” “我?”赵子义几乎不假思索,一套组合拳脱口而出,“我会想办法把那些盐再加工,尽量提纯,做出更好的‘精品盐’。 然后用琉璃瓶仔细装起来,先给陛下进贡一批。 接着就大肆宣扬,说此盐经过十四道秘传工序,彻底剔除了有害杂质,长期食用能延年益寿!最后,定价五百文一斗!概不还价!” 众人...... 杜如晦听得手一抖,差点把胡子揪下来。 他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粗盐变精?琉璃瓶装盐? 那瓶子本身就不止五百文了吧!哪个败家子会这么干! 赵子义看着众人一副被噎住的表情,挠了挠头:“不对吗?我觉得这法子能行啊……” “子义啊,”房玄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你说的……或许只有你能办到。旁人绝无可能将粗盐变成比你那‘雪花盐’更好的精盐,更不可能用价值千金的琉璃瓶来装盐。 你再想想,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更……更寻常一些的法子?” 别的法子?还能有什么法子? 赵子义绞尽脑汁。盐这东西虽然能长期存放,又不会坏,但除了吃和卖,还能干嘛? 他实在想不出世家能有什么妙手回春之术。 他苦恼地挠挠脑袋:“我真想不出来了。” 这时,侯君集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草原。” “什么?!”赵子义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嚷了起来,“他们卖给草原?那不是叛国吗!盐铁不是严禁出关的吗?!”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他这话一出,在座众人反倒愣住了。 铁器确实在禁售之列,可盐……什么时候也禁卖了? 但被赵子义这么义正辞严地一说,他们下意识地觉得,盐似乎、好像、大概……也应该禁才对? 长孙无忌无奈地开口纠正他:“子义,朝廷明令禁止出关的是铁器,盐,并未禁止。” 第154章 合伙开酒楼 “那……那这也是资敌啊!” 赵子义犹自不服地争辩。 “你难道没有贩酒至草原吗?”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反问了一句。 “那怎么能一样!” 赵子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酒是享乐奢靡之物,此乃弱敌之志、强我财力之法,岂能与关乎民生的食盐相提并论!”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数道不善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 整个前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酿的酒,在座这几位可都没少喝! “呃……偶尔小酌几杯,陶冶性情,也是无妨的。” 他试图找补,语气却明显弱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 “小子!” 尉迟恭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他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你不是想学空手夺槊吗?某看你是块习武的好材料,今日便教你这手绝技!” 秦琼也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目光如电:“观你双刀之术,尚有可精进之处。某今日便以毕生所学之锏法,指点你创出属于自己的武技路数。” 长孙无忌在一旁悠悠地点火:“知节啊,方才子义不是夸你徒手功夫了得吗?我看你刀法指点得未尽其功,不如再费心,指点一下他的徒手搏击技艺?” “善。” 杜如晦抚须点头,只有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还具威力。 房玄龄更是笑眯眯地补上最后一刀:“君集,你与天雄乃生死至交,如今子义武艺未成,你代父授艺,亦是理所应当。” 卧槽! 你们这群老王八蛋! 老子就说错一句话!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赵子义心里哀嚎,眼看几位沙场猛将摩拳擦掌地围了过来,他赶紧举起双手。 “别别别!小子知错了!诸位叔伯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若是把小子打坏了,脑子不灵光,可就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了!” 他光速认怂,把“脑子”当作最后的护身符。 果然,此话一出,几位国公的脚步顿住了。 尉迟恭率先开口,语气“沉重”:“既然子义这么说……唉,实不相瞒,尉迟伯伯近来家中有些困难,你点子多,给伯伯想个能挣点小钱的营生,不然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赵子义听得眼角直抽抽。神他娘的揭不开锅! 你尉迟恭好歹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长安首富,这种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群老家伙今天组团过来,难不成是想拉我一起合伙赚钱? 想到这里,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这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脸上瞬间换上热情的笑容:“原来如此!各位叔伯,你们觉得……我府上的红烧肉滋味如何?” “美味!” 杜如晦言简意赅,给出了最高评价。 “福伯!” 赵子义立刻朝外喊道,“吩咐厨房,今日将拿手的羊、鸡、鸭、鹅、鱼,统统做上一道,请诸位叔伯品鉴!” 吩咐完后,他转向众人,笑容可掬:“各位叔伯,不如先尝尝这几道新菜式,我们再细谈,如何?” 程咬金脑子快性子急,直接问道:“怎么?你想与我们合伙开酒楼?那才能赚几个钱?” “开酒楼不赚钱吗?” 赵子义反问。 长孙无忌摇摇头:“你这府上的吃食口味确是一绝,开酒楼定然能赚,但于我等着实……不算多。” “不!” 赵子义一挥拳头,斩钉截铁地说,“能赚很多!非常多!” “哦?” 杜如晦来了兴趣,“细细说来。” “首先,是酒楼本身。”赵子义开始勾勒他的商业蓝图,“我们只在长安开一家吗? 不!仅在长安,我们就可以长安、万年两县各开一家! 然后,将我们的酒楼开遍大唐主要州府! 所有的酒楼,名字统一,招牌菜统一,再辅以当地特色——比如沿海之地可主打海鲜,岭南之地,当地的鳝鱼、蛙类乃至蛇羹,皆可成美味。 一家店,一年不图多,赚它个五十万贯应当不难。 反正主要面向富绅豪商,价格自然要体现其价值。若在全大唐开上十家这样的酒楼呢?” 众人闻言,心中飞快计算。一家店五十万贯,十家便是五百万贯!几人不由得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仅仅是酒楼而已。”赵子义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加码,“还没算背后的供应链呢! 例如,程伯伯家中有庄园吧?可以专门规模化养鸡。 尉迟伯伯负责养鸭,侯叔负责养鹅,秦伯伯可利用关系网络负责活鱼供应,房伯伯负责各类时令蔬菜的种植,杜伯伯门生故旧遍布各地,可负责香料采购与运输,长孙伯伯则统筹各类粮食谷物。 还有段志玄段叔,他驻地靠北,正好可以负责优质羊只的供应。至于我嘛,我来负责养猪。” 他环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的众人,总结道: “诸位请看,这些核心食材的供应,是不是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你们手中掌握的这些资源,除了供应我们自己的酒楼体系,日后更可以对外供应给其他食肆。 长孙伯伯也别小看粮食,粮食还能深加工成各种点心、主食,这些技术我来提供,甚至还能用于酿酒。诸位只需将这条供应链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即可。 最后,酒楼我再让出三成利润给各位,每家每年从中分润百万贯,绝非难事。诸位叔伯,意下如何?” 此刻,在座众人的眼睛已然亮得如同夜里的明灯。 赵子义描绘的蓝图清晰可行,而且他们确信,实际赚取的利润,恐怕会比赵子义保守估计的还要多! 杜如晦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因巨大利益冲击而带来的短暂沉默,他捋着胡须,面带和煦的微笑。 仿佛刚才那个怂恿“授艺”的人不是他一般: “咳咳,今日我等前来,主要还是想听听子义对盐务的高见。至于武艺切磋、指导之事,老夫觉得,还是让子义日后私下逐一拜访各位更为妥当。 况且,这美味佳肴已然上桌,凉了……可就辜负了子义一番心意,味道也要大打折扣了。” 目的已然超额达成,众人自然不会再找赵子义的“麻烦”。 毕竟……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很可能就是未来自家日进斗金的酒楼招牌菜,怎能不好好品尝、仔细品鉴一番呢? (感谢爱吃肉片豆角的白妖送的催更符和点个赞!感谢逸心语送来的催更符!感谢神武之殇送的催更符!感谢那郁闷的冥子送的五朵花!感谢王友成送的点个赞!感谢小八嘎^0^送的花!感谢梦昭玥送的花!感谢想咬一口神明送的花!感谢所有书友送的为爱发电!) 第155章 特殊入场仪式 显德殿内,李二接到内侍汇报,得知程咬金等几位国公又结伴去了赵子义府上,而且事后也没人来向他禀明情况。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样。 “阿难,”他沉声道,“去宣赵国公来见朕。” 片刻之后,长孙无忌匆匆赶到。 “辅机,”李二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几个,今天又去了那小子府上?” 长孙无忌躬身回答:“回陛下,臣等今日确实去了赵县子府上,主要是询问了一下制盐之事的后续。” 李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辅机啊,你我相识,有多少年了?”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恭敬答道:“回陛下,已有十五载了。” 李二不再说话,只是那样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长孙无忌内心暗叹一声,知道瞒不过这位老友兼君主,只得将今日在赵子义府中,从“切磋武艺”到最终敲定合伙开酒楼、构建供应链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李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退下吧。” 待长孙无忌离去后,李二胸中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混账东西!”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乱颤,“开酒楼赚钱这等好事,居然不带朕?!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打伤六名百骑,朕怪罪他了吗? 朕还把那个口无遮拦的李芢发配云州了! 他倒好,赚钱想着那群老货,偏偏把朕撇在一边!真是气死朕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对着张阿难吼道:“传旨!告诉那小子,朕晚上带皇后和孩子们去他家里用膳!” 张阿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躬身应道:“诺。” 唉,看这情形,往后但凡是那几位国公结伴去了赵县子府上,晚上陛下八成也是要跟着去‘蹭’一趟了…… 赵子义接到口谕时,简直无语望天。 你们这是把我这儿当成交谊厅兼公共食堂了吗? 中午国公吃,吃完晚上陛下吃? 这还形成固定流程了? 尽管内心吐槽,他还是掐着时间,命人大开中门,自己则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门口等候圣驾。 下次你们能不能约个时间一起来?也省得我一天接待两拨! 远远看到銮驾到来,赵子义立刻收敛表情,待李二携家带口下了车辇,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一丝不苟:“臣,晋阳县子赵子义,拜见陛下,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卫王殿下,汉王殿下,公主殿下。” 他话音刚落,李承乾、李泰、李恪、李丽质四个小家伙也像模像样地还礼:“弟(妹)见过阿兄。” “哼!”李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看也不看赵子义,抬脚就径直往府里走去。 赵子义被他哼得莫名其妙:??? 这老登什么毛病?每次来我这儿都非得先哼一声?这是某种特殊的入场仪式? 他懒得琢磨皇帝的心思,转而笑容满面地迎向长孙皇后:“姨娘,这几日身子可好?”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中带着慈爱:“姨娘很好。倒是你,上次进宫光顾着你脸上的伤了,这才隔了多久,仔细一看,竟是长高了不少。” “嗯?!”赵子义眼睛一亮,“我又长高了?嘿嘿,十三岁,正窜个子的时候,正常正常。” “姨娘,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快屋里请。”他殷勤地陪着长孙皇后往里走,又逗弄起牵着她衣角的小荔枝,“小荔枝,快看,阿兄是不是长高了?有没有长得更俊?” 小荔枝仰着小脸,甜甜地说:“阿兄长得最俊了!” 一旁的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闻言,表情各异。 李承乾:我才是你亲阿兄! 李泰:我虽然胖点,但也是眉清目秀好吧? 李恪:嗯…单论样貌,或许只有我能与子义阿兄一较高下了。 “哈哈哈!”赵子义心情大好,揉了揉小荔枝的脑袋,“小荔枝真是个爱说实话的小娘子!” 走在最前面的李二听到这番对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暗暗决定:以后再来这小子家,绝对不带这件小棉袄了! 众人入内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赵子义陪着长孙皇后和四个孩子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被冷落在主位的李二觉得自己被彻底无视了,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插不上话! 这小子那张嘴,上能哄得观音婢眉开眼笑,下能逗得几个孩子前仰后合,怎么一到朕面前,就专挑能让朕火冒三丈的话说! “咳咳!”李二用力咳了两声,试图吸引注意。 赵子义闻声瞅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跟李泰讨论着齿轮传动。 “咳咳咳!”李二加重了咳嗽,带着明显的不满。 赵子义这才转过头,一脸认真地问:“陛下,你要是有病就赶紧治。这要是传染给了姨娘和孩子们,可就不好了。” “混账!”李二一拍桌子,怒道,“你说谁有病?!” 这一下,除了被赵子义护在身边的李丽质,另外三个孩子都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陛下您这一直咳,不是有病是什么?”赵子义一脸无辜。 “朕那是有病吗?朕那是……嗓子不舒服!”李二差点脱口而出“那是让你注意朕的存在”。 “咋地?这茶辣嗓子了?”赵子义更加疑惑了,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 “鹅鹅鹅鹅……”一旁的长孙皇后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类似大鹅叫的奇特声音,仪态万千此刻全抛到了脑后。 四个孩子虽然没完全明白母亲为何笑成这样,但他们清晰地认识到一点:子义阿兄是真的勇猛,每次都能精准地让阿耶暴跳如雷! 这幸好是夏天,若是冬天,赵子义看着李二那气得通红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膛,真怀疑他两个鼻孔里会喷出实质般的白气。 李二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住动手的冲动,终于切入正题:“你开酒楼赚钱,为何不找朕合伙?” 第156章 有间酒楼 赵子义想着:这帮老混蛋!还总说我嘴不带把门的,看看你们自己!这才多大功夫,就全抖搂出来了! “陛下,”赵子义不动声色地反问,“他们是怎么跟您说的?” “他们说,是你想开酒楼,一个人办不起来,所以才拉上他们一起!”李二理直气壮地回答。 卧槽! 这群老王八蛋! 明明是他们威逼利诱,现在倒成了我主动拉他们入伙? 看来在脸皮厚度这门学问上,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陛下,”赵子义一脸难以置信,“这话您也信?别的不敢说,就论赚钱的本事,他们几个绑在一块儿是我的对手吗?我需要‘拉’他们一起?” 李二当然知道实情,但他不在乎过程,只关心结果:“那你为何不主动加上朕?” “陛下,您以为我为什么只肯拿出三成利润分出去?”赵子义意味深长地反问。 李二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瞬间阴转晴,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好!朕就知道,九儿心里是想着朕的!” 一旁的长孙皇后无奈地扶额,简直没眼看。 “这次朕也不要六成了,”李二心情大好,自觉十分大度,“你给朕五成就行了。” “你做梦呢!”赵子义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混账东西!你刚才说什么?!”李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立刻变脸改口。 这下,连旁边坐着的四个孩子都齐齐低下头,觉得自家阿耶实在有些……有失身份。 “陛下!”赵子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您啥都没干,张口就要拿走五成?这说得过去吗? 开酒楼不要成本的?食材不要钱?人工不要钱?店铺装修、租金不要钱?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成本都快占到三成了!我忙前忙后,最后倒贴一成开酒楼?我看起来像是有病吗?” 李二被他噎得一时语塞,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那……朕拿三成如何?” 赵子义直接把头扭到一边,不搭理他。 “两成!”李二咬咬牙,追加条件,“店铺朕来出!这总行了吧?” “成交!”赵子义立刻转过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李二松了口气,这才想起问细节:“这酒楼,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有间酒楼!”赵子义对自己的命名非常满意。 “不行!绝对不行!”李二斩钉截铁地否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不行?”赵子义不解,“有间商城旁边开有间酒楼,顺理成章,朗朗上口!” “就是不行!”李二态度坚决,“你信不信,要是真叫这个名字,酒楼开业当天,魏徵那老匹夫就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往朕的脸上吐口水!” 赵子义:“……” 在场众人:“……” 魏徵:不至于不至于,顶多指着鼻子骂。 赵子义听李二这么一形容,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感:魏徵手指着李二,唾沫横飞,引经据典,而李二则低着头,面色涨红,无言以对。 想到这生动的一幕,他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李二眼神一厉,死死盯住赵子义,“混账!你在笑什么?心里又在想什么龌龊事?” 看赵子义那副贼兮兮的模样,李二断定他肯定没想好事,猛然记起旧账,“朕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你就说魏徵有趣,是因为他能‘喷’朕!所以你小子是巴不得看朕的笑话是吧?” 话音未落。 李二起身了进场了,李二开了疾跑,李二开大了。 赵子义闪现,赵子义开了奔狼,李二空大。 长孙皇后进场!长孙皇后骑赵子义头上......不是,长孙皇后挡在二人中间。 李二退回塔内,团战结束,李二再次单抓失败。 “陛下,魏大夫……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一场小小的“团战”结束后,赵子义坐回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呵!不至于?” 李二余怒未消,指着自己的脸,仿佛那唾沫星子还在上面,“你问问观音婢!就因为有间商城的事,魏徵那老匹夫没少骂朕!口水都喷到朕脸上了!” 赵子义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孙皇后,长孙皇后无奈地点了点头,证实了李二的说法。 “他……他都喷您啥了?” 赵子义好奇地追问,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你个混账东西!” 李二刚平息的怒火又被点燃了,“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没亲眼看到不过瘾,还想让朕亲自给你描述一遍现场?!” 说着,他又要起身“进场”。 赵子义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话语气不对,连忙狡辩:“不是!陛下,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看您笑话的意思! 我是想知道他用什么理由抨击您,才好想办法帮您喷回去……不是,是帮您有理有据地反驳他!” “你确定不是想看朕的笑话?” 李二眯起眼睛,满脸怀疑。 “当然不是!我是那样的人吗?” 赵子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众人:是! “你当然不是。” 李二忽然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赵子义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心里还有点小感动:看来李二有时候还是能明辨是非的嘛。 “那谁是?” 李二紧跟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赵子义:“!!!” 好好好! 这阴阳怪气、话留半句的说话方式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你这么能怼我,有本事你去这么怼魏徵啊! “陛下,” 赵子义摆出一副无辜又诚恳的表情,“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总得先知道他攻击您的角度和论点,才能想出应对之策,为您分忧啊!” “真的?” 李二将信将疑。 “真的!比您对姨娘的感情还真!” 赵子义重重点头,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脱口而出。 “你……!这叫什么破比喻!” 李二指着赵子义,气得手抖。 “啊——!” 赵子义一声惨叫,因为他的耳朵被长孙皇后精准地揪住了。 “你跟陛下说事,还敢扯上姨娘了?” 长孙皇后被赵子义那句话说得脸颊微红,揪着他耳朵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带着一丝嗔怪,“现在连姨娘都敢拿来调侃了?” 李二看着这一幕,拳头紧握,脸色涨红,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极度兴奋、看好戏的状态。 第157章 小荔枝,给阿兄吹吹 赵子义躲不开吗?他当然躲得开!但这可是他心甘情愿赋予长孙皇后的“特权”。 “姨娘我错了!真错了!耳朵,耳朵要掉了啊!” 赵子义夸张地大叫起来,龇牙咧嘴。 “哼!知错就好。好好跟陛下说话。” 长孙皇后这才松开了手,还细心地帮他理了理衣领。 李二脸上的兴奋瞬间转化为肉眼可见的失望。 怎么就松手了?应该再多揪一会儿,最好把他耳朵揪下来! 赵子义捂着通红的耳朵,呲牙咧嘴地走到李丽质身边,蹲下身,可怜巴巴地说:“小荔枝,你看,阿兄的耳朵都被揪红了,你快给阿兄吹吹,就不疼了。” 李丽质信以为真,乖巧地凑近小嘴,给他吹气。 说时迟那时快,李二展示了此生最快的身法,瞬间闪到近前! 赵子义以为李二要揍他,下意识想躲,却发现李二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只见李二一把将李丽质抱开,牢牢护在怀里。 他狠狠瞪了赵子义一眼,然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语重心长地说:“丽质,他那耳朵……脏,不能乱吹!以后你离他远点!” 找的借口十分蹩脚。 李丽质眨着大眼睛,歪着小脑袋不太明白为什么。 长孙皇后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脸上却露出了慈爱的“姨母笑”。 闹腾过后,李二终于回到正题,开始复述魏徵的“暴击”: “魏徵那个老匹夫,首先引用《礼记·中庸》:‘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 其次说朕与民争利,取利于市,则万民失利于市。 然后给朕列举了三大危害: 危害一:败坏朝纲,开启奢靡之门! 危害二:动摇国本,与百姓争利! 危害三:损害陛下圣誉,失信于天下! 最后他又用朕常挂在嘴边的‘民贵君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来堵朕的嘴! 末了还补上一句,说朕此举……与那杨广无异!” 嚯! 赵子义听得啧啧称奇,不愧是专业选手! 条理清晰,逻辑通顺,引经据典,层层递进,杀伤力十足! 不过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厉害是厉害,但跟后世那些毫无底线、逻辑闭环的网络喷子比起来,还是差了点火候。 毕竟魏徵还停留在‘讲道理’的阶段。 后世那些是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国情;你跟他讲国情,他跟你讲接轨;你跟他讲接轨,他跟你讲政策;你跟他讲政策,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法律。 形成完美闭环,总之让你永远处在下风。 “就这?” 赵子义表面上却故作轻松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叫‘就这’?!” 李二差点跳起来,“这还不够狠吗?字字诛心!” “您当时就没反驳他?” 赵子义好奇。 “他引经据典,说得有理有据,你让朕怎么反驳?朕拿什么反驳?” 李二一脸憋屈。 “您反驳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赵子义脱口而出。 李二老脸一红。 那能一样吗?朕可以跟你这小子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朕总不能跟魏徵也耍无赖吧? 不过这话他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你那都是胡搅蛮缠!” 李二硬着脖子强辩,“朕也只能用胡搅蛮缠来对付你!” “哦——!懂了!” 赵子义拉长音调,恍然大悟状,“您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二琢磨着这句话,觉得颇为精妙,“你倒是会总结。” “没事,陛下放宽心。” 赵子义自信地一拍胸脯,“魏徵那些说辞,听起来唬人,实则小道尔,不值一提。” “行!” 李二也被他这自信感染了,大手一挥,“你要是真能说服魏徵,让他别再来烦朕,以后你就算开个‘有间青楼’,朕都不管你!” “陛下!您胡说什么呢!” 长孙皇后闻言,立刻柳眉倒竖,怒视李二。 “口误,口误!朕这是比喻,比喻!” 李二这才惊觉失言,赶紧赔笑解释,忘了老婆还在边上呢。 这时,各式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陆续上桌,香气四溢,瞬间冲淡了方才辩论的火药味。 众人纷纷动筷,李二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称赞道:“嗯!美味!有此等佳肴,酒楼定然收益颇丰!” 四个小家伙更是如此,每次跟赵子义一起吃饭,都仿佛打开了胃口,吃得格外香甜,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李二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也没说什么礼仪规矩,反而觉得孩子多吃点,这样充满烟火气的热闹,挺好。 次日,赵子义先去找到了李泰来,将“有间酒楼”的筹备事宜详细交代了一番。 随后,他分别给几位国公写了书信,每封信中都详细阐述了他们各自负责的产业链环节,思路清晰,要求明确。 办完这些,他又命人给各家送去了一批新酿的酒、炒制的茶和精制的糖,算是正式告辞的礼物。 赵子义便动身返回蓝田——造纸的事情,可不能再耽搁了。 长安城内,几位国公几乎同时收到了赵子义的信和礼物。 长孙无忌拿着那封字迹工整的信,仔细端详,不由得感慨:“这字……体例倒是从未见过,说不上多么惊艳绝伦,却也端正规矩,自成一体。倒是跟他那跳脱不羁的性子,截然相反。” 杜如晦展信细读,眼中闪过赞许:“条理分明,规划周详。虽是白话书写,却胜在一目了然,精准严密。此子,真乃神童也,竟能自已创字体了。” 房府中,房遗爱凑过来瞄了两眼父亲手中的信,撇撇嘴道:“阿耶,这字写得怪模怪样,从未见过。而且通篇大白话,一看就没什么学问底蕴。” 房玄龄闻言,立刻板起脸训斥道:“哼!你懂什么学问? 此信内容虽用白话,但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用白话书写反而更加细致明确,不易产生歧义! 你可知这是何人所写?你若能有他一半的本事,为父做梦都能笑醒!此乃云麾将军、晋阳县子赵子义之手笔!” “是赵子义写的?!” 房遗爱一听,立刻抢过书信,仔细阅读起来,他可没少听父亲讲述赵子义的事迹。 如今长安城的年轻一辈中,对赵子义的看法两极分化: 一方是极度不屑,主要是不相信那些传奇战绩,认为是皇帝恩宠罢了; 另一方则是极度崇拜,将其视为奋斗目标,这些人起初也不信,但家中父辈皆是亲眼见证者,由不得他们不信。 (感谢一个蔡鸡送的五朵花!许二苟送的点个赞!感谢喜欢大三弦的卡洛夫送的一封情书!感谢所有书友送来的礼物!) 第158章 陛下圣躬金安 蓝田,庄园,木研坊。 赵子义风尘仆仆地赶到,一进门就笑嘻嘻地跟许林打招呼:“许叔,近来可好?看您这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样子,想必是诸事顺遂。 怎么样,有没有给许大兄再添个弟弟,让他也高兴高兴?” 许林被他这话说得老脸一红,差点背过气去。 我多大年纪了? 孙子都能满地跑了!还给儿子添弟弟? 他咬着后槽牙,决定不跟这嘴上没把门的小子计较言语,要用实力说话:“郎君,听闻你在突厥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想来武艺精进不少。来来来,老夫今日便讨教两招!” 这小子,小时候看着聪慧过人,也还算守规矩。 怎么年纪渐长,反而愈发放飞自我,这张嘴是越来越欠揍了! 许林想起上次赵子义回来,硬是把从山贼窝里救出来的一名女子,不由分说塞进了沈孤云的房里,把沈孤云气得追着他揍了半天。 怎么当时就没揍死这小子呢? 他转念一想,估计最后还是因为沈孤云收留了那女子,才手下留情的。 “许叔,大可不必,大可不必!”赵子义连忙跳开两步,连连摆手,“您老武艺高强,小子自认不是对手,甘拜下风!” “哼!”许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少废话,说吧,今日来找老夫,又有何事?” “嘿嘿嘿,”赵子义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许叔真是慧眼如炬啊!” “你读了那么多书,每次夸人就这一句‘慧眼如炬’吗?”许林忍不住吐槽。 赵子义眼睛一转,张口就来了一段贯口:“许叔您这是独具慧眼,洞察秋毫,洞若观火,睿智如星,知晓如神,见微知着,细致入微,眼光独到!” 他也不管这些词是否符合这个时代的用语,一股脑地全砸了过去。 许林:“……” 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有屁快放!”许林被他搅得没了脾气,不耐烦地催促。 嗯? 这许叔怎么也跟李二那老登一个毛病?都喜欢省去‘有话就说’? “许叔,”他收敛了玩笑之色,正容问道,“您……会造纸吗?” “造纸?”许林有些意外,沉吟道,“工艺倒是知晓,但如今造不了。主要原料渠道,被某些势力把控多年了,难以获取。” “许叔,有没有想过……换种原料?”赵子义引导道,“比如用竹子?将其捣碎,提取纤维,混合草木灰蒸煮。或者试试树皮纤维? 大体步骤应该与传统造纸相仿,关键是要试验出哪种原料更合适、成本更低廉。 我们可以先解决‘有无’问题,反复试验改进工艺,等造出合格的纸,再考虑如何提升效率、扩大规模。” 许林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显然在认真推演这种可能性。 赵子义一看他这状态,知道这位技术狂人已经沉浸进去了,立刻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木研坊。 从许林那里出来,赵子义又去找了他的女儿,他想看看织布机的改进进度。 如今的织布机已经能同时纺四根线,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三倍不止。 但他看着织机,心里还在琢磨原料的问题。 看来这事,最终还是得问问李二,他作为皇帝,总该有些办法吧? 他干脆又把缝纫机的大致原理和构想跟许林的女儿描述了一遍,依旧是只有概念和方向。 饶是如此,许林女儿依旧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她觉得郎君这个想法天马行空却又极具可行性,立刻兴致勃勃地投入了新的研究之中。 次日,赵子义上了山。他意识到自己的马槊技艺在死神军中恐怕已是垫底的存在,必须开小灶了。 他直接去找了沈孤云,请求特训。 时值六月,天气燥热难当。赵子义在沈孤云的督促下,连续一个月都在疯狂练习马槊。 同一个基础动作,每天都要挥舞上万次,汗水浸透了衣衫,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也总算将之前落下的进度追赶回来一些。 这天,他又找来刘浩,将自己与程咬金对战时的憋屈感受说了一遍。 刘浩宽慰他不必心急,力量上的劣势主要源于年龄和体格,这种单打独斗在战场上极少出现。 他肯定地告诉赵子义,其双刀技巧配合独特的步法身法,已然接近宗师境界,目前欠缺的只是水磨工夫的持续磨练,以及等待身体自然成长。 其实这些道理赵子义都懂。 但他一想到程咬金、尉迟恭那帮老流氓就郁闷。 他们就是不讲武德啊!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帮老家伙清楚得很,现在不抓紧时间收拾我,等我再长大些,武艺彻底大成,他们就再也收拾不了了! 对此,赵子义也只能表示很无奈。 “郎君,陛下……还有几位国公,一同来了。眼下正在上山。”福伯快步走来,低声禀报。 “啊?!”赵子义一听,差点跳起来,“他们这么闲的吗? 朝廷没事干了? 民生都恢复好了? 四方外敌都解决了? 组团往我这山沟里跑什么?!” 他烦躁地抱怨了几句,但也知道躲是躲不掉的。深吸一口气,他朝不远处喊道: “王末!” “到!” “陛下来了,”赵子义下令,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集合,准备迎驾。” 赵子义也赶紧换上甲胄。李二既然亲自上山,检阅军队是必然的环节。 他来到校场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如同一杆标枪静立等候。 李二一行远远就看到了身着戎装的赵子义。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他披甲的模样,与平日里那副慵懒不羁的形象反差极大,让众人都感到有些陌生,但心底又不禁暗暗称赞——光是这站姿,整个大唐军中就找不出几个能如此笔挺、如此沉毅的。 待李二等人走近,赵子义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臣,云麾将军,死神军统领赵子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第159章 唐军威武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之前听过这“圣躬金安”的问候,尚算平静。 其余几人则大为诧异:这小子居然也会如此正经地拍马屁?关键这用词还如此新颖! 李二心中甚是欣慰。 这小子果然明白了朕的用意,否则不会身着甲胄,以将军身份相见。 在场面上,倒是给足了朕颜面。 “免礼,前头带路吧。”李二面带微笑,语气平和。 “陛下请!诸位叔伯请!”赵子义说完,利落地转身在前引路。 当校场内的军阵完全展现在眼前时,包括李二在内,所有人都感觉脑袋“轰”的一下,被深深震撼了。 整齐!极致的整齐! 那根本不像是数千人站在那里,更像是一块块被精准切割的钢铁方碑。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股凝练而肃杀的寒意扑面而来,仿佛眼前的不是士兵,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赵子义牵来一匹战马,示意李二上马。 李二也不多言,娴熟地翻身上马。 赵子义引领着马匹向前行了约二十步,停下。 他自己则打马继续向前,侧身面对军阵,“仓啷”一声拔出腰间横刀,举向天空。 “唐军威武!”赵子义声如雷霆。 “大唐万胜!”数千人齐声怒吼,声浪汇聚如龙,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发颤! “唐军威武!” “陛下万岁!” “唐军威武!” “御外敌!守山河!护万民!杀!杀!杀!” 每一次呼喊都用尽全力,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震动。 周遍山林更是一顿鸡飞狗跳。 李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难以自抑! 随行的众臣也被这冲天的气势与绝对的纪律性震慑得心神激荡! 赵子义收刀入鞘,拨转马头,来到李二马前三米处,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躬身抱拳,声如雷吼高呼: “启禀陛下!教官五百三十七人!唐军骑都尉一千人!大唐死神军三千人!全员到齐!请陛下训示!” 李二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催动战马,缓缓来到军阵正前方。 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扫过那如林般的刀戟,扫过这支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军队。 他运足中气,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将士们!” “朕,看到了!” “朕看到了你们的昂扬斗志!看到了你们的铁血军魂!看到了你们守护大唐的必胜决心!” “你们,是大唐的脊梁!是朕的骄傲!是让四方宵小闻风丧胆的利剑!” “昔日,渭水河畔,尔等初露锋芒,便已让突厥狼狈而逃,扬我大唐国威!” “但这,还远远不够!” “朕要的,是一支能追亡逐北、封狼居胥的无敌雄师!是一支能让我大唐旌旗所向,万邦臣服的赫赫王师!” “而你们,让朕看到了希望!” “记住你们今日的誓言:‘御外敌,守山河,护万民!’” “这大唐的万里疆土,需要你们去扞卫!这大唐的亿万黎民,需要你们去守护!” “朕,与你们同在!” “大唐的史册,将因你们而更加辉煌!” “大唐——万胜!” 李二的讲话极具感染力,他话音刚落下片刻,赵子义便适时地率先振臂高呼: “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待声浪稍平,赵子义小跑到李二马边,低声询问:“陛下,您看接下来是何流程?” 李二显然还沉浸在激动之中,他低声道:“找个安静的地方,朕与诸卿,要好好说说话。” “好,臣先去卸甲。” “王末!” “到!” “带陛下与诸位国公去会议室,让小桃备好茶点。” 赵子义骑马快速赶到教学楼卸下甲胄,因此比李二等人先一步到了会议室,安静地在门口等候。 待李二一行抵达,赵子义吩咐王末带队伍恢复正常训练。 王末领命退下后,赵子义瞬间“原形毕露”。 他凑到李二身边,嬉皮笑脸地拉了拉李二的衣袖,邀功似的问道:“嘿嘿,陛下,怎样?刚才够威风吧?给您长脸了没?” 李二:“……” 众人:“……” 你就不能把这份正经维持超过半个时辰吗?! 李二本来极好的心情,瞬间被这痞子样搅得火气上涌。 你就不能让朕舒舒坦坦地高兴一天?哪怕就一天! “少跟朕在这儿嬉皮笑脸!前头带路!”李二强忍住动手的冲动,他甚至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该让程咬金、尉迟恭他们几个一拥而上把这小子按住揍一顿。 但转念一想,一群大人合伙欺负一个半大孩子,这老脸实在有点挂不住。 众人进入会议室,看到一个颇为新奇的布置:中间一张很长的条形桌,桌子的顶端设有一把主位椅,两侧依次排列着多把椅子,靠墙还有一圈椅子。 赵子义开始引导众人入座。 他请李二坐在顶端的主位。 接着,他按照众人的官职爵位,依次安排他们坐在长桌两侧。 刚安排完两个人,大家就明白了这座次的规矩。 赵子义又指着李二右后方靠墙的一张椅子,对张阿难道:“张叔,请您坐这里。” 张阿难看向李二,李二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李二一在主位坐下,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桌椅的布局。 他高居首位,众臣分坐两侧,彼此面对面,不仅显得秩序井然,感觉极好,相互交流起来也方便了许多。 待所有人都安坐后,赵子义自己则默默地走到长桌最末席的位置坐了下来。 待赵子义在末席坐下,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赵子义则抬眼望向主位的李二,眨巴着眼睛。 场面一时之间竟尬住了。这新式会议,没见过这流程啊! 赵子义见状,只好主动打破僵局,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某种司仪的口吻说道:“下面,有请大唐皇帝陛下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说完,他自己率先“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众人虽觉这举动新奇,但看赵子义做得自然,也便有样学样,跟着拍起了手。 大唐此时尚无鼓掌的习惯,但此刻,竟无一人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咳咳,”李二被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感”弄得也正经了几分,清了清嗓子开口,“那朕……就说两句。” 嘿!这味儿太对了!讲两句!哈哈哈! 第160章 六一八 “这次过来,主要就是看看这支死神军。”李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朕也是第一次亲眼得见,很好! 气势如虹,军容鼎盛,绝对是难得的威武之师! 那些由子义负责操练的唐军将士,朕也看到了,单就这军容风纪来看,可谓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子义,哪些训练方法便于推广,你稍后与克明详细碰商一下。 朕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我大唐所有的军队,都能有如此风貌!”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等会儿下午,能否安排一场实战军演?也让朕与诸卿,亲眼看看这支精锐在模拟实战中的表现如何?” “小桃,进来一下。”赵子义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桃应声而入,落落大方地行礼:“奴婢参见陛下,拜见各位国公。郎君,您有何吩咐?” “去找王末,传我命令。下午准备‘山地夺旗’对抗,唐军骑都尉出五百人,死神军第三军出五百人。 之后再安排一场‘马战’对抗,同样是骑都尉五百人,对战死神军第一军五百人。” “是,奴婢这就去。”小桃领命,再次行礼后退下,举止得体,条理清晰。 杜如晦抚须点头,赞道:“你这侍女,调教得不错,进退有据。” “嗯,还行吧。”赵子义随口应道,“跟着学了点数术,读了几十本书,总算是会说话了。” 他本意是想表达小桃这丫头以前说话难听,现在总算能顺畅沟通了。 可这话听到在座诸位大佬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一个侍女,学了点数术,读了几十本书,在你眼里只是‘还行’、‘总算会说话了’?! 刹那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赵子义,这一次却都带着不善的怒意。 程咬金更是恶狠狠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小子,你要是不想等下鼻青脸肿、被人抬着出去,你就继续用这种口气说话!” 李二在一旁不停地给程咬金使眼色:揍他啊!光威胁有什么用! 赵子义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左手朝李二的方向摊了摊,示意:陛下您继续,我闭嘴。 李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行,下午朕等便好好观演。 这第二件事,便是那个酒楼。各方面都已筹备得差不多了,朕本欲召你回长安商议,恰好叔宝说想顺道来看看军队,于是大家便一同过来了。你打算定在何日开业?” “六月十八如何?”赵子义放下手,兴奋地说,“日子吉利,又顺又发!正好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可以先做些宣传造势。到时候开业,必定宾客盈门,火爆长安!” 众人还以为他会搬出黄历推算一番,结果竟说出这么个理由。 但细细一品,这“六一八”听起来确实顺耳,寓意也好! “可!” “俺看行!” “六月十八,甚好!” “那便定在六月十八。”李二拍板,随即又道,“开业次日,你得参加早朝。” 他顿了顿,“如今他们几家提供的原料才刚刚起步,只够支撑长安这一家店的消耗。待明年年后再开第二家分店,你以为如何?” 赵子义点点头,他明白李二让他参加早朝的用意——对付魏徵呗。 “要不等开春后再筹备第二家。”赵子义补充道,“春天正好让那些畜禽再配一次种,扩大繁衍。” 鸡鸭鹅猪:听我说谢谢你!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失笑。这小子,连这都考虑进去了!想得可真够长远的! “可。” “哈哈哈!好,好!配完种再宰,小子考虑得挺周全啊!” “就是,死前还让它们最后快活一把,仁至义尽了!哈哈哈。” “知节!敬德!你二人给朕闭嘴!”李二哭笑不得地呵斥道。 正事商议既定,细节也补充完毕。 然后……这群大唐帝国的核心决策者们,竟然就在这会议室里,开始讨论起国家军政要务!! 赵子义如坐针毡,几次想偷偷溜走,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更煎熬的是,他们还时不时会问他一两句看法,让他连假装打盹的机会都没有。 程咬金在一旁不停地朝赵子义挤眉弄眼。 赵子义会意,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宿国公方才示意,说想先去观摩一下日常训练。 要不……您和赵国公他们先议着?我带程伯伯他们几位去营区转转,顺便介绍介绍?” 李二其实也有些心动,但眼下政务缠身,只好道:“行,你们先去。朕与他们商议完便过来。” “是,臣告退。” “臣等告退。”程咬金、尉迟恭、秦琼、侯君集如蒙大赦,齐齐起身告退。 几人刚一出会议室的门,程咬金便一个箭步上前,胳膊一伸,将赵子义的脖子夹在了自己腋下。 “好小子!敢卖你程伯伯?” “程伯伯,冤枉啊!不是您先给我使眼色的吗?”赵子义一边挣扎一边喊冤。 “呵!俺是让你找理由开溜,谁让你把俺单独拎出来当借口的?这不叫卖叫甚?”程咬金边说,另一只大手边不轻不重地拍着赵子义的脑袋。 赵子义被打得也有些恼了。 瞅准一个空档,他身体猛地向下蹲沉,同时后仰,双腿如同剪刀般迅速夹住程咬金的右腿,利用全身的重量和巧劲向后一别! 程咬金猝不及防,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松开了胳膊。 两人顿时双双摔倒在地。 赵子义反应极快,一沾地立刻弹起,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程咬金也狼狈地爬了起来,指着赵子义的背影骂道:“这个混账东西!” “他刚才是如何将你放倒的?”秦琼未看仔细,出声问道,他深知程咬金的下盘极稳。 “脚下被绊了一下。”程咬金揉着腿含糊道。 “仅仅是绊一下,就能把你放倒?”秦琼追问,显然不信。 程咬金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感觉。 是啊,那小子用的不全是蛮力,好像有种独特的发力技巧…… (昨天说上了阅读榜,今天有不少书友都进行了恭贺(催更),感谢各位的支持。臣在此向各位皇帝陛下、女帝陛下保证,若此书进入榜单前十,臣一定单日爆更十章以表感谢!目前第十四!) (感谢六6六6六6送的催更符!感谢一二二三送的催更符!感谢橄榄精油送的点个赞!感谢...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薄荷烧鸡肉的黑耀送的三朵花!爱吃清炖鸡孚的罗睺门送的花!感谢莫凉城送的花!感谢爱的是心还是脸送的花!感谢懒懒的肉肉送的花!感谢所有书友送的礼物!) 第161章 怪不得那张嘴欠揍呢 秦琼也陷入了思索,方才事发突然,他也没完全看清,只能推测:“他应该用了某种特殊的柔劲或关节技,借了你前冲的势,不然以他的体格和那个姿势,想放倒你绝无可能。” “这小子,手上脚下是真有些邪门武艺!”尉迟恭也感叹道。 “走走走!看训练去!”程咬金甩甩头,咧嘴笑道,“俺倒要看看,这小子是怎么练出这帮杀才的!” 众人来到校场,赵子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刚才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内甲穿上了。 出门大意了,才被程老匹夫偷袭得手! 赵子义领着他们在各训练区域参观。程咬金几人的感受,与当初那一千唐军精锐初来时差不多,处处透着新奇与震惊。 “他们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侯君集指着两个正在激烈对抗、嘴里还在不停相互“问候”祖宗十八代的士兵,皱眉问道,“对练而已,至于骂得如此恶毒?” “这算啥?”赵子义不以为意,“我骂起来比他们狠多了。 这叫‘脱敏训练’。练到将来上了战场,敌人骂我,我毫无感觉,心如止水;我骂敌人,却能让他暴跳如雷,方寸大乱。 练习骂人,也是一种战术,关键时刻或可引诱敌军主动出击,露出破绽!” 众人闻言,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赵子义那张嘴如此欠揍,感情是经过系统性、专业化训练的! 没过多久,李二与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也过来了。 看完一部分训练后,李二面色不善地看向赵子义。 “你练这‘骂人’战术,平时没事就拿朕靶子是吧?”李二恶狠狠地低声质问赵子义。 “陛下!您可别瞎说啊!诬陷忠良!”赵子义立刻跳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大声喊冤,“我何时骂过陛下?您得讲证据!” “你是没直接骂朕,”李二咬着后槽牙,“但你平时跟朕说话比骂人还难听!” 赵子义可不想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继续纠缠,赶忙转移话头:“陛下,诸位叔伯,眼看快到午时了,要不……中午就在咱们大食堂用餐?与将士们同锅吃饭,同堂进食,如何?” “这有何不可?打仗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吃。” “就是,当年战时,什么境况没遇到过?” “陛下当年饿极了,连自己的皮甲都啃过两口呢。” 赵子义立刻瞪大眼睛看向李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好奇? 您一军主帅都饿到啃皮甲了,那底下将士得惨成什么样? “当年对阵宋金刚时,粮草接济晚了一日,夜里实在饿得慌,就嚼了两口皮甲垫垫。”李二说起这段往事,倒是颇为淡然。 “赵小子!那……那不会出事吧?!” 尉迟恭突然指着训练场中两个正在以近乎搏命方式对攻的士兵,担忧地问道。 那两人招式狠辣,看得人心惊肉跳。 “你们以为我上次去长安,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赵子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冽,“在这里,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受伤了,可以救治、缝合。在这里受的伤,远比将来在战场上白白送掉性命要强!” 众人默然。不愧是能在突厥军中杀个来回而自身零阵亡的队伍。 这种训练强度和狠劲,普通的军队确实无法企及,也不敢想象。 更让他们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两个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士兵,对抗结束后,虽然依旧指着对方鼻子骂骂咧咧,但众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并无真正的仇恨,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熟稔与默契。 “他们全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赵子义看着那两人,解释道,“即便训练时打得再凶,骂得再狠,骨子里也是兄弟。这种信任和了解,是战场上托付后背的基础。”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说,然而话音刚落,李二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其余几人心里则是骂了赵子义一百遍:你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什么不好,非提这个! 而赵子义却浑然未觉自己无意间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依旧自顾自地想着食堂今天会做什么菜。 “当当当——” 三声清脆而急促的钟声骤然敲响,回荡在整个营地上空。 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随着钟声响起,无论刚才是在激烈对抗、负重奔跑还是在进行器械训练,所有士兵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停止!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所有人开始向着各自固定的集合点狂奔。 不同的哨音紧接着在各个区域尖锐地响起,伴随着各级军官洪亮的吼声: “第一军——集合!” “第二军——集合!” “第三军——集合!” “唐军——集合!”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四个严整的方阵已然成型,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校场上。 随即,方阵中传来快速而清晰的报数声:“一!二!三!四!……” “嘶——”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给出了他最高的评价,“俺老程要是战场上碰到敌军有这集结速度,没有十倍的兵力,俺绝对掉头就走,绝不贸然进攻!” 其余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接着,几个方阵依次转身,以百人为一个单位,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完全一致的步伐,跑步向着餐厅方向前进。 三十个方阵,如同三十条黑色的溪流,间隔一致,步伐铿锵,蔚为壮观。 侯君集看着这如同尺子量出来的队列,忍不住问道:“子义,你确定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用什么墨家机关术弄出来的傀儡?” “侯叔,这样的事情,他们每天重复,已经坚持了五年多。这只是最基础的要求。”赵子义平静地解释,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等会儿进了食堂,请不必过于惊讶。” 食堂?食堂还能有什么让人惊讶的?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这个疑问。 第162章 内务管理条例 赵子义引着一行人跟在队伍后面进入食堂。只见所有军士都站在自己的座位前,身姿挺拔。 让李二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仅人站得整齐,连每张餐桌上的餐具,都摆放得横平竖直,碗、筷、勺的位置分毫不差,仿佛用模子刻出来一般。 “陛下,请您入座。”赵子义将李二引至主位。 待李二一行全部按照指引坐下后,赵子义走到食堂前方空地,气沉丹田,发出一道短促而有力的命令:“全体都有——坐!” “唰!” 几乎只有一个声音,数千人同时落座,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桌椅碰撞的杂音。 坐下后,整个食堂落针可闻,所有人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大腿上,目光平视前方,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整齐。 赵子义走到李二面前,微微躬身:“陛下,可以开始用餐了吗?” “嗯。”李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赵子义心下有些奇怪,从刚才集合前他就隐约察觉到李二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他完全想不出原因。 “陛下请先用。”赵子义再次说道,这是必要的礼仪。 李二象征性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表示用餐开始。 赵子义这才回身,面向整个食堂,朗声道:“开餐!” 命令下达,士兵们才整齐地拿起餐具,开始安静而迅速地进食。 赵子义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吃了起来。 “难怪你小子方才让我们不必惊讶,”杜如晦环视着这寂静到极致的用餐场面,感慨道,“连吃饭都能做到如此地步,这支军队的纪律性,怕是已经锤炼到骨子里了。” “杜伯伯,”赵子义边吃边解释,“这套东西,原理并不复杂,核心就是反复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我把它称为‘内务管理条例’。 我不知道常规唐军的军营是怎样的,等用完餐,我可以带诸位去他们的营房看看。 所有的纪律、所有的令行禁止,就是通过这些看似琐碎的‘内务管理条例’,一步步规范、固化而成的。 有些要求看起来毫无意义,甚至是‘有病’——比如餐具必须摆成一条直线,坐下时不允许碰响桌椅。 您可能无法想象,刚开始推行时,他们的怨气有多大。 因为餐具摆歪,全桌人都不许吃饭;因为坐下时发出声响,全体起立重来十次、二十次……他们觉得这纯粹是折腾人,餐具歪了、椅子响了,对打仗能有什么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认真聆听的众人,继续说道:“但是,正是通过这些看似不合理、不近人情的‘无用功’,才能真正锻造出无条件执行命令的本能。 当他们习惯了在任何细节上都服从命令,到了战场上,面对冲锋的号角或者撤退的锣声,他们才会不加思考、毫不犹豫地执行!因为服从,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震。 他们刚才虽然感到震撼,但潜意识里也觉得这或许是些表面文章。 此刻听了赵子义的解释,才豁然开朗——这绝非无用功! 能将日常细节做到如此极致的军队,在执行作战命令时,必然也能做到一丝不苟,其战斗力可想而知。 众人还没吃几口,已经有大半士兵吃完,他们自觉地拿起餐具,有序地走到外面的清洗槽,快速清洗干净。 然后又回到食堂,将餐具按照原来的位置和角度精准地放回原处。一切依旧整齐划一。 “这吃饭速度快慢,也有讲究?”房玄龄好奇地问。 “房伯伯,”赵子义放下筷子,反问道,“若是在战场上,敌军会给时间让我们细嚼慢咽吗?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进食,保持体力,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所有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李二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大的框架和理念是臣设计的,”赵子义恭敬回答,“但很多具体落实的、堪称‘折磨人’的细节条款,是教官们根据我的要求,集体讨论、不断完善出来的。” “那些教官,也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尉迟恭追问。 “是的。”赵子义点头,“最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同时训练三千人。 所以我花了半年时间,先集中训练出一批教官。 教官合格后,再由他们去训练其他人。 后来经过残酷的生存训练,有些孩子的身体天赋确实无法适应高强度的作战要求,这些被淘汰下来的孩子,因为经历过完整的初期训练,转而成为了教官。 而他们当上教官后……往往比之前的教官更狠,每天琢磨的就是怎么用更‘有效’的方法来操练我们。” 说到这里,赵子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众人看他这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都能想象到,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当年肯定没少在这帮“自己培养出来”的教官手下吃苦头。 “小子,把你的教官,借两个给俺老程!”程咬金立刻抓住机会开口。 “俺也要!” “某,也需要两个。” “子义,侯叔这边也不能少。” “行,没问题。”赵子义爽快答应,“回头我挑选一百五十名最优秀的教官出来,统一交给杜伯伯,由他负责分配调度。陛下,您看这样可行吗?” “善。”李二依旧只是简短地回了一个字。 卧槽! 赵子义心里嘀咕,李二这状态真不对劲啊! 不会真被刺激到了吧? 不应该啊,这可是处于巅峰期的李二,心理承受能力这么脆弱?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忘提醒:“诸位叔伯,教官派给你们,俸禄可得由你们来出啊!可不能让我又出人又出钱。” “这你放心!”尉迟恭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是高俸禄,好吃好喝供着,当宝贝疙瘩!” 用餐结束后,赵子义又领着众人参观了士兵营房。 一进门,程咬金就瞪大了牛眼,脱口而出:“这他妈是营房?比俺老程家里收拾得都干净整齐!” 第163章 唐军全军覆没 赵子义再次阐述了保持营房整洁规范的重要性,这与食堂纪律一脉相承,都是培养军人素养和绝对服从性的重要环节。 有了之前的解释,众人此刻已是深以为然,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还有哪些地方可以加入这种“折磨人”但又效果显着的规范。 参观完毕,众人来到了预先设置好的观战台。 下午的军演即将开始,一方是五百名唐军骑都尉,另一方是五百名死神军第三军士兵。 规则宣布后,夺旗演练正式开始。 死神军率先派出部分兵力发起试探性进攻,其余主力则利用地形,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向山上旗点迂回。 夺旗的规则并非谁先拿到旗子就算赢,而是要将对方全部“消灭”,或者确保己方人员能携带旗子坚守到最后。 正面战场上,死神军担任诱敌任务的小队且战且退,因为人数劣势,很快就有不少人被判定“淘汰”。 李二等人看得啧啧称奇,一方面是惊叹于双方下手之狠辣,完全是真打实斗; 另一方面也明显感觉到,这些唐军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已然脱胎换骨,行动间进退有度,配合默契,宛若一个整体,远非昔日可比。 就在唐军以为胜券在握,向前推进时,战局突变! 早已迂回至侧后方的死神军主力,如同鬼魅般从地下的浅坑、茂密的草丛、甚至大树的枝桠间猛然现身! 打了唐军一个措手不及,阵型瞬间被打乱。 唐军士兵们气得破口大骂,内容大抵是“不要脸”、“怎么又玩阴的”、“能不能堂堂正正打一场”之类。 最终,演练结果出炉:死神军存活三百九十九人,唐军全军覆没。 看到这个结果,李二和几位武将出身的国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毕竟那五百唐军可是实打实的四转以上百战精锐,竟然被一群只打过一仗、平均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的“娃娃兵”打成这样。 这还是在双方一起训练了四个月,彼此知根知底的情况下。 若是陌生环境、猝然遭遇,战损比恐怕会更加难看。 演练结束,下山途中,就看到那些被“消灭”的唐军老兵,气呼呼地追着死神军的少年们“报复”,一边揍一边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不讲武德!” “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子留!” “这战术,叫什么名目?”李二问道,情绪似乎恢复了一些。 “伏击战。”赵子义详细解释,“先以一部兵力示弱诱敌,将敌军引入预设的伏击圈,主力则提前隐蔽设伏,待敌军进入包围,再给予致命一击。” “嗯,这战术思路,你可以找机会跟河间郡王交流交流,”李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就最爱琢磨和运用此类战法。” 河间郡王李孝恭!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排名第二的存在! 赵子义心中一动,原来他擅长的是伏击战! “走,”李二振作精神,挥手下令,“去看马战!” 与根基深厚、分工明确的死神军不同,这几个月里,那一千唐军精锐的训练重点,主要集中在了纪律规范、队列行进、体能储备、力量强化以及肌肉耐力等提升单兵素质的基础科目上,团队作战训练只占了少量比重。 毕竟他们来自军中不同系统,未来是否会单独成军、如何整编,李二并未明言。 因此,当面对马战演练时,他们对死神军那些层出不穷的专门战术和特殊分队,了解可谓非常有限。 而死神军,在完成所有基础科目之外,早已根据个人特长和兴趣,开始了专业化的分流训练: · 以梁凯为首的斥候队伍:他们不断钻研如何探查得更远、更精准,如何将情报传递得更快。 他们是死神军最外层的屏障,大军行动的战术选择、是否会遭遇埋伏或合围,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们带回来的信息。 他们是死神军的“眼睛”和“耳朵”。 · 以姚力、君不疑为首的参谋与后勤队伍:由文化课成绩最优异的一批人组成,负责行军路线的规划、作战方案的制定。 他们分析斥候传回的情报,推演战局变化。 他们是死神军运转的“大脑”和“神经中枢”。 · 以善奇为首的远程打击队伍:集合了死神军中射术最精湛的射手。负责在接战前或撤退时进行精准远程狙杀。 大军撤退时,他们往往负责断后,以精准的箭矢迟滞追兵。 他们是死神军的“远程火力”。 · 以张无袖为首的攻坚突击队伍:由死神军中马战最强、身材最为高大魁梧、力量最为刚猛的士兵组成。 每当需要冲阵破敌、撕裂防线时,他们就是无坚不摧的“箭头”。 他们是死神军最锋利的“刀尖”。 · 以张停风、施文龙为首的特殊作战队伍:专精于迂回渗透、敌后潜伏、暗杀斩首等任务。他们身法诡异,善于伪装隐藏,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他们是游弋在阴影中的“利刃”,负责执行那些非常规的战术任务。 这里不得不特别提一下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朵“奇葩”。 小时候只是行为举止奇葩,没想到长大后,连长相也跟着一起“跑偏”了。 张停风长得瘦高如竹竿,偏偏配上一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脸;施文龙则矮胖似水缸,天生一副憨傻呆愣的模样。 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鹿鼎记里的“胖瘦头陀”! 然而,他们的身法与步法却依旧是全军绝顶水平。 更绝的是,这两货不知从哪儿得了灵感,居然将戏曲中的“鬼步”技巧研究了出来,并加以改良! 而他们研究这诡异步法的初衷,竟是为了——去吓唬庄子里那些姑娘们! 那些姑娘可大多是死神军将士的姐姐或妹妹,这两人纯属作死。 事情败露后,张无袖直接带人趁他们夜里熟睡时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吊在训练场上当了一整天的活沙包,任人捶打。 最后还是张依依心软,看不过去,出面求情,张无袖才放了他们。 赵子义得知后,更是罚他俩扫了整整一个月的茅坑。 (人在外面。礼物感谢明日一同补上。) 第164章 风筝战术 加更 (回来了,致歉加更!) 李二一行人来到马场,只见山坡上、草场间,成千上万的马匹或悠闲踱步,或低头啃草,数量估计得过万,看得人眼花缭乱。 远处,甚至还有一群好奇的羚牛在驻足观望。 “你小子……是从哪儿捣鼓来这么多战马的?”李二看着这壮观的马群,忍不住扭头问赵子义。 “回陛下,这事说来话长,大概五年前我就开始……卧槽!!!”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嗖”地窜来,一只肥硕的金丝猴灵活地爬到了赵子义身上,四肢并用,把他抱得紧紧的。 没错,就是那只消失了一百多章的“小金”! 这家伙被赵子义放养后,非但没回归山林,反而从秦岭里拐带了两只母猴回来,如今一家子干脆在马场安家落户,成了编外“居民”。 “滚下去!没看见我正跟陛下回话吗?我告诉你,这几位可是最爱吃猴脑的!”赵子义试图恐吓。 小金却不为所动,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赵子义一脸尴尬,当着皇帝和这么多国公的面,被一只猴子“纠缠”,这算怎么回事? 众人看他这副窘迫模样,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最后还是王末几人机灵,赶紧拿来些新鲜水果,才连哄带骗地把这位“猴大爷”请走。 赵子义挠了挠头,赶紧回归正题:“陛下,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五年前,臣就开始有意识地、小批量地收购健康的马驹。 马驹不似成年战马那般引人注目,就这样慢慢积累。 这些马驹可以说是和死神军的孩子们一同长大的,它们自身也在不断繁衍。 后来渭水之战,又从突厥人那里缴获了一批,几下一凑,就形成了眼下这般规模。” “嗯,”李二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羚牛群,调侃道,“朕看你不止是收集马驹,这羚牛、猪仔、鸡鸭鹅,连猴崽子都没落下,你这庄子,快成百兽园了。” “哈哈哈!”程咬金笑得最大声,指着远处的羚牛群嚷嚷道,“赵小子,等会儿别忘了抓几只最肥的羚牛打打牙祭! 那玩意儿肉质细嫩,油花丰腴,比牛肉还香!” “程知节,”侯君集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揭短,“你府上最近,又死了几头牛啊?” “放屁!小猴子你别血口喷人!”程咬金眼睛一瞪,振振有词,“俺家那牛是自己不小心掉水坑里淹死的!” 尼玛!水牛能被淹死? 这理由找得可真是清新脱俗! 赵子义心里疯狂吐槽。 而侯君集被程咬金那句“小猴子”叫得心头火起,尤其是刚目睹了一场“人猴互动”,这称呼听起来格外刺耳。 “程老匹夫!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的?”侯君集怒道。 “嘿!怎么着?”程咬金巴不得有事闹,嬉皮笑脸地说,“想在马战开始前,咱俩先给陛下和诸位助助兴? 来来来,让俺看看你这‘小猴子’最近长进了没有!” 侯君集被彻底激怒,撸起袖子就朝程咬金走去。 就在这时,李二开口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战就要开始了。你二人若不想看,就给朕滚远点打,别在这里碍眼。” 两人瞬间偃旗息鼓。他们都心知肚明,自从赵子义无意间提及“兄弟”一词后,陛下的心情就一直不佳,此刻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为好。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骂道:都怪赵小子! 马战演练正式开始。身着红衣的是唐军骑兵,黑衣的则是死神军骑兵。 只见唐军骑兵开始催动战马,由慢到快,逐渐加速,准备发起冲锋。 而死神军骑兵却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举动——后排的骑兵开始调转马头,向着与唐军相反的方向行进! 就在唐军战马冲至距离大约二百五十步时,那些尚未完全调转马头的死神军士兵,突然齐刷刷地举起了一种造型奇特的弩箭! “唰唰唰!” 三轮急促的弩箭破空声响起,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正在加速的唐军骑兵阵营! 紧接着,这些死神军士兵才完成调头,跟着主力队伍一起“逃跑”。 “这是……连弩?”李二瞳孔一缩,急忙问道。 “非是连弩,”秦琼观察得更仔细,摇头道,“连弩发射更快,但威力不及此物。此弩箭势大力沉,绝非寻常连弩。” “陛下,此乃我请墨家工匠特制的‘双弦速射弩’。”赵子义解释道,“弩身采用双弦增强力道,上部用机关加装了一个可容数矢的箭匣,利用借力杠杆的原理实现快速上弦。 上弦的同时,箭匣内的箭矢会自动落入发射卡槽,便可再次击发。” “威力如何?”李二最关心这个。 “三十步内,可破寻常铁甲;八十步内,轻甲难以抵御;二百步内,仍具有效杀伤。”赵子义清晰地报出数据。 “工艺是否复杂?能否大规模量产?成本几何?”身为兵部尚书的杜如晦立刻进入状态,连珠炮似的问出一串关键问题。 然而,战场上的局势已然一边倒。 赵子义采用的“风筝”战术,让唐军骑兵憋屈到了极点。 他们追,死神军就跑,始终保持着精准的距离,回头就是一波箭雨。 唐军骑兵的弓箭射程不如他们,好不容易追近到自家弓箭的有效射程,死神军突然集体打马加速,再次拉开距离。 总之,就维持在一个“我能射到你,你却射不到我”的尴尬位置。 至于停下来?根本不可能! 骑兵停下来,那还叫骑兵吗? “不打了!不打了!这他娘的没法打!” “你们这群小王八蛋会不会打仗?骑兵有你们这么玩的吗?” “就会仗着弓箭厉害是吧?有种停下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唐军骑兵被这种无赖战术气得破口大骂,一场本该激烈碰撞的马战,就以这种近乎荒唐的方式草草收场。 “赵小子!”尉迟恭看得心头火起,瞪着赵子义,“这就是你练出来的骑兵战术? 你当初打突厥人,也是用这等……这等打法?”尉迟恭觉得这种战法实在太无耻了。 “怎么可能,”赵子义一脸“您太小看我了”的表情,“打突厥那会儿,我们先是用猛火油烧了他们一波,趁他们混乱不堪、许多人还没爬上马背时发动冲锋。 等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上马追击,我们又回头再烧他们一波,然后才像今天这样,吊在他们后面,慢慢用箭点名射杀。” 众人:“……” 可真是……谢谢您啊!合着对付自己人,您这还是手下留情了的版本! (感谢爱吃低卡菜花泥的方醒送的两个催更符!感谢鱼缸换水送的三个点个赞!感谢喜欢大三弦的卡洛夫送的点个赞!感谢香菜是异端,葱是王道送的点个赞!感谢七八月的柿子送的点个赞!感谢black?送的点个赞!感谢一生浮华123送的点个赞!感谢梦昕云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泡姜的孔家主送的花!感谢所有大佬送的花!) 第165章 不停的射 “谢弘教徒弟的本事,如今这么厉害了?怎么能练出这么多神射手的?”程咬金咂摸着嘴,觉得不可思议。 “恐怕,不全是谢弘教习之功。”房玄龄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子义,“子义,你们使用的弓,本身就和军中制式有所不同吧? 老夫猜测,你能改进弩,这弓……必然也动了手脚。” “房伯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啊!这弓我称为复合弓。” 赵子义顺势又是一记马屁拍上,随即招手示意,让人将刚才使用的特制弩和弓都取了过来。 这下,谁还有心思听赵子义的讲解? 这群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半生的国公们,包括皇帝李二在内,都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一般,眼中放光,兴奋地围拢上来,争相传看。 尤其是李二,他本就是射术高手,拿到那造型精巧的复合弓,简直爱不释手,如同得了稀世珍宝。 他立刻催促赵子义:“快!取箭矢来,朕要亲自试射!” 箭矢入手,李二便察觉异样,这箭矢的制式与重量也与寻常箭矢不同。 他搭箭开弓,略一瞄准,手指一松——“嗖”! 箭矢离弦而去,然后……远远地偏离了目标,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二老脸微红,随即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赵子义!你个混账东西! 这弓力你是怎么算的?这哪里是三石的力道?朕看快有四石了!” 众人闻言皆惊:四石?!整个大唐,能拉开四石强弓的又有几人? 即便能拉开,又能连续射出几箭? 陛下能用四石弓射出七八箭也会力竭,可这弓的实际拉力,竟真的不足一石! 李二到底是弓马娴熟,稍作调整,又试射了两箭,迅速熟悉了这复合弓的独特力道和弹道。 接着,他瞄准五十步外的箭靶,一箭射出! “啪!” 一声脆响,箭矢竟然直接洞穿了箭靶! “再挪远些!” 李二兴致更高了。 接下来近半个时辰,这群大唐帝国最顶尖的权贵,彻底沉浸在试射新式弓弩的快乐中,玩得不亦乐乎。 连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这三位以谋略见长的文臣,也在不停的射。 赵子义在一旁观察,心中暗忖:这三个老狐狸,箭射得还挺准! 到底是贞观朝的官员,个个深藏不露,你若不想讲道理,他们恐怕要说略通拳脚了! 待众人玩得尽兴了,杜如晦找到赵子义,开始询问正事,其他人也立刻竖起耳朵旁听。 “杜伯伯,这复合弓的工艺问题不大,可以想办法推广,但成本目前还是偏高。 至于这双弦速射弩……以朝廷现有的能力,恐怕难以制作。”赵子义如实回答。 “你这里都能做得出来,堂堂朝廷将作监,汇聚天下能工巧匠,反而做不出来?”程咬金有些不信。 “程伯伯请看这弩臂的前端弯曲处,”赵子义指着弩机解释道,“这里需要用到韧性极强的特种钢材。 即便在我这里,锻造这一个小小的部件,成功率也不高。五年下来,倾尽全力,也才制作出不到六千把。” 长孙无忌闻言,仔细端详起那弩臂的前曲部分。 他出身河南长孙氏,家族本就涉足铁器生意,对冶炼之事了解颇深。 他仔细查看后,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子义,将你们死神军作战用的横刀和马槊,也取来给老夫一观。” 卧槽!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这老阴逼……眼光也太毒辣了!这就联想到兵器上了! 当做工精良、寒光闪闪的横刀与马槊呈上时,众人的眼睛再次直了,恨不得立刻据为己有。 “小子!给俺老程来一万把横刀,三千根马槊!”程咬金第一个狮子大开口。 “做梦呢!没有!” “俺老程出钱!……不对,是陛下出钱采购!”程咬金赶紧改口。 “没有!我庄子上一年也打造不出这么多精品。”赵子义果断拒绝。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开口道:“子义,这冶炼锻造的工艺,能否上交朝廷?” “嗯?!”赵子义眯起眼睛,看向长孙无忌,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赵国公,上次索要水泥配方的主意,不会是您提的吧?” 长孙无忌面色不变,并未答话。 李二适时开口,将此事定性:“好了。这些刀、槊、弓、弩,朝廷按需向你采购。具体细节,容后再议。” 他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该返回长安了。” 于是,一行人就此离开蓝田。赵子义也随同前往长安。 当然,那些被他们试射、传看过的刀、槊、弓、弩,他们压根就没有归还的意思,全都理所当然地“笑纳”了。 不仅如此,李二还顺便带走了十头羚牛、十头肥猪。 程咬金等人也有样学样,羚牛和猪各牵走一头。 回长安的路上,赵子义看着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嘴里不停地碎碎念,吐槽他们就是一群土匪。 程咬金听了,非但不恼,反而一脸自豪:“咋了?你小子难道不知道?俺和秦二哥,以前可是在瓦岗寨干过的!” 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彻底让赵子义无语凝噎。 回到长安,天色早已暗下,赵子义没有回自己府邸,而是跟着李二进了皇宫。 “你不回家,跟着朕进宫作甚?”李二瞥了他一眼问道。 “那个……陛下,”赵子义斟酌着用语,“臣今天看您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啊。除了试射兵器的时候,其他时间好像都兴致不高,是因为对唐军演练的表现不满意吗? 其实这真不怪他们,他们不了解死神军的作战模式,又以为军演就是正面硬撼,所以才吃了亏。 论单兵素质和战场经验,他们目前还是强于死神军那些小子的。”他试图解释。 “你特地跟朕回来,就是想跟朕说这个?”李二语气平淡。 不对劲,李二绝对不对劲! 而且原因绝不是自己说的这个。 赵子义敏锐地察觉到。 “陛下,关于兵器之事,”赵子义换了个方向,“我可以按成本价供应给朝廷,绝非臣有意藏私。 陛下若要,臣双手奉上也未尝不可。 只是如今朝廷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现在若将核心工艺交出,难免泄露,届时只会便宜了那些心怀叵测之徒。并非臣小气吝啬。”他再次解释。 “哼!你不小气,难道朕就小气?朕是那贪图臣子技艺的昏聩之君?”李二反问。 赵子义心里快抓狂了……也不是这个原因! 他仔细回想,李二的情绪变化,确实是在午饭之前就开始了。 午饭前发生了什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啊…… “陛下,臣确实生性慵懒,不耐烦听那些繁杂的朝政商议,觉得有三位国公在,定能妥善处理,所以才找个借口溜出去……绝非对陛下不敬。”赵子义祭出了第三个理由。 “呵!”李二嗤笑一声,“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朕的朝政,缺你一个便开不成了?” 虽然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愿意哄哄你,但你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子义一脸便秘的表情。(ーー;) 第166章 货币主导权 李二看着他那副纠结又无奈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 不过,他心底深处更多的是一丝欣慰。 这小子,虽然平时能把朕气得跳脚,但看到朕心情不悦,还能细心察觉,并特地跟回来想办法开解,这份赤子之心,倒也难得。 “你,过来给朕按按肩膀。”李二忽然吩咐道。 “啊?” “啊什么啊?过来,给朕松快松快!”李二不容置疑地命令。 赵子义只好走过去,站在李二身后,手法娴熟地给他按捏起肩膀。 “你方才所言,确有道理。”李二闭着眼享受,缓缓开口,“工艺现在确实不宜公开,以免资敌。 但产量太低,终非长久之计。朕欲扩大产能,你可有良策?” 赵子义闻言,立刻思考起来,正准备开口。 却听李二猛地痛呼:“你给朕轻点!想按死朕吗?!” 赵子义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事情入了神,手上不自觉用了大力。 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张阿难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 “误会!陛下,绝对是误会!”赵子义连忙解释,“刚才一心思考陛下提出的问题,无意间手上用来力,您千万别见怪!” “哼!继续。”李二揉了揉肩膀,“说吧,有何想法?” “陛下,扩大产量倒非不可。”赵子义整理了一下思路,“首先,您得划拨几座品质上乘的富矿给我,原料是根基。 其次,您需要调拨一批绝对可靠的工匠给我,不要求技术顶尖,手里有活就行,但人要信得过,我采用流水线作业,各司其职便可。 最后,陛下还需派心腹之人全程监督。 至于人工钱,我庄子上的匠人,工钱我自己负责,后来增派的工匠,他们的酬劳由朝廷解决。如何?” “不必如此麻烦,”李二大手一挥,显得十分慷慨,“所有工匠的工钱,连同所有原料、损耗,朕一力承担!” “呃……陛下,”赵子义有些犹豫地提醒,“那个……臣这边给付的工钱,可能……有点高。” 当赵子义报出他庄子上各级工匠的薪酬标准后,李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这叫“有点高”?! 主事工匠的工钱比朕的三品大员俸禄还高! 主管级别的堪比四品官! 就连普通工匠,拿的也是七品官员的俸禄水平! 怪不得这些人都肯为你卖命! 李二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朕——出——了!” 你出就你出,反正你现在靠着“有间商城”和未来的酒楼,私房钱厚实得很。 赵子义心里嘀咕。 “陛下,您……能不能让那位先出去一下?”赵子义用下巴悄悄指了指在一旁奋笔疾书的起居郎。 “呵!不必了。”李二摆了摆手,“他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正好有个现成的速记,省得朕过后遗忘。” 说完,他朝张阿难使了个眼色。 “你们都退下吧。”张阿难会意,对殿内其他侍从说道。 但他自己这次却没有离开,毕竟皇帝还在赵子义“手上”,尽管是在按摩。 待闲杂人等都退去,赵子义压低声音道:“陛下,臣还弄出来一种新式织布机,效率比市面上的普通织机,高出三倍不止! 只是……缺乏稳定可靠的原料供应渠道,您这边,有没有办法解决?” “什么?!此话当真?!”李二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这一下,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张阿难和那位起居郎,脸色都瞬间变了!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绢帛,在当下某种程度上就是硬通货,是钱! 而且世家大族凭借其庞大的资源和人力,在绢帛生产上占据着主导地位。 他们不敢轻易去碰开元通宝的铸造,碰了李二绝对会以此为由收拾他们,得不偿失。 但他们却能通过控制绢帛产量来影响经济。可以说,他们自己就在“造钱”! 如果赵子义真的拥有了效率高出三倍的织布机,那意味着朝廷未来可以大幅提升绢帛产量,其价值相对就会下降,开元通宝的价值和地位将得到巩固和提升。 经济的主导权,将真正回归朝廷手中! 后世老美,不就是因为货币发行权不完全在政府手中,导致国家被背后的资本势力深度操控吗? 多少想收回货币发行权的总统,最后都不得善终。 也难怪李二如此激动。 他甚至有些后悔让起居郎留在殿内了。 还有赵子义这个混账东西!如此惊天动地、关乎国本的事情,你就不能先悄悄禀报吗? “你个混账东西!”李二指着赵子义,气得手都在抖。 “这又怪我?我没提醒您吗?”赵子义觉得自己很冤。 李二猛地转身,目光如炬。 只见起居郎早已跪伏在地,双手将刚才记录的纸张高高举过头顶,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接着记!”李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冰冷,“记完了,原稿交给朕。” 他无需多言。此事若走漏半点风声,恐怕不止是起居郎,连张阿难,都要人头不保! 张阿难此刻心里也是懊悔不迭,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赵县子虽然混账,但对陛下绝无二心,绝不可能行刺! 自己刚才非要杵在这里干什么? 这下好了,脑袋暂时寄存在脖子上了! “接着按,别停。”李二重新坐好,享受着赵子义的按摩,语气恢复了平静,“那织布机,能否大规模制作?” “可以量产,”赵子义手上力道均匀,回答道,“主要是内部结构做了改进,工艺本身不算极其复杂。 但也正因如此,必须严防死守,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很容易被仿制。” “此事关系重大,明日你进宫,寻你姨娘详细商议。”李二定了调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略显低沉,“至于朕今日……只是想起些陈年旧事,心中有些感慨,与演武结果无关。 你找个时间去见克明,把派遣教官和兵器采购的具体细节敲定下来。” “行,我明天把酒楼的事情安排妥当就去。”赵子义应承下来。 “你府上就一个小桃伺候,今日也没跟来,未免太不像话。”李二顿了顿,对张阿难道,“阿难,稍后挑选四名得力侍女,随子义回府。” 第167章 新儿 金儿 瓶儿 梅儿 嗯?这是要在我身边安插眼线? 不过也好,府里确实人手不足,多个传话跑腿的也不错,干脆多要几个。 “陛下圣明!”赵子义立刻顺杆爬,“臣府上确实家丁稀少,光有侍女还不够,要不……您再赏几个能干活的?我看常内侍就挺机灵!”他试探着问道。 李二直接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是明白的,心思转得是真快! 不过,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内侍是他一个县子能用的? 张阿难适时低声提醒:“县子,按制,唯有郡王及以上爵位,方可使用内侍伺候。” “啊?还有这规矩?”赵子义故作惊讶,“可我听说那些世家大族府里都有啊?” “他们或许私下蓄养,但明面上绝不会承认,更不敢僭越礼制。”张阿难解释道。 “既然如此,”赵子义转向李二,笑嘻嘻地说,“那就请陛下看着给吧,只要干活利索、会认字识数的就成。” “怎么?”李二被他气笑了,“要不要朕再给你配几个书记官,帮你处理文书?” “好啊!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赵子义脸上笑开了花,打蛇随棍上的本事天下第一。 “滚!”李二终于忍无可忍,指着殿门怒吼,“你现在就给朕滚蛋!” 赵子义:!@#¥% 赵子义嘴里嘀嘀咕咕,含糊地骂咧着退出了殿外。 张阿难跟了出来,殿外早已候着四名侍女,看年纪约莫十三四岁,容貌清秀,仪态端庄。 “县子,这四人已在宫中受教多年,规矩礼仪皆通,往后便由她们负责照料您的起居。您看是否满意?若不称心,某再为您更换。” “不用换了,就她们吧。”赵子义摆摆手,看向四名少女,“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四名侍女齐齐躬身,异口同声道:“请县子赐名。” “这样啊……”赵子义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叫新儿、金儿、瓶儿、梅儿吧。如何?” 嘿嘿嘿,这名字,懂得都懂。 “奴婢谢县子赐名。”四人再次齐声应答,声音清脆。 “张叔,那我先回去了。张叔再见。”赵子义礼貌地道别。 “县子慢走,马车已在凤凰门外备好。”张阿难面带微笑,客气地回应。 回府的马车上,赵子义便和四名新侍女聊了起来,询问她们的年纪、家中情况。 得知两个十四岁,两个十三岁,都是自幼失去家人,被长孙皇后收养在宫中,不仅识字,还略通些武艺防身。 赵子义心下满意,觉得素质相当不错。 马车抵达县子府,老苍头开了门,见只有郎君一人回来,还带着四位貌美少女,不禁愣了一下。 “苍伯,今日临时有事,跟陛下一起回京了。”赵子义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这四位是陛下赏赐的,往后就是府里的人了。 福伯和小桃他们明日才回来。 赶紧弄点吃的,陛下也忒小气了,都这个时辰了,也不管顿饭!” 四位侍女虽然早被长孙皇后提点过这位县子的“不拘小节”,但亲耳听到他如此编排皇帝,还是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赵子义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沐浴。 四位侍女立刻跟上,准备伺候他更衣入浴,却被赵子义坚决拒绝了。 去年,他也曾拒绝小桃伺候沐浴,结果小桃理直气壮地说:“郎君从出生那天起就是我洗的,这么些年,哪没见过?哪没搓过?” 他无奈之下只好从了。 可这四位是第一天见面啊! 自己现在这十三岁的身体,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万一出点反应多不合适! 为了将来八十岁还能龙精虎猛,赵子义是十八岁之前必须守住元阳之身的! 四女见赵子义拒绝,以为是被嫌弃了,立刻惶恐地跪倒在地。 赵子义叹了口气,正色道:“都起来,听我说说府里的规矩。 第一,在家里不用动不动就下跪; 第二,私下场合,不用自称‘奴婢’,用‘我’便可; 第三,我并非嫌弃你们,自有我的考量。都退下吧。若是做不到,我只好去跟姨娘说道说道了。” 四女对视一眼,见赵子义态度坚决且认真,这才齐齐应道:“是。” 赵子义自己洗完澡,便去用餐。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四人,问道:“你们四个用过晚膳了吗?饿不饿?” “奴……新儿不饿。” “金儿不饿。” “瓶儿不饿。” “梅儿不饿。” “行吧,以后饿了就自己找吃的,在府里没那么多讲究,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了。”赵子义说完,便自顾自大口吃了起来。 四女看着他那风卷残云般的吃相,以及桌上那足够三四个人吃的饭菜被他一扫而光,再次看得目瞪口呆。 次日一早,四女准时前来伺候赵子义起床。 赵子义用完早膳,吩咐人去请李泰来,自己便照例去演武场练功。 四女在一旁侍立,看着赵子义赤着上身,挥汗如雨,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专注的神情,竟让她们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李泰来稍等片刻,赵子义便结束了晨练。 “李叔,酒楼准备得如何了?陛下赐下的店铺在哪个位置?”赵子义一边擦汗一边问。 “回郎君,店铺定在平康坊最繁华的地段。 原本选了长乐坊,毕竟名楼大多聚集于此。 但后来几位国公都觉得,平康坊人流更杂,也更利于我们打出名气,最终便定在了那里。 店内已按您给的图纸装修完毕。 您提议用女子担任侍应,皇后殿下本想亲自安排人手,但陛下未允。 最终是由几位国公府上送来的侍女,经过统一培训,现已合格。眼下只差确定酒楼的掌事主理了。” “李叔觉得谁合适?” 李泰来沉吟片刻,道:“某以为,孙剩行事稳重,或可胜任。” “他们四个还在负责制盐工坊吧? 这样,让周小山继续留在工坊,其他三人都调回来。 接下来一年,让他们三人轮流担任主事,每人负责四个月。先让孙剩上。” “是,某这就去安排。” (感谢清风卤肉卷送的点个赞!感谢痴人说梦送的点个赞!感谢满心满眼的王芳媚送的花!感谢王无烟送的花!感谢爱吃凉拌黑鱼片的弑穹送的花!感谢兜里有旺仔送的花!感谢做女主做自己的光送的花!) 第168章 那是铜钱吗?那是铜矿! 处理完酒楼事宜,赵子义便动身前往皇宫。 “姨娘!九儿来看您啦!”人还未到殿里,赵子义欢快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他刚迈进殿门,就发现李二居然也在。 “放肆!”李二板着脸呵斥,“皇后寝殿之外,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见了朕与皇后,还不行礼?” “陛下?您怎么在这儿?”赵子义下意识地反问。 李二直接被气笑了:“这里是朕的皇后寝宫,朕在此处,不是天经地义吗?不然你觉得朕该在何处?” “您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开小朝会,或者批阅奏章吗?”赵子义一脸“您是不是偷懒”的表情。 “嗯,”李二点点头,语气带着危险的意味,“看来以后朕这个皇帝该做什么,都由你赵县子来安排就好了。” 嗯?!这老登现在是不生气了,开始进阶到阴阳怪气阶段了? 赵子义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拱手行礼,语气一本正经:“皇帝陛下容禀,臣并非无礼。 乃是皇后殿下曾有旨意,言明私下场合,臣无须拘礼。 臣只是谨遵皇后殿下懿旨行事,何错之有?” “你!”李二抬手要打,“皇后让你无须多礼你就听,朕让你好好说话你怎么从不照办?” 赵子义敏捷地一个闪身,躲到长孙皇后身后,探出脑袋:“陛下,您讲讲道理好不好? 是我不想好好说话吗?分明是您先不好好说话的!” “哼!跟朕讲道理?”李二冷哼一声,“你见过哪个皇帝是需要讲道理的?” “我看您跟魏徵魏大夫就挺讲道理的呀。”赵子义毫不犹豫地把魏徵抬了出来。 李二:“……” “观音婢!你让开!老子今天非揍死这个小王八蛋不可!”李二气得连“朕”都不用了。 “好了,陛下。”长孙皇后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们二位,是觉得妾身这里太过沉闷,每次都要演上一出,给妾身解闷吗?” “观音婢!”李二委屈地看向妻子。 “呀,是妾身失言了。”长孙皇后立刻换上歉然的表情,微微躬身,“请皇帝陛下恕罪。” 看!这味儿就对了! 女人要是阴阳怪气起来,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李二看着配合默契的俩人,一阵气闷:“你……你就惯着他吧!” 长孙皇后不再理他,上下打量着赵子义,柔声道:“九儿,姨娘瞧着,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李二闻言也看了过来,发现确实如此,忍不住吐槽:“你小子往身上泼粪了? 年后你还只到朕的下巴,现在都快过朕的鼻子了?长得这么快?” “姨娘!您听听!”赵子义立刻抓住机会告状,“这能怪我不好好讲话吗?” “唉,九儿,”长孙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补刀”,“你刚才没听皇帝陛下说吗? 他是不讲道理的皇帝。你跟姨娘说这些,姨娘也无能为力啊。 还是跟姨娘说说那纺织机的事吧。” 赵子义闻言,得意地朝李二瞥了一眼。 李二:“……” “姨娘,”赵子言收敛了玩笑之色,正容道,“我改进的织布机,一人操作,效率约是旧式织机的三倍。 但我查过,原料渠道大多被各方势力垄断,我们难以大量获取。” “皇家手中确实控制了一些桑蚕产地,加上一些依附大臣的,也能提供一部分,但数量远远不够。” 长孙皇后蹙眉道,“即便我们效率高三倍,成本更低,若以低价投入市面,恐怕立刻会被各大布商联手吃进囤积,难以达到平抑价格、惠及百姓的效果。” 赵子义显然早有准备,说道:“姨娘,您看这样可行吗? 那些大世家虽然控制了部分桑蚕农户,但绝不可能垄断一半以上。 我们可以从那些被小世家、商人控制的散户桑农入手。 我们直接向他们收购原料,代为加工,然后以低于他们自行生产成本三成,甚至五成的价格,将成品绢帛卖回给他们。” 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李二和长孙皇后,继续阐述关键:“但有一个前提,他们必须承诺,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进行售卖。 这样一来,他们虽然卖价低了,但省去了人工、设备和管理成本,进料成本也降低了,总体算下来,利润反而可能更高! 而我们,通过控制加工环节和定价权,等于间接掌控了绢帛的源头和终端价格。 您觉得此计可行否?” 长孙皇后与李二听完,皆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赵子义。 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法子也能想出来?! “可行!绝对可行!”李二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世家控制力再强,能有三成桑农就不错了! 按你的法子,不仅价格能打下来,产量也会因效率提升而暴增! 据朕所知,许多小布商手里的原料一年根本用不完,被我们收购后,解放出来的劳力一部分可以去扩大种桑养蚕,一部分可以进入我们的工坊,产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理论上是这样。”赵子义点头,“原料供应增加,我们的生产效率更高,整体成本下降,绢帛价格必然持续走低。 长此以往,绢帛作为货币的职能将大大削弱。 但是,陛下,随之而来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我们的铜钱,够用吗?” 李二:...... 兴奋的表情顿时一僵:“这……若是世家肯将埋在地窖里的铜钱拿出来流通,应该是够的。” 赵子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陛下,你这不是废话吗? 他们会拿出来?那些被他们埋地里的就不是铜钱。那根本就是铜矿!” “你还有心情跟朕耍贫嘴?!”李二恼道,“铜钱不足,民生必受影响!你说该如何解决?” “这我哪知道?”赵子义两手一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您下道旨意,我带着死神军去把那几家都屠了,把他们地窖里的‘铜矿’都挖出来充公,如何?” “观音婢!你快看看!”李二立刻转向长孙皇后,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告状,“这是朕不好好说话吗?你听听这小子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长孙皇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赵子义以手扶额,简直没眼看。 我的陛下啊,您是不是忘了旁边还有起居郎? 这段要是原封不动被记入史书,后世您的帝王排名,怕是要往下掉好几格! 第169章 他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陛下,以铜钱完全取代绢帛成为主要通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铜钱紧缺的危机并非迫在眉睫,可以容后再议。” 赵子义对此显得并不焦急,因为他从出生就开始打小日子银矿的主意了,完全不担心铜钱的问题。 “眼下最关键的,是去说服那些中小世家和桑农。 我出面肯定没人理我。此事必须由陛以皇家名义出面整合,并给予他们足够的庇护。 一旦顶级世家察觉我们的动作,必然会全力打压。 这一点,唯有皇家具备这样的威望和实力。” 李二沉思片刻,决断道:“可以,此事朕会设法安排。 你那边需将织布机准备妥当,我们先从关中地区开始试行,若成效显着,再逐步推向全国。” “没问题!我先走了,还得去找杜伯伯商议教官和兵械之事。 陛下告辞,姨娘再见。” 赵子义不再耽搁,利落地转身离去。 刚走出殿不远,便碰见了等候在外的常内侍。“咦?常内侍是在此专门等我?可是有何事?” 常拓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躬身道:“回县子的话,小的在宫里不慎犯了过错,已被逐出宫闱。 如今无处可去,恳请县子慈悲,收留小的。” 他嘴上说着犯错,嘴角却微微上扬。 嗯?! 赵子义心念电转,我就昨天随口一提,李二这就真把人给我了? 还找了个如此体面的由头? 他再定睛一看,常拓身后还站着几名低眉顺目的青年。 “这几位……也是内侍?同样‘犯了错’?” “县子好眼力!”常拓连忙点头,压低声音道,“这几人都识文断字,精通数术,身上还有些武艺傍身。” “哈哈哈,好!”赵子义心情大好,“你先带他们回府安置,我还要去寻蔡国公商议要事。” “诺!”常拓恭敬领命。 --- 赵子义走后,长孙皇后道:“昨天那四名女子要给九儿沐浴,九儿拒绝了。” “他不是有什么问题吧?”李二道 长孙皇后翻了白眼,懒得理他! 赵子义得亏不知道,知道估计会跟李二急眼。 --- 赵子义径直前往尚书省,亮出令牌便往里走。 他今日并未穿着官服,没走几步,便被一名武官拦下。 “站住!此乃朝廷机要重地,你是何人,胆敢擅闯?” 卧槽?居然有人拦我? 赵子义颇感意外。 “吾乃云麾将军,晋阳县子,赵子义。”他报上名号。 “此地乃尚书省,诸位重臣办公之所。 你要去见谁?可有提前通传?”那武官语气生硬,带着审视。 这他妈是故意找茬啊。 赵子义立刻明白了,就是不知道背后是谁指使的。 行,想玩是吧,小爷奉陪。 他面色一冷,反问道:“你是何人?身居何职,可有爵位在身?” 这一问,那武官顿时语塞。 他区区一个校尉,哪里来的爵位? 按礼制,赵子义既已表明官职爵位,他应当先行礼才对。 “末将……左武卫校尉,王林,见过云麾将军。”王林不得已,抱拳行礼,语气勉强。 赵子义却不理会他,转头对不远处值守的监门卫喊道:“监门卫的人,过来。” 一名监门卫军官快步上前,抱拳道:“末将右监门卫校尉胡风,拜见云麾将军。” “哦?是张将军麾下?” 赵子义脸上露出笑容,“嘿嘿,我问你,我已表明身份,他王林无爵位在身,却未及时向我行礼,该当何罪?” 胡风立刻会意,朗声答道:“回县子,按制,王林此举确属失仪,当杖责十下。” “那还等什么?”赵子义声音冰冷,“行刑。” “诺!”胡风毫不犹豫地应下。 开玩笑,这位赵县子是什么人物? 连陛下打他,都敢跑的存在! 更是我们顶头上司都交好此人,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王林咬紧牙关,心中愤怒,却不敢反抗。 两名监门卫士兵上前,抡起军棍便打。 仅仅两棍下去,王林臀部的衣物已渗出血迹。 “住手!”一声大喝传来,只见一名年约四十多岁、身着高级武将甲胄的人大步走来,面色阴沉。 赵子义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继续打,还有六棍。” 监门卫士兵根本不理睬那人的呵斥,无需赵子义再次吩咐,依旧严格执行着命令。 “反了!来人,给我将这狂徒拿下!”那武将怒喝一声,他身后的十名亲兵立刻冲了上来。 赵子义眼神一厉,瞬间从身旁两名监门卫腰间拔出他们的佩刀,双刀在手,冷笑道:“好啊!正好让我看看,是陛下的百骑武艺高强,还是你们左武卫的兵马更胜一筹!” 那十名亲兵听到“百骑”二字,又看清是赵子义,眼神瞬间清澈了。 他们可都听说了,眼前这位少年将军前几日单枪匹马,仅凭双刀便将六名带甲的百骑精锐全部击伤,自身毫发无损,连带队校尉都差点命丧其手,最后还被发配边关。 他们哪里敢真的动手? “吾乃左武侯大将军,薛国公,长孙顺德!”那武将见亲兵畏缩不前,只得自报家门,声音带着怒意。 赵子义皱了皱眉:“薛国公与赵国公是何关系?” “哼!”长孙顺德冷哼一声,“吾乃是皇后殿下与赵国公的族叔!” “哦,原来是薛国公。”赵子义这才随意地拱了拱手,“晋阳县子赵子义,见过薛国公。” “哦?”长孙顺德立刻就用赵子义的说法,冷笑道,“赵县子既知吾身份,却未在第一时间行礼拜见,该当何罪?” “呵呵!”赵子义嗤笑一声,手中双刀并未放下,反而直指长孙顺德,“想动我?你大可以试试看!” “狂妄!拿下!”长孙顺德再次下令,十名军士不敢违抗军令,硬着头皮向前。 赵子义也摆出了双刀作战的姿势,随时准备突进。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张阿难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快步走来,先是对赵子义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长孙顺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长孙将军,陛下召见,请您即刻前往显德殿。” 长孙顺德斜睨了赵子义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拂袖而去。 赵子义见状,这才将双刀归还原主,对张阿难笑道:“张叔,您麾下的弟兄,很不错!” 张阿难脸上依旧带着那标志性的微笑,并未多言,只是对着赵子义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第170章 我没摸出来 赵子义则眯起眼睛,看着长孙顺德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回头,拍了拍校尉胡风的肩膀,低声道:“谢了。等会儿我让常拓给你和这两位兄弟送东西,你们分了。” “县子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受赏。”胡风连忙推辞。 “让你拿着就拿着。”赵子义不容置疑,随即指向刚受完刑,脸色苍白的王林,“你,带我去兵部衙署,见蔡国公。” “诺!”王林忍着疼痛,恭敬地躬身领命。 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再也不敢有丝毫龇牙的念头。 这位爷连百骑都敢砍,连他的顶头上司薛国公都敢拿刀指着,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 殿内,李二看着下方的长孙顺德,语气平淡:“为何要为难赵子义?” 他对此人本就不甚待见,当年长孙安业将年幼的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赶出家门时,这位族叔并未施以援手。 长孙顺德一脸正气,慷慨陈词:“陛下!此子年纪轻轻,便不尊礼法,屡屡冲撞圣颜,言行举止更是藐视皇权,可谓目中无人! 虽有些许微末本事,但若不加严加管束,听之任之,日后必生大乱,甚至可能成为国之巨患! 臣此举,实乃为陛下,为大唐社稷着想!” 李二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片刻后,才淡淡道:“朕知道了。此事朕自有计较,以后,你莫要再与他冲突。” “陛下……”长孙顺德还想再劝。 “退下吧。”李二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 “诺。”长孙顺德只得躬身退下。 --- 另一边,赵子义在王林的引导下,来到了兵部衙署。 “杜伯伯,您忙着呢?”赵子义笑嘻嘻地走进杜如晦的值房。 “咳咳咳……是子义啊,咳咳……你来了。”杜如晦放下手中的笔,用帕子掩着嘴,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咳嗽,脸色带着不健康的潮红。 赵子义看着杜如晦这副模样,史书所载——这位才华横溢的杜相,将在贞观四年三月病逝! 关键是史书记载太过简略,只写了‘因病去世’,提及有呕血症状。 李二一家人的病我还能根据野史和记载推测,杜伯伯这到底是什么病? 我可不会正经的医术啊! “杜伯伯,您这身体……太医署的医官怎么说?”赵子义关切地问道。 “呵呵,无妨,咳咳……”杜如晦勉强笑了笑,宽慰道,“医官说了,只是多年操劳,积郁成疾,身子有些虚亏罢了。 好好将养些时日便好。都是小问题。” 您这可不是小问题啊! 赵子义心中焦急。 他走到杜如晦身边,拿起他的手,假模假样地开始把脉。 样子总得装一下,找个切入点。 “杜伯伯,您深呼吸试试,感觉胸腔……可有憋闷、疼痛或者其他异样感?”赵子义一边“诊脉”一边问。 杜如晦依言用力吸了口气,随即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卧槽,我这不是问废话吗! 看他咳成这样就知道不对劲啊! 赵子义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行了行了,您别用力了。”他赶紧制止,又换了个问题,“那……心脏呢?平时可曾有过突然的绞痛或者心悸?” 杜如晦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嗯……确有过几次。” ……尼玛!心脏也有问题! “胃部呢?”赵子义追问,“是否发生过绞痛?还有……出恭之时,有没有见过便血?” “呵呵,”杜如晦闻言,反而笑了,眼中带着一丝惊奇,“看来子义于医道一途,也颇有涉猎啊。” 卧槽啊! 赵子义心里哀嚎,这听着像是肺病、心脏病、胃病,说不定连肠道都有些问题! 您这身体简直是千疮百孔,是怎么还撑了两年?靠浩然正气吗? 赵子义一只手继续装模作样地把着腕脉,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想去摸杜如晦脖子上的颈动脉。 结果...没找着,情急之下,干脆直接按向了杜如晦的胸口。 “子义!非礼也!”杜如晦感受到胸口的手,老脸一红,连忙侧身躲开。 “礼啥礼啊!”赵子义急道,“我是要感受您的心跳节奏,看看与腕间的脉搏是否同步一致!” 杜如晦闻言,面露尴尬,但想到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接受了。 片刻之后,赵子义松开手,看着杜如晦,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困惑和为难的复杂神色。 杜如晦见他这般模样,反而豁达地笑了笑:“子义,有话但说无妨,老夫撑得住。” “那个……杜伯伯,”赵子义无比尴尬地说道,“我……我学艺不精,摸了半天,没摸出来……” 杜如晦:“……” 老夫酝酿了半天的悲壮情绪,你就给老夫看这个?! “无妨,先说正事吧”杜如晦无语道。 赵子义与杜如晦就派遣教官和采购兵械的具体事宜,进行了细致深入的探讨。 最终基本确定了两座铁矿的位置,交由朝廷勘测后划拨。 至于工匠的调拨,还需与工部进一步协商方能最终决定。 大体框架就此敲定。 正事谈完,杜如晦话锋悄然一转。 “听闻你来时,在皇城与左武卫的人发生了些冲突?” “哪是什么冲突,分明是那长孙顺德存心找茬!” 赵子义提起此事,语气仍带着几分不爽。 “可知其缘由?”杜如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他是……那边世家的人?”赵子义试探着问。 杜如晦缓缓摇头。 “总不能是因为那个被发配的李芢吧?”赵子义猜测。 杜如晦只是看着他,不再言语,眼神意味深长。 “还真是因为李芢?!”赵子义有些诧异。 “是,也不全是。”杜如晦再次摇头,话语依旧留有余地。 艹! 这些老狐狸,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非得让人猜! 赵子义压下心头吐槽,恭敬地朝杜如晦拱手一礼:“请杜伯伯为小子解惑。” 杜如晦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你对百骑动手,在某些人看来,挑衅的并不仅仅是几个侍卫,而是固有的阶层秩序与权力规矩。” 赵子义瞬间明悟,再次躬身,向杜如晦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多谢杜伯伯指点。” “呵呵,无妨。”杜如晦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老夫倒觉得,这般……挺好。” 赵子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好你个杜如晦!怪不得说你心黑呢!你这是拿我当枪使! (感谢爱吃火腿馒头的沙皇送的催更符!感谢雾化影送的波波奶茶!感谢爱吃巧克力的查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叶子lz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蚬子菠菜面的老古送的点个赞!感谢所有书友大佬送的礼物!) 第171章 会诊杜如晦 上 心中了然,赵子义也不再点破,告辞了杜如晦,转身又往显德殿而去。 殿外,他向内侍询问道:“陛下可在里面?” “回县子,陛下正在批阅奏章。” 赵子义闻言,迈步就打算往里走。 “县子!赵县子!您行行好,别害小的啊!让小的先通传一声吧!” 内侍吓得连忙拦住他,苦苦哀求。 “哦,好的。”赵子义从善如流,立刻停下了脚步。 拥有现代灵魂的他,从不为难这些底层侍从。 得到允许后,赵子义走进殿内,张口便道:“陛下,有个事得跟您说一声。” 李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混账东西,确实是越来越放肆了!连基本的礼节都省了! “赵子义,”李二放下朱笔,声音冰冷,“朕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了?见到朕,连礼都不行了吗?” “额……陛下,”赵子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是觉得跟您亲近,又是私下场合,没外人在嘛。 您看稍微正式点的场合,我哪次礼数不到位了? 当然,如果陛下觉得有必要,臣以后每次见驾,都给您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说完,他作势要向后退一步,抖擞衣袖,准备郑重其事地行礼。 “免了!滚过来吧,混账东西!”李二没好气地打断他。 其实他心底深处觉得这样挺好,几个儿子都不敢如此随意。 有这么一个“混不吝”的小子能毫无顾忌地跟自己相处,感觉挺不错,就是实在太气人了。 “有事说事!” “咦?臣还以为陛下会直接说‘有屁快放’呢。”赵子义小声嘀咕。 李二:“……” 朕就不能试着跟你好好说句话?! 玩笑开过,赵子义神色一正,肃容道:“陛下,杜伯伯的身体状况很不好,若继续这般操劳下去,恐怕……最多只有两年寿数了。” 李二闻言,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赵子义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你……能救吗?”李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需要与太医署的医官一同会诊,有些情况我还无法完全确定。” 赵子义谨慎地回答。 “阿难!”李二立刻转向张阿难,语气急促,“立刻去传刘神威!再去请克明过来!” “诺!”张阿难领命,快步离去。 “陛下,您说的这位刘神威,可是药王孙思邈的高徒?”赵子义问道。 “你如何得知?”李二有些诧异。 “呃……‘有间商城’的人曾在市井间偶遇过孙老先生,无意间听他提起过这位弟子。” 赵子义面不改色地胡诌。 李二此刻也顾不上深究,全部心思都系在杜如晦的病情上。 不多时,杜如晦与刘神威先后赶到。 “刘医丞,快,快给克明看看。”李二迫不及待地吩咐。 杜如晦看了赵子义一眼,没有说话,默默伸出手腕。 刘神威凝神静气,手指搭上杜如晦的腕脉,仔细品察。 他诊脉的时间,比之前赵子义那装模作样的时间长了许多。 诊脉完毕,刘神威面露难色,用眼神请示李二,似乎不便当着杜如晦的面直言。 “呵呵,”杜如晦却主动开口,神色淡然,“刘医丞但说无妨。 方才赵县子已为老夫诊过一次,如今又劳动刘医丞大驾。 想来是子义诊出了些问题,自己拿不定主意,才会惊动陛下与医丞。” 刘神威闻言,惊讶地看了赵子义一眼,这才缓缓开口,引经据典: “心为君火,如日照当空,温煦全身; 肺为华盖,主气司呼吸,统领一身之气; 胃为仓廪之官,化生水谷精微,滋养五脏六腑。 今观蔡国公之脉象,君火不明,则血脉运行壅塞不畅; 华盖倾颓,则气息急促,宣发肃降失司; 仓廪败毁,则气血生化无源,四肢百骸失于濡养。 心、肺、胃三者俱损,犹如鼎之三足尽折,倾覆之危,已在眼前。 此非一脏一腑之独立疾患,实乃周身元气崩坏衰竭之象啊。” 刘神威说完,杜如晦再次将目光投向赵子义,意味难明。 刘神威见状,也不由得疑惑地看向赵子义。 “刘医丞方才所言病机,”杜如晦代为解释道,“与子义之前推断的结果,几乎别无二致。” “可能医治?”李二急切地问刘神威。 “蔡国公之疾,根源在于多年操劳,耗伤心血,以致五脏元气亏虚,阴阳失衡。 眼下唯有放下政务,安心静养,再辅以温补调和之药剂,徐徐图之,或可延缓病情,稍有好转。”刘神威斟酌着回道。 李二闻言,目光立刻转向赵子义,带着询问。 “刘医丞,”赵子义开口道,“我曾在一本杂书上看到一种‘双脉比对’之法,但自己尝试未能摸出究竟,不知您可否一试?” “双脉之法?”刘神威微微蹙眉,“请恕某孤陋寡闻,未曾听闻此法。” 赵子义挠了挠头,解释道:“书上说,健康之人,其手腕桡动脉的搏动与心脏跳动是同步一致的。 但若心脏有疾,二者节奏便可能出现差异。 所以需要一手按腕脉,一手按颈侧之脉,同时感受比对。 我刚才试了,水平不够,没摸出来。” 刘神威听完,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抚须沉思片刻,似有所得。 随即,他一手搭上杜如晦的腕脉,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了其颈侧的动脉上。 片刻之后,刘神威松开手,急切地问道:“赵县子,此法你从何得知?” “是从一本偶然所得的杂书中看到的。”赵子义含糊其辞。 “哦?不知此书现在何处?可否借某一观?”刘神威满脸期待。 “那本书后来被老鼠啃烂,早已无法翻阅了。”赵子义信口胡诌。 “如此珍贵的典籍,县子为何不妥善珍藏?!” 刘神威闻言,痛心疾首,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怒意。 “刘医丞息怒,”赵子义赶紧转动脑筋解释,“那真的只是一本杂记,并非医家专着,上面并未记载具体医术。 我只是看到这个说法觉得有些道理,方才尝试一番。” 刘神威将信将疑,但仍不死心:“县子既能发明‘酒精’此等神物,于医道一途想必亦有独到见解。 他日若得空闲,不知可否与某交流探讨一番?” “行行行,没问题,一定找时间交流。” 赵子义满口答应,随即把话题拉回,“您还是先说说杜伯伯这‘双脉’的情况吧?” 第172章 会诊杜如晦 下 刘神威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确如县子所言,蔡国公腕脉与颈脉之搏动,节律确有参差,未能同步。”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于赵子义身上。 “杜伯伯,”赵子义看向杜如晦,语气沉重,“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已非常严重,若再不系统调治,后果不堪设想。” “呵呵呵,”杜如晦反而笑了,神态豁达,“子义,无需隐瞒,直言告诉老夫,依你之见,老夫还有多少时日?” “杜伯伯若从现在起,彻底放下国事,安心治疗,还可以活很久。”赵子义道。 “阿难!” 李二不再犹豫,断然下令,“传朕旨意,急召灵州大总管李靖回朝,接任兵部尚书一职!” 他转向杜如晦,语气不容置疑,“克明,从即日起,你给朕好好休养,兵部之事,暂由李靖接手。” “陛下!” 杜如晦激动起身,声音因咳嗽而有些断续,“按刘医丞与子义诊断,臣知此身已如风中残烛,岂是休养便能痊愈? 如今国家初定,百废待兴,臣蒙陛下信重,委以重任,岂能因一己之疾而懈怠政务?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朕不准!” 李二态度坚决,转而问刘神威和赵子义,“刘医丞,九儿,克明的病,究竟能否治好?” “臣……自当竭尽全力。”刘神威躬身道,语气却并不乐观。 “陛下,”赵子义上前一步,朗声道,“若让杜伯伯随我回庄调养,待到明年春天,臣有信心让杜伯伯恢复健康,足以重新安心处理公务。” 刘神威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子义。 “此话当真?!”李二又惊又喜,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杜如晦浑浊的眼中,也骤然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陛下,”赵子义神情坦然,“您可见过臣在大事上开玩笑?” “朕自然是信你的!朕只是……太高兴了!” 李二激动得来回踱步,随即对杜如晦道,“克明,你便随子义去他庄子上住一段时日,如何? 正好也替朕好好管教一下这个混账东西!” 赵子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您这就原形毕露了吗? “既如此,”杜如晦朝赵子义拱手,“那老夫便叨扰子义了。” “杜伯伯肯来,小子求之不得!” 赵子义连忙回礼,随即又习惯性地嘴欠起来,“说不定啊,明年调养好了,杜伯伯龙精虎猛,还能给杜荷兄添个弟弟呢!” 刘神威:“……” 杜如晦:“……” 老夫……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朕看你是皮痒了!” 李二瞬间暴怒,顺手就从御案下抽出一根熟悉的木棍,劈头盖脸就打了过来。 赵子义敏捷地躲开,一边跑一边大叫:“陛下!这根棍子您还留着呢?真是念旧啊!” 刘神威:“……” 杜如晦:“……” 看来陛下备着这根棍子,是专门用来对付这位赵县子的。 “朕让你再胡说八道!”李二提着棍子追打。 “杜伯伯!记得明日上午来府上寻我! 小子先走一步,告辞!”赵子义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显德殿,朝着凤凰门方向发足狂奔。 殿外巡逻的侍卫见此情景,有新来的下意识想阻拦,却被身旁的校尉一把拉住。 “睁只眼闭只眼,就当没看见。陛下如无吩咐,不用管” 新来的侍卫目瞪口呆,看着赵子义绝尘而去。 杜如晦也告退离去后,刘神威却留了下来。 他对李二担忧地说道:“陛下,蔡国公身体元气亏耗太甚,五脏俱损,已是药石难医之象,依臣判断,恐怕……难有数年之寿了。 赵县子他……年纪尚轻,行事又如此跳脱不羁,他所言明年春愈之语,靠谱吗?” 他本就对赵子义的医术存疑,再见其言行,更添几分不信。 “今日急召你前来,正是因赵子义向朕断言,克明恐怕只有两年左右的寿数。” 李二解释道,“他既然能准确判断克明病势之危急,又敢向朕担保明年春天能让克明康复,想来必有几分把握。 你莫忘了,太子的隐疾,也是他最先察觉的。” 刘神威闻言,面露惊容。 他自己也只是判断杜如晦“难有数年之寿”,赵子义却精准到了“两年”,这判断比他更为大胆和具体。 然而,即便如此,他内心依然难以完全相信赵子义能有回天之力。 刘神威满腹疑虑地返回太医署,却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的赵子义,此刻正笑嘻嘻地在署内等着他。 “赵县子去而复返,不知有何指教?”刘神威拱手问道,语气带着探究。 “刘医丞客气了,”赵子义回了一礼,正色道, “实不相瞒,小子对药理所知确实浅薄。 对于杜伯伯的调养,想向您求一份稳妥的调理药方。” “县子既已断定蔡国公寿不过三载,当知寻常药石,于他已如杯水车薪,难有奇效了。”刘神威叹道。 “我明白。”赵子义点头,“但我另有其他调理身体根基的法子。 只需请刘医丞根据杜伯伯心、肺、胃的具体情况,开一份温和调理、固本培元的方子作为辅助即可。” “县子,”刘神威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可否告知,您究竟打算用何等方法为蔡国公续命调元?” 赵子义自然不可能此刻就透露“大蒜素”的存在,时机远未成熟。 于是,他便将之前想好的“运动疗法”与“食补方案”大致说了一遍。 刘神威听完,觉得这些方法对于强身健体确有裨益,但若说凭此便能逆转杜如晦这般沉重的病势,他依然持保留态度。 见赵子义不愿多言核心手段,他也不便再追问,于是提笔斟酌,写下一张温补调理的方子,交给了赵子义。 告别刘神威后。赵子义踏出凤凰门,略带意外地发现常拓一行人仍在门外静候。 “不是让你们先回府吗?”赵子义走上前问道。 常拓躬身,语气恭谨而坚定:“小的们现在是县子的人了,岂能自行回府。” “行吧,”赵子义摆摆手,适应着这种身份的转变,“以后称我‘郎君’便可,私下里,你们自称‘我’就行,不必过于拘谨。” “是,常拓谨记。”常拓再次躬身。 一行人回到府邸,刚跨进院门,赵子义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第173章 杜如晦入县子府 只见小桃正叉着腰,小嘴撅得老高,气鼓鼓地怒视着那四位新来的女子。 而那四女则只是静静地端着手站在那里,与小桃对视,姿态不卑不亢,气氛颇有些微妙。 “郎君!”小桃一见赵子义,立刻小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委屈,“她们四个是不是归我管?” 赵子义失笑,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得美!她们归福伯统一调配。” “郎君……”小桃不依,抱着赵子义的手臂开始撒娇,用力摇晃着。 “行了行了,”赵子义被晃得头晕,赶紧制止,“家里哪有那么多谁归谁管的规矩? 都归我管!你呀,跟她们好好相处,不准欺负新人!”他故意板起脸嘱咐道。 这时,福伯也看到了常拓,随即热情地招呼:“常内侍来了,里边请。” 赵子义对福伯解释道:“福伯,常拓和他们几个,以后就是咱们县子府的人了。” 常拓立刻上前,向福伯和小桃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常拓,见过福伯,小桃小娘子。” 福伯:??? “常拓,”赵子义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右监门校尉胡风的住处,让人送30斤醉仙酿过去,就说是谢礼,让他和另外两位兄弟分了。” “是,郎君。”常拓领命。 “福伯,”赵子义又转向还在发愣的老管家,“去把吴铁叫回来。” 福伯依旧没反应,还沉浸在“郎君用了内侍”的震惊中。 “福伯!”赵子义不得不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啊?是是是!”福伯这才回过神来,“我这就让人去寻吴铁。” 是夜,小桃在内室伺候赵子义沐浴。 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目的明确。 “小桃,你是不是想搓死我?”赵子义呲牙咧嘴,感觉后背火辣辣的,肯定被这丫头搓红了。 小桃手下不停,语气却带着执拗:“郎君,你不许让那四个小妖精先上你的床!我得排在她们前面!” 赵子义闻言,差点一头栽进浴桶里。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咦?”小桃似乎发现了什么,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郎君你有反应了!要不……就今晚吧!” 如此刺激的话题,是个正常男人能没反应吗! “我说过了!十八岁!这是底线!你给我滚出去!”赵子义有些羞恼地低吼。 小桃却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卖力地搓着,语气忽然带上了点幽怨:“可我都二十二了,都是老姑娘了……郎君是不是就喜欢那些年轻的小娘子,嫌弃我了!” “谁跟你说二十二就是老姑娘了?”赵子义无奈,“这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真的吗?”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后……更加卖力地搓了起来。 “你轻点!哎等等……别乱搓啊!”赵子义的抗议声在浴室里回荡。 --- 次日一大早,杜如晦便如约而至。 “子义,老夫今日过来,可就任你摆布了。”杜如晦精神看起来不错,笑呵呵地开着玩笑。 “杜伯伯,瞧您这话说的。”赵子义笑着迎上去,“用过早膳了吗?” “未曾。” “那正好,走,特地为您准备了点膳食。” 早膳摆在小花厅里,是菠菜粟米粥,里面细细地撒了些羚牛瘦肉末,香气扑鼻。 杜如晦看了看碗中碧绿的菜叶,问道:“这是……波斯草?” “啊?对,”赵子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叫它菠菜。” “菠菜?嗯,这名字贴切。”杜如晦点点头,舀起一勺粥,笑道,“若是让某些人知道老夫的早膳是这菠菜,怕是要羡慕得想跟老夫换一换了。” 赵子义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魏徵吗?” “哦?”杜如晦有些意外,随即了然一笑,“呵呵呵,子义连这事都知晓?看来玄成这点癖好,已是传遍长安了啊。” 我知晓个鬼,都是看电视剧看的。 早膳过后,略作休息。 赵子义便将府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演武场,杜如晦也被请了过来。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杜伯伯,我教您三套养生的功法,您需每日早晚各练习一次。” 赵子义转身又对众人道,“你们也跟着一起练,强身健体。” “是!”众人齐声应道。 赵子义便开始教授五禽戏、八段锦和他自己魔改过的、只记得个大概的太极拳。 他动作舒缓,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要点。 一套打完,杜如晦若有所思,他抚着胡须道: “子义,这太极拳暗合阴阳之道,似有以柔克刚之理。不知此拳法……是否可用于实战?” 赵子义惊讶地看了杜如晦一眼。 您老人家不是文官吗?这都能看出来? “太极拳确实有能实战的拳法路数,”赵子义解释道, “但咱们现在练的这套,招式经过简化,主要是为了活动筋骨、调和气血,只能用作养生。” “原来如此。”杜如晦微微颔首。 “还有一套吐纳之法,一并教给您。”赵子义接着教了一套后世网络上随处可见的腹部呼吸法。 全部练完后,杜如晦气息平稳了些,他看向赵子义,眼中带着探究:“子义,可是曾受过道教高人指点?” “没有。”赵子义回答得干脆利落。 杜如晦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那坦然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随后,赵子义让杜如晦服下了大蒜素,又喝了治疗咳嗽的汤药。 至于其他太医署开的药,赵子义担心与大蒜素有冲突,准备等杜如晦停用大蒜素后再让他服用。 赵子义已经派人去尝试制作枇杷膏了。 他知道大概需要枇杷叶、川贝、蜂蜜和糖。 打算先试验出来,到时候先让刘神威喝,让他再做改进。 安排妥当后,赵子义便自行到一旁练武。 他觉得一个人练没意思,就把常拓带来的那几个身手不错的内侍叫来对练。 结果单人较量时,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接着两人、三人……一直增加到四人围攻,赵子义才渐渐感到吃力,有些招架不住。 杜如晦手里拿着刚咬了几口的林檎,站在廊下看得吃惊不已。 他眼力不差,这些内侍的身手明显不弱,赵子义竟能以一敌四? 此子武艺竟已精进至此? (感谢爱吃牛柳的何惧送的秀儿!感谢白狐无殇送的催更符!感谢一念心尘送的催更符!感谢不不不忘送的一封情书和点个赞!感谢去码头整点薯条p送的点个赞!感谢用户送的点个赞!感谢莫凉城送的两朵花!感谢毕掭送的花!) 第174章 送杜如晦回家 午膳时分,饭菜被端到凉亭。 杜如晦的餐食是单独的,基本上是素菜,搭配了豆制品、少许瘦肉和清蒸的鱼,很是清淡。 而赵子义面前,则是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荤菜。 杜如晦看着自己面前的清淡小菜,又瞥了眼赵子义那边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肉食, 忍不住道:“子义,老夫……就只能吃这些?” “嗯,对,”赵子义嘴里塞着一块肉,含糊但肯定地点头, “您心脏和胃都需要调养,不能大鱼大肉,糖和酒更是半点不能沾。 下午还给您准备了坚果和水果。” 杜如晦看着赵子义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自己嘴里不自觉分泌唾液。 虽然面前的菜味道调得也不错,但终究少了些荤腥的满足感。 下午,赵子义督促杜如晦去午休。 起床后,杜如晦吃着坚果水果,喝着清茶,与赵子义在书房聊起了关于世家的话题。 一番深入交谈后,杜如晦心中暗惊,所提出的诸多策略,若真能推行,无异于在掘世家的根基。 他不仅武艺高超,于这治国韬略上,竟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他那“神童”之名,确实是名副其实啊。 天色渐晚,赵子义坚持要送杜如晦回府。 他主要是担心这老同志回家后管不住嘴,偷偷吃些不该吃的。 杜府门前,杜如晦的妻子萧氏,长子杜构,次子杜荷,三子杜同爱都已得到消息,等在门口。杜同爱还是个小不点。 见到赵子义,萧氏领着儿子们便是一个郑重的大礼:“拜见赵县子,感谢县子对我家郎君的救命之恩。” 赵子义吓了一跳,赶忙侧身避开,然后回礼: “伯母,您快别这样,真是折煞小子了。 杜伯伯乃是当世天骄,陛下之肱骨,大唐之柱石。 晚辈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实在当不起如此大礼。” 旁边的杜如晦一听“天骄”二字,胡子都翘了起来,赶紧道: “赵小子!你可别乱用词!慎言!别害老夫!” 萧氏却态度坚决,温婉而郑重地说道:“县子,您当得妾身这一礼。 无论最终能否治好郎君,您这份情谊,杜家铭记于心。” “伯母言重了。”赵子义谦逊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我这次送杜伯伯回来,主要也是想跟伯母再叮嘱几句。 杜伯伯如今的身体,需要严格忌口,不能吃大鱼大肉,不能吃糖,更不能饮酒。” “县子放心,妾身都记下了,断然不会让他碰的。”萧氏认真应下。 杜如晦站在一旁,脸色发黑,这才恍然大悟。 好小子,我说你怎么这么殷勤非要送我回来,原来是特地来“告状”,断我口粮的! “哼!”杜如晦有些不自然地冷哼一声,“老夫岂是那等只贪图口腹之欲之人!” 哟!还挺傲娇。 看我下句话说出来,您还傲娇不。 他清了清嗓子,面上装作一本正经,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清:“还有一事,杜伯伯需要静养,尽量保持心境平和,不要动怒。 另外……未来一个月,先不要行房事。一个月后,视身体恢复情况再定。” 此话一出,萧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直蔓延到耳根。 杜构和杜荷也瞬间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子义,完全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事。 “赵!子!义!”杜如晦先是一愣,随即老脸涨得通红,血压飙升,当场就开始撸袖子,看样子是想找趁手的东西。 “杜伯伯!不能生气啊!动怒伤身!”赵子义一边敏捷地后跳,一边飞快地对萧氏和杜构兄弟喊道,“杜伯母,二位兄长,记得别让杜伯伯乱吃乱喝,晚辈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巷口,只留下杜家一众人在原地凌乱。 杜如晦自然不可能真的去追,只是站在原地,面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红,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火气,转头看向两个还望着赵子义消失方向发愣的儿子,沉声道: “赵子义此子,无论文学、武艺还是治国韬略,皆有上乘之资,你们日后可以多与他交流请教。但是——”他语气陡然加重,“绝对不能学他那跳脱混账的性子!听见没有!” 杜构和杜荷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杜如晦见状,心头火起,抬手就给两人后脑勺一人来了一下。 “哎哟!”杜构吃痛,立刻躬身,“是,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杜荷则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道:“阿耶,赵县子说了,您不能生气……” “嗯?”杜如晦眼睛一瞪,“为父没有生气。 赵县子也说了,要老夫多活动活动筋骨,舒筋活血!”说着,又举起了手。 “啊!阿耶!你轻点!我看您这力气,完全不像有疾之人啊!”杜荷的惨叫声顿时在杜府门前回荡开来。 次日,杜如晦顶着一张堪比锅底的黑脸,踏进了县子府。 “唉?(二声)”赵子义故作惊讶地迎上去,一脸关切,“杜伯伯,您这脸色……昨晚没休息好吗? 这可不行,良好的休息可是恢复元气的关键。” 他假装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何心情不佳。 “哼!”杜如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好气地道,“你小子以后嘴巴再没个把门的,乱说话, 老夫就那帮杀才说,你赵子义愿意包他们三个月的饭食!” 赵子义瞬间瞪大了双眼,这种纯粹恶心人的法子,您老人家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会不会!绝对不敢了!” 赵子义赶紧换上讨好的笑容,上前搀住杜如晦的胳膊,“走走走,杜伯伯,我们用早膳去,特地给您准备了新花样。” 这边安抚住杜如晦,那边吴铁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赵子义将他叫到书房,详细交代了与朝廷合作开采铁矿、督造兵器的事宜,明确此事日后就由他全权负责。 正好杜如晦此前在兵部主管此事,便也当场手书一封公文作为凭证,并额外嘱咐了几句。 吴铁领命,带着信件和使命匆匆离去。 或许是因为古人身体从未接触过抗生素的缘故。 杜如晦仅仅服用了五日大蒜素,便自觉身体轻快了许多,咳嗽和胸闷的症状都有所减轻。 恰逢此时,初版的枇杷膏也试制成功。赵子义便决定带着杜如晦再去一趟太医署,找刘神威复诊。 第175章 有间酒楼开业 太医署内,药香弥漫。刘神威屏息凝神,再次为杜如晦仔细诊脉。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盯着赵子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赵县子,”刘神威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你给蔡国公服用了何等神药?” “哦?”赵子义故作不解,“杜伯伯的身体是有些好转了么?” “不能说是好转。”刘神威比划着,“虽根基尚虚,需徐徐调养,但与五日前的脉象已是天壤之别! 那股沉疴痼疾般的‘邪气’竟消散大半! 照此下去,康复大有希望! 县子,你究竟是如何医治的?”他急切地追问,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赵子义早有准备,隐去了大蒜素的核心部分。 将太极拳、八段锦、呼吸法、严格饮食管控以及其他调理细节,条理清晰地向刘神威阐述了一遍。 刘神威追问为何在明显好转的情况下,仍只用了治疗咳嗽的汤药,赵子义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县子,”刘神威消化着这些信息,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道,“您所传授的那几套养生功法……可是不传之秘?” “哪有什么不传之秘?”赵子义失笑,指了指皇宫方向,“陛下如今不是每天都在练习么?” 刘神威被这话噎了一下,陛下能练,不代表其他人也行啊! 不过赵县子这意思是可以? 他脸上露出恳切之色:“县子,不知……不知此法,刘某可否学习?” “这有何不可?”赵子义爽快答应,转头对杜如晦笑道,“杜伯伯,咱们一起,再练一遍给刘医丞看看?” 杜如晦心如明镜,他每日雷打不动要喝下一碗蒜味冲天的“汤药”,身体迅速好转,必然与此物关系最大。 但赵子义既然不愿明说,他自然也不会点破,只是含笑点头,配合地站起身。 刘神威练完,平息了一下道:“五禽戏某倒是会,那八段锦似乎每个动作坚持的时间长点效果更好; 太极拳打的慢些功效更佳; 那吐纳之法与道家的吐纳法门颇为相似。” 看看什么叫做专业! “刘医丞高见,的确如此。”赵子义夸了一句,接着道,“我这有个枇杷膏,是止咳润肺的,配比上可能还需要改进,刘医丞可否帮忙改进一下?” 刘神威看着那琥珀色的膏状物,先闻了闻,然后尝了一口。 “枇杷叶,川贝,蜂蜜,似乎还有糖。 却有止咳润肺之功效,不过如县子所言,配比还需改进,至少这糖肯定还是多了点。 还可以加上地黄、麦冬、甘草、杏仁应该效果更好。” 刘神威瞬间说了配方及配方的改进,“赵县子大才,此药某会改进,找到最合适的配比。” “刘医丞过誉了,我不过拾人牙慧罢了。”赵子义说完便告辞了。 很快,赵子义妙手回春,连太医令都束手无策的蔡国公杜如晦,病情竟奇迹般好转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长安城内传开。 只是传言经过口耳相传,愈发离谱,其中最夸张的一个版本,竟说赵子义得了海外仙方,身怀长生不老之术。 一时间,前来县子府拜访、攀交情的人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被踏破。 毕竟,能与一位医术通神、圣眷正隆的年轻宠臣结交,怎么看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 贞观元年六月十八,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经过前期紧锣密鼓的筹备和声势浩大的宣传,“有间酒楼”于这一日正式开业。 酒楼门前车水马龙,骏马香车络绎不绝。 首日前来捧场的,几乎全是长安城内有头有脸的勋贵大臣以及部分嗅觉敏锐的世家代表。 官职稍低些的或是寻常富商,连凑近看个热闹都显得有些困难。 酒楼顶层的雅间内,赵子义和诸位股东齐聚一堂。 除了段志玄和李二,其他股东几乎到齐,此外还多了一位重量级嘉宾——刚刚卸任灵州大总管、回朝接任兵部尚书的李靖! “李伯伯,您今日能来,这酒楼真是蓬荜生辉啊!”赵子义热情地迎上前行礼。 李靖笑容和煦,打量着眼前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当年的神童,如今已长成国之栋梁了。 看来,你那‘神童’之名,确是名副其实,半分不虚啊!” “李伯伯过誉了,”赵子义谦逊道,“晚辈那些年东躲西藏,不过是为求活命,学了些保命的微末本事罢了。” “诶,”李靖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当年你的提醒之恩,某一直铭记于心。 这些年也曾多方打听你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着实让我挂念了许久。” “子义谢过李伯伯挂念之情,让您劳神了。” 赵子义闻言,收起玩笑之色,郑重地再次向李靖行了一礼。 两人正叙着旧,李靖话锋一转,问出了他真正关心的问题:“子义,我观你练军之法,理念新颖,成效卓着,远超当今诸军。不知……你是如何想到这练兵之术?” 赵子义正要开口,旁边的程咬金一把揽住李靖的肩膀,打断道: “哎哟,我的药师兄啊!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来来来,先尝尝这个!五年的醉仙酿! 俺老程攒了好久,也就今天开业才舍得拿出来,心都在滴血啊!”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捂着胸口。 旁边的尉迟恭看不下去了,嗤笑道:“程胖子你还要脸不要? 谁不知道这酒是你从赵小子家抢的!还好意思说攒的?” “你放屁!”程咬金眼睛一瞪,扭头问赵子义,“赵小子,你凭良心说,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心甘情愿送给俺的?” 不等赵子义回答,他又指着尉迟恭,“你说俺?你没抢?他家的马槊、花瓶、吃饭的盘子,你没拿?” “俺拿的有你多?”尉迟恭不甘示弱,“他家的酒都快被你搬空了! 那对双刀也被你摸走了吧?要不是那身甲胄你穿着不合身,你能给它留下?” “你说俺?你没打他那身甲胄的主意?”程咬金叉着腰,环视一圈, “俺看除了药师刚回来没赶上,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没打过拿甲胄的念头?” 此言一出,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纷纷战术性后仰。 你别瞎说啊,那都是你跟尉迟恭干的,我们可都是文明人。 第176章 理万机是谁? 赵子义站在一旁,听得脸都黑了。 好家伙,你们从我这儿顺了这么多东西,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肆无忌惮地当众讨论分赃? 李靖初时觉得这画风有些不对,听着听着,眉头微皱。 确实有些过分了,怎么能如此“欺负”一个晚辈? 关键,我还没有呢! “知节敬德,你们是不是过分了?抢晚辈的东西。”李靖责备道。 程咬金叉着腰,环视一圈,指着在座众人,“药师,你以为他们没拿? 小猴子差点把赵小子家的瓷器搬空了; 秦二哥对琉璃珠情有独钟,也拿了少; 长孙阴人拿回去几十斤糖,那是真搬空了; 房桥就盯着拿茶叶; 老杜更过分,直接住赵小子家了!” 李靖:“……” 李靖看向赵子义,沉默片刻,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子义,你看,他们都有的,李伯伯我也得要一份。” 众人:“……” 赵子义:“……” 好你个李靖,看着浓眉大眼、正气凛然的,原来也是个匪货! 李靖能不“匪”么? 历史上他打突厥时,那是恨不得把草原上的草皮都刮走三层。 他还是长安城里最大的“胡姬供应商”呢! 午时末,第一波勋贵大佬们酒足饭饱,满意离去。 紧接着,得到消息的中下层官员、小世家代表们便立刻填补了空缺。 直至夜幕降临,宵禁鼓响,“有间酒楼”内的桌席就未曾空置过,成为了今夜长安最热闹的所在。 --- 就在酒楼开业,宾主尽欢之际,魏徵正如一阵风般四处寻找皇帝。 他先去了皇宫,扑了个空; 又赶到热闹非凡的有间酒楼,依旧不见人。 那么,李二究竟在哪儿呢? 他就在赵子义的府上,而且已经待了一整天! 赵子义中午从酒楼应付完回来,见到优哉悠哉坐在自家书房里的李二,也吓了一跳。 他原以为李二不去酒楼是为了避嫌,或者懒得应酬,没想到居然跑自己家里来了!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把一大堆待批阅的奏折都给搬了过来! “克明啊,”李二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对一旁坐着休养的杜如晦笑道,“看来赵小子还是有点真本事的。朕听闻,你身体恢复得不错。” 杜如晦连忙欠身:“臣感谢陛下挂怀。更感激子义的活命之恩,若非他,臣此番恐怕是在劫难逃。” “嗯,你安心养着,”李二语气郑重,“朕的大唐,离不开你这根柱石。” 赵子义实在没忍住,凑过去问道:“陛下,你来我家做甚?” “嗯?”李二挑眉,“怎么?朕来不得?” “来自然是能来,”赵子义指着那堆奏章,“只是您把这办公室……啊不是,是把处理军国大事的地方搬到我这儿,合适吗?” “朕日理万机,偶尔换个地方,松快一下心神,不行吗?”李二说得理直气壮。 理万机是谁?赵子义心里问了一句。 接着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您该不会……是特地躲魏徵吧?” “混账!”李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音量陡然提高,“朕乃天子,需要躲他一个臣子?!” “是吗?”赵子义作势要往外走,“那行,我这就去寻魏大夫,跟他说陛下正在寒舍体察民情,请他过来一同议事……” “你敢!”李二猛地站起身,指着赵子义,“你敢去找魏徵,朕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看着皇帝陛下那色厉内荏的样子,赵子义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叫你再装。 李二被他笑得又气又无奈。 他重新坐下,没好气地问:“别嬉皮笑脸的!想好明天大朝会,想好如何应对了?” “陛下放心,”赵子义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小小魏徵,拿捏!” “那个……陛下,”一旁的杜如晦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臣觉得这几日身子骨松快了不少,精神尚可。明日……臣也想上朝听政。” 赵子义:“……” 李二:“……” 你那是想去听政吗? 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你分明是想去看戏!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赵子义优哉游哉地骑着马,溜达着来到了皇宫凤凰门外。 他似乎已经形成了惯例,一到地方,目光就习惯性地瞄向了尉迟恭那匹神骏的坐骑。 那马儿见过赵子义几次,也算混了个脸熟。 或许是感受到这个两脚兽每次都对它释放出纯粹的欣赏和善意,它主动低下头,用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赵子义的手。 “哈哈哈哈,好马儿,乖马儿!” 赵子义被蹭得心花怒放,毫不吝啬地夸奖着,手法娴熟地抚摸着马儿的脖颈。 一旁尉迟恭的家丁看得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这位赵县子……他这是不明抢,改成用“美人计”引诱了吗? “老黑炭,看见没?你的宝贝马快要被赵子义那小子哄走了!” 程咬金唯恐天下不乱,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尉迟恭,嘿嘿坏笑着。 “嗯?”尉迟恭顺着程咬金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自己的爱马正和赵子义“耳鬓厮磨”,欢实地互动着。 “赵子义!你小子对我的马做什么呢?”尉迟恭声如洪钟,大步流星地就朝赵子义走了过去。 “啊?尉迟伯伯早上好啊!” 赵子义抬起头,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没做什么,就是觉得您这马真是越来越俊了!” “少来这套!你离我的马远点!”尉迟恭警惕地说道,像防贼一样。 赵子义仿佛没听见他的警告,反而兴致勃勃地提议: “尉迟伯伯,我看这是匹难得的公马吧? 我那庄子上养了一大群血统优良的漂亮母马,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要不……让它去我那儿住段时间,帮忙配配种? 保证让它乐不思蜀!” 尉迟恭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赵子义庄子上母马少说也有数千匹! 这要是都配上种,自己的宝贝战马以后还能站着走路? 非得累趴下不可! 那马儿似乎听懂了“配种”和“漂亮母马”这几个关键词。 突然变得异常兴奋,打着响鼻,大脑袋更用力地朝赵子义怀里拱,马蹄不安分地刨着地。 “您看!它多开心!它自己都愿意!” 赵子义见状更开心了,觉得拐带计划成功的希望大增。 尉迟恭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看说理不行,干脆直接威胁: “赵子义!这天气热,老夫不想大早上就出一身汗。 你如果再不过去排队,老夫也不介意早上活动活动!” (感谢爱吃清炖鸡孚的罗睺门送的角色召唤!感谢潇潇凤栖@送的灵感胶囊和两个一封情书!感谢@我的羊呢送的灵感胶囊!感谢爱吃牛柳的何惧送的寄刀片和两个点个赞!感谢堂堂北凉的灵瑶送的波波奶茶!感谢香料岛的安平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去码头整点薯条p送的点个赞!感谢Suitheart.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薄荷烧鸡肉的黑耀送的花!感谢为@爱@守候送的花!感谢爱吃香辣蹄花的陆通送的花!感谢爱吃红酒焖大虾的唐昊送的花!感谢喜欢山獭的冯巴耶夫送的花!感谢冷若冰霜的冥河送的花!感谢特爱明侦送的花!感谢所有书友送的礼物!) 第177章 收拾喷子 上 赵子义也不想大早上,上演追逐的戏码。 他只好遗憾地拍了拍马脖子,叹息道: “马儿兄啊,这真不能怪我,是你家主人太小气,不愿意让你去享福啊。” 说完,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走向等候入朝的队伍。 那马儿见“知己”要走,顿时不乐意了,焦躁地甩着头,喷着鼻息,试图跟过去。 尉迟恭见状,用力一拉缰绳,恶狠狠地低声对马儿威胁道: “再不老实,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阉了你!” 此话出,马儿怂。 这边动静不小,早已引起了周围等候上朝的众大臣们的注意。 众人看到赵子义,心里都是“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夹紧了屁股。 这瘟神今日怎么来上朝了? 谁又要倒霉被贬官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人群微妙地向后挪动了一步。 试图与赵子义拉开距离,生怕靠得太近,会沾染上不必要的麻烦。 赵子义一眼瞥见站在队列前方的魏徵,立刻舔着个笑脸凑了过去:“魏大夫,早上好啊!” “赵县子,早上好。”魏徵面色肃然,依礼拱手回了一句,语气不冷不热。 “听闻魏大夫今日准备在朝会上开喷……啊不是,是准备慷慨进谏了?” 赵子义笑呵呵的,仿佛在聊家常。 “嗯?哼!”魏徵眉头一皱,随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理会他。 这把赵子义弄得一愣。 这魏徵有当太监的潜质啊。 他莫名想起了九品芝麻官的经典太监形象——李莲英。 赵子义也不再废话,规规矩矩地排进队伍里,随着人流进入宫门,参加今日的大朝会。 --- 殿内,庄严肃穆。 赵子义本以为魏徵一上来就会火力全开。 结果一直等到朝会接近尾声,他才猛地出列,发出了雷霆一击。 “陛下!臣有事奏!” 魏徵的声音洪亮清晰,回荡在大殿之中。 御座上的李二脸色瞬间变得如同便秘,极其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准奏。” “陛下!”魏徵手持玉笏,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拔高, “臣多次向陛下进谏‘有间商城’之事。 陛下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如今又开了一家‘有间酒楼’! 陛下!隋朝灭亡不过十年,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陛下如此作为,是想重蹈覆辙,做那亡国之君吗?!” 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呵斥,掷地有声。 “魏徵!你放肆!”李二被当面咒骂要亡国,瞬间怒不可遏,猛地一拍御案! “臣放肆吗?臣不觉得!” 魏徵毫无惧色,昂首挺胸,言辞更加激烈, “臣之前就说陛下如此行径,与那隋炀帝杨广无异! 现在看来,陛下在某些方面,还不如那杨广!” 这话简直是在李二的心头火上浇油! “来人!”李二彻底暴怒,厉声喝道。 后面“给朕拿下”几个字还没出口—— “陛下无需叫人!” 魏徵猛地打断皇帝的话,随即做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魂飞魄散的举动! 只见他毅然转身,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旁边那根粗大的蟠龙金柱,以决绝无比的速度猛冲过去! 那架势,绝对是奔着脑袋开花、血溅五步去的! 赵子义一看到魏徵肩膀一动,他就心道不好。 卧槽! 这他妈玩真的啊! 魏徵你只是头铁,不是铁头啊! 这要真撞死了,有间商城和酒楼肯定开不成了! 李二就得背上逼死谏臣的千古骂名,名声绝对臭了! 世家肯定会借此机会兴风作浪,大肆攻讦! 魏徵这个傻逼! 旁边已经有反应快的大臣惊呼着上前阻拦。 但魏徵这一下抱了必死之心,速度太快,几个人伸手都没能拦住他! 赵子义动了! 他如同猎豹般窜出,在魏徵的额头即将撞上冰冷柱面的前一刻。 一个标准的飞身扑救,如同守门员扑向势在必得的点球。 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精准地将魏徵扑倒在地! “竖子!快放开老夫!”魏徵被扑倒在地,又惊又怒,挣扎着大吼。 他感觉自己的双臂被赵子义以一种奇怪却极其有效的姿势反锁在身后,屁股撅的老高。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羞耻了! “我放开你也行,”赵子义死死压住他,“但我有事要禀奏陛下,你得听我说完。” “行!老夫听!你赶紧放开我!”魏徵老脸涨得通红,太羞耻了! 原本一场要血溅朝堂、震惊天下的死谏惨剧。 被赵子义这么一搅和,尤其是看到魏徵被摆成如此尴尬的造型。 许多大臣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纷纷低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拼命憋笑。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众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大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子义身上,等着他所谓的“有事要奏”。 可等了半天,这家伙好像忘了这茬。 龙椅上的李二急得不行,不停地朝赵子义使眼色,那眼珠子都快甩到赵子义脸上了。 最后还是魏徵忍无可忍,面色铁青,咬着牙提醒道:“赵县子!你不是有事要奏,让老夫听完吗?!” 赵子义一愣,你这算不算助攻? “哦!对!陛下,臣有事要奏。”赵子义仿佛刚想起来,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有……准奏!”李二差点顺嘴蹦出别的话来,主要是被气的。 魏徵气,魏徵气完赵子义气。 “魏大夫,”赵子义转向魏徵,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听闻您向陛下进谏了有间商城的事。咱们先把有间商城放一放。 您今天主要抨击的,是昨天刚开业的有间酒楼,对吧?” “没错!”魏徵昂首道,“陛下此举,就是变本加厉,与民争利!” “我有点没搞懂,”赵子义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开了一家有间酒楼。 陛下就是变本加厉,甚至要成亡国之君了?” “赵县子,你是何意?在此装糊涂吗?”魏徵怒道。 “我是真不明白啊。这有间酒楼,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赵子义两手一摊,表情无辜。 “有间商城,有间酒楼,名字一脉相承,这还不明显吗? 你还问老夫有何关系?” 魏徵觉得赵子义在胡搅蛮缠。 “魏大夫,我朝有哪条律法规定,名字叫‘有间’的商铺,就是陛下的专属产业吗? 您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有间酒楼是陛下开的吗?” 赵子义反问,随即举了个例子, “打个比方,如果有人觉得‘有间’这名字不错,也开一家‘有间青楼’,您是不是也觉得那是陛下开的产业?” 李二嘴角抽搐了一下:混账东西!举的什么破例子! 第178章 收拾喷子 中 赵子义还没完,又举了一个更损的例子: “再比如,如果有个掏粪的,他异想天开,觉得用粪便‘喂’狗能‘征’服狗。 于是他给自己的掏粪事业取名叫‘有间魏徵’。 您是不是又觉得那是陛下开的? 是特地取这个名字来羞辱您的?” 李二:嗯…这个例子举得…深得朕心!^o^ 众大臣:陛下有没有羞辱魏徵我们不知道,但你赵子义肯定是在羞辱魏徵! 魏徵听到这话,脸色已经由铁青转向了酱紫色,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啊,魏大夫,”赵子义总结道, “不能单单因为一个名字,就凭空断定是陛下开的吧?这未免太武断了。” 说完,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李道宗。 李道宗心里一紧:你不要过来啊! “李尚书,”赵子义恭敬地问道,“请问我朝律法之中,可有‘冠名权’这一说?” 李道宗一愣:“何谓‘冠名权’?” “就是……某个商户或者个人,对某个特定的名字拥有独家使用的权利。” 赵子义尽量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并无此说。”李道宗肯定地回答。 “所以,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用‘有间’作为自己商铺的开头,对吧?” “是,只要不犯忌讳,不违律法,皆可。”李道宗点头。 “多谢李尚书解惑。”赵子义拱手谢过,然后又转向礼部尚书李纲。 李纲眼皮一跳:怎么还有老夫的事? “李尚书,”赵子义依旧彬彬有礼,“根据我朝礼制,‘有间’二字,可有需要避讳的地方? 或者说,这两个字本身,有什么不吉、不雅、不合礼法之处吗?” 李纲摸着雪白的胡须,仔细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 “‘有间’二字,出自典籍,意为‘有所间隔’,本身中正平和,并无需要避讳之处。” “谢谢李尚书解答。” 赵子义再次道谢,然后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徵, “所以,魏大夫,您除了看到名字相似之外,还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有间酒楼与有间商城,乃至与陛下,有直接关系吗?” “这……”魏徵被问得一时语塞,他确实拿不出直接证据,“老夫……没有。” “所以,”赵子义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亮刀了, “您方才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公然指责陛下‘变本加厉’、‘与杨广无异’,甚至暗示陛下会成为‘亡国之君’——这算不算是……诬陷君上?!” 魏徵脸色一变,也没慌张。 “好,即便有间酒楼与陛下无关,那有间商城呢?” 赵子义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说:“有间商城怎么了?有间商城是陛下的吗?”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赵子义!你能不能要点脸! “哼!”魏徵冷哼一声,抓住另一个把柄,“即便所有权不论。 陛下多次在公开场合庇护有间商城,此事朝野皆知,如何解释?” “庇护?”赵子义一脸诧异, “有间商城自开业以来,可有偷税漏税? 可有作奸犯科? 可有违反我大唐任何一条律法?” “据老夫所知……暂时没有。”魏徵不得不承认。 “既然没有违法,是一家合法经营、照章纳税的商铺。 那当它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或者无端的骚扰时,陛下作为一国之君,庇护一下自己治下合法经营的子民,难道不应该吗?” 赵子义理直气壮地反问,然后又举起了例子, “打个比方,如果有人去青楼闹事。 而那家青楼本身在理,没有问题,您说陛下应不应该庇护? 如果陛下不庇护,您是不是又要说陛下对合法经营的商人不管不顾,纵容恶徒? 如果陛下庇护了,您是不是又要说,看吧,这青楼果然是陛下的产业!” 李二内心咆哮:混账!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再提青楼了! 这要是传出去,朕就真成了开青楼的皇帝了! “我再假设一下,”赵子义仿佛没看到皇帝扭曲的脸色,继续他的假设, “就算这青楼……不是,就算这有间商城、有间酒楼,它真的是陛下的产业。 那么魏大夫您劝谏是‘与民争利’,对不对? 那么请问,您说的这个‘民’,指的是什么?” “自然是指天下百姓!”魏徵昂然道。 “哪个‘百姓’,能开得起大商城?又有哪个‘百姓’,能开得大酒楼?” 赵子义的问题直指核心,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 众大臣: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哪有你这么直接撕破脸皮说出来的。 魏徵也被这赤裸裸的问题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所说的“民”,在具体到能“争利”的层面时,显然不是指普通百姓。 赵子义目光在文官队列中扫过,忽然高声问道:“户部尚书是哪位?” 人群中的长孙无忌心里暗骂一声,硬着头皮出列,面无表情地说道:“某,现任吏部尚书,兼任户部尚书。” “哟!”赵子义仿佛刚发现新大陆似的,“赵国公身兼这么多要职的吗?” 长孙无忌:“……” 你能不能别朝友军乱开火! “赵国公,”赵子义语气变得客气了些,“自‘有间商城’开业以来,市面上原有的酒、茶、糖等货物,是否受到挤兑,导致其他商家无法经营了?” 长孙无忌依据事实回答:“据户部所知,并未出现此等情况。 相反,因‘有间商城’货品精良,带动了市面繁荣,其他各家酒坊、茶庄、糖铺的产量与销量,较之以往,均有所提升。” “多谢赵国公解惑。”赵子义拱手一礼,随即再次面向魏徵,声音清朗,“魏大夫,您都听到了。 这‘民‘说不过去;而所谓的‘争利’,更是无从谈起。 市场繁荣,百业俱兴,这与您谏言中描绘的景象,似乎并不一致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您还有一个核心谏言,是认为皇室,不该从事商贾之事,对吗?” “自然!”魏徵挺直腰板。 “说得好!”赵子义非但不恼,反而赞了一句,随即话锋如刀, “既然如此,那您为何不去谏言,让陛下停了那‘皇家精盐’的买卖呢? 那可是陛下亲口承认产业。” 魏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噎住了,下意识辩解道: “那……那如何能一样! 陛下推行精盐,是为了平抑盐价,让天下黎民百姓都能吃上便宜洁净的盐! 此乃利国利民之仁政,老夫岂能因噎废食,胡乱谏言?” 第179章 收拾喷子 下 “魏大夫心系百姓,子义佩服。”赵子义郑重地向魏徵行了一礼,姿态做得很足。 然而他直起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但是,魏大夫,您谏言,不能‘双标’啊!” “双标?”魏徵愣住了,他虽未听过这个词,但结合语境,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含义——双重标准! 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赵子义这个攻击点,实在太刁钻,太狠毒了! “我再问魏大夫,” 赵子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陛下之所以能拿出大量优质精盐,以远低于过去价格售卖,惠及万民。 这制盐、运盐、售盐,难道没有成本吗? 难道是陛下凭空变出来的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子义几乎只差明着喊出来: 陛下搞惠民工程的钱,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有间商城”的利润! 是用“商业”赚来的钱,去补贴“仁政”! 魏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这个事实他心知肚明,但在朝堂之上,他不能说出来。 他只能铁青着脸,死死瞪着赵子义,胸口剧烈起伏。 赵子义见状,知道胜券在握,立刻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他不再纠缠具体产业,你不是还进谏奢靡吗? “魏大夫,我再最后问您几个问题,请您据实回答!” “陛下自登基以来,是否勤于政事,夙夜在公?” “……勤政。”魏徵不得不答。 “陛下宫中用度,是否奢靡无度,穷奢极欲?” “不曾奢靡。” “陛下是否滥用民力,大兴土木,修建宫室园囿?” “没有大兴土木。” “陛下是否耗费国帑民脂,求仙问道,寻求长生?” “没有!” 一连串干脆利落的回答之后,赵子义猛地停下,发出了灵魂一击: “那——你——今——天——到——底——在——进——谏——什——么?!” “你所指责的这一切,陛下都没有做! 你所依据的理由,全都站不住脚! 你所谓的犯颜直谏,除了彰显你自己的刚直之外,于国于民,于君王德行,究竟有何实质性的益处?!” “我……我……”魏徵被这一连串逻辑严密、气势磅礴的质问彻底击垮了。 李二:哈哈哈哈,赵子义干得漂亮! 李二强忍内心兴奋,但嘴角实在有些压不住! 魏徵赖以立身的“道理”在赵子义的辩才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最终,所有的坚持和倔强都化为了无尽的颓然。 他面向御座,缓缓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沙哑而沉重: “臣……固执己见,不明就里,妄言惑君……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众朝臣:来了来了!终于居然是魏徵?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二并没有顺势责罚魏徵。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感慨和真诚的语气,朗声说道: “责罚?朕为何要责罚你?”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跪伏于地的魏徵身上,声音斩钉截铁: “魏徵无罪!魏徵,便是朕不可或缺的那面‘人镜’!” 众朝臣:??? 这剧情不对啊! “陛下……!”跪在地上的魏徵闻言,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来,已是老泪纵横。 李二这番超越君臣、近乎知己的评价,直击他内心最深处。 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士为知己者死,莫过于此! 就在这君臣相得、气氛即将走向感人肺腑的巅峰时刻,嘴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嚯!魏大夫这面镜子,绝对够亮!够大!还是那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 李二:“……” 魏徵:“……” 刚刚涌起的感动和激动瞬间被冻结,气氛一下子从悲壮感人滑向了尴尬。 “噗——” “哈哈哈哈!” 寂静的大殿里,程咬金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哄堂大笑终于爆发出来,声浪几乎要掀翻太极殿的屋顶。 李二额头青筋暴跳,咬着后槽牙心想:这混账东西! 没看到朕正在收买人心……啊不是,是正在展现帝王胸怀吗?! 非要来破坏气氛! “来人!”他猛地一拍御案,怒吼道。 赵子义心里一咯噔:完了!他不会要打老子廷杖吧?这朝会之上不能跑的啊! 然而,李二的下一句话却是: “把赵子义这个混账东西,给朕叉出殿去!” “哈哈哈哈!” 这一次,殿内的笑声更多、更加响亮,更加畅快,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连一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臣,都忍不住捋着胡子笑出了声。 赵子义闻言,反而松了口气,一边被两名侍卫“请”出大殿,一边心里嘀咕:还好还好,重要不挨揍就行。 李二确实在那一瞬间动过把赵子义揍一顿的念头。 但这混账东西今天表现得实在太出色,帮他狠狠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让他通体舒泰。 权衡之下,李二决定暂时放他一马,心情愉悦地朝着皇后寝殿走去。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四方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哼出小曲。 殿内室,见到正在翻阅书卷的长孙皇后,李二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来: “哈哈哈哈,观音婢,你是不知道今天朝会有多精彩! 赵子义那个混账东西,居然把魏徵那个老匹夫驳得哑口无言,灰头土脸!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李二抚掌大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畅快。 长孙皇后放下书卷,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提醒: “陛下,您如今张口‘混账东西’,闭口‘老匹夫’,这……是否不太合适? 还有,陛下是不是说反了?往常不都是魏大夫让旁人无话可说么?” 李二被妻子这么一说,脸上兴奋的神色一僵,顿时有些尴尬。 都怪赵子义那个混账! 赵子义在宫门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他揉揉鼻子。 是魏徵还是李二? 嗯,估计是李二那小心眼的! “是,观音婢说的是,是朕失言了。” 李二收敛了一下神色,但笑意依旧从眼底漫出来, “朕没说反,今日确实是魏徵被赵子义问得理屈词穷,最后当堂跪地请罪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着,李二兴致勃勃地将朝堂上赵子义如何步步为营; 如何质问,如何逼得魏徵承认“双标”; 最后又如何被一句“人镜”感动得老泪纵横; 以及赵子义那破坏气氛的”言论. 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给长孙皇后讲了一遍。 长孙皇后听完,掩唇轻笑,随即正色道: “陛下,魏徵忠体国,性格刚直,有此诤臣是陛下之福,朝廷之幸,还望陛下莫要因此事怪罪于他。” 她顿了顿,眼含深意地补充了一句,“九儿机变百出,能为陛下分忧,亦是陛下之幸。” 李二:...... 合着谁气朕,谁就是朕的“幸事”了? “朕没有怪罪魏徵,”李二解释道, “非但没有治罪,还好言宽慰了他。 就是赵子义那个混账东西太不懂场合! 朕当时真想打他廷杖,但念在他今日立下大功,便只将他轰出殿去,算是小惩大诫。” 长孙皇后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丈夫一眼。 她可是深知自家这位陛下被赵子义气了多久,积攒了多少想揍他的念头. 今日居然能忍住,实属难得。 (感谢未央的玉心侯送的催更符!感谢麦冬瓜送的催更符!感谢老K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龙成志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平菇菠菜羹的梦二送的点个赞!感谢香菜是异端,葱是王道送的点个赞!感谢喜欢灰莺的李尘送的一封情书!感谢毕掭送的花!感谢风雨之形送的花!) 第180章 蓝田出品必是精品 (每天我都是零点更新,我觉得写得都挺正常啊。每天被卡的无语了!) 另一边,赵子义回到县子府,心情也不错。 “常拓,”他吩咐道,“你让人备几份礼。 给魏徵府上送五十颗上等琉璃珠,一套琉璃酒具,一套青瓷餐具,再配一对瓷瓶。 吃食方面,送五斤菠菜,五斤炒茶,五斤霜糖,各类酒各取十斤送去。” 他想了想,补充道:“李靖李尚书那里,也照此规格准备一份,琉璃珠、琉璃杯、瓷器、茶糖酒都一样。 顺便带句话给他,就说府里现成的兵器没有多余的了,等我回蓝田庄园后,亲自为他挑选一套上好的送去。” “是,郎君,我这就去办。”常拓领命,立刻着手安排。 片刻后,杜如晦也从外面回来了。 “子义,”他好奇地问道,“老夫观你所读之书,似乎并未见纵横家的典籍. 为何你对这纵横辩驳之术,如此精通? 竟连魏玄成都败下阵来。” 赵子义想着:主要是后世网络上的键盘侠和喷子太多了。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杜伯伯,子义认为天下很多学问到了深处都是相通的,道理明白了,便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杜如晦抚着胡须,仔细咀嚼着这句话:“一通百通……呵呵,学问之事,终究还是看人。 子义你能通,并非意味着所有人都能通。” 赵子义听着,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像脏话?通谁? 赵子义决定明日就返回蓝田。 武艺大成之前,若非必要,便长住庄园,远离长安这是非之地。 午后,派去送礼的人回来了。 回报说,魏徵只收下了菠菜、茶、糖、酒等吃食用品, 那些价值不菲的琉璃和瓷器,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而李靖那边则截然不同,他照单全收,还特意让人带话,催促赵子义答应他的那套兵器可得快点送来。 次日一早,赵子义便带着杜如晦以及一众随从,返回了蓝田庄园。 回到熟悉的环境,赵子义立刻投入了对自身武艺近乎地狱般的磨练中,挥汗如雨,锤炼不休。 而杜如晦在庄园里闲逛时,发现了遍布各处的学堂。 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大感惊奇与欣慰。 他一时兴起,竟主动领了个教书先生的职务。 每日与庄户子弟和那些聪慧的孤儿们为伍,讲解经义,剖析时事,过得十分自在快活。 赵子义得知后,心中暗喜,觉得蓝田庄园这是要起飞的节奏。 杜如晦是谁?当朝宰相,文韬武略俱是顶尖! 未来这些能得他亲自教导的孩子,走出去都算是杜相的门生! 这资源,简直逆天了! 他甚至一度想把派在外面的“九大金刚”都召回来集训一段时间。 但考虑到他们各自都有重任在身,便改为规定,九人每月必须集中回来学习五天,接受杜如晦的亲自点拨。 -- 不久后,长安发生了一件事。 左武卫将军长孙顺德在监督奴仆工作时,发现数名奴仆联合偷盗宫中的财宝。 按律法,这几人当被斩首示众。 然而,长孙顺德却接受了他们的贿赂——一些珍贵的丝绢和金银。 随后便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徇私放过了这几人。 纸包不住火,这件丑闻最终还是暴露了,一时间,许多大臣乃至宫中的奴仆都有所耳闻。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李二对此事并未深究,反而用“赐绢”的方式委婉地警示了长孙顺德。 但或许是因为不久前他刚无故针对过赵子义,让李二心中不喜,这次李二没有再姑息。 他直接下旨,将长孙顺德的所有实权官职一撸到底,只保留了他薛国公的虚爵,以示惩戒。 --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八月。 在蓝田接受了半年严格训练的唐军精锐,终于结束了他们的受训生涯。 临行前,让这一千老兵与三千死神军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酒宴,既是饯行,也是最后的“较量”。 酒桌上,气氛热烈。 然而,这些大多还未成年、平日里极少接触酒精的死神军少年们。 哪里是那群在军营里泡大的老兵的对手? 推杯换盏之间,三千死神军竟被一千唐军喝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哈哈哈!小娃娃们,临走之前,老子们总算赢了一场啊!” “就是!被你们这些混账小子在训练场上欺负了六个月,今天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你们这酒量不行啊,还得练!赶紧长大,长大了再来陪叔叔们喝酒!” 唐军老兵们围着东倒西歪的死神军少年,开心地调侃着。 心满意足地带着这份难得的“胜利”,返回长安复命。 九月,金秋送爽,蓝田庄园迎来了丰收的季节。 依照惯例,死神军全体下山,帮助庄户进行秋收。 这原本只是一年一度的常规劳作。 但当最终的收成数据统计出来后,却深深地震惊了杜如晦。 平均亩产二点八石! 甚至还有所谓的“实验田”,亩产达到了惊人的三点一石! 杜如晦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如今大唐最为肥沃的上等田,亩产也不过二点五石左右。 而赵子义的这些土地,最初仅有五百五十亩是下等田。 其余的都是近五六年才开垦出来的生地! 如何能达到如此高的产量? 他立刻找到正在演武场挥汗如雨的赵子义,急切地询问缘由。 赵子义也不藏私,将冬季深耕灭虫、沤制绿肥、精心选育穗种等一系列农业技术,结合一些古籍记载,详细地解释给杜如晦听。 杜如晦越听越是激动,他意识到这绝非小事。 而是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发现!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赵子义所述的方法,结合自己的理解,整理成一份条理清晰、论据充分的奏折,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半个月后,朝廷的嘉奖诏令便抵达了蓝田。 一直在农研坊的柳文、柳武两兄弟,被封官了。 上林署监事,专门负责提高粮产的试验田。从九品的官。 他们二人,算是蓝田庄园走出的第一批正式进入大唐朝廷的文官。 接到诏书时,柳氏兄弟激动不已,对赵子义感激涕零。 他们深知,若非赵子义的收留、信任与毫无保留的传授,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只是沉溺于自己小世界的狂生,何来今日之功名? 第181章 小桃救我 长安,义安王府。 深秋的夜,已带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李孝常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对着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舆图饮酒。 烛火摇曳,将他略显佝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而阴郁。 图中,利州与长安之间,被他用朱笔划出了一道粗重、刺眼的箭头,笔直指向帝国的心脏。 他曾是这个新生王朝最耀眼的开国功臣之一。 当年献出永丰仓,助伯父李渊打开了通往太极殿的康庄大道,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从龙之功,风光无两? 可如今呢? 龙椅上坐着的,换成了他的堂弟李二。 秦王府的那帮旧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之流,个个身居要津,权倾朝野。 而他这个血脉更为亲近的正统宗室,却被一纸调令. 远远打发到利州那等偏远之地做个都督,美其名曰封疆大吏,实则是被彻底排挤出了权力的核心圈。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猛灌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喉咙,更灼烧着他那颗被野心和屈辱填满的心。 “李二!你能在玄武门弑兄囚父,踩着至亲的血登上大宝,这李唐的江山……你坐得,我李孝常为何就坐不得?!” 与此同时,薛国公府。 曾经威风八面的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此刻正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内。 手指一遍遍抚摸着那件已然不能再穿的紫色官袍上的精致绣纹,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是国公,是陛下从太原起兵时就倚为臂膀的元从宿将! 可如今,竟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贪墨,被李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像训斥一条狗般羞辱,甚至被罚金免官,颜面扫地! 那根名为“嫉恨”的毒刺,早已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并在每一次回忆中,注入更多的脓液。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心腹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道:“阿郎,义安王府的人……方才又来过了。” 长孙顺德眼中精光一闪,沉默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告诉他,老夫……晓得了。” 是夜,长安某处不显山露水的深宅内。 炭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写满野心与不安的脸。 李孝常作为主谋,率先打破沉寂。 他的声音因酒意和激动而微微发颤:“诸位!陛下登基以来,任用私党,猜忌旧臣。 我等昔日功臣,皆受排挤打压。 长此以往,非但富贵不保,恐怕连身家性命都要堪忧!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搏他一场滔天富贵!” 右武卫将军刘德裕性情粗豪,早已对现状不满,闻言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乱响:“殿下说得在理! 某家手下的儿郎,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只要宫门一开,半个时辰内,某就能控制太极殿,将那帮只会摇唇鼓舌的文官悉数拿下!”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上首,一直闭目养神的长孙顺德。 他资格最老,地位最高,在军中人脉深厚,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长孙顺德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陛下已下诏,将于十二月举行籍田大典。 届时,銮驾仪仗尽数出城,京城防卫空虚,宫城守备必然松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刻印在每个人的心头,“此乃,天赐良机!” 一项大胆而周密的政变计划,在这密闭的房间里,于跳动的烛火与炭火映照下,迅速被拟定: 1. 钥匙(元弘善):已被收买的监门将军元弘善,负责在籍田大典当日,伺机开启玄武门。 2. 利剑(刘德裕):率领右武卫精兵,通过玄武门直扑皇宫,控制中枢,擒拿所有留守官员。 3. 坚盾(长孙顺德):利用其影响力,调动或牵制左武侯府兵力,封锁长安主要街道,隔绝内外消息,弹压任何可能出现的反抗。 4. 大旗(李孝常):以其宗室身份,在成功控制局势后,出面稳定人心,另立朝廷,否定李二的合法性。 一场旨在颠覆大唐帝国权力核心的阴谋,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秋夜,悄然成型。 --- 与此同时,蓝田庄园,演武场。 “呼呼——” 两杆马槊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赵子义正与张无袖纵马对练,槊影翻飞,气势惊人。 “子义!”站在场边的马槊宗师沈孤云眉头紧锁,厉声喝道,“马槊乃百兵之霸,要的是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气势!你一味闪躲腾挪,练的是槊还是身法?!” 赵子义听到呵斥,面色一沉,心下不服。 他猛地一拉缰绳,掉转马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挺槊向张无袖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两马交错之际,赵子义槊尖直取张无袖心口,而张无袖亦是如此,槊出如龙,直奔赵子义前胸而来! 眼看两槊即将互中,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子义忽然左手一松,弃了槊杆末端,整个上身借着冲力猛地向右一侧,同时右臂疾探,竟用腋下生生夹住了张无袖刺来的槊杆! 张无袖反应极快,见槊被锁,立刻向下伏身躲避。 赵子义的槊尖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虽未刺实,但那沉重的力道依旧让张无袖肩头一阵剧痛。 吃痛之下,张无袖怒吼一声,双臂发力,就想将马槊猛地向上挑起,将赵子义甩下马去。 然而,赵子义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在他发力的瞬间,夹紧的右臂骤然一松! 张无袖全力上挑却骤然失去了着力点,马槊带着一股巨力向上飞起老高,他自身也因用力过猛,瞬间失去了平衡,在马背上摇晃起来。 还未等他调整好姿态,赵子义已然重新握紧自己的马槊,借着腰力猛地一旋,槊随身动。 一记凌厉无比的“拨草寻蛇”,槊杆带着破风声,狠狠扫在张无袖的腰侧! “砰”的一声闷响,张无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应声落马。 “无袖!”沈孤云走上前,面色严峻,“若是战场,你此刻不死也已重伤! 你想用槊挑飞敌人,那是在你实力远胜对方时的打法。 实力相若的情况下,槊被锁死,你当猛拉槊杆,借对方锁槊之力,整个人合身撞入对方怀中,弃槊近身搏杀!岂能如此莽撞发力?!” 他训斥完张无袖,锐利的目光又转向赵子义,怒气更盛,“还有你,子义! 你是怎么想的?夺槊?! 方才对面若是老夫,你这左手就废了! 战场之上,岂容你行此险招,卖弄小巧?!” 接下来的一刻钟,沈孤云开启了狂暴的“嘴炮”模式,将两人战术选择上的谬误批得体无完肤。 赵子义和张无袖并肩站着,脑袋都快垂到裤裆里了,冷汗直流。 “郎君——”就在这时,小桃清脆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沈孤云额角青筋暴跳,正训到兴头上,突然被打断,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哈哈哈,小桃,你就是真正的氛围破坏者啊!干得漂亮! “沈师莫气,小子知晓错了,以后定不敢再行险招。”赵子义赶紧顺势下坡,指了指小桃,“她过来,想必是庄子里有要事。” “哼!”沈孤云极度不爽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勉强压住火气,转头对张无袖喝道,“无袖,你过来!” 张无袖一脸“痛苦面具”,知道这火气终究还是要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第182章 他是来睡觉的? 赵子义趁机溜到场边,对小桃低声道:“小桃,今日干得不错,晚上让厨房给你多加一块蛋糕!” “嘻嘻嘻,谢谢郎君!” 小桃开心地笑起来,随即想起正事,“郎君,铁研坊派人送了把新打好的刀过来,许林叔的女婿亲自送来的,看神色,似乎有些急切。” 赵子义闻言,心下一动。 许林的女婿亲自跑来,这刀恐怕不简单。 他立刻从演武场返回庄园核心区的学堂书房,送刀人秦海英已在此等候。 然而,当赵子义拿起那柄横刀仔细端详时,并未立刻发现有何特殊之处。 形制、重量、锻造纹理,都与往常无异。 “秦兄,这刀……有何玄机?”赵子义疑惑地问。 “郎君,请您取来平日佩刀,一试便知。”秦海英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赵子义命人取来自己的随身佩刀,那亦是千锤百炼的精品。 两人站定,挥刀互砍! “锵”的一声脆响! 赵子义低头一看,自己的佩刀刃口上,竟被崩出了一个明显的豁口! 再看那柄新刀,刃口上仅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白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赵子义顿时激动起来,拿起新刀反复查看:“这是……用了新工艺?还是找到了新的铁矿?” “并非如此,”秦海英摇头,“郎君,锻造流程、所用材料,与往日别无二致。 此刀偶然所得,如同神助。 张大师也不知缘由,特命我火速送来给郎君过目,坊里的诸位大师傅们也都在日夜研究,想找出其中关窍。” 赵子义脑子飞速运转了起来。 是了,应该是偶然! 在千百次的锻造中,恰好这一次的火焰温度、捶打次数、淬火时机,鬼使神差地将钢材的含碳量控制在了最完美的比例,达到了硬度与韧性的最佳平衡点!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些唐代工匠解释“含碳量”这个概念,更无法确定是否就是这个原因。 “立刻回去告诉张大师,”赵子义压下兴奋,郑重吩咐,“让他们集中人手,仔细复盘锻造此刀时的每一个细节! 用了什么炭,烧了多久,锻打了多少次,折叠了多少层,淬火的水温如何……所有环节,巨细靡遗,全部记录下来! 应该是某个环节,恰好将铁料中的某种‘精粹’控制在了最合适的量,才成就了此等宝刀。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恰好’!” “是,郎君!我们回去就成立单独的工组,反复试验,做好记录!”秦海英领命。 赵子义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刀身,一个念头闪过:“对了,这把刀,要好生装饰一番。 护手用上等红铜,雕琢成栩栩如生的龙首,要如同龙口紧紧咬住刀身。 刀身两面,一边刻上翔龙,一边刻上舞凤,务求精美。 刀鞘选用最好的紫檀木。” 他笑了笑,“正好,十二月是陛下的生日。这把天赐宝刀,就当做寿礼了。” “好的郎君,我们一定精心制作!” 送走了秦海英,赵子义走到院中,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他忽然察觉到,今年十一月的天气,似乎……不怎么冷啊。 比起往年的寒意,今年只能算得上是凉爽。 看来,“木炭坑世家”的计划,干不了了。 赵子义下山,信步走回庄园的书房,从一堆他自己书写、画满奇怪符号的笔记中,翻出了记录重要事件的一卷。 上面清晰地写着: 【贞观二年,春、夏,蝗灾起。山东诸道,大旱。】 赵子义的手指抚过这行字,眉头渐渐锁紧。 唉,看来,得尽快回一趟长安了。 只是不知道吃蝗虫这法子靠不靠谱……印象里,好像是绿色的蝗虫能吃,黄色的不能吃? 对了,蝗虫是不是还能入药,防治气疾来着? 回去得问问刘神威。 算算时间,李治那个小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在长孙皇后的肚子里了吧? 几日后,装饰一新的横刀由铁研坊精心完工,送到了赵子义手上。 刀装华美,刀身寒光凛冽,果然是一件兼具实用与尊贵的珍品。 赵子义吩咐常拓等人先行一步返回长安府邸,进行必要的安排。 他自己则在次日,带着宝刀和杜如晦,启程返回长安。 在长安的府邸修整了两日后,时间已至十一月初一。 他决定去上个朝“玩玩”。 十一月初一,清晨,凤凰门外。 赵子义轻车熟路地就想溜达到尉迟恭的马车旁,去逗弄那匹神骏的坐骑。 然而,他刚靠近,尉迟恭的那名家丁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子义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得几乎能传遍半个广场: “小的参见赵县子!给赵县子请安!” 他这一嗓子,瞬间将周围所有等候入朝大臣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赵子义脚步一僵,额头顿时冒出三道黑线。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家丁的用意? 这是防贼呢! 他恶狠狠地瞪了那家丁一眼,眼神如刀。 在这十一月的寒冷清晨,那家丁竟被赵子义看得冷汗涔涔而下,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赵——子——义!”果然,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从前方传来。 只见尉迟恭须发皆张,气势汹汹地大踏步走来,“你给老夫滚过来!” 尉迟恭怒视着赵子义,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个总惦记他宝贝马的小子生吞活剥了。 赵子义却浑不在意,依旧嬉皮笑脸地跟周围相熟的人打着招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在进入宫门前,他将那个装着宝刀的长条锦盒交给了当值的宫门卫,低声嘱咐了一句:“下朝后,直接送到陛下那儿去。” 他这一连串的举动,引得周围官员的目光几乎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没办法,赵子义自现身朝堂以来,拢共就上过三次朝,哪一次不是搅动风云,精彩或惊悚万分? 众人心中都在暗自嘀咕:这小子今日突然出现,准没好事! 纷纷开始仔细回想,最近朝中或京城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 想来想去,似乎……没有啊? 那不知道今天哪个倒霉蛋要撞在枪口上了。 朝会很快开始,今日是十一月初一的大朝会,本该是诸事汇禀的重要日子。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汇报的大臣,还是御座上的李二,都跟赶着收工似的。 所有事项几乎都是一句“详情稍后递上奏折”便匆匆带过。 更神奇的是,每日朝会最后、也通常是最激烈的御史弹劾环节,今日竟无人出声。 整个大殿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而所有人的眼角的余光,都不约而同地瞟向赵子义。 而赵子义在干嘛? 他在睡觉。 李二早就发现了,强忍着没发作。 他也好奇赵子义今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小子回长安他是知道的,可既没来拜见,也没递任何消息,直接跑来上朝,这本身就跟不对劲! (感谢茫果呀送的灵感胶囊和催更符!感谢*积雨云*送的波波奶茶!感谢用户送的一封情书和两朵花!感谢繁华、书虫送的点个赞!感谢数以亿计的秦王赢政送的点个赞!感谢财迷心窍送的点个赞!感谢Aug_Ve送的点个赞!感谢替罪羊tzy送的点个赞!感谢晨瞑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非正式游戏玩家送的点个赞!感谢去码头整点薯条p送的点个赞!感谢青淄送的点个赞!感谢单车佬送的一封情书!感谢桃源爱丽丝送的花!) 第183章 老李今天转性了? “赵小子,醒醒!”站在他旁边的程咬金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 “嗯?……下朝了吗?”赵子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李二:“……” 众大臣:“……” 李二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环视下方:“众卿,可还有事要奏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赵子义,意思很明显:该你上场了! 赵子义被看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都看我做甚?我脸上有花? 见赵子义确实没反应,李二也懒得再等,朝身旁的张阿难使了个眼色。 张阿难会意,上前一步,高唱:“退——朝——!” 话音刚落,赵子义如同听到特赦令,第一个窜了出去,直奔皇帝休息的后殿而去。 众大臣:“???” 这就完了?他真就是来睡一觉的? 不对,他去后殿了!果然有事! 后殿外,经过内侍通报,赵子义获准进入。 “臣,赵子义,拜见陛下。”赵子义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 “免了。”李二坐在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吧,何事?” “没事啊,”赵子义一脸无辜,“我就是专程来看看陛下您,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没事?”李二被他气笑了,“没事你会跑来上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今天不是十一月初一吗?”赵子义理直气壮,“陛下您之前不是亲口吩咐,让臣在长安时,每月初一必须上朝点卯吗?臣这可是谨遵圣谕啊!” 李二一愣,随即恍然。 朕……好像确实说过这话。给忘了! 赵子义眼睛一亮,得寸进尺:“难道……陛下的意思是,以后连初一也不用来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臣谢过陛下”说着就要行礼。 李二立刻打断他的美梦,斩钉截铁道,“没有!在长安期间,每月初一,必须给朕来上朝!敢缺席,朕让百骑去你府上‘请’你!” 赵子义闻言,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 “你确定没事?现在人也看过了,朕好得很,你可以滚了。”李二开始下逐客令。 “行吧,”赵子义作势欲走,语气随意,“本来呢,是给陛下送件小礼物过来的。 既然陛下让我滚,那我只好拿回去了。” “关门!” 李二深知,若只是呵斥“站住”,这混账肯定当耳旁风。 殿门外的侍卫作势欲关。 赵子义果然停下了脚步,挑眉看着李二。 “何物?”李二压下火气,问道。 赵子义这才让人将那个锦盒送进来。 他没经手,直接示意交给了张阿难。 张阿难在李二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一把装饰华美、造型霸气的横刀,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丝绸之上。 李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是个爱武之人,对神兵利器的喜爱几乎刻在骨子里。 他立刻起身,走过去拿起宝刀,“沧啷”一声拔刀出鞘。 寒光乍现,那龙首护手、龙凤雕刻的精美造型,更是深合他意。 不过,他清楚赵子义的性子,若只是好看,这小子绝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送来。 “此刀除了精美异常,想必……还有不凡之处吧?”李二摩挲着冰冷的刀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子义。 “陛下慧眼如炬!”赵子义立刻送上马屁,“这是送给您的生辰贺礼。 不过您看这雕龙画凤的,规制太高,臣一直拿着心里发毛,就提前给您送来了,免得惹麻烦。” 嗯,不错,这小子虽然混账,但还算有心。 李二心中受用,脸色缓和了不少。 “同时呢,”赵子义话锋一转,进入正题,“这刀本身也是个宝贝,堪称偶然所得的神器。 前几日,我用我的佩刀与此刀互砍,结果您猜怎么着? 此刀毫发无伤,而我的佩刀,直接被崩出了一个大口子! 所以,这绝对是一柄吹毛断发的绝世宝刀!” 这下,李二的眼睛已经不是发亮,简直是在放光了! 赵子义庄上出产的刀剑品质极高,远超军中制式装备,甚至能斩断普通刀剑。 这柄刀竟能轻松损毁赵子义的佩刀而自身无损,其价值可想而知! 他爱不释手地反复观瞧,越看越是喜欢。 “嗯……”李二将刀缓缓归鞘,脸上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子义啊,你有心了。 不过,生辰是生辰,哪有提前好几个月送生辰礼的道理? 这刀呢,朕就当你今日孝敬朕的,朕收下了。 至于生辰贺礼嘛……你再另行准备吧。” 卧槽! 赵子义瞪大了眼睛,对李二这番操作的无耻程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那陛下您还是把刀还我吧,”赵子义伸手就去拿,“等我算准了日子,生辰那天再给您送来,保证不提前!” 李二满不在乎的把刀收进刀鞘。 “你拿回去吧。 就是不知明日会不会有大臣弹劾你赵县子私藏违制、雕龙画凤的御用之物?” 呵!威胁我?我赵子义是能被威胁的人? “肯定不会有人弹劾,”赵子义胸有成竹,“因为臣今天拿回去,就立刻把这刀扔进炉子里融了!一了百了,谁也抓不到把柄!” 赵子义伸手就去拿刀。 李二立刻把刀抱在怀里。 他差点背过气去:“你个败家子!暴殄天物! 你都说了此刀乃是偶然所得,千载难逢! 你居然要把它融了?你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 “那不是陛下您说有人要弹劾我嘛,”赵子义两手一摊,一脸“我也是被逼的”无奈表情,“为了避祸,臣只能忍痛割爱,毁了这‘罪证’啊。” “哼!”李二被他这无赖样气得没脾气,干脆耍起横来,“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这刀,就算是你今日献给朕的礼物,朕收下了! 生辰贺礼,你必须给朕重新准备一份!” 赵子义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臣这里还有一件要事想向陛下禀报的,”赵子义忽然捂住脑袋,做痛苦状,“可我这脑子突然不好使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陛下,臣先告退,去看看姨娘,等想起再禀报陛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 这一次,李二居然没有出声阻拦,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着赵子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也朝着立政殿的方向走去。 赵子义边走边纳闷:不对啊。这老李今天转性了?居然没拦我? 第184章 让阿兄抱抱 “县子来了,容小的去通报。”殿外内侍见到赵子义,满脸堆笑地说道,态度极为热情。 “姨娘,九儿看您来了!最近凤体可还安好?” 赵子义走进殿内,笑嘻嘻地跟长孙皇后打招呼。 “好着呢,”长孙皇后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练了你教的那几套养生功法,感觉身子骨轻快了不少,气息也顺畅多了。” “丽质见过阿兄。”李丽质听软软糯糯地向赵子义问好,小脸蛋白里透红,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哎呀!我们小荔枝几天不见,又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快过来让阿兄抱抱,看看重了没?”赵子义心都要化了,蹲下身,张开了双臂。 李丽质有些害羞,小脸蛋红扑扑的,但还是慢慢挪动脚步,朝着赵子义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风猛地从赵子义身旁刮过! 只见李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一把将即将投入赵子义怀抱的李丽质捞起,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然后对着赵子义怒目而视,恶狠狠地低吼:“你小子是不是找死!” 李丽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子义,小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赵子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女儿奴”一般见识,转身走向长孙皇后。 “丽质,听着,”李二一本正经地教育怀里的女儿,“你是大姑娘了,要知道男女有别。 除了阿耶,不能再让其他男子抱你,听见了吗?” 他特意加重了“其他男子”四个字,眼神瞟向赵子义。 “哦……知道了,阿耶。”李丽质小声应着,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李二看着女儿那失望的小表情,心里更气了! “姨娘,我再给您把把脉,看看调理得如何了。”赵子义对李二的怒火视而不见,对长孙皇后说道。 长孙皇后含笑伸出手腕。 赵子义装模作样地搭上手指。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在长孙皇后依旧平坦的小腹和李二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眼神意味深长。 就这一个眼神,竟让历经风浪的李二和端庄从容的长孙皇后,同时微微红了脸。 赵子义一看这反应,心中顿时了然。 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朗声道:“恭喜陛下,恭喜姨娘!肚子里多了个小皇子!” 李二闻言,又惊又疑:“你确定是皇子? 太医署的医官都说,至少要等到五个月后,脉象稳固了,才能勉强推测一二,你现在就能确定?” “嘿嘿,”赵子义得意一笑,“要不,陛下,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李二挑眉。 “若是皇子,陛下就答应,让小荔枝,去我蓝田庄子上玩一个月!”赵子义图穷匕见。 “反之,若是公主,陛下您提条件!” “不可能!你做梦!想得美!”李二想都没想,直接来了个新否定三连。 “换个赌约!”让他宝贝女儿去赵子义那住一个月?绝无可能! “那……”赵子义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就等小荔枝长大了,陛下您把小荔枝嫁给我如何!” “唰——” 一旁的李丽质虽然年纪小,但“嫁人”是什么意思还是懂的。 瞬间,整张小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羞得直接把脸埋进了李二的脖颈里。 “混账!!!” 李二勃然大怒,轻轻放下女儿,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朝赵子义而去! 赵子义早就预判了李二的预判,在他放下李丽质的瞬间,就如同泥鳅般,“哧溜”一下躲到了长孙皇后的身后,把皇后当成了最坚固的“盾牌”。 “观音婢!你听听这混账说的什么话!” 李二指着赵子义,气得手都在抖,“他把丽质的终身大事,当成了市井赌徒的赌约! 如此轻慢,如此亵渎!这你还要护着他吗?!” 长孙皇后起初也是一愣,待反应过来,秀眉顿时蹙起,脸上温婉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母亲的威严与不悦。 她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了赵子义的耳朵。 “疼疼疼!姨娘,姨娘我错了啊!耳朵要掉了!”赵子义立刻夸张地惨叫起来。 李二这次没有丝毫幸灾乐祸,只是死死瞪着赵子义,胸膛剧烈起伏。他是真的动怒了! “赵子义!”长孙皇后声音带着冷意,“你若真心喜爱丽质,待她及笄之后,大可堂堂正正,依礼制,请媒人,备聘礼,向陛下与吾提亲! 岂能……岂能以此等儿戏赌约,轻辱于她?!来人!” 她凤眸含威,“晋阳县子赵子义,不尊礼法,拖下去,杖责五下,以儆效尤!” “杖十!” 李二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补充,觉得五下实在太便宜这混账了。 完了!今天这顿打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我真他妈是嘴贱啊! “阿耶!阿娘!不要打阿兄!饶过阿兄好不好嘛……”李丽质一看爹娘真的要打赵子义。 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害羞了,跑过来拉着李二的衣袖,仰着小脸,眼泪巴巴地哀求。 李二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朕的这件小棉袄,还没长大,心就已经开始往外拐了…… “小荔枝,”赵子义见状,反而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这个情不能求。 这顿打,阿兄必须得挨。是阿兄错了,该打。” 李丽质却不依,只是拉着李二的衣袖轻轻摇晃,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看着宝贝女儿的眼泪,李二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极其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免了免了! 赵子义,朕警告你,再敢有下次,口无遮拦,朕绝不轻饶!” 他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随即强行转换话题,没好气地问道:“现在,给朕好好说说,你之前提到的,那件所谓的‘要事’,究竟是什么?” 赵子义正色道:“陛下,是否感觉今年冬季不似往年寒冷?” 李二顿了顿:“确比往年暖和些。怎么?” “那木炭坑世家的计划,今年怕是难以施行了。”赵子义摊手。 “无妨,总不至于年年都是暖冬。待明年再议便是。”李二不以为意。 第185章 啊,对对对 “陛下,问题的关键不在木炭,而在这‘暖冬’本身啊!”赵子义语气加重。 “暖冬有何不好?”李二眉头微蹙,“百姓少受冻馁之苦,乃是好事。” “陛下莫非忘了,年初时臣与您说过的话?”赵子义提醒道。 李二凝神思索片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骤然锐利:“你是说明年……仍有旱灾?” “恐怕不止旱灾,”赵子义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下去,“若天时继续如此,明年恐有大蝗灾。” “此言当真?!”李二霍然起身,面色凝重,“子义,此事关乎国本,不可妄言!” “开春后,命人深翻田地,查验地下虫卵便知。”赵子义镇定应答。 “是依靠虫卵多寡来判断?”李二追问。 “是。而且依眼下情势推断,蝗灾成形,恐是十有八九。”赵子义语气肯定。 李二没有追问依据。 今年旱灾正是凭借赵子义的提前预警,朝廷才得以从容应对,将损失降至最低。 这份信任,已然建立。 “该如何应对?”李二沉声问,已然进入状态。 “救灾方略,可参照旱灾之法,冬日翻地一方面是查探,一方面也是尽可能的弄死虫卵。 至于蝗虫本身……臣还需向刘神威求证一些事,方能定策。”赵子义沉吟道。 “旱情已耗去大量存粮,明年若灾情再现,怕是拿不出那么多粮食了。”李二面露难色。 赵子义没有说话,目光扫视殿内。 李二立刻会意,挥袖命令:“所有人,退下殿外候着。 今日所议蝗灾之事,若有半字泄露,严惩不贷!” 待内侍宫人尽数退出,赵子义才压低声音:“陛下,我们可以向林邑买粮。” “林邑?” “正是。那里粮食多到仓廪难容,乃至霉烂于地。 我们可用琉璃、瓷器与之交换,反正不值钱。 我庄上的琉璃珠都已停工了,太多了。 就用琉璃珠换粮,最好将他们的黄金也一并换回来。” “林邑的粮食……多到霉烂?”李二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霉烂之说或许略有夸张,但绝对是丰饶至极,食用不尽。” 赵子义笃定道,“他们有一种稻米,产于其占城之地,在当地一年可收三季。 即便引种至我大唐岭南,一年两熟也绝无问题。” 李二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他随即眉头紧锁,带着一丝疑惑问道:“林邑有‘占城’此地?” 赵子义麻了,占城似乎在这个时代不叫这个名字。 “地名或许是臣记错了,”他立刻斩钉截铁地补救,“但此稻必然产自林邑!一年三熟,千真万确!” “那你认为,”李二目光幽深,缓缓问道,“将林邑纳入大唐版图,设为一道,如何?” 赵子义心领神会,当即义正词严:“陛下明鉴! 林邑自古以来便是华夏不可分割之疆土! 我等收复故土,乃天经地义,名正言顺!” “好!说得好!收复故土,名正言顺!” 李二雄心勃发,“待朕平定北方边患,便挥师南下,收复林邑!” “对对对!”赵子义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何止林邑! 什么突厥草原啊、高句丽啊、百济新罗啊、倭国啊、西域啊、吐谷浑啊、吐蕃啊、安南啊…… 依臣看,那都是咱华夏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 咱们不过是去拿回祖宗家业罢了!” 李二...... 你是不是觉得朕没读过史书? “得得得,越说越离谱了!”李二没好气地打断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怎么就叫离谱了?”赵子义脖子一梗,脸上混不吝的表情一收。 挺直腰板,声音清朗如金石,“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唐土!” 李二怔住了,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时而惫懒、时而混账、时而又能语出惊人的少年。 文要开万世之太平,武要纳天下为唐土!这志向……何其壮哉! 似乎......把丽质嫁给这小子是个很好的选择。 李二顿时胸中豪情激荡,用力拍着赵子义的肩膀:“好!赵子义,记住你今日之言! 你我君臣同心,必将让这天下,皆为唐土!为这万世,开启太平!” “啊,对对对!”赵子义敷衍的回了一句。 李二:“……” 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呢? “你还不滚?!”李二刚刚升起的雄心壮志,瞬间心情不美丽了,没好气地喝道,“不是要去跟刘神威讨论蝗虫的事吗?赶紧去!” 赵子义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这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二听个真切,把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差点又想找棍子。 赵子义信步走入太医署,署内众多医官、学徒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近来名声大噪的年轻人。 关于这位年轻县子的传闻,他们听得实在太多了: 酒精的发明者; 太子隐疾的发现者; 蔡国公杜如晦的救治者; 最近更是弄出了止咳效果极佳的枇杷膏。 每一桩都足以让人侧目。 赵子义径直找到了刘神威,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刘医丞,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刘神威被这种过于随意的问候方式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回礼:“托县子的福,某近日尚好。” “过几日我请蔡国公过来复查,还得劳烦刘医丞再仔细瞧瞧,看看是否需要调整后续的治疗方案。” “此乃老夫分内之事,自当尽力。” 刘神威满口应下,接着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学术探讨的意味说道,“县子上次送来的枇杷膏初方,某已酌情添减了几味药材,调整了蜜糖与药汁的比例,如今止咳平喘的效力,确实更胜一筹了。” “哈哈哈,我不过是提了个粗浅的想法罢了,经您这大国手亲自改良,效果岂有不好之理?”赵子义笑着摆手。 “县子过谦了。若无您那新奇的想法,又何来这枇杷膏问世之功?”刘神威认真道。 “咱们就别在这儿互相恭维了。”赵子义收敛笑容,切入正题,“刘医丞,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教。这蝗虫……是否能够入药?” (感谢爱吃湄江茶的易家盛送的灵感胶囊!感谢无所谓送的催更符!感谢在寰宇玩原神的博士送的4个点个赞!感谢*积雨云*送的一封情书!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洲仔角的刘光送的点个赞!感谢从小有个写书梦送的点个赞!感谢→_→看ta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宝宝面的独眼龙送的一封情书!感谢唱给风听笑给海看送的花!) 第186章 他们给钱吗? 刘神威闻言,抚须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神农本草经》确有记载: 蚱蜢,味辛甘,性平,主止咳平喘、息风止痉,兼能解毒消肿,可用于治疗疮疡疔毒。 通常的用法是将其晒干,烘烤至焦脆,然后研磨成细粉,方可入药。 不过……民间与医家实际应用此物,确实不多。” “这却是为何?”赵子义追问。 “缘由有三,”刘神威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知晓其可入药者本就稀少; 其二,寻常百姓乃至许多医者,对此虫形之物心存抵触,不愿尝试; 其三,具备相似功效,且更易为人所接受的其他药材甚多,故此物便少有用武之地。” “原来如此。”赵子义点点头,又提出一个关键问题,“那是否只有绿色的蝗虫方可入药?黄色的不行?” “这个……”刘神威微微蹙眉,“历代典籍之中,似乎并未对此有明确区分。 老夫还需回去再仔细翻查一番。 或者,待来年春季蝗虫滋生时,捕捉不同颜色的试其药性,方能知晓。” 赵子义听到这里,将刘神威拉到一旁无人处,压低声音道:“刘医丞,接下来这件事,您心里有数即可,万勿外传。 依我推断,明年极有可能爆发大规模蝗灾。 届时,需要您和整个太医署出面,向百姓证明蝗虫不仅可以食用,更具药用价值。 唯有如此,我后续治理蝗灾的计划方能顺利推行。” 刘神威面色一凛,当即郑重承诺:“济世活人,医者本分。 此事关乎民生大计,某义不容辞! 必要时,某还可搬出家师孙真人的名号作保,想必更能取信于民。” “孙神医?!”赵子义眼睛猛地一亮,瞬间兴奋起来,“您说的是孙思邈孙老先生? 他如今身在何处? 我可太想拜见这位活着的传奇了!” “家师素来云游天下,行医济世,某确实不知他老人家此刻具体行踪。” 刘神威无奈摇头,“不过师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返回秦岭药庐清修一段时日。或许……到时候可以试着寻访。” 嗯?秦岭吗?赵子义心中默记。 “好!那便如此说定。待具体计划启动时,该如何行事,我再来与您详细沟通。”赵子义拱手道。 “没问题,某定当全力配合。”刘神威肃然应下。 赵子义告辞了刘神威,便离开了皇宫。看看天色已近午时,他索性直接去了有间酒楼。 此时的酒楼正是宾客盈门,高朋满座,门外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 赵子义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就往里走。 至于会不会出现有人阻拦,质问他为何不排队的场景……这种强行绛智,然后装逼打脸的场景自然是没有的。 赵子义还挺失望的,毕竟这样可以水字数.....不是,可以提供情绪价值。 孙剩眼尖,很快便发现了赵子义,赶忙迎了上来。 “郎君,几位国公都在楼上雅间,您要过去见见吗?”孙剩低声询问道。 “他们吃饭……给钱吗?”赵子义斜眼问道。 孙剩被问得一噎,面色有些尴尬:“这个……诸位国公一般……都是挂账。” “记清楚了,分红的时候,记得把这些挂账的款项统统从他们的份子里扣出来。” 赵子义没好气地吩咐道,“不然咱们这酒楼,迟早要变成那群老流氓的专属食堂了。” “是,小的明白。”孙剩连忙应下。 赵子义不再多言,径直向三楼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程咬金那如同自带扩音喇叭般的大嗓门,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在走廊里回荡。 赵子义推门而入,对着满屋子的大佬拱手一圈:“各位叔伯,大家好啊。” “嗯?赵小子!”程咬金一见是他,立刻嚷嚷起来,“来得正好!刚才俺们还提到你呢。 说你今日上朝,居然没延续往日‘战绩’,一个官员都没弄下去,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赵子义听得一头黑线。 神特么“战绩”! “子义,来,老夫为你引荐一下。” 李靖适时开口,指着席间两位面生的将领道,“这位是邹国公张公谨,这位是莱国公李??。” 哟!两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张公谨是历史上唐灭突厥时李靖的副手,而李??更是了不得,未来的辅政大臣。 “小子赵子义,见过邹国公,莱国公。”他不敢怠慢,恭敬地向二人行礼。 “子义不必多礼。”张公谨笑容和煦,“虽是初次见面,但老夫对你可是早有耳闻。 当年你尚在稚龄,便有神童之名,如今看来,确是名副其实啊!” 李??也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赞赏:“老夫是看了你操练出来的那批兵。 其军容士气,纪律法度,所展现的练兵之法,堪称天下无双。” “两位叔伯过誉了,小子愧不敢当。”赵子义再次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差不多得了啊!”程咬金在一旁看得不耐烦,直接拆台,“你以为他们俩不知道你私下里是个什么德行的小混账?在这儿装什么斯文呢?” 赵子义:“……” 妈的,程老匹夫!有种出来单挑啊! “哈哈哈哈!”程咬金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爆发出哄堂大笑,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尉迟恭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接口道,“赵小子今日虽未直接参倒谁,但这‘谁惹他谁倒霉’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哈哈哈,没错!”程咬金用力一拍大腿,“长孙顺德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招惹了这小子,转头就被罢了官!” “长孙顺德被罢官了?”赵子义闻言一愣,这事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嗯?你竟不知?”李靖有些意外。 “我确实不知啊,”赵子义一脸茫然,“这事……我应该知道吗?” 于是,程咬金、尉迟恭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长孙顺德收受奴仆贿赂、压下盗窃宫宝大案,最终被陛下罢免所有实权官职,只保留爵位的事情说了一遍。 “陛下……没有额外赐他些丝绢之类的财物吗?”赵子义听完,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你说什么胡话呢?”程咬金眼睛一瞪,“他收受贿赂,陛下罢他的官已是开恩,难道还要赐他丝绢?这是鼓励百官效仿受贿吗?” 不对不对……这和历史记载有出入。 历史上长孙顺德似乎是因为与某个郡王谋反有牵连才被罢官的。 是哪个郡王来着? 第187章 有人要谋反 他心念电转,忽然抬头看向李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李伯伯,冒昧问一句,如今的利州都督,是谁来着?” 李靖被他这跳跃的思维问得一愣:“是义安郡王李孝常。子义,你突然问他作甚?” “哦,没什么,”赵子义立刻收敛神色,打了个哈哈,“只是突然想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随口一问罢了。” 众人见他似乎不愿深谈,便也不再追问,继续推杯换盏,高谈阔论起来。 只是赵子义接下来的时间里,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神思不宁。 翌日,赵子义陪着杜如晦再次进宫,请刘神威复查身体。 “蔡国公的身体调理得甚好,”刘神威诊脉后,面露欣慰之色,“脏腑元气已有明显恢复之象。 只是……之前被压制下去的些许‘邪祟’之气,似乎有复燃的苗头,还需谨慎防范,不可大意。” 赵子义明白,刘神威所说的“邪祟”,指的是炎症。 “刘医丞,若用金银花、柳树皮,再加上蒲公英一同煎煮,是否能有助于清解此类‘邪祟’?”他提出自己的想法。 刘神威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此三味药,性皆寒凉,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之效,理论上是可行的。 待老夫仔细斟酌一番,确定好配伍与剂量,将方子写好,派人给您送去。” 两人离开太医署后,赵子义便与杜如晦告辞,他要去见下李二。 “陛下,赵县子求见。”张阿难步入殿内,躬身禀报。 “嗯?”李二从奏章中抬起头,略显诧异,“他转性了?近来倒是勤快。宣他进来吧。”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赵子义入殿,依礼参拜。 李二放下朱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赵县子如今是转性了?有事没事就往朕这儿跑?” 赵子义嘴角微抽,要不是有事求你,我绝对转身就走。 李二嘴角上扬,你要是转身就走,朕今日绝不拦你。 “啧,陛下,瞧您这话说的,”赵子义挤出一个笑容,“身为臣子,时常来给陛下请安,不正是分内之事吗?” 嗯?这小子绝对有事! “请安?”李二挑眉,“你给朕请安就免了,少气朕几回,朕就谢天谢地了。既然安已请过,那你可以退下了。” 李二!你别得寸进尺啊! “陛下,”赵子义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臣,想调一队死神军进驻长安。” “调便是了,”李二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身为云麾将军,五百人以内兵马调动,可自行决断。此事何须特地禀报?” “嗯?还有这等规定?”赵子义一愣,随即提高音量,“为何无人告知于我!那……他们披甲持械入城,也无妨碍吗?” “嗯?”李二神色微凝,察觉到他并非无故而来,“你调兵入城,是为何事?” 赵子义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向殿内侍立的宫人。 李二会意,挥袖道:“都退下。” 待众人退出,赵子义却补充道:“张叔,您得留下。” 张阿难:…… 我不想留下啊! “阿难留下吧。”李二发话。 “诺。”张阿难只得退回原位,垂手侍立。 “陛下,”赵子义压低声音,神色肃然,“臣得到风声,有人……恐欲谋反。” “唰——!” 李二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寒意,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张阿难更是面色一沉,眼神锐利如刀。 难怪要某也留下。 “谁。”李二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情感。 “义安郡王李孝常,薛国公长孙顺德。”赵子义清晰地道出两个名字。 李二眯起眼睛,审视着赵子义,脑中飞速权衡: 长孙顺德确与这小子有过节,他这是借机构陷? 但为何要牵扯上李孝常? 以这小子的性子,根本不把长孙顺德放在眼里,没必要行此拙劣之举…… “可有实证?”李二沉声问道。 “没有,”赵子义坦然道,“若有真凭实据,臣早已呈送御前,请陛下圣裁了。” “没有实证,你就敢在朕面前指控郡王、国公谋反?!” 李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赵子义,你可知诬陷宗室重臣,是何等重罪!” “陛下,您就别吓唬臣了。” 赵子义非但不惧,反而语带调侃,“您是觉得臣傻呢,还是觉得臣是那等爱管闲事之人?” 李二被他这话噎得一滞,满腔怒火竟有些无处发泄。 换作旁人,早已跪地解释,这混账东西居然还敢顶嘴! “朕像是在与你说笑吗?!”李二拍案喝道,“无凭无据,便是诬告!” “陛下若执意如此认为,臣也无话可说。” 赵子义两手一摊,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是臣犯贱!好心跑来提醒,反被当成驴肝肺! 那李孝常,臣连面都未曾见过,臣是失心疯了要去诬陷他?”说罢,他竟真的转身欲走。 张阿难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面前。 “说说你的依据。”李二强压火气,沉声道。 “什么依据?臣有病,得了臆想之症,这就去找刘医丞治病!”赵子义梗着脖子道。 李二:“……” 这混账东西!还说不得了一句了! “你是不是皮痒,想现在领赏?!”李二咬牙切齿。 “领领领!不就五军棍吗?赶紧打!打完了省得陛下整天惦记!”赵子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混账东西!”李二气得肝疼,“你指控的是谋逆大罪!此等事,朕能不问个清楚明白吗?!” “那您倒是好好问啊?动不动就吓唬人做甚?”赵子义反驳。 “朕是要你明白,管好自己的嘴!此等话语,岂能信口开河!”李二怒道。 “这不是等所有人都退下了,臣才说的吗?难道这里还有外人?”赵子义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张阿难身上。 李二:“……” 好,你说得对!朕求你以后别说了! 他额角青筋跳动,几乎是咬着牙道:“少废话!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综合了各种来源不同的消息,推断出来的。”赵子义开始信口胡诌。 “哪些消息?”李二紧追不舍。 哪些消息?史书! “就是各种零零碎碎、看似不相关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得出的结论。 陛下若非要臣指明具体是哪一条,臣也说不上来。 反正臣的消息来源,无非是‘有间商城’和‘有间酒楼’。 臣能得到的消息,陛下您的百骑想必也有记录,您让他们仔细分析研判一番,或许能有所发现。”赵子义试图将皮球踢回去。 第188章 死神军入长安 “如此说来,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李二总结道。 “对。”赵子义承认。 “朕知道了。”李二沉吟片刻,对张阿难道:“阿难,你去与城门卫交代一声。” 随即又转向赵子义:“让你的人莫要直接顶盔贯甲入城,将兵甲妥善收好,持秦王令入城便是。” “诺。” “是,陛下。臣告退。” 赵子义回府后,立刻修书一封。 信中明确要求: 张无袖遴选一百人,专司攻坚破敌; 梁凯挑选一百人,负责侦察刺探; 施文龙组织一百人,作为特种作战单元。 并将入城的各项细节一一交代清楚。 “常拓,派人去蓝田,将这封信送至秦岭山上的学堂,亲手交给张无袖。”赵子义将封好的信函递出。 “是,我这就去安排。”常拓双手接过,领命而去。 赵子义并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 历史已然发生变化,在他的记忆里,长孙顺德原本并未深度参与此事,否则绝不可能仅仅被免官了事。 如今他提前被褫夺官职,必然心怀怨恨。 赵子义也担心长孙顺德会针对自己下手,这才决定调派三百死神军入城,以防不测。 --- 长安某处,深宅大院之内。 “我们需要出手干预吗?”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 “出手?李孝常也配与李二掰手腕?”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嗤之以鼻。 “正是此理,我等静观其变即可。”第三位微胖的老者附和道。 “不止是看戏,”最后一位神色最显沉稳的老者总结道,“还要切断与那边的一切明暗联系,以免事后李二借此发难。” “善。”其余三人齐声赞同,达成了共识。 --- 县子府内。 “郎君,您这宅子可真够气派的啊!”张停风一进门就大呼小叫。 “没错,足够白痴风把他那两条短腿伸开溜达了。”施文龙立刻反唇相讥。 “肥龙,你这身肥肉也总算能找到地方塞一塞了。”张停风毫不示弱。 “你俩再吵,就给我一起滚出去!”赵子义被他们吵得头疼,出声呵斥。 两人对赵子义的威胁充耳不闻,依旧在那里挤眉弄眼,互相做着鬼脸。 赵子义懒得再理会这对活宝,转向正事:“梁凯,让你手下的兄弟盯紧李孝常和长孙顺德的一举一动。 同时,把我们府邸周边的地形、巷道、制高点都摸排清楚,制定初步的防御预案和紧急情况下的行军路线。 无袖,等梁凯摸清情况后,你带兄弟们依据方案,在府外关键节点秘密布置暗哨和埋伏。 停风、文龙,情况明确后,你二人负责带领麾下兄弟,针对几个重要目标,制定详细的‘斩首’行动计划。 记住,情况每日一报。 其余时间你们自行安排。但是,绝对不准去青楼! 停风、文龙,尤其是你们两个,若是耽误了正事,就准备好当人肉沙包,练到吐为止!” “郎君放心!”施文龙立刻表态,并毫不犹豫地出卖同伴,“主要是停风,他可是有前科的人!” “我他妈前你大爷!”张停风闻言大怒,直接扑上去和施文龙扭打在一起。 “滚!你俩赶紧给我滚出去!”赵子义指着门口怒吼。 然后这两货就真的抱着在屋内滚了起来。 直到赵子义拔了刀子,寒光一闪,两人才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分开,飞也似地逃远了。 赵子义看着他们的背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把他俩弄到身边来! 接下来的十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李孝常与长孙顺德之间并无明显联系。 只是偶尔有人进出他们的府邸。 经过排查,发现进出之人多为左武侯和右武卫的军士。 左武侯自然是长孙顺德的势力范围,而右武卫……主将是谁? 赵子义询问过杜如晦,得知右武卫将军是刘德裕。 他立刻加派人手盯着刘德裕,然而,这厮十几日来一直待在军营,并无异动。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籍田大典的前一夜。 “郎君,他们似乎有所行动了,看迹象,明日很可能动手。”梁凯深夜来报。 赵子义闻言皱眉。 他记得史书记载,是李孝常那边有人告密,李二得以提前行动,轻松化解了危机。 可明天就是籍田之日,陛下将出城……这确实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了现在的变数? 他不再犹豫,果断下令:“分出一队人手,明日一早,在陛下圣驾出城之前,将府中所有家眷秘密护送至杜如晦杜伯伯府上。 去的人就留在杜府,务必保证杜府上下安全。其余人等,按原定计划,准备行动!” “是!” --- 次日清晨,一队精干人马护送着赵子义的家眷前往杜府。 杜如晦见到这般阵仗,立刻明白有大事发生。 得知情况后,他让护送之人回去协助赵子义,并表示杜府自有护卫力量,无需担心。 死神军派遣一人向赵子义汇报了杜府情况,赵子义示意其退出杜府,转而于暗中保护,以防万一。 不久,皇帝李二的庞大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长安城。 原本喧闹的帝都,仿佛也随之安静了几分。 “郎君,有一队约千人的兵马,正朝我们这边开来!长孙顺德……他也在队伍里!”梁凯迅速汇报。 赵子义愣了一下。 这长孙顺德还真是睚眦必报,居然亲自带队来找我麻烦? “按计划行事。”他冷静下令。 很快,县子府被团团围住。 外面的军士高声叫嚷着“赵子义无视皇权,意图谋反,速速出来受降!”喊了几声,府内毫无反应。 “攻!”一名校尉挥刀下令。 没费什么功夫,县子府厚重的大门便被撞开,大量的左武侯军士如同潮水般涌入。 进去百人后,后续人马却停滞不前,不再进入。 就在此时—— “嗖嗖嗖——!” 弩箭破空的锐响骤然响起,此起彼伏! “啊——!” “小心!有埋伏!举盾防御!” (感谢老K送的5个点个赞!感谢灯花结送的点个赞!感谢睡不着的牙送的花!感谢所有大佬送的礼物!) 第189章 一战擒双主谋 三百名死神军战士,将弩箭箭匣内的五支箭尽数倾泻而出。 一千五百支利箭,如同死亡之雨,瞬间造成敌军约两百人的伤亡。 箭雨刚歇,三百名身着玄甲、脸覆面盔的死神军战士,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现身。 他们人手两把横刀,三人为一小组,向左武侯的军士发起了凌厉的进攻。 死神军所有人的双刀技艺皆由刀法宗师刘浩亲自传授,经年累月的苦练,早已个个武艺超群。 这些普通的府兵哪里是死神军的对手? 加之死神军身上穿戴的甲胄,比大唐高级武将的装备更为精良——内衬软甲,中层铁丝锁甲,最外层则是防御力极强的全身甲。 除非是破甲的重型钝器,否则左武侯士兵手中的刀枪根本无法破防。 反观唐军这边,左武侯的士兵虽然也穿着盔甲,但小腿、颈部、面部等位置仍暴露在外。 死神军攻击精准狠辣,大多一刀毙命,少数先斩断小腿使其丧失行动力,再由队友补刀咽喉。 战场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长孙顺德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而那支黑甲军队,似乎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他脸上血色尽褪,心中胆寒。 而在混乱的战团中,有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如入无人之境,目标明确地向着长孙顺德所在的位置逼近。 “保护将……” 一名亲卫话未喊完,便被一抹刀光割断了喉咙。 等周围人反应过来时,长孙顺德已经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踹了下来。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已被一柄横刀架住,同时腰间也被另一把刀尖抵住,甚至已经轻轻刺入,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此刻的长孙顺德彻底傻眼了。 这两人擒下了他这个主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高声勒令周围军士投降。 反而……聊起天来了?! “肥龙,这老小子是我擒下的,你别抢功啊!” “你他妈放屁!明明是我一脚把他踹到你怀里的,首功肯定是我!” “要不然这样,我要他上半身,你要他下半身,如何?” “不行不行,下半身归你!” “你看现在,我的刀在他脖子上,你的刀在他腰上,按规矩,上半身肯定是我的啊!” 长孙顺德:你俩他妈的能做个人吗?! 周围的左武侯士兵们也看傻了眼。 你们倒是喊投降啊! 你们不喊,我们怎么顺势投降?敌人都快杀到眼前了! 一名军士看着身边战友越来越少,又见主将长孙顺德被像牲口一样讨论分尸,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带着哭腔大喊:“主帅被擒了!我投降!不要杀我!” 长孙顺德内心咆哮:尼玛的!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见自己手下的兵,抢先喊主将被擒的! 远处的士兵闻声望去,看到主帅确实被制服,瞬间斗志全无。 赵子义适时运足气力,声震四方:“长孙顺德已束手就擒!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四周的死神军听到号令,立刻齐声重复,声浪滚滚:“跪地投降者不杀!跪地投降者不杀!” 剩余的左武侯军士彻底崩溃,纷纷丢弃手中兵器,跪地乞降。 “梁凯,把人绑了,看好。”赵子义下令。 那些原本守在县子府外的士兵,看到府内同袍被快速斩杀,剩余的也已投降,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无袖,带人去把我们的马匹牵来。” “是!” 赵子义这才缓缓走向被五花大绑的长孙顺德。 长孙顺德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充满了无数疑问: 为什么会这么强?这才多久?一刻钟有没有? 我的一千兵马就这么败了? 他们有人受伤吗? 我为什么不多带点人来? 我为什么要亲自来?! 赵子义连面盔都未曾取下,只是隔着冰冷的金属面甲,淡淡地说了一句:“绑结实了,带走。” 此时姚力来报:“郎君,此战共计斩杀六百四十七人,其余人等均已缴械投降,捆绑看押。我军……无人受伤。” 长孙顺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到一刻钟,三百对一千,斩杀六百余人,自身……零伤亡?! 之后,死神军全体上马,押着长孙顺德,径直朝着崇仁坊方向疾驰而去——义安郡王李孝常的王府就在那边。 临行前,他们还顺手带走了五十面左武侯的制式盾牌,以作备用。 队伍行进途中,遇到了几股左武侯士兵。 这些士兵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面色灰败的主将长孙顺德,顿时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放弃阻拦,扔掉兵器,退到路边。 很快,死神军便疾行至义安王府外。 赵子义根本不多废话,直接下达了进攻指令。 义安王府那点围墙高度,在常年接受严苛训练的死神军眼中,约等于无。 只见一队死神军迅速出列,两人一组,相对半蹲,四手牢牢相叠。 其他死神军战士则迅速后退几步,随即加速冲刺,精准地踩上同伴搭好的人梯! 借力之下,蹲伏的两人同时发力上托,冲锋的战士便如鹞子般轻灵地翻越高墙,落入院中。 他们落地后毫不停滞,立刻用之前缴获的盾牌护住身前,同时迅速从内部打开了王府沉重的大门。 府外见府门打开,手持盾牌的死神军主力立刻鱼贯而入。 瞬间组成紧密的盾阵,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向前稳步突进。 待到王府内零星射来的弩箭被盾阵挡住,声响稍歇,前排战士立刻果断丢弃沉重的盾牌,身形瞬间暴起,如同猎豹般扑向敌人,展开近身格杀! 义安王府的亲军护卫,素质确实比左武侯的普通军士要强上一些。 但在绝对的实力和装备差距面前,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最关键的问题依旧是——他们根本无法破开死神军那身变态的防御。 因此,战斗几乎呈一边倒的态势。 很快,死神军便攻入了王府核心大厅。 只见一名年约三十多岁、身着王服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张停风和施文龙如同鬼影般瞬间掠至其身旁,两把冰冷的横刀一左一右,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赵子义在哪?我要见他。”李孝常强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倒还算平稳。 第190章 无耻战术 赵子信步走了过去,抬手“咔哒”一声揭开了脸上的金属面盔,露出真容,平静地注视着这位郡王。 “你就是赵子义?” 李孝常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竟突然开口蛊惑道,“来辅佐吾如何?待他日吾登临大宝,必封你为世袭罔替的异姓亲王! 享无尽荣华,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 赵子义闻言,直接撇了撇嘴。 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高论,结果还是这种老掉牙的画大饼套路,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绑了!” “赵子义,你帮我啊!这样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二能逝兄囚父坐上皇位,他坐得我为何做不得?”李孝常大叫,他们没想到赵子义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把嘴堵上!”赵子义下令,以防李孝常再聒噪。 张停风闻言,眼睛一亮,作势就要脱自己的靴子。 “你他妈敢脱鞋,回去老子就让你刷一个月的茅厕!”赵子义一眼瞥见,立刻厉声喝止。 被按在地上的李孝常看着张停风的动作,眼皮也是狂跳不止,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赵子义阻止了…… 崇仁坊紧邻皇宫延喜门。 把守此处的监门卫官兵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黑甲骑兵疾驰而来,顿时如临大敌。 赵子义打马出列,抬手揭开了面盔,朗声道: “吾乃死神军统领,云麾将军,晋阳县子赵子义! 义安郡王李孝常、薛国公长孙顺德密谋造反,现已被本将军擒获!现需即刻入城,保护东宫!” 守门的校尉紧张地回应:“赵县子!非是末将不开门,实在是右武卫叛军正在猛攻玄武门!我等未得上峰军令,不敢擅开宫门啊!” 赵子义一听“攻打玄武门”,有些着急了。 这群家伙可真会挑地啊! “速开城门!吾要带兵去支援玄武门,剿灭叛军!”他再次要求。 监门卫校尉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牙拒绝了:“没有军令,末将……实在不敢开门!请县子恕罪!” “哼!”赵子义冷哼一声,不再浪费时间,“走,转道凤凰门!” 队伍迅速移动至凤凰门。 赵子义同样揭面示人,对着城头喊道:“我是赵子义!黄校尉,开门!我要去玄武门平叛!” 凤凰门的守将黄校尉看到是赵子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开城门!” 这位小爷每次进宫都从我这儿过,可是得罪不起的主,不让他过未来找我麻烦怎么办,何况是去平叛? 赵子义率领死神军迅速入宫,他第一时间抓住一名内侍询问:“东宫可还安全?” “回县子话,叛军并未攻击东宫,东宫安然无恙。” 得知东宫无虞,赵子义心下稍安,立刻率军横穿东宫区域,直扑太极宫。 这支黑甲军队的突然出现,把太极宫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叛军杀了进来。 然而死神军对沿途之人视若无睹,马不停蹄地朝着玄德门方向疾驰。 赶到玄德门,守军见状也是吓了一大跳,严阵以待。 “我是赵子义!我要出宫,绕到攻打玄武门的叛军背后,开门!”赵子义高声说明意图。 守门的校尉却有些迟疑:“县子,叛军正在猛攻玄武门,要不您……直接去玄武门支援?” 赵子义被他这话气得火冒三丈,怒斥道:“你长没长脑子? 我要是叛军,现在都杀进宫里来了,不去控制皇宫中枢,反而跑到你这偏门来废话? 我若要强攻,一个冲锋就能拿下你这小门,还需要跟你在这儿磨牙? 我是要出城,迂回包抄!听明白了吗?!” 那校尉被骂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群沉默如山、煞气逼人的黑甲骑士,感觉如果再不开门,他们下一秒真的会发起冲锋。 “开……开门!”校尉终于下达了命令。 赵子义率军冲出玄德门。玄武门位于玄德门西侧。 “梁凯,带你的人前出探路,摸清叛军部署!” “是!” 五十名死神军斥候立刻加速,向西驰骋而去。 赵子义则压住主力部队的马速,缓缓前行。 片刻之后,斥候回报:叛军约五千人,其中约一千人部署在东面,构成了阻击防线。 赵子义当即下令:主力部队向西北方向移动,做出迂回姿态,伺机凿穿东面守军相对薄弱的侧翼,然后大范围机动,直插右武卫主力的后方。 死神军主力立刻转向西北。 右武卫的东面守军发现动向,迅速集结,布好了防御阵型。 赵子义见状,指挥部队突然向南移动,骑兵们一边奔驰一边向敌阵抛射箭矢。 右武卫以为死神军意图向南突破,急忙调整阵型阻拦。 赵子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直接带着骑兵开始“遛”这些步兵——两条腿的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在调动敌军阵型后,赵子义果断下令:“全军转向西北,加速!突围!” 死神军战士们闻言,纷纷将背上的马槊握在手中,朝着西北方向发起了迅猛的冲锋。 由于右武卫的防线刚刚被调动,西北方向的防御果然薄弱了许多。 张无袖亲率攻坚队一马当先,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撕开了缺口,整个死神军主力迅速穿透防线,朝着右武卫大军的身后迂回而去。 “哪来的骑兵?!”右武卫后队的一名校尉惊骇地喊道。 “黑甲黑盔……这,这难道是死神军?!”另一名校尉声音带着颤抖。 “死神军?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长孙将军不是亲自带兵去捉拿赵子义了吗?!” 没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而这支突然出现的死神军并没有立刻发起冲锋,反而在远处一分为三,变成三个松散而有序的骑阵,开始缓缓向他们逼近。 “转轮阵!”赵子义冷静下令。 只见三个死神军骑阵开始操控战马,绕着右武卫后军的边缘跑起了大圈,如同三个缓缓转动的巨轮。 而每当骑兵转到面对敌军的方向时,便是一轮精准致命的齐射! 右武卫的士兵们简直要疯了! 这群一看就是重甲骑兵的家伙,不冲阵近战,反而玩起了骑射? 关键是他们的箭矢又准又狠! 还用这种无耻的、持续不断的环形射击阵型? 让他们想结阵冲锋都找不到机会! 校尉们声嘶力竭地组织防御,先是正面的盾阵——没用,死神军专射缝隙; 然后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死神军立刻改用抛射,箭矢从天而降; 最后甚至组成了龟甲阵…… 第191章 斩杀刘德裕 “燃烧瓶准备!第一轮——投掷!”赵子义看准时机,高声下令。 他所属的队伍齐声复诵:“燃烧瓶——第一轮投掷!” 紧接着,另外两队也相继喊出口令。 马上点燃投掷燃烧瓶并非易事,尽管平日多有训练,此刻投出的时机仍略显零散。 但效果已然惊人! 右武卫的阵型中瞬间爆开团团火焰,士兵被烧得惨叫连连,阵型大乱。 死神军战士们趁机又拿出弓箭,精准点射那些试图救火或维持秩序的军官。 赵子义趁此混乱,看准一名正在指挥的校尉,猛地策马前冲,在疾驰中张弓搭箭。 “嗖”! 箭矢离弦,精准地命中那名校尉的咽喉! 随即他毫不恋战,拨转马头便返回本阵。 “第二轮——投掷!” 三队死神军再次将点燃的燃烧瓶掷向敌阵。 又一片区域陷入火海,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名骑射功夫尤其精湛的死神军战士有样学样,也趁乱发起短促突击,他们早已盯上了阵中仅存的几名校尉。 没有意外,箭响人倒,两名校尉应声毙命。 整个后军失去了有效的指挥,彻底陷入混乱。 赵子义见状,果断下令:“全军——冲锋!收割战场!” 死神军战士们收起弓箭,举起马槊,如同黑色的洪流,冲入已呈崩溃之势的右武卫后军之中,开始一面倒的追杀。 当队伍冲杀到叛军中军区域时,赵子义再次下令:“停风、文龙!带你们的人去找刘德裕! 找到后,不必生擒,直接远程射杀! 其他人,第三轮燃烧瓶,目标——前方盾阵!张无袖,准备率攻坚队冲锋!” “是!” “是!” 张停风、施文龙立刻带着数十名特战队员脱离主阵,如同幽灵般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上。 与此同时,第三轮燃烧瓶划着弧线砸向中军试图集结的盾阵。 烈焰腾起,盾阵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松动和混乱。 张无袖看准时机,大吼一声:“攻坚队——随我冲!” 他亲自担任箭头,率领最为精锐的攻坚队员,朝着松动的盾阵猛扑过去! 少时,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天空——这是特战队发现刘德裕位置的信号! 赵子义立刻朝响箭方向望去,只见约一百五十步外,一群亲卫簇拥着一员将领,不是刘德裕是谁? 赵子义毫不犹豫,在马上张弓便射! 可惜距离稍远,箭矢擦着刘德裕的身边飞过,未能命中。 特战队员们也在不断寻找射击角度。 张无袖见状,直接率领十名死士,不顾一切地朝着刘德裕所在的方向强行冲阵,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杀开一条血路! 赵子义紧随其后,距离迅速拉近到百步之内! 他再次开弓,箭如流星——“噗!”这一箭正中刘德裕右胸! 刘德裕中箭,身体一晃,周围的亲卫大惊失色,连忙簇拥着他向后退避,试图用身体掩护。 这一退,原本严密的亲卫阵型顿时露出了破绽! 一直在等待机会的特战队动了! 他们如同猎豹般从侧翼切入,紧贴马背,手中的弩机连连发射,精准地射杀着试图阻挡的亲卫。 混乱中,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支弩箭,极其刁钻地射穿了刘德裕的右肩! 刘德裕惨叫一声,再也无法稳住身形,直接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机会!”施文龙见状,立刻飞身下马,手中马槊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将试图上前救援的几名亲卫逼退。 张停风等人则利用这瞬间的空隙,如同鬼魅般杀到了刘德裕身前! 张停风手中马槊如毒蛇出洞,猛地一抖,精准地刺入了倒地的刘德裕的脖颈! 几乎同时,另一名特战队员的马槊也随之斩下,直接将刘德裕的头颅砍了下来! 张停风一把抓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 周围的死神军战士齐声怒吼,声震战场:“刘德裕已死!投降不杀!刘德裕已死!投降不杀!” 早已被杀得胆寒的右武卫士兵,听到这如同最后通牒般的吼声,又见主将确实已死,残存的战斗意志瞬间瓦解。 幸存的士兵纷纷丢弃兵器,跪地乞降。 赵子义策马冲到叛军中军大纛旗下,挥刀砍断了旗杆。 象征着指挥权的军旗轰然倒下,仍在负隅顽抗的前军部队见到此景,也终于彻底溃散。 片刻之后,玄武门的守军确认了外面的情况,打开城门冲了出来,开始收拾残局,接收俘虏。 一名身着明光铠的守将大步走来,在死神军阵前停下,郑重地拱手行礼:“在下玄武门守将常何! 多谢死神军诸位将士前来救援! 若非诸位,玄武门今日危矣! 不知……哪位是云麾将军赵子义?” 所有死神军战士都戴着遮面的头盔,根本无法分辨。 这时,一个手提刘德裕头颅的骑士越众而出。 他抬手“咔哒”一声揭开了面盔,露出一张被硝烟和汗水弄得黑一道白一道,却依旧难掩俊朗与年轻的面庞。 “赵子义,见过常何将军。” 常何看到赵子义如此年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能耐……未来当真不可限量! “赵县子英勇!没受伤吧?”常何关切地问道。 “多谢常将军关心,些许跳梁小丑,还伤不了我。”赵子义淡然一笑。 “再次谢过赵县子带死神军前来救援! 今日若非您率死神军神兵天降,从背后给予叛军致命一击,我常何这颗脑袋,恐怕就真的要搬家了!此恩,常何铭记于心!” “常将军言重了。我等不过是恰逢其会,锦上添花罢了。 就凭叛军这点实力,有常将军这等猛将坐镇,就算他们死光了,也休想撼动玄武门分毫。” “哈哈哈,赵县子说笑了。”常何被捧得心情舒畅,大笑起来。 赵子义随手将刘德裕的人头抛给常何。 “这……赵县子,这是何意?”常何接住人头,有些错愕,“此乃县子与死神军将士血战所得之功,常某岂能贪占?” “常将军不必推辞。”赵子义正色道,“死神军已擒下李孝常与长孙顺德两个首逆。 这刘德裕,若非有将军您在玄武门前浴血奋战,牢牢牵制住叛军主力,我军焉有机会将其斩杀? 所以,此功劳,理应是将军您的。我们死神军,不能,也不会拿走这份功劳。” 常何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否则也不会让他镇守玄武门这等要害。 这个人情,必须卖。 更何况,三个主谋我已拿下两个,斩杀一个,功劳已经足够大。 全吞下去,未必是福。 分一个出去,李二也心知肚明,皆大欢喜。 (感谢爱吃焦熘鱼条的李思雨送的20个催更符!感谢白大鸟送的波波奶茶!感谢爱吃素馄饨的冉沁送的点个赞和花!感谢君莫道送的点个赞!感谢爱吃青椒里脊的蓝若雨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哟宋人头送的点个赞!感谢龙夫山拳送的两朵花!感谢爱吃薄荷烧鸡肉的黑耀送的花!) 第192章 战事毕 常何还欲推辞,但见赵子义态度坚决,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感激。 同时,他也暗暗心惊:这支死神军……从进城到现在,除了传令,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纪律严明至此,简直可怕! “姚力!伤亡统计出来了吗?”赵子义转头问道。 “回郎君,”一个同样戴着面盔的战士出列,声音平稳,“此战,死神军共计六十七人挂彩。 其中两人是在攻打义安王府时受的轻伤; 十一人在西北方向突围时所伤; 剩余五十四人,皆是在最后冲锋阶段受的轻伤。无人阵亡,亦无重伤。” 赵子义听完,脸色却沉了下来,冷声道:“传令! 在李孝常府里受伤的两人,伤愈后,加练力量与体能十天! 突围时受伤的十一人,伤好后,给我在马背上待足十天,熟悉骑战! 其余人等,依据受伤具体缘由,由各队统领自行拟定处罚措施,报我核准!” 一旁的常何听得目瞪口呆,他是不知道“卧槽”这个词,不然定要脱口而出。 这他娘的是什么带兵方式? 以区区三百兵力,击溃五千叛军,自身无人阵亡,仅六十余人轻伤,这已是堪称奇迹的战绩! 怎么受伤的还要受罚?! 这赵子义……是个魔鬼吗?! “是!”姚力却似乎早已习惯,毫不犹豫地领命。 “常将军,这清扫战场、收押俘虏的后续事宜,就劳烦您了。我先带弟兄们回去休整。”赵子义对常何拱手道。 “赵县子稍等,宫中医官马上就到,让兄弟们处理包扎好伤口再走不迟啊。”常何连忙挽留。 “姚力,弟兄们有需要紧急处理的重伤吗?”赵子义再次确认。 “回郎君,没有。兄弟们都已互相做过初步包扎,回营后再行细致处理即可。” 常何:“……” 你这练的到底是什么天兵天将?! “既然如此,常将军,告辞了!”赵子义不再耽搁,再次拱手。 “死神军!”他翻身上马,声音传遍全军。 “到!”三百人的回应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回家!” “是!” “唰”的一声,所有死神军战士动作利落地跃上马背,跟着赵子义,秩序井然地通过玄武门,进入宫城。 随后,队伍经由长乐门、延喜门,顺利出了皇宫。 回到安全区域,赵子义立刻下令:“梁凯,把李孝常和长孙顺德这两人回府中,严加看管!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来要都不给!谁敢用强,杀!” “是!” 安排妥当后,赵子义独自一人骑马再次来到凤凰门。 “黄校尉,劳烦向皇后殿下通传,赵子义求见。” 片刻之后,通传的内侍返回,宣赵子义入宫。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槊、弓弩等长兵器交给守卫,但佩刀未取下,大步向后宫方向走去。 赵子义径直来到长孙皇后的殿外,他此刻的模样,着实把殿外侍立的宫女们吓了一跳。 只见他一身玄甲上溅满的鲜血尚未完全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 腰间依旧佩着横刀,脸上混合着硝烟的黑色与血污的红色,面无表情地大步走来,周身散发着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凛冽杀气。(有人问我哪来的硝烟,燃烧瓶!) “县……县子,”一名胆子稍大的侍女声音发颤,“奴……奴这就去通报。”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煞神,与平日里那个总是笑脸迎人、甚至敢跟陛下插科打诨的赵县子联系起来。 “县子,皇后殿下请您入内。”侍女很快返回禀报。 “我就不进去了,”赵子义停在殿门外,声音有些沙哑,“身上血腥气太重,姨娘如今身怀六甲,闻不得这个。 我就在外面等候陛下回宫,禀报完便走。” 侍女进殿回话后,长孙皇后却带着李承乾、李泰、李丽质三个孩子走了出来。 “姨娘,您别过来!”赵子义见状,连忙后退一步。 长孙皇后仿佛没听见,依旧向前走来。 “姨娘!”赵子义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知道我懂医术的,我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上煞气、血气都重,您万万不可靠近!” 听他搬出医理,长孙皇后这才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 满是担忧:“九儿,你可有受伤?” “当然没有!”赵子义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甚至还拍了拍胸甲,“我都躲在最后面指挥,安全得很!” 长孙皇后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哪个躲在最后面的人,会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青竹,”她不再追问,转而吩咐身旁的女官,“让人打水来给县子净面净手,再准备些热食点心。” “是。” 赵子义就站在殿外,陪着长孙皇后说了会儿话,简要说明了宫外叛乱已平,让她安心。 他便再三劝长孙皇后带着孩子们回殿内休息,毕竟十二月的长安,寒气侵骨。 进入温暖的殿内后,长孙皇后看向长子,语重心长地道:“承乾,今日你需谨记。 他日你若承继大统,切莫辜负了你这位阿兄的赤诚与功劳。” 李承乾神情一凛,郑重应道:“阿娘教诲,承乾明白,永世不忘。” 长孙皇后目光又掠过一旁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李丽质,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多言。 赵子义在殿外仔细洗净了手脸,宫女们已搬来桌椅,摆上热腾腾的饭食。 他也不客气,坐下便开始大口吃喝。 还没吃完,便有内侍前来传话,说陛下已经回宫,正在后殿等他。 “好,知道了。等我吃完就去。”赵子义头也不抬地回道。 内侍:“……” 吃饱喝足,赵子义才来到后殿。 他解下腰间的佩刀交给殿前侍卫,这才入内。 “臣,赵子义,拜见陛下。” 李二看着殿下浑身血气未散、如同刚刚噬人而归的猛兽般的赵子义,以他多年的沙场经验,一眼便知这小子绝对是亲临战阵,冲杀在前。 “免礼,”李二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受伤没有?” “咦?”赵子义抬起头,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态度这么好? “你‘咦’什么?!”李二被他这反应瞬间点着了火气。 第193章 都他妈怪赵子义 “陛下,”赵子义也顾不上琢磨了,直接开始抱怨,“我早就跟您提过醒,说他们有可能造反,您居然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太不符合您的风格了吧? 还好我比您靠谱点儿,及时把事儿平了,不然您今天恐怕连城门都进不来!”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李二勃然大怒,这小子居然敢说他进不了城? “哼,你怎么就知道朕没做准备?”李二压下火气,反问道。 “嗯?那……”赵子义被问得一噎。 “哼!”李二重重一拍御案,“你以为朕不知道他们今日要动手? 就凭他们那点能耐,能成什么事? 朕本来是想钓出后面的大鱼! 你倒好,上去就是一通乱杀! 杀得那些藏在暗处的鱼,连个头都不敢冒了!” “啊?”赵子义傻眼了。 原来是这样?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这位主儿是谁啊? 在原历史中,这场叛乱还没开始就被摁灭了。 “那……那您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呢?”赵子义觉得有点委屈。 朕不提前说?朕哪里料到你小子能生猛到这个地步?! 李二心里憋屈,却不好明说,只能狠狠瞪着他。 “而且,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赵子义开始掰扯理由,“是那长孙顺德先带兵把我家给围了!我是被迫反击!正当防卫!” “你被迫反击?”李二气极反笑,“从长孙顺德围了你的府邸,到你擒下他结束战斗,前前后后不到一刻钟! 你跟朕说这是被迫反击? 你带兵去打义安王府,从进攻到擒获李孝常,又是不足一刻钟! 这也是被迫反击? 之后你还带着兵,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横穿了朕的皇宫! 这难道也是被迫反击?! 那些朕想钓的大鱼,看到你这般砍瓜切菜的把问题解决了,别说冒头了,躲你都来不及!” “陛下,这您就冤枉我了!”赵子义叫起屈来,“但凡您之前给我一点点暗示,我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啊。 我顶多擒下长孙顺德就收手,后面肯定不管了。” 李二被他这话噎得心口疼。 朕还在你府邸周边暗中布置了人手,以防不测。 结果倒好,布防的人回来禀报,说差点被你那些死神军当成叛军同伙给一并清理了! 吓得他们动都不敢动! “人呢?”李二懒得再跟他扯皮,直接问正事。 “什么人?” “你说什么人?!”李二音量又拔高了,“长孙顺德和李孝常!” “哦,他们啊,押在我府上看着呢。” “立刻把人交给刑部尚书李道宗! 然后,把你们死神军此战的功劳,详细统计一份,呈报上来!”李二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给朕滚蛋!” 赵子义:“……” 好好好!我刚才怎么会产生你态度不错的错觉?!果然是错觉! 赵子义行礼退下后,李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侍立一旁的张阿难:“阿难,依你看,若是朕的玄甲军,与这死神军正面对上,胜负如何?” 张阿难沉吟许久,才谨慎地回答:“若论正面结阵冲杀,战场对决,玄甲军乃百战精锐,死神军毕竟年轻,自然不是对手。” “那……十年之后呢?”李二追问。 “十年之后,”张阿难语气肯定,“若死神军必将成为陛下手中最锋锐、最可靠的一柄战刀!” 他还有半句话藏在心里没说: 以赵子义那小子层出不穷的诡异战法和死神军展现出的灵活性与超强单兵素质。 若真与玄甲军对上,他们绝不会选择正面硬撼。 必定会想方设法将玄甲军引入他们擅长的不对称作战之中,届时胜负,犹未可知。 --- 赵子义回到府中,小桃和另外四名侍女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他卸下沉重的甲胄。 赵子义吩咐姚力,将长孙顺德和李孝常押往刑部,交给李道宗。 三天后,赵子义拿到了吏部下发的关于死神军将士的封赏文书。 几乎所有参战人员都授予了七品或从七品的武散官衔,勋官也普遍提升至三转以上。 其中,梁凯因侦察指挥有功,授从六品武散官,勋官四转; 施文龙因擒获囚首,授正五品武散官,勋官五转; 而张无袖和张停风,则因累计此前渭水之战的功劳。 张无袖多次陷阵,张停风阵斩敌酋,二人双双被授予从四品将军号,勋官六转,并赐封县男爵位! 同时通知赵子义,两日后大朝会,他与张无袖、张停风均需上朝听封。 赵子义将消息告知二人时,张无袖和张停风直接傻在了原地。 封……封爵了?县男?我……我们以后也是贵族了?! 然而,预想中的恭贺并未到来,迎接他们的,是其他死神军兄弟们一顿结结实实的“拳脚祝贺”! 张无袖凭借皮糙肉厚和还算不错的人缘,承受的打击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而素来嘴贱、人缘“极佳”的张停风,则成了重点照顾对象,尤其是被他在功劳上压过一头的施文龙,那绝对是下了死手在揍! 关键这厮挨揍时还管不住嘴,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嚷嚷:“哎哟!你们这群刁民! 我现在是县男了!是贵族! 见了本县男要行礼!你们这是以下犯上,是犯罪! 哎哟喂……谁他妈用的猴子偷桃?!” “老子让你县男!老子今天就让你变成‘无根’男!看你还嘚瑟!”施文龙的怒吼夹杂着拳脚,招招直奔下三路而去。 赵子义才懒得管他们打闹,咧着嘴在一旁看热闹。 打吧打吧,活动活动筋骨挺好。 他甚至在美滋滋地想,照死神军这个立功速度和发展势头,未来李二那儿的爵位……会不会不够封的啊?哈哈哈! 李二除了手里的封赏奏折,还有送来的谋反卷宗。 他气的不行,那些大鱼一个牵扯的都没有。 都他妈怪赵子义! 两日后,赵子义带着张无袖和张停风来到凤凰门外等候上朝。 两人都换上了崭新的绯色官袍。 张无袖努力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显得规矩些; 而张停风则怎么看都有些别扭,最关键的是,他脸上鼻青脸肿,右眼肿成了一条缝,左眼也是乌青一大块。 第194章 晋阳县伯 “赵小子!可以啊!”程咬金标志性的大嗓门老远就响了起来。 “快过来跟老夫说说,”尉迟恭也凑上前,满脸好奇,“听说那些被俘的左武侯军士,活着的全吓尿了裤子,是不是真的?” “尉迟伯伯,您可别乱说啊!”赵子义一本正经地纠正,“咱们大唐的将士个个都是好汉,哪可能吓尿? 他们只是……嗯,审时度势,选择了暂时性的‘被迫投降’。” “你小子给老子滚蛋!”程咬金笑骂道,“一千号人,被你们三百人一顿饭的功夫宰了六百多,你管这叫‘被迫’投降?” “这怎么不叫被迫?”赵子义理直气壮,“再不投降,可不就被杀光了吗? 为了保住性命而投降,这难道不是被形势所迫?” 众人:“……” 原来‘被迫’这个词,是让你这么用的? “子义,”侯君集将目光投向赵子义身后的两人,“这两位,便是你死神军中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军统’,对吧?” 赵子义侧身引荐,“这位是张无袖,死神军第一军军统; 这位是张停风,死神军第二军第一队队长。” 接着,他又将周围的几位国公一一介绍给二张认识,二张也连忙恭敬地行礼。 程咬金盯着张停风的脸,好奇地问:“老夫记得你们不是都戴着那种遮脸的头盔吗? 张停风小子这脸……怎么伤成这样?看着像是被拳头揍的啊?” 张停风闻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帮王八蛋,下手没轻没重,还专往脸上招呼! 害得老子伤都没好利索,就得顶着这张脸来面圣! 他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回答:“回宿国公的话,俺……俺这是不小心让狗给咬了!” 程咬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好!张小子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朝会开始,前面的流程依旧。 到了最后阶段,才议及此次平定李孝常、长孙顺德谋反之事。 最终定论,二人罪证确凿,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 因为赵子义的介入,原本历史上的二十四位凌烟阁功臣,此番少了一位。 接着便是封赏环节。 内侍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云麾将军,晋阳县子赵子义,忠勇无双,洞察先机,挽狂澜于既倒,救社稷于危难…………特加封正义大夫,进爵晋阳县伯,食邑一千二百户,赏黄金万两,赐绸缎百匹。 ……奉诏如右,主者施行。” 咋封了个文散?黄金万两? 哼,这老李可真够小气的!拿一万个铜钱就想打发我? 我赵子义差你这点零花钱吗? 赵子义心里嘀咕,面上却恭敬谢恩。 “监门卫中郎将,雷泽县伯常何,守御宫禁,力战不退……特晋封为监门卫将军,加封忠武将军,进爵雷泽县侯,食邑三千户,赏万金,赐绸缎八十匹。” 接下来便是对张无袖和张停风的封赏。 或许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庄严的朝会,张停风过于紧张。 起身接旨时,先是带倒了身后的坐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紧接着又踩到自己过长的官服下摆,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个五体投地。 赵子义在一旁看得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平时是怎么训练的?!妈的,回去给老子加练! 不过,殿内众臣倒是没人笑话他,看着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心下均想: 看来前几日的平叛之战,确实异常惨烈啊,人都伤成这样了…… 整个封赏过程,没有任何一个不开眼的官员站出来反对。 毕竟,死神军的刀锋上血迹未干,而陛下心中因未能钓出“大鱼”而积攒的怒火,显然也还未平息。 下朝后,一群以程咬金、尉迟恭为首的老将勋贵,约着赵子义一起去喝酒庆祝。 赵子义虽然觉得跟这群“老流氓”在一起准没“好事”,但也只能笑着应酬,一一应付过去。 回到府中没多久,宫里的赏赐便送到了。 当箱子打开时,赵子义傻眼了——里面竟是黄澄澄、码放整齐的金锭! 这他妈还真是“万两黄金”啊! 他赶紧拉住前来颁赏的内侍询问详情。 内侍恭敬地解释,他的封赏诏书上写明的就是“赏黄金万两”,而其他人的赏赐写的则是“赏万金”,那“万金”才是指一万个铜钱。 赵子义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他对这种黄澄澄、沉甸甸的硬通货,可是有着深深的执念! 他大手一挥,格外慷慨地给所有前来送赏赐的内侍、侍卫,每人都抓了一大把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反正这玩意儿现在还能唬人,挺值钱的! 拿到玻璃珠的人也都开心的合不拢嘴,吉祥话一套一套的。 其他死神军将士得到的官方赏赐其实并不多,他们自然不敢打赵子义那万两黄金的主意。 但对于刚刚封爵的张无袖、张停风,兄弟们可不会客气,起哄着要他们“放血”。 不过,两人那区区十贯钱的赏赐,在兄弟们看来根本不够看。 赵子义见状,再次大手一挥,根据各人在此次平叛中的具体功劳,分别赏下了一百贯、三百贯、五百贯不等的巨额钱财,让他们自个儿逍遥去。 当然,命令依旧——绝对不准去青楼! 几天后,蓝田庄园派人送来了一批新造出来的纸张。 赵子义拿起仔细查看,纸张颜色略显黄,质地还有些脆,但已经不影响正常书写。 他交代了来人几句,要求他们继续改进工艺,进一步降低成本,同时提高纸张的柔韧度和生产效率。 他看着这批纸,忽然想到,马上就是李二的生日了,自己正愁没什么合适的礼物。 这批新纸,来得正是时候! 李二是腊月二十二的生日,所以他并没有大肆庆贺生日的习惯,但臣子们依惯例还是会送上贺礼。 赵子义请示获准后,带着一个小木匣来到了后殿。 “臣,赵子义,拜见陛下!祝陛下……生日快乐!”赵子义躬身行礼,送上了他朴实无华且过于现代的祝福。 李二听得额头垂下几道黑线。 你小子读了那么多书,到头来给朕的贺词就这?!一句“生日快乐”就打发了? (感谢文艺小痞子a送的催更符!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去码头整点薯条p送的点个赞!感谢苏咯送的一封情书!感谢无所谓送的花!感谢模鱼崽送的花!感谢所有大佬送的礼物!) 第195章 端起锅吃饭,放下碗骂厨子 “嗯,”李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朕……谢谢你啊!” 赵子义:“???” 我诚心诚意来恭贺你,你居然还阴阳怪气? “陛下,这是臣为您准备的生辰贺礼。”赵子义压下吐槽的欲望,献上那个小木匣。 张阿难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 当他看清里面的物品时,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盒子摔在地上。 李二好奇地接过来一看,眉头微蹙。 就……一张纸? 不对!这小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初看之下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又用手仔细感受了一下纸张的质地……这种纸……似乎从未见过。 等等!这难道就是…… “所有人都出去!”李二突然下令。 待殿内只剩张阿难还有君臣二人。 李二目光灼灼地盯住赵子义,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不是你弄出来的新纸?” “嘿嘿!”赵子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陛下真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啊!这份生日礼物,您觉得如何?” “好!好啊!”李二难掩激动,连说了几个好字,“这份礼物,朕太满意了! 这是朕今年收到的最好、最重的贺礼!快说,这纸造价如何?能否大量生产?” “主要的原料是漫山遍野的竹子,陛下您觉得造价能高到哪里去?” 赵子义自信地回答,“目前纸张还在持续改进中,您也看到了,这纸还稍微脆了点。 等工艺完全成熟稳定后,大规模量产绝对没有问题!” 李二闻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御笔,蘸饱了墨,略一沉吟,在纸上一挥而就四个大字:“肱骨子义”。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酣畅淋漓的墨迹,越看越是满意。 “嗯,赏你了!”李二大手一挥,颇为慷慨地将这张御笔亲书的纸推给了赵子义。 赵子义再次一愣:“???” 合着我送你一份能颠覆文教的大礼,你就回赠我四个字? 罢了罢了,管他呢,你开心就好! “对了陛下,”赵子义收起那张纸,想起正事,“上元节过后,各地就要开始春耕翻地了。 关于翻地查验虫卵的事,您已经通知下去了吧?” “嗯,朕已下令各州县,春耕时需仔细翻查田地。届时便能知晓地里的具体情况了。”李二点头。 “若是翻出虫卵,务必就地焚烧,这样既能灭虫,烧完的灰还能肥田。”赵子义补充道。 “嗯?!”李二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怒气值开始飙升,“你个混账东西! 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次为何不说?! 你知道朕下达一道谕令,层层传达下去,有多麻烦吗?!” “这个……这个……”赵子义缩了缩脖子,“臣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李二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用看似平和的语气问道:“你……还有什么‘刚想起来’的事情,一并说了吧。” 赵子义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确认道:“回陛下,这回……真没了。” “滚!”李二指着殿门吼道,“立刻给朕滚蛋!” 赵子义:“……” 你妈的!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厨子! 后世到底是怎么把你吹成一代明君的? 分明就是个小心眼! --- 腊月三十,这是赵子义重回长安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记忆中第一次没有和死神军三千将士一同守岁。 与往年庄园里人声鼎沸、篝火连营的热闹景象相比,长安府邸中的这个除夕,着实冷清了不少。 次日,参加新年元日大朝会,整个过程平平无奇。 此时的大唐还未达到日后万国来朝、四海宾服的鼎盛气象,前来朝贺的藩国使臣寥寥无几。 之后的宫廷赐宴,依旧是令人拘谨的分桌制。 啥时候能改成圆桌,大家热热闹闹一起吃? 赵子义心里嘀咕。 宴席上,他见到了李渊,是个胖乎乎的老头。 但几乎全程都黑着一张脸,只偶尔与几位武德老臣举杯示意,对其他人,包括皇帝李二,都视若无睹。 赵子义的位置被安排在勋贵队列的中段,李二似乎也无意让他去触李渊的霉头,并未特意点名让他上前敬酒。 整个宴会气氛沉闷,所有人都规规矩矩,不敢有丝毫逾矩。 毕竟,外部威胁犹在,李二登基刚满一年,朝堂上武德旧臣、世家官员派系复杂。 又刚刚经历了李孝常谋反案,种种因素叠加,使得贞观二年的这场元日宫廷大宴,沉闷得有些过分。 赵子义坐在席间,倍感无奈,这剧情……一点爽点都没有啊!读者要不高兴了! --- 上元节前夕,长安某处深宅。 “那支死神军,必须想办法掺沙子进去。 其战力太过骇人,关键在于,其中完全没有我们的人手。”一位嗓音低沉的老者缓缓说道。 “如何掺入?”另一人反问,“那赵子义对这支军队掌控极严,若是战时有所伤亡,我们或许还能寻机安插人手。 可如今他们历经渭水、平叛两场大战,三千人竟无一阵亡,依旧是满编状态,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死一些人!”先前的老者语气转冷,“北边的梁师都,也该动一动了。借此战事,或可找到机会。” “可。”第三人表示同意。 一阵沉默后,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疑虑响起:“你们说,那赵子义……真的只是一把被李二握在手中的刀吗? 许多超出我们掌控的局面,似乎都是在此子出现之后才发生的。” 此言一出,连那位一直显得成竹在胸的老者也不再作声,屋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暂且再观望一下吧,”最终,有人打破沉默,“加派人手,把那小子给我盯紧了。上元节期间,再找机会试试他的深浅。” “善。”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时光流转,很快便到了热闹非凡的上元节。 在唐代,上元节才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 上元节过后,朝廷百官便要结束休假,正式开印办公了。 上元节的宫廷晚宴,与初一那日拘谨的朝宴截然不同。 殿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文武百官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欢快。 第196章 让开,我要开始装逼了 程咬金在左,尉迟恭在右,这两位大佬全然不顾辈分差异,一左一右夹住赵子义,酒杯不停地往他嘴边送。 赵子义也是浑不吝,各种撒泼打滚、装傻充愣,反正就是不肯就范。 我特么还不到十四岁,身体都没长开呢,哪能跟你们这些酒缸子拼! 就在这闹腾的当口,礼部侍郎卢仲承手持酒杯,来到大殿中央。 先向御座上的李二躬身一礼,随即转向赵子义,朗声道:“久闻赵县伯自幼便有‘神童’之名,更兼博览群书,学富五车。 今日恰逢上元佳节,如此良辰美景,何不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他话音刚落,工部郎中王若锦也立刻出声附和:“是啊,赵县伯文武双全,乃我辈楷模,还请赵县伯不吝才情,赋诗一首!” 这一唱一和,顿时将殿内大半目光都吸引到了赵子义身上。 赵子义被这突如其来的“捧杀”弄得一愣。 什么情况?这帮世家官员主动跳出来让我作诗? 肯定没安好心!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难不成……是专门来给我送装逼打脸的机会? 哎呀呀,你们好坏哦!……我好喜欢! “子义,”御座上的李二也含笑开口,“今日佳节,可能一展才学,让朕与诸卿共赏?” “陛下,”赵子义放下酒杯,装作为难的样子,“佳作难得,容臣……仔细斟酌片刻?” 装逼要装全套,逼格必须拉满! “准!”李二大手一挥,颇有兴致地等待。 赵子义于是端起酒杯,假模假样地开始踱步沉思。 他内心其实在疯狂检索库存。 虽然是文科生,但能完整记下的诗词有限啊,用一首就少一首! 《水调歌头》……第一句是啥来着? “县伯,还需快些才是啊,岂能让陛下与诸位同僚久等?”卢仲承看似好意地催促。 “正是,作诗而已,以县伯之才,何须思虑这般许久?”王若锦也在旁帮腔。 赵子义本就还没回想全,被这两人一吵,思路更乱了,心头火起,还能忍? “作诗而已?” 他猛地停下脚步,直接怼到王若锦面前,几乎指着他的鼻子, “你说得轻巧! 你来! 你作! 你倒是作啊! 你怎么还不作? 也需要想这么久吗? 你倒是快点作出来让大家品评品评啊!” “陛……陛下是让县伯您作诗,并非下官……”王若锦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措手不及,脸色尴尬。 “那你在旁边催个甚?”赵子义得理不饶人,“陛下都没催我,你急什么?显得你能耐?” 怼完人,赵子义感觉神清气爽,重新开始“思考”。 对了!《水调歌头》后世被改编成歌了,那首歌我会唱!嘿嘿!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举杯,面向众人,用清朗而富有韵律的声音吟诵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静! 整个两仪殿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落针可闻。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乐师舞姬,皆沉浸在这超越时代的意境与哲思之中。 “好!好词啊!”国子监祭酒孔胤达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激动得拍案而起, “虽非当今主流的五言、七言诗体,但此词意境高远旷达,音律和谐,更蕴含人生至理! 此词……必能流传千古!子义,此词可有名目?” “《水调歌头》。”赵子义平静作答。 “好!《水调歌头》!名佳,词更佳!哈哈哈!”孔胤达抚掌大笑,毫不掩饰激赏之情。 “子义果然大才!”李二也是龙颜大悦,环视全场,“如此佳词,哪位卿能接在子义之后,再添一首佳作啊?” 接个屁?这他妈谁接谁臭! 李二你这不是坑人吗? 那些起初怂恿赵子义作诗的世家官员,此刻也纷纷换上赞叹的面孔,不吝赞美之词。 只是在相互交换眼神时,眼底深处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 次日,《水调歌头》便以惊人的速度传遍长安街头巷尾。 赵子义一时间风头无两,文名大噪。 “神童”之称再次被众人提起,连他儿时“所作”的《悯农》也被有心人翻了出来,广为传颂。 平康坊的各家青楼更是争相为《水调歌头》谱曲,争相传唱,那些青楼名妓们无不渴望能一睹这位年轻才俊的“尊容”。 随之而来的,便是踏破门槛的拜访者,多不胜数。 赵子义不堪其扰,索性带着三百死神军亲卫,直接返回了清净的蓝田庄园。 --- 长安,深宅之内,暗流涌动。 “这竖子,比我们预想中要厉害得多。”一位面容隐在阴影中的老者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看来,无论是那高度酒、新式军械,还是练兵之法,甚至某些朝堂谋划,背后都可能出自此子之手。”另一人接口,语气中带着重新评估后的审慎。 “确实失算了。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孺子,竟有如此本事,屡屡坏我大事。” “此子已成长到必须加以钳制的地步了,不能再任其肆意妄为。” “既然难以压制,或可尝试拉拢。他已年近十四,到了可谈婚论嫁的年纪。 如此人才,若能通过联姻绑上我们的战车,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不错!若能与他联姻成功,李二必然心生猜忌,绝不可能再让他继续牢牢掌控那支恐怖的死神军。 届时,我们便有机会插手其中。 即便无法立刻掌控,既能练出第一支,他赵子义就能练出第二支! 这份练兵之能,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你们觉得,李二会坐视他与我们联姻而无动于衷吗?别忘了,听说他与李二的嫡长女,关系颇为亲近。” 一阵沉默后,最初发言的老者声音转冷,带着一丝决绝:“若无法拉拢,便要不惜代价,彻底毁掉他!绝不能放任此等变数继续成长。” 赵子义的不断冒头和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让这群隐藏在幕后的势力,将相当一部分注意力从李二身上,转移到了他的头上。 一股无形的危机,开始悄然向赵子义笼罩而来。 第197章 阿难,给朕抓住这小子 百官开印后,李二宣布了一件大事,李泰改封魏王,李恪改封蜀王,李丽质封长乐公主。 李恪得知后:阿兄牛逼! --- 回到蓝田庄园的赵子义,休整了两日后,便再次投入到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中。 杜如晦也跟着他一同回来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他的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 赵子义与刘神威通信商议后决定,再过两个月。 若复查没有问题,杜如晦便可重返朝堂,再掌枢机。 那三百名随赵子义入京平叛的死神军将士归来后,其他留守的兄弟得知了他们获得丰厚封赏的消息。 紧接着,这三百“功臣”就享受到了与当初张无袖、张停风“同款”的热情待遇——被全军上下“切磋”了一遍。 当初面对五千叛军都没几个受伤的,回到自家大本营后却几乎“全军覆没”,个个鼻青脸肿。 人缘“极佳”的张停风又双叒叕受到了“重点关照”,被揍得差点下不了床。 他原本还憋着股劲,想回来挑战施文龙,争夺第二军军统的位置,如今也只能老老实实养伤了。 整个庄子都开始了春耕翻地。 虽然庄内田地发现的虫卵数量不算太多,但连赵子义这管理严格、耕作精细的庄园都能发现。 其他地方的虫害情况可想而知,必然更为严重。 基于上次战斗的总结,赵子义再次加大了骑兵骑射和夜间突袭的训练强度。 他愈发觉得,即便重甲骑兵在白昼条件下正面冲阵,风险还是太大了。 上一仗中,受伤最重的就是张无袖率领的攻坚队,几乎人人带伤。 这些人无论是体格还是马槊技艺,在死神军中都已属顶尖,却依然如此。 当然,所有人都还有巨大的成长空间。 赵子义心想,若有一天,能有沈孤云七成的槊法造诣,那冲阵或许就无需过多担忧了。 不过,若非必要,他依然会优先选择更灵活、更“狡猾”的战术。 他想将“死神军零阵亡”的神话,尽可能长久地延续下去!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是枯燥乏味。 但这份枯燥并未持续太久。 二月末,李二便派来使者,将赵子义召回了长安。 --- 赵子义抵达长安,休息了一日后,便入宫觐见李二。 “各地春耕翻查田地的统计已陆续报回,”李二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气,“如今蝗灾还未真正爆发,但各种流言蜚语却比蝗虫飞得还快! 许多地方已因此陷入恐慌。 更有甚者,散播谣言,说这是因为朕德行有亏,才导致上天降下蝗灾示警!” “陛下无需过于担心,”赵子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们能用来攻讦您的角度,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点旧账——什么‘弑兄逼父’嘛,毫无新意。” “唰——!” 殿内侍立的宫人内侍瞬间跪倒一片,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出。 李二额头青筋暴跳,恨不得立刻用针线把赵子义那张百无禁忌的嘴给缝上! 即便是当年参与玄武门之变的嫡系心腹,如今也绝不敢再公然提及此事,这小子却张口就来! “都出去!阿难留下!”李二强压着怒火下令。 张阿难内心哀叹:陛下,为何每次这种场面都要留下我啊! 待闲杂人等都退出殿外,李二指着赵子义,对张阿难道:“阿难,给朕抓住这小子!” 李二顺手抄起御案旁那根熟悉的木棍,张阿难只得硬着头皮加入了“战团”。 赵子义走位走位,不过没有回手掏。 殿门已被关上,赵子义逃,李二与张阿难追,赵子义插翅难飞。 “陛下!陛下息怒!我能解决蝗灾的问题! 绝对给您解决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赵子义一边狼狈躲闪,一边高声喊道。 李二本来已经和张阿难形成了合围之势,眼看就要逮住他,李二却被这句话硬控了两秒。 赵子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个滑溜的闪身,再次逃出了包围圈。 李二把棍子一扔,张阿难顺势停下了脚步。 “赵子义!你以后若再敢如此口无遮拦,朕绝不轻饶!” 李二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赶紧给朕说!怎么解决?!” 关于玄武门,赵子义其实可以从多个角度去阐述,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讨论这个的合适时机。 “陛下,据我估算,再过十来天,第一批蝗虫恐怕就要破土而出了。”赵子义整理了一下衣袍,开始侃侃而谈: “我的计划分八步走: 第一步:我会让‘有间酒楼’的厨子立刻着手研究蝗虫的各种烹饪方法,要区分出酒楼精品做法和简单易行的民间做法。 第二步:由朝廷出面,在民间大规模收购活蝗虫或处理好的蝗虫,定价……嗯,三十文一斤。动静要大,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第三步:我们主动引导舆论,采用自问自答的方式散播消息。比如问:‘朝廷为何要高价收购这害虫?’ 然后答:‘听说是因为蝗虫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太医署都要用它入药,所以才高价收购的。’ 通过这种方式,让百姓潜意识里接受收购蝗虫是为了药用。 第四步:请太医署正式出面,公开宣传蝗虫的药用功效。 刘神威之前说过,他愿意动用其师药王孙真人的名声来为此事背书,增加可信度。 第五步:待时机成熟,‘有间酒楼’高调推出‘全蝗宴’或特色蝗虫菜品。 届时,请陛下亲自带领文武百官,公开品尝蝗虫宴,以示鼓励。 第六步:由‘有间酒楼’以更高的价格,比如五十文一斤,跟进收购蝗虫。 同时放出风声,说酒楼里一盘蝗虫菜品卖八十文,而一斤蝗虫能做出三盘菜。 这样,民间百姓就会算账了——他们酒楼能用蝗虫赚钱,我们凭什么不能自己吃了补身子? 第七步:‘有间酒楼’适时公布简单易行的民间蝗虫烹饪方法,降低百姓的尝试门槛。 第八步:进行最后的舆论定调,大力宣传——此次蝗虫滋生,非是天灾,而是上天的恩赐! 上天怜悯我大唐百姓缺少肉食,故特赐下这兼具药用功效、能强身健体的‘飞天虾’给大唐子民加餐!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一场蝗灾,完全有可能转变为一桩‘好事’。” 李二和张阿难听完这一长串环环相扣的计划,直接听傻了! 一个令人头疼的蝗灾,还能被玩出这样的花活?! “你……你确定那蝗虫当真可以食用?那玩意儿……能好吃?”李二将信将疑地问道。 尤其是听到要让他带领百官公开吃蝗虫时,他差点又没忍住去摸棍子。 “食用是绝对可以食用的,安全性毋庸置疑。”赵子义拍着胸脯保证。 “尤其是姨娘,可以适当多吃些,蝗虫确实有止咳平喘的功效。 至于怎么做得好吃,这就需要厨子们下功夫研究了,不过我相信问题不大。 陛下您想,一旦蝗虫被证明是一道美味,以咱们大唐百姓发掘食材的能力,恐怕过不了几年,这蝗虫就得被人抓得需要靠‘家养’才能满足需求了!” 李二:“……” 张阿难:“……” 蝗虫?家养?多么小众的词啊?! “行!就按你说的办!”李二权衡利弊,最终拍板,“你尽快回去,把蝗虫怎么做好吃给朕研究出来!其他的事情,朕来安排!” 赵子义领命告辞,返回府中。 虽然蝗虫还未大规模出现,但庄子上新改进的纸张样品正好送到了长安。 赵子义查看过纸张后,当夜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蓝田庄园。 (感谢天河的灰色吉连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登天桥的金庸送的一封情书!感谢用户送的一封情书!干系铲屎官.宇送的花!) 第198章 活字印刷术不行? 回到蓝田庄园的赵子义,立刻兴冲冲地找到了许林。 那马屁话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许叔!您这效率也太惊人了! 这么快就改进了纸张,简直是鲁班在世啊!” “嗯?!你说甚?!”许林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艹! 这张破嘴!鲁班是公输家的,跟墨家祖师爷当年可是不对付的! “不是不是!许叔您误会了!”赵子义赶紧找补,一脸诚恳地修正。 “我的意思是,即便那鲁班真的复生,在您面前,那也绝对是自愧弗如,给您提鞋都不配!” “哼!”许林脸色稍霁,但依旧没什么好语气,“直说吧,又有什么事?” “许叔,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这次纸张改进怎么这么快? 成本控制得如何? 能否大规模量产? 生产效率比之前提升多少?”赵子义一连串问出核心问题。 “主要就是把之前几种材料的配比重新调整优化了一下,便得到了现在这种品质。 那边还试验了不同原料,造出了一批不同特性的纸张样品。” 许林指着旁边一堆纸张说道,“主料用的是漫山遍野的竹子,成本极低。 量产和效率方面,只要原料跟得上,都不是问题。” 赵子义走过去翻看那堆各式各样的纸张,突然,他眼睛一亮,惊喜地拿起其中一种质地较为粗糙、吸水性好的纸——这分明就是草纸! 太好了!以后终于可以告别厕筹,安心地用纸擦屁股了!幸福感瞬间提升! 激动过后,赵子义回到正题:“许叔,纸张的问题基本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印书。 如今主流是雕版印刷,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把雕版改进一下? 把一整块雕版拆分成无数个独立的、可活动的单字。 需要印什么书时,就按照内容把这些单字捡出来排列组合成版,用完后再拆开归位,下次还能继续使用。 这样就不用每印一本书都重新雕刻整个版了,我们称之为‘活字印刷术’。” 许林对于赵子义时不时冒出的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早已见怪不怪,产生了“免疫”。 他并没有惊叹,而是陷入了沉思,仔细推敲这个设想的可行性。 片刻之后,他却缓缓摇了摇头。 赵子义看到许林摇头,心里“咯噔”一下,傻眼了。 不可能啊! 活字印刷在历史上是被验证成功并广泛应用的技术啊! 许叔为什么会认为不行? “许叔,这事儿……不可行吗?”赵子义急忙追问。 “不,并非不可行。”许林解释道,“恰恰相反,从原理上看,此法完全可行! 难点不在于思路,而在于具体实施的细节,比如活字选用何种材料既易于雕刻又耐用? 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看向赵子义,“印刷所用的墨呢? 我并不知道专门用于印刷的墨是如何制作的。若无合适的墨,一切都是空谈。” 赵子义闻言,松了口气,只要方向没错就行。 他想了想,问道:“那……现在雕版印刷使用的墨,我们能直接用吗?” “能否通用,需试过方知。”许林回答得很严谨。 “朝廷工部那边,肯定有雕版印刷用墨的配方吧?”赵子义又问。 “配方肯定是有的,但属于官营工坊的不传之秘。”许林看着他,“你……有办法拿到手?” “问题应该不大,”赵子义信心满满,“等我回长安就想办法去要!” --- 次日,赵子义便带着几种新造的纸张样品,再次入宫求见李二。 “陛下,这是进一步改良后的新纸,虽然品质还比不上昂贵的宣纸。 但用于日常书写和印刷书籍,已经完全没有问题,而且成本极低。”赵子义将纸张呈上。 李二像抚摸稀世珍宝般,仔细感受着纸张的质地。 随即迫不及待地提笔蘸墨,在纸上挥毫试写。 笔墨落纸,效果极佳,洇墨适中,线条清晰。 “哈哈哈!好!太好了!九儿,你这次又立下一大功啊!” 李二龙颜大悦,“有此廉价好纸,何愁我大唐文教不兴,人才不盛!” “陛下,这还不算完。”赵子义趁热打铁,“我们还研究出一种新的印刷方法,称之为‘活字印刷术’。 此法比起雕版印刷,速度更快,灵活性更高,最关键的是,成本将会极大地降低!” 李二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书籍如雪片般印制出来。 无数寒门学子因此得以读书明理,大唐人才辈出的盛景! “不过……”赵子义话锋一转,露出些许难色,“我们目前卡在了一个关键环节——没有合适的印刷用墨。 陛下,您看能否将工部雕版印刷所用墨的配方赐予臣? 当然,这活字印刷不一定就能直接沿用雕版印刷的墨,但有了这个基础配方,我们就能据此进行改良。 若是让我们从头开始研究制墨,恐怕又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了。” “阿难,”李二毫不犹豫,立刻吩咐,“宣段纶即刻觐见。” 段纶?李二的妹夫,如今的工部尚书? “臣,段纶,拜见陛下。”段纶很快便赶到殿内。 “卿不必多礼。”李二抬手虚扶,指了指赵子义,“赵县伯,你是认识的。” 那可太认识了! “赵县伯献于朝廷的曲辕犁、耧车、新式水车、水泥以及诸多新式军械,每一样都堪称振国之器,利民之本! 让我这个工部尚书,既是感激,又是惭愧啊!” 他笑着感慨,随即问道,“县伯今日召见,可是有事需工部配合?” “段尚书过誉了。”赵子义拱手回礼,开门见山道,“确实有事相求。 晚辈想向工部讨要雕版印刷所用墨的完整配方。” 段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将目光投向李二,寻求旨意。 见李二微微颔首,他这才爽快应下:“此事易尔。某今日便安排人,将墨方送至县伯府上。” “多谢段尚书!”赵子义道谢后,又多问了一句,“晚辈还有个疑问,如今工部打造曲辕犁、耧车等物,是一个工匠独立完成全部工序,还是将工序拆分,由不同工匠分别负责特定部分?” “目前大多是由一位工匠独立完成全部制作。”段纶如实回答。 “我这里有一个或许能提高生产效率的法子,仅供段尚书参考。”赵子义主动提出。 “哦?愿闻其详!”段纶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第199章 这小子夸朕啦? 赵子义便将“流水线”生产的概念详细解释了一遍。 其实这种思路在秦代制造兵器时便有雏形,只是后来很多技术封闭,除了少数制式物品,反而摒弃了这种高效的方式。 段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县伯,您是愿意将曲辕犁、耧车等物的具体制作技艺公开。” “这有何不可?”赵子义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些东西本就是利国利民之物,初衷就是为了惠及天下百姓。 只要不涉及关乎大唐安全的机密技术,我认为都可以公开推广。不过……”他话锋一转, “为了鼓励更多匠人勇于发明创造,同时避免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窘境,打击创新积极性,我建议朝廷可以设立一部‘专利法’。” “何谓‘专利法’?”段纶和李二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赵子义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结合大唐当下的社会环境和法律体系,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将“专利法”的概念解释了一遍: 即授予发明者在一定年限内,独家制造、使用和销售其发明的权利。 他人如需使用,需获得许可或支付相应费用。 期满后,技术则公开造福社会。 “陛下!”段纶听完,激动地躬身奏请,“臣恳请朝廷推行此‘专利法’! 若此法能行,必将激发无数能工巧匠的创造热情,届时各种利国利民的新奇器物必将层出不穷! 天下工匠,亦将深深感念陛下圣恩,铭记赵县伯倡议之功!” “准!”李二也被这个前景打动了,“此事便由你工部牵头,草拟具体律条细则,之后交付朝议,商讨如何推行。” “臣,段纶,叩谢陛下隆恩!拜谢县伯献策!”段纶激动地行了一个大礼。 “段尚书言重了,”赵子义连忙侧身避让,“我不过是个动动嘴皮子提建议的,您才是真正的推行者和执行者。 更何况,若非咱们陛下圣明,善于纳谏,再好的政策无人推行,没有陛下首肯,那也终究只是一纸空文罢了。” 段纶闻言,更是感动万分,觉得赵子义年纪轻轻,不仅才华出众,更难得的是不居功、知进退。 而一旁的李二,则再次被赵子义这番话弄得愣了一下。 他……他居然这么真心实意地夸朕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子义看着李二那副难以置信又有点小得意的表情,差点就没忍住想怼他两句。 但考虑到段纶还在场,终究还是给皇帝陛下留了几分面子。 段纶领命告退后,殿内又只剩下君臣二人。 李二心情颇佳,继续问道:“若这活字印刷术成功,能大规模印书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就大规模印书啊。”赵子义理所当然地回答。 李二:“……” 刚才是错觉,绝对是错觉! “然后呢?”李二忍着火气追问,“印出来的书,何时发售?如何定价?” “陛下,此事急不得,需等待最佳时机。” 赵子义收起玩笑之色,认真分析道,“ 首先,您如今已着手建立阵亡将士遗孤学堂和皇家孤儿院。 首要任务是让这些孩子学有所成,他们将来是宣传和执掌新政的骨干,必须能准确理解并传达我们的理念。 其次,朝廷需逐步收回关乎民生的核心资源:粮食方面,我们已有初步增产技术,林邑的占城稻良种也在寻觅,不出三年,大唐粮食问题可基本保障; 食盐已成功收回官营; 布匹绢帛,我们正在布局; 若陛下能再拨付十座铁矿交由我开发冶炼,铁器一项也基本能掌控大局。 待这些基础稳固,孩子们也培养成才后,我们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这个‘契机’,可以是一场对外战争的大胜,可以是世家大族挑衅失败后的被迫妥协…… 总之,当万事俱备,东风一起,我们便可随时发出致命一击,彻底奠定新格局!” 李二对今日赵子义的表现可谓是相当满意——既有实打实的功劳,又有深远的谋划说话也比往常中听了不少。 心情大好之下,他主动留下赵子义一同用膳。 然后……他就后悔了。 吃饭都堵不住这小子的嘴! 席间赵子义又开始插科打诨,甚至“调戏”起他的宝贝闺女长乐公主! 最终,赵子义的饭还没吃完,就在李二的咆哮声和被再次提起的木棍追赶下,狼狈地“逃”出了皇宫。 三月的长安,本是一年中最惬意的时光,可赵子义却觉得度日如年。 次日,他被李二召进宫,详谈蝗灾应对的种种细节。 待到第三日,宫使又来,李二拉着他商讨如何进一步对付世家。 第四日,依旧如此,再次被叫进宫议事。 到了第五日,赵子义实在是受不了了。心里早已叫苦不迭。 因要紧盯着蝗灾的动向,他不便返回蓝田,但他实在不想再日日进宫议事了。 大方向他已阐明,完善细节自有房玄龄、长孙无忌他们,哪需要自己天天去? 于是,他心一横,吩咐门房:若宫里再来人,一律称他不在府上。 谁知,李二竟是不依不饶,直接派了百骑的人上门来“请”。 赵子义从后门溜了出去,直接在大街小巷里跟百骑玩起了捉迷藏。 他在人群与货摊间灵活穿梭,奈何百骑亦非庸手,几番围堵之下,竟将他逼入了一条死巷。 赵子义环顾四周,退路已绝。 他瞥见旁边一座府邸的围墙不算太高,把心一横,助跑几步,手脚并用地翻了过去,打算先躲一躲。 他双脚刚落在院内的草地上,还没来得及观察周遭环境,一声清冷的娇叱便从身后传来: “小贼!光天化日,敢入我府邸行窃?胆子不小!” 赵子义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约莫三十来岁,身着利落的红色劲装,容貌甚是俏丽,眉宇间却自带一股逼人的英气。 赵子义正要开口解释,那红衣女子却已是柳眉倒竖,不容分说,身形一动,如一团红云般欺近,纤纤玉手直取他肩井穴,竟是要当场将他擒下。 第200章 张阿姨手下留情 赵子义心中一惊,这女子还会武艺?仓促间,他只好用综合格斗的技巧与之缠斗。 然而,刚一交手,他便察觉到此女武功路数刁钻凌厉,身法飘逸灵动,自己完全落在了下风。 女子出手如电,招招皆奔着他关节要害而来,逼得赵子义狼狈不堪。 赵子义觉得这样下去迟早落败,把心一横,不再与之比拼招式。 而是拼命向前近身,试图用贴身的缠斗压缩女子的出手空间。 女子见他打法怪异,却也不慌,觑准一个空档,轻盈地向后滑开一步。 双掌一错,使出一招“双风贯耳”,直拍赵子义太阳穴。 赵子义急忙躬身躲闪,趁势蹲下,非但不退,反而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向前撞向女子小腹。 同时双手下探,意图抱住女子小腿,施展摔技将她放倒。 这近乎无赖的打法显然出乎女子意料。 她吓了一跳,哪有人如此避招的? 眼看赵子义双手就要触及自己小腿,女子反应极快,顺势提膝,迅猛地撞向赵子义的面门。 赵子义对此亦有所防备,毕竟躬身前冲,是把自己的面部全部的暴露出去了。 他急忙收回双手,交叉于前,堪堪挡住了这记凶险的膝击。 女子则借力向后一跃,再度拉开三步距离。 赵子义当即用了一招跪地滑步,动作丝滑地再次贴近,依旧主攻对方下盘。 他心知肚明,比拼拳脚自己绝非此女对手,唯有近身将其放倒,利用地面技才有一线胜机。 女子见他步法奇特,意图明显,已然明了其打算。 她不再给赵子义近身的机会,一记虚踹逼其格挡后,便借助蹬踹之力轻盈后撤,接连几个后跃,彻底脱离了赵子义的攻击范围。 她心下凛然,此子武艺虽怪异,却自成体系,若再让其近身,不知还有何等诡异招数。 自己能避过一招两招,下一招呢?念及此,她决定不再留手,用了杀招。 “噌——” 一声轻响,女子指间已多了一枚寒光闪闪的钢针。 赵子义到此已经确认了此女的身份,能有如此武艺的女子,三十来岁,身着红衣。 ——大唐有且仅有一位,代国公李靖的夫人,红拂女,张出尘! 眼见张出尘指夹钢针,赵子义顿时汗毛倒竖,这要是挨上一下可难受了! 他当即停下所有动作,张开双腿稳住下盘,双手高举过头,大声喊道: “张阿姨手下留情!我是赵子义!您老公李靖,李伯伯认识我的!” “赵子义?”张出尘动作微微一滞。 随即却眯了起来,寒光更盛,“你既认识李靖,又为何出言羞辱于他?” 嗯?我羞辱李靖? 我啥时候羞辱了…… 赵子义一头雾水。 不等他细想,“噌”的一声,张出尘已然出手! 钢针化作一道寒芒,直射而来。 赵子义狼狈不堪地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这一针张出尘已然留手,否则能否躲过还是未知之数。 那钢针“夺”地一声,深深钉入身后的假山石中,竟入石过半! 看到假山石上那细小的孔洞,赵子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廊柱后面,脑子飞速运转,拼命回想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难不成是……‘老公’? 难道‘老公’在大唐有什么不好的意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靖回来了。 赵子义眼睛顿时一亮,救星来了! 他猫着腰,将身法运用到极致,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李靖身后。 嘴里忙不迭地喊道:“李伯伯,救命啊!您夫人要把我打死了!” 李靖:“???” “怎么回事?” “哼!”张出尘冷哼一声,收起架势,解释道,“这小子青天白日翻墙闯入我们家,我出手擒他,一时竟未拿下。 准备用飞针时,他自报家门说与你相识,紧接着便出言羞辱于你,我这才射出飞针。” 李靖闻言,眉头紧锁,看向赵子义,语气尚算平和:“夫人,这其中是否有误会?子义为何要羞辱老夫?” “我不知他为何羞辱你,”张出尘俏脸含霜,“但他称你为‘老公’!” 李靖的脸肉眼可见地瞬间涨红,勃然怒视赵子义,“赵小子!老夫平日可曾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安敢如此羞辱老夫!” 果然是‘老公’惹的祸! 完了! 看来这个词在大唐骂得是挺脏的,不然以李靖断不至于如此。 “我……我是有口音!我说的是‘相公’!李伯伯,您听我解释……”赵子义急忙辩解。 “谁是你李伯伯!”李靖气得吹胡子瞪眼。 赵子义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缓了半天才再次开口:“代国公,您听我解释,我当时真的说的是‘相公’!张阿姨,您仔细回想一下我刚才说的……” “谁是你张阿姨!”张出尘也打了一套bo。 “那……姐姐?”赵子义继续作死。 “噌——!”回应他的是又一枚毫不留情的钢针! 这一次,钢针精准地射穿了他束发的头璞,赵子义都来不及反应。 赵子义僵在原地,顿时明白了,方才第一针若是这个速度和力道,自己绝无可能躲过。 “真……真……真的说的是‘相公’啊……”赵子义牙齿都有些打颤。 已经做好了被这对夫妻混合双打的准备。 李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怒火,沉声问道:“你为何翻墙进我府邸?” 赵子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原委道来:“陛下他拿我当牛马使唤啊! 连着四五日,天天召我进宫议事。 今日我实在想躲个清闲,就没去。 谁知陛下不讲武德,直接派了百骑来抓人。 我被他们堵在巷子里,无路可走,这才翻墙进来。” 李靖:“……” 张出尘:“……” 李靖听完,简直是哭笑不得:“你赶紧走!陛下寻你,你躲到我这里?你这不是害老夫吗?” “那……李伯伯,张阿姨,子义告辞。”赵子义如蒙大赦,一边拱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院门方向挪步。 赵子义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纯粹求知欲的好奇,认真地问道:“李伯伯,‘老公’到底是啥意思啊?” “滚——!”李靖的怒吼声震彻了整个庭院。 张出尘又拿出了钢针。 赵子义跑得飞快。 (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去码头整点薯条p送的点个赞!感谢pumpkin(づ送的两朵花!感谢用户送的花!) 第201章 一群二代们 “这小子是谁?一身武艺邪门得紧!”待赵子义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张出尘走到李靖身边问道。 “去年渭水大破突厥,后又生擒李常孝的赵天雄之子,赵子义。”李靖望着门口,语气复杂地答道。 “就是你当年曾提过的,那个一语救你性命的‘神童’?”张出尘恍然。 “正是他。”李靖点了点头,随即追问,“你方才说他武艺如何?” 张出尘微微蹙眉,似在回味方才的交手,沉吟道:“我自问也算见识过天下诸多武学流派,但他的路数却前所未见。 拳脚功夫极其简练高效,没有丝毫花哨,配合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诡异步法,迅捷且难以捉摸。 寻常武人遇上,只怕难以招架。 也就是他还没练到家,被我破了招。 更厉害的是他那摔技,看似有军中的影子,但却更诡,女子若对上,先天便要吃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当今天下,能逼我动用飞针的才有几人? 这小子年纪轻轻,这一身本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他师从何人?” 李靖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困惑之色:“无人知晓。他那消失的那些年,如同迷雾。 你可知,‘有间商城’、‘有间酒楼’是他的手笔; 家里他送来的马槊、双刀、复合弓、双弦弩,也是他弄出来的; 如今关中遍地使用的曲辕犁、耧车、新式水车,依旧出自他手; 还有那支战力惊世骇俗的‘死神军’,亦是他一手练成。”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结道:“你说得一点没错,这小子,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邪气!” 张出尘听完,眼珠一转,忽然拍了拍李靖的胳膊:“哎,李靖,你去跟他说说,让他多送些他那种烈酒过来,家里存的都快被我喝完了,不够尽兴。” 李靖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内心一阵无力: 在线等,有个嗜酒如命且武功高强的夫人该怎么办?挺急的! “还有,”张出尘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他送了你那般好的兵器,我的呢?” 李靖:“……” 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另一边,赵子义心有余悸地沿着回廊朝代国公府大门走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穿过一道月亮门,却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这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眉宇间与李靖有几分相似。 “敢问郎君是何人?为何从内院出来?”年轻人拱手问道,语气带着警惕和好奇。 “我是赵子义。”赵子义脚下不停,只想快点出门。 “你就是赵子义?”年轻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我是李德謇,家父正是李靖。” “你好你好,”赵子义一边拱手回礼,一边脚步更快了,“能否先出再说?我怕慢一步,你爹娘追出来揍我啊!” 李德謇:“???”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代国公府,站在了坊间的街道上,赵子义才松了口气。 李德謇按捺不住好奇,仔细询问了情况。 待赵子义将翻墙、交手、误会、飞针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后,李德謇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说什么?你让我阿娘动用了飞针?你居然……居然没受伤?” 李德謇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你看看这个!”赵子义指着自己头璞上那个清晰的孔洞,心有余悸地说, “这还不是你娘手下留情?不然这洞就不是在头璞上,而是在我头上了!” “我的天……”李德謇绕着赵子义走了半圈,“你是这么多年来,跟我阿娘交手,逼她用了飞针后,唯一一个还能站着说话没见红的!”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赵子义压低声音,凑近问道,“‘老公’到底是啥意思?怎么把你爹气成那样?” “无根的男人。”李德謇略显尴尬地低声回答。 艹! 难怪李靖当场爆炸!这骂得也太狠了! 换了自己被人这么骂,估计也得把对方的屎打出来。 李德謇说得对啊,我这样都没受伤,奇迹啊。 看来过两日必须得备上厚礼,正式登门道歉才行。 “行,你回去后替我跟爹娘解释一下,纯属口误。 过两日我必当备礼,登门致歉。我先走了。”赵子义拱手打算告辞。 “走啥啊!”李德謇一把拉住他,热情地说道,“正好,我还有几个朋友在附近,一起认识认识?他们可都对你好奇得紧呢!” 赵子义想了想,自己现在也无处可去,正好躲开百骑的搜寻,便点头答应:“行啊。” 然后……李德謇就把他带到了平康坊的望月楼。 望着眼前雕梁画栋、丝竹声声的华丽楼阁,赵子义嘴角微扬。 青楼啊! 来大唐这么久,还没来过呢。 不错不错,李德謇这小子,能处! 来到一间雅致的包房,里面早已坐着三位气质各异的华服青年。 “怀墨,宝林,怀道!你们快看,我带来了一位贵客,猜猜这是谁?”李德謇兴冲冲地对着房内三人喊道。 赵子义目光扫过三人,心里直呼好家伙! 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基因真是强大无比,这两货一看就知道是他们的儿子。 另一位气质沉稳些的,想必就是秦琼之子秦怀道了。 这可是长安二代里武艺拔尖的人物。 “德謇,这位兄弟是……?”程怀墨打量着赵子义,好奇地问道。 李德謇挺起胸膛,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口气隆重介绍:“这位,便是死神军的统领,云麾将军,正义大夫,晋阳县伯——赵子义!” 他话音一落,程怀墨、尉迟宝林、秦怀道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目光灼灼地聚焦在赵子义身上,那眼神,仿佛饿狼见到了肥肉。 卧槽! 你们这样看着我是几个意思? 老子又不是美女! 赵子义被他们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赵子义!哈哈哈,终于见到真人了!我是程怀墨,程咬金家的!”程怀墨率先开口,语气爽朗,带着北地男儿的豪迈。 “我是尉迟宝林,我爹是尉迟恭!见到活的赵子义了,今天必须不醉不归!”尉迟宝林更是兴奋,蒲扇般的大手拍得桌子砰砰响。 赵子义:“……” “怀道见过赵县伯。”他起身拱手,依足礼数,“家父秦琼。” 赵子义上前亲切地拍了拍秦怀道的肩膀:“怀道兄太客气了!既是兄弟相聚,何必如此见外?你看他们俩多自然,那样多好!” 第202章 三大花魁 上 “就是就是!”程怀墨立刻接话,搂住秦怀道的脖子,“你搞得这么正式,倒显得我们几个失礼了似的!” “哈哈哈,你们听见没?赵子义说咱们是兄弟!”尉迟宝林高兴地嚷嚷起来。 几人正说笑间,包房的门未关,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惊讶:“赵县伯?您是赵县伯赵子义?” 赵子义循声望去,是杜荷。 身边还有两人,他身旁一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另一人则身材高大,面相略显憨厚,眼神有些游离。 “长孙冲,杜荷,房遗爱?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你们,晦气。”尉迟宝林的好心情似乎被打断,语气立刻带上了不爽。 “呵,”长孙冲轻笑一声,反唇相讥,“居然能在青楼碰到你们?差点以为这里是钩栏呢。” 豁!看来这帮二代之间也不太对付啊。 赵子义明智地选择闭口不言。 “行了行了,招呼打过了,你们可以走了。”程怀墨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始赶人。 长孙冲却不理他,目光直接落在赵子义身上,“赵县伯,别来无恙? 我是长孙冲,小时候在秦王府,我们还一同玩耍过。 今日相请不如偶遇,若赵县伯不介意,不如我们一起坐坐,如何?” 我靠!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居然还记得? 赵子义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毕竟自己是李德謇请来的客人,实在不方便越俎代庖。 “介意!非常介意!”尉迟宝林抢白道,毫不客气。 长孙冲依旧不理他,只是含笑看着赵子义,等待他的回应。 秦怀道看着赵子义面露难色,便站出来打圆场:“诸位,大家自小都相识,今日德謇兄做东,我们得以结识子义兄,本就是缘分。 既然碰上了,不如就一起坐坐,也免得伤了和气。” “怀道兄是明白人。”长孙冲笑着赞了一句,不等其他人再反对,便很自然地领着杜荷、房遗爱走了进来。 于是,原本还算宽敞的包房,顿时又添了三人,显得热闹了不少。 互相介绍、论过年龄后,赵子义得知尉迟宝林年纪最长,二十六岁,李德謇次之。 房遗爱和杜荷都比自己还要小点。 妈的,十三岁就上青楼?!这古人是真特么早熟啊! 赵子义心中正在疯狂吐槽,却又听到程怀墨炫耀般说起自己十岁就开始混迹青楼的“光辉历史”,他彻底无语望天。 几人落座不久,便有侍女引着数名歌伎舞女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丝竹声起,曼舞翩跹,同时每人身边都安排了一位姿容俏丽的少女陪酒。 赵子义打量着身边这位最多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这可真小啊,搁现代还是高中生呢。 “子义,”尉迟宝林凑过来热情地介绍,“我跟你说,这望月楼有三大花魁,那是各有千秋,风味截然不同。不过想见她们一面,可不容易。” “如何不容易?难不成要写诗比拼?”赵子义好奇地问。 他前世看的小说里基本都是这个套路,才子佳人,诗词定情。 “怎么可能!”程怀墨嗤笑一声,灌了口酒,“光会写几句歪诗顶个蛋用! 人家花魁还挑客人的身份、谈吐、风仪呢。 总之,全看她们自个儿的心情和喜好。 当然,若是有大人物点名要见,她们也不敢不从。” “说起这个,”长孙冲插话道,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其中一位花魁,前些日子差点就保不住身份了。 李易那个混账东西想用强,幸好被及时制止。他禁足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哦?”赵子义挑了挑眉,问出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听这意思,这几位花魁,都还是完璧之身?” “那是自然!”李德謇一副“你这都不懂”的表情,“若非完璧,怎配称为花魁?” 赵子义点点头,有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子义,你可听说了吗?西突厥的使者快要到长安了。”众人饮酒闲谈间,长孙冲忽然提起一事。 “哦?我倒未曾听闻,”赵子义抿了口酒,随意问道,“他们此来所为何事?” 李德謇接过话头,显然对此事了解更多道:“西突厥如今内部乱得很。 统叶护可汗被他伯父莫贺咄杀害,莫贺咄自立为王。 而统叶护的儿子肆叶护又被旧部拥立,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 这次来的,便是肆叶护派出的使者。 他以正统自居,想求得陛下的正式认可,似乎……还有意请求和亲。” 和亲? 印象里,李二好像是拒绝了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门被推开,两名女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生得十分标致,眉眼温柔,似能掐出水来,一身气质柔情似水。她身后的女子作丫鬟打扮。 “奴,鱼幼薇,见过诸位郎君。”女子盈盈一礼,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天然的嗲意,却不显做作。 她这一亮相,自报家门,包间内除了赵子义,其他七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跟他妈吃了春药似的。 李德謇凑到赵子义耳边,用气声急切地说道:“鱼幼薇!三大花魁之一!” 原来如此。 赵子义恍然,仔细打量了一番,嗯,确实不错,颜值能打8.5分。 鱼幼薇对众人的反应似乎早已习惯。 目光在席间流转,最后落在了唯一一个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赵子义身上。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柔声问道:“敢问……可是晋阳县伯,赵子义郎君当面?” 赵子义略感意外,点了点头:“我是赵子义。” 他竟然如此年轻俊朗? 鱼幼薇看着眼前这剑眉星目、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痞笑的少年,眼神愈发温柔如水,正欲再开口。 恰在此时,门口光影又是一动,再次走进两名女子。 这一次为首的少女,身着一袭惹眼的红衣,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未语先笑,整个人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洋溢着热情与活力。 “奴,凤诗语,见过诸位郎君。” 她声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盘,目光好奇地扫视全场。 “请问,哪位是晋阳县伯赵子义?” 第203章 三大花魁 下 唰! 席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赵子义身上。 只是这次,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善和“凭什么”的凶光。 这……又是冲我来的?赵子义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无辜。 “凤诗语!三大花魁之一!”李德謇在一旁,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介绍道。 “我就是赵子义。”赵子义只好再次自我介绍。 “你就是赵县伯?天呐,你这么年轻?” 凤诗语惊讶地掩住小口,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兴奋,快步走近几步,“听说你在渭水岸边,于突厥大军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是不是真的呀?” 我有没有在突厥军里七进七出我不太记得清了。 不过妹子,四年之后如果你还有兴趣。 我倒是很乐意跟你探讨一下关于“七进七出”的其他可能性…… 鱼幼薇已柔声开口:“诗语妹妹,不得对县伯无礼。” 她语气微带嗔怪,随即又好奇地问,“话说,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当然是特意来见赵县伯的啊!”凤诗语性格爽朗,毫不掩饰, “起初听说赵县伯击退突厥大军,我还以为是个膀大腰圆、络腮胡子的猛将呢! 后来读到那首《水调歌头》,又觉得该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这两个形象实在差得太远,可把我好奇坏了,就想亲眼看看,能文能武的赵县伯,究竟生得什么模样!”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活泼之态惹人喜爱。 凤诗语的性格赵子义挺喜欢的。 只是自己年纪不够,凤诗语又太幼。 就在凤诗语说话之际,门口再次出现一道倩影。 这次来的是一位白衣女子,同样容颜绝世。 但气质与前两位截然不同,她神情清冷,眉宇间仿佛凝结着一层薄霜,令人望之心生寒意。 “奴,颜怡寒,见过诸位郎君。”她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独特的、冰泉般的质感,“奴听闻赵县伯在此,特来拜见。” 嚯!冰美人! 还是御姐音!顶级配置! 赵子义心中赞叹。 而此刻,包间里的程怀墨、尉迟宝林等七人已经成了七根酸黄瓜。 凭什么!他们心中同时在呐喊。 别人想见其中一位花魁一面都难如登天,今日三大花魁竟为同一个人主动齐聚! “她也是三大花魁之一。”李德謇的声音带着生无可恋的麻木。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赵子义来这个地方! 嘿!赵子义这下彻底明白了。 难怪刚才说三大花魁各有千秋,风味截然不同呢。 分别是柔情似水,热情如火,寒霜如冰,集齐了三种极致体验。 “我是赵子义。”他第三次报上名字,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 “奴特来拜谢县伯,为奴家中亲人报仇雪恨。”颜怡寒对着赵子义,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颜姐姐的家人,就是前年突厥人南下至渭水,被那些畜生杀害的。”凤诗语在一旁,语气难得地低沉下来,解释道。 赵子义神色一正,收起了玩笑之意,沉声道:“颜小娘子请节哀。 相信不久之后,陛下必会挥师北上,踏平草原。 届时,我大唐四方边境,将再无胡虏敢来犯境!” “凤妹妹,颜姐姐,”鱼幼薇适时开口,柔声提议,“今日我们三人难得齐聚,不如由我抚琴,凤妹妹献舞,颜姐姐清唱一曲。 就唱赵县伯那首《水调歌头》,以为县伯及诸位郎君助兴,如何?” “好啊好啊!”凤诗语立刻拍手赞同。 颜怡寒也看向赵子义,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期待:“奴,愿为县伯献唱。” 程怀墨等七人: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看这种“专属待遇”?! 原本在房中献舞的几位寻常舞伎很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丝竹声起,鱼幼薇纤指拨动琴弦,琴音淙淙。 凤诗语随乐起舞,她不仅是活泼,还是个软妹子,一个干脆利落的一字马,引得众人暗暗喝彩。 颜怡寒朱唇轻启,以她那独特的清冷御姐音吟唱《水调歌头》,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滋味。 七个人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恨不得多生几双。 上次她们三人同台献艺是什么时候?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鱼幼薇莲步轻移,自然而然地走到赵子义右侧,优雅地坐下来。 凤诗语动作更快,像只欢快的小鹿,几乎是蹦跳着来到赵子义左侧,都快贴着赵子义了。 颜怡寒则是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亲手执起酒壶,为赵子义斟满一杯酒,然后跪坐在他正前方,双手捧杯,奉至赵子义面前。 狗贼赵子义! 七人内心已在疯狂咆哮,眼神若能杀人,赵子义早已被千刀万剐。 与此同时,在望月楼的另一处雅间。 太原王氏的王仁佑与清河崔氏的崔神基找到了楼中的主事宣姐,要求凤诗语前来作陪。 宣姐赔着笑脸告知凤诗语正在陪客。 王仁佑又点名鱼幼薇,结果同样被告知不便。 “那颜娘子呢?”崔神基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不会也在陪客吧?” “回崔郎君的话,”宣姐额角见汗,“颜娘子……确实也在陪客。” 王仁佑眉头紧皱:“今日是哪位大人物来了?竟有如此面子?” “这……”宣姐面露难色,支吾不语。 “嗯?”王仁佑声音一沉,“你是不是忘了,这望月楼的东家有谁?” 宣姐身体一颤,不敢再隐瞒:“三位娘子……此刻都在会仙居。 包下会仙居的,是几位国公府的郎君。” “就他们几个?”崔神基冷哼一声,“凭他们也能让三大花魁同时作陪?宣姐,你是不是在找死?” 宣姐连忙补充,“还……还有晋阳县伯,赵子义。” “赵子义?”王仁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啊,正好!走,我们去会会这位名满长安的赵县伯!” 会仙居内,赵子义正被三位美人环绕,享受着美酒佳肴,正在吹牛逼。 突然,包间的门再次被人不请自开。 两名华服青年走了进来,当先一人拱手道: “在下太原王氏,王仁佑,见过赵县伯。” “在下清河崔氏,崔神基,见过赵县伯。” (感谢特罗梅林岛的龙老大送的灵感胶囊和点个赞!感谢一直在小周身边。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喜欢生瓜的刘局长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珈由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仩哢送的点个赞!感谢不白昔雨送的点个赞!感谢kinf峰送的一封情书!) 第204章 接着奏乐 接着舞 崔神基?哦,崔义玄的儿子。 王仁佑?这不是历史上那个王皇后的哥哥吗? 太原王氏……老子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子义心中冷笑,面上瞬间结了一层寒霜,刚才谈笑风生的模样消失无踪,声音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有事?” 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和冰冷语气,让依偎在他身旁的三位花魁都吓了一跳,娇躯微颤,不明所以。 崔、王二人也没料到赵子义会如此不客气,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王仁佑强压不快,维持着表面客气:“《水调歌头》传唱天下,我等慕名已久,今日特来正式拜访县伯,瞻仰县伯之才。” “呵!”赵子义嗤笑一声,“拜访我?选在这平康坊青楼之中? 前些日子我府门前车水马龙,怎不见你二人的拜帖?” 王仁佑与崔神基顿时语塞。 我们就是随口客气一下,你怎么还较真了? “主要是……想来拜访县伯的人实在太多,”王仁佑勉强找了个借口,“我等恐难以见到,今日听闻县伯在此,故而特来拜见。” “人,你们已经见过了,”赵子义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可以走了。” “你……”王仁佑何曾受过如此怠慢,心头火起。 他吸了口气,压下怒火,转而用起了激将法:“今日三大花魁皆在,赵县伯才气无双,何不即兴作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若能一首诗将三位美人的风姿都写入其中,必能传为佳话。” 这就沉不住气了? 赵子义心中鄙夷,看看旁边的崔神基,多能隐忍。 怪不得你历史上落得被废惨死,人家崔神基却能官至宰相,这就是差距。 “哈哈哈哈!”赵子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作诗?” 王仁佑彻底被激怒了,他乃太原王氏嫡系,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呵!赵县伯是做不出来吗?莫非……那首《水调歌头》,也并非县伯亲作?” “你说我抄诗?”赵子义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刺骨,包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不敢,”王仁佑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带着挑衅,“不过,县伯若能当场作诗一首,以证清白,自是最好。 否则,今日过后,恐怕坊间难免会有些不利于县伯的流言蜚语了。” 赵子义不再多言,缓缓起身,走到离王仁佑约两步远的位置。 毫无征兆地,他脚下猛地一垫步,腰身发力,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侧踹,精准无比地踹在了王仁佑的肝脏部位! “嘭”的一声闷响,王仁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上一般,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门框上,然后滑落在地。 紧接着,一种不似人声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嚎叫从王仁佑喉咙里爆发出来,声音凄厉可怕,瞬间传遍了整座望月楼! 被爆肝过的人都知道,肝脏区域的神经极其密集,遭受重击会产生高达9级的剧痛,仅次于生孩子。 而且这种疼痛是瞬间直达顶峰且持续不断的,足以让人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只能通过嘶吼来发泄。 王仁佑此刻的表现,完美印证了这一点。 三大花魁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抱作一团,不知是被赵子义的狠辣出手吓到,还是被王仁佑那非人的惨叫所惊。 李德謇、程怀墨等七人也彻底傻眼了。 这就……动手了? 他们脑子一片空白,事情发生得太快,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完了!出大事了! 王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是他们回过神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不过……是赵子义太厉害,还是那王仁佑太不经打?这叫声……也太夸张了吧? 崔神基听着同伴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又对上赵子义那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抖。 宣姐面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整个望月楼,都被这声恐怖的惨叫惊动,纷纷朝这个方向望来,议论纷纷。 王仁佑带来的家丁们又惊又怒,死死盯着赵子义,却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不仅是因为赵子义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更因为他身后那七位摩拳擦掌、面色不善的国公之子。 “你准备让他活活疼死在这里吗?”赵子义冷冷地对浑身发抖的崔神基说道,“找人来,把他抬走。” “是……是!县伯……告……告辞!”崔神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招呼着王家的家丁,七手八脚地抬起仍在痛苦哀嚎的王仁佑,仓皇离去。 赵子义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宣姐,对她招了招手。 宣姐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挪了过来。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赵子义脸上那冰寒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 他甚至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搂住了宣姐,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狠辣的人不是他一般。 程怀墨等人看得眼角直抽: 你他妈真是第一次来青楼? “宣姐是吧?吓着了吧?”赵子义笑嘻嘻地说,语气轻松,“说说,刚才打坏了多少东西?算算损失。” 可在宣姐眼里,这笑容简直比魔鬼还可怕。“不……不用了,赵县伯,真的不用赔偿了。” “德謇,”赵子义转头问,“你估摸着,大概损失多少?” 李德謇挠了挠头,他哪里算过这个。 “子义,”一旁的长孙冲开口道,他显然更细心些,“我粗略看了下,损坏的门框和些许桌椅,估计价值在八十贯左右。” 赵子义笑了笑,对宣姐说:“这样,晚些时候,我让人送十颗琉璃珠过来,权作赔偿和压惊,如何?” “县伯!这……这太多了!真的用不了那么多!”宣姐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无妨,”赵子义浑不在意,“多的,就先存在你这儿,记账上。毕竟……”他笑容更盛,“我以后说不定还要常来呢。” 宣姐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县伯!您以后可千万别再来了!太吓人了啊! 赵子义松开宣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走回席间,对着乐师和几位目瞪口呆的花魁拍了拍手:“接着奏乐,接着舞!” 众人:“……”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把太原王氏的嫡子快打死了?你居然还有心情继续玩乐?! 第205章 郎君!你变了! 三位花魁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重新围拢到赵子义身边,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与探究。 “县伯,”鱼幼薇声音愈发柔媚,几乎能滴出水来,“若您肯为奴家赋诗一首,……您便是奴的入幕之宾。” “县伯,我也要!”凤诗语也急忙表态,抱住了赵子义的另一只胳膊。 妹子,你要啥?说清楚哦。 颜怡寒虽未说话,但清冷的眼眸中也流露出期待之色,轻声道:“若蒙县伯不弃,赐下墨宝,怡寒……感激不尽。” 赵子义挑了挑眉,故意问道:“这‘入幕之宾’,具体是什么意思?” “哎呀~县伯您讨厌~”鱼幼薇顿时俏脸绯红,娇嗔着低下头。 凤诗语和颜怡寒也是脸颊飞霞,羞赧不已。 这入的是‘幕’吗?我怀疑你们想让我入别的…… 旁边的七个人已经彻底没眼看了,内心哀嚎:这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诗嘛,今日就不写了。”赵子义随意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才,不也有个家伙非要我写诗吗?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三位花魁娇躯同时一颤,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念头瞬间被寒意取代。 这个脸上总是带着痞笑的少年,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随和! 赵子义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离去。 回到府中,小桃像只狗似的凑到他身边,皱着可爱的小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郎君~”她拖长了语调,带着浓浓的醋意问道,“那青楼里的小妖精,好看吗?” “挺好看的。”赵子义存心逗她,如实回答,还故意回味似的点了点头。 小桃:“……” 郎君!你变了! 你再也不是那个单纯的郎君了! 看到小桃撅起的小嘴跟个鸡屁股一样,赵子义觉得有趣极了,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转头看向另外四个侍女,问道:“新儿、金儿、瓶儿、梅儿,你们几个,会跳舞吗?” 四名侍女被问得一怔,随即齐声回答:“回郎君,我们会一些。” “好,”赵子义大手一挥,“等用完晚膳,你们跳上一曲给我瞧瞧。” 小桃听到这话,气得原地直跺脚,小脸鼓成了包子,却又无可奈何,那模样娇憨至极,引得赵子义哈哈大笑。 王仁佑被家丁们抬着一路穿街过巷,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几乎就没停过,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他这趟青楼之行,可谓是颜面扫地,丢人丢到了大街上。 好不容易捱回太原王氏在京城的府邸,早已候在府上的郎中立刻上前诊治。 此时王仁佑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但腹部的剧痛依旧让他蜷缩成一团,冷汗淋漓。 郎中仔细检查后,向焦急等待的王家家主禀报:“启禀家主,王郎君乃是腹部遭受重击,导致肝气郁结,剧痛难忍。 万幸的是,脏腑似乎未有破裂出血之兆,只需好生静养数日,疼痛自会缓解。 不过……肝脏终究是受损了,日后于身体根基,怕是会有些妨碍。” 厅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王家家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他眯着眼,眸中寒光闪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赵子义!当真是好得很!” 当年……怎么就没能把他除掉,留下这等祸患! --- 与此同时,赵子义府上。 还没来得及欣赏四位侍女准备的舞蹈,传话的内侍先来了。 让他明日上朝。 他应声答应打发走前来传话内侍。 赵子义撇撇嘴,就这么点破事,也值得闹到朝堂上去? 而皇宫之内,李二早已通过密报,知晓了望月楼冲突的全部经过。 他对此毫不担心,反而觉得赵子义既然敢下重手,必然有其理由。 此刻,这位帝王手指轻敲御案,思考的已是如何借此机会,进一步敲打那些骄横的世家门阀。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赵子义晃晃悠悠地来到宫城凤凰门外,准备参加常朝。 他刚站定,便感受到一道充满怒火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正是工部郎中王若锦。 赵子义脸上立刻堆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哟!王郎中,早啊!看您这气色,想必昨日休息得不错? 这一大早的,双眼是炯炯有神,精神头十足啊!” 我炯你大爷! 老夫这分明是在瞪你! 王若锦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却不好在宫门前发作。 “哈哈哈哈!” 周围等待上朝的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以及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官员,都被赵子义这颠倒黑白的说辞给逗乐了。 “赵小子!”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赵子义肩膀上,嗓门洪亮,“俺老程可是听说了,你昨天在平康坊,一脚把那王家小子踹出去八丈远!好家伙,有俺当年的风范!” “您这可就是胡说八道了,”赵子义一本正经地纠正,“哪有八丈那么夸张?顶多也就三丈!小子我还是很注意分寸的。” 王若锦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 小子,你且猖狂!待会儿朝会之上,定要你好看! 很快,宫门开启,百官依序入殿,朝会开始。 如同往常一样,前面的流程在一种高效气氛中快速走过。 终于,来到了每日必备的“弹劾环节”。 王若锦立刻手持玉笏,快步出列,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臣,工部郎中王若锦,弹劾晋阳县伯、云麾将军赵子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罗列罪状: “其一,赵子义仰仗麾下‘死神军’,嚣张跋扈,目无法纪! 其二,昨日在平康坊望月楼,仅因口角之争,便对太原王氏子弟王仁佑狠下毒手,致其重伤,此乃仗势欺人,品行卑劣! 其三,身为朝廷勋贵,执掌精锐,却流连烟花之地,行为不端,有损朝廷颜面!” 他最后高声道:“如此品性有缺之人,岂能担当统领精锐之重任? 臣恳请陛下明察,革除赵子义死神军统领一职,并削去其晋阳县伯爵位,以正朝纲!” 第206章 我问个锤子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李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目光转向赵子义:“赵子义,王郎中所劾,你有何话说?” 赵子义不慌不忙地出列,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然后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和无辜,反问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此处……乃是商议国家大事的庄严朝堂吗?” “自然是。”李二答道。 “哦……”赵子义拉长了语调,目光扫向王若锦,语气变得戏谑,“那为何……有人要将小孩打架之事,拿到这国家重地来讨论? 这是自家孩子在外面打输了,跑回来找陛下这个‘家长’哭诉告状吗?” “噗嗤……哈哈哈哈!” 程咬金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洪亮的笑声,尉迟恭等人也是哄堂大笑。 他们这些武将子弟,年轻时哪个不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还真没见过谁家会把这种事儿郑重其事地拿到殿上来说。 被赵子义这么一比喻,王若锦的弹劾顿时显得小家子气和可笑起来。 王若锦被这番抢白弄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他强自镇定,厉声道:“休要胡搅蛮缠! 你身为朝廷县伯,又职掌陛下亲允的精锐之师,品性关乎国体,岂能与市井斗殴混为一谈? 此事,绝非你口中区区私怨那般简单!” 赵子义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目光转向站在文官队列前端的礼部尚书李纲。 李纲眼皮跳了跳,心里叹了口气:又来了……陛下,老臣真想辞了这礼部尚书啊!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啊! 他恭敬地问道:“李尚书,我有一事请教。 若有白身之人,见我爵位在身,却不行礼,该如何?” 李纲只能依律回答:“按《仪制令》,当杖责十下。” “若此人非但不行礼,还出言辱及我呢?”赵子义追问。 “依律,视同辱及朝廷体面,当杖八十,徒刑两年。”李纲沉声道。 “你休要血口喷人!” 王若锦立刻抓住话柄,高声反驳,“昨日在场众人皆可作证,无论是王仁佑还是崔神基,见到你时皆依礼相见! 反倒是你,连礼都未曾回全,何来辱你之说?你这是在污蔑!” 赵子义闻言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那俩货确实是跟我拱手行礼来着? 他依旧没搭理王若锦,转而看向刑部尚书李道宗, 李道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能不能不要每次有点什么事都来找老夫? 赵子义拱手道:“李尚书,我有一事请教。 若有白身之人,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于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我欺君,又该当何罪?” 满朝文武:“???” 这又是什么路数? 他无奈,也只能公事公办:“按《唐律疏议》,诬告反坐。 若查实其诬告欺君之罪,当以其所诬之罪反坐其身。” “啊!真……真的吗?”赵子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众人:“……” 你这么兴奋是几个意思?! “赵子义!你休要胡言乱语,转移话题!” 王若锦气得浑身发抖,“王仁佑何时说过你欺君?!” “没有吗?”赵子义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锐利,“那我问你,上元节宫中夜宴,是不是陛下亲自命我赋诗?” “是又如何?” “那我再问你,若我当时所作之诗,乃是抄袭他人之作,以此博取圣心,算不算是欺君之罪?” “自……自然是!”王若锦隐隐感到不妙。 “很好!” 赵子义声音陡然提高,“昨日在望月楼,王仁佑在毫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于大庭广众之中,公然质疑《水调歌头》非我所作,言下之意,便是指责我欺君! 此事,在场李德謇、程怀墨、长孙冲等七位国公之子,以及望月楼上下人等多可作证!”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回面色骤变的王若锦脸上,语气森然:“你以为我为何要踹他那一脚? 我那是为了让他立刻闭嘴! 是在阻止他犯下更大的罪过! 我这是在救他! 王郎中,你非但不感激我,反而倒打一耙,在陛下面前弹劾于我? 你,明白了吗?!” 王若锦彻底傻了,脑子嗡嗡作响。 这……这逻辑……竟让他绕回来了! 而且听起来……无懈可击! 当着陛下的面坐实欺君嫌疑,这罪名王家也扛不起啊! 他脸色灰败,冷汗涔涔而下,再也无法维持刚才的义愤填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一时激愤,未及详查实情,贸然弹劾,臣……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李二高坐御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笑赵子义这小子歪理邪说倒是有一套。 他面无表情,沉声道:“工部郎中王若锦,不察实情,妄劾大臣,罚俸三月,以示惩戒。望尔日后谨言慎行,退下吧。” “臣……谢陛下隆恩。”王若锦如蒙大赦,却又觉得无比憋屈,灰头土脸地退回了班列。 退朝之后,赵子义刚想溜走,却被一名内侍叫住,言道陛下在后殿召见。 来到甘露殿后殿,李二正捧着一杯热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子义,你可以啊!青楼都逛上了?”李二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 “陛下,青楼……逛不得吗?” 赵子义一脸“这很正常”的表情,“再说了,是李德謇非要拉我去的,他说有几个朋友想结识我,我也不知道是在青楼啊。 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总不能失信于人吧?” 赵子义这队友卖的是毫不客气。 哼!若不是百骑将你在青楼里如鱼得水、被三大花魁环绕的情景报于朕知,朕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李德謇为何邀你?”李二不动声色地问。 “在他家碰到的。”赵子义老实回答。 “你为何会在代国公府上?”李二追问,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因为……”赵子义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好你个李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因为什么?”李二好整以暇地呷了口茶,“是不是因为朕连续几日召你入宫议事,你嫌烦,所以躲到李靖家里去了?” “不不不!陛下,绝对不是这样!”赵子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久闻代国夫人张阿姨武艺超群,特地去府上拜访,请求指点武艺的! 她还真的指点了我两招呢,不信您可以去问张阿姨!” 李二:我问个锤子! 张出尘那个疯婆娘,发起飙来连朕都敢动手,朕去问她? (感谢南公居士送的五个点个赞和一封情书!感谢少爷白易送的催更符!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梦你柒离送的点个赞!感谢菜酋长送的花!感谢外面的人送的花!感谢用户送的花!感谢爱吃酸甜鸭翅的雷威送的花!感谢所有书友送的用爱发电!) 第207章 当年之事 “你少跟朕在这里胡搅蛮缠,顾左右而言他。” 李二脸色一板,“说正事!昨日为何对王仁佑下如此重手?” 谈到此事,赵子义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收敛。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李二,缓缓问道:“陛下,您可还记得……当年泾阳的老庄园,遭遇的灭门屠杀?” 李二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微微前倾。 眼中闪过一丝血色:“嗯?!你的意思是……当年之事,是太原王氏所为?” “当年,隐太子与前隋余孽,各自买通了回龙山的山匪,由山匪出手屠我庄园。 有趣的是,他们彼此并不知晓对方也找了同一伙人。” 赵子义声音冰冷,“而那回龙山的山匪……其背后,便是太原王氏在暗中圈养与控制!” 他盯着李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陛下,您说……这世间,当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良久,李二才缓缓靠回椅背,沉声道:“朕,知道了。” 他看向赵子义,“你……准备怎么做?” “前朝余孽,臣还在继续追查。至于其他的……”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是正在做吗?” 李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以赵子义的性格,在得到如此线索后,会直接用更激烈、更血腥的手段报复太原王氏。 没想到,他竟如此沉得住气。 “不过,终究是证据不足。” 赵子义继续说道,“我总不能单凭猜测,就带兵冲进太原王氏的府邸,将他们满门屠戮吧? 若真如此,天下世家必然震动,他们会逼迫陛下严惩于我。 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陛下您也会陷入两难。 我又不傻,十年的血海深仇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 “呵!”李二轻笑一声,“所以,重创王仁佑,算是先收点利息?” “也不算全是吧,”赵子义耸耸肩,“主要还是那王仁佑自己没脑子,主动把理由送到了我手上。” “你今日虽在朝堂上占了上风,但王氏,还有他们背后的世家联盟,绝不会轻易罢手。”李二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那又如何?” 赵子义浑不在意,“他们就算不出手,我们不是一样会按照计划一步步对付他们。 他们若忍不住先出手,反而更好,这不是在给我们创造一举击破的机会吗?” “你切莫小看了他们。”李二神色凝重了几分,“明面上的弹劾失败,他们必然会转向暗处。 你如今在长安,树敌甚多,却连个像样的护卫都不带,成何体统?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他沉吟片刻道:“你调一队死神军入城,常驻你府上,负责护卫安全。” 赵子义闻言,仔细想了想。 李二说得对,我自己或许能打能跑,但府里还有小桃、福伯他们,万一对方真的不择手段…… 他收敛了玩笑之色,郑重躬身行礼:“臣,谢过陛下!” 李二看着准备开溜的赵子义,叫住他问道:“等等,你之前提过的,要用蝗虫研制新式吃食,进展如何了?” 赵子义闻言,立刻苦着脸道:“陛下,您还好意思问? 臣连着被您抓了四天‘壮丁’,天天在宫里议这事论那事,忙得脚不沾地,连只蝗虫都没空去抓,哪有时间研究这个?” 李二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道:“你就不能把事情吩咐下去? ‘有间商城’和‘有间酒楼’养着那么多人,都是摆设吗?非得你亲力亲为?” 我倒是想,可这蝗虫的创意和关键步骤,我不亲自把关,他们哪能弄明白? 李二也懒得再跟他扯皮,对身旁的张阿难道:“阿难,去,给他准备三十斤蝗虫,让他赶紧带着滚蛋!朕等着看他的‘蝗虫宴’!” “诺。”张阿难躬身领命,很快便让人提来了几大筐活蹦乱跳的蝗虫。 赵子义看着这些“食材”,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拎起筐子,告退离开了皇宫。 --- 与此同时,长安城某处深宅大院之内,气氛却是一片阴郁肃杀。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简直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王家家主狠狠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响,“我世家门阀,何时受过如此挑衅? 打伤我王氏嫡子,还在朝堂之上,一口一个‘白身’!欺人太甚!” 昏暗的烛光下,另外几位身着锦袍的老者面容隐在阴影中,气息深沉。 其中一位缓声开口,声音沙哑:“王家主息怒。此子确实嚣张,但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另一人接口,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已经联系上了梁师都那边。 只要时机一到,让他们在边境闹腾起来,够那李二头疼一阵的。” “梁师都?”王家家主皱眉,“他虽有兵,但能力有限,恐怕难成大事。” 最先开口的老者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单凭梁师都自然不够。 但我们还可以‘帮’他一把……派人去草原,给突厥那边递个消息。 就告诉他们,前年在渭水坏了他们好事、让他们颜面扫地的那支神秘军队,其统领如今就在长安,而且即将前往边境。 你说,突厥人会不会趁机率大军前来‘围猎’,以雪前耻?” “妙啊!”另一老者抚掌赞道,“借突厥之手,除掉心腹大患!让那所谓的‘死神军’,变成真正的‘死人军’!” 王家家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没错!这次定要让他……有去无回!” “只待蝗灾全面爆发,民心动荡之际,便是梁师都起事之时。 内忧外患齐至,看那李二,如何应对这烂摊子!” --- 赵子义自然不知道这些针对他的阴谋已然展开。他拎着三十斤蝗虫,直接来到了“有间酒楼”的后厨。 厨子们看着筐里那些密密麻麻、还在蹦跶的绿色虫子,全都傻了眼。 “郎……郎君,您这是……要我们做……做这个?” 主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东西,真能吃吗?” 第208章 嘎嘣脆!鸡肉味 “当然能吃,而且还是好东西!” 赵子义信心满满,开始指挥,“都别愣着,第一步,把这些蝗虫的翅膀和硬腿全都摘干净,然后用清水反复冲洗,务必洗净泥沙。” 厨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抗拒,但郎君有令,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一时间,后厨里尽是窸窸窣窣处理蝗虫的声音。 处理完毕后,赵子义命令起锅烧油。“油温七成热,下锅炸! 注意火候,炸到通体金黄酥脆就捞出来控油。” 待蝗虫炸好,赵子义又亲自上手,指点着进行煸炒和调味。 他做的,正是前世尝过的“椒盐蝗虫”。 很快,一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椒盐蝗虫便出锅装盘了。 赵子义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嗯!嘎嘣脆,鸡肉味!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周围还在观望的厨子们招呼道:“味道相当不错!都来尝尝,别客气!” 厨子们看着那盘“虫子”,脸上纷纷戴上了“痛苦面具”。 虽然是自己亲手处理的,但真要往嘴里送,心理这关实在难过。 在赵子义目光的“逼迫”下,主厨第一个英勇就义般夹起一只,眼睛一闭,塞进嘴里。 他咀嚼了两下,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他又夹起一只。 “咦?郎君,没想到……这蝗虫做熟了,竟是这个味道!酥酥脆脆,还挺香!” “是啊,吃着有点像炸小河虾,但又带着点草谷的清香,确实不错!” 有人开了头,其他厨子也纷纷尝试,评价居然都还不错。 “这就对了!”赵子义笑道,“除了这种椒盐的做法,你们还要多动脑筋,研究出其他几种烹饪方法。 尤其是要考虑到普通百姓——他们不可能像我们这样用大量油来炸。 可以尝试将蝗虫晒干后磨成粉,掺入面粉里制作饼饵; 或者直接用火烤熟撒盐……总之,酒楼至少要推出三四种吃法,面向民间的简易做法也要有两三种。” 他环视一圈,说出了最终目的:“尽快完善,过些时日,我要用这‘蝗虫宴’,宴请陛下和满朝文武!” “啊?请……请陛下吃这个?” 厨子们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我的小郎君啊,也就你敢想敢干了! --- 赵子义回到府上,先是写了一封拜帖,让人送往代国公府,言明次日将登门拜访李靖,为前日的冒失致歉。 接着又修书一封,命人快马送往蓝田大营,命令死神军三军,每军挑选五人,共计十五人,前来长安护卫县伯府,并定下每月轮换一次的规矩。 处理完这些杂事,赵子义便去演武场练武。 临走前,他没忘了特意吩咐新儿等四位侍女:“好好准备一下,昨晚的舞蹈没看成,今晚可不能再错过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子义就被府门口的动静吵醒。 他披衣出来一看,直接傻了眼。 只见张无袖、张停风、施文龙、姚力、梁凯、君不疑、善奇等十五人,一个不少,全在院里站着! 来的全是死神军军统和队长,堪称死神军的最强战力集结! 最关键的是,张停风和施文龙那两货也赫然在列! “无袖,我不是说了每月轮换吗?怎么全都来了?”赵子义扶额问道。 张无袖还没说话,张停风就抢着道:“郎君!我是自愿的!不用轮换,我就一直待在您这儿了!” 施文龙立马跟上:“俺也一样!” 赵子义:“……” 老子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们俩啊! 张无袖这才找到机会开口,正色道:“郎君,您听我说。 停风和文龙您必须留下,他俩的本事能解决很多棘手问题。 姚力擅长理财,咱们兄弟们的饷银都由他打理,井井有条,不然以大伙的花钱速度,根本存不下钱,他给您当个管家都绰绰有余。 梁凯的本事您清楚,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善奇的箭术,军中仅次于您。 君不疑痴迷医术,有他在,至少不用担心被人轻易下毒暗算。” 他总结道:“郎君,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商议后决定的。把最合适的人,留在您身边。” “那队伍呢?都不用训练,不用带了?”赵子义反问。 “郎君,咱们的队伍啥样,您还不清楚吗?” 姚力笑着接话,“我们几个可能比兄弟们强点,但也强得有限。 我们不在,他们反而会更铆足了劲训练,憋着劲想超过我们呢!” “这两个货……必须留下?”赵子义不死心地指着张停风和施文龙。 “哎哎哎,郎君您这啥意思?”施文龙不乐意了。 张停风则是一脸“我懂了”的表情:“郎君肯定是觉得我俩太帅,跟他一起出门,会抢了他的风头!” 施文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赵子义:“……” 你们他妈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胖得像冬瓜,带出去严重影响市容和老子形象好不好! 他无视了那两个活宝,对张无袖道:“无袖,你回去,把队伍带好。你勇武有余,但确实不适合长期当护卫。” “别啊郎君!”张无袖一脸哀求。 “对!老张你回去,这里就属你最没用!”张停风立刻落井下石。 “就是!当护卫是要用脑子的!你跟个蛮牛似的?”施文龙补刀。 张无袖气得哇哇叫,冲过去就要揍他俩。 但这两人身法贼溜,哪那么容易被他抓到。 “哈哈哈哈哈!”看着三人追打嬉闹的场景,院中众人都欢快地大笑起来。 赵子义则是无奈地扶着额头。 这下府里可要热闹起来了! 好说歹说,赵子义最终还是把张无袖劝了回去。 随后,他命人准备了些礼物,打算前往代国公府拜访。 可他刚一动身,剩下那十四个人立刻齐刷刷地跟了上来。 “你们干嘛?”赵子义回头瞪着眼。 “保护郎君啊!”施文龙理直气壮。 “保护个锤子!”赵子义没好气地道,“老子调你们过来,主要是为了保护府上安全,不是让你们当我的跟屁虫!” 张停风立刻站出来:“对!郎君说得对!这种小事,我跟着去就行了,你们都留下吧。” 第209章 以后就叫姐姐 他这话立刻引发了众怒。 “凭什么!” “张停风你是不是想挨揍?” “你目标太大,不合适,我比较合适潜行护卫。” “你合适个屁!论机灵,当然是我最合适!” 十几个人顿时吵作一团。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赵子义被吵得脑仁疼,一声怒吼。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我去的是代国公李靖的府上!知道李靖是谁吗?”赵子义试图讲道理。 “不知道。”十四个人异口同声,表情无辜又认真。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全体都有!” “唰!” 十四人条件反射般瞬间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气势,与刚才嬉闹的样子判若两人。 “令!”赵子义环视众人,“所有人,留守府邸,确保府内绝对安全!不得擅离!” “是!”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回答震得屋檐似乎都在作响。 只有这样,赵子义才终于得以摆脱这群过于“尽责”的护卫,独自一人出门前往李靖府邸。 赵子义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再次踏入了代国公府的大门。 这一次,李靖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气度,面带温和微笑。 李德謇则在一旁对着赵子义挤眉弄眼,显然对前日青楼之事记忆犹新。 而女主人张出尘,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俏脸含霜,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她看见赵子义带来的礼物,才开口问道:“带酒来了吗?” 赵子义连忙点头:“带了带了!除了酒,还有新制的炒茶、上好的白糖,以及……” 他话未说完,就被张出尘干脆地打断:“以后来,带酒就行。别的,不需要。” 一旁的李靖闻言,嘴角微微抽动: 夫人,你不要,老夫我想要啊! “啊?哦,好的。”赵子义从善如流,接着问道,“不知张阿姨喜欢喝哪种酒?” “酒仙酿,浓香型。”张出尘回答得毫不犹豫。 卧槽! 果然是女中豪杰,口味都如此霸道,直接上最烈的酒! 他脸上堆起敬佩的笑容:“张阿姨不愧是女中豪杰,品味非凡! 随即话锋一转,开始发挥他信口胡诌的本事,“不过,小子更想知道张阿姨是如何保养的? 这才两日不见,怎么感觉您又年轻了几分? 这看上去,简直如同二八少女一般明艳动人啊!” 李靖父子...... “是……是吗?” 张出尘被这突如其来的、角度刁钻的夸奖弄得一怔,常年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当然是啊!” 赵子义说得斩钉截铁,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您以为前日我为何脱口喊您‘姐姐’? 就是因为您这容貌气质,怎么看都只像位姐姐啊!” “哈哈哈,好,好!” 张出尘被他逗得展颜一笑,如同冰河解冻,满室生春,“那你以后便唤我姐姐好了!” 看!无论哪个年代、哪种类型的女人,就没有不爱被夸年轻漂亮的! 而一旁的李靖和李德謇父子,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李靖:他叫你姐姐?那叫我什么?阿兄吗?还是姐夫? 李德謇:阿娘,别啊!我年纪比赵子义还大些,以后难不成要叫他叔?舅? 赵子义见好就收,赶紧找补:“那个……张阿姨,您虽然看着年轻像姐姐,但这辈分可不能乱啊!该叫阿姨的,还是得叫阿姨!” 李靖、李德謇:对对对! 张出尘心情正好,也不计较,爽快道:“好!那你以后就是我张出尘的亲侄儿! 往后在长安,若有人敢欺负你,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嘿嘿,那小子就先谢过张阿姨了!”赵子义顺杆就爬。 “你送给李靖的那些兵器,我看了,确实锋利无匹。 不过,那等制式,并不合我用。”张出尘话题一转,“你也给我打造一件兵器。” “没问题!”赵子义拍着胸脯答应,“张阿姨想要何种兵器?” “剑吧。”张出尘淡淡道。 赵子义:“……” 您不是在骂我吧? 他小心翼翼地确认:“剑……对吧?” “对。” “好!十日之内,小子必定将一柄配得上阿姨的宝剑,亲自送来府上!”赵子义保证道。 这时,李靖才找到机会,问出了埋藏心中多年的疑惑:“子义,老夫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当年……你让你父亲带话于我,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知道什么?知道历史! 赵子义心里门清,面上却故作茫然,反问道:“李伯伯,您还记得我阿耶当时是怎么跟您说的吗?” “天雄兄说,”李靖回忆道,“‘无论发生什么,请药师兄只当不知,置身事外。’” “对啊!”赵子义双手一摊,表情无比自然。 李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缓缓点头:“好,好一个‘不知道’!老夫……不知道。” 他神色一正,郑重道:“不过,这份情谊,老夫记下了。” 随后,李靖便与赵子义聊起了军事布防、兵法谋略。 与其说是闲聊,不如说是李靖在对赵子义进行一场随性的考教。 他发现,赵子义对传统兵书典籍颇为熟稔,但对于当下具体的军事部署和实战经验,却显得有些稚嫩。 然而,此子偏偏又总能提出一些天马行空、却又隐隐暗合兵家至理的新奇理论和战法,让李靖这位军神都感觉收获不小,眼界为之开阔。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张出尘便开口道:“子义,把你那套古怪的武艺,再给阿姨演示一遍。” 赵子义也不推辞,起身便在厅中空地上演练起来。 其实综合格斗并无太多固定套路可供演示。 他主要展示了基本的拳法、腿法、步法以及几种关键的摔法控制,更多的还是在阐述其“无规则、重实效”的核心理念。 张出尘看得仔细,点评道:“你这步法灵活,擅于切入;摔法更是精妙,近身之后威力无穷。 只是拳脚方面,灵巧有余,而刚猛穿透之力不足。” 接着,她便亲自下场,指点起赵子义如何将几种独特的发力技巧,与他的步法、身法更好地结合起来,以求在瞬间爆发出更强的杀伤力。 赵子义天资本就极高,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豁然开朗,收获极大。 在代国公府用过午饭后,赵子义便赶紧找借口开溜。 原因无他,张出尘酒仙酿喝得多了些,兴致高涨,非要拉着赵子义当场结拜为姐弟。 李靖上前劝阻了两句,结果被张出尘给揍了。 赵子义眼见情况不妙,趁着他俩“切磋”的功夫,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感谢南山无星落送的寄刀片!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去码头整点薯条p送的点个赞!感谢菜酋长送的花!感谢沐晨光555送的花!感谢所有大佬送的礼物) 第210章 美味蝗虫 几日之后,预料之中的蝗灾终于大规模爆发。 朝廷此前已通令各州县,开始向百姓收购蝗虫。 百姓们的积极性颇高——这玩意儿本就是祸害庄稼的元凶。 朝廷如今肯出钱收购,那还不往死里抓? 世家之人则在暗中讥笑不已: 蝗虫是能抓得尽的? 就算能,朝廷用真金白银去收购这些虫子,国库能支撑多久? 简直是异想天开! 然而,没过几天,市井间便开始流传一种说法:朝廷收购蝗虫,是因为蝗虫乃是一味药材,有平喘止咳、滋补强身之效。 更令人信服的是,太医署随后竟然公开发声,证实此说,甚至搬出了药王孙思邈的研究作为佐证。 百姓们一听连孙神医都这么说,顿时对此深信不疑。 与此同时,赵子义和他的“有间酒楼”也做好了准备。 他们在长安城最繁华的街市旁,摆开了长长的筵席。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和猜测。 “这是要干嘛?” “有间酒楼看咱们遭了蝗灾,是要发善心请我们吃饭?” “不可能吧?他们家的菜价本就昂贵,咱们普通百姓哪里吃得起。” 而在这日的朝会即将结束时,李二对着满朝文武宣布:“诸卿,今日朕在‘有间酒楼’设宴,款待众位爱卿,随朕一同前往。” 魏徵一听,立刻出列反对,声音洪亮:“陛下! 如今蝗灾肆虐,今年粮食定然歉收,百姓即将食不果腹。 陛下怎可于此之时,带领臣工如此铺张宴饮? 此非圣明君主所为啊!” “你这个乡巴佬!”李二被他气得脱口而出,“让你跟着去就跟着去!朕就是去解决蝗灾的!” “陛下,”魏徵一脸“你莫不是在骗我”的表情,“臣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朕说了!此去就是为了解决蝗灾!你给朕闭嘴,跟上便是!” 李二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一甩衣袖,起身便走。 当李二率领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来到“有间酒楼”设宴的街口时,围观的百姓顿时明白了——这筵席,竟是给这些朝廷重臣准备的!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甚至有不和谐的声音冒出: “这蝗灾当道,陛下居然带着大臣们当街大吃大喝?” “就是!都说这蝗灾,就是因为当今陛下德行有亏,上天才会降下警示……”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说话者周围的百姓立刻像避瘟神一样唰地散开,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他妈自己想死,别拖累我们! 李二并未理会这些议论,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赵子义的身影,半天却没找到。 他召来酒楼的主事询问,才得知赵子义还在后厨亲自盯着。 李二刚想问还需多久,就见赵子义端着一个巨大的食盘,从后厨方向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来来来!绝世美味来咯——!”赵子义扯着嗓子吆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臣们好奇地望了过来,百姓们更是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山珍海味。 当赵子义“哗啦”一下揭开食盘上的盖子时,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围在最前面的大臣们集体脸色发白,不约而同地向后猛退了一步! “那……那是……蝗虫?!” “什么?蝗虫?有间酒楼把蝗虫做成菜了?” “不是都说蝗虫能入药吗?那想必是能吃的……只是,这模样,能好吃吗?” “不管好不好吃,关键是……这怎么下得去嘴啊!” 文武百官纷纷对赵子义怒目而视: 赵子义!你竟敢让我们这些国家栋梁吃虫子!你不当人子! “陛下!”赵子义无视了所有杀人的目光,笑嘻嘻地端着盘子走到李二面前,“来,您先给大家打个样,尝尝!保证美味!” 李二看着盘子里那些形态完整、张牙舞爪的油炸蝗虫,恨不得一巴掌把赵子义拍进地里! 你就不能把它们磨成粉,或者做成丸子吗? 非得保持原形?这叫朕如何下咽! “陛下,来啊!绝对美味,童叟无欺!”赵子义还在怂恿。 李二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在百官和万民注视下,伸手拈起一只,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送入口中。 不少文官看到陛下真吃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而,李二咀嚼了几下,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流露出一丝惊讶。 咦?似乎……并无怪味,口感酥脆,有点像炸虾,还带着点草谷的清香……居然,还挺好吃? 程咬金是个胆大的,见陛下吃了,也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然后又抓了第二把。 尉迟恭看得直皱眉:“程胖子,味道如何?” “啊?不好吃!”程咬金一边含糊地说着,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把。 “不好吃你还大把大把往嘴里塞?” 尉迟恭不信邪,也拿起一只放入口中,随即眼睛一瞪,加入了程咬金的队伍,吃相比他还豪迈。 众人一看这情形,立刻明白这玩意儿味道肯定差不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尝试,起初的抗拒很快被惊奇和享受取代。 “赵县伯!这个,这个烤的,多给老夫来点!”魏徵吃得满嘴留香,早已忘了刚才的谏言,指着烤蝗虫喊道。 “唔!这个油焖的,滋味醇厚,甚好!”杜如晦也赞不绝口。 “杜伯伯,”赵子义连忙提醒,“这个太油腻,您身子刚好,不能多吃。您尝尝这个饼。” 杜如晦瞪了赵子义一眼,还是接过饼咬了一口,随即点头:“嗯?此饼麦香浓郁,还带着一股独特的鲜香!这也是用蝗虫做的?” “对,”赵子义解释道,“将蝗虫晒干捣碎,混入面粉中揉制,再上笼蒸熟即成。” 百姓们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重臣,此刻竟为了几盘“虫子”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也都想尝尝这究竟是何等滋味。 赵子义见火候已到,便示意“有间酒楼”继续上菜,这一次,则是分给周围围观的百姓品尝。 “天爷!好吃啊!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这蝗虫吃起来,真跟河虾一个味儿!不,比虾还香!” “这饼子实在,法子也简单,咱们自家就能做!” “要我说,还是这烤的最香!撒把盐就行,方便!” 品尝过后的百姓们反响热烈,赞誉之声此起彼伏。 赵子义趁机走到人群中央,运足中气,高声宣布:“诸位乡亲!‘有间酒楼’今日起,蝗虫菜品供不应求! 现特向百姓大量收购蝗虫,每斤五十文!有多少,收多少!” “五十文?!这比朝廷收购的价钱还高啊!” “还等什么!赶紧下地抓去!抓了卖钱啊!” “卖钱?卖什么钱!这么好的肉食,自家留着吃都不够!” “就是!我家都一个多月没见荤腥了,回去就让我婆娘烤上一大盘,给娃儿们补补身子!” 第211章 红拂剑气九万里 出尘光寒十九州 就这样,一场席卷大唐的“吃蝗虫”热潮,被彻底点燃。 更绝的是,不知从何处又传出消息,说这蝗虫不仅好吃,还有“壮阳补肾”的奇效。 此论一出,蝗虫的身价更是倍增,迅速成为了各大勾栏、青楼必备的佐酒佳肴。 由此可得,任何东西,只要跟壮阳补肾这事扯上了关系,那肯定好卖! 民间甚至开始流传,这是上天怜悯大唐百姓平日缺少肉食,特意降下这“飞天虾”来恩赐众生。 尽管蝗虫依旧对庄稼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朝廷因提前从林邑购入了大量粮食,储备充足。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蝗灾,就在这全民“吃虫”的奇景中,被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粮食危机得以缓解,民心反而因这“天赐肉食”而更加安定,甚至对朝廷的“先知先觉”充满了感激。 --- 长安城,王氏府宅深处。 幽静的厅堂内,王家家主面前摆放着几盘刚刚由下人精心烹制好的蝗虫菜肴。 他盯着这些“食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好!好一个赵子义!当真是好本事!”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刺骨,“如此人才……是决计留你不得了。” 他猛地抬头,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厉声吩咐:“去!立刻将另外几家的家主请来府上议事!要快!” --- 而此刻的赵子义,在协助朝廷巧妙化解了蝗灾危机后,返回了蓝田。 真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他将长安的喧嚣与暗流抛在身后,再次全身心投入到死神军日复一日的疯狂训练之中。 翌日,工匠们按照赵子义亲自绘制的图样和要求,为张出尘打造的宝剑终于完工。 赵子义仔细验看,只见剑身线条流畅,寒光凛冽,细节处理得一丝不苟,心中十分满意。 他便点齐了那十五名死神军护卫,动身返回长安。 这柄剑,他打算亲自送去。 一行人骑马驰入长安城,取了几坛最新出窖、口感最为醇烈的“醉仙酿”,这才前往代国公府。 此番到来,待遇与前次截然不同。 赵子义刚在府门前通传,张出尘竟亲自迎了出来,直接把跟在她身边的李靖给扒拉到了一边。 “晚辈见过李伯伯,张阿姨。”赵子义依礼相见。 “哪来那么多虚礼,”张出尘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以及他手中明显是装酒的坛子和那个长条木盒,“带酒来了吗?” “那哪能不带!”赵子义笑着将酒坛递给一旁的仆役。 “哈哈哈,好!好!”张出尘连连点头,视线终于落在那精致的木盒上, “这……便是给阿姨打造的剑?” “正是,已经锻造完毕,请张阿姨过目,看看是否合心意。”赵子义双手将木盒奉上。 张出尘接过木盒,轻轻打开。 只见盒内躺着一柄通体呈现银光的宝剑,造型古朴而华丽。 剑鞘是暗红色,选用上等木材,髹以多层朱漆,光泽温润; 剑柄则用一种特殊的丝绸混编细线紧密缠绕,入手贴合,防滑且舒适,工艺前所未见。 “噌——” 她手腕一抖,利剑出鞘。 剑身轻薄如翼,在阳光下流动着一泓秋水般的寒光,锋刃处冷气森森,显然锋利无匹。 更引人注目的是,靠近剑格的剑身之上,刻有两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红拂剑气九万里,出尘光寒十九州。 “哈哈哈哈!” 张出尘看着这柄仿佛为她量身定做的宝剑,念着那气势磅礴又极贴合她身份与名号的刻字,忍不住放声狂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当即持剑在手,就在前院之中翩然舞动起来,红衣猎猎,剑光烁烁,宛若惊鸿。 李靖趁着夫人舞剑的空隙,悄悄拉了拉赵子义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子义啊,下次……下次来,不要只送酒。 李伯伯觉得,你那新茶和白糖,也挺不错的……” 赵子义:“……” 张出尘舞完一套剑法,兴致未尽,持剑冲到李靖面前,兴奋地道:“李靖!你快看这刻字!哈哈哈,是不是与我十分相配?” 李靖:夫人,我知道你开心,但你能不能别拿着剑在我眼前晃,这剑锋利着呢。 “嗯,子义确实有心了,此剑、此句,都与夫人相得益彰。” 他躲闪着剑锋,好不容易才安抚住过于兴奋的夫人,让她暂且收剑。 “吼——!” 就在此时,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嘹亮雄浑的虎啸,声震屋瓦,把赵子义吓了一跳。 张出尘收剑入鞘,笑道:“子义,还好你前次来时,这畜生正巧不在府内。 否则,以它那脾性,说不定真把你当成翻墙的小贼给扑咬了。” 卧槽! 李靖家里还真养了老虎啊! 他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小子……能去看看吗?” “哦?”李靖有些意外,“你不怕?” “这有何可怕?”赵子义强自镇定,“有李伯伯和张阿姨在此,还能让小子被伤了不成?” “哈哈哈,好胆色!走,阿姨带你去瞧瞧。”张出尘心情极佳,领着赵子义便往后院走去。 来到后院一处特意加固的兽苑外,赵子义终于见到了那只猛虎。 只见它体型雄健,毛色斑斓,额前的“王”字清晰可见,正警惕地盯着他这个陌生人,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嗯!这是后世已经灭绝了的华南虎! “闭嘴!”张出尘对着那老虎轻斥一声。 令人惊奇的是,那原本威风凛凛的猛虎,被张出尘一呵斥,居然开始“嘤嘤嘤”。 庞大的身躯也微微缩了缩,显得颇为委屈。 老虎秒变大猫啊! 你一个老虎是如何发出这种声音的?难不成你叫宫百万? 赵子义看得啧啧称奇,没办法,谁让这里有个更厉害的“母老虎”镇着呢! 在张出尘的威慑下,赵子义甚至还壮着胆子,伸手快速摸了摸老虎的脊背。 手感粗糙,扎手! 回到前厅,李靖与赵子义品茶交谈起来。 “子义,近日边境传来军报,梁师都愈发不安分了。 陛下也早有收拾此寮之意,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要发兵征讨。”李靖谈及正事。 梁师都?按照历史,大概就是今年四月出兵吧。现在已是三月底,确实差不多了。 “不知陛下属意哪位将军领军?”赵子义顺着话头问道。 第212章 剧本里没这段啊 “若不出意外,八成是左卫大将军、霍国公柴绍挂帅。”李靖分析道。 嗯,历史轨迹没变,主帅是柴绍。 那么副总管应该就是薛万均了,他的任务是阻击可能来援的颉利可汗。 “以我大唐如今的军力国力,拿下区区梁师都,应当不是难事。”赵子义说道。 “不可轻敌。”李靖摇摇头,“梁师都盘踞朔方多年,且一直是突厥南下的重要屏障。 我们动他,突厥绝不会坐视不理。” “突厥前年在渭水遭我重创,元气未复,加之其内部如今也是纷争不断,即便有心出兵干预,规模必然有限,多半是以威慑为主。” 赵子义侃侃而谈,“只要我军前线能速战速决,后防谨守关隘,防止突厥轻骑偷袭。 让他们无机可乘,突厥便也无可奈何了。” 李靖闻言,脸上露出赞赏的微笑,轻轻点头:“子义眼光毒辣,能一眼看透全局要害。 年轻一辈中,论及军略大局观,无人能出你之右。” “李伯伯过奖了,小子就是信口胡说而已。”赵子义谦虚道。 “你这‘胡说’,可是句句说在了点子上,直指问题核心啊!”李靖感叹道。 又闲聊片刻,赵子义便起身告辞。 张出尘兴致仍高,非要留他吃饭,赵子义可不敢再跟他们吃饭,赶紧寻了个借口,溜了溜了。 --- 翌日朝会,果然重点商议出兵梁师都之事。 一切如李靖所料,正式任命柴绍为行军主帅,薛万均为副帅,率军征讨。 所有进军路线、粮草调配、后方策应等细节都已商讨妥当,眼看就要散朝。 就在此时,殿中侍御史崔仁师手持玉笏,出列高声奏道:“臣,崔仁师,有事启奏!” “准奏。”李二道。 “陛下,”崔仁师声音清朗,“梁师都长期依附突厥,实为突厥在我北方之屏障。 我军攻打梁师都,突厥为保其利益,必然不会坐视。 届时若派兵来援,薛万均将军虽勇,恐独力难支。 臣恳请陛下,再遣一军,以为万全之备。” “薛万均所部,便是为防备突厥而设,为何还需再遣一军?”李二反问。 “薛将军自然勇冠三军,足以在国门之内抵御来犯之敌。 然,臣以为,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若能另遣一精锐之师,主动深入草原,便可凭借机动力与威慑力,将突厥援军阻拦于国门之外! 如此,薛将军在内,奇兵在外,构成内外两层防御,方可确保此战万无一失,使我大军可安心剿灭梁师都!” 崔仁师说得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官员出列表示支持。 李二沉吟片刻,觉得崔仁师此言确实颇有道理,更能掌握主动。 于是问道:“崔卿所言,不无道理。那你以为,该派何人率军深入草原,执行此阻截重任?” 崔仁师似乎早已准备好答案,立刻躬身回道:“回陛下,臣以为,昔日渭水之畔,以三千铁骑大破突厥偏师、扬我大唐国威的‘死神军’,战力强横,冠绝诸军! 且他们曾与突厥交手,熟悉草原作战,更有大胜之绩鼓舞士气。 因此,臣以为,派遣云麾将军赵子义,率领其麾下死神军深入草原,执行阻突厥于国门之外之重任,最为合适不过!” 李二听到崔仁师的提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并非认为这个战术本身有问题,而是本能地觉得,由世家出身的官员主动提议让赵子义和死神军出战,其中必然藏着别的心思。 他目光转向一旁沉稳的李靖,询问道:“药师,你以为此议如何?” 李靖闻言,立刻想起了几日前与赵子义关于梁师都及突厥局势的那番对话。 他迅速在脑中权衡了一番:死神军的战力毋庸置疑,执行此类机动阻截任务正是其长处; 草原地形开阔,利于骑兵发挥,即便遭遇不利,以死神军的机动力和战斗力,突厥人也很难将其困死。 综合来看,此策在军事上是可行的。 于是,他拱手回道:“陛下,臣以为,派遣死神军深入草原阻截突厥援军,可行。 但需与薛万均将军部时刻保持紧密联络,互为犄角。 以死神军之战力,即便遭遇突厥主力,战而不胜,想要全身而退,突厥也绝无可能将其留下。” 李二其实内心的判断与李靖相差不多,但那股因世家提议而产生的不安感依旧萦绕不去。 然而,于公于私,他都找不到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对这个看似完美的战术补充。 他略一沉吟,终于下定决心,朗声道:“传旨!晋封云麾将军赵子义为金河道行军副总管,率领死神军随军出征,专司阻截突厥援军之责!” --- 赵子义刚刚回到蓝田,舒坦了还不到一天!仅仅一天! 传达圣旨的内侍便快马赶到了。 赵子义黑着脸从营房中出来接旨,那浑身散发的低气压,把前来传令的内侍吓得小腿肚子直转筋,捧着圣旨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大唐天子敕令:云麾将军、晋阳县伯赵子义,擢升为金河道行军副总管,即率麾下死神军随主力出征,务必将突厥援军阻击于国门之外,不得有误!” 赵子义:“???” 这是什么情况?历史的蝴蝶翅膀把这差事扇到我头上来了?剧本里没这段啊! 内侍见赵子义愣在原地,毫无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位小爷不会是要抗旨吧?这可是军令啊!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轻声提醒:“县……县伯?” “嗯?哦!”赵子义回过神来,伸手接过圣旨,“臣,赵子义,接旨。” 他随即又问道:“对了,陛下可还有别的交代?具体哪日出发?到何处与主力汇合?这旨意里啥也没说啊!” “回县伯,”内侍见他没有抗旨的意思,松了口气,连忙答道,“陛下口谕,令县伯接旨后,即刻率领死神军前往长安城北军营报到。 至于详细军令,需县伯安顿好军队后,亲自入宫面圣,陛下会当面交代。” (感谢会跑的家雀送的寄刀片!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天河的灰色吉连送的花!感谢天鲁州的飞龙兽送的花!) 第213章 你猜我猜不猜 送走内侍后,赵子义不敢怠慢,立刻将死神军三军的军统,以及下属的三十位队长全部召集起来,召开战前会议。 “刚接到陛下圣旨,”赵子义开门见山,声音沉稳,“任命我为金河道行军副总管,率领全军随主力出征,征讨梁师都。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深入草原,阻击可能前来支援的突厥军队。” 尽管有着严格的军纪约束,在场的军官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一双双瞬间亮起的眼睛,和微微急促的呼吸,都难以掩盖他们内心澎湃的战意与兴奋! “据我所知,原本的作战计划里,并没有我们死神军。” 赵子义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此次临时加入,我并不担心出征作战的问题。 我担心的是……当我们全军离开后,会不会有人趁机来我们的庄园捣乱、窥探。” “郎君!”负责后勤与财务的姚力出声。 “讲。” “郎君,”姚力分析道,“庄子里有三位宗师坐镇,还有众多教官留守。 只要我们提前做好周密的防御安排,应该不会出大的纰漏。” 张无袖补充道:“郎君,别忘了,后来收养的那些年纪小的孩子,这两年也一直在接受基础的军事和文化训练。” “他们才多大?”赵子义皱眉,“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吧?” 负责情报与斥候的梁凯此时开口,眼中闪着精明的光:“郎君,正是因为他们年纪小,才不容易引人注目。 他们已经有了基础的军事常识,观察和发现异常的能力远强于普通庄户,传递消息也会更快更准确。 敌人绝不会想到去防备一群孩子。 我们可以将他们组织起来,作为外围的暗哨和流动哨。 一旦发现陌生面孔或异常情况,便能第一时间预警,我们留守的力量就能迅速做出反应。” “哦?”赵子义看向他,“听你这意思,是发现了好苗子?” “是有几个小子,机灵得很,是干斥候的好材料。”梁凯肯定地点头。 赵子义沉吟片刻,觉得此计可行,随即开始下达命令: “姚力!” “到!” “今日之内,组织人手,检查、准备好所有出征所需的武器装备、粮草物资,并按建制分发下去!” “是!” “张无袖,施文龙,梁凯!” “到!” “负责组织各自麾下军士,做好出征准备。 明日卯时,全军开拔,辰时之前,必须抵达长安城北大营报到!” “是!” “各自下去准备吧,不得有误!” 军官们领命而去后,赵子义又亲自去找到了留守的全体教官,以及谢弘、沈孤云、刘浩三位宗师。 他将出征之事告知,并再次表达了对庄园安全的担忧。 “子义,你尽管放心前去。”沈孤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莫要忘了,老夫当年可是内仗宿卫出身,对于防卫布控颇有心得。 庄里的防卫工作,我会与谢老哥、刘老弟一同商议,做出妥善安排,必保庄园无虞。” 如今这三位宗师比邻而居,早已将蓝田庄园视作安身立命之所。 谢弘和刘浩早已将家人接来定居,沈孤云也被赵子义“塞”了两位女子,如今已生儿育女。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守护庄园,他们义不容辞。 得到他们的保证,赵子义心中踏实了不少。 --- 次日,死神军准时开拔,军容整肃地进入长安城北军营。 安顿好军队后,赵子义便直接入宫,李二还在开朝会,他便径直去了后殿求见长孙皇后。 “姨娘,”赵子义看着长孙皇后隆起的腹部,关切地问,“小家伙快出生了吧?” “御医说,大概就在这个月了。” 长孙皇后温柔地笑着,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你此次出征,是为国而战,刀剑无眼,一定要万事小心。” “嘿嘿,姨娘您就放宽心吧。”赵子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突厥人,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不堪一击。” “九儿!切不可轻敌!”长孙皇后神色一肃,提醒道。 “放心吧姨娘,”赵子义收敛了玩笑之色,正容道, “我这是战略上藐视敌人,但在具体的战术安排和临阵对敌时,一定会高度重视,绝不会掉以轻心。” “好!好一个‘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九儿此言,深得兵法精髓!” 李二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随即大步走入。 赵子义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陛下,您怎么又偷听人讲话?” “混账东西!”李二眼睛一瞪,“朕何时偷听了?” “您过来,都没人通传一声的吗?难道不是陛下您阻止了内侍通传?”赵子义理直气壮地反问。 “胡说八道!”李二没好气地道,“观音婢临产在即,朕早已下令,朕过来,无需通传,以免惊扰!” 赵子义一脸“我不信”的表情看着李二。 李二被他看得有些恼火:“观音婢,你跟他说!” 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大一小斗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证实了李二所言非虚。 “陛下,”赵子言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道,“这次出征,怎么突然想到用我和死神军了?” “怎么?你不想去?”李二斜睨着他。 “那倒不是,”赵子义摇摇头,“就是觉得,按常理,此等战事,原本应该没我什么事才对。” “的确如此,”李二肯定了他的想法,“原来的作战计划里,确实没有你和死神军。”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猜猜,是谁提议让你们去的?” 赵子义想了想,试探着问:“不会是代国公李伯伯吧?” “再猜!”李二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赵子义:“……” 猜你大爷!有完没完! “您猜我猜不猜?”赵子义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李二:“……” “你是不是想在出征之前,先挨一顿军棍?”李二威胁道。 “正好,”赵子义浑不吝地一挺胸,“挨了军棍,身负重伤,正好需要卧床休养半年。” “半年?”李二冷笑一声,“那起码得一百军棍起步。” 赵子义:“……” 算你狠! “陛下,我猜不出来,您直说吧。”赵子义选择放弃。 “是殿中侍御史,崔仁师。”李二揭晓了答案。 第214章 朱雀门前 “嗯?”赵子义挑了挑眉,“世家这是嫌我功劳不够大,上赶着给我送军功吗?” “你真是这么想的?”李二看着他。 “当然不是。”赵子义立刻否认。 李二:“……” “世家主动提议,那绝对有坑,而且是大坑!”赵子义斩钉截铁地说。 “说说看,你觉得坑在何处?”李二引导着他。 “无非两种可能,”赵子义分析道,“要么,他们私下已经联系了突厥,布好了陷阱,想借突厥之手在草原上围猎我和死神军; 要么,就是想调虎离山,趁死神军主力不在,去蓝田庄园里打探甚至破坏我们的秘密。” “你说,”李二目光深邃,缓缓道,“有没有可能,这两件事,他们会同时进行?” 赵子义心中一震! 嗯?太有可能了!这帮老阴逼,绝对干得出来! “陛下圣明!”赵子义由衷赞道,“他们必然是想双管齐下,同时进行!” “你放心,”李二成竹在胸地道,“朕今日便会派遣一千禁军,以协防训练为名,前往你的蓝田庄园驻防,具体如何布置,由你来安排。 至于出征草原之事,朕已密令薛万均,让他与你部保持紧密联络,必要之时,可互为援应。” 不愧是李二啊! 他郑重拱手行礼:“臣,谢陛下周全之策!” “嗯,”李二点点头,“好好打,别给朕丢人现眼。” “绝对不会!肯定打出我大唐的威风来!”赵子义保证道。 “阿兄,”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长乐公主李丽质此时走上前,眼中含着不舍与担忧,“丽质等你平安回来。” “哈哈哈,放心!”赵子义笑着安慰她,“阿兄肯定安然无恙地回来。 来,阿兄马上就要出征了,过来让阿兄抱抱,沾点福气。” 李丽质闻言,小脸微红,有些跃跃欲试。 然而,李二的巴掌比她的动作更快,带着风声就朝赵子义的后脑勺扇去。 “赵子义!你若是活腻了,朕现在就成全你!”李二看他敏捷地躲过自己的巴掌,并且已经退到了殿门口,气得牙痒痒。 赵子义躲在门框边,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我部具体何时出发?” “四月初八!”李二没好气地道,“房玄龄正在撰写讨贼檄文,届时你率军从长安誓师出发,由太子亲自为你们送行!” “规格这么高吗?”赵子义有些意外。 “柴绍与薛万均已提前出发,前往河东道集结当地府兵。”李二解释道,“如今长安城内,只剩你这一支需要誓师出征的军队了。” --- 四月初二,赵子义拿到了由房玄龄亲自执笔的讨梁师都檄文。 打开一看,文章骈四俪六,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写得极长! 他皱着眉头读了几句,只觉得拗口无比。 “陛下,这檄文……是不是写得太过深奥了?咱们普通百姓,怕是听不懂啊!” “这檄文本就不是给市井百姓听的。”李二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毫无水平。 赵子义:“……” 好吧,是我想多了。 --- 贞观二年,四月初八。 长安城,朱雀门前的广场上,一座高大的点将台早已搭建完毕,旌旗猎猎,气氛庄严肃穆。 宽阔的朱雀大街两侧,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送行的长安百姓。 他们早已得知朝廷即将发兵征讨逆臣梁师都的消息,自发聚集于此,欲一睹王师风采,送上他们的祝福与期盼。 身着明光铠的金吾卫士兵们以人墙的形式肃立于街道两侧,将热情的百姓隔离在安全区域之外。 广场之上,三千匹雄健的战马被勒紧嚼铁,安静地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每一匹战马旁,都伫立着一名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的军士,虽未披全甲,但那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 “吉时到——!”礼部官员拖长了音调,高声宣告。 声音通过侍卫们一层层向外传递,响彻广场四周。 “嘭!嘭!嘭!”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雷鸣,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点燃了空气中的激昂。 “进——!”又一声威严的号令响起。 “砰!砰!砰!砰!” 整齐划一、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震颤。 三千名死神军将士,组成了三十个严谨的方阵,如同三十块移动的钢铁城墙,有序地进入广场。 三千人,步伐、节奏、摆臂幅度,竟完全一致,宛若一人! 这前所未有的严整军容,瞬间引爆了围观人群的惊呼与议论。 “这……这是我们大唐的军队?” “废话!不是唐军还能是谁?只是……这是哪支神兵?这也太威武了吧!” “看!全身黑甲!是陛下亲率的玄甲军吗?” “狗屁!你睁大眼睛瞧瞧,他们铠甲的制式,跟玄甲军根本不同!” “我想起来了!是死神军!他们是死神军!” “死神军?咱们大唐有这个军号吗?” “有!前年九月,突厥蛮子兵临渭水,就是有一支黑甲军夜间奇袭,杀得突厥人措手不及,最终才保住了长安!后来听说,因为那场恶战他们无人阵亡,赐名‘死神军’!” “啊!原来是他们!就是他们救了长安,救了我们全家啊!” “俺也听说过死神军,都说他们不是人,是地府派来收割生命的恶鬼……今日一见,这气势,凡人哪能做到如此整齐?” “放你娘的屁!老子看你这厮才不是人!救命恩人也敢污蔑?” “武侯!武侯!这里有个梁师都派来的奸细!” “立定!” 随着张无袖一声令下,如同刀切斧凿。 “嘭——唰!”所有方阵在同一瞬间稳稳停住,三千将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视前方。 “敬礼!” “唰——!”又是一声整齐到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三千把精钢横刀同时出鞘,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刀尖向上,立於胸前,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寒光,如同一片瞬间生长的钢铁森林! 每一次指令,每一次整齐到极致的动作,都让大唐的百姓们感到一次灵魂的震撼。 而每一次震撼之后,他们心中对家国安危的担忧便消减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第215章 出征 点将台侧后方,程咬金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尉迟恭,低声道:“老黑炭,看见没?你现在用的也是赵小子那套练兵法子,你的兵,能做到这般地步吗?” 尉迟恭瞪着一双牛眼,没好气地回道:“能个屁!光是站着,都站不出他们这股子精气神!回去非得往死里操练那群兔崽子不可!” “俺也一样!”程咬金深有同感地咂咂嘴,“都是照搬的法子,咋练出来的兵,差距就能这么大呢!” 太子李承乾站在最前方,看着台下这支寂静如山、却又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黑色军队,心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阿兄一手练出来的死神军吗? 感觉……比阿耶麾下最精锐的玄甲军,还要厉害几分! “宣诏——!”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内侍监张阿难,手捧明黄圣旨,稳步走向高台中央。 “门下:天下之本……着云麾将军、晋阳县伯赵子义,为金河道行军副总管,领死神军出征梁师都,阻突厥于国门之外……!” 圣旨宣读完毕,一身与台下军士同款、只是细节更为精良的黑色甲胄的赵子义,大步登台,单膝跪地,声音清越而坚定: “臣,赵子义,领旨!” “那就是死神军的统领吗?” “天爷!这也太年轻了吧!” “没错,就是他!我亲戚在朝为官,听说过他,当年渭水退敌,这位赵县伯才十二岁!” “什么?!十二岁?那他现在……也不过十四?” “不光赵县伯,你们仔细看台下那些死神军的将士,一个个面甲下的脸庞,都年轻得很呐!” “赵县伯……生得好生俊朗!” “哇——!” 不知何时,人群中少女、少妇们的惊呼和议论声陡然升高,瞬间压过了其他的声音,画风突变。 赵子义起身,从礼官手中接过那篇由房玄龄亲手撰写的讨贼檄文,硬着头皮,用他所能展现的最具气势的语调,将那篇骈四俪六、深奥拗口的文章大声宣读了一遍。 结果与他预想的一样,除了少数读书人低声议论,绝大部分百姓脸上是一片茫然,毫无反应。 下次若还有机会,这檄文老子自己写! “禀太子殿下!”赵子义转向李承乾,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臣,赵子义,请求出征!”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用尚带稚嫩却努力保持庄重的声音回道:“太子,教!允,出征!” 本该是极其严肃的时刻,赵子义却在直起身的瞬间,飞快地朝李承乾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李承乾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连忙用力抿住嘴唇。 赵子义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 他总觉得这出征仪式少了点什么,不够味儿。 于是,他临时改变了既定的流程,没有直接下令出征,而是运足中气,高声喝道: “上马!” 台下的张无袖反应极快,立刻明白郎君要临时加戏,当即接口,声音如同炸雷:“礼——闭!” “唰!唰!” 闻令之下,那片钢铁森林瞬间消失,三千把横刀精准无比地同时归鞘,声音干净利落,依旧只有一声! “马匹左侧——就位!” “哒哒哒哒!” 伴随着密集而清脆的脚步声,所有军士迅速而有序地小跑至自己的战马左侧,挺身站定。 “上马!” “唰——!” 三千人如同一个整体,动作流畅而矫健,翻身、上鞍、坐稳,一气呵成,整齐得令人窒息! “噌——!” 赵子义猛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 一旁的礼部官员都快疯了。 小祖宗!安排好的流程里没这一出啊!您这是要闹哪样?! “唐军——威武!” 赵子义用尽全身力气,纵声狂吼。 “大唐——万胜!!!” 三千死神军将士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声浪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蕴含无边战意与杀气的咆哮,将围观的百姓都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与自豪感涌上心头! “唐军威武!” “陛下万岁!” “唐军威武!” “御外敌!守山河!护万民!杀!杀!杀!” 百姓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他们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跟着呐喊: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这声浪开始只是从朱雀门广场爆发,随即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向四周的街巷蔓延。 长安城其他区域的百姓,虽然无法亲见,但听到这震天的呼声,也知道是王师出征,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呐喊起来。 然后……仿佛整个长安城都被这激昂的声浪所笼罩。 “大唐万胜”的呼声,在长安城的上空经久不息! 赵子义看着这沸腾的场面,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才对嘛! “掩面!” 他再次下令。 “噌——!” 又是一片整齐的机括滑动声。只见所有死神军将士,包括赵子义自己,同时将头盔上那个无脸怪造型的面盔放下,瞬间遮蔽了面容。 只留下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在面甲的眼孔后闪烁着寒光。 这一刻,黑色甲胄、狰狞面甲、肃杀之气完美融合,百姓们似乎瞬间明白了,为何这支军队会被称作“死神军”。 那面甲带来的视觉冲击,足以让任何敌人未战先怯! “出征!” 赵子义战刀前指。 下一刻,三千铁骑如同解开了束缚的洪流,开始以小跑的步伐,保持着惊人的整齐队形,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蹄声如雷,向着长安城外,滚滚而去! “天爷……这,这马匹也能训练得如此整齐?” “有此虎贲之师,我大唐何愁不战无不胜!” “听到他们最后喊的了吗?‘护万民’!不知为何,听着这话,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特别安全!” 皇宫城墙之上,李二负手而立,听着脚下这座宏伟帝都中经久不息的“大唐万胜”的呼声。 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开怀大笑:“哈哈哈!这小子!好!好啊!” 如此军心,如此民心,何愁大唐不兴! (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我叫z丿z送的点个赞!感谢拾柴人送的点个赞!感谢用户名送的一封情书!感谢隔壁的佬肆送的花!感谢斯文败类黄金龙送的花!) 第216章 你来旅游的 赵子义早已提前通知了“有间商城”协助运送部分物资,也安排了“有间酒楼”派出最好的厨子,携带大量新鲜食材前往朔州大营。 同时,他更派遣了一百五十名经验丰富的教官提前出发,去见主帅柴绍。 一方面沟通军情,另一方面则是请求划拨一块独立的区域,供死神军扎营。 他知道,进入草原后将是风餐露宿,在出发之前,他定要让兄弟们吃好睡好,养精蓄锐,他从不亏待自家兄弟。 经过多日行军,死神军抵达朔州大营。 安顿好军队后,赵子义便前往中军大帐拜见行军总管柴绍。 “末将赵子义,见过柴总管。”赵子义依军礼参见。 “子义免礼,”柴绍笑容和煦,虚扶一下,“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嘿嘿,那小子就僭越了,柴伯伯好。”赵子义从善如流,立刻换了称呼。 “你小子,排场不小啊!”柴绍指着他笑道,“你那大营扎得,又是澡堂又是香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游山玩水的。” “柴伯伯,这话可不兴乱说啊!”赵子义连忙摆手,一副“您可别害我”的表情。 “哈哈哈!”柴绍大笑,“你还有怕的时候?我看你在长安跟陛下顶嘴的时候,可没半点忌讳。” “我哪有顶嘴?”赵子义叫起屈来,“我一向是摆事实,讲道理的!” 柴绍:“……” 你讲道理?你去问问被你在青楼爆肝的王仁佑看他觉不觉得你讲道理。 这时,副总管薛万均也步入了大帐。 “末将薛万均,见过总管,见过赵县伯。”薛万均向二人抱拳行礼。 “子义见过薛将军。”赵子义回礼。 “赵县伯,”薛万均性格直爽,开门见山,“此次深入草原阻截突厥,你是主力。 有什么需要薛某配合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事要麻烦二位伯伯,” 赵子义笑道,“想请柴伯伯和薛将军移步,去我营中一趟,给咱们死神军那群小子们鼓鼓劲,打打气,如何?” “哈哈哈!”柴绍闻言更是乐不可支,“子义,你小子……有意思! 既然你都开口了,这个面子必须给。万均,咱们就走这一趟?” “但凭总管安排。”薛万均也露出了笑容。 死神军营地内,从“有间酒楼”调来的厨子们早已架起大锅,烹制着香气四溢的食物。 军士们则各自忙碌,检查装备,整理营帐,一切井然有序。 赵子义陪同柴绍、薛万均步入营区。 所过之处,无论正在忙碌什么的死神军将士,只要见到他们,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原地立正,挺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坚毅,却无一人出声喧哗。 “早就听闻死神军军纪乃大唐诸军之冠,”薛万均看着眼前景象,由衷赞叹,“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何止是听说,”柴绍接口道,“如今十六卫的精锐,包括你我的亲卫,都在或多或少地借鉴他们的训练方法,效果显着。 只是……我大唐如今主要还是府兵制,兵农合一,难以大规模、长时间进行如此严苛的操练。” “所以我觉得,未来应该实行职业军人制度,”赵子义顺着话题说道,“军人就专心负责作战、训练,国家给予优厚待遇和保障。” “想法是好的,”柴绍摇摇头,“但那意味着庞大的、持续的开销,以目前大唐的国力,尚且难以全面承担。” 很快到了用饭时间。 赵子义所谓的“鼓舞士气”,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让这两位前线最高指挥官改善一下伙食,顺便拉近关系。 席间,薛万均再次谈起正事:“赵县伯,此去草原,你准备如何行动? 需要薛某在后方如何策应?” 赵子义放下筷子,正色道:“薛伯伯,依子义判断,此次突厥即便来援,兵力也不会太多。 因此,我打算利用死神军的机动力,牵着他们在草原上兜圈子,消耗其锐气与粮草,然后将其引入崂山峡谷一带。 届时,还请薛伯伯提前在崂山设下埋伏,我们前后夹击,争取将这股突厥援军一举歼灭!您看如何?” 薛万均沉思片刻,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似乎在勾勒地图,随即点头:“此计甚妙,可行!但是县伯,若……突厥来的兵力,远超预估呢?” “来的多?” 赵子义眉毛一挑,非但不惧,反而露出一丝兴奋,“那可太好了! 他们主力既然被我们吸引过来,那我直接带着死神军,绕过他们,去捅他们的后方老巢! 烧他们的草场,掠他们的部众!看他们还顾得上支援梁师都?” “这……”柴绍闻言,面色一凝,“子义,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危险? 历史上你薛万均后来就是这么干的,还立了大功。 我不过是把你们的计划提前说出来,并准备亲自执行而已。 “柴伯伯放心,”赵子义信心十足,“想要在草原上全歼我们,除非突厥人能布下天罗地网。 想打败他们或许要看天时地利,但他们想留下死神军,绝无可能!” “既然你心中有数,那便依计而行。” 柴绍见他如此笃定,也不再阻拦,只是郑重叮嘱,“若果真深入草原,务必万事小心,保持信使联络畅通。 我这边,会督促大军,尽快攻克梁师都,解决朔方之患!” “有间商城”带来了海量物资,甚至在赵子义的要求下,直接在营区内搭建起了数个临时大澡堂。 此时天气已然炎热,多日行军,人困马乏,身上早已黏腻不堪。 赵子义深知,一旦进入草原,下次能痛快洗澡就不知是何时了,必须让兄弟们以最佳状态迎接恶战。 --- 与此同时,突厥王庭。 大帐之内,气氛同样凝重而肃杀。 “南边的朋友送来了准确消息,”颉利可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前年在渭水偷袭我们,让我们颜面扫地的那些黑甲军,这次也随唐军来攻打梁师都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深入草原,阻止我们去救援梁师都!” 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梁师都要救!但更重要的是,必须把这支黑甲军给本汗彻底留下,一雪前耻! 吾定要活捉他们的统领,将他绑在马后拖回王庭!” 他目光扫过帐下众将,厉声道:“执失思力!” “可汗!”一名身材魁梧的突厥大将应声出列。 “你率领一万五千精骑,等那黑甲军深入草原后,立刻南下,堵住他们撤回唐境的所有通道!一只兔子也不准放回去!” “是!” “阿史那斯摩!” “可汗!”另一员骁将挺身而出。 “你随吾一起,亲点三万狼骑,出征! 听说那支黑甲军现在有了个响亮的名号,叫什么‘死神军’?” 颉利可汗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在这草原上,谁才是真正的死神!” 第217章 还吃!收你们来了 随着大唐与梁师都战事的正式开启,赵子义也率领死神军,如同利剑出鞘,悄然潜入了广袤的草原。 他们每人只携带了五日的口粮,计划五日后再返回边境补充,如此循环,保持机动。 前两个“五日”,草原上一片寂静,除了风声和草浪,仿佛没有任何军队存在的痕迹。 梁凯率领的斥候队甚至冒险深入百里探查,发现了一些零散的小部落,却始终没有发现突厥大军调动的迹象。 不过赵子义倒是在草原上发现了一种好东西——口蘑!味道极其鲜美。 只是他有些疑惑,这玩意儿不是张家口的特产吗? 怎么草原上也有? “郎君!有发现!”一名斥候疾驰而回,压低声音报告。 “讲!” “西北方向,遭遇突厥斥候游骑!梁老大根据蹄印和烟尘判断,敌军数量恐怕过万!” “再探!传令全军,立刻向东南方向后撤二十里,保持警戒!” “是!” 话音刚落,另一路斥候也飞奔回来:“郎君!西南方向发现大队突厥骑兵,漫山遍野,粗略估计,至少万人!” 赵子义心中一凛! 这是什么情况? 突厥还分兵两路而来? 按历史记载,突厥此次出动的兵马总数不应该超过一万啊!怎么会这么多? “再探!务必摸清两路敌军的具体人数和主将旗号!”他沉声下令。 很快,梁凯亲自回来了,脸色凝重:“郎君,查清楚了! 西北方向是突厥主力,兵力约有三万! 看到了颉利的狼头大纛,应该就是他亲自带队!” “三万?!”赵子义彻底愣住了。 艹! 果然!我就说世家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来给我送军功! 原来是早就和突厥勾结上了,布下这个局,想在这里把我连同死神军一口吃掉! 西北三万,西南至少一万,这是想合围,还是想断我后路? 他立刻蹲下,展开皮质地图。 梁凯迅速在上面指出了已探明的突厥军队位置。 赵子义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手指点在一处背风且有水源的洼地:“全军在此地隐蔽休整! 梁凯,你的人给我死死盯住突厥人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停下埋锅造饭,立刻来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狡黠:“等他们吃饭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全军从东侧快速迂回,从东面向北突击!西面那万把人我们不理他!善奇!” “在!”神射手善奇应道。 “你带三队兄弟,携带所有燃烧瓶,负责断后! 等我们与敌军接战后,你用燃烧瓶和弓箭迟滞西面突厥军的追击速度! 然后利用骑射遛着他们,别让他们轻易咬上主力!” 他环视身边聚集起来的军官们,脸上露出了他们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各位,还记得咱们在搞生存训练时,那帮缺德的教官最喜欢在什么时候搞袭击吗?” 军官们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坏笑。 “嘿嘿,那帮王八蛋,专挑咱们吃饭的时候,冲过来砸碗掀锅!” “这招我熟啊!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一回了一!” “也让突厥蛮子尝尝咱们当年受的苦!” “哈哈哈!” 看着士气高昂的部下,赵子义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我再次强调! 这次和渭水那次不一样,那次我们是偷袭,打完就跑。 这次,我们很可能要在草原上跟几倍于己的敌人周旋很久!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护好自己,也护好身边的兄弟! 我赵子义,不想失去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郎君放心!”张无袖代表众人,捶了捶胸口,“咱们比两年前在渭水的时候,强了何止一倍!” “没错!干他娘的!”众人低吼回应,战意澎湃。 赵子义最后看向梁凯,郑重嘱托:“梁凯,兄弟们的性命,大半就系在你们斥候队身上了。眼睛放亮,耳朵竖尖!” “是!”梁凯挺身领命,目光坚定,“郎君放心!如今的斥候队,同样今非昔比!” 死神军提前啃了些肉干,垫了垫肚子,静静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着梁凯的进一步消息。 “郎君,他们扎营了,正在卸鞍!”梁凯如同鬼魅般潜回,低声禀报。 “传令全军,保持安静,绕到他们东侧!”赵子义果断下令。 大军如同暗夜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预定的攻击发起位置。 没过多久,梁凯再次返回。 这一次,他脸上挂着一种极其猥琐又兴奋的笑容,压低声音道:“郎君,他们……开始生火做饭了!香味都飘过来了!” 赵子义看着他这副表情,瞬间回忆起了在蓝田时,被教官们专挑饭点袭击支配的“恐惧”和无奈,不由得失笑。 看来这帮小子,对“砸锅饭”这事,是憋着多大的怨念,又是有多渴望亲自干上一回啊! “张无袖,施文龙,梁凯!” “到!”三人眼中都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梁凯,你的斥候队前出清除哨探,开路!全军准备,听我号令,进攻!” “是!” 死神军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动! 由东向西,朝着毫无防备的突厥大营猛扑过去。 “嗯?这地面……怎么在震?是马蹄声?”一个正蹲在锅边搅动马肉汤的突厥兵疑惑地抬起头。 “可能是其他路的兄弟部队经过吧……”他身旁的同伴漫不经心地接话,话音未落,一支漆黑的破甲锥如同毒蛇般从黑暗中钻出,“噗”地一声精准地钉入了他的胸口! “敌袭!是敌袭——!”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划破了营地的喧嚣。 正在等待开饭的突厥士兵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慌忙去找自己随手放置的弯刀,有人冲向拴着的战马,更多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整个东大营陷入一片混乱。 死神军骑兵在疾驰中进行了两轮精准的抛射,箭雨如同死神的请帖,洒落在混乱的人群中。 随即,他们将硬弓挂回马鞍,抄起了寒光闪闪的马槊,阵型瞬间转换为最适合凿穿的三三制突击阵型,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了突厥大营! 赵子义一马当先,看着眼前混乱场面,一股莫名的恶趣味涌上心头。 运足气力,大吼一声:“还吃!收你们来了!” (我要断在这里,会不会被打死?) 第218章 专砸饭碗 (那个……卡审了……真的!) 周围的死神军将士听到自家郎君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正经的吼声。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触发了某种肌肉记忆,习惯性地齐声重复起来,声音带着戏谑和快意: “还吃!收你们来了!” 紧接着,整个冲锋中的军阵都听到了这奇怪的号子,竟然也跟着有节奏地吼了起来: “还——吃!收——你——们——来——了!!” 赵子义:“……” 我他妈刚才脑子一抽乱喊了个啥?!这画风不对啊! 更让赵子义无语的是,死神军冲锋起来,仿佛真的带着某种特殊的“执念”和“癖好”。 他们的马槊,第一目标往往不是突厥士兵本身,而是……那些架在火上的铁锅、装着食物的皮囊、盛水的陶罐,以及一切看起来像是“吃饭家伙事”的东西。 只听得“噼里啪啦”、“哐当”作响,汤水四溅,食物横飞。 中军大帐内,颉利可汗正准备用餐,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可汗!不好了!死神军……死神军打过来了!” “什么?”颉利霍然起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们向我们发起了进攻?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他完全无法理解,区区三千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动冲击他数万人的大营? “是……是东面大营!他们从东面杀进来了!” “阿史那斯摩!”颉利暴怒,“立刻率军,给我把这群不知死活的唐狗拿下!一个不留!” “是!”阿史那斯摩抓起弯刀,冲出大帐,高声呼喝着集结部队。 然而,还没等阿史那斯摩整军完毕,死神军那恐怖的冲击速度已经展现无疑。 他们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毫不恋战,直接凿穿了防御薄弱的东大营,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突厥士兵,扬长而去。 赵子义甚至觉得有些不过瘾,突厥人的反应也太慢了吧? 他事先让善奇准备的燃烧瓶,压根没找到机会用上。 东大营的突厥士兵,其实在直接的刀兵交锋中死伤并不算特别惨重,大约不到两千人。 但心理上的创伤和实际生活的打击却是巨大的——他们吃饭的锅碗瓢盆几乎被毁了个干净,煮好的食物也洒了一地。 在物资相对匮乏的草原,这些东西的损失,有时候比损失人手更让人心疼。 幸存的突厥人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闻着空气中混合着食物香气和血腥气的古怪味道,气得跳脚大骂! 哪有这样打仗的? 不杀人,专砸锅?! 这他娘的是军队还是土匪?! 可谓是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直接拉满! 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许多突厥骑兵红着眼睛,翻身上马,也不等号令,就朝着死神军撤退的方向疯狂追去。 赵子义率领部队朝着西北方向“撤退”,却故意控制着马速,不快不慢,俨然一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姿态,就等着突厥人来追。 突厥追兵一开始还气势汹汹,但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弓箭……怎么能射这么远?! 死神军使用的是特制的复合弓,射程远超突厥骑弓。 还有,他们怎么能一边策马奔驰,一边回身射得这么准?! 死神军日常的“奔射”训练在此刻展现了威力。 不断有冲在前面的突厥骑兵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好不容易有悍勇者凭借马术和运气拉近了距离,等待他们的却是死神军默契配合下的马槊突刺或精准的短弩射击,瞬间人仰马翻。 这下子,幸存的突厥骑兵胆寒了,不敢再全力追赶,纷纷勒紧缰绳,试图调转马头撤回。 就在这时,阿史那斯摩终于率领着集结好的主力部队赶到了。 他看到前方畏缩不前的部下,怒火中烧,挥刀大吼:“懦夫!跟我冲锋!杀了他们!” 东大营那些残兵败将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催动战马,但这一次,他们明显学乖了,刻意放慢了马速,让自己处于大军的中后部。 死神军看着身后再次涌来的、规模庞大的突厥追兵,不惊反喜! 他们充分发挥“放风筝”战术,在奔驰中回头劲射,黑色的箭矢如同索命的飞蝗,精准地落入追兵密集处。 身后的突厥军队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不断有人惨叫着跌落马背。 不是他们追不上,而是追上了就意味着死亡! 阿史那斯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不断减员,气得几乎吐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死神军的弓箭射程优势太大了,他们根本无法有效还击。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切齿地下令停止追击,收拢部队,垂头丧气地返回大营,向颉利可汗汇报情况并商议对策。 赵子义见突厥撤走,立刻下令: “梁凯,带人跟上去,远远吊着,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撤退了,小心埋伏。” “姚力,若确认无埋伏,立刻带队回收所有能用的箭矢,打扫战场!” “是!” 确认安全后,姚力带队迅速返回刚才的追击路线上。 他们不仅高效地回收了绝大部分射出的箭矢,遇见的突厥伤兵或尸体,不管死活,都谨慎地补上一刀。 更让赵子义哭笑不得的是,他们居然还顺手牵回来了数百匹无主的战马,姚力甚至指挥人从突厥士兵的尸体上摸出了不少金银钱币和值钱的小物件。 草原人的喜欢是把家当全带身上,所以收获相当不错! 姚力这家伙,真是到哪都忘不了他的老本行! 赵子义对此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些在战斗中受了重伤、无法再长途跋涉的战马,被就地宰杀。 梁凯则再次派出斥候,前去摸清周围的地形。 在草原上兜了这么大一圈,得搞清楚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死神军熟练地用他们自己摸索出来的、几乎不产生明烟的“闷烤”法,开始处理马肉,等待梁凯带回情报。 这是长期野外生存练就的本事。 另一边,阿史那斯摩清点完战损,结果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死神军冲营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到两千,而他们追击过程中,因为被动挨打,竟然损失了接近四千人! 这仗打得实在太憋屈了! 阿史那斯摩硬着头皮向颉利汇报了这难堪的战果。 颉利听完,也感觉一阵蛋疼。 放任他们不管吧,这群苍蝇肯定会不断骚扰,让你不得安宁; 追吧,人家仗着弓箭厉害,把你当活靶子打,追一次亏一次。 他沉思良久,终于想出一个看似稳妥的策略,下令道:“传令给阿史那苏尼失,让他再从王庭调一万人过来!从北边压过来! 我们合围,逐步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我就不信,他们携带的箭矢是无限的!总有射光的时候!” “大汗,”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担忧地提醒,“突利部还有薛延陀人,最近一直不太安分。 如果再调走一万人,王庭空虚,万一……” 颉利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权衡利弊,无奈改口:“那就先调五千吧!尽快!” (感谢无悔^送的爆更撒花!感谢kinf峰送的催更符!感谢弑羽司送的催更符!感谢言寺.:‥.送的催更符!感谢风间雾崎送的波波奶茶!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请输入昵称!送的点个赞!感谢燕雀不知鸿鹄之志送的点个赞!) 第219章 好无耻,我们好喜欢 梁凯带回了最新的情报:“郎君,我们现在距离突厥主力大营大约六十里。 他们……没有任何移营的迹象,还停在原地。” “他们是傻子吗?”赵子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被偷袭了一次,还不移营?就这么笃定我们不敢再去?” “他们应该是仗着人多势众,”梁凯分析道,“觉得我们人少,又刚刚偷袭得手,必然不敢在短时间内再次袭击同一个目标。 而且,他们的斥候主要都派往北面寻找我们的踪迹去了。” “哼,自以为是的蠢货!” 赵子义冷笑一声,“传令,全军迂回,绕一个大圈子,回到我们最开始发起冲锋的东面位置! 梁凯,提前做好侦查,如果情况有变,或者他们加强了东面防御,立刻取消行动,全军转向北面撤退。” 于是,死神军再次开始了长途机动,凭借着出色的方向感和耐力,在广阔的草原上画了一个大弧线,悄无声息地再次逼近了突厥大营的东侧。 “郎君,他们营寨依旧未动!” 梁凯回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而且,他们的斥候果然主要在北面活动,我已经派人故意弄出些痕迹,把他们往西边引了。” “嗯,干得漂亮!”赵子义赞许地点点头,“那就继续玩我们在蓝田的‘生存训练’! 这次,咱们给他来个夜袭!” 命令传下,整个军中竟然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带着兴奋的“嘿嘿嘿”的低笑声。 对于这种昼伏夜出、袭扰不断的套路,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甚至感到一丝亲切。 他们一边赶路,一边轮流在马背上打盹休息。 每年都要进行的“不下马”训练,早已让他们练就了在马背上也能保持基本休息的本事。 到达预定的潜伏地点时,夜色已深。 赵子义抬头看了看星象,估算道:“估计现在快到亥时了。” 旁边精通天文测算的军士小声纠正:“郎君,您算错了,现在已经是亥时末,马上就要到子时了。” “行,全军就地隐蔽,休整半个时辰!” 赵子义下令,眼中寒光闪烁,“这次,我们从东向西,直接凿穿! 记住,以制造混乱和焚烧物资为主,不要恋战! 顺便……给我放火烧了他们的草料场!我要让这片草原,也记住我死神军的名号!” “是!”低沉的应诺声在夜风中散开,带着凛冽的杀意。 梁凯带着斥候队先行探路,结果一路上连个突厥斥候的影子都没发现,整个东面防线如同不设防。 赵子义得知这个情况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难怪他妈的历史上能被李靖带着三千人就踹了两次大营! 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原因。 看来突厥人把所有的侦察力量都投放到北面去搜寻我们了。 他们压根就不会想到,我们居然胆大包天到敢杀个回马枪,再次从同样的东面发起袭击。 当赵子义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突厥大营内大部分区域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巡逻队和少数哨兵时,他连浪费箭矢进行远程打击的兴趣都没有了。 直接扬起手中的马槊,向前一挥,低吼一声:“冲锋!” 黑色的洪流再次从黑暗中涌出,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擂鼓,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这一次,死神军一边冲锋,一边向沿途的营帐、草料堆投掷出特制的燃烧瓶。 虽然只投掷了大约五百个,但在这天干物燥的草原上,火势迅速蔓延开来,烈焰升腾,映红了半边天空,威势惊人! 死神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再次如同利刃划破绸缎,轻松凿穿了混乱不堪的突厥大营。 冲出西面后,赵子义毫不停留,立刻下令:“全军转向,绕一个大圈,回东面的集合点!” 听到这个命令,不少死神军将士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郎君这一手实在太坏了! 这是要把突厥人往死里折腾啊! 当死神军绕着远路,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东面预定的集合点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大营内的火势居然已经被扑灭了。 这倒是让赵子义有些意外。 燃烧瓶按理说没那么容易扑灭,看来突厥人救火也是拼了老命了。 “梁凯,辛苦你安排一队兄弟负责警戒,盯死大营动向。” 赵子义看了看天色,“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我们卯时初,发起第三次进攻!” “哈哈哈哈!” “卯时?估计那时候他们才刚重新睡下没多久吧?” “郎君,您这招……真是太缺德了!不过俺喜欢!” 与此同时,突厥中军大帐内,颉利可汗气得暴跳如雷,几乎将帐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一天,仅仅一天时间! 他带来的三万大军,竟然被那支神出鬼没的死神军像剥洋葱一样,层层磨掉了近一万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摸到! 自己刚躺下睡着就被惊醒,现在更是彻底失去了死神军的踪迹。 在广袤的草原上,即便是他们这些地头蛇,想在夜间找出刻意隐藏的三千人,也如同大海捞针。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压怒火,下令全军加强戒备,等天亮后再进行大规模搜捕。 寅时末,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死神军将士们已经用过简单的早餐。 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出击。 “梁凯,情况如何?”赵子义问道。 “回郎君,睡得跟死猪一样”梁凯语气肯定。 “好!这次凿穿之后,我们直接往西北方向走,不跟他们玩了。” 赵子义目光扫过众人,“带你们去草原深处,逛一逛!” “是!”众人低声应和,战意高昂。 卯时初,天色微明,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死神军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第三次从同样的东面位置,发起了雷霆般的进攻!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杀人! 黑色的骑兵如同死亡的浪潮,无情地席卷而过,马槊翻飞,不断地收割着还在睡梦中的突厥士兵的生命。 许多突厥兵是被同伴的惨叫声和马蹄声惊醒的,脑袋还处于迷糊状态,而这份迷糊,往往终结于一道冰冷的刀光或一支尖锐的槊锋。 这一次冲锋,死神军的兵锋极其锐利,最近的时候,先锋距离颉利可汗的金顶大帐已不足三里! 听着耳边震天的喊杀声和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颉利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才狼狈地避开了锋芒。 死神军完成第三次凿穿后,毫不恋战,按照计划,朝着西北方向扬长而去。 第220章 突厥使者 一路狂奔了近二十里,连续作战的马匹已经显露出疲态,赵子义这才下令停止前进。 “各军,立刻清点人数,汇报伤亡情况!”赵子义勒住战马,声音沉稳。 片刻后,汇报声依次响起: “第一军,应到一千,实到一千!轻伤十七人,皆可继续战斗!” “第二军,应到一千,实到一千!轻伤两人,无碍!” “第三军,应到一千,实到八百五十人! 其中五十人分散探路未归,一百人奉命断后,轻伤十二人,皆可战斗!” “施文龙!你他妈的是不是又带着人躲后面摸鱼了?!” “狗日的施文龙,肯定又缩在后面放冷箭!” 施文龙梗着脖子反驳:“放你娘的屁!我们第二军遭遇的抵抗最猛!”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赵子义没好气地打断他们的争吵, “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梁凯,确认我们现在的位置!” 梁凯立刻摊开皮质地图,迅速定位。“郎君,我们在这里。”他指着一个点。 赵子义凑过去看了看,心中估算了一下。 已经深入草原接近四百里了…… “各位,”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军官,“接下来,我们不跟突厥主力大军玩了。 换个玩法——我们去‘赶人’!” 他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梁凯,把第三军剩下的兄弟全撒出去,寻找突厥部落!找到之后,我们主力过去,开始驱赶牧民!” 他顿了顿,强调道:“尽量别杀他们,赶就行了! 告诉他们,他们的大汗颉利在王庭准备了大量的吃的喝的,让他们都去王庭避难!” “郎君,这是何意?”张无袖不解地问道,“这些突厥牧民,平日里放牧,战时就是骑兵,拿起刀弓就是敌人,根本没有无辜之说!为何不杀?” “我当然知道他们不算无辜。” 赵子义冷笑道,“但问题是,我们只有三千人,能杀多少? 杀光了这一个部落,还有下一个。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是牵制突厥,让他们无法支援梁师都,并最大程度地削弱他们!” 他环视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战略意图:“我们把牧民往王庭赶,同时收缴他们的财货,把他们的牛羊马匹往相反的方向驱散。 这些失去了生计的牧民到了王庭,颉利怎么办? 他若不管,这些人在王庭活不下去,必然生乱; 他若管,就必须拿出宝贵的粮食和物资来赈济,这足以在短时间内掏空他的储备! 如此一来,颉利没有两三年时间,根本恢复不了元气! 届时,等我大唐准备充分,主力北伐,便可一举而定,彻底解决突厥之患!” 这战术……听起来好无耻……我们好喜欢! 众军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妙啊!郎君!我这就去安排!”梁凯兴奋地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广袤的草原仿佛成了死神军的后花园。 他们来去如风,专找突厥部落下手。 不杀人,只驱赶,抢掠财物,驱散牲畜,并“好心”地指引牧民前往王庭“寻求大汗的庇护”。 突厥牧民们对这些神出鬼没、一身黑甲、行事诡异的军队恐惧到了极点,称他们为“黑色的厉鬼”。 颉利可汗得知赵子义的做法后,气得差点吐血,在牙帐内破口大骂,却无可奈何。 他几次率大军前去围剿,却连死神军的影子都摸不到。 结果,王庭周围聚集的、失去了所有财产的牧民越来越多,已经到了他无法安置和供养的地步。 你倒是杀他们啊!你杀了他们,我还能借此鼓舞士气,同仇敌忾! 可你不杀他们,还告诉他们王庭会养着他们,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 眼看王庭的负担越来越重,内部怨声载道,随时可能发生暴乱。 颉利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妥协。 他派出使团,前往大唐长安,想让李二把死神军叫回去。 --- 与此同时,蓝田庄园。 世家派出的探子确实没有闲着。 只不过,所有派往蓝田的探子,都如同泥牛入海,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根本无法摸清蓝田内部的布防和虚实,因此也不敢贸然采取更大规模的行动。 --- 长安,显德殿。 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派来的使团已经抵达,提出了和亲的请求,被李二断然拒绝。 使团得知大唐正在对梁师都用兵,便决定暂时留在长安,等待战事结果出来后再做打算。 然而,还没等来梁师都的战报,东突厥颉利可汗派出的使团要求入京的消息,却先一步传来了。 李二接到边关急报时,也是一脸懵逼。 该不会……赵子义那小子失手被擒了吧? 东突厥这是来耀武扬威,索要赎金或者好处? 更让他心焦的是,作为主帅的柴绍,为何一点关于赵子义和死神军的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就在赵子义带着死神军在草原上“赶羊”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朔州大营的柴绍却快要急疯了。 他先是发现北面来了约一万五千突厥军队,正严阵以待,担心赵子义部遭遇不测。 结果两天后,这股突厥军队又莫名其妙地撤走了。 紧接着,赵子义和死神军就彻底失联了,音讯全无。 如今,他连梁师都的老巢朔方城都打下来了,却依旧没有死神军的任何消息。 无奈之下,柴绍只能将“攻克梁师都”的捷报,与“赵子义及死神军失联”的噩耗,一同写成奏章,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回了长安。 李二看到这份悲喜交加的奏报,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拿下梁师都,廓清北疆,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但赵子义和死神军生死不明,结合东突厥使团此时前来,凶多吉少的推测几乎成了必然。 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年轻,锐气过盛,中了突厥人的埋伏?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惋惜涌上李二心头。 仿佛是命运的巧合,东突厥的使团,与柴绍的奏报,竟然在同一天抵达了长安。 于是,在第二日的常朝之上,李二怀着沉重而又复杂的心情,接见了这位来自草原的“恶客”。 第221章 玩够了就回来 这日朝会,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除了大唐的文武百官,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派来的使者也获准列席旁听。 李二原本觉得东突厥此次前来多半是耀武扬威,家丑不可外扬,不想让西突厥使者参与。 但杜如晦进言,此事终究瞒不住,不如就在朝堂之上,借机展示大唐的强硬态度,反而能起到威慑四方的作用。 而世家官员们私下得知此事,则几乎要笑开了花。 已经在心中琢磨,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迫使李二在做出妥协。 “外臣,契必何利,参见大唐皇帝陛下。” 东突厥使者契必何利依礼躬身,态度看似恭谨,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免礼。”李二端坐于御座之上,声音平静无波,“契必何利,你此次出使大唐,所为何事?” 契必何利抬起头,语出惊人:“皇帝陛下,大唐……是准备与我突厥汗国全面开战吗?” 李二:“???” 满朝文武:“???” 西突厥使者:“???” 这一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整个太极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大臣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李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们不是抓了赵子义,来耀武扬威索要好处的吗? 怎么反倒先声夺人,质问起大唐来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寒意:“你此言,是代表突厥颉利可汗,来向大唐下战书的吗? 好!这战书,朕接了!” 契必何利: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契必何利心里一慌,连忙摆手:“外臣并非来下战书! 外臣是想请问陛下,为何要派遣那支‘死神军’,在我突厥草原之上,烧杀抢掠,行此暴虐之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更是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儿? 死神军在草原……烧杀抢掠? 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历来都是中原王朝遣使质问草原部落为何南下寇边烧杀,今天这角色怎么完全调换过来了? 李二心里却是瞬间乐开了花! 好小子!果然没让朕失望! 听这意思,那小混账绝对是把草原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让突厥人焦头烂额,束手无策,这才不得不派使者来,名为质问,实为求饶!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几分疑惑:“朕不明白你的意思。 朕出兵,乃是讨伐叛逆梁师都。是你们突厥无故派兵,意图干预。 你却来要求退兵?晚啦!” “陛下!” 契必何利语气带着悲愤,“梁师都与我突厥乃是盟友,突厥出兵支援,合乎情理。 唐军若只是阻止我援军,也就罢了。 可那死神军,在阻止援军之后,为何要深入草原腹地,屠杀我手无寸铁的普通牧民? 他们见人就杀,遇部落便烧抢! 大唐自诩为礼仪之邦,难道礼仪之邦的军队,就是如此对待草原上的普通牧民的吗?” 见人就杀?遇部便烧? 李二心中冷笑,鬼才信你的话! 赵子义去草原四个多月了,他若真如你所说,实行焦土政策。 就凭他那三千人,早就被同仇敌忾的草原各部生生耗死在草原上了,怎么可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这里面定然有蹊跷,肯定是那小子用了什么更刁钻、更让突厥难受的法子! 李二尚未开口,老臣萧瑀已然手持玉笏,大步出列,须发皆张,厉声斥道: “礼仪之邦?我大唐的礼仪,是对待同样知礼守节之人!你们突厥,也配谈‘礼仪’二字?!” 他目光如电,直视契必何利,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武德元年,我大唐初立,国基未稳,你突厥便背后偷袭!” “武德三年,你部进攻恒安,我大唐定襄郡王李大恩力战殉国!” “武德四年,陛下亲征洛阳王世充,战事胶着之际,你突厥趁火打劫,入侵河东!” “武德五年,颉利亲率十五万狼骑,大举入寇,兵锋直指汾、晋!” “武德七年,颉利、突利二可汗竟举国来犯,自原州连营南下,声势浩大,直抵豳州!若非陛下神武,仅率百骑亲临阵前,隔河与尔等对话,晓以利害,惊退尔等,关中恐已遭涂炭!” “武德八年,自五月至十月,你突厥寇边不下十次,侵扰我灵、朔、代、潞等九州之地!” “武德九年——”萧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愤慨,“尔等更是嚣张至极,竟敢陈兵渭水便桥,威逼我大唐国都! 若非当时……哼!若非当时另有计较,岂容尔等猖狂?!直到梁师都覆灭前,你们才消停了几年?” 他一口气历数突厥历年罪状,最后重重一顿玉笏,声若雷霆:“这一桩桩,一件件,血债累累,罄竹难书! 你现在,有何面目,有何资格,站在我大唐朝堂之上,妄谈‘礼仪’二字?!” 萧瑀每说一桩旧事,契必何利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而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大唐官员的目光,随着萧瑀的控诉,变得越来越锐利,越来越冰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整个太极殿内,弥漫着一股近乎实质的杀伐之气。 契必何利的气势被彻底压垮,他再也无法维持刚才的“悲愤”,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 “陛下……过去之事,暂且不提。 如今,我突厥愿奉上肥羊三万头,牛一万头,骏马五千匹,并与大唐签订盟约,承诺在颉利可汗在位期间,绝不再侵犯大唐边境。 只求陛下……能够下令,召回死神军。” “退军?”李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契必何利,你让朕如何退军? 朕现在连赵子义在草原哪个角落都不知道! 就算朕知道,朕也没办法命令他退兵。”他目光扫向殿内群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戏谑, “你不信?你可以问问在座的诸卿,那赵子义,他什么时候听过朕的话? 那小子年轻气盛,玩性大,如今在草原上想必是玩得正开心,等他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契必何利:“……” 神特么不听你的话?!你是皇帝啊! 神特么玩够了就回来?!你这是把人往死里忽悠啊! (感谢穷追不舍的滕戣送的催更符!感谢流氓唐三葬送的寄刀片!感谢孤独酸菜鱼送的波波奶茶!感谢模鱼崽送的一封情书!感谢诗酒烟花雨送的点个赞!) 第222章 废物啊 眼见利诱不成,契必何利只能再次尝试威逼,色厉内荏地道:“皇帝陛下! 死神军在草原的所作所为,已经激起了所有部落的民愤! 我们可汗……都快压制不住了! 若陛下执意不退兵,恐怕……恐怕我突厥各部将被逼无奈,只能全民皆兵,与大唐……死战到底!” “哈哈哈哈!” 李二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豪情,“死战?好啊! 那就来死战吧!朕,与大唐,奉陪到底!” “陛下!臣请战!”程咬金第一个蹦了出来,声若洪钟。 “陛下!臣请战!”尉迟恭紧随其后。 “陛下!臣亦请战!”李靖、秦琼、侯君集等一众武将齐刷刷出列,杀气腾腾! 这热血沸腾的气氛,连文官们也坐不住了。 “陛下!臣虽为文官,却也略通弓马,愿随军出征,为一马前卒!” “陛下!臣亦能提笔安天下,上马定乾坤!臣请战!” 西突厥的使者在一旁看得腿肚子发软,瑟瑟发抖,内心后悔不迭: 我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 这大唐……从上到下都是一群战争狂人啊! 契必何利看着这满朝文武同仇敌忾、纷纷请战的场面,心知任何威胁都已无用,只能面如死灰地行了一礼,颓然告退。 世家官员们心里早已将突厥人骂得狗血淋头: 废物!全是废物! 几万大军在自己的地盘上,连区区三千人都解决不掉! 但他们也只敢在心里骂骂,此刻是半点不敢出声为突厥说话。 这是大唐,可不是大宋。 在这种涉及国家尊严、民族血仇的问题上,谁要是敢替异族说话,不用李二动手,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若是传到民间,更是会彻底失去民心,愤怒的百姓绝对敢往他们府上泼粪。 他们只能暗暗咬牙,等待赵子义回来,再找其他理由弹劾。 下朝之后,李二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心腹重臣召至后殿。 门刚关上,他就忍不住开始“大骂”赵子义:“这个混账小子!就知道给朕惹事! 朕还没做好跟突厥全面开战的准备呢!” “陛下息怒,”房玄龄最为沉稳,分析道,“契必何利的话,不可尽信。 若子义真如他所说,在草原上实行灭绝政策,那么草原各部必然会同仇敌忾,团结在颉利旗下。 死神军再强,也不可能在四面皆敌的情况下活动四个多月而安然无恙。 依臣看,子义必然是用了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更为巧妙的办法,让突厥人难以应对,内部矛盾激化,却又无法有效组织起全面的围剿。” 长孙无忌接口道:“陛下,臣以为,当前首要之事,是尽快联系上子义,弄清楚他究竟在草原上做了什么,能让颉利不惜赔上大量牲畜,低声下气地来请求我们退兵。” “找他?怎么找?” 李二没好气地道,“突厥人举国之力都找不到他! 柴绍派了上千人的搜索队,在边境找了多久了?不也是音讯全无? 这个混账东西,就不知道想办法派人送个信回来吗?真是岂有此理!” 杜如晦替赵子义解释道:“陛下,想来子义也是出于隐蔽行踪的考虑,怕信使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故而未能传信。” 程咬金在一旁摩拳擦掌:“陛下,要俺老程说,既然赵小子把突厥搅得底朝天,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咱们正好集结大军,一鼓作气,把突厥给彻底灭了!” 众人听到程咬金这话,都不由得有些心动,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二。 李二也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战略窗口,虽然准备尚未完全充分,但机会难得。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靖身上,决断道:“药师!由你牵头,会同兵部,立刻着手制定一份详细的北伐突厥作战方略! 朕会加派精干人手,深入草原打探确切消息。 若时机确已成熟,朕便御驾亲征,集结大军,一举荡平突厥,永绝后患!” --- 草原深处,寒风凛冽,已见雪花飘落。 “郎君,附近能找到的突厥部落,似乎真的没有了。 上次我们碰到的那几个,都是薛延陀人的部落。”梁凯带回最新的侦查情报。 姚力搓着手,呵出一口白气:“这才九月,草原已经开始下雪。 再待下去,我们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大规模机动作战了。” 死神军在草原上已经活动了四个多月。 九月的草原,夜晚已是呵气成冰,严寒刺骨。 如今每个死神军将士都裹上了厚厚的、从突厥部落“交换”来的兽皮御寒。 若不是头上还戴着那标志性的、造型狰狞的黑色头盔,他们活脱脱就是一群精锐的突厥骑兵。 这四个月,他们吃牛羊肉吃到想吐,每个人的行囊里都塞满了沉甸甸的黄金和少量白银。 超过七成的将士更换了更为神骏的突厥战马。 而他们最大的收获,并非是这些财货,而是在草原各部中,陆续解救来的近八万名被掳掠奴役的中原百姓。 赵子义将他们妥善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所有缴获的生活物资都往那里输送,让他们自行管理,休养生息。 “是时候回家了。” 赵子义望着南方的天空,“带上所有乡亲,我们一起回家! 梁凯,越是到最后,越不能松懈,斥候队给我把眼睛瞪到最大! 别在回家的路上,让突厥人给阴了。” “郎君放心!保证连只陌生的兔子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梁凯领命。 当死神军再次来到那个被称为“希望谷”的安置点时,近八万百姓如同迎接亲人一般,热情地涌上来,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期盼。 赵子义站在一处高坡上,运足内力,声音传遍山谷:“乡亲们!都收拾好东西,我们——回家了!” “感谢将军大恩!” “回家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爹!娘!孩儿要回来了!” 刹那间,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笑声、欢呼声在山谷中爆发开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重获自由的宣泄! 第223章 回家 四个月的休整,在死神军将士的组织下,大部分百姓都学会了基本的骑马技巧——反正缴获的马匹多的是。 队伍还携带着大量的牛羊、皮货以及铜钱等物资。 死神军将士文武双全,又有姚力这位“大管家”统筹,最珍贵、便于携带的财宝自然归入军资。 而剩下的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赵子义大手一挥,全部分发给了百姓,让他们回到大唐后,能有一份安身立命的资本。 一支近十万人的庞大队列,带着望不到边的牛羊马匹,开始缓缓向南移动。 幸好死神军全体都接受了全面的军事知识,不然想指挥这十万人南下根本不可能。 后世学校组织个春游都偶尔有走丢的,十万人可见难度之大! 南下期间并非没有突厥斥候发现他们的踪迹,但所有试图靠近窥探的游骑,都被外围警戒的死神军神射手精准射杀。 赵子义早已规划好了南归路线,最近的突厥主力部队都在五百里之外。 梁凯的斥候队将警戒范围向外延伸了上百里,即便发现敌情,也有足够的预警和反应时间。 更何况,如今的突厥军队,听到“死神军”的名号就头疼,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会主动凑上来。 “郎君,前方发现一行约二百人的突厥队伍,在我们南面二十里处。 他们主动放下了兵器,请求见您。为首之人自称……阿史那什钵苾。”梁凯前来禀报,语气带着一丝古怪。 阿史那什钵苾?那不是突利可汗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迅速下令:“梁凯,立刻扩大搜索范围,确认周围有无伏兵! 姚力,率五队兄弟加强本阵护卫,组织青壮百姓拿起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张无袖,率领主力骑兵在外围游弋,保持机动,随时准备接应! 施文龙、张停风,你们各带一小队精锐,随我前去会会这位突厥小可汗!” “郎君,只带两小队,是不是太冒险了?”张无袖有些担忧。 “无妨,”赵子义自信地摆摆手,“他们只有二百人,还主动放下了武器。 我带二十人过去,已经是给足他面子了。何况还有梁凯的斥候队在四周策应。” 赵子义带着二十余名精锐,来到突利等人面前。 十名死神军端起强弩,稳稳地瞄准了对方。 而突利和他的随从,则老老实实地将兵器放在脚边的地上。 “来人可是大唐晋阳县伯,赵子义将军?” 突利看到为首那名年轻得过分的黑甲将领,高声问道。 赵子义打马上前,在距离突利约三步远的位置勒住战马,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我就是赵子义。” 突利的第一反应是:太年轻了! 第二反应则是:好冷的目光! 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并非咄咄逼人的杀气,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 那是见惯了生死、掌控着绝对力量后带来的平静与冷漠。 “我乃始毕可汗之子,阿史那什钵苾。”突利自我介绍道,姿态放得很低。 “我知道你,”赵子义语气依旧平淡,“你是突利小可汗。” “不敢当,不敢当!”突利连忙摆手,“什么小可汗,不过是颉利为了安抚我,强占汗位后施舍的名号罢了。” “不知小可汗在此拦路,要见某,所为何事?”赵子义直接问道。 突利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身后随从都感到震惊的举动——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草原上表示臣服的大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阿史那什钵苾,今日特向县伯请降!愿率部归附大唐,永为藩属,绝无二心!” 嚯!还真是来送福利的! 蝴蝶的翅膀怎么扇这里来了? 历史上他确实在今年归附了大唐……但这“功劳”怎么直接送到我脸上来了? 赵子义心中讶异,这算是穿越者福利大礼包吗? 逛个草原还能捡到这么大一份功劳? 赵子义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沉稳,“小可汗请起。你既有心归附大唐,乃明智之举。 我现在正要返回大唐,你……要一同前往吗?” 突利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道:“好!我愿随县伯同往长安,恳请县伯代为引荐,拜见皇帝陛下!” 嗯,挺上道,知道功劳算我一份。 赵子义点点头:“拿上你们的兵器,走吧。” “拿兵器?这……就不用了吧?”突利有些迟疑,以示诚意。 “拿着吧,”赵子义浑不在意地说道,“草原上狼群不少,难不成还要我分心保护你们?” 突利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县伯话语中那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是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二百人放在眼里的绝对掌控感。 不过,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本! 三千人就把偌大的草原搅得天翻地覆,这自信,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在随后与赵子义及死神军共同南下的日子里,突利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支军队能够以三千之众,搅动整个草原风云。 那近八万被解救的百姓,这些曾经的奴隶、乌合之众,在死神军的组织下,竟然变得井然有序,迁徙途中纪律严明。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而那三千死神军,更是让他感到震撼。 各司其职,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到了可怕的地步。 各种命令被一丝不苟、高效地执行。 他虽然还未亲眼见过死神军与突厥主力正面搏杀,但想想他们能在数万大军的反复围剿中不死一人,其实力还需要怀疑吗? 有一段时间,突利甚至怀疑这些黑甲骑士是不是人。 直到看见他们也要吃饭睡觉,才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 越是深入了解,突利对自己归附大唐的决定就越是感到庆幸和明智。 唐军已然强盛至此,不可战胜! 依附强者,才是生存之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这支庞大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大唐与草原的边境,距离朔方城已不远了。 “郎君,前方发现唐军斥候!”梁凯前来禀报。 “派人上前,亮明身份。传令全军,放缓速度,有序前进,以免产生误会。” 唐军斥候在确认了并初步了解了情况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打马扬鞭,冲向朔方城,向柴绍汇报这天大的消息。 朔方城内的柴绍接到前线斥候飞马传来的消息时,差点从坐榻上直接蹦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消失了整整四个月的赵子义和死神军,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八万多被掳的中原百姓,以及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牛羊马匹? 更离谱的是,顺手还把东突厥的小可汗突利给捎带回来请求归附了? 这他妈是三千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战绩,说出去谁敢信?! 第224章 祖宗,咱们按规矩来一次行不 柴绍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伏案疾书,撰写奏章。 一是向陛下报个平安,二是禀报突利可汗请求归附这等涉及邦交的大事,三是请示这八万多百姓该如何妥善安置,最后也简略提了那数量惊人的战利品问题。 写完奏章,他立刻命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往长安。 随后,他点齐一千精锐骑兵,亲自出城前去迎接赵子义这支“满载而归”的奇兵。 当远远看到那支迤逦而来、服饰混杂以突厥皮袍为主、浩浩荡荡的队伍时。 柴绍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是:中计了!这怕是突厥人假扮的,想来诈城?! 赵子义一骑当先,从队伍中飞驰而出,高声喊道:“柴伯伯!劳烦您亲自前来迎接,小子感激不尽!” 柴绍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半晌,才从那身臃肿的突厥皮袍和饱经风霜却依旧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确认这确实是赵子义本人。 “你……你小子,”柴绍指着他这一身打扮,哭笑不得,“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路突厥酋长来了!” “柴伯伯,您是不知草原上的寒冷啊!” 赵子义扯了扯身上厚重的皮袍,诉苦道,“九月就下雪了,冻死个人! 咱们的铠甲里面不套上几层这玩意儿,根本扛不住。 总不能为了保持军容,把兄弟们都冻成冰棍吧?” 柴绍:“……” 你小子就不能提前说清楚? 害老夫刚才差点吓尿了! 他定了定神,问起正事:“突利呢?他……真是来真心归附的?” “在后面队伍里好好待着呢。”赵子义朝后指了指,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应该是真的吧。他要是敢拿这种事忽悠我,我打不死他!” 柴绍:“……” 行,你厉害,你说啥是啥。 --- 长安,显德殿。 李二拿到了柴绍加急送来的奏报,看完之后,也愣了好一会儿,有点傻眼。 这小混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心中充满了疑问。 八万多人,加上数不清的牲畜,这么大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南归,突厥人居然没派兵阻拦一下? 突利居然就这么投降了? 他怎么琢磨,都觉得这份奏报的内容……听起来有点假得不真实! 他将几位心腹重臣召来,把柴绍奏章的内容一说。 几位大臣的反应,不能说跟李二一模一样,简直是如出一辙。 第一反应都是:假的吧?!这怎么可能?! 还是房玄龄最先冷静下来,分析道:“陛下,八万余百姓,数量虽众,但安置起来并不算太难。 可令各地官府协助,有亲眷的返回原籍投亲,无亲无故的,可迁徙至地广人稀的庆州、延州等地妥善安置。 他们所携带的财货,朝廷可按市价收购,所得钱款连同分配田地,足以让他们安居乐业。 眼下真正需要慎重考虑的,是突利归附后的安置问题。将其部众安置于何处,需仔细斟酌。” 长孙无忌提议道:“臣以为,或可将其部众安置在灵州以北的河套地区。 此地水草丰美,既可让他们休养生息,亦可作为我大唐与突厥之间的缓冲屏障。” “不可!”萧瑀立刻出言反对,“突厥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之事做得还少吗? 若是假意归降,将其安置于此等战略要冲,一旦反复,则对我大唐危害极大!” 李二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百姓安置之事,就按玄龄所言去办,着户部即刻拟定细则。 至于突利归附……暂且不急。 等赵子义带他回到长安,朕亲自见过之后,再议其归属与安置之策。” --- 赵子义在朔方城休整了三日后,便率领死神军以及突利等一行人,启程返回长安。 此次北征,虽非灭国之战,但以区区三千之众,成功将突厥援军阻于国门之外。 更深入草原腹地搅动风云,削弱敌国,并带回八万余百姓及巨额财富,同样是不世之功。 李二虽未如迎接灭国统帅般亲自出迎,但也给予了极高的礼遇,特命太子李承乾率领文武百官,出长安城十里相迎。 赵子义见到李承乾的仪仗,赶紧翻身下马,上前行礼。 李承乾却伸出小手,亲自将他扶起,稚嫩的脸上满是郑重:“阿兄为国征战,劳苦功高,请上马。今日,承乾为阿兄牵马执镫。” 赵子义倒是没怎么推辞,只是看着李承乾那小豆丁似的个子,再看看自己这匹高头大马,心里嘀咕: 让你这小不点牵着走,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他索性一把将李承乾抱了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礼部官员们差点当场晕过去:大爷!祖宗!您能不能按规矩来一次?! 我们这礼部官员当得提心吊胆啊! 一位礼部官员硬着头皮上前,陪着笑脸道:“县伯……您看,这……是不是还是让太子殿下在前牵马,更合礼制?” 赵子义皱了皱眉:“太子要牵到哪里?” “按制,需牵行至朱雀门外。” “从这儿牵到朱雀门?”赵子义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扯淡吗?这得走多久?太子还只是个孩子!” 我们也知道远啊!可规矩就是规矩啊! 礼部官员心里苦,却不敢说。 “行了行了,”赵子义挥挥手,“等到了长安城门口,再做做样子就行了。何必为难太子殿下?” 礼部官员都快哭了:祖宗!这哪是‘做做样子’那么简单! 也不是我们为难太子,是陛下定的规制啊! 普天之下,也就您敢这么说了! 被抱上马的李承乾却挣扎着要下来,小脸认真地说道:“阿兄,还是放我下来吧。 《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军国礼仪,不可轻废。” 赵子义听到此话,愣了一下。细细想了想,后世的阅兵不就是祀与戎的完美结合嘛。 什么银杏叶、快递啥的一出来,牛鬼蛇神不就老实多了。 《左传》多久远的书啊!老祖宗数千年前就道出了核心。牛逼! 赵子义听到此处,知道这事关乎国体。 不好再坚持,只好无奈地将李承乾抱下马来。 李承乾落地后,规规矩矩地走到马前,执起缰绳。 一旁的礼部官员们这才长舒一口气,恨不得把这位深明礼制的太子殿下给供起来。 (感谢宫水三叶?送的灵感胶囊!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释放过往送的点个赞!各种灯火之夜送的一封情书!感谢长腿改天送的花!) 第225章 这是为黑而黑 这段路走了近两个时辰,队伍终于抵达了长安朱雀门。 城门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欢呼雀跃,迎接凯旋的王师。 因为此次并非献俘阙下的大典,所以无需前往太庙告祭。 接下来的仪式是“卸甲礼”——得胜归来的将士,需由家人(通常是妻子、母亲或女性长辈)卸下征袍与甲胄,象征着从浴血奋战的武士回归家庭,卸去杀伐之气。 念及死神军将士,包括赵子义在内,全是孤儿出身。 李二想到此处,心中也不由得一阵感慨。 赵子义的甲胄,是由小桃,带着新儿、金儿等四位侍女,小心翼翼地为他一解除。 而其他的死神军将士,则由朝廷安排的两名宫女为一组,代为卸甲。 卸甲礼毕,礼部官员又当众宣读了一篇骈四俪六的嘉奖文书。 大致内容便是表彰死神军此次北征的功绩,对将士们浴血奋战、扬威域外的精神极尽赞美之词,最后告知具体封赏还需经有司核算,不日下达。 仪式结束后,死神军主力返回城北军营休整安置。 而全军最忙碌的人,瞬间变成了姚力——他需要将兄弟们个人缴获的、那些不便保存又价值不菲的战利品(如金银器、珠宝等)尽快拿去变现。 然后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规矩,进行分配。 军营一角顿时成了临时的集市和账房。 赵子义则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府邸。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后,他瘫在软榻上。 由新儿等四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脚,为他修剪那因长期骑马、跋涉而磨损变形、藏满污垢的指甲。 当小桃看到他脖颈、手腕处因严寒留下的冻疮,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以及脚底那层厚硬得吓人的老茧时。 小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哭啥呢!”赵子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没死?身上连个刀口箭疤都没有,运气好着呢!” “呸呸呸!”小桃连忙止住哭声,带着鼻音嗔怪道,“郎君不准胡说!什么死不死伤不伤的,平安回来就好!” 朝廷的初步封赏意见也很快传达了下来。 赵子义看过功劳簿,梁凯、施文龙封爵了,其他将士勋官至少提升到四转,部分人的武散官也得以晋升一级。 梁凯和施文龙得知自己竟然封了爵,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撒腿就跑,各自找地方躲起来了! 他们太了解那帮兄弟的“尿性”了,这种时候不躲,绝对会被那帮羡慕嫉妒恨的家伙拖出去“庆祝”到生活不能自理。 躲虽然不能躲一辈子,但至少明天面圣谢恩的时候,绝不能像上次张停风那样,顶着一对熊猫眼和满脸的青紫去丢人现眼。 --- 次日大朝会,梁凯和施文龙,连同赵子义一起参加。 梁凯瞬间成了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高级将领眼中的“香饽饽”。 一支精锐的、经验丰富的斥候队伍在战争中有多重要,无需赘述。 梁凯作为死神军第三军军统,更是实际上的斥候总负责人,立刻被几位大佬围住,争抢着要他派人去指导训练,差点都打起来了。 最后还是赵子义出面打圆场,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让各位将军各自选派一百名机灵可靠的苗子,送到蓝田,由梁凯麾下的斥候骨干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集中培训。 这个提议总算平息了这场“争夺战”,众人皆大欢喜。 早朝伊始,文武百官心中都如明镜一般,今日的重头戏,必然是赵子义的封赏以及突利可汗归附的安排。 因此,前面那些日常的政务流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加快速度,高效走完,恨不得立刻进入正题。 不少人突然意识到一个规律——似乎只要赵子义出现在这朝堂之上,整个议事的效率就会莫名地提高。 流程走毕,内侍监张阿难上前一步,展开一份明黄诏书,用他那独特的、带着穿透力的嗓音,开始宣读对赵子义的封赏: “门下:……咨尔云麾将军、晋阳县伯赵子义,膺受节钺,远涉绝域,率孤军以抗强虏,扬国威于朔漠……其功甚伟,宜加褒赏。 兹特晋封尔为镇军大将军,进爵晋阳县侯,食邑增至二千六百户,赏黄金万两,赐绢帛千匹,……美女十人。奉诏如右,主者施行” 赵子义听着前面还挺正常,听到最后一句,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有毛病吧?又给我塞女人? 接着,张阿难又将梁凯、施文龙等人的封赏一一宣读。 封赏刚宣布完毕,工部郎中王若锦便手持玉笏,迫不及待地出列。 “陛下,臣有事启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肃穆。 李二看着这位太原王氏出身的官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淡淡道:“准奏。” “陛下!”王若锦挺直腰板,声音提高了几分,“此番北征,赵将军率军阻敌,虽有微功,然其行亦有重大过失! 臣以为,当功过相抵,不应予以如此厚赏!”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上一个在朝堂上跳出来阻止赵子义封赏的,好像也是你们王家人吧? 结果怎么样来着? “臣弹劾其由有二!” 王若锦无视了周围的目光,继续慷慨陈词, “第一,赵子义奉命阻敌于国门之外,彼虽达成,然其在未得主帅军令的情况下,擅自率军深入草原,此乃自作主张,目无上级,不顾北伐大局! 第二,赵子义深入草原后,不行仁义之师,反行暴虐之举,屠杀普通牧民,焚烧部落,掠夺财物,其行径与草原马贼无异! 此举极大激化了我大唐与突厥之矛盾,有失天朝上国之体统! 因此,臣以为,赵子义非但不应受赏,还应追究其擅权、暴虐之责!” “赵子义,”李二的目光转向他,语气平静,“王郎中所劾,你可有话说?” 赵子义听着王若锦罗列的理由,整个人都懵了。 这都是什么破理由? 为了黑而黑,连基本逻辑都不要了? 五姓七望就这水平? 该不会是作者为了剧情需要,强行给反派降智了吧? “赵子义?”李二见他半晌没反应,再次开口。 “啊?哦,”赵子义仿佛刚回过神来,他看向王若锦,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和……一丝怜悯? “王郎中,你想阻止我受封,这个……我本人其实没啥意见。 不过,您能不能用点稍微……靠谱点的理由? 您好歹也是个五品郎中,这理由说出来,不怕被同僚们笑话吗?” 此话一出,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那边已经传来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第226章 这些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你……你这是何意?!” 王若锦被他的态度激怒,“我的理由有何问题?难道说得不对吗?!” “不对,太不对了。”赵子义摇摇头,如同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首先,王郎中,你知道此次突厥南下,意图支援梁师都的兵马,具体有多少吗?” “据边报所言,约有万余人。”王若锦按照自己得到的信息回答。 “错!大错特错!” 赵子义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大殿,“是颉利可汗亲自率领三万主力南下! 大将执失思力另率一万五千精骑,预先陈兵于我南归之路,意图堵死我的退路! 其后,突厥王庭又增派援军一万人! 前后合计,突厥共动用了五万五千大军,布下天罗地网,其目标,就是我赵子义和我的三千死神军!” “五万五千?!” 这个数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文武百官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面对五万五千大军的围追堵截,你三千人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完成了任务,捎带手干了那么多大事?! 而世家官员们心中则在疯狂咒骂:突厥人都是废物吗! 五万多人啊!连对方一个人都没留下?!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怀疑是不是有内奸提前把我的行军路线卖给了突厥!” 赵子义目光锐利地扫过王若锦,以及他身后那些世家官员的队列,“否则,突厥怎会如此精准地调动大军,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踏前一步,逼视着王若锦:“王郎中,请你告诉我,面对五万五千敌军,我只有三千人,陛下的命令是‘阻敌于国门之外’。 请问,我该如何做? 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然后三千人正面冲击五万五千人的军阵吗? 你能不能教教我,怎样才能‘阻敌于国门之外’?” “这……”王若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额头见汗,“你……你不是成功了吗?” “我是成功了!” 赵子义语气带着嘲讽,“那我现在就想问问你,以你的高见,你觉得我是怎么成功的?” 王若锦张了张嘴,脸色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个屁!” 程咬金在一旁看得着急,粗声粗气地催促道,“就一张嘴能使,子义你赶紧说,大家都等着听呢!别卖关子!” “好!”赵子义环视全场,开始叙述,“敌军五万五,我只有三千,硬拼无疑是送死。 所以,我先利用地形伏击了他们一次,挫其锐气; 当夜又趁其立足未稳,发动夜袭,搅乱其营; 之后便是一直游走,利用骑兵机动性与敌周旋。 即便如此,也不过堪堪歼敌一万余人。” 众官员有时候也挺想报官的,来抓这个装逼犯。 不过堪堪歼敌一万余人?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三千对五万五,歼敌过万,自身几乎无损,这战绩足以彪炳史册了。 “歼敌一万后,突厥人被彻底激怒,像疯狗一样玩命地追剿我们。” 赵子义两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能往哪里逃? 军令是‘阻敌于国门之外’,我肯定不能把他们往南边,往我大唐境内引吧? 那我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向北,深入草原腹地,将他们的主力牢牢吸引在我身后! 这,就是你弹劾我的第一条——‘自作主张,不顾大局’?!” 王若锦被质问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仍硬着头皮,抓住第二点不放:“即便情有可原……那你深入草原之后,为何要对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牧民,行那烧杀抢掠之事?!这总是事实吧!” “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赵子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不会是你自己凭空臆想出来,故意污蔑我的吧?” “你休要血口喷人!” 王若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尖利了几分,“此乃突厥使者契必何利,亲至长安,当面向陛下及满朝文武陈述的! 他们正是因此,才要求我大唐退兵!” 赵子义:“???” “啥玩意儿?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是怎么把这些词组在一起的?”赵子义道 众人: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突厥?来长安?出使?告我的状?要求退兵? 这一连串的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太大,让赵子义一时之间cpU都快干烧了。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御座上的李二,寻求确认。 李二看着他这副懵圈的样子,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确有其事。 赵子义彻底傻了,他怎么都想不到突厥人会有如此操作! 难怪会觉得王若锦的理由傻逼呢。 “好,就算突厥使者真的这么说了。”赵子义好不容易理顺了思路。 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对王若锦说道,“王郎中,你没脑子吗?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敌人说的话也能当证据?你这官位……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不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连珠炮似的发问:“我在草原烧杀抢掠? 我问你,我就三千人,我能抢几个部落?杀多少牧民? 突厥人都是任人宰割的傻子吗? 我若真这么干了,他们就不会反抗?不会联合起来对付我? 就排着队等着被我杀、被我抢、被我烧?!” “行了,”李二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单方面的“屠杀”,“别扯远了,赶紧说清楚,你到底在草原上做了什么。” “是,陛下。” 赵子义收敛了情绪,正色道,“我确实‘抢’了突厥部落的物资,主要粮食、牲畜和御寒的皮货。 原因很简单,我不抢,我和我的三千兄弟就得饿死、冻死在草原上! 但是,‘烧杀’二字,纯属无稽之谈! 我基本上没有主动屠杀普通牧民,更多的是将他们从部落中驱离,并告诉他们——‘你们的大汗颉利在王庭准备了充足的粮食和毡房,会供养你们,快去王庭吧!’ 然后,我会将他们部落的牛羊马匹大部分驱散或带走。 突利此刻就在宫外等候召见,陛下和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传他上殿,当面对质!” 第227章 这小子转性了 卧槽! 听完赵子义的描述,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的李二,心里几乎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这法子……也太他妈的无耻了!也太他妈的高明了! 不杀人,只驱民,抢其生计,然后把人往敌人的政治中心赶! 这是阳谋,是绝户计啊! 李二更是瞬间将自己代入了颉利的角色——如果突厥人南下,不杀人,只把大批失去一切的百姓驱赶到长安城外……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管?拿什么管?国库瞬间就会被拖垮! 不管?城外饿殍遍野,民怨沸腾,不用突厥人来打,内部就先乱了! 组织百姓反攻?刚刚逃得性命、一无所有的百姓,谁还有心思和力气去打仗? 自己也只能一边派兵,一边安抚百姓。 突厥肯定派兵了,不会放任不管,但是却拿死神军没有办法。 想到这里,他彻底明白了为何颉利不惜赔上大量牲畜,也要低声下气地派使者来求退兵了。 “所以,王郎中,”赵子义总结道,“你弹劾我的两条理由,第一条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完全不通军事;第二条是偏听偏信,毫无自己的判断。两者,皆不成立!”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杜如晦,手持玉笏,大步出列,声音沉稳而有力: “陛下!臣,杜如晦,有事启奏!” 他目光转向面如土色的王若锦,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臣,弹劾工部郎中王若锦三大罪!” “其一,离间君臣!赵子义将军在外浴血奋战,成功阻敌于国门之外,扬我国威,王若锦却构陷其不听军令,擅自行事!此等行径,令前线将士寒心,更是陷陛下于不仁不义之地!” “其二,愚昧昏聩,损及国体!其不加辨别,偏听偏信敌国使者一面之词,便在朝堂之上公然诋毁有功之臣!此举不仅损害朝廷声誉,更将陛下之圣明置于何地?!” “其三,”杜如晦的声音如同寒冰,直指核心,“赵将军方才所言,突厥五万大军动向诡异,似有内奸通风报信。 而王若锦在此敏感之时,不顾事实,不循常理,执意恶意诋毁功臣,其心可诛! 臣怀疑,其与突厥暗通款曲,有通敌叛国之嫌!臣恳请陛下,彻查王若锦及其背后关联!” “陛下!臣冤枉!臣没有啊!臣只是一心为公,绝无通敌之事啊!”王若锦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地喊冤,浑身抖如筛糠。 李二高坐御台,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地的王若锦,又缓缓扫过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世家官员,最终沉声宣判: “工部郎中王若锦,不察实情,恶意诋毁同僚,离间君臣,其行可鄙! 更兼有通敌之嫌疑,罪加一等! 即日起,革去其工部郎中之职,削去官身,禁足于府中,不得外出! 待将其与突厥勾结之事查明之后,再行论处!” “臣……谢陛下……隆恩……”王若锦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处理完王若锦之后,李二便传令召见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的突利可汗。 “臣,阿史那什钵苾,参见陛下。”突利步入大殿,依着唐臣的礼仪,恭敬地躬身行礼。 “你既已自称‘臣’,看来是真心实意归附我大唐了?” 李二端坐御座,目光如炬,审视着下方这位曾经的草原枭雄。 “回陛下,”突利语气诚恳,“臣在草原之上,已向赵县侯请降。 县侯明言,若臣真心归附,便应亲赴长安,向陛下当面陈情。 臣亲眼见识了死神军之无敌神威,今日又得见陛下之煌煌天威,心中更加确信。 归附大唐,顺应天意,乃是臣与部族唯一明智之选择。 自今日起,臣不再是突厥什么小可汗,臣只是大唐皇帝陛下的臣子。 臣与臣麾下的所有部众,从此皆是大唐子民,愿遵大唐律法,习大唐礼仪,永世忠心不二!” “哈哈哈哈!” 李二闻言,龙颜大悦,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殿中,“好!好一个弃暗投明,好一个明智之举!你能审时度势,做出如此正确抉择,朕心甚慰!” 他略一沉吟,当即宣布:“突利听封!朕封你为右卫大将军,爵封北平郡王,赐府邸于长安,允你时常入朝参议!” “臣,叩谢陛下天恩!”突利激动地跪拜谢恩。 李二接着问道:“至于你麾下部众的安置之地……你心中可有何想法?” “臣以为,”突利将姿态放得极低,“陛下将臣之部众安置于何处,臣便毫不犹豫率众迁往何处。 一切,但凭陛下圣心独断,臣绝无异议,谨遵圣意!” 李二目光转向一旁看热闹的赵子义,忽然点名:“子义,你觉得,将北平郡王的部众,安置在何处较为合适?” 赵子义被问得一怔,怎么问起我来了? 总不能白养着他们吧? 得找点事给他们干……要不,以后就让他们去挖煤? 大同煤矿区域现在叫什么来着? “陛下,此事关乎重大,容臣先看看舆图。”赵子义请求道。 “准。” 内侍立刻抬上巨大的大唐疆域舆图。 赵子义凑上前,手指在上面仔细比划、寻找了半天,终于锁定了一片区域。 “陛下,您看这里如何?”他指着云州以北的一片区域,“此地乃一处盆地,水草颇为丰美,土壤也算肥沃,无论是继续放牧,还是尝试开垦耕种,都颇为适宜。 距离边境有一定距离,便于管理,又不会过于远离他们的故土,易于适应。” 李二看着赵子义所指的地方,确实是块不错的草场,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这不像这小子的风格啊? 他会对突利部众这么好心?居然挑了块风水宝地? 一些熟知赵子义秉性的老臣也暗自嘀咕: 赵县侯今日怎么转了性?如此为突厥人着想? “阿史那什钵苾,”李二不动声色,转而询问突利,“你觉得子义为你们挑选的这块土地如何?” 突利仔细看了看舆图所示位置,心中大喜过望! 好!实在是块难得的好地方! 水草丰茂,远离战乱,比他在草原上争夺的那些地盘强多了! 他强压喜悦,恭敬回道:“臣,谨听从陛下最终安排!” “既然如此,”李二拍板决定,“那就定在此处吧。 着户部、兵部协同北平郡王,尽快拟定迁移与安置细则,务必要让归附的部众能够安居乐业。” “臣,再谢陛下隆恩!”突利再次叩首,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感谢渴死的?鱼送的爆更撒花和催更符!感谢白雪公牛送的寄刀片!感谢唐政送的寄刀片!感谢布斯华送的波波奶茶!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饼干不会馊送的点个赞!感谢超脱世俗的千澜送的点个赞!感谢随便一点不也挺好送的点个赞!感谢跑起来吧老伙计送的花!感谢东极的弥勒送的花!感谢所有大佬送的礼物!) 第228章 十万两黄金压压惊 “诸卿,可还有本奏?”李二环视群臣,准备结束今日的朝会。 “陛下,臣还有一事。”赵子义再次出列。 “准奏。” 赵子义转身,目光落在了那群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西突厥使者身上。 他们早已听完了赵子义在草原的“光辉事迹”,吓得魂不附体,只盼着早点当个小透明溜走,万万没想到这位煞星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看着赵子义脸上那看似和煦,实则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不怀好意!他绝对不怀好意! 赵子义踱步到西突厥使臣面前,笑眯眯地问道:“你们……是西突厥肆的使臣? 我听说,你们是来请求和亲的?” 西突厥使臣心中一动。 难道是因为他刚与东突厥结下死仇,不想再同时得罪我们西突厥,所以想来促成和亲,缓和关系? 他连忙挤出笑容回答:“回县侯的话,正是。 我等奉肆叶护可汗之命,特来大唐,诚心请求两国和亲,结秦晋之好。” “哦?”赵子义笑容不变,继续问道,“那你们想要求娶的是我大唐哪位公主啊?” 使臣见对方态度“友善”,胆子也大了一些,按照最初的想法说道:“肆叶护可汗乃西突厥正统大汗,身份尊贵。 自然是想求娶皇帝陛下的嫡女,长乐公主殿下,方显两国盟好之诚意。” 赵子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虽然嘴角依旧上扬,但眼神已然冰冷如刀,声音更是寒彻骨髓:“长乐殿下年方几何?你们就敢开口求娶?你们是畜生吗?!” 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杀意,让西突厥使臣吓得浑身一颤,差点瘫软在地。 太可怕了!他真的会动手杀了我们! “回……回县侯的话,”使臣声音发颤,急忙解释,“不……不是马上迎娶!我们会等……等公主殿下及笄之后……” “呵!” 赵子义根本懒得听他说完,冷哼一声,转身面向李二,拱手朗声道,“陛下!臣请陛下允准,让臣即刻点齐死神军,前往西突厥! 臣定将那位‘尊贵’的肆叶护可汗,‘恭恭敬敬’地‘请’到长安来,让陛下亲自见见,也让长乐殿下瞧瞧,看看他究竟配不配得上我大唐公主!” 西突厥使臣听到这番话,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带死神军去“请”? 西突厥会不会亡国不知道,但肆叶护可汗肯定是要换人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面,带着哭腔喊道:“陛下!陛下明鉴! 和亲之事,陛下此前已然拒绝,我等……我等也已接受,绝无异议! 此事已了,已了!再无和亲之说了啊!” “哦?是这样吗?”赵子义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地的使臣,慢悠悠地问道。 “是是是!千真万确!”使臣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不娶公主了?” “不娶了!绝对不娶了!” “不和亲了?” “不和了!再也不提和亲了!” “嗯……”赵子义摸着下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眉头一皱,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但是,你们之前妄图求娶长乐殿下,这番举动,惊吓到了殿下,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西突厥使臣:“???” 你们他妈的居然敢打长乐的主意? 李二都拒绝了还不赶紧滚。欠收拾! “县侯……您……您觉得该如何是好?”使臣欲哭无泪,只能顺着话头问。 “我们长乐殿下啊,”赵子义露出一副“我很了解”的表情,“年纪小,胆子也小,最是单纯。 她就喜欢一些亮闪闪、黄澄澄的小玩意儿,看着就能压惊。 所以嘛……你们就送十万两黄金过来,给殿下把玩压惊吧。 想必殿下看到了这些黄澄澄的宝贝,心情一好,就不会再被惊吓到了。” 西突厥使臣眼前一黑。 神特么十万两黄金用来把玩压惊! 你知道十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吗? 满朝文武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纷纷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笑意。 赵子义啊赵子义,还得是你啊! 这理由找得……真是清新脱俗,又让人无法反驳! “县侯!十万两黄金……实在……实在是太多了!倾我西突厥之力,也拿不出这么多啊!”使臣哀嚎道。 “那你们能拿出多少?”赵子义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样子。 “一……一万两?”使臣试探着报出一个数字。 赵子义闻言,立刻转身,再次向李二拱手:“陛下!臣还是亲自去一趟吧,帮他们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不少!” 西突厥使臣内心崩溃: 找你妈啊!你这是去找黄金吗? “五万两!五万两!” 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个数字,“县侯!真的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再多就是把我们都卖了也凑不齐啊!” 赵子义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看向李二,一本正经地问道:“陛下,您觉得五万两黄金,够不够长乐殿下把玩压惊,抚平她受创的心灵呢?” 李二强忍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故作沉吟,配合着演戏:“呃……五万两嘛……虽然少了点,但也勉强够了吧。 长乐那孩子也是,怎么就偏偏喜欢这些黄澄澄的俗物呢,一点也不雅致。” 李二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小子,干得漂亮!深得朕心! 西突厥使臣:“……” 你们君臣二人一唱一和,搁这儿唱双簧呢?! “行吧,”赵子义仿佛做出了巨大让步,“看在你们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五万两就五万两吧。什么时候能送来?” “此回西突厥,路途遥远,筹集也需要时间,最快……最快也需要一年。”使臣试图拖延。 “一年?” 赵子义眼睛一瞪,“我看你们骑的不是马,是乌龟吧? 一年时间?爬都爬过来了! 效率如此低下,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去取才行,我保证,绝对用不了那么久!” “半年!半年!”使臣魂飞魄散,立刻改口,“这是最快的了!筹集、运送,真的需要半年!” “好!那就半年!”赵子义一锤定音,“半年之后,若我在长安见不到这五万两压惊黄金,我就奏请陛下,亲自带着死神军,去你们西突厥王庭‘取’!” “一定一定!半年之内,必定送到!必定送到!” 西突厥使臣连连保证,只求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陛下,”赵子义心满意足地转身,“臣没事了。” 李二看着下面那瘫软如泥的西突厥使臣,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宣布道:“退朝! 第229章 去挖煤 赵子义刚走出大殿没多久,一名内侍便快步追了上来,躬身道:“县侯,陛下有旨,请您移步后殿,皇后殿下也想见见您。” 赵子义点点头,转身便朝着长孙皇后的寝宫走去。 踏入温暖如春的立政殿,他脸上立刻挂起了轻松的笑容,对着倚在软榻上的长孙皇后亲切地唤道:“姨娘,九儿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瞥见李二正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赵子义目光扫过他,算是打过了招呼,便又转向长孙皇后。 李二被他这明目张胆的无视气得放下茶盏:“混账小子,没看到朕也在这里吗?” 赵子义一脸理所当然:“看到了啊。” “看到了你不向朕问安?!” “咱们不是刚在朝堂上见过了吗?这还没过半个时辰呢。” 李二:“……” 朕真想把这小子的嘴缝上! “好了好了,”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大一小又开始了,无奈地笑着打圆场,“九儿这才刚出征回来,你们俩怎么见面就斗嘴?二郎,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哼!”李二悻悻地哼了一声,算是找了个台阶下,“看在观音婢的面子上,也念在你今日在朝堂上表现尚可,替朕……替大唐挣足了颜面,朕就不怪罪你的无礼了。” “我谢谢您啊!”赵子义拖长了语调,毫无诚意地拱了拱手。 “你……你个混账东西!这叫什么态度?!”李二的血压又开始升高。 赵子义干脆不理他了,凑到长孙皇后榻前,关切地问道:“姨娘,您恢复得如何?身子可还有哪里觉得不适?” 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长孙皇后心中暖融融的,柔声道:“姨娘恢复得很好,并无不适,劳九儿挂心了。 倒是你,此次孤军深入草原数月,定然吃了不少苦头。” “没有的事!” 赵子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甚至带着几分炫耀,“我在草原上好着呢! 天天不是烤全羊就是炖牛肉,还发现了草原特产的鲜嫩口蘑,跟牛肉一块儿用陶罐慢炖,那滋味,绝了!” “哦?”一旁被冷落的李二忍不住插话,语气酸溜溜的,“吃得这么好,就没想着给朕也带点回来尝尝?” 赵子义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没带。我就给姨娘带了一些,已经交给殿里的宫女了。” 呵!给观音婢带了,那跟给朕带了有什么区别? 反正最后朕也能吃到! “说正事,”李二收敛神色,问道,“你今日为何给突利选了那么一块地方? 朕怎么看,那都不像你赵子义会做的好事。” “陛下,您还记得去年冬天,我跟您提过的‘煤’吗?”赵子义反问道。 “自然记得,”李二点点头,随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原本想借此坑世家一笔,结果赶上个暖冬,计划落空了。” “什么叫我坑世家?”赵子义立刻叫屈,“陛下,您当时不也参与其中,说得好像您很清白似的!” “说事!说正事!”李二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行,说正事。”赵子义也不再纠缠,压低了些声音道,“我给突利选的那块地盘,南边不远,地下埋着的,就是一片储量极其惊人的优质煤矿! 我打算以后啊,就让突利的部众,还有陆续归附的其他胡人,都去那里挖矿!” “呵!”李二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指了指赵子义,“朕就知道!你小子绝没安什么好心! 嘴上说是好牧场,心里盘算着让人家去当矿工!” “这怎么叫没安好心呢?” 赵子义振振有词,“我这是给他们找一条长久的活路,自食其力! 总比他们无所事事,整天琢磨着骑马南下打草谷要强吧?这是社会稳定的重要举措!” “少跟朕扯这些新词。”李二摆摆手,更关心实际利益,“这煤……真能赚大钱?” “那可太能赚钱了!” 赵子义眼睛发亮,“它不光是冬天取暖那么简单,更是以后冶炼钢铁不可或缺的关键燃料! 随着咱们大唐的工坊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对煤的需求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李二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习惯性地就要划分利益:“既然如此,老规矩,朕占六成!” “陛下,”赵子义却摇了摇头,正色道,“臣以为,这煤矿的利润盘子太大,大到一个人,甚至朝廷一家,都很难完全吞下,也容易惹来觊觎。 最好还是分润出去一些,拉更多人上船,利益均沾,方能长久。 至少,我的那四成,我是绝对不会全要的,太多了,烫手。” 李二被这话彻底惊住了。 连送到嘴边的四成巨利都不要?这小子转性了? 还是说……这煤矿的利润,真的庞大到连他都觉得害怕,不敢独吞的地步? 他迅速在心中权衡:有间商城的利润已经堪称日进斗金,赵子义拿四成拿得心安理得。 如今他却连煤矿的四成都不敢要,那这煤矿未来的收益…… “此利……竟有如此之大?”李二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目前来看,还没有。” 赵子义实话实说,“但等到相关的技术和应用发展起来,它会变成一个能撬动国本的庞然大物。 大到即便陛下您将利润分给了勋贵、宗室乃至部分可靠的世家,最终落到您自己手里的,依然会是一个远超现在想象的惊人数字。” 李二听得有些怔住,一时间难以完全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场景。 “仔细说说。”他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现在有啥好说的?” 赵子义两手一摊,“都说了是‘以后’嘛,代表相关的东西我还没开始弄,说了也是白说。 等我把一些想法捣鼓出来,做出实物,您自然就明白了。” 见他不愿再多言,李二也知道这小子在某些事情上极有主见,便不再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块巨大的利益蛋糕,将来要分给哪些势力,才能既保证皇家占据主导,又能平衡朝堂,将事情顺利推行下去。 第230章 李治 李二转头对安静坐在一旁的长乐公主笑道:“丽质,今日在朝堂上,你阿兄可是为你出了好大一口气,要来了五万两黄金的‘压惊费’呢。” 长乐:(o_o) 长孙皇后:(o_o) “五万两黄金?九儿,你找谁要的?怎么回事?” “是西突厥那帮不开眼的家伙……”李二笑着将今日朝堂上,赵子义如何“质问”西突厥使臣,如何步步紧逼,最终为长乐“讨”来五万两黄金赔偿的经过,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遍。 “这群突厥蛮子,居然敢打我的小荔枝主意!”赵子义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护犊子的凶狠,“只找他们要五万两黄金,真是便宜他们了!” 长乐听到那句无比自然的“我的小荔枝”,顿时羞得俏脸绯红,低下头去,心如鹿撞,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混账东西!” 李二刚刚的好心情瞬间被这句话炸得粉碎,怒火再次飙升,“什么你的小荔枝?!长乐何时成了你的了?!赵子义,你是不是活腻了,找死吗?!” 赵子义见势不妙,赶紧转移话题,问长孙皇后:“姨娘,小家伙呢?陛下赐名了吗?我能见见吗?” 提到幼子,长孙皇后脸上立刻焕发出母性的柔光:“陛下赐名李治,乳名叫稚奴。来,姨娘带你去瞧瞧他。” 一行人来到偏殿,只见才四个多月大的李治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嘿嘿,这就是原历史轨道上的唐高宗啊…… 不过在这个时空,有我在,你这皇位怕是坐不上咯。 一股恶作剧的念头涌上心头,他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捏了捏李治那软乎乎、肉嘟嘟的小脸蛋。 李二本来觉得赵子义逗弄一下幼儿也没什么。 但一看到他脸上那熟悉的笑容,瞬间就想起了当初他捏李恪脸蛋时也是这副德行! 这小子心里肯定没想好事! “你在做甚!”李二心中一急,不由得一声大喝。 他这一嗓子没吓到赵子义,却把正睡得香甜的李治给惊醒了。 小家伙受到惊吓,“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洪亮的哭声顿时响彻偏殿。 “陛下!”长孙皇后见状,心疼得不行,立刻上前将李治抱在怀里柔声安抚,“你吼什么?看把稚奴吓的! 李二急道:“那混账东西在捏稚奴的脸” “九儿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根本没弄醒他,都是被你吓哭的!” 李二有苦说不出。 观音婢啊! 你是不知道,这小子他……他居心叵测啊! 他捏稚奴的脸时,那眼神跟捏李恪时一模一样! 可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把这口闷气憋回肚子里,指着门口对赵子义怒道:“你给朕滚!赶紧滚!” 赵子义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回到熟悉的府邸,还没迈进大厅,就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十位姿容俏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正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个个低眉顺眼。 而小桃则双手叉腰,如同一只护食的小母老虎,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们。 新儿、金儿等四位侍女分立小桃左右,时不时翻个白眼,气氛微妙而紧张。 “这又是在做甚?”赵子义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地问道。 “郎君!”小桃闻声转过头,委屈又带着质问,“陛下为什么又给您送女人来?” 我他妈哪知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呢! “我打了胜仗,立了大功,陛下给予赏赐,这不是很正常吗?”他试图解释。 “但是,为什么赏赐偏偏是女人?”小桃的逻辑异常清晰,且直击要害,“陛下难道不知道……郎君您现在不行吗?” 卧槽! 你他妈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啊! 赵子义感觉胸口被插了一刀。 新儿等四女:郎君不行?没有吧……平日里感觉……挺行的啊。 那十位新来的美人:(o_o) 劲爆!这位年轻县侯竟然有如此隐疾?! “小桃!”赵子义气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怎么就不行了!你他妈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小桃被他的怒吼吓得一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 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郎君您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不是您不行,是您自己说的,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才……才那个什么……破阳元! 那不就是说现在不能行房事吗?” 新儿四女:哦~原来如此!还以为郎君不喜欢女子呢 十位新人:哦~原来如此!还以为郎君不能人道呢 “我这是不行吗?我这是不愿!是自律!懂不懂!” 赵子义没好气地纠正道,随即决定给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一点教训,“小桃,罚你三个月不准吃任何甜食!” “啊?!不要啊郎君!” 小桃立刻哀嚎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扑过来紧紧抱住赵子义的手臂,用力摇晃起来,带着哭腔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郎君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没有糖吃,我会死的!” 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惊人规模,让赵子义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但他还是硬起心肠:“不行!看你最近胖的。 正好趁此机会控制一下。三个月,没得商量!” “我胖?”小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嗯……好像……是比以前丰腴了些,低头都看不到脚尖了……是胖了。 新儿四女暗自打量自己,又看看小桃:郎君不喜欢……胸大的? 那十位新美人也在在心里默默记下:县侯的喜好……似乎有些特别啊? “郎君,”这时,老管家福伯捧着一摞拜帖走了过来,“各家送来了许多拜帖,您看……” 赵子义接过来粗略翻看了一下,多是几个国公家的儿子,如程怀墨、尉迟宝林等,另外还有一些世家大族的年轻后辈。 这是改变策略了? 开始让家中小辈来走交好路线了? 嗯?秦怀道的拜帖呢?怎么独独没有他的? 是秦琼伯伯的意思,还是他自己有所顾虑? 他也懒得多想,直接将程咬金、尉迟恭等几位关系亲近的国公家子弟的拜帖挑出来,让福伯去回帖约定时间。 至于其他那些目的不明的拜帖,则暂且搁置,容后再说。 (感谢胡慧斌送的点个赞!感谢非常山的小妖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吃瓜饿狼送的花!) 第231章 长安众生相 王家府邸,气氛阴郁。 “王若锦那个蠢货!弹劾之前就不过过脑子吗?!简直是自寻死路!”王家家主愤怒的咆哮声在密室中回荡。 此次朝堂风波后,王家在中枢的官员已经折损了两位,势力大损。 虽然表面上五姓七望同气连枝,但私下里,其他几家恐怕乐见其成。 所谓的“同气连枝”,从来都是建立在实力对等、利益一致的前提下。 如今王家势弱,他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自然会被其他几家趁机蚕食。 发泄完怒火,王家家主阴沉着脸,对心腹管家低声问道:“前朝的那些余孽,还能联系上吗?” “回家主,他们一直藏在务本坊,行事极为隐秘。”管家恭敬回答。 “哼,倒是会躲。”王家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联系他们,告诉他们,想办法替我们除掉赵子义。 只要他们能做到……我们可以将掌握的、关于杨家流落在外的一支皇族后裔的隐秘消息,作为报酬奉上。” --- 清河崔氏府邸,则是另一番光景。 崔氏家主看着垂手侍立的崔神基,吩咐道:“神基,以你的名义,给晋阳县侯赵子义下一份拜帖。 记得……带上你妹妹一起去。 务必与此人交好。若能让他成为你的妹夫,便是大功一件。” “是,大爷爷。”崔神基躬身领命,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情愿。 去找赵子义?那家伙在青楼一脚把王仁佑踹得半死不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他真能成为自己的妹夫。 有这么一个武力超群、圣眷正隆的妹夫,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 范阳卢氏在京宅邸。 刑部侍郎卢承庆看着自己亭亭玉立的三女儿卢婉仪,温和地问道:“婉仪,你觉得那位晋阳县侯赵子义如何?” 卢婉仪沉吟片刻,轻声道:“县侯年纪轻轻,便文武双全,能于万军之中建功立业,未来必是我大唐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卢承庆满意地笑了笑,进一步试探:“哦?听你这么说,看来是觉得这赵子义,堪称良配了?” 卢婉仪俏脸微红,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巧妙地反问:“可是……不是都说,赵县侯心仪陛下嫡女长乐公主吗?” “呵呵,赵子义与当今陛下关系匪浅,说是子侄也不为过。 他对长乐公主多加照拂,实属正常。” 卢承庆不以为意,语气中带着世家嫡女的骄傲,“我儿婉仪,样貌才华皆是上上之选,更是我范阳卢氏的嫡女。 那长乐公主年方几何?不过一稚嫩女童,岂能与你相比? 你只需告诉为父,若让你嫁与赵子义为妻,你可愿意?” 卢婉仪闻言,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声如蚊蚋却清晰地说道:“女儿……全凭阿耶安排。” 随着赵子义的强势回归,长安各大世家可谓是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有的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有的则恨得咬牙切齿,暗中谋划; 有的则是看到了赵子义身上巨大的潜力和价值,试图通过各种方式拉拢、结交。 这便是千年世家的生存之道,哪有什么永恒的死敌,唯有永恒的利益。 后世西方的“罗家”不就是如此吗? --- 东宫。 李二与李靖对坐,面前摆放着巨大的疆域舆图。 “药师,”李二目光锐利,“若抛开立场,由你来指挥突厥兵马,依你看,该如何破解赵子义那套战法,歼灭他的死神军?” 李靖闻言,抚着长须,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这个问题非常突然,他此前并未专门推演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陛下,死神军之难缠,在于其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若要破之,首要之务,便是先断其‘耳目’——摧毁他们的斥候体系! 死神军机动性冠绝天下,来去如风,弓箭射程远超寻常,精度骇人。 只要他们不愿正面决战,想要困住乃至歼灭他们,几乎不可能。” 他手指在舆图上虚划:“故而,臣以为,唯有先以精锐对精锐,不惜代价拔除其外围所有斥候,让我军能准确掌握其主力动向。 随后,调动数倍于敌的兵力,利用地形或构筑工事,进行大规模、多层次的分割围困。 必须想方设法断其粮草、水源补给。 最后,步步为营,不断压缩其活动空间,如同春蚕食叶,一点点消耗其兵力、箭矢与士气,方能最终取胜。” 李二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 翌日,赵子义府上宾客盈门。 长孙冲、杜荷、房遗爱、程怀墨、尉迟宝林、李德謇这几个相熟的,还带来了另外四位。 其中一人赵子义认得,是侯君集之子侯承业。还有一个居然还是个小不点! 程怀墨作为活跃分子,率先站出来介绍:“子义,来来,给你引见几位兄弟。 这小家伙是我二弟,程怀亮; 这位是邹国公张公谨的长子,张大素; 这位是琅琊郡公牛进达将军的儿子,牛正;这位是……” 他话还没说完,侯承业已经笑着上前一步,颇为熟稔地开口:“子义,多年不见,还记得我这个阿兄吗?” 赵子义看着这位小时候没少“欺负”自己的玩伴,嘿嘿一笑,语带调侃:“嘿嘿,承业阿兄嘛,当然记得! 小时候总想找机会揍我一顿,这深厚的情谊,我可一直记着呢!” 侯承业:“……” 不是,这点陈年旧账你至于记这么久吗? “哦?”长孙冲立刻抓住机会起哄,“那看来承业兄现在是没机会喽? 咱们子义如今的武艺,承业兄再想揍子义难了。” “咳咳,小时候那都是闹着玩的,岂能当真?”侯承业赶紧找补。 “那正好啊!”尉迟宝林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承业正好可以指导指导子义的武艺,让我们也开开眼嘛!” 侯承业脸色一僵,心里大骂: 指导你妈啊!你们这帮家伙就是想看我挨揍! 还有,赵子义你捏着拳头跃跃欲试是几个意思? “这个……咳咳,”侯承业急中生智,一本正经地道,“我如今一心只读圣贤书,武艺早已生疏了。” “读书?”杜荷这个小机灵鬼立刻接话,“我阿耶都说子义阿兄读书比他还多,学问深不可测。 承业兄既然专心学问,正好可以让子义阿兄指点你一二啊!” “杜荷!”侯承业被挤兑得有些脸红,只好转移火力,“子义的武艺我指点不了,不过指点一下你的武艺还是可以的。” 杜荷立马缩了缩脑袋,他可打不过侯承业。 “哈哈哈哈!”众人不由得哄堂大笑起来,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而热烈。 赵子义将一众好友引至后院。 众人随意在花园内坐了下来,侍女们很快奉上热茶与点心。 第232章 你还是个雏 尉迟宝林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赵子义,挤眉弄眼,脸上是男人间都懂的猥琐笑容:“子义,陛下这次赐下的美人,姿色可真是不错啊。 一下子来十个,你这身子……吃得消不?” 不等赵子义回答,侍立在一旁,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的小桃立刻嘴快地抢白道:“我们郎君说了,他十八岁之前,绝不会破了阳元的!” 赵子义听得一头黑线,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这张破嘴真该拿针线给缝起来! 众人: (o_o)。 “啥?!”程怀墨天生大嗓门,这一惊之下,更是如同平地起雷,“子义!你……你居然还是个雏儿?!” 赵子义气得直想踹他,没好气道:“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喇叭,让你去朱雀大街上喊个够?!” 房遗爱在一旁挠了挠头,一脸天真追问:“为啥非要等到十八岁? 子义,你该不会是真有啥难言之隐吧? 我认识个医师,医术极好,专门给我阿耶调理过身子。 嘿,你还别说,我阿耶现在瞧着,还打算给我再添个弟弟呢!” 众人:……嚯!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房伯伯竟还有这等雄风? 赵子义: 卧槽! 房二啊,大笑子啊! 你就不怕回去被房伯伯给打死? “你们懂个屁!”赵子义只好拿出他那套理论。 “我这是为了长远之计!现在懂得克制,养精蓄锐,是为了八十岁还能策马扬鞭! 年少不知……珍贵,老来望……空流泪!懂不懂?” 长孙冲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关键词,脸上带着坏笑问道:“哦?不知子义说的是哪个‘鞭’?” 年纪稍长如侯承业、程怀默等人顿时听懂了弦外之音,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几个年纪小些的,还在茫然地眨着眼睛。小不点程怀亮更是一头雾水。 赵子义斜睨着长孙冲:“就是你说的那个‘鞭’?” 尉迟宝林一拍大腿,惊叹道:“额贼!子义,你确定你是个雏儿?” “实践知识嘛,我暂时是欠缺的。”赵子义脸不红心不跳,梗着脖子道,“不过理论知识,我可是钻研得极深!” 程怀墨立刻接口:“哪个‘深’?” 赵子义没好气地回敬:“深浅长短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侯承业此时悠悠开口:“这下我信你理论知识定然是极不错的。” “哈哈哈哈!”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后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一片笑闹声中,赵子义注意到坐在稍远处的牛正一直比较沉默,几乎没有参与起哄。 赵子义早发现他腿脚似乎不太便利。 他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道:“牛正兄,你这腿脚……是受过伤?” 牛正见赵子义问起,也不隐瞒,坦然道:“是。小时候不慎坠马,伤得重,整个脚掌……没能保住,便切掉了。” 赵子义闻言,沉吟片刻,道:“你把鞋袜脱了,我看看伤口情况。” 这话若是换做旁人来说,未免失礼甚至可能惹人翻脸。 但在场众人都知道赵子义医术高超,故而并未觉得太过突兀。 李德謇在一旁说道:“子义,牛正的脚掌是整个切掉的。 你医术再高,总不能连这等残缺也能补全,懂仙术吧?” “我先看看啊!” “你真懂仙术?”程怀墨激动道 “闭嘴!我都说了先看看,知道不道什么叫先看看!”赵子义摆摆手,示意牛正不必介意, “牛正,你别多想,我就是先看看,未必有办法,但也未必没办法。” 牛正自己倒是不甚在意,一边脱下鞋袜,一边道:“无妨,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 子义你有心,我感激不尽。” 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断肢重生,那是神话里才有的事。 赵子义凑近,仔细查看了牛正左腿断口的愈合情况,皮肉包裹尚可,但骨骼末端清晰可见。 他又让牛正伸出健全的右脚,拿出一把尺,仔细测量长度、断口处的周长等数据,忙活了半天。 最后,他直起身,若有所思道:“嗯……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等我回庄子,看看能不能根据你的情况,专门为你打造一个‘假肢’。” 他见众人面露疑惑,解释道:“就是用人造之物,模仿脚掌和小腿的形状与部分功能,帮你支撑身体,辅助行走。 或许做不到像常人一样习武厮杀,但若能让你走路时不再那么颠簸吃力,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应该问题不大。” “此话当真?!” 牛正闻言,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不瞒子义,我阿耶之前也曾遍寻能工巧匠,做过几个类似的物件。 但要么笨重不堪,要么极易损坏,要么会磨破我皮内,效果都不理想。” “现在还不能完全打包票,”赵子义谨慎地说道,“材料、结构都需要反复试验。 但我既说了,便会尽力去研究。回去后我就着手此事。” 牛正激动得猛地站起,不顾腿脚不便,对着赵子义便是深深一躬。 程怀墨和尉迟宝林也收敛了玩笑之色,郑重地向赵子义抱拳行礼。 他们深知兄弟之苦,若赵子义真能解决此事,无异于恩同再造。 “哎,都是自家兄弟,这样就太见外了啊!” 赵子义连忙扶住牛正,故作不悦道,“再这样,我可不管了啊!” 他见气氛有些凝重,便话锋一转,提议道:“总待在府里也闷得慌。 走,去望月楼!我在那儿还存着钱呢,今日我做东,不醉不归!” 然而,他这话说完,程怀墨和尉迟宝林却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程怀墨干咳两声,道:“那个……子义啊,要不……今日就在你府上聚聚如何?” 尉迟宝林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就在这儿,挺好!清净!。” 赵子义狐疑地看着他俩:“???” 不对劲!这两人反应很不对劲! 长孙冲毫不客气揭穿道:“子义,你别喊他们去了。 我估计……你在望月楼存的那笔钱,怕是早已被这两位好兄弟用得差不多了。” 嗯?!赵子义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大爷的! 老子在前线拼命,你们在后方用我的钱潇洒?!我还没去呢! 尉迟宝林脸上挂不住,讪讪道:“子义,你听我解释……是有那么一次,走得急,忘了带钱囊……就……就先划了你的账。” 赵子义又看向程怀墨:“你呢?也忘了带钱?” 程怀墨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我……我跟宝林一起去的。” 第233章 听闻尊夫人有喜了 赵子义看着这两个活宝,简直无语问苍天:“算了,懒得跟你们计较!” 他忽然想起一人,问道:“对了,怀道呢?今日怎么没见他一起来?” 提到秦怀道,程怀墨叹了口气,道:“秦伯伯的旧伤每到这种天气转寒的时节,就容易反复发作,疼痛难忍。怀道要在府中侍疾,不方便出来。” 杜荷心直口快,立刻接话道:“子义阿兄,你的医术那么厉害,我阿耶那么重的病都被你治好了。不如你去看看秦伯伯?” 他话音刚落,长孙冲便悄悄瞪了他一眼。 秦家自己都没开口相请,杜荷这般贸然提议,若是成了,这人情算谁的?未免有些欠考虑。 赵子义看向众人:“看来诸位还是把我赵子义当外人啊?” 尉迟宝林怕赵子义误会,连忙解释:“子义,你别多想。 实在是秦伯伯这伤年月太久,是多年征战时落下的病根,太医院的名医每年也都会去诊治调理,大家都习惯了。 并非是有意瞒你,更非不信你的医术。” 赵子义神色稍缓,不再多言,直接转头对侍立在远处的常拓吩咐道:“常拓,去准备一份拜帖,以我的名义送往翼国公府。 就说我赵子义明日过府拜访,望翼国公莫要推辞。” “是,郎君!”常拓领命,快步离去。 众人见赵子义如此干脆重义气,心中皆是感佩,也不再就此多言。 话题很快又转回到赵子义此次北上征讨梁师都、横扫草原的惊险与战绩上。 听着赵子义讲述千里奔袭、搅翻草原,这些尚无缘亲临大战的年轻勋贵们不由得心驰神往,热血沸腾,院中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夜幕降临,晚上赵子义请他们吃的火锅。 众人围着坐下,却都面露迟疑。 “子义,全天下都知道,你这县侯府的美食比有间酒楼的还要精致,你就拿这暖锅招待我们?”程怀墨抻着脖子往锅里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抱怨。 “这叫火锅,我发明的。爱吃吃,不吃滚蛋!” 赵子义懒得跟他们客气,自顾自地调着蘸料。 众人一听是赵子义发明,立刻正了神色,纷纷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汤底,等着开吃。 赵子义不理会他们,率先夹起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滚汤里涮了两下便送入口中。 “我……我们自己涮?”长孙冲看着眼前生肉生菜,有些无措地问。 “不然呢?”赵子义挑眉,“还要我夹起来喂到你嘴里啊?” 长孙冲心里嘀咕:在家里用膳,还真就是侍女布菜,有时还真是喂嘴里的。 程怀墨、尉迟宝林他们却没这么多讲究,见赵子义动了筷子,便有样学样地自己动手涮了起来。 “子义,这个是涮了之后,沾着这个酱料吃的对吧?”尉迟宝林举着筷子,确认着步骤。 “嗯,对。”赵子义点头。 众人学着样子,将涮好的肉片往各自面前的小碟里一蘸,送入口中。 嗯!浓郁的肉香裹挟着酱料的咸鲜在味蕾上炸开,这滋味也太好吃了吧! 方才那点抱怨瞬间烟消云散,接下来众人就开始了风卷残云般的狂炫。 “你他妈一次吃得完那么多吗?!”尉迟宝林瞪着程怀墨,见他竟将整整一大盘羊肉全都倒进了锅里,忍不住骂道。 “我煮着慢慢吃!”程怀墨理直气壮。 “煮久了肉就老了,不好吃了。”赵子义无奈提醒。 程怀墨闻言,立刻用筷子在锅里捞起一大坨已经变了色的羊肉,转而就往身旁弟弟程怀亮的锅里放。 “怀亮,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程怀亮:我谢谢你啊! 结束了这顿酣畅淋漓的晚餐后,众人心满意足,又闲聊片刻,便相继告辞离开了县侯府。 夜色中,福伯看着空荡荡的餐厅,无奈地向赵子义汇报:“郎君,他们……他们把咱家的锅都拿走了。” 赵子义...... 这特么……吃完连锅端的风气,原来是有传承的啊! 宿国公府 程咬金看着两个儿子抬回来的那个造型奇特的铜锅,浓眉拧成了疙瘩:“你们两个夯货!去赵小子府上打秋风,就拿了这么个破锅回来?” “阿耶,您可别小看这锅!”程怀墨连忙解释,“这是子义新发明的吃食,叫火锅,味道绝了!可好吃了!” 程咬金气得一巴掌就呼了过去,带着风声:“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府上那么多好酒,不知道给老子顺几坛回来! 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没眼力见的东西!真不知道是不是俺的种!” “那……那您得去问阿娘。”程怀亮在一旁嘴快地接了一句。 “嗯?!”程咬金眼睛一瞪,须发皆张,“来人!把这两个逆子给俺吊起来!” “不是,阿耶!这话是怀亮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程怀墨大声喊冤。 “啊!” “啊!” 很快,宿国公府的夜空中,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富有节奏感的哀嚎声。 琅琊郡公府 书房内,牛进达看着儿子,神色关切:“正儿,赵县侯看了你的脚,说了有几成把握没?” “子义只说试试看,他也不能确定。”牛正老实回答,脸上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希冀。 牛进达沉吟片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们与赵县侯并无深交,他却能毫不犹豫地出手帮你。 无论此事成与不成,这份恩情,我们牛家记下了。” “对了,阿耶,”牛正想起一事,“子义说明日会去秦伯伯府上,说是要给他看看旧伤。” “嗯?”牛进达身体微微一震,脸上动容,“二哥的伤……若是赵县侯真能……这恩情,怕是真的难以还上了。” 他与秦琼并肩作战多年,情谊深厚,听闻此言,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翌日,凤凰门外。 等待上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程咬金一眼看到房玄龄,立刻凑了上去,挤眉弄眼,声音洪亮:“老房,你可以啊!当真是宝刀不老啊!” 房玄龄被他说得一愣,莫名其妙:“知节,何出此言?” “就是,”尉迟恭也凑过来,咧着嘴笑,“听闻尊夫人……嘿嘿,现在有喜了吗?” (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许二苟送的点个赞!感谢去码头整点薯条p送的点个赞!感谢太初道宫送的花!) 第234章 换血是不可能换血的 “尉迟老匹夫!你胡说什么!”房玄龄瞬间明白过来,一张老脸气得通红,须发皆颤。 “玄龄,”一旁的杜如晦面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昨日……你家二郎……” “房俊?他怎么了?克明,你说清楚!”房玄龄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杜如晦便将昨日杜荷回来学舌,在赵子义府上房遗爱是如何“孝心可嘉”地推荐医师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房玄龄那张脸,瞬间从通红变成了酱紫色,身体都微微发抖。 “克明!劳烦你替我去向陛下告个假,老夫……老夫要回府一趟!” “老房,悠着点,”程咬金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喊道,“虽然还想再生,但也别真把你家老二给打死了!” “程胖子!你给老夫闭嘴!”房玄龄感觉自己裂开了! “哈哈哈哈……”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邢国公府 房遗爱正在院中活动筋骨,就见父亲怒气冲冲地归来,一脸茫然:“阿耶,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房玄龄根本不废话,指着儿子对家丁怒吼:“来人!把这逆子给老夫吊起来!” “阿耶!爹!父亲!父亲大人! 这是干嘛啊?我做错了什么?”房遗爱被这家法阵仗吓得哇哇大叫。 “我他妈让你在外面胡吣!”房玄龄抄起一根棍子,没头没脑地就抽了过去。 “阿娘!救命啊!阿耶疯了!要打死我啊!”房遗爱被抽得涕泪横流,拼命呼救。 卢氏闻声急忙从内室出来,看到儿子被这般毒打,赶紧上前阻拦:“房乔!你这是做什么? 不去上朝,回来就打儿子?他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哼!这逆子......!”房玄龄气呼呼地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卢氏听完,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去抢房玄龄手中的棍子。 房遗爱:世上只有妈妈好! “你抢棍子作甚!到了这时你还护着他?”房玄龄怒道。 只见卢氏将抢过来的棍往地上一扔,对身旁的婢女吩咐:“去!拿两根趁手的、粗点的家法来!” 房遗爱:“……” 我……我难道是捡来的吗? 下朝后,程咬金等几位与秦琼交好的大臣约着一起去翼国公府探望。 走在路上,程咬金忽然摸着下巴,促狭地道:“诸位,咱们要不要先去老房家看看? 二哥那边问题不大,房府这边……说不定今天真会办丧事啊!” 众人:...... 秋日的晨光透过云层,为长安城的青石板路铺上一层淡金。 赵子义提着茶叶与糖,前往翼国公府。 翼国公府昨日收到拜帖时还未多想,直到程咬金提起赵子义今日要来为秦琼诊治,几位老兄弟也要同来探望,府上这才明白赵县侯此行的深意。 此刻,翼国公府中门大开,秦琼的夫人与长子秦怀道早已候在门前。 赵子义见这般阵仗,急忙快步上前,执晚辈礼:“小子赵子义,见过伯母。” “赵县侯太客气了,”秦琼夫人连忙虚扶,“您是为郎君伤病而来,该我们感激才是,怎能让您先行礼。” “伯母是长辈,礼不可废。”赵子义态度恭谨,又转向一旁的青年,“怀道,别来无恙。” “怀道见过县侯。”秦怀道恭敬还礼,神色间带着期盼与感激。 “怀道,伯母,你们这般客气,反倒让小子不自在了。”赵子义无奈笑道。 “好,好,是伯母见外了。”秦琼夫人见他真诚,也不再拘礼,侧身引路,“子义,快随伯母进来。” 从昨夜起,赵子义就在脑海中反复搜寻关于秦琼伤病的记载。 历史的记载赵子义不记得。 但后世小说倒是不少都写了给秦琼治病的。 可那“换血”的说法就他妈是扯淡! 战时失血过多紧急输血保命倒是可以。 但没处理的血就直接换血?秦琼死的更快! 还好赵子义的基础医疗常识还不错,如果真照着小说里的操作。 要是换血把秦琼给换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推测秦琼应是早年征战受伤过重,失血太多导致气血两亏,引发后续诸症。 若是不重,精心食补或能挽回,但若病根深种,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就没什么办法了。 大蒜素也不是仙药。 不过史载秦琼病逝于贞观十二年,如今才贞观二年,情况应该不至于太糟。 然而,当赵子义在卧榻前见到秦琼本人时,他觉得自己错了。 这他妈感觉秦琼都快死了! 榻上之人面色灰败,唇色绀紫,气息微弱,面色看起来也十分痛苦! 秦琼强撑着想要起身,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却仍挤出一丝笑容:“子义来了……某还未恭喜你晋封县侯,立下大功……” “秦伯伯快别动!”赵子义急忙上前制止,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眉头紧锁,“这如此严重,就……就让秦伯伯一直这样趴着吗?” “无妨……都是老毛病了,每年总要发作几次……疼过这一阵便好了……” 秦琼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旧伤?能否让小子看看伤口?”赵子义沉声道。 秦怀道小心地为父亲褪去上衣,解开层层绷带。 当伤口暴露在眼前时,赵子义倒吸一口凉气。 秦琼的后背上,赫然有两个创面,周边皮肉红肿,隐隐有脓液渗出。 “这伤……是何时留下的?” “上面这道,是武德八年留下的……下面这个,是武德九年,在渭水边追击突厥时中的箭……”秦琼喘息着回答。 赵子义内心震撼不已:武德八年、九年受的伤,到现在贞观二年还未痊愈? 这古人的身体素质未免也太强悍了!这都没死? 怎么撑到贞观十二年的?靠浩然正气吗? “伤口一直不曾完全愈合过?”他追问,若真是如此,情况就极其危重了。 “那倒也不是……也曾长好过,但皮下的旧伤似乎未曾根除,这几年便反复发作,成了这般模样。” 赵子义俯身,极其仔细地察看着伤口的情况,眉头越皱越紧。 “子义,真的无碍……熬过这阵疼便好了……”秦琼还欲宽慰他。 赵子义心下叹息:您这心也太大了! 恐怕正是这两个反复发作的伤口,不断消耗着您的本源,才导致身体每况愈下。 当务之急,是彻底处理好伤口,再图后续调养。 他不再犹豫,转头吩咐:“常拓,你立刻去城北死神军驻地,把君不疑找来,让他带上全套医具。” “是,郎君!”常拓领命,快步离去。 第235章 谁刮骨疗毒 “子义,我父亲的伤……有的治吗?”秦怀道抓住赵子义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 “我只能说尽力一试,并无十足把握。”赵子义实话实说,医学之事,谁也不敢打包票。 君不疑还未到,程咬金、牛进达等一众人却已联袂而至。 “赵小子,二哥这伤,你到底有没有法子?”程咬金人未到,声先至,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程伯伯,我只能说试试,确实无法保证。”赵子义再次强调。 “赵小子!”程咬金大手一拍赵子义的肩膀,力道沉重,“你若能治好二哥,在场的这些老家伙,个个都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赵县侯,”牛进达也上前一步,神情肃然,“昨日听犬子言,你愿为他诊治脚伤,某在此拜谢!无论成与不成,此恩牛家铭记于心。 如今二哥之伤,更请县侯全力施为。 若能治好二哥,某这条命,今后便是县侯的了!” “牛伯伯言重了!”赵子义连忙扶住他,“翼国公是小子敬重的英雄,救治他,小子义不容辞!命不命的就别再提了。” 片刻之后,君不疑背着药箱匆匆赶到。 “郎君。” “快来,一起看看。”赵子义招手。 君不疑上前,与赵子义一同仔细检视伤口。 随后,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尺”。 “秦将军,在下需探查伤口深处,会有些许痛楚,请您忍耐。”君不疑语气平静。 “哈哈哈……无妨,小兄弟尽管放手施为!”秦琼强笑着,试图展现豪迈。 “得罪了。” 君不疑消毒后,手腕沉稳,将“小尺”缓缓探入一处创口。 “呃——!”秦琼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青筋暴起,瞬间疼得面目扭曲。 您管这叫“些许”痛楚?! 随着按压动作,一股浑浊的白色脓液从伤口被挤压出来。 君不疑抬头看向赵子义,眼神凝重。 “郎君,这……是切,还是剜?” “秦将军的伤口本就难以愈合,若行剜除之术,创面更大,只怕更难长好。” “但若只是切开,内部的腐坏组织定然清除不尽。” 君不疑沉吟道,“郎君,您说,有无可能并非秦将军愈合能力不佳,而是当初受伤时,深处的创伤未曾处理妥当,才导致反复溃脓,无法真正愈合?” 可能!太可能了! 他再次仔细查看了秦琼身上其他几处愈合良好的旧伤疤。 “剜吧!”赵子义下定决心,转向秦琼,语气沉重,“秦伯伯,我们必须将伤口内外的腐肉彻底剜除干净。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 有了刚才的体验,秦琼此刻再不敢嘴硬了。 刚才那是“些许”疼痛,现在可是“非常”痛苦! 一旁的程咬金急忙插话:“子义!俺听说太医署有个什么麻沸汤,能不能弄来给二哥用?” 麻沸汤? 还真有这玩意?能用啊! “可以试试!我这就去太医署找刘神威。”赵子义立刻起身。 “子义,你在此主持,我去便是。”秦怀道抢着说。 “不,必须我亲自去。”赵子义摇头,“除了麻沸汤,还有其他几样东西需要当面与刘医丞交代清楚。” “子义,刘神威如今已是医令了,你见了人可别喊错官衔。”程咬金在一旁提醒。 “不疑,”赵子义又吩咐君不疑,“你去准备盐水,再仔细测量,确定需要剜除的范围和深度。” “郎君,盐水早已用尽。用高度酒精冲洗可否?”君不疑请示。 “狗屁!用酒精?你疯了!没有盐水就立刻回去制作!”赵子义断然否决。 “郎君,制备符合要求的盐水,需回蓝田。” “那就三日后!”赵子义当机立断,“你回去全力准备盐水,并精确规划手术方案。 三日之后,我们一同为秦伯伯治疗!” “是,郎君!”君不疑领命,再次仔细检查并记录了伤口的各项数据后,匆匆离去,赶往蓝田。 赵子义则不再耽搁,直奔皇城方向的太医署。 来到皇城,找到正在整理医案的刘神威。 恭喜刘医令高升啊!您这升迁速度,着实令人惊叹。赵子义笑着拱手。 刘神威放下手中的医案,苦笑着摇头:呵呵,县侯这是在取笑下官吗?若论升迁之速,满朝文武谁能与您相比? 我不过是运气好,陛下给机会。赵子义谦逊地摆摆手,随即正色道:刘医令,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教翼国公的伤势。为何会拖延数年都未能痊愈? 刘神威叹了口气,神色凝重:翼国公的伤势,主要在于当初受伤后处置不当。 在县侯发明酒精消毒之前,许多将士都像翼国公这般,伤口处理不当便会反复发作,危及性命。 原来如此。赵子义若有所思,对了,刘医令,太医署可备有麻沸汤? 有的,不过并非古方所载的麻沸汤,而是经过改良的方子。 刘神威顿了顿,眼中露出探究之色,县侯问起麻沸汤,莫非......是有医治翼国公的良策? 刘医令可曾听说过华佗为关羽刮骨疗伤的故事?赵子义反问。 此事自然知晓,《三国志》中确有记载。不过......刘神威捻须沉吟,为关羽疗伤的绝非华佗。 据史书记载,华佗卒于建安十三年,而关羽刮骨是在建安二十四年。 所以,绝不可能是华佗亲自施治。 卧槽! 以后绝不能把《三国演义》当历史来读了。 这个......是谁施治并不重要。赵子义轻咳一声,我们准备采取的方法,确实与刮骨疗伤类似。 就是要将翼国公伤口处的腐肉彻底剜除,再行清理上药。 刘神威抚须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可!但务必确保清理彻底,否则创口仍会复发。 届时还请刘医令一同前往,我们共同确定需要清理的范围。赵子义诚挚邀请。 好,某定当尽力配合。 三日后,翼国公府内气氛肃穆。刘神威、君不疑和赵子义三人齐聚秦琼卧房。 经过仔细商讨,三人最终确定了需要切除的范围。 秦琼服下麻沸汤后,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236章 他叫我小基! 刘医令,这麻沸汤的效用,倒与传说中的蒙汗药有几分相似。赵子义观察着秦琼的睡态,轻声说道。 蒙汗药?那是何物?刘神威疑惑地挑眉。 赵子义...... 没......没什么,我们开始吧。 且慢,容老夫再施几针,确保翼国公不会中途痛醒。刘神威取出银针,在秦琼几处穴位上精准下针。 君不疑打开药箱,取出精心制备的盐水开始仔细清洗伤口。 刘神威对盐水的用途表示好奇,赵子义便详细解释了消毒的原理。 三人配合默契:君不疑主刀剜除腐肉,动作精准利落; 刘神威负责后续的上药包扎,手法娴熟老道; 赵子义……他就在旁边动动嘴。 翼国公若是伤口愈合,后续的调理滋补就要靠县侯了。这方面,您比老夫在行。手术结束后,刘神威一边净手一边说道。 送走刘神威后,赵子义开出一张详细的食补方子,特别强调秦琼必须戒酒,并留下了五日内服用的蒜素。 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告辞离去。 回府的路上,赵子义已经开始盘算: 待秦琼伤势好转,得找个由头请他去庄子上休养,顺便指点武艺军略。 对了,还得把杜如晦也一并请去——反正老杜是否需要调养,还不是他这个说了算? 想到这儿,他不由露出狡黠的笑容。 两日后,赵子义府上来了两位意外之客。 崔神基携其妹登门拜访。 清河崔氏。这等绵延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早已不能用简单的好坏来评判。 他们确实保存了诸多典籍,传承了华夏文脉,但同时也是垄断知识、把持仕途的既得利益者。 想到唐末那位两度引朱温入长安,最终却自食恶果的崔胤,赵子义心中便升起几分疏离。 让他意外的是,崔神基的拜帖他故意未回,这素来高傲的崔家子弟,竟会直接登门拜访。 将崔氏兄妹迎入,赵子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那位少女。 约莫十四五岁年纪,一身清雅的青色孺裙,容貌清秀虽非绝色,但那份从容娴静的气度,确非寻常闺秀可比。 “清河崔氏,崔义玄之子,崔神基,拜见赵县侯。”崔神基执礼甚恭,“这是舍妹,崔洛初。” “小女子崔洛初,拜见县侯。”少女盈盈一礼,声音清越,“早闻县侯文武兼资,今日特来拜会,以偿夙愿。” 赵子义唇角微扬,故意道:“小基别来无恙啊,崔娘子过誉了,两位请坐。” 崔洛初...... 崔神基...... 小基? 他居然叫我小基! 他叫我小基啊! 算了,小基就小基。 “小基,”赵子义仿佛没看见对方僵硬的表情,“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吧?印象中你与那王仁佑形影不离,今日怎么不见他?” 崔洛初...... 崔神基...... 他诽谤我啊!神特么的形影不离! 崔神基脸色更僵,急忙撇清:“县侯说笑了!某与王仁佑不过数面之缘,何来形影不离?他……早已回太原老家去了。” “原来如此。”赵子义恍然点头,直接问道:“那今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崔神基稳住心神,恭敬道:“神基早前曾递上拜帖,想来是县侯忙于为翼国公诊治,未能得见。 近日听闻县侯稍得清闲,特携舍妹前来拜访。” 艹! 你继续啊!你让我怎么接话? 拜访过了,可以滚了? 他顺势抬手:“既然如此,来,尝尝我这新茶。” 崔洛初轻抿一口,眼中露出讶异:“这茶香馥郁醇厚,韵味悠长,不知是何名茶?” “此茶名唤大红袍,产自武夷山一株古树,每年所产无几。”赵子义淡淡道,“除进贡陛下外,也就我这里还有些许。” 二人闻言,不禁又细细品了一口,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崔神基见时机成熟,便道:“不瞒县侯,舍妹自幼仰慕才俊,尤其钦佩县侯这般文武双全之士。 县侯威震草原,又博览群书,自从拜读县侯那首《水调歌头》,更是心向往之,今日才冒昧前来。” 崔洛初脸颊微红,却落落大方地接话:“兄长说得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般胸襟气度,令人神往。 洛初愚见,能作出这等词句之人,必是胸有丘壑。” 赵子义挑眉笑道:“啊?还有这事儿?我还当是自己生得俊朗,才让崔娘子这般挂心呢。” 崔神基...... 你能不能正经点? 崔洛初:赵县侯虽轻佻,但却是生得俊朗。 “县侯肯定俊朗的。更重要的是县侯少年英雄,才气无双,是年轻一辈的天下第一人。”崔洛初红着脸道 “哈哈哈,过誉了,过誉了啊”赵子义十分开心,这美人的称赞,听着还是挺爽的。 “舍妹平素最爱读书,可惜身为女子,许多见解无人探讨。”崔神基适时接过话头,“家父常叹,若她身为男儿,必不输国子监诸生。” 赵子义如何听不出这话中深意,只淡然道:“学问本无内外之分,崔娘子这般才情,确实难得。” 崔神基进一步试探道:“如今长安谁不知县侯少年俊杰,深得圣心。不知县侯可曾考虑过婚配之事?” “年纪尚轻,谈婚论嫁为时过早。”赵子义四两拨千斤。 “家父常说,成家立业,方是正道。”崔神基意味深长地说,“我清河崔氏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在士林清议、朝野人脉上,尚有些许根基。 若县侯有意,崔家愿助一臂之力。” 崔神基这句话基本上就是明牌了。 来,做我崔家女婿,我崔家支持你。 赵子义忽然朗声大笑:“诸位怕是误会了。 我赵子义平生所愿,不过是做个逍遥纨绔,终日犬马声色罢了。” 崔神基...... 崔洛初...... 哄鬼呢! 接下来的闲谈,崔神基几度试图挽回,赵子义却始终滴水不漏。 崔洛初偶尔轻声细语地接话,展现其渊博学识与良好教养,赵子义也只是礼貌应对。 约莫一炷香后,崔氏兄妹识趣地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赵子义站在廊下,望着渐沉的暮色。 秋夜渐深,书房里的烛火将赵子义的影子拉得很长。 (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感谢饿死的提拉米苏送的一封情书!感谢尤娜送的一封情书!) 第237章 快黑化了 经过这两年对世家的深入了解,赵子义差点就准备躺平了。 曾经那句对李二说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此刻想来竟显得如此天真。 这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门阀,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根深蒂固。 就拿陇西李氏来说,这个与皇室同源的庞然大物,内部为六房。 上三房中的第三房,仅仅是家姓子就有几十个。 隋末名将张须陀,便是这几十个家姓子中的一脉。 每一个家姓子背后,是数千奴仆、佃户。 数十个家姓子,便是近十万人口。 而这仅仅是陇西李氏的第三房。 整个陇西李氏呢?怕是不下五十万。 五姓七望加起来呢?再加上其他大小世家呢? 大唐立国不过十余年,天下初定,总人口不过千万之数。 而这些世家,竟已掌控了近半的人口。 当然天下世家并非铁板一块。 李二不就是用关陇集团来制衡山东士族。 更让他深思的是,这个时代的百姓,竟以成为世家奴仆为荣。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受到庇护,他们心甘情愿地依附于这些庞然大物。 普通百姓若不依附世家,反而会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 赵子义现在不是同样如此吗? 四万人口,这是他现在直接或间接掌控的人数。 他还不是世家,却已经具备了成为世家的所有条件。 张铁匠那些人,赵子义若是愿意,完全可以成为他的家姓子; 许林代表的相里氏一脉,早已与他深度绑定; 即便是谢弘,若他日赵子义权势更盛,也绝对让后人依附于他。 还有那三千死神军。如今已有人因功封爵,未来开枝散叶,必然都会成为他最坚定的依附力量。 若是他愿意走世家的老路,不出三代,赵家就会成为一个新的庞然大物。 那李二为何不忌惮? 因为平衡。 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自己就是关陇集团的大家长。 未来关陇集团强大了,李治就流放长孙无忌。 赵子义站起身,推开窗,让秋夜的凉风吹散心头的烦闷。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仅是几个世家子弟,而是延续了数百年的社会结构。 想要改变这一切,单靠几首诗词、几场胜仗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还觉得黄巢杀800万人夸张吗?此刻想来,竟是如此真实。 这八百万鲜血,或许不只是因为一个人的残暴,更是因为这延续了千年的痼疾,已经到了不得不以最惨烈的方式来解决的地步。 与李二商量的方式能成功吗? 更多的读书人?这些人本身可能就是世家的依附。 寒门?过去他们就是世家。发家了未来同样会走上老路。他们不是总有一句话挂嘴边吗,恢复家族以往的荣光! 此时的赵子义距离黑化仅一步之遥,他想化身黄巢了! --- 与此同时,清河崔氏府邸。 崔神基将拜访赵子义的经过,原原本本禀告了族老。 端坐上首的崔老听完,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崔洛初:“洛初,你觉得赵子义此人如何?” 崔洛初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垂首敛目,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坚定:“全凭大爷爷安排。” 崔老人老成精,捻须微笑,心中已然明了。 --- 范阳卢氏在京宅邸。 卢承庆放下茶盏,对女儿笑道:“清河崔氏,动作倒是快。婉仪,有人跟你抢未来的夫君了!” 卢婉仪手一顿,强自镇定:“阿耶莫要乱说,谁……谁说要嫁那赵子义了。 再说了,那崔洛初,无论才学样貌,难道还能胜过女儿不成?” “哈哈哈,自然不能与我儿相比。”卢承庆大笑,“不过,你若不愿嫁,比崔洛初再优秀十倍,又与赵子义何干呢?” “我……我也没说不愿。”卢婉仪声如蚊蚋,“总得……总得让女儿亲眼见见吧。” “那就……先见见?”卢承庆眼中闪过精光。 “但凭阿耶安排。”卢婉仪低下头,耳根微红。 --- 几日后,老管家福伯来报,李景仁来访。 李景仁?任城王李道宗之子。 他来找我做什么?赵子义心下诧异,面上却热情地将人迎了进来。 “景仁兄可是稀客啊!”赵子义笑着拱手。 李景仁却没什么好脸色:“县侯说笑了,李某可是给你递过拜帖的。” “啊?竟有此事?”赵子义一拍额头,故作恍然,“定是下人们疏忽了!景仁兄千万海涵。 再说了,我可是常向任城王请教唐律的,本该我去拜会才是。” 李景仁嘴角微抽:您可千万别!你都弄得我爹都想辞官了。 “子义,”李景仁决定直入主题,“家父让我传话,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刑部侍郎卢承庆卢公,想约你一见,也给你递过拜帖,未得回复,便托到了家父这里。 家父说了,是否应约,全凭你自己心意。” 赵子义略一沉吟。 李道宗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他也想看看,这卢承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既然是任城王开口,这个面子我必须给。卢侍郎可定了时间?” “明日午时初,有间酒楼。” 李景仁回府复命,李道宗听闻赵子义爽快答应,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骂了一句:“这混账东西,总算干了件人事!” 实在是被赵子义在朝堂上动不动就拿唐律“考校”他给弄怕了。 不过骂归骂,心里对赵子义的观感,倒是又好了几分。 --- 次日午时,赵子义准时来到有间酒楼雅间。 推门而入,除了刑部侍郎卢承庆,还有一位妙龄女子相伴。 赵子义目光扫过,心中了然,这想必就是卢承庆的女儿了。 看来大唐世家女偏爱青色?上次崔洛初也是一身青。 待他看清那女子容貌,心中不由一动。 此女竟与后世一位女明星倪妮的有七八分神似,明艳大气中带着几分疏离感,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县侯大驾光临,老夫借花献佛,在县侯的产业设宴,还望莫怪老夫失礼啊。” 卢承庆笑着起身,将赵子义那片刻的失神尽收眼底,心中暗喜。 “小子赵子义,见过卢侍郎。”赵子义执礼甚恭。 “县侯见外了,私下场合,唤我一声卢伯伯便可。”卢承庆笑容和煦。 “那卢伯伯也别一口一个县侯了,唤我子义就好。”赵子义从善如流。 第238章 两女一诗 “好,那老夫就托大了。”卢承庆顺势指向身旁女子,“这是老夫嫡出的三女儿,婉仪。” “卢婉仪,见过赵县侯。”卢婉仪起身,盈盈一礼,姿态优雅,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 “见过卢娘子。”赵子义拱手还礼。 众人落座,酒过三巡,卢承庆忽然放下酒杯,语出惊人:“子义,你觉得老夫这女儿,比那清河崔氏的崔洛初如何?” “阿耶!”卢婉仪猝不及防,俏脸瞬间绯红,娇嗔地瞪了父亲一眼。 赵子义也是一愣,卢承庆居然是打直拳的。 他略一思忖,微微一笑,朗声吟道: “朱颜兰韵各天成,一倚春风一溯冰。 芍药垂霞输素影,雪梅噙月让秾英。 藏书香漫流云袖,舞剑光寒落雁翎。 何必人间分伯仲,双华并立即倾城。” “哈哈哈!”卢承庆抚掌大笑,“早闻县侯才思敏捷,诗才无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婉仪,你以为子义此诗如何?” 卢婉仪压下心头悸动,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世家嫡女特有的骄傲:“诗自然是好诗。不过,我自认比那崔洛初更好看!” 语气娇憨,却理直气壮。 哟!还是个傲娇属性点满的美人! 赵子义可不会接这个话,接了不就把崔洛初给得罪死了,而且还是评价样貌。 卢承庆见好就收,转而道:“我们婉仪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美人,样貌自是更胜一筹。 子义你也快满十五了吧?这婚事也该考虑了。听说你志在逍遥,犬马声色? 呵呵,这可比许多汲汲营营之辈通透多了。不过,即便逍遥度日,家中也需一位贤良的正妻打理,你以为呢?” 赵子义心中警铃大作。前有崔家送妹,今有卢家嫁女? 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世家打压呢? 你们会不会当反派! 难不成是美人计? 这是要挑战我的软肋? “哈哈哈,”赵子义干笑两声,“卢伯伯说笑了。小子年纪尚轻,暂不考虑婚事。 再说了,我父母早逝,如今能称得上长辈的,也就皇后殿下。 这婚姻大事,小子自己做不了主啊。” 他再次熟练地抬出长孙皇后做挡箭牌。 “哦?原来如此,老夫明白了。”卢承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卢婉仪却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子义,语出惊人:“县侯此言,可是觉得婉仪配不上你?” 赵子义:“!!!” 卧槽! 说好的古代女子含蓄矜持呢? 这位卢娘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自然不是!卢娘子误会了!”赵子义连忙摆手,“我不是说了吗,此事我自己实在做不了主啊!” 卢婉仪闻言,目光转向父亲,卢承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赵子义:???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打算把我绑回去当女婿吧?! 赵子义那首“双华并立”的诗作,不出两日便传遍了长安。 崔洛初自然也听到了。 她独坐闺阁,将诗句反复品味。 “朱颜兰韵各天成”、“双华并立即倾城”……字字句句,都让她心绪难平。 论才学,她自信胜过卢婉仪;可论容貌,她确实自愧不如。 赵子义能给出这般不偏不倚、各擅胜场的评价,让她对赵子义满意的不行。 那卢婉仪竟公然宣称比她更好看! 崔洛初攥紧了手中的绣帕,世家贵女的修养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中却已起了几分争强好胜之意。 她将此事禀明崔老,言语间不免带出几分委屈。 崔老却只是捻须微笑,意味深长地道:“诗词小道,可见心胸。洛初,你且静观其变。” 而处于风波中心的赵子义,此刻却只想尽快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 只待秦琼伤势稳定,他便打算返回蓝田庄子,好好思考未来的选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日午后,宫内突然来人传召。 “苏内侍,陛下突然召见,可知所为何事?”赵子义一边整理衣冠,一边试探着询问前来宣旨的内侍。 苏内侍压低声音:“县侯,小的实在不知。不过……陛下今日面色不豫,您还需小心应对。” 心情不佳? 赵子义心中纳闷。 贞观二年底,蝗灾已平,梁师都已定,秋收尚可,记忆中并无什么大事发生。 他怀着满腹疑惑,快步进宫。 “臣赵子义,拜见陛下。”步入两仪殿,赵子义依礼参拜。 上方传来李二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名满长安的少年英雄赵县侯吗?” 赵子义嘴角一抽:??? 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是跟谁学的? “不知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召见微臣,有何训示?”赵子义抬起头,故意用同样夸张的语气回应。 “咱们赵县侯当真是诗词无双啊!” 李二将手中的奏报往案上一丢,“一首诗同时赞誉崔卢两家贵女,‘双华并立,倾城之姿’? 如今这诗作可在长安城里传唱呢!真是好风流,好才情!” 侍立一旁的宫人内侍闻言,把头垂得更低了。 赵子义却浑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写首诗罢了,比不得陛下身体力行——这后宫佳丽三千,那才是真风流!” “唰——” 殿内侍候的宫人瞬间跪倒一片,个个面色发白。 赵县侯真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连陛下的后宫都敢妄加评议! “赵子义!”李二猛地一拍御案,怒目而视,“你是不是皮痒想挨揍?!”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心中骇然:县侯议论陛下后宫,陛下竟只是喝问是否想挨揍? 这圣眷……当真无人能及了! “陛下,”赵子义毫无惧色,反而凑近几步,“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呗。这里头的关节,您难道还不清楚?” “好!那朕问你!”李二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你是打算娶清河崔氏的嫡女,还是范阳卢氏的嫡女?给朕一个准话!” 赵子义一听,差点跳起来:“啥玩意?陛下!您这不是病!……您难道不知道我都拒绝了吗?!” “嗯?!你敢说朕有病?!”李二勃然大怒,顺手抄起御案上那根特制的、打磨光滑的短棍,绕过桌案就冲了过来。 赵子义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殿内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对眼前这幕“君追臣逃”的戏码视若无睹——习惯了。 第239章 我快黑化了 赵子义轻车熟路,身形灵活地穿过殿宇回廊,目标明确地朝着皇后寝殿方向奔去。 整个皇宫,唯有那个地方,是能镇住身后那位持棍“暴君”的避难所。 殿内,长孙皇后看着一追一逃、前后脚闯进来的两人,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陛下,子义这才回长安几天?你们这又开始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纵容。 “观音婢!这小子他骂朕有病!”李二怒气冲冲地告状,手中的短棍还攥得紧紧的。 “嗯?”长孙皇后秀眉微蹙,带着询问的目光投向正躲在她座榻侧后方的赵子义。 赵子义立刻探出半个身子,大声辩解:“陛下问我是要娶崔家女儿还是卢家女儿,我都明确拒绝了,他还揪着不放,反复追问!这能怪我吗?” 长孙皇后闻言,神色稍缓,略带嗔怪地看了李二一眼,温声道:“这……陛下这么问,似乎……也并无不妥啊。” 赵子义:(o_o) 他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这“挡箭牌”怎么不灵了? “子义,”长孙皇后耐心解释,“清河崔氏与范阳卢氏,确实都派人到我这里来过,话里话外,都是探询与你结亲的可能。” “啊?”赵子义彻底懵了。 他拿皇后当挡箭牌,对方却直接来拆挡箭牌? 他一时语塞,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安静坐在一旁,正瘪着嘴的李丽质。 “我不娶!我谁都不娶!”赵子义语气坚决,“姨娘,您……您没答应他们吧?” “我自然没有答应。”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这不是想先问问你自己的意思吗?毕竟,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不娶,都不娶。”赵子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哦?”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故意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问,“那……我们九儿,心里可是已有想娶之人了?” 赵子义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粉雕玉琢的李丽质。 李二瞬间启动,一个箭步上前将宝贝女儿李丽质抱进怀里。 如同护崽的猛虎,警惕地瞪着赵子义:“混账!皇后问你话,你看丽质做什么?!” 李丽质被李二抱在怀里,听着赵子义的话,看见赵子义的眼神,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甜甜地笑了起来。 李二见女儿这般反应,心头更是一紧,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长孙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是雪亮。 她温和地笑了笑,对赵子义道:“好,姨娘知道了。” 赵子义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关切地问道:“嘿嘿,那个……天气转凉了,姨娘凤体可还安好?有没有咳嗽?” “现在才想起来关心姨娘了?”长孙皇后故意板起脸。 “那……那不都怪陛下嘛,他非要喊我过来吵架。”赵子义毫不犹豫地把锅甩了回去。 “混账东西!这也能怪到朕头上?朕看你是真皮痒了!”李二气得又想找棍子。 “陛下息怒!”赵子义连忙摆手,正色道,“那个……陛下,您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颜家的那两位老祖宗?我想去拜访他们。” “颜家老祖宗?”李二愣了一下,怒气稍缓,面露难色,“这个……朕可以代为传话引荐,但他们见不见你,朕说了可不算。你见他们有何要事?” “有些事,想不明白,想去请教二位。”赵子义语气诚恳。 “哦?何事想不明白?说来与朕听听。”李二来了兴趣。 “这事……陛下您解决不了。”赵子义直言不讳。 李二一听,那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哼!普天之下,还有朕解决不了的事?!” “我想见颜家老祖宗,您这不就解决不了吗?”赵子义一脸无辜地反问。 李二:“……”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伸手又要去打。 “观音婢!你别拉着我!老子今天打死这个王八蛋!” 李二气得连“朕”都不自称了,直接爆了粗口。 “二郎!冷静些!”长孙皇后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又赶紧对赵子义说,“九儿!快好好跟陛下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困扰?” 赵子义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陛下,姨娘,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如何?” “故事?”李二闻言,动作停了下来,“你说。” “这是一个虚构的王朝,名叫‘大乾’,它的都城,叫做‘久安’。这个故事,要从一首诗开始……”赵子义的声音低沉下来。 “诗?念来听听。”李二蹙眉。 赵子义目光变得悠远,缓缓吟诵: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久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诗句刚落,李二与长孙皇后脸色骤变! 李二更是猛地站起身,死死盯住赵子义,眼神锐利如刀! 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一首杀气冲天、意图明确的造反诗! “所有人都出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李二厉声喝道,殿内侍候的宫人内侍如蒙大赦,迅速退得干干净净。 他转向赵子义,声音低沉而压迫:“你接着讲。” 赵子义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记忆中黄巢起义的背景、过程,以及那“天街踏尽公卿骨”、“杀八百万”的惨烈后果,用一种假设性的、讲述前朝故事的口吻,缓缓道来。 李二听完,沉默了良久,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赵子义,声音干涩:“你……你想效仿那故事里的‘黄巢’,将天下世家……赶尽杀绝?” “我不知道。”赵子义的回答带着深深的迷茫。 听到这个回答,李二和长孙皇后哪里还不明白,赵子义这是对世家动了杀心! “九儿!” 长孙皇后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柔声劝道,“你且冷静想想! 且不说你有没有能力将世家杀光,就算能,你准备杀多少人? 若这天下骤然没了世家,谁来治理州县,安抚黎民? 即便我们重新培养起新的读书人,你又如何能保证,他们日后不会成为新的世家?” “会。”赵子义抬起头,眼中是看透历史循环的悲哀,“他们会形成一个叫做‘士大夫’的新阶层。本质上,或许并无不同。” 李二盯着赵子义看了许久,忽然声音急促地问道:“子义,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看到了……未来的一角?” 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感谢不偷懒gg送的催更符!去码头整点薯条p送的点个赞!感谢老K送的点个赞!) 第240章 见颜家老祖 上 (关于世家……嗯……其实可以写很多,更细,但有可能书没了……所以……点到为止……) 嗯?李二这个台阶给我找的好啊! 赵子义心中一动,顺势而下:“所以,我才想去见见颜家的老祖宗啊。” “为何一定是他们?”李二追问。 “因为除了陛下跟姨娘,在这世上,能让我信任并能为我解惑的长者,恐怕就只有他们了。”赵子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之所以想见颜氏老祖,是因为这个家族绵延千载,直到后世依旧低调的存在。 千年历史都没有污名,他们始终恪守《颜氏家训》,低调传承,大唐更是出了颜真卿这等忠烈千秋的人物。 他们更像是华夏历史的见证者和记录者。 赵子义难道不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几乎无解吗? 他当然知道。 千百年后,阶层捆绑垄断的现象依然存在。 他不愿成为黄巢,他只是不甘心看着华夏陷入另一种形式的“种姓”僵化。 至于能否做到杀光世家?赵子义一点都不担心,大不了打开潘多拉。 但正如长孙皇后所言,那需要杀多少人? 杀到文明断层? 杀到神州元气大伤,让虎视眈眈的外族有机可乘? 所以,即便那条最血腥的路要走,也绝非现在该走的路。 “好。”李二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朕会尽力安排,让你与颜家老祖宗见上一面。” 赵子义告退后,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长孙皇后忧心忡忡地望向丈夫:“二郎,九儿他……为何会生出如此可怕的念头?” 李二背负双手,走到窗边,望着殿外,语气凝重:“朕曾听王远知提及,世间偶有异人,能窥见未来之一角。 子义所说的‘大乾’,恐怕就是大唐的末世。 诗中的‘久安’,便是长安。 他定是看到了什么……否则,以他的心性,作不出那般杀伐冲天的诗句,也编不出那样真实而惨烈的故事。” “二郎!”长孙皇后起身,抓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你一定,一定不能让九儿走上那条路啊!” 李二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朕?朕或许未必能完全拦住他。 但是观音婢,你能! 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世上除了你的话,他还能听进去谁的?” 李二办事雷厉风行,当即召见了秘书监颜师古。 他并未明言赵子义所困何事,只道这位少年县侯心有迷惘,欲求教于颜家两位已过百龄的硕儒——颜之推与颜之善。 为表郑重,也恐二位老者推辞,李二特意提及了赵子义曾说过的“横渠四句”,言语之间,极言此子心系天下,其惑关乎国运根本,恳请二老拨冗一见。 次日,宫中便得回复:颜氏二老,愿见赵子义。 --- 几日后的清晨,曲池坊颜家祖宅,一派静谧肃穆。 赵子义在此,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颜之推与颜之善两位老人。 令他大感意外的是,端坐于主位的颜之推,竟身着颜氏家传的裘冕。 这裘冕源于秦汉,非国礼制式,亦非帝王大裘冕,故而无“章纹”之说。 通体墨色,古朴厚重,不见繁复刺绣,唯袖口处织有五彩丝线,其中最粗的一道白色,象征着师承圣人一脉。 颜之推以此盛装相见,其意不言自明——此番谈话,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赵子义不敢怠慢,整肃衣冠,以大礼拜见:“小子赵子义,拜见两位老祖宗。” 颜之推声音苍老却透着温和:“县侯不必多礼。 老朽听闻,县侯自幼博览群书,学识渊博,更率军击退突厥,护佑社稷,此乃大义之举。堪称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之首。” “老祖宗过誉了。”赵子义姿态放得极低,“小子不过是仗着记性好,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于知事明理之道,尚差之千里。 今日心有困惑,如坠迷雾,特来恳请二位老祖宗指点迷津。” “你且道来。”颜之推缓缓道,“至于能否解你之惑,老朽二人,亦不敢断言。” 面对这两位历经数个朝代、看尽世间沧桑的百岁人瑞,赵子义心知任何编造的故事都是亵渎。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 “不敢隐瞒二位老祖,”赵子义目光沉静,“小子……确有一番奇遇,得以窥见未来一角。 那种感觉,恍如自一千四百年后,逆流时光,重返这大唐……” 他斟酌着词句,开始选择性地讲述他所知的“未来”,以及由此产生的、对当下世家格局乃至华夏前途的深切忧虑与迷茫。 他所言之事,光怪陆离,闻所未闻。 颜之推与颜之善听完,饶是他们心境早已古井无波,此刻脸上也难掩震撼之色。 赵子义所提的问题,其宏大与根本,已然超出了寻常治国安邦的范畴,直指文明兴衰的规律,这让他们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良久,颜之推抬眸,目光深邃如古井,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言,果真出自你口?” “不是。”赵子义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倒是坦诚。”一旁的颜之善微微颔首,继而问道,“那我问你,后世之华夏,可强盛否?后世之百姓,可安定否?” 赵子义沉吟片刻,答道:“后世百姓,可谓安定。华夏……也算强盛,然四方仍有强敌环伺,前路维艰。” 颜之推捕捉到了他言辞中的保留,追问道:“看来后世仍有大敌。那么,你如今,究竟意欲何为?” 赵子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理想的光芒:“我?我也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 我只想……华夏能真正强盛,不再受外辱; 想让这天下百姓,人人皆可如潜龙腾渊,而非一生困于门第出身!” “你既知晓未来之轮廓,心中又已存此念,”颜之善的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平和,“只要你的出发点,始终是为了这个目标,那便遵循你内心的指引去做便是。 世事纷纭,难有万全之法,但求无愧于心,无需过分执着于一时之对错。” “可是,”赵子义眉头紧锁,“若要解决这绵延千年的世家痼疾,依我所见,目前唯一清晰可见的路径,便是那条……充满血腥之路。” 第241章 见颜家老祖 下 “你的目标是什么?”颜之推再次强调,“是根除世家,还是强盛华夏,福泽万民? 有些问题,未必需要你亲手去‘解决’。 你只需朝着你认定的目标,一步步走去,沿途的障碍,或许自会有其消解之道。强行为之,恐适得其反。” 赵子义若有所思,忽然道:“二位老祖,小子另有一想。 若我将目光转向外部,倾尽全力,将环伺之异族尽数解决,令天下疆土,尽归华夏所有。 以此凝聚内部,转移纷争,此法可行否?” “此乃借外安内之策,或将内部矛盾转为一致对外。”颜之善微微摇头,“或可收一时之效,然病灶仍在,本质未变。” 赵子义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然:“内部沉疴,千年未解,小子或许无力回天。 我能做的,或许就是尽其所能,让未来的华夏变得无比强大。 至少……让这浩土,即便内部有何纷争动荡,肉也是烂在自家锅里,再不至被外族肆意欺辱、践踏!” 颜之推与颜之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最终,颜之推缓缓闭上双眼,复又睁开。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但从本心,无问对错。你去吧。” 赵子义深深一揖,怀着满腹依旧未完全解开的困惑,却也多了几分前行的勇气,告辞离去。 他走后,颜之推即刻唤来颜师古、颜相时等颜家核心子弟。 “传话下去,”颜之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日后,赵子义但有所想、所为,颜家上下,当倾力支持。” 颜相时愕然,脱口而出:“啊?那……那他若要造反呢?” 旁边的颜之善立刻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前提,便是不违背《颜氏家训》!你想到何处去了!” --- 赵子义见过颜家二老后,李二立刻将他召入宫中询问。 奈何赵子义左顾而言他,始终不肯透露关键,气得李二又想动手。 心中疑惑更甚的李二,甚至亲自前往颜府拜访。二人同样不提对话之事。 然而,他从颜师古等人那里得到的,也只是一句语焉不详却分量极重的评价: “陛下得此子,乃大唐之幸,亦是华夏之幸!华夏文明,当由此而兴!” 此言一出,李二心中更是如同百爪挠心。 这句话一旦传扬出去,赵子义便是得了颜家两位活化石般的老祖宗亲口认证、高度赞誉的人物,其声望将更上一层楼。 日后自己再想揍这个混账小子,恐怕都不容易了! 这混账东西,到底跟那两位看透世情的老祖宗说了什么? 竟能换来如此石破天惊的评价! 李二望着殿外,又是欣慰,又是气闷,心情复杂难言。 颜氏两位老祖宗对赵子义“大唐之幸,华夏当兴”的八字评语,不出几日,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这评价出自历经数朝、德高望重的百岁人瑞之口,其分量之重,瞬间在整个长安城的权贵圈层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因被婉拒联姻而颇感颜面受损的崔、卢两家还有些恼怒,现在还恼怒个屁啊!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两家主事人几乎是立刻转变了策略,频频催促着崔洛初与卢婉仪,务必放下身段,主动与赵子义交好,只盼这位如今声望如日中天的少年县侯能对自家青眼有加。 赵子义这段时间都要疯了。 他几乎陷入了“温柔乡”的包围。 崔、卢二位贵女,几乎是寻着由头便往他的县侯府跑。 尤其在他每日练武之时,二女更是必到“捧场”,寻个视野极佳的回廊或亭阁,望着那挥汗如雨、身形矫健的身影,看得目不转睛。 赵子义对此倒是颇为坦然,你们爱看就看,我又不吃亏,该练拳练拳,该习刀习刀。 只是也不免嘀咕: 说好的世家贵女矜持与礼仪呢? 每日这般围观一上身赤裸的男子习武,真的合乎礼法规矩吗? 倒是他身边的小桃,因着近来对这两位“不速之客”翻白眼的次数过于频繁,竟真的抱怨眼睛有些酸涩不适,惹得赵子义哭笑不得。 时序移至十一月末,深秋的寒意渐浓。 翼国公秦琼背上的顽疾,在赵子义的妙手与精心调理下,终于彻底愈合,创口收拢。 虽因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身体仍显得有些虚弱,需要长期温补,但已无性命之忧,行动亦无大碍。 李二对于赵子义医术丝毫没有怀疑。 得知此讯,龙颜大悦,心中对赵子义那“大唐之幸”的评价,不禁又信了几分。 这小子,莫非真是上天赐予大唐的祥瑞? 秦琼一家更是对赵子义感恩戴德,视同再造。 秦琼夫人数次垂泪拜谢,秦怀道则直接寻到赵子义,言辞恳切,誓言此生愿追随左右,以供驱策。 程咬金、牛进达等一众秦琼的沙场老兄弟,也纷纷对赵子义表示,往后他赵子义的事,便是他们这帮老家伙的事,义不容辞。 赵子义本打算待秦琼伤势稳定后便准备拐走秦琼跟杜如晦动身返回蓝田庄园,避开长安这是非之地。 岂料李二一道口谕下来,命他必须留在长安,参加贞观三年的正元节大朝会,以及紧随其后的上元节庆典。 赵子义自己也嫌来回奔波麻烦,便索性在长安府中住了下来,预备待上元节过后,再行返回蓝田。 ---- “啊!” 赵子义背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棍风,火辣辣的疼。 “心神不宁,破绽百出!就你这般模样,在战场上早死了一百次了!” 秦琼手持木棍,声若洪钟,面色严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是的,赵子义成功地将伤势初愈的秦琼“拐”到了自己府上,美其名曰给翼国公调理身体,实则开始了每日惨不忍睹的锤炼。 不过,在秦琼这位沙场宿将的倾力打磨下,赵子义的武艺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郎君,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进宫一趟。”常拓的声音在校场边缘响起,适时解救了龇牙咧嘴的赵子义。 “秦伯伯,陛下相召,小子得先去一趟。”赵子义揉着发疼的胳膊,呲牙咧嘴地说道。 “嗯,去吧。”秦琼收棍而立,语气不容置疑,“回来我们把剩下的补上。” 赵子义:…… 第242章 统计学 “臣,拜见陛下。”赵子义规规矩矩地行礼。 李二放下手中的朱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戏谑:“家里有美人相伴,红袖添香,感觉如何啊?” “什么美人?”赵子义一脸茫然,试图装傻。 “你还跟朕装糊涂?”李二挑眉,“崔氏洛初,卢氏婉仪,如今不都跟常住你家差不多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赵子义立刻否认三连,“她们是常来府上走动,但我可没留她们住下!” “哼!”李二冷哼一声,“日日到访,流连忘返,这跟住下有何区别?” “我也不想啊!”赵子义叫屈,“她们自己要来,我总不能强行拦着吧? 就当……就当府里多了两位身份高些的侍女,看看也就习惯了。” 李二...... 你小子可真敢说!五姓七望的嫡出贵女,被你当成侍女? 这话要是传出去,崔卢两家怕是要找你拼命。 他注意到赵子义时不时就龇牙咧嘴,活动一下肩膀,皱眉问道:“你一直在那里挤眉弄眼的做甚?” “疼啊!”赵子义苦着脸,“秦伯伯指点武艺,要求严苛,每天都被他揍得浑身酸痛。” “哈哈哈哈!”李二顿时龙颜大悦,爽朗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好!阿难,传朕旨意,翼国公秦琼教导有功,赏赐绸缎百匹!” “诺。”侍立一旁的张阿难躬身应道。 赵子义...... “陛下,您要是没别的事,臣就先回去……接着挨揍了?”赵子义试探着问。 李二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神色一正,转入正题:“急什么?朕问你,你在蓝田开设的学堂里,平日都教些什么?” “主要是认字和数术。”赵子义答道。 “还有呢?”李二追问。 “之后便会根据各人资质与兴趣分班教学,有的去学军略策论,有的去钻研格物之道,也有的专攻农桑之事。”赵子义解释道。 “那你在各处工坊、酒楼、布坊任用的那些管事,他们又学了什么?”李二显然对此更感兴趣。 “他们主要精修数术,通晓基本经义,再就是各自管辖领域内的一些简易必备知识。”赵子义回答。 “就这些?”李二有些不信。 “就这些。”赵子义肯定道。 “朕观察许久,发现你手下这些管事,管理能力极为出众,处事条理清晰,效率远超常人。 朕也启用了不少遗孤学堂和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他们学的比你那些管事只多不少,但论及实务处理,相差岂止一星半点。 这却是为何?”李二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赵子义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陛下,您让他们主要学了些什么?” 李二便将课程大致说了一遍,无非是《诗》、《书》、《礼》、《易》等儒家经典,以及各家注疏。 “陛下,您觉得学这些……有什么用吗?”赵子义小心翼翼地问道。 “混账!”李二眉头一竖,带着薄怒,“此乃圣人之学,修身齐家治国之根本,怎会无用!你学的还不是这些?” “臣并非说圣人之学无用。” 赵子义连忙解释,“这些学问,对于明理修身、认知大道极有帮助。 但要将这些道理转化为治理实务的具体能力,中间需要一个转化的过程。 譬如,陛下常念及‘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至理。 那具体该如何做呢? 便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然则,如何制定这‘轻’的度,才能在抚慰民生的同时,确保国库用度、朝廷运转不受影响? 这里面的关键,是不是就需要精密的算学来支撑? 需要一个最优的统筹安排? 所以,将‘民贵君轻’这一道理落到实处,真正倚仗的学问,其实是算学。” “所以你的那些人,优势主要就在于精通算学?”李二若有所思。 “更准确地说,他们主要是用到了算学中的一个分支——统计学。”赵子义进一步说明。 “统计学?类似于统筹之学?”李二问道。 “统筹可算是统计学应用的一部分。”赵子义回答。 “那何为统计学?”李二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赵子义脸上顿时露出了像是便秘般的纠结神色。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莫非是秘而不宣,不可与朕言?”李二不悦道。 “那倒不是……”赵子义挠了挠头。 “那便说!”李二催促。 “臣……臣是怕解释起来,陛下您……听不懂。”赵子义硬着头皮,小声说道。 李二:“……” 这小子,果然是皮又痒了! “说!”李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子义无奈,只好搜肠刮肚地回忆前世残留的知识,尽力解释道: “统计学,乃是通过搜索、整理、分析、描述数据等手段,以期推断所研究对象的本质规律,甚至预测其未来发展趋势的一门综合性学问。 它大量运用了数术及其它学科的方法,其应用范围几乎覆盖了社会和自然的所有领域。” 他顿了顿,努力让表述更清晰些:“一般而言,其数据来源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通过实地统计调查或凭借经验观察直接获得的数字。不过,受限于条件,此类严格调查所得的数据往往不多,更多依赖经验估算; 第二类,是运用数术方法推算得出的数字。 推算之法又分三种: 其一,以已知数据为基础,按照某种特定关系进行推演; 其二,通过数术理论进行逻辑推理来推算; 其三,以平均数值为基础进行估算; 第三类,则是为了辅助理论推演而采用的示例性、假设性的数字。前朝贤者或许会将此种运用数字和符号进行的推理,称之为‘代数的算法’。” 赵子义解释得颇为吃力,让他运用统计学原理管理事务不难。 但要清晰地阐述其理论基础,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很多知识早已还给了曾经的老师。 待他磕磕绊绊地解释完,御案后的李二脸上浮现出一片茫然……他......没听懂。 或者说,只能理解个大概。 第243章 赵子义不当人子 李二老脸微热,好在帝王威仪让他迅速掩饰了过去,故作淡定地总结道:“嗯……朕明白了。 无非便是将统筹之学更加细化分类,依据过往实践总结规律。 从中寻找到最适宜当下情形的处理之法。是吧?” 赵子义(o_o)! 卧槽! 不愧是天可汗!这总结归纳能力,简直精辟! 比我上一章那一大串水字数强太多了! “陛下圣明!一言中的!”赵子义由衷赞道。 李二微微自得,随即又问:“既然如此,你且与朕说说,朕的遗孤学堂与你的蓝田学堂,这课程该如何调整设计,方能更切合实用?” 赵子义思索片刻,脑中灵光一闪,提议道:“陛下,您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编撰一本……《官员实务操作手册》?” “《官员实务操作手册》?”李二疑惑,“这是何物?教导如何做官的书?” “呃……”赵子义挠了挠脑袋,组织着语言,“陛下,您说,一个合格的县令,需要具备哪些具体的本领?” 李二略一沉吟,答道:“那可多了。 需有行政理事之能,精通《唐律》,懂得财税征收,明晓农桑水利,会规划田亩,能断案决狱,必要时还需知晓军事守备,更要懂得安抚地方百姓。” 他想了想,补充道,“大致便是这些。” “您看,我总结一下,核心无非就是:通晓《唐律》,精通数术管理赋税、田亩,了解农学,再加上基本的经义素养以明理修身。对不对?”赵子义说道。 李二仔细想了想,颔首:“差不多。” “那这本《官员实务操作手册》的框架,不就出来了吗?”赵子义双手一摊。 李二先是一愣,随即又摇头:“不对,不对。 为官之道,岂会如此简单? 官场错综复杂,人心叵测,绝非懂得这些条条框框就能应对。” “陛下,有些能力,我称之为‘硬性标准’,有些则是‘软性实力’。” 赵子义解释道,“比如刚才说的《唐律》、数术、农学,便是硬性标准,是为官的基础,决定了能力的下限。 而如公文写作、与上官同僚的沟通协调、与地方乡绅百姓的周旋安抚,这些便是软实力,决定了其仕途的上限。 他们最终能成长到何种地步要看天赋。 我们不可能在学堂里就教会他们应对所有官场情势,如何将所学知识灵活运用于实际,这本身就需要在历练中摸索、领悟。 正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李二对赵子义那番关于“硬性标准”与“软性实力”的论述沉默了许久。 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半晌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将你蓝田学堂教授的那套数术课程,原样搬到朕的遗孤学堂和孤儿院学堂里去。” 赵子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有何难处?不行吗?”李二语气微沉。 “行是行……”赵子义斟酌着用词,“但是,陛下您这边……恐怕暂时找不到能教这些内容的先生。” “呵!笑话!” 李二被气笑了,“朕之大唐,人才济济,难道连个教数术的先生都寻不出来? 阿难,去,宣户部主事方同即刻觐见。”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谨慎的中年官员快步走入殿内,正是户部主事方同。 “臣方同,拜见陛下。”他恭敬行礼。 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赵子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二直接下令:“方卿,赵县侯于数术一道,颇有建树。 今日你便与他切磋一二,也好让朕看看你们的功底。” 方同:“……” 陛下!卑职官卑职小,实在禁不起您二位这么玩啊! 他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好转向赵子义,姿态放得极低:“下官见过赵县侯。县侯学识渊博,不如下官讨个巧,请您先出题考校如何?” 他暗自盘算: 若是由自己出题,赵子义轻松解开,自己丢一次脸; 随后赵子义反手出题,自己若解不开,又要丢一次脸。 不如直接让他出题,横竖最多丢一次脸,损失最小。 赵子义看出他的窘迫,也不为难,点点头:“也好。眼下正值年底核算,我便以工坊管理的实际情况为例,出一道题吧。” “下官洗耳恭听。”方同打起精神。 “此题关乎数术在人员流转核算方面的应用。” 赵子义说着,很自然地走到御案前,顺手拿起李二御用的毛笔,又摸过一本空白的奏折,便在上面写画起来。 方同看着赵子义这近乎“僭越”的举动,脸颊肌肉疯狂抽搐。 下意识地偷眼去瞧皇帝的反应。 却见李二面色如常,啥反应都没有,心中顿时了然:这位赵县侯的圣眷,果然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赵子义一边写一边说道:“假设某条生产线,每年一月份统计熟练工与非熟练工的人数。 之后,会调走六分之一的熟练工,支援其他生产部门,其空缺由新招收的非熟练工补齐。 新、老非熟练工经过一年的培训与实践,到年终考核时,会有五分之二的人晋升为熟练工。 假设第一年一月份统计时,熟练工与非熟练工各占一半。 请问,以后每年一月份统计时,熟练工与非熟练工各自所占的百分比是多少?” 他将题目清晰地写在了奏折上。 方同盯着那寥寥数行的题目,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啥玩意? ……这都是什么条件? 人数呢? 具体数额呢? 这怎么算?! 他额头沁出细汗,苦思良久,最终只能面红耳赤地躬身:“陛下……臣……臣才疏学浅,实在……算不出来。” 李二也盯着题目看了半天,眉头紧锁,抬头问赵子义:“你工坊里的那些主事,都能解出此题?” “何须主事?”赵子义语气平淡,“蓝田学堂里,但凡数术课修满三年的孩子,都能轻松解答。” 李二:“……” 方同:“……” 方同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赵子义,你简直不当人子! 第244章 小陛下是太子 李二深吸一口气,压下复杂的心绪,对赵子义道:“你,当场演算一遍给朕看。” “是。”赵子义应道,提笔在空白处写下,“设第n年熟练工数为xn,非熟练工数为Yn,可将其视为一个向量Zn…” 他运笔如飞,列出算式,进行矩阵变换与求解,最终得出结论, “……因此,从长期来看,熟练工占比将稳定在十分之七,非熟练工占十分之三。” 他放下笔,补充道,“其实这题跟鸡兔同笼的思路有相通之处,只是更复杂些。 此类问题,至少有四到五种不同的解法。” 李二:......还有多种解法? 方同:......这跟鸡兔同笼有个毛的关系啊! “县侯,”方同忍不住指着纸上的“x”、“Y”和阿拉伯数字问道,“这算法先不论,这些奇特的符号……是何含义?” “这个啊,”赵子义指着x和Y,“是罗马文字,用来代替未知数,当然也可以用天干地支或者甲乙丙丁来代替,只是用这些字母书写起来更为简便。另外这些,” 他指着1、2、3等数字,“据说源自墨家机关术中的某种计数符号,我将其改良简化后,用作日常计算,称之为‘大唐数字’。 用它们来演算,效率能提升数倍不止。” 赵子义顺势将阿拉伯数字0到9与汉字的对应关系讲解了一遍。 印度人发明的成了阿拉伯数字,那它也可以是大唐数字! 方同凝神思索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县侯,这‘大唐数字’书写固然便捷,计算神速,但……正因其笔画简单,若用于账目,做假、篡改起来,似乎也更为容易了。” “方主事所言极是!” 赵子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我们可以在使用这些数字记录后,于其后紧跟对应的文字大写数字作为确认。 比如写下‘135’,后面立刻注明‘壹佰叁拾伍’,如此双轨并行,便可最大程度杜绝篡改之弊。” 方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是极是极!县侯思虑周详!下官佩服!” 他犹豫了一下,带着期盼问道,“县侯,这……这‘大唐数字’以及相应的计算方法,不知户部……能否借鉴使用?” 赵子义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端坐上方的李二:“这事你问我? 这么大个陛下不就坐在这儿吗?你该问他啊!” 方同:...... “赵子义!”李二忍不住喝道,“你是不是又皮痒欠揍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对赵子义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句。 可好像……一次也没揍过。 “难道不该问您吗?”赵子义一脸无辜。 “那什么叫‘这么大个陛下’?难道还有‘小陛下’不成?”李二没好气地反问。 “小陛下?”赵子义眨眨眼,“小陛下不就是太子吗?” 李二:“……” 方同:“……” 张阿难:“……”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李二心想:你这话要是让承乾那小子听见,不知道会不会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你给朕滚出去!”李二指着殿门,实在不想再看见这张气人的脸。 赵子义从善如流,利索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回来!”李二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子义脚步一顿:??? 李二先对方同挥挥手:“方卿,今日之事,朕知晓了。你且先退下吧。” “臣告退!”方同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有赵县侯的地方,太可怕了! 待方同离开,李二才对赵子义道:“给你个差事。 去给朕寻些合适的教席过来,要精通你那种数术的,还有擅长农桑实务的。 朕的学堂要用。” “哦,好。臣遵旨。”赵子义应下,随即又问,“陛下,还有别的事吗?” “滚去见见你姨娘!”李二没好气地打发他。 “那……臣走了?”赵子义确认道。 “嗯。”李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臣可真走了啊!”赵子义一边说一边往殿外挪。 “滚!滚!赶紧给朕滚!”李二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案上一本奏折作势欲砸。 直到赵子义走后,李二依旧在骂,“阿难,你说这个混账东西,虽然有着一身本事,可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赵子义离开后,可谓是一身舒爽啊。 让你一来就挤兑我,让你听到秦琼揍了我,你幸灾乐祸,居然还给赏赐? 没事气气老李,让赵子义心情大好! 赵子义哼着小曲,就去了长孙皇后的寝宫。 跟皇后说说话,没事就逗逗小荔枝,赵子义心情更好了。 唯一让赵子义感到有些奇怪的是,长孙皇后对自己态度。 这.......好的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赵子义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咋回事? 赵子义走后,李二来到了长孙皇后这里。 “这小子如何?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李二问道 “跟之前一样,倒是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长孙皇后眉头紧皱,“陛下,九儿应该不会走那条路吧。” “朕也不知道,不过朕感觉他从颜家出来后,还是有些变化,变在哪朕也说不上来。”李二看着远方缓缓说着,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但这混账东西气人是一点没变!” 长孙皇后:还能气陛下?那没事了。 --- 赵子义本以为年前能得几天清静,谁知回府不过两日,宫里的内侍又找上门来宣他入宫。 这尼玛! 没完没了了是吧! 赵子义心头火起,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搞得赵子义又想躲起来了。 前来宣旨的内侍瞧见他这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 心里直打鼓:这位小爷该不会又想抗旨吧? 好在赵子义虽满心不情愿,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跟着内侍进了宫。 殿内,李二一见赵子义那副仿佛谁都欠他八百贯钱的臭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见皇帝还委屈你了?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 “混账东西!挎着张脸给谁看呢?”李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赵子义梗着脖子,抱怨道:“陛下,您文臣如云,武将如雨,古往今来,有几个朝代能有您这般豪华的配置?怎么就偏偏抓着我不放呢?” 第245章 这是要上史书啊 这话听着倒有几分顺耳,李二面色稍霁,毕竟“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乃是帝王乐事。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问道:“朕的生辰礼物呢?” 赵子义:(o_o) 好家伙! 他还是头一回见皇帝主动找臣子索要生辰礼物的! 您这是不担心上史书啊! “陛下,”赵子义故意提高了音量,瞥了一眼旁边执笔记录的起居郎,“起居郎可在这儿呢! 臣估摸着,未来史书上少不了这么一笔——‘贞观二年末,大唐皇帝主动向臣子索要生辰礼物’。 这怕是千古独一份了吧!” 那起居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运笔如飞,记录得更加起劲了。 李二老脸一红,瞬间急了,目光如电般射向起居郎。 然而起居郎根本不为所动。 记录君王言行乃是他的职责,此事又不涉机密,自然该记。 若是陛下因此怪罪,那此事上史书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来人!”李二恼羞成怒。 “陛下!陛下息怒!有礼物!有礼物!臣准备了!”赵子义见状连忙喊道,试图灭火。 “给朕拿下!”李二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 艹! 这真把老李给惹急了。 殿前侍卫也有些发懵,往常陛下不都是亲自动手的吗? 就在侍卫愣神的刹那,赵子义抓住机会,转身就跑,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李二却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他太了解这小子了,无非就是往皇后那跑。 -- “姨娘!我来看您啦!”赵子义人还没进殿,声音就先到了。 长孙皇后正抱着幼子李治逗弄,闻声抬头,有些意外:“九儿?你最近倒是来得勤快。” “嘿嘿,姨娘安好。”赵子义凑上前,目光落在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咦?这是……稚奴?” “嗯,是稚奴。”长孙皇后温柔地看着幼子。 “快让我看看!” 赵子义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从长孙皇后手中接过李治,假模假样地端详起来。 心中暗忖:这小娃娃,此刻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比皇后还好使! “哼!给朕拿下!”李二紧随其后踏入殿中,根本不给赵子义喘息的机会,直接下令。 长孙皇后一看这架势,立刻明白了。 赵子义哪里是来看她的,分明是来她这儿“避难”的。 她无奈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轻轻摇了摇头。真……心累! 侍卫们看着赵子义怀里抱着的皇子,面面相觑,谁敢上前动手? 万一伤着或者摔着了小皇子,谁担待得起? “你给朕把稚奴放下!”李二下令。 “等等!”赵子义紧紧抱着李治,一本正经地说,“正在给稚奴检查身体呢!事关皇子安康,岂能儿戏?” 长孙皇后看着这场闹剧,终于出声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陛下,九儿,你们有何正事,便在此处说吧。妾身累了。” 李二自然不能提索要生辰礼这等“丢份”的事,只好暂时按下火气。 赵子义见状,立刻顺着竿子往上爬,关切地问长孙皇后:“姨娘,稚奴开始添加辅食了吗?” “已经开始了。喂些肉糜菜沫熬的粥羹。” “可以炖些鸽子汤给他喝,日后辅食当以鱼、虾、鸡肉为主。羊肉性热,幼儿多吃易生内火。”赵子义熟练地给出建议。 “好,回头我便吩咐尚食局去办。”长孙皇后点头,又问,“依你看,稚奴其他方面可好?” “瞧着稍显清瘦了些。日后若逢晴好天气,多抱他去晒晒太阳,于筋骨生长有益。” “嗯,姨娘记下了。”长孙皇后柔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好了,现在可以跟陛下说说正事了吧?” “说事?”赵子义看向李二,试探着问,“陛下,在此地说……合适吗?” 李二哼了一声:“有何不合适?朕召你进宫,就是要问你,依你所见,明年我大唐……可有灾患?” 赵子义一听,顿时有些无语:“陛下!您既然是要问此事,刚才在为何不直接问? 非要绕个弯子问我要什么生辰礼物!” 长孙皇后:(o_o) “你给朕闭嘴!”李二被戳穿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接触到长孙皇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后。 李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沉默了半晌,李二催促道:“你说话啊!” 赵子义一脸无辜:“陛下,您一会儿让臣闭嘴,一会儿让臣说话,臣……很为难啊。” 李二气得开始撸袖子,准备亲自上场。 长孙皇后连忙再次打圆场:“好了好了,九儿,莫要再贫嘴了。 快与陛下说说,明年究竟有无灾患?” “有。”赵子义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唉,”李二叹了口气,这是什么情况? 年年有灾祸,难道真是因为朕弑兄囚父的惩罚吗? “明年,具体是哪些灾患?” “水灾、旱灾、蝗灾,皆有。”赵子义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 李二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几乎透不过气来。 水、旱、蝗三灾俱全?这灾患明年倒是全面发展啊? “这……这该如何是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赵子义语气依旧平淡,“都是小问题。波及范围和严重程度,比起去年和今年,要好上许多。” “去年仅是旱灾,今年也只是蝗灾为主!明年三灾齐至,你居然还说比往年强?”李二觉得这小子是不是对“严重”二字有什么误解。 “陛下明鉴,”赵子义解释道,“明年这些灾害,都只是发生在局部地区,持续时间也短。 不会对大唐的整体国力造成太大影响,更不会引发大规模的流民问题。” 李二:“……” 长孙皇后:“……” “你这个混账东西!”李二憋了半晌,终于骂了出来,“说话不能一次说清楚吗?!非要吓唬朕与你姨娘!” “九儿,”长孙皇后也抚着胸口,心有余悸,“你方才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陛下,姨娘,”赵子义正色道,“古往今来,疆域如此辽阔之大国,哪一年会完全没有自然灾害呢? 无非是范围大小、持续时间长短、危害轻重之别。 陛下您直接问臣明年有无灾患,臣自然只能据实回答‘有’啊。” (感谢装逼大学毕业生送的三朵花!感谢饼干不会馊送的点个赞!感谢陈陈先生送的花!感谢天柱不周山的通技返送的花!感谢许二苟送的花!感谢吃瓜饿狼送的花!) 第246章 《灾情应对操作手册》 李二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大唐疆域万里,东西南北气候地理各异,局部地区的灾害几乎年年都有。 只要不是波及数道的大灾,应对起来确实从容许多。 “可知明年灾患具体会发生在哪些地方?持续多久?”李二追问细节。 “陛下,您把我当神仙了?” 赵子义无奈道,“大唐疆域如此广袤,怎么可能精准预知每一个角落? 不过,可以断言,明年大部分地区将会是风调雨顺,总体上,应是一个丰饶之年。” 听到“丰年”二字,李二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丰年好啊! 只要粮食充足,国库充盈,来年筹划征讨突厥之事,便更多了几分把握。 “即便无法精准预测,对于地方可能出现的灾情,朝廷该如何未雨绸缪,方能应对得更加妥善?”李二转而询问策略。 “第一,严令地方官员,绝不可隐瞒灾情不报。 正因为明年灾害范围不大,某些官员更容易心存侥幸,企图瞒报。 一旦延误救灾时机,不知会枉死多少百姓。 第二,经过这两年应对旱灾、蝗灾的实践,朝廷已积累不少经验。 陛下可组织相关官员,编撰一部《灾情应对操作手册》,先总述灾害应对的通用原则,再细分旱、涝、蝗、雪四灾的不同处置方法。 让地方官员人手一册,只要他们不渎职,按手册规程操作,便不至于出大乱子。” “操作手册?” 李二挑眉,“你前两日刚提了个《为官实务操作手册》,现在又来个《灾情应对操作手册》。 怎么感觉在你这里,万事万物皆可‘操作手册’?” “倒也并非如此,”赵子义解释道,“主要是那些重复性高、流程清晰、有规律可循的事务,适合总结成操作手册。 譬如,臣麾下死神军的马槊技法、横刀战法、弓弩射击要领,乃至后勤保障、地形侦查,都有相应的操作手册。 柳家兄弟带来的,不也是他们总结出来的‘操作手册’吗? 其精髓在于,直指核心,剔除繁文缛节,只要识字之人拿到手就能按图索骥,照章办事,追求的是简单、直接、高效。” “此法甚好!” 李二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随即拍板,“既然如此,这编撰《灾情应对操作手册》一事,便由你牵头负责。 朝廷各部人员,随你调用。” “啥玩意?!”赵子义差点跳起来,“我不干! 您手下能人辈出,何必非要为难我?我已将思路和盘托出,他们照着做便是了!” “此事非你莫属,休得推辞!” 李二态度坚决,“朕算是看明白了,你的思路与朝中诸臣迥异。 让他们去写,必定又是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绝难达到你说的那种‘拿来就能用’的效果。 此事必须由你来主导,正好借此立下一个标准范式,日后若再有其他事务需要编撰手册,也好有个参照。” 赵子义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只得苦着脸应承下来。 待赵子义走后,李二对长孙皇后道:“观音婢,你看这小子懒的!” 长孙皇后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里,而是问道:“陛下真找九儿要生辰礼物了?” 李二:...... --- 赵子义领了编撰《灾情应对操作手册》的差事,回府后也不拖延,立刻让常拓将赵小海、苏大军、孙剩和小七四人找来。 这五人关起门来,以赵子义为主导,开始了紧张的编写工作。 他们对此早已驾轻就熟,类似的实务手册在蓝田体系内部不知编写过多少。 框架是现成的:总纲、预警篇、应对篇、物资篇、施行篇、宣传篇、防疫篇,再细分为旱、水、虫、雪四灾的具体应对策略。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一部内容详尽、条理清晰的《灾情应对操作手册》便已编纂、校对完成。 赵子义拿着还散发着墨香的新手册,又特意带上了一本新印刷的《礼记》,一同进宫面圣。 殿内,李二看着手中那本厚实得不像话的《灾情应对操作手册》,整个人都有些愣神。 这效率……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儿? 若是交给朝廷各部司来办,没有十天半个月,连框架都未必能吵出个结果吧? 他带着惊疑翻开手册,这一看,便沉浸了进去。 手册语言精炼,条理清晰,步骤明确,从灾前预警、信息传递到物资调配、人员组织、具体救灾流程、灾后防疫乃至民心安抚,事无巨细,皆有章可循。 李二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振奋。 这手册……别说经验丰富的官员,就算是把他那年仅十岁的太子承乾拉来,只要识字,照着上面一条条执行,恐怕也能将一场灾情处理得七七八八。 当他终于从手册中抬起头时,已是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目光扫去,却见赵子义不知何时已歪在旁边的椅子上,睡得正香。 李二嘴角微抽,看向侍立一旁的张阿难,低声道:“去,给他拿条毯子盖上。”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连案头的奏折都批阅完毕,李二发现赵子义居然还在睡! 他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混账东西,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敢在皇帝面前如此酣睡,还能睡得这般香甜持久的,天下恐怕也就他独一份了! “把他叫醒。”李二没好气地吩咐。 其实赵子义早已醒了,只是见李二没发话,乐得继续假寐偷闲。 闻言立刻“惊醒”,揉了揉眼睛:“醒了醒了。” “既已醒了,为何不早说?”李二瞪他。 赵子义随即指向那本手册,“陛下,这操作手册仓促编成,或许还有些细微之处考虑不周,您可召集相关大臣再行审议,查漏补缺。” 李二拿起手册,翻了翻内页的字迹,哼道:“这并非你的笔迹。你倒是会偷懒,竟找人代笔。” “这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赵子义坦然道。 “哦?”李二来了兴趣,“还有谁参与了?” “赵小海、孙剩、苏大军,还有小七。”赵子义报出四个名字。 “这几个人朕知道。”李二略一回忆便道,“赵小海先前在你那四象村坐镇,如今掌管水泥工坊; 孙剩原是有间酒楼的主事; 苏大军是你所有产业的财务总管; 小七更是老熟人了。朕好奇的是,为何是他们四人协助编撰此书?” 第247章 贞观三年 赵子义解释道:“赵小海综合能力最强,处事周全,故由他负责总纲、应对篇和施行篇的撰写; 孙剩长期经手各类物资采购与调配,熟悉渠道,物资篇非他莫属; 小七执掌情报,对信息收集与舆情引导最为在行,预警篇与宣传篇由他主导; 至于其中所有的数据测算与统筹规划,则是苏大军的专长。” 李二听完,若有所思,重新拿起手册仔细看了看各部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忽然问道:“此四人……才具不凡,可否入朝为官?” 赵子义想了想,回道:“赵小海若再历练一番,入朝无碍。 苏大军去户部定然是一把好手,不过……苏大军臣可不能给您,自家产业离不开他。 孙剩之才,治理一县之地,勉强足够。 至于小七……他专业不对口,还是算了吧。” “赵小海……你觉得他适合在何处任职?”李二追问细节。 “刑部或大理寺皆可,若外放地方,担任县令也绰绰有余。”赵子义肯定道。 “嗯,朕知晓了。”李二记在心中,摆了摆手,“若无事,你便退下吧。” “别啊,陛下,”赵子义连忙道,“臣给您带的生辰礼物,还没呈上呢。” 李二脸一黑,但还是道:“拿过来吧。” 赵子义看了看四周侍立的宫人。李二秒懂,挥挥手:“都退下。” 赵子义才将那本崭新的《礼记》双手奉上。 李二接过书,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狐疑:什么意思? 骂朕呢? 不对,这小子要骂人从来都是直接开口,不会拐弯抹角。 他拿着《礼记》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纸质细腻挺括,墨色均匀清晰,装帧也颇为精良,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特异之处。 “此乃何意?”他忍不住问道。 “陛下,”赵子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这本书,是用了新研制的纸张、新配方的墨汁,以及最新的印刷术制作而成。” 李二闻言,瞳孔微缩,瞬间来了精神。 他立刻重新审视手中的书册,指腹摩挲着纸面,仔细观看印刷的字迹。 “成本如何?”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成本控制得极低,”赵子义语气带着自信,“而且产量颇为可观。 就以目前的规模,一个月印出十万本这样的《礼记》,亦是轻轻松松。” “唰”的一下,李二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上先是难以置信。 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忍不住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此礼,朕非常满意!” 他激动地踱了两步,看向赵子义,“我们还是按先前既定的计划,暂不声张?” “当然。”赵子义点头,“此事急不得。 您培养的那些孩子尚未长成,民生根基还未彻底稳固,外患突厥尚未铲除。 印出来的书籍可以先囤积起来,待到时机成熟,即便世家大族想用财力将书籍一扫而空以垄断知识,也绝无可能了。 陛下眼下要做的,是让弘文馆与国子监的饱学之士,合力编撰一套标准的经义注释。 将来科举便以此套注释为官方标准答案。” “好!朕明白了!” 李二目光灼灼,他看着赵子义,难得地、发自内心地赞了一句:“颜家老祖宗说你是‘大唐之幸,华夏当兴’,如今看来,此言……确实不虚。” 赵子义却苦着脸道:“陛下日后若是能别让我干事,那就是臣之幸事!” “嗯?”李二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你还有事没?没事就赶紧给朕滚蛋!” 赵子义:“……” -- 年末。依照惯例,人情往来必不可少。 许多交好的人家都给赵子义送来了年礼,各式各样,比如程咬金——直接送了十斤新鲜牛肉。 赵子义也早已备好了回礼。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今年给他送来年礼的名单里,赫然增添了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甚至连陇西李氏也遣人送了礼物过来。 赵子义不动声色,依照礼数,一一备下厚礼回赠。 除夕之夜,赵子义的县侯府格外热闹。 他带着府中亲近之人,加上十五名留在长安的死神军,一同守岁。 有张停风、施文龙这两个活宝在,加上张无袖、梁凯等人,府中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张停风、施文龙、张无袖和梁凯四人已经封爵,所以明日都要参加元正大朝会。 次日,元正大朝会于太极殿隆重举行。 这次在太极宫举办的朝会,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它标志着太上皇李渊彻底告别权力中心,将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太极宫,正式让渡给了皇帝李二。 一个全新的时代,在贞观三年的第一天,拉开了序幕。 正元节朝会跟去年一样的无聊,宴会也一样的无趣。 还是上元节的宴会好! 十五日的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万众瞩目的上元佳节。 长安城内火树银花,笙歌鼎沸,一派盛世升平的热闹景象。 宫中设宴,只是御座之上的太上皇李渊,脸色似乎比之去年又阴沉了几分——缘由无他,正是因李二去年裁撤了不少宫中宫女,此举显然让这位退位的帝王心头愈发不快。 赵子义领着麾下一行人踏入宴会场所,梁凯依旧是众将争相结交的香饽饽。 一位顶尖的斥候,在这个时代战场上堪称无价之宝,其价值无人敢小觑。 张停风、施文龙这两个活宝,因其爽朗跳脱、不拘小节的性子,竟也意外地颇对这帮沙场老将的胃口,相谈甚欢。 赵子义正与同僚寒暄,忽觉左右两边同时一沉。 扭头一看,程咬金与尉迟恭这两位大佬,竟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牢牢“锁”在中间,全然不顾及长辈应有的庄重形象。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位老流氓又要上演灌酒戏码? 程咬金凑近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小子,听说你前些日子,给李靖家那个疯婆娘,打造了一把剑?” 尉迟恭立刻在另一边接上话茬,语气更冲:“还在剑上刻了两行字?” 赵子义被两人夹在中间,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对啊,张阿姨亲自跟我开口,这点小忙,我总不能不帮吧?” “你送剑便送剑,没事在上头刻什么劳什子字?显得你多有文采是不是?”尉迟恭怒气冲冲地低吼。 赵子义:“???” 第248章 我跳个刀马助兴 程咬金憋着笑,替他“解惑”:“那‘疯婆娘’安生了几年,你这带着字的宝剑一送,好家伙,直接把她的好战之心又给点燃了! 这段时间,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她提着剑‘请教’了一遍! 尉迟老黑最是丢人,躲闪不及,一剑……挨在了屁股上!” 卧槽! 红拂女牛逼!当真生猛! “赵小子,”尉迟恭箍着他脖子的手臂紧了紧,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你让尉迟伯伯的屁股遭了这番罪,要是不能把这事给平了,哼哼,你小子就等着自己的屁股也开花吧!” 赵子义这才明白症结所在,哭笑不得:“这……这也能怪我?那个……尉迟伯伯,您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一下?” 尉迟恭哼了一声,故作随意地道:“老夫近来觉得,我这随身多年的双鞭,用起来是越来越不顺手了。” 原来是拐着弯想要新兵器啊! 赵子义恍然大悟。 “行!没问题!”他满口答应,“包在小子身上,保证为您量身打造一对专属的、称手无比的双鞭!” “嗯,”尉迟恭满意地松了松胳膊,却又特意补充道,“既然是专属的,你便多费心思想想,也给这双鞭上……刻两句应景的!” 赵子义:“……” 得,这是跟刻字杠上了。 赵子义刚应付完尉迟恭,还没缓口气。 另一侧的程咬金也凑得更近了,喷着酒气道:“还有俺的!至于用什么兵器,你小子看着办!总之,也得给俺刻上字!必须刻!” 赵子义:“……” 艹!你们当我是诗词库吗? 肚子里就那么点存货,哪来那么多豪言壮语给你们往兵器上刻! 他正头疼该如何应对这两位“勒索”兵器还非要附赠“签名”的老将时,刑部侍郎卢承庆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赵县侯,”卢承庆声音不小,引得附近不少官员侧目,“去年上元节,您可谓艳惊四座,至今传唱。 今年这上元盛宴,若是没有县侯的节目,总觉得少了些许味道,令人遗憾啊!” 赵子义闻言一愣:??? 卢承庆你现在不是应该算“自己人”吗? 这当众跳出来是几个意思? 要我表演节目? 咋滴? 我还得跳个刀马刀马助兴不成? 不过他仔细观察卢承庆的神色,只见对方眼中带着鼓励和期待,并无刁难之意。 果然,御座上的李二也笑着开口了:“子义,去年你那《水调歌头》可谓传遍天下,脍炙人口。 朕与诸卿确实都觉得意犹未尽,如此良辰美景,若无你的新作,着实是一大憾事啊!” 哦,原来是要我作诗。赵子义心下稍安。 “陛下,”他拱手回道,“诗,臣倒是有一首,只是……意境与这上元佳节的和乐氛围,恐怕不太应景。” “哦?是何等诗作?且先道来。”李二来了兴趣。 “回陛下,此诗是臣去年随军北上,深入草原,见塞外风光,思历代征伐,心有所感而得。 辞句间难免带着金戈铁马之气,放在这上元夜宴,恐有冲撞喜庆之嫌。”赵子义解释道。 李二一听,眼中精光顿时大亮! 北伐突厥,正是他心心念念之事! 若国库充盈,今年必兴兵讨之。 赵子义这首诗若与此相关,无异于在战前提振士气、定下基调的宣言! “朕觉得甚是应景!”李二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边疆安宁,方有国内升平! 你尽管作来!让朕与诸卿,也感受一下我大唐将士的豪情!” 见皇帝如此说,赵子义不再推辞,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朗声吟诵: “大唐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诗句落定,整个宴会现场瞬间为之一静。 “唰”的一声,李二猛地从御座上站起,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便快步走到赵子义面前。 他目光灼灼,如同发现了稀世瑰宝,紧紧盯着赵子义,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赞赏。 “哈哈哈哈!”片刻的寂静后,李二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用力拍了拍赵子义的肩膀,“好!好一个‘不遣胡儿匹马还’!好一个‘何须生入玉门关’! 子义,此诗豪气干云,忠勇无双,深得朕心!好诗!当真是好诗啊!” 皇帝金口一开,百官顿时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无论文武,无不纷纷送上赞美之词。 文臣赞其气魄雄浑,立意高远; 武将则感同身受,看向赵子义的目光中充满了激赏与认同,仿佛这首诗道尽了他们毕生所求。 赵子义面上保持着谦逊的笑容,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别啊!以后难道每年上元节都要来这么一出? 我的存货真的不多了啊! 就在这气氛热烈之际,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天雄家的小崽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上皇李渊不知何时也已离席,缓缓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赵子义身上。 赵子义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回太上皇,家父正是赵天雄。” 李渊上下打量着赵子义,昏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似是追忆,似是感慨:“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小子,不错,很不错!” 他转过头,对跟在身侧的李二道:“二郎,往后没事,让这小子多进宫陪朕这个老头子说说话,解解闷,你没意见吧?” 李二立刻笑着应道:“父亲喜欢,是这小子的福气! 只是这小子惫懒,儿子一定时时督促,让他常进宫聆听父亲教诲!” “哈哈哈,好!好!”李渊满意地点点头,又深深看了赵子义一眼,这才在内侍的搀扶下缓步离去。 赵子义站在原地,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李渊这番话,看似寻常的长辈关怀,但他总觉得……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味,一种他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意。 次日清晨,赵子义正准备收拾行装,按照计划叫上杜如晦和秦琼一同返回蓝田庄子,避开长安这些纷扰。 然而,他刚吩咐下去,小七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赵子义心中一凛。小七亲自前来,必有要事,而且绝非小事。 赵子义见小七神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便不动声色地将他引至书房,屏退左右。 “何事如此紧急?”赵子义沉声问道。 (感谢尼古拉斯*铁柱送的两个灵感胶囊!感谢装逼大学毕业生送的三朵花!感谢饼干不会馊送的点个赞!感谢云间鹿送的点个赞!感谢踏破凌霄的大圣送的点个赞!感谢鹈鹕镇第一美男子送的点个赞!感谢@小马哥@$送的点个赞!感谢吃瓜饿狼送的两朵花!感谢陈陈先生送的花!感谢天柱不周山的通技返送的花!感谢许二苟送的花!) 第249章 鬼市 “郎君,”小七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肃杀,“我们可能找到了——当年血洗泾阳庄园的那伙前隋余孽。”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寒光乍现。 十多年了,这件事如同一根毒刺,始终深埋在他心底。 他总觉得自己是“历史的漏网之鱼”,无时无刻不在追查除了李建成之外的元凶。 如今,线索终于再次浮现。 “详细道来。”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冰冷的杀意。 “是。遵照郎君指令,我们一直严密监视各大世家,尤其是太原王氏。 年前,我们发现王家有人秘密与务本坊鬼市中的一伙人接触。 这伙人藏身鬼市,却不行鬼市惯常的买卖,更像是在借此地隐匿行踪,此举引起了我们兄弟的警觉。 深入查探后发现,他们似乎一直在暗中打探前隋皇族流落在外血脉的消息。 我们长期潜伏在鬼市的兄弟设法与之接触,几经试探,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当年那批前隋死忠余孽。 再结合王家与他们秘密往来……故而判断,他们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的第二股势力。” “摸清他们的人数和具体藏匿地点了吗?”赵子义追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都已查明,这是详细记录。”小七递上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信息,“郎君,鬼市情况特殊,鱼龙混杂,耳目众多,即便官府在此行动也多有不便。 是否需要我们设法,将他们引出鬼市再行处置?” “呵!”赵子义冷笑一声,杀气凛然,“鬼市?就算是真鬼,见了死神军,也得乖乖让路!” “明白!那我让兄弟们继续盯死,确保他们无人漏网。” 赵子义当即召集了留在长安的十五名死神军核心成员。 当他把消息说出来时,这群在战场上如同修罗的汉子,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爆发出嗜血的兴奋,个个摩拳擦掌,催促着梁凯再去探明更细致的地形。 “不必了。”赵子义摆手制止,“鬼市不同于其他地方,反复探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有小七的人盯着足矣。我们,直接去‘拜访’。” 是夜,月黑风高。 十五名死神军成员在内里穿好软甲与环锁铠,外罩宽大的黑色斗篷,将身形与兵刃尽数遮掩,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向务本坊的鬼市。 尽管他们的装束与鬼市常见的隐匿风格无异,但那股经过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无法完全掩盖的凌厉煞气与铁血纪律性。 当他们刚一踏入鬼市那昏暗、污浊的地界,就被几道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牢牢锁定。 赵子义同样一身黑袍,冷静地观察着这个传说中的地下世界。 鬼市给他的感觉,诡谲而熟悉,恍如后世的暗网实体化。 这里交易的,多是市面上罕见、来路不明或严禁流通的物品,空气中弥漫着秘密、贪婪与危险的气息。 他心中明了,鬼市的存在,在大唐有其必然性。 制度催生的阴影:坊市与宵禁下的畸形产物; 唐代推行严格的“坊市制度”与“宵禁制度”。 坊市分离:商业活动被严格限制在东市、西市等官方指定的区域,并有固定的开闭市时间。 夜间宵禁:日暮擂鼓,各坊闭门,百姓不得在坊外大街行走,违者即为“犯夜”。 正是这套严密的制度,催生了鬼市的诞生: 时间差:鬼市多在五更天开市,天色微亮便即散去,完美规避了官方市场的管制时间和宵禁的约束。 空间差:它存在于官方市场之外,河道桥洞、荒废里坊、城墙根下,形成了与光明世界并行的“影子经济”。 不可或缺的功能:填补官方市场的所有空白 鬼市之所以屡禁不止,根源在于它提供了刚性需求: 销赃与觅赃:盗墓所得、失窃的官物、豪门流出的珍宝,这里是绝佳的交易地。 同样,想寻找特定违禁品或失踪财物,这里也是信息源头。 违禁品集散:兵铁、乃至私下流通的官府文书,在这里都可能找到。 底层生存通道:许多小民利用鬼市贩卖自家编织的物品、偷偷捕捞的鱼获,补贴家用,这是严苛制度下顽强的生存智慧。 官府对鬼市的态度,远非“严厉打击”四字所能概括,更多是无奈的默许与有限的管控: 治理成本高昂:鬼市时间短、地点隐蔽、流动性极强。 往往官府接到消息,集结人手赶到时,早已人去市空,只能抓到几个腿脚慢的,事倍功半。 法不责众与利益纠缠:参与鬼市者众,不乏为生计所迫的平民。大规模抓捕易引发民怨。 更深层的是,不少底层胥吏、守城兵士自身就从鬼市牟取好处,形成了利益共同体,自然阳奉阴违,通风报信。 有用的“无用之地”:对统治者而言,一个集中的灰色市场,反而便于监控。 许多在明面上难以查证的案件线索,往往在此浮现。 它成了一个特殊的情报源和社会动向的观测站。 鬼市,本身就是大唐光辉形象下的另一面,是严苛制度与社会真实需求碰撞出的必然产物。 它如同参天大树的阴影,树越高大,影子便越显深邃。 它是“计划”与“管制”经济下,社会自我调节的顽强体现。 它是帝国“治理能力”与“社会复杂性”之间存在落差的真实写照。 它更是底层民众在制度缝隙中,用智慧和韧性开辟出的“生存通道”。 根据小七掌控的情报,这鬼市背后,有两位神秘的“鬼王”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与平衡: 一位掌控着“物”的流通,另一位则掌控着“人”的脉络。 鬼市深处。 “王,那伙刚进来的人,纪律性极强,行动间步幅一致,隐隐成阵,看着……不像是寻常江湖客,倒像是军中精锐。”一个黑影低声禀报。 被称作“王”的人隐在更深的阴影里,声音低沉,带着明显异于关中口音的音调:“或许是来销赃的军中悍卒。 盯紧他们,若他们有货物出手,让我们的人第一时间接触,价钱可以给得爽快些。” 另一处隐蔽据点。 “盯紧他们便是。这伙人煞气内敛,不是善茬。若无必要,切勿主动招惹。”一个极具魅惑力的女子声音淡淡吩咐,带着一丝谨慎。 第250章 了却因果 然而,总有些不开眼的蠢货自以为能拿捏新人。 赵子义一行没走多远,便被一群地痞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这群人是鬼市最底层的渣滓,专挑看似新来的面孔敲诈勒索。 “新来的?懂不懂鬼市的规矩?”一个年约二十五六、脸上涂着怪异油彩的男子倨傲地问道。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手持棍棒、面露凶光的同伙。 “这里的规矩,”赵子义声音冰冷,毫无波澜,“对我无效。” “哈哈哈!”那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在鬼市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比你更嚣张的!” “现在见到了?”赵子义语气平淡,“可以滚了。” “小子!这里可是鬼市!不守规矩,是会死人的!”男子狞笑着威胁,试图用惯常的伎俩吓住对方。 他话音未落,张停风与施文龙如同鬼魅般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两人已一左一右贴在了那领头男子身侧,冰冷的刀锋一上一下,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咽喉与腰眼。 “肥龙,上次见死人是什么时候了?”张停风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记不清咯,”施文龙胖脸上堆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不过我知道,马上又能见到了。” 那男子瞬间僵住,冷汗涔涔而下,他甚至没看清这两人是怎么过来的。 “你……你们别乱来!敢动我,你们绝对走不出鬼市!”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杀了。”赵子义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呲——” 一声轻响,刀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那男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缓缓软倒在地。 周围窥视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就动手了?而且如此干脆利落! 在鬼市杀人并非没有,但像这般不问来历、不顾后果、直接下死手的,实属罕见! 剩下的地痞见状,惊怒交加,纷纷拔出兵器准备拼命。 赵子义身后的死神军成员也同时手按刀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场中。 他们身着怪异服饰,脸上戴着狰狞的夜叉面具。 “夜……夜叉!”那群地痞认出来人,如同见了救星,又像是看到更可怕的东西,声音都变了调。 “滚。”其中一名夜叉面具后传出冰冷的声音。 那群地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瞬间作鸟兽散,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那名开口的夜叉转向赵子义,面具后的目光锐利:“你刚才说,这里的规矩,对你无效?” “没错。”赵子义坦然承认,目光扫过四周的阴暗角落,“你们有两拨人盯着我们,不是吗? 不妨都出来试试,看看你们所谓的规矩,对我是否有效?” 另一名夜叉沉声问道:“你们来鬼市,所谓何事?” “杀人。”赵子义的回答简洁、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名夜叉有些绷不住了。 这尼玛是不是太嚣张了! 但想到首领的交代,他们强压下动手的冲动。 “杀谁?” “想知道?”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跟着便是。若目标与你们有关,想阻拦,我们奉陪到底!” 听闻此言,两名夜叉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再次隐入黑暗之中,但赵子义能感觉到,窥视的目光并未消失。 目标宅院外。 根据小七提供的情报,赵子义一行精准地找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 几乎在他们抵达的同时,消息也传回了鬼市两位“王”的耳中。 院墙不高,对于死神军而言形同虚设。 无需搭人梯,众人身形一展,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越而入。 情报称宅院内共有三十多人。 屠杀,在寂静中展开。 外围的暗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预警,刚被死神军发现,便被精准的弩箭一箭封喉。 其余大部分人尚在睡梦之中,就被如狼似虎的死神军制服、捆绑,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名魁梧汉子挣扎着,惊怒交加地喝问:“你们是何人?为何闯我宅院?!” “赵子义。”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汉子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你是赵子义?!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 “无冤无仇?”赵子义缓步上前,月光照在他半张脸上,冰冷如霜,“那当年,为何要血洗泾阳庄园?” 汉子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恐:“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无所谓。”赵子义轻轻摆手,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杀了。” “呲!呲!呲!” 刀刃割裂皮肉的闷响接连响起,十五名死神军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斩杀了十五名被缚的余孽,随即走向下一批。 那领头的汉子彻底崩溃了! 他不审问!不逼供! 甚至连确认一下都懒得做!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准备! “等等!赵子义!你难道不想知道背后主使是谁吗?!”他嘶声喊道,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哦?承认了?”赵子义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讥诮,“背后主使?不就是太原王氏么。至于原因……我不在乎。杀了。” 最后的命令下达,剩下的余孽在绝望的哀嚎中被尽数处决。 鲜血染红了院落,浓重的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 赵子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其实赵子义已经不在乎是谁了,因为现在是谁都无所谓了。 杀他们,更像是斩断这些因果,是一种仪式,而非复仇。 或许是被这鬼市的阴暗所浸染,他发觉自己的心,似乎比以往更冷、更硬了。 院门外。 当赵子义一行踏着血迹走出宅院时,两拨人马已在外等候。 一名身着艳丽红裙、体态妖娆、面容妩媚的女子越众而出,眼波流转,声音酥媚入骨:“哎呦,死神军的小弟弟们大驾光临鬼市,奴家有失远迎,真是罪过呢~” 这女子看上去三十来岁,风情万种,正是鬼市掌控“人”脉的“夜叉王”。 第251章 是哪个大嘴巴 “他们小不小我不清楚,”赵子义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调侃,“反正我肯定不小。” 夜叉王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掩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县侯当真风趣! 那姐姐我可真想见识见识,县侯的‘大小’了~” “夜叉!”另一波人中,为首的壮汉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县侯金贵之躯,也是你能随意‘检查’的? 望月楼的花魁都未能如愿,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此人皮肤黝黑如炭,在火把光线下泛着油光,正是掌控“物”流的“黑王”。 赵子义这才看清,对方竟是个昆仑奴模样的人,之前还以为是某种伪装。 “黑鬼!老娘跟县侯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夜叉王美目一瞪,随即又风情万种地转向赵子义,“县侯~可是嫌弃奴家年纪大了,入不得您的眼?” “年少不知姐姐好,错把少女当成宝。”赵子义微微一笑,随口吟道,“夜叉娘子风华正茂,魅力非凡,何来年纪大一说?” “哈哈哈哈!”夜叉王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传闻县侯还是童子之身,如今看来,这传闻怕是大大有误啊!” 赵子义:“……” 卧槽! 这事怎么搞得人尽皆知? 老子要打死那群大嘴巴的王八蛋! 他身后的死神军们闻言,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笑声。 赵子义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眼神冰冷:你们完了! “夜叉娘子,黑王郎君,”赵子义收敛心神,正色道,“二位在此等候,所为何事?莫非院里这群人,是二位照拂的?” “县侯误会了,”黑王操着有些生硬的官话说道,“老黑我此来,只是想亲眼见见名震长安的赵县侯。 县侯麾下‘死神军’威名赫赫,与咱们这‘鬼市’,听着倒是相得益彰,有缘得很。” “姐姐我也是同样的心思呢,”夜叉王接口道,目光在赵子义脸上流转,“就是想来看看,县侯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俊朗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让姐姐我心痒难耐呢~” “既然如此,此间事了,我等便不叨扰二位了。”赵子义拱手欲走。 “县侯留步,”夜叉王上前一步,纤纤玉手递过一块雕刻着繁复夜叉图案的玄铁令牌,“鬼市虽小,却也有些门道。日后县侯若有用得着姐姐的地方,来找姐姐便是。” 黑王也同时拿出一块乌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县侯,但凡有所需之物,只要这天下间还存在,派人持令牌来知会一声,老黑我必尽力为你寻来。” 赵子义略一沉吟,也不推辞,接过两块令牌:“二位盛情,子义却之不恭。既然如此,我倒真有两事相托。” 他看向夜叉王:“夜叉娘子消息灵通,我想请你帮我寻找一人。 乃前隋皇族血脉,是一女子,年纪应比我小一岁,乳名似乎叫做‘梦儿’。 当年领养她之人最后出现在岳州,已确认身亡,但并未发现梦儿的尸首。 若娘子能有任何相关消息,我赵子义,便欠你一个人情。” 他又转向黑王:“黑王郎君掌控四方奇物,我想请你留意几种植物。 稍后我会差人将详细的图样与特征说明送来。 其中三种物品,每找到其中一样,我便同样欠你一个人情。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寻找梦儿,是他对沈孤云的承诺,这些年来从未放弃。 而寻找土豆、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以及辣椒、橡胶等物,则是为了更遥远的未来。 他心知这些东西大概率还在美洲,但万一这个时空有所不同呢? 万一有商队曾从其他途径带回种子呢? 在鬼市这种汇集天下奇物的地方悬赏,或许会有一线希望。 夜叉王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娇笑道:“寻人探秘,正是姐姐的拿手好戏。此事,姐姐应下了!” 黑王也重重点头:“搜寻天下奇珍,乃某之本分。某,亦应下了!” “多谢二位!告辞!”赵子义拱手,不再多言,率领死神军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鬼市迷蒙的夜色与雾气之中。 次日,皇宫两仪殿。 鬼市发生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李二。 刚下早朝,他便吩咐张阿难:“去,把赵子义那个混账小子给朕叫来!” 传话的内侍来到县侯府。 小桃听了来意,面露难色:“这位内官,郎君昨夜劳累,此刻正在安睡,奴实在不敢打扰。要不……您亲自去唤?” 那内侍闻言,脖子一缩,连连摆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万一惹火了他被揍了怎么办? “小娘子说笑了……不知县侯预计何时能醒?” “这可说不准,”小桃歪头想了想,“估摸着要到申时以后了。” 申时以后?! 传话内侍听得差点背过气去,现在才刚过巳时,这意味着他得干等至少三四个时辰! 这位县侯也太能睡了吧! 无奈之下,他只好派人火速回宫,将情况禀明陛下。 李二听闻赵子义还在酣睡,想起他昨夜鬼市之行,心下了然,倒未动怒,只淡淡吩咐:“让他等着吧,等那混账醒了,叫他滚进宫来……陪朕用膳。” 在县侯府苦等的内侍得到这个回复,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陛下非但没有怪罪县侯怠慢,居然还邀他共进晚膳? 午后,赵子义书房。 小七应召而来,他已知晓昨夜鬼市清剿之事,只是不明白郎君再次召见所为何事。 直到申时末,赵子义才悠悠转醒。 得知皇帝传召并邀其用膳,他并未立刻动身,反而铺开纸张,仔细绘制起需要寻找的几种作物的图样,并附上详细特征说明。 完成后,他将图纸交给小七,吩咐道:“这个,尽快送到鬼市,交予黑王,他明白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脸色忽然一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另外,你给我去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到处散播老子还是童子身!” 小七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笑意,躬身领命:“……是,郎君。” (感谢孤丨寂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莫凉城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凤娇儿送的点个赞!感谢陈陈先生送的点个赞!感谢从小有个写书梦送的花!感谢葱山道行军大总管送的花!) 第252章 陛下你吃鸡腿不 立政殿,黄昏。 赵子义径直来到立政殿,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此。 他站在殿外略一打量,微微点头,看来老李执行他的建议还挺到位,殿外庭院不见那些容易诱发气疾的繁花。 “陛下,姨娘,我来啦!”他人未至,声先到,大大咧咧地迈入殿中。 “哼!普天之下,也就你敢在朕面前如此喧哗放肆了!”李二放下手中的书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看陛下您和蔼可亲嘛。”赵子义笑嘻嘻地回应。 李二:“……” 长孙皇后:“……” 宫人内侍们:“……” 和蔼可亲? 众人下意识地偷眼去瞧皇帝那威严的面孔,怎么也无法将这两个词与眼前的天子联系起来。 李二更是被这话噎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茬,他还是头一次被人用个词形容。 “姨娘,”赵子义转向长孙皇后,关切道,“您尽量别长时间呆在殿内,我瞧着立政殿地势偏低,湿气似乎有些重。” “嗯?”李二立刻警觉起来,“这对观音婢的身体可有妨碍?该如何化解?” “多开窗通风,保持空气流通便好。”赵子义给出建议。 “你昨夜去鬼市,所杀何人?”李二将话题引回正事,目光锐利。 “前隋余孽。”赵子义回答得干脆。 李二目光一凝:“是当年参与泾阳之事的那伙人?” “对,就是他们。如今也算……了却这段因果了。”赵子义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背后主使,可是太原王氏?”李二追问。 “是。” “他们当初,为何要对你下手?”李二想知道动机。 “不知道。”赵子义摇头。 “不知道?”李二皱眉,“你麾下死神军,这刑讯逼供的本事,看来有待加强啊。” “我就没问。”赵子义坦然道,“直接杀了。” “没问?”李二愕然,“为何不问?难道你不想知道缘由?” “陛下,”赵子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二,“原因,重要吗? 甚至,背后是不是太原王氏,很重要吗?” 李二闻言,心中一震,仔细打量着赵子义。 他的感觉没有错,这小子确实变了。 心性变得比以前更加冷漠、更加果决,甚至带着一种对世俗因果的漠然。 “好了好了,”长孙皇后适时接过话头,柔声道,“九儿睡了一天,想必也饿了,先用膳吧,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此时,李承乾、李泰以及李丽质也都在殿内。 六人围坐一桌,气氛倒是难得地轻松。 长孙皇后细心观察,发现赵子义对她和三个孩子,态度依旧如常。 会与承乾、青雀正常交谈学问见闻,会逗弄小丽质惹得她咯咯直笑。 当然,最主要的活动还是气她的丈夫。 膳食用到一半,李二终于被赵子义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够呛,指着殿门道:“滚!朕以后都不想再跟你一同用膳!” “别啊陛下,您等我吃饱再滚行不行?”赵子义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回你自己府里吃去!”李二怒道。 赵子义根本不理他,目光在桌上扫视,最后落在李二碗里那个几乎没动过的鸡腿上。 又看看自己碗里的鸡腿,忽然问道:“陛下,您吃鸡腿不?” “哼!朕不吃!”李二正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就回道。 “那可太好了!”赵子义话音未落,筷子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精准地将李二碗里的那个大鸡腿夹到了自己碗里。 李二:“……” 长孙皇后:“……” 三小只:“……” “你!”李二指着赵子义,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他强压怒火,看到自己碗里还有个鸡翅,而赵子义碗里也有一个,便存了份“扳回一城”的心思,故意问道:“那你吃鸡翅吗?” “吃啊!谢谢陛下。”赵子义回答得无比干脆。 同时筷子再次闪电般出击,在李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他碗里那个仅存的鸡翅也夹走了! “啊——!老子今日非要打死你这个王八蛋不可!”李二彻底暴走,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 “陛下!三思啊!” 赵子义端着碗敏捷地躲到长孙皇后身侧,嘴里还振振有词,“您可想清楚了,这要是被起居郎记上一笔—— ‘贞观三年某月某日,帝与晋阳县侯共膳,帝因不满县侯多食一鸡腿一鸡翅,遂怒而殴之’……这后世史书,怕是不太好听啊!” 三小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明明是你抢了阿耶的鸡腿鸡翅,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皇帝陛下小气,因为多吃了点东西就要打人? “观音婢!你拦着朕做甚?! 你听听!你听听这个小王八蛋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李二被长孙皇后拉着,气得跳脚。 “陛下息怒,”长孙皇后一边拦着丈夫,一边无奈地看向赵子义,又瞥了一眼旁边奋笔疾书的起居郎,“起居郎秉笔直书,自然不会听信九儿的一面之词,胡乱记录的。” 那位一直默默记录的起居郎此时抬起头,一脸正气凛然:“皇后殿下明鉴,臣职责所在,只会如实记录所见所闻。” “此事不许记!”李二冲着起居郎吼道。 如实记录? 记录朕被这混账小子耍得团团转,连鸡腿鸡翅都保不住的窘态吗? 不过起居郎根本就理会李二,笔不停的记录着。 他气呼呼地坐回座位,抓起盘子里一块炖羊肉,恶狠狠地塞进嘴里嚼着。 那凶狠的模样,仿佛嘴里嚼的不是羊肉,而是赵子义的肉。 这顿饭,赵子义吃得心满意足; 三小只看得津津有味; 长孙皇后见赵子义对待自家人依旧亲近自然,心中倍感欣慰; 而唯一受伤的,似乎只有老李了。 原本计划返回蓝田的赵子义,为了等小七调查关于自己“童子身”传言的确切消息,暂时留在了长安。 五日后,小七前来禀报。 调查结果显示,关于赵子义仍是童子身的说法,最是从望月楼流传出去的。 据深入查证,源头竟是程怀墨与尉迟宝林这两货,某次在青楼喝得酩酊大醉后,口无遮拦地当众说了出去。 第253章 家传手艺 这个结果与赵子义的猜测基本吻合。 因为就在这几天,他被崔神基约去了一次望月楼。 席间,那三位花魁——鱼幼薇、凤诗语、颜怡寒,言语之间无不透露着想让他留宿的意思。 热情得连一旁的崔神基都看得暗自郁闷:想我堂堂清河崔氏嫡出,怎么就没人这般主动投怀送抱? “常拓,”赵子义面无表情地吩咐,“去给程怀墨和尉迟宝林带个话,就说我明日未时,在望月楼设宴,请他们喝酒。” 次日,望月楼雅间。 “县侯~今日前来,是不是想奴家了?”鱼幼薇眼波流转,率先开口,声音娇媚。 “县侯定是想我了才对!”凤诗语不甘示弱,轻摆腰肢,“县侯,前日奴家献舞,您觉得如何?若是不弃,奴家愿再为您独舞一曲~” 颜怡寒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素手烹茶,只是目光不时悄悄掠过赵子义。 鱼幼薇白了凤诗语一眼,娇声道:“县侯,您瞧瞧,我们姐妹三人,都快成了您的专属了。 只要您一来,我们可是撇下所有客人一同来作陪呢。 县侯总不能一直让我们姐妹空等着,总要在我们中间选一选嘛!” 她故意顿了顿,挺了挺胸,“颜姐姐年长,诗语妹妹年幼,奴家在中间,正是恰到好处!您先选我最是合适!” 赵子义:你可要说清楚啊!什么中间? 一直沉默的颜怡寒此刻也忍不住了,放下茶壶,轻声道:“幼薇妹妹此言差矣,长幼有序,若论先后,理当先从年长者开始才是。” 她虽面色微红,语气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坚持。 鱼幼薇 (o_o)! 凤诗语 (o_o)! “天啊!颜姐姐你……你竟然……” 鱼幼薇惊讶地掩住嘴,随即故作委屈状,“既然连平日里最清冷的颜姐姐都开口了,那……那奴家便不争了。” 凤诗语在一旁眨着大眼睛,适时补充道:“县侯可能不知,颜姐姐与我们不同,她身上没有契的,是自由身呢! 所以……颜姐姐若愿接纳入幕之宾,那便是真心想要托付终身了。” 颜怡寒听到这话,脸颊早已红透,如同染上了天边晚霞,低下头摆弄着衣角,不敢再看赵子义。 “哦?这倒是有些什么说法?”赵子义故作不知,问道。 “正是呢,”鱼幼薇解释道,“颜姐姐与望月楼是合作关系,来去自由。 她若愿留客,那便是……那便是心有所属,想要以身相许的意思。” 颜怡寒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茶杯里,正欲开口解释些什么,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哈哈哈!子义!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啥好事想起我们兄弟了?”程怀墨人未到声先至,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尉迟宝林,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三位姿容绝色的花魁身上,脸上写满了羡慕。 细心的尉迟宝林还发现颜怡寒神色有异,脸颊绯红,不由得促狭地笑道:“子义,你……你这该不会是对颜大家下手了吧?” 颜怡寒闻言,脸更红了,简直要滴出血来。 “嗯?嘿嘿嘿!”程怀墨也反应过来,看看赵子义,又看看颜怡寒,发出了一阵猥琐的笑声。 “你们两个,别他娘的胡说八道!”赵子义没好气地骂道。 “懂!我们都懂!”尉迟宝林挤眉弄眼,一副“大家都是男人”的表情。 你懂你妈里个大麻花! 他按下火气,转而问道:“话说回来,怀墨,宝林,你们对自己未来,可有什么打算? 难道就准备这么躺平,等着日后继承父辈的爵位混日子?” “那自然不能!”程怀墨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大丈夫在世,谁不想建功立业,青出于蓝?” “唉,”尉迟宝林叹了口气,“可我爹那功劳,想超越实在太难了。 除非……除非哪个不开眼的宗室造反,让我也施展一下家传手艺,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卧槽! 赵子义听得眼皮直跳。 老子平时那点“莽”是刻意为之,收放自如! 宝子,你小子是真他娘的莽啊! 啥话你都说啊?! 关键这里有外人啊! “想要超越你们父辈的功绩,确实不易。”赵子义将话题拉回,“但机会需要自己抓住。未来若逢战事,必要争先。 依我看,咱们大唐往后,怕是打一仗就少一仗了。” “这是为何?”尉迟宝林不解。 “以如今大唐的国力和军威,未来对外用兵,一旦开战,必然是灭国之战。”赵子义分析道,“等到周边强敌都被扫平,四海臣服,哪还有那么多硬仗给你们打?” “唉,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程怀墨苦恼道,“可即便我们想逢战必上,军中那些叔伯们也不会给我们独当一面的机会啊! 每次都被安排在安全位置,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如何立功?”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赵子义看着他们,语重心长,“估计还是你们自身武艺不够精熟,战阵韬略不够通晓,才未能赢得老一辈的信任,不敢委以重任。” “胡说!”尉迟宝林不服气道,“我们的武艺好着呢!” “是吗?”赵子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考校一下二位的武艺? 若我觉得还过得去,我便去跟陛下商量,下次出征,让你们随我的死神军一同行动,如何?” 赵子义说这话,主要目的就是想找个由头收拾这两个“大喇叭”。 至于让他们随死神军出征? 那是不可能的。 正如他们自己所说,除非跟着他们自己的爹,否则老一辈将领谁敢让他们涉险? 万一出了事,谁担待得起? “此话当真?”程怀墨眼睛一亮。 “正经事上,你几时见我开过玩笑?”赵子义一脸严肃。 “好!何时考校?”尉迟宝林摩拳擦掌。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如何?”赵子义提议,“我让宣姐在望月楼后院找个清净地方?” 此言一出,旁边三位花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期待! “额……子义,”程怀墨面露难色,凑近低声道,“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 他虽对自己的武艺颇有信心,但人的名树的影,赵子义毕竟是公认的年轻一辈武力巅峰。 万一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尤其还是当着三位心仪花魁的面输了,这脸可就丢大了! 赵子义自然明白他们的顾虑,从善如流:“那就去我府上的练武场吧。现在就走。” “啊?我们这刚坐下,酒还没喝一口呢……”尉迟宝林有些犹豫。 “呵!”赵子义嗤笑一声,“就你们这拖拖拉拉的劲儿,我看还是安心等着继承爵位算了。” “妈的!走!现在就走!”程怀墨被他一激,顿时热血上涌,拉着尉迟宝林就站了起来。 第254章 两个大喇叭 三人起身欲走。 颜怡寒却袅袅走到赵子义面前,敛衽一礼,声如蚊蚋却清晰地说道:“县侯,奴家……有事想对县侯说。” “嗯,你说。”赵子义停下脚步。 “县侯为奴家的家人报了血海深仇,此恩重于泰山。 奴家身份卑微,无以为报,唯有……唯愿投身县侯府上,为一侍婢,常伴左右,伺候县侯起居。”颜怡寒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赵子义。 赵子义闻言一愣。 几个意思? 这是看我长得俊朗就以身相许? 要是长得丑,是不是就变成“来世做牛做马”了? 他略一沉吟,道:“此事……容我考虑三日。 三日后,无论应允与否,必给你一个答复。如何?” “奴家……静候县侯佳音。”颜怡寒再次躬身,眼中带着期盼与一丝不安。 出了望月楼,前往县侯府的路上。 程怀墨用胳膊肘顶了顶赵子义,挤眉弄眼道:“哎,子义,刚才颜大家都主动送上门了,你咋不干脆答应? 多好的机会啊!你该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艹! 你他妈才有问题! 赵子义心中火起,暗下决心:待会儿练武场上,老子绝对要让你好看! “我总得先把她的底细调查清楚吧?”赵子义没好气地说,“她既是自由身,为何还留在青楼?这本身就不太合乎常理。” “这事其实挺常见的,”尉迟宝林插嘴道,“青楼里不乏一些洁身自好、只卖艺不卖身的自由身女子,凭借才艺与人合作,颜大家想必就是此类。” “那也得查清楚了再说。”赵子义坚持道。 县侯府,练武场。 三人回到府中。 赵子义率先提出与程怀墨徒手较量。 赵子义的实战经验远胜程怀墨,加之又得了红拂女张出尘的一些指点。 综合格斗技巧运用得愈发纯熟,一交手便占据了上风,将程怀墨压制得颇为狼狈。 然而程怀墨毕竟是将门虎子,皮糙肉厚,抗打击能力颇强,赵子义的拳脚落在他身上,造成的实质性伤害有限。 见此情形,赵子义开始变换策略,频频使用摔跤技巧。 几次试探之后,赵子义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个漂亮的抱摔将程怀墨放倒在地。 按常理,此时应使用地面锁技制服对手,但赵子义却并未如此,而是直接骑在程怀墨身上,抡起拳头便是一顿“招呼”。 程怀墨被这劈头盖脸的拳头砸得晕头转向,实在撑不住了,只好开口认输。 赵子义却仿佛没听见,又趁机狠狠补了几拳,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一旁的尉迟宝林看到程怀墨的惨状,心下凛然,坚决不肯再与赵子义比试拳脚,提出要比试马槊。 赵子义的马槊是自己的相对弱项,不清楚尉迟宝林究竟有几斤几两。 为了避免阴沟里翻船,他立刻否决:“步战比什么马槊? 你尉迟家的家传武艺,除了马槊,不是还有双鞭吗?正好,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鞭法!” 尉迟宝林想了想,对自己的双鞭技艺颇有信心,便没有拒绝。 他却不知,赵子义最擅长的兵刃正是双刀!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得到秦琼的悉心指点,传授了一些精妙的锏法,使得赵子义的双刀技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两人各持未开刃的兵器交手。 仅仅五个回合,尉迟宝林便感到难以招架。 赵子义的双刀使得出神入化,一攻一防,虚实相生,且攻防转换流畅自如,令人根本无法判断其真实意图。 尉迟宝林很快便败下阵来,身上结结实实地挨了赵子义好几下重击,疼得龇牙咧嘴。 “子义!大家是兄弟,你……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尉迟宝林揉着发疼的胳膊,抱怨道。 “呵!”赵子义冷笑一声,终于图穷匕见,“现在知道是兄弟了?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在青楼喝多了,到处宣扬老子是童子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兄弟?” 程怀墨和尉迟宝林瞬间恍然大悟! 神特么的考校武艺! 这分明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报复我们啊! “那个……子义,误会,纯属误会!”程怀墨连忙赔笑,“我们那是喝多了,一时失言,绝无恶意!”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无心的,”赵子义哼道,“要是有意的,你们以为今天还能站着走出我这练武场?” “子义,那……那之前说的,跟死神军一起出征的事……”尉迟宝林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就你们目前这水平?” 赵子义毫不客气地打击道,“还得再练!死神军上下,武艺非常均衡。 他们大多与我在伯仲之间,所以,军中最弱的士卒,可能都比你们俩要强上不少。 让你们跟着死神军出征,难不成是让我们在战场上分心照顾你们?” 二人闻言,目瞪口呆。 整个死神军的武艺都和赵子义差不多? 那岂不是意味着有三千个顶尖高手? 难怪死神军打仗保持着零阵亡的奇迹! “不过,”赵子义话锋一转,看着备受打击的二人,道,“你们两家的家传武艺底子都不弱。 死神军之所以强,并非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们经受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残酷训练。 他们从辰时练到酉时,时常还有夜间训练。 每年两次野外生存训练,一次冬季极限拉练,六年以来,从未有一日间断。 你们的天赋,比死神军中大多数人都要好,但论及刻苦与投入,你们还差得远。” 程怀墨和尉迟宝林听着赵子义的描述,心中震撼不已。 这样锤炼出来的三千人,简直是一支恐怖的无敌之师! 各自回府后。 程咬金看着鼻青脸肿的儿子,问都没问原因,抄起家伙先揍了一顿,边打边问缘由。 得知是因为在青楼乱说话被赵子义“教育”了之后,反而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尉迟恭那边的反应也大同小异。 三日后。 小七的调查结果出来,颜怡寒、鱼幼薇、凤诗语三人身家清白,并无问题。 赵子义想着,反正收一个也是收,收三个也是收。 若是她们将来愿意,一并纳入府中也无不可。 于是,颜怡寒便被接进了县侯府。 她进府的第一天,小桃见到这位闻名长安的花魁,第一反应就是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郎君!您……您破身了?!” 赵子义气得差点背过气,将小桃臭骂了一顿,并罚她一个月不准吃甜食。 最终在小桃眼泪汪汪的哀求下,惩罚减半,变成了半个月。 (感谢风吹云散变成空送的催更符!感谢莫凉城送的点个赞!感谢饼干不会馊送的点个赞!感谢老忠医送的花!感谢翘歌送的花!) 第255章 棉花与羊毛 又过了一日,清晨。 赵子义带着家眷,以及秦琼、秦怀道父子,杜如晦、杜荷父子,还有牛正,一行人准备动身返回蓝田。 车马行至长安城外,却见前方有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时,正是程怀墨、尉迟宝林、李德謇、侯承业,还有……房遗爱。 “你们……这是特意来为我们送行?”赵子义勒住马,疑惑地问道。 “子义,”尉迟宝林上前一步,挠了挠头,“是我们爹让我们来的,说让我们跟着你去蓝田,跟着死神军一起……训练。” “我……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房遗爱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坚定,“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练武!” 赵子义看了看这群勋贵子弟,又看了看他们眼中或多或少的期盼,笑了笑:“行吧,那就一起吧。遗爱,你爹那边,我派人去说。” 于是,这支返回蓝田的队伍,又增添了几位身份特殊的“新学员”。 车轮滚滚,向着那座逐渐成为大唐新生力量摇篮的庄园驶去。 一行人抵达蓝田庄园后,迅速融入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 程怀墨、尉迟宝林、秦怀道、侯承业、房遗爱、杜荷几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却都咬牙投入了死神军那堪称残酷的训练日程。 牛正则因身体条件所限,结合自身沉稳细致的性格,选择了走教官路线,负责文书、战术推演及部分后勤协调工作。 李德謇则主动找到赵子义,坦诚自己对排兵布阵兴趣缺缺,最大的热情竟在于建筑营造! 并且在此道上展现出不俗的天赋。 貌似李德謇未来的官位似乎就是将作少匠? 赵子义从善如流,直接将他“扔”给了许林,心道:说不定歪打正着,能培养出个未来大唐的城市规划总设计师呢? 只是不知李靖夫妇得知爱子弃武从工后,会不会提着兵器来找自己算账。 杜如晦在庄子上静养两日后,便闲不住了,重操旧业,去了学堂继续做他的教书先生,与孩童为伍,倒也乐得清静自在。 秦琼伤势痊愈后,身体仍需调理,但武人的本性让他闲不下来。 他先与沈孤云切磋了一番,两人交手三十余招未分胜负。 但明眼人能看出,秦琼气息更绵长,隐隐占据上风。 随后他又与刘浩比试,不到二十招便稳稳胜出。 众人无不叹服,不愧是曾生擒尉迟恭的大唐战神,即便久病初愈,底蕴犹在。 赵子义自己也恢复了规律的训练。 然而,作为蓝田体系的核心,他需要操心的事务远不止个人武艺的精进。 首先,他找到许林,详细说明了为牛正制作假肢的构想。 他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提出了许多关键建议。 如关节活动结构、承重分布、与残肢的贴合舒适度等,让许林大受启发,立刻带着墨家弟子投入研究与试制。 其次,他抽空对李德謇进行了“特别辅导”,向他灌输了诸如城市规划、区域功能划分、道路交通网络、给排水系统等后世建筑学理念。 赵子义画了一张“大唐未来城市蓝图”的大饼,激励李德謇不要局限于单一建筑的雕琢。 而要放眼于整个城市乃至区域的发展规划,俨然是朝着“大唐总规划师”的方向去培养。 李德謇听得心潮澎湃,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最后,也是他当前最为看重的一件事:他下令大规模收购羊毛和棉花。 棉花在大唐被称为“白叠子”,已有少量应用,但并未普及。 问题主要在于处理工艺粗糙:没有有效的脱籽技术,棉絮中杂质多; 更关键的是缺乏“弹棉花”这道工序,直接将未经充分蓬松处理的棉絮填充进被褥,不仅保暖性大打折扣,而且容易滋生虫蛀,故而难以大规模推广。 赵子义虽然记不清历史上具体的轧棉机(如搅车)结构,但他相信,在有研坊众多能工巧匠的努力下,研制出高效的脱籽工具并非难事。 至于弹棉花所需的弓床,结构相对简单,制作起来更是容易。 他的目标不仅是将棉花制成御寒的棉衣棉被,更希望最终能织造出舒适透气的棉布。 至于羊毛,赵子义的核心记忆点是需要“脱脂”处理。 至于如何脱脂,他并不清楚,只记得脱脂需要用到“碱”。 他带着这个问题去请教许林,得到的答案令他惊喜。 原来,唐代对碱的认识和应用已经相当深入,无论是在染料加工、食品制作还是皮革鞣制中,都有成熟的用碱经验。 无论是通过熬煮草木灰,还是开采天然碱矿(如天然碱\/口碱),都已具备一定的获取和提纯工艺。 虽然赵子义估计此时的碱纯度不会太高,而更高效的提纯方法他一时也想不起来,但这无疑为羊毛脱脂提供了可行的技术基础。 他下令以此为基础,展开羊毛清洗、脱脂、纺线的系列试验。 为确保研发顺利,赵子义派常拓进宫面见长孙皇后,详细禀明了筹建“布研坊”,专攻棉、毛纺织技术的计划,并恳请皇后调拨相关领域的工匠能手前来支援。 长孙皇后深知此事若成,于国于民大有裨益,自是欣然应允,全力支持。 棉花与羊毛的研发被正式提上日程。 赵子义清楚,一旦这两项技术取得突破并推广开来,朝廷基本上就能掌握除粮食以外所有最核心的民生物资的主动权,这对于削弱世家大族的经济影响力具有战略意义。 不过粮食的问题今年过后也会得到解决。历史上粮食开始大降价就是从贞观五年开始的,至贞观八年,粮价降到了10钱每斗。 而如今,去年南方部分地区已经种植了占城稻,亩产1.5石,但能做到一年两熟,年收三石。 柳家兄弟带出的亩产三石的良种也开始逐步推广,蓝田的种植模式同样也在推行。 所以今年只要完成了棉布跟羊毛的研究,赵子义便能全方面的完成对世家经济的布局。 第256章 怎么输 蓝田校场。 程怀墨等人真正体验到了何为“死神军式”的训练。 第一周,他们几乎每天都在怀疑自己会不会直接累死在训练场上。 那惊人的训练强度,让他们叫苦不迭,反观那些死神军士卒,却早已习以为常,举重若轻。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死神军成员的综合素质:不仅个人武艺精湛,而且精通各种战术战法,具备极强的执行力和丰富的军事理论素养。 这些能力,放在大唐其他任何一支军队中,都足以担任中低级将领了。 而在这里,却只是每个士兵的基本要求。 三千名这样的士兵组成的军队,其战斗力可想而知。 此外,军中还充斥着各种特殊人才:观星测象者、妙手回春的医者、精于计算的账房,甚至还有能吟诗作对的文人! 杜荷本是这群二代中学问最好的,结果沮丧地发现,随便拉出一个死神军士卒,文化水平都不在他之下。 这简直是一群怪物! 最让他们难以适应,甚至一度萌生退意的,是死神军内部独特的“骂人文化”。 成员之间相互斥责、调侃,言语之粗鄙、组合之刁钻,堪称他们生平仅见。 他们骂人就跟日常对话一样,关键骂得太脏了,他们发现有词汇居然可以这样组合在一起。 起初,死神军对这些勋贵子弟还稍有收敛,但赵子义训斥起他们来却是毫不留情,甚至因为死神军骂得“不够味”而反过来责骂他们。 赵子义道:你们是在跟这些二代们撒娇吗? 这下,死神军彻底放开了,军营中“毒舌”横飞。 而按照死神军的风格,谁训练成绩垫底,谁就是被集火“关照”的对象。 程怀墨等人长期在及格线边缘挣扎,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他们从小到大哪有被这样骂过? 高强度训练加上精神上的“摧残”,让他们在一个月后几乎崩溃,差点就想当逃兵溜回长安。 不过有秦琼在这里,他们也不敢跑。 秦琼察觉到他们的状态,担心打击过度,便找赵子义沟通。 赵子义从善如流,派出了军中政委。 这些政委善于疏导,深入浅出,仅用了三天时间,便让程怀墨等人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明白,这种近乎严苛的斥责和高压环境,骂人与被骂本来就是训练的一部分。 于是,他们也逐渐放下了矜持和包袱,开始尝试着融入这种独特的氛围。 甚至笨拙地学习着用新的“词汇组合”来回敬那些嘲笑他们的老兵油子。 蓝田的训练场上,就此又多了一批在骂骂咧咧中飞速成长的将门之后。 五月,蓝田庄园迎来了一年一度最为严酷的雨季野外生存训练。 考虑到程怀墨、尉迟宝林等人是首次参与,经验不足,赵子义出于安全考量,安排他们进入相对安全的教官组进行观摩学习。 然而,这群心高气傲的将门之后哪里肯服软,一个个拍着胸脯表示绝无问题,坚决要求参与实战训练。 赵子义见状,也不多劝,点头应允。 结果可想而知。 生存训练进入第二夜,教官组针对这群“菜鸟”所在的薄弱环节,发动了精准的夜间突袭。 程怀墨等人连同他们所在的整个小队,在懵懂和混乱中,全军覆没,被判定为“阵亡淘汰”。 那些被无辜牵连的老兵们几乎气疯了! 宝贵的年度生存训练资格就这样被这几个关系户给断送了? 几个脾气火爆的差点就要当场用拳头跟程怀墨他们讲讲道理。 程怀墨几人还颇不服气,嚷嚷着教官组故意针对。 赵子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战场上,敌人专挑你的软肋打! 你们就是整个队伍的漏洞,针对的就是你们!淘汰!” 随即,赵子义下令,被淘汰的小队继续参加后续训练。 而程怀墨等人则被强制塞进了教官组,从观察者的角度去体验和学习。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明白“生存训练”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极限环境下,忍受饥饿(可能连续数日)、极度疲劳(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在泥泞污秽中摸爬滚打,是真会受伤、真会流血的残酷考验。 更可怕的是信息的不对等,教官组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猎人,通过观察员时刻掌握着他们的动向。 这番经历,再次狠狠刷新了他们对死神军认知的下限。 自此,他们身上那点勋贵子弟的架子被彻底磨平。 杜荷因心思缜密,正式被吸纳进教官组。 其余几人则重回训练队伍,训练起来比以往更加拼命,几乎带着一股狠劲。 生存训练结束后,按规定有十五日的休整期。 然而,众人还没缓过劲来,便有快马急报:陛下亲率三千兵马,正朝蓝田而来! 赵子义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半天才消化掉其中的信息量。 陛下? 带着三千军队? 来我这蓝田庄子? 这是要干嘛? 待到李二车驾抵达,阵仗更是超出预期。 不仅带来了三千精锐骑兵,随行的还有一众文武重臣。 “子义,”李二指着身后那支武装到牙齿、杀气腾腾的骑兵,朗声道,“这是朕的玄甲军! 今日朕与诸卿便在你这庄子上住下了。明日,让你的死神军与朕的玄甲军,来一场实战演武!” 赵子义心中顿时涌起无数问号:??? 您老人家这是吃饱了撑的,千里迢迢跑来跟我搞军事演习?闲得慌吗?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躬身应下:“臣,遵旨。” 是夜,死神军大营。 赵子义紧急召集了三大军统、三十名队长议事。 “明天的演武,只有一个原则,”赵子义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只能输,不能赢!而且输得要像那么回事,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都说说吧,明天这戏,该怎么演?” 帐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便秘的表情。 你让他们讨论如何以最小代价全歼玄甲军,他们能滔滔不绝说出几十种战术; 你让他们研究怎么“体面”地输掉比赛,这完全触及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赵子义自己也头疼,于是又将战术教官叫来一同研讨。 结果一群人对着沙盘和地图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个既能保证败局,又不失死神军风范的完美方案。 无奈之下,赵子义只好请来了三位武道宗师,将同样的难题抛给他们。 第257章 演的像是那么回事儿 三位宗师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眼中都流露出赞赏之色。 他们惊讶的并非赵子义要求认输,而是惊叹于这个年轻人的政治智慧。 若赢了皇帝的亲卫玄甲军: 其一,陛下颜面何存?天子亲军败于地方军? 其二,一支如此强大的武装,难保不会引来帝王深深的忌惮。 次日,巳时,蓝田演武场。 旌旗招展,战马嘶鸣。 玄甲军与死神军各自列阵,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李二携文武百官于高台观战。 演武正式开始! 双方骑兵均控制着战马,以小步慢跑的方式向对方逼近。 然而,差距在细微处显现:死神军三千骑的动作整齐划一,控马技术如臂使指,整体协调性比久经战阵的玄甲军还要胜出一筹! 很快,双方进入弓箭有效射程。 玄甲军如今也已换装了死神军的复合弓,射程上并无差距。 就在此时,死神军率先发起一波齐射,箭矢离弦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死神军射完便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向两翼分散,做出一副标准的“打了就跑”的游骑兵姿态。 玄甲军反应慢了半拍,但也立刻有样学样,一边放箭还击,一边同样拔马回撤。 这下轮到死神军傻眼了。 什么情况?我们跑,你们也跑? 这演武还打不打了? 难道要变成一场马拉松赛吗? 赵子义瞬间明白了玄甲军统领翟长孙的意图——这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用风筝战术来对付死神军! 赵子义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停止后撤,并派姚力带领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地去回收刚才射出的箭矢。 玄甲军见状也懵了。 你们不按套路出牌啊?怎么不追了? 翟长孙只得下令掉头,也准备去回收箭矢。 可刚一靠近,便发现箭矢落点区域已完全处于死神军的弓箭覆盖范围之内。 无奈之下,翟长孙只好放弃回收,重新下令,集结阵型,对停滞的死神军发起冲锋,试图以传统的骑兵冲锋结合骑射来决胜负。 赵子义则再次率领死神军“狼狈”后撤,过程中偶尔回身放上几箭。 但明显控制了准头和射速,箭矢大多软绵绵地落在空处或玄甲军阵前。 于是,一场本该激烈精彩的骑兵对抗演武,变成了一场沉闷乏味、你追我赶的“默契赛跑”。 最终,在裁判的裁定下,死神军因“伤亡”过重,被判定“全军覆没”; 玄甲军则以“幸存”三十七人的微弱优势,“艰难”获胜。 演武结束后,李二将赵子义召至面前,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子义,若是双方抛开这些花巧,正面硬撼对冲,你以为结果会如何?” 赵子义躬身,语气“诚恳”:“回陛下,若是堂堂正正之阵,玄甲军铁骑锐不可当,最终能存活下来的勇士,定然比今日更多。” 李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未再多言,只是例行公事般鼓励了双方将士几句,便起驾带着文武百官返回长安。 那些与赵子义交好的武将,如程咬金、尉迟恭、等,在离开前特意找到他,除了叮嘱自家小子用心训练外,也与他简短交谈了几句。 李靖在经过赵子义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与他短暂交汇,低声说了一句:“子义,今日……做的不错。” 赵子义心中猛地一凛:李药师这话……莫非他看穿了我们的放水? 他看出来了,那李二…… 回长安的御辇上。 李二先是召来了玄甲军统领翟长孙,询问他对死神军的看法。 翟长孙沉吟道:“陛下,死神军骑术精湛,纪律严明,尤在玄甲军之上。 今日演武,若非其箭术有失水准,胜负犹未可知。 然,若论正面冲阵搏杀之悍勇,臣以为,死神军尚非玄甲军之敌。” 李二点了点头,未作评价。 随后,他又召来李靖,屏退左右,直接问道:“药师,赵子义那个混账东西,今日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以你之见,若他今日全力以赴,死神军最终能有多少人‘活’下来?” 李靖仔细思索了片刻,谨慎地回答:“臣以为……若无保留,死神军当有五百人左右可存活至最后。” “呵呵,”李二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药师,你还是保守了。 朕观其阵型变幻与控马之术,即便正面硬撼,朕觉得,他们至少能活下来千人。” 李靖心中暗道:陛下,您这也还是保守了啊! 臣至少观察到赵子义有两轮齐射的命令明显迟滞,至少有半数箭矢未曾射出。 若真全力施为,以死神军的骑射和战术,他们至少能有一半人马存活,甚至可能……战果更大。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并未点破。 蓝田,死神军大营内。 演武结束后,赵子义立刻召集全军进行复盘推演。 抛开“必须输”的政治指令,纯粹从军事角度分析,死神军上下得出的结论高度一致: 若这是真实战场,死神军有信心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玄甲军。 即便是按照今日演武的规则进行正面较量,若全力以赴,预计付出五百人左右的代价,便可全歼这支大唐最强的天子亲军。 -- 两日后,布研坊派人传来消息,称棉布已成功织出,羊毛的清洗脱脂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赵子义闻讯,立刻赶赴布研坊。 他仔细抚摸着新织出的棉布,手感柔软、吸湿透气,心中不由赞道:好家伙,这可是正儿八经的100%纯棉啊! 他又拿起处理过的羊毛细看,纤维蓬松柔软,凑近闻了闻,原有的腥膻味几乎没有,脱脂效果相当不错。 不过这纯羊毛没经过柔顺处理估计穿身上挺刺挠的…… “这羊毛,能纺成线吗?”赵子义询问布研坊的掌事。 “回县侯的话,自然可以。不知县侯需要纺成多粗的线?”掌事恭敬地回答。 “各种粗细的都试试。从细如绣花针,到粗如筷子般,在这两者之间,再按比例分出两种中等粗细。每种粗细各纺一卷出来,需要多久?”赵子义规划道。 “回县侯,四种粗细的毛线各纺一卷,约需三日工夫。” “好,那三日后我再来查验。” (感谢积极向上五好青年送的催更符!感谢朝朝暮暮学学看看送的波波奶茶!感谢Solitude-隅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云间鹿送的花!感谢莫凉城送的花!) 第258章 大唐国师 (我看到评论区有人说真实战场死神军没办法无伤亡全歼玄甲军。甚至说哪怕现代人也做不到。 这是不是太神话玄甲军了? 他们是天兵天将吗? 一架武装直升机行不行? 100架加特林行不行? 火炮洗地行不行? 我都说了是真实战场,真实战场。 什么叫真实战场? 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死神军的优势是什么? 是袭击,夜袭,伏击,游击,风筝。 我就非得跟玄甲军正面硬钢? 我不能做200架简易投石机,往大营里投火油? 杀伤力不够?毒药包加火油再来一轮! 你追我就跑,我边跑边扔铁蒺藜,扔完在扔燃烧瓶。 主打一个不跟你正面打,就耗你兵力,等我有了完全的兵力优势,玄甲军还怎么打? 你可以用现代思维去带入死神军,因为赵子义是穿越的,但你不能用现代思维去带入玄甲军。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争,死神军有赵子义的现代思维加三大宗师的本事加现代的训练方式加恐怖的训练量,这本就是玄甲军不具备的。 你说还有援军? 有援军我为什么要跟玄甲军打? 我不去捏软柿子? 做好陷阱等玄甲军上钩? 更多方式方法,评论区见!) ——————————— 返回住处后,赵子义铺开纸张,凭借记忆画出了棉袄、棉裤、棉质内衣、内裤等衣物的图样。 看着图纸,他灵机一动:庄子上养殖了那么多家禽,羽毛资源丰富,是不是可以尝试制作更轻便保暖的羽绒服呢?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 接着,他又去了铁研坊,吩咐工匠打造数套粗细不同的金属织针。 赵子义自己只懂得最基础的“平针”织法。 但他相信,只要将这种编织方式传授给布研坊的巧手们,她们定然能举一反三,研究出更多更复杂的针法花样。 三日后,赵子义带着画好的衣物图纸和打造好的织针,再次来到布研坊。 他向工匠们简要解释了图纸上各种衣物的用途和大致结构后,便亲自拿起织针和毛线,开始演示如何起针、如何编织平针。 然而,赵子义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 他笨拙地摆弄着织针,老半天才歪歪扭扭地织出一小排,还时不时地掉针,场面颇为尴尬。 “县侯,”一位站在一旁仔细观察许久的女工轻声开口,“民女大概看懂了您的意思,可否……让民女试一试?” 赵子义如释重负,连忙将手中的“半成品”递给她。 那女子接过织针,手指翻飞,灵巧无比,仅织完一排,动作便已显得十分熟练流畅,远非赵子义可比。 赵子义不禁心生感慨,有些技艺,除了熟能生巧,天赋确实至关重要。 “这只是最基础的织法,”赵子义对那女子和周围的工匠们说道,“如何变化针法织出不同的花纹,如何计算尺寸织成合身的衣物,这些就需要诸位自行钻研探索了。” 交代完毕,他便再次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六月,夏意渐浓,庄子上来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红拂女张出尘! 张出尘见到赵子义,二话不说,拔出随身短剑就攻了过来,剑风凌厉! “小混蛋!给老娘站住!再跑,信不信老娘用飞针钉穿你的腿!”张出尘一边追击一边娇叱。 赵子义一边施展身法躲避,一边大声叫屈:“张阿姨!您要揍我,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我不能挨揍挨得不明不白啊!” “理由?”张出尘柳眉倒竖,“李靖跟我说,德謇在你这儿不学兵法战阵,反倒学起怎么做房子了?!是不是你把他带歪的?!” 妈的!果然是这事! “张阿姨!您这可就误会大了!”赵子义连忙解释,“德謇兄弟哪里是简单地学做房子?他这是在走一条通往‘大唐国师’的康庄大道!” “国师?”张出尘攻势稍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能成为国师?” “千真万确!” 赵子义抓住机会,语气笃定,“德謇所学的,绝非一砖一瓦的堆砌。 他钻研的是整个大唐江山的宏观规划! 哪座城池该如何布局才能更繁荣,哪些战略要地可以兴建新的城镇。 如何设计建造更坚固、更实用、更宏伟的新式建筑。 城市与城市之间如何通过道路、运河紧密相连,如何让大唐的交通网络四通八达、畅通无阻! 李德謇未来要做的,是大唐的总设计师!是描绘万里江山蓝图的巨擘!” “此话当真?”张出尘将信将疑。 “绝无虚言!”赵子义拍着胸脯,“您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找德謇,让他亲口跟您说说他的抱负和规划,您一听便知!” 赵子义带着张出尘找到了正在工坊内对着巨大地图和一堆模型沉思的李德謇。 李德謇一见自家老娘杀气腾腾地出现,顿时像老鼠见了猫,变得畏畏缩缩,手足无措。 “你害怕个屁啊!”赵子义看不过去,拍了他一下,“有点出息!张阿姨是关心你,又没说不支持你的理想!” “德謇,”张出尘看着儿子,语气放缓了些,“你跟娘好好说说,你在这儿到底在学什么?想做什么?” “娘,”李德謇受到赵子义的鼓励,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而坚定,“其实孩儿自幼便痴迷于建筑营造之道,只是不敢言说。 后来子义告诉我,建造单一宫室楼宇只是小道,规划建设整个大唐的万里河山,才是利在千秋的正道! 子义这里有一门学问,叫做‘地理学’,孩儿潜心学习后,获益匪浅。娘,您看这里……” 他引着张出尘走到那张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手指在上面不断指点,语气越来越激动:“……若是能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通过宽阔平坦的官道连接起来,整个大唐北方的经济血脉就能彻底打通! 子义说这叫做‘城市经济带’! 还有这里……这里……若是能建造起港口,便能更好的连通南北……” 李德謇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宏大构想,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 赵子义在一旁听着,暗自对比着后世的记忆,虽然李德謇的规划在某些细节上尚有瑕疵,但整体框架和战略眼光已经相当惊人。 若能获得李二的支持,让他进行实地勘察,不断完善,这绝对是一份能够带动整个大唐国力腾飞的发展蓝图! 张出尘看着儿子沉浸其中、神采飞扬的模样,深知这绝非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爱与投入。 她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为人母的骄傲。 “赵子义,”她转向赵子义,语气严肃,“你真有办法说服皇帝,让德謇去实施他这些……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规划?” “当然有!”赵子义自信满满,“不然我也不会让德謇兄弟往这个方向努力。 张阿姨您想想,这事若是真让他干成了,其功绩,足以让他凭自身本事,挣下一个国公的爵位!” “好!”张出尘也是个爽快人,当即拍板,“老娘就信你这一回! 但你若办不到,哼哼,后果你知道的——老娘定在你身上扎足一百个针眼,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赵子义...... 您是蓉嬷嬷吗? “对了,”张出尘像是刚想起来,补充道,“皇帝知道我要过来,特地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尽快回长安一趟。” “行,”赵子义点头,“那我便与张阿姨一道回去。” 第259章 见李渊 回到长安后,张出尘竟跟着赵子义一路回到了县侯府。 “张阿姨,您还有别的事?”赵子义看着丝毫没有离开意思的红拂女,疑惑地问道。 “少废话!”张出尘伸出手,理直气壮,“把你府上珍藏的好酒交出来!算是补偿老娘白跑这一趟的辛苦!” 赵子义:“……” 稍作休整,赵子义便动身前往皇宫两仪殿。 “臣,参见陛下。”赵子义依礼参拜。 李二放下朱笔,抬眼看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赵子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赵子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愣是没琢磨出来。 按历史轨迹,贞观三年的核心大事就是北伐突厥。 而且眼下,由于没有经历渭水之盟的屈辱,也没有贞观元、二年那般严重的灾情影响。 李二的底气比历史上足得多,对世家的压制也更为有力。 虽然河北道、岭南道的实际控制力依旧薄弱,但似乎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急务啊! 他想不出所以然,干脆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李二。 李二见他这副痞子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答应过太上皇,会常去探望他。这都过去多久了?朕看你是全然忘到脑后了吧!”李二质问道。 就为这事? “陛下,就为这个?”他忍不住抱怨,“您直接派个人去蓝田传个话不就行了? 还非得把我专门召到宫里来说一趟? 您不知道太极宫比东宫大了不少吗? 我这跑一趟,很累人的!” “混账东西!”李二被他气得一拍桌子,“让你进宫一趟,还委屈你了?累着你了?” “昂。”赵子义居然老实不客气地应了一声。 “你……你给我滚!朕现在不想看见你!”李二指着殿门,下了逐客令。 赵子义倒也干脆,转身就走,边走边小声(?)嘀咕:“真是……要我来的是你,说不想见我的也是你,跟有病似的……” “咣当”一声,身后传来木棍砸在御案上的声响。 赵子义瞬间提速,一溜烟跑没影了。 跑出两仪殿,他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李渊具体住在太极宫哪个位置。 随手抓了个路过的小内侍询问,得知太上皇如今居住在太极宫西侧的大安宫。 他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在内侍引领下见到了李渊。 “老爷子!您好啊!”赵子义看见歪在榻上的李渊,毫无拘束地喊了一嗓子。 李渊被他这突如其来、毫无尊卑的称呼弄得一愣。 随即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老爷子?哈哈哈……这个称呼新鲜,朕……不,老头子我喜欢!” “老爷子我跟您说,您那个儿子真不是个东西,”赵子义立刻开始告状,“他让我过来看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害得我两手空空就跑来了,多失礼啊!” 李渊:“……” 周围侍立的宫人内侍们:“……” 这位赵县侯,果然跟传闻中一样……百无禁忌啊! “好你个小子!倒会恶人先告状!”李渊笑骂道,“明明是你自己答应了过来看朕,结果一去蓝田就没了音信。现在倒怪起二郎来了?” “我那是因为在蓝田忙着正事嘛!”赵子义辩解道,“您儿子要是真想让我来,派人给我传个话就行了,我肯定麻溜地过来。 他偏不!非要耍一耍那帝王的威风,先把我召到两仪殿训一顿再说事。 这不,害得我什么都没准备,灰头土脸就来了。” 李渊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直乐:“你啊你……一点不像赵天雄! 天雄是个憨厚性子,从小就被二郎欺负得死死的。 你现在整天变着法地气二郎,算是替你爹报仇了?” “我不是,我没有,您别乱说”赵子义一连三否,“主要是您儿子心眼太小,屁大点事都能让他跳脚。” “哈哈哈!”李渊大笑,指了指他的脑袋,“你这颗脑袋长得倒是挺结实,换个人,早被砍了百八十回了!” “老爷子,您站起来一下。”赵子义忽然说道。 “县侯!您太放肆了!”侍立在李渊身旁的老内侍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呵斥。 “你激动什么?”赵子义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我懂医术吗? 我看老爷子面色不太好,让他起身是想观其行止气色,看看全貌。 你倒说起我来了? 我问你,你是怎么照顾老爷子的?让他气色如此不佳?” 那老内侍一听赵子义把“照顾不周”的帽子扣过来,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老奴有罪!老奴照顾不周!求太上皇恕罪!” “起来吧,”李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这混账小子吓唬你呢。” 他目光重新投向赵子义,带着几分探究,“听你这话里话外,对二郎的意见不小啊?” “那是!”赵子义毫不避讳,“您儿子没事就折腾我! 杜如晦我都给他治好了,他还整天让我做这做那,朝廷里那么多人不用,非盯着我一个! 烦死了!” “朕看你这小子,明明一身本事,怎么就这么惫懒?” 李渊皱眉,“二郎那是折腾你吗?那是信重你,给你权柄,让你施展才华! 还有,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你儿子’!” “嗯?”赵子义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难道……他不是您亲生的?” 李渊:“……” 殿内听到这话的宫人瞬间又跪倒一片,个个面如土色。 “胡说什么!”李渊怒道,“朕何时说过二郎不是亲生的?!” “不是您让我别再说‘您儿子’嘛……”赵子义一脸无辜。 “哼!”李渊被他勾起心事,脸色沉了下来,“世间有这样的儿子?囚禁自己父亲的儿子?” “老爷子,这您可就冤枉他了,”赵子义正色道,“他可没有囚禁您。这大安宫,您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吗?” “朕想去哪就去哪?你不觉得这话可笑吗?”李渊冷笑。 “哪可笑了?”赵子义反问,“您想出这大安宫的门,有人敢拦着您吗?” “哼!那又如何?”李渊语气带着嘲讽,“他难道还能让朕走出这皇宫不成?” 赵子义闻言,竟直接走到李渊榻边,很是自然地坐了下来,甚至伸出手臂勾住了李渊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旁边的老内侍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差点就要冲上来护驾。 “老爷子,”赵子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我就问问您,您……试过提出宫吗?或者说,您试着往外走过吗?” 李渊被赵子义这亲昵又大胆的举动和直击灵魂的问题弄得一怔。 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尝试过走出皇宫。 那个逆子……会允许吗? 这个念头一起,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第260章 对,这是我孙子 “哼!即便他没有明着囚禁朕,但他弑兄杀弟,逼朕退位! 这是一个儿子该做的事吗?”李渊转移了话题,语气中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 “当然不是儿子该做的事,”赵子义回答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但这是一个王者该做的事。 再说了,老爷子,您好歹也是当过皇帝的人,应该明白,这世间许多事,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很多时候,只有利弊权衡罢了。” 他见李渊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赶紧又接上话,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还有啊,老爷子,那皇帝的滋味,您也尝过了。 您说,要是当个昏君倒也罢了,若是想当明君呢? 您看看您儿子,每天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睡得比狗晚。 就算这样,还动不动就被魏徵那老倌指着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了。 您说他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渊的神色,继续道:“他把天下治理好了,这大唐的开国皇帝依然是您,后世史书首要记的是您的功业,这万里江山,未来坐江山的也还是您李家的子孙。 他要是治理得不好,您正好可以指着他的鼻子骂,保管他一声不敢吭。 您看,您看似没了那案牍劳形的权力,实际上呢? 您的权力大着呢! 他能掌权天下,而您能治他,这不厉害吗?” “他若真治理得好,老爷子您就更不用操心了,反正肉烂在锅里,未来都是你们老李家的。 依我看啊,您如今的心思,就该放到承乾那小子身上了。 您看看他身边那些老师,把他教得跟个谦谦君子似的。 我虽然没当过皇帝,但我读过史书,您说,君子……能当好皇帝吗? 他那些老师,有一个算一个,谁当过皇帝? 他们凭什么就觉得自己能教出一个合格的君王来?” 赵子义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只有皇帝,才能真正教出皇帝! 现在咱们大唐在这方面,反而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现任皇帝日理万机,没空手把手教太子。 但上一任皇帝您,不是正好‘退休’有空了吗?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教导下一任皇帝。”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依我看,这事就该形成定例! 等您儿子到了五六十岁,干不动了,也像您一样,痛痛快快退休,直接把位置传给太子。 然后跟您现在一样,坐镇幕后,一方面监督着现任皇帝别胡来,另一方面好好教导孙子辈,把这一生的经验教训、帝王心术,都传下去。 这样,既保证了权力平稳过渡,又确保了继承人的培养,大唐才能真正传承有序,基业长青啊!” 李渊被赵子义这一番长篇大论,夹杂着歪理和真知灼见的话给说蒙了。 按他这意思,合着自己这退位,非但不是耻辱,反而成了为大唐千秋基业奠定新模式的大好事了? 但仔细想想,赵子义说的有错吗? 似乎并没有。不仅没错,其中一些观点,尤其是“只有皇帝才教得出皇帝”以及“前任皇帝监督指导后任”的模式,细细思量,竟觉得大有道理! 古往今来,权力交接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若真能形成这般和谐有序的传承,无疑是社稷之福。 可是……自古以来,又有哪个皇帝,真能心甘情愿地主动放下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呢? 李渊沉默了许久,复杂的心绪在胸中翻涌。 最终,他抬起头,望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局限的天空,缓缓地,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渴望,说道: “朕……想去长安城里看看。” “好啊!”赵子义一听李渊想出去,立刻来了精神,“走走走,老爷子您赶紧换身寻常富家老翁的常服,我带您去青楼体察民情!” 李渊:“......” 两仪殿内。 李二几乎在赵子义踏入大安宫的同时,就收到了眼线的密报。 当听到赵子义怂恿李渊出宫,甚至意图前往某些“不雅”场所时,他额头青筋直跳,但还是压着火气吩咐道:“派一队精锐暗中跟着,确保太上皇安全。 另外,传朕口谕给赵子义那个混账:若敢带太上皇踏足青楼半步,朕打断他的狗腿!” 传话的人听到内容人都傻了,赵县侯要带太上皇去青楼? 这么勇的吗? 于是,赵子义便陪着换好常服的李渊,大摇大摆地穿行在皇城之中。 沿途遇到的官员们无不目瞪口呆,看着那位年轻的县侯与退位已久的太上皇并肩而行,言笑晏晏,关系显得异常熟稔,心中皆是惊疑不定。 当一行人来到朱雀门时,李渊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望着那高大的宫门和门外车水马龙的世界,神情有些恍惚,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与怀疑 ——真的……可以就这样出去吗?出去后,会不会有人阻拦? “发啥呆呢!走啊,老爷子!”赵子义可没那么多心思,见李渊迟疑,直接上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就往外走。 李渊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被赵子义“拖”出了朱雀门。 守门的禁军见到太上皇,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礼,并未有任何阻拦的举动。 这一刻,所谓“囚父”的流言,在这无声的行动面前,不攻自破。 可以想见,日后若再有人敢以此攻讦李二,恐怕就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头,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市井气息,听着商贩的叫卖与百姓的交谈,李渊恍如隔世,眼中充满了新奇与感慨。 路过一间生意兴隆的羊肉汤馆,浓郁的香气飘来,赵子义摸了摸肚子,拉着李渊就在街边的胡凳上坐了下来。 “郎君,来五碗羊肉汤,五个刚出炉的馕饼!”赵子义熟门熟路地喊道。 “子义,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李渊看着那海碗,有些咋舌。 “放心!”赵子义拍着胸脯,一副“我很能打”的模样。 热腾腾的羊汤和焦香的馕饼很快端了上来。 赵子义也不客气,埋头便吃,风卷残云,还不忘招呼李渊:“老爷子,快尝尝,这家的汤头熬得地道!” 店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笑道:“这位老丈,您这孙子可真孝顺,知道带您出来尝尝鲜。” 李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捋着长须,开怀大笑:“哈哈哈!是啊,是我孙贼!我亲孙咂!” 正埋头苦干的赵子义动作一僵:怎么感觉……好像被占了便宜? (感谢达蒸狗送的催更符!感谢爱吃糖醋凉面的红鹰王送的点个赞!感谢A丶杰送的两朵花!感谢莫凉城送的花!感谢所有大佬送的礼物!) 第261章 我先骂了,他就不能骂了 “郎君,看你这里客人不断,生意着实不错啊。”李渊心情颇好,与老板攀谈起来。 “托陛下和朝廷的福!”老板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这两年赋税轻省了些,咱们小民手里能留下的活钱也多了点,这日子,总算有点奔头了。” 说话间,赵子义已经干完了三碗羊汤,四个大馕饼,正捧着第四碗汤慢悠悠地喝着。 李渊看得目瞪口呆:“你小子是饿死鬼投胎不成?这般能吃!” “我这不是还在长身体嘛!”赵子义理直气壮。 “长身体?”李渊上下打量着他,“你这身板,都快赶上二郎,还长?” “当然要长!”赵子义咽下口中的食物,“我才十五!起码还得再长五年呢!” 李渊想了想,赵天雄似乎就是个高大汉子。 吃饱喝足,赵子义便陪着李渊在长安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李渊仿佛一个微服私访的记者,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时不时拉住路边的百姓、小贩,询问今年的收成、物价、官府的摊派、家里的光景等等。 百姓们见这位老翁衣着普通,态度和蔼,身旁跟着的年轻人虽穿着华贵却也没什么架子,大多都愿意聊上几句。 总体而言,市面上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当然,细究之下,诸如胥吏扰民、有人收保护费等问题也依然存在。 -- 两仪殿内,灯火通明。 李二手中拿着记录赵子义与李渊在大安宫内的完整对话密报。 刚看了个开头,看到赵子义张口就骂自己“不是个东西”,顿时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御案上:“这个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啊! 竟敢如此辱骂于朕! 朕非要打死这个王八蛋不可!” 他强压怒火继续往下看,看到赵子义说自己“小气吧啦”、“屁大点事都生气”,又是一阵气血上涌。 当看到赵子义居然问李渊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时,李二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猛地站起身,将御案上的奏折、笔墨狠狠扫落在地,咆哮道:“杀!朕要杀了他!!” 殿内侍候的宫人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地,浑身发抖,心中无不骇然:赵县侯究竟说了何等大逆不道之言,竟将陛下气到如此地步?! 然而,当他看到赵子义说出“这是一个王者该做的”、“世间哪来什么对错,只有利弊”时,暴怒的情绪稍稍平复,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着。 再往下,看到赵子义用“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睡的比狗晚”来形容自己勤政,还说自己被魏徵骂得“一个不吱声”。 李二嘴角抽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这混账东西,夸人就好好夸,非得用这种拐弯抹角、听着像骂街的方式吗?! 直到最后,看到赵子义关于李承乾教育问题以及皇位传承模式的那番惊世骇俗却又发人深省的论述,李二彻底冷静了下来,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大安宫外,暮色渐沉。 “老爷子,我走了啊!记住我跟您说的,肉要少吃,酒要少喝。 每天坚持练我教您的那套‘八段锦’,活过一百岁问题不大!”赵子义临走前,像个老妈子一样反复叮嘱。 “行啦行啦,朕知道了。”李渊站在宫门前,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你下次来,可不许再空着手了!” “嘿嘿嘿,没问题!”赵子义咧嘴一笑,压低声音,“下次咱们再找机会溜出去玩儿,今天可惜了,青楼都没去成呢……” “滚蛋!”李渊笑骂道,“朕跟你一起去那种地方?成何体统!” 赵子义刚走出大安宫没多远,一名立政殿的内侍便迎了上来,说是皇后召见。 赵子义抬头看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嘀咕:这尼玛都天黑了,去立政殿……合适吗? 他硬着头皮来到立政殿,刚踏进殿门,就看见李二黑着一张脸,如同门神般坐在那里。 “姨娘!”赵子义反应极快,立刻躬身道,“天色已晚,恐扰凤驾安歇,明日白天再来请安!” 说罢,转身就要溜。 “你跟朕滚进来!”李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殿内回荡。 赵子义脚步一顿,只好磨磨蹭蹭地转回身,脸上堆起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哎呀!原来陛下您也在啊! 那……那天色晚点……似乎也行?” 李二被他这副惫懒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 跟父亲聊天,开口就骂朕不是东西?你是不是活腻了?!” “陛下!您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赵子义表情那叫一个诚恳,“老爷子他心里待见您吗? 我这一上来就先开口把您骂了,他就不好再开口骂你了? 他要骂了,我该如何接? 赞同还是不赞同? 而且,我一个‘外人’当着他的面骂他儿子,他就算心里再不怎么待见您,那肯定也得护着您,帮您说话啊! 您看,我骂完之后,老爷子是不是立刻就开始维护您,站到您这边了?” 李二...... 他仔细回想密报中的对话,好像……还真是这么个发展? “那你一口一个‘你儿子’叫着?”李二咬着后槽牙问。 “陛下,您又误会我了!”赵子义一拍大腿,“这绝对是我故意的! 我这是在不断地、反复地给老爷子强化一个概念——就算您跟他闹别扭,就算他有时候生您的气,但您,千真万确,就是他李渊的亲儿子! 这根血缘的纽带,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就是你怀疑朕不是亲生的理由?!”李二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更是故意的啊!” 赵子义一脸“这您都没看出来”的表情,“您没看见吗? 我这话一出口,老爷子立刻就急眼了,反应那叫一个激烈! 这恰恰证明,在他内心深处,您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是触动不得的逆鳞!” 李二:“……” 这搁谁谁能不急眼?! 他感觉自己胸口有点发闷。 他被赵子义这番看似胡搅蛮缠,细想又似乎有几分歪理的解释,弄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憋得相当难受。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生硬:“你觉得……由父亲来教导承乾,真的合适?” “目前来说,不太合适。”赵子义收敛了嬉笑,正色道,“主要问题出在承乾身上。他有些……被那些儒家师傅们教得过于板正了,缺乏那么点自主思考的能力。” “那你觉得,谁教更合适?”李二追问。 “当然是陛下您亲自教导最合适!”赵子义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过……就目前来看,您亲自教恐怕也不太合适。” “为何?” 第262章 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您那套帝王心术,总让他自己琢磨的方式,也太……考验悟性。 我估计承乾那小子一时半会儿根本接不住,搞不好能被您给弄懵了。 而且,您日理万机,忙得跟……跟那什么似的,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系统地、耐心地去手把手教他?” “跟什么?!嗯?!”李二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里的停顿,“你不说朕还想不起来!你这是在变着花样骂朕是吧?!” “我那是夸您勤政呢!”赵子义一脸无辜,“陛下您英明神武,难道听不出来我那是在用比喻的手法,极力歌颂您日理万机、为国操劳的崇高形象吗?” “夸人就好好夸!你非得用那种听着就来气的说法?”李二感觉自己的肝又开始疼了。 “我这不是……为了在您老父亲面前,替您博取点同情分嘛……”赵子义小声嘀咕。 李二指着殿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立刻给朕滚出去!朕现在不想看见你!” 赵子义如蒙大赦,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一溜烟跑没影了。 殿内恢复了寂静。 李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长孙皇后,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观音婢,你说这混账东西……他今天到底是真想骂朕,还是就像他狡辩的那样……是刻意为之?” 长孙皇后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陛下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 您都没有追着揍他,不就证明……您心底里,其实是认可了他那套说辞的?” 李二:“......” 次日,赵子义觉得在长安闲着也是闲着,便打算动身返回蓝田。 这个念头刚起,宫里传唤的内侍就到了。 这更加坚定了赵子义立刻溜回蓝田的决心! 硬着头皮来到两仪殿,只见李二黑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万贯钱没还。 赵子义心里直犯嘀咕:昨天那事儿不是已经翻篇了吗? 怎么这火气还能隔夜发酵,今天专门拎出来再发一遍? “你个混账东西!昨天你跟父亲都嘀嘀咕咕出了些什么嗖主意?!” 李二一见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朕今天刚下朝,就被他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嗯?”赵子义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好奇,“老爷子骂您啥了? 说出来让我开心.......呃,让臣分析分析?” 李二被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怒道:“还不是因为你昨天带他逛长安城! 他揪着街上听来的那些鸡毛蒜皮的问题,质问朕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 说长安尚且如此,偏远州郡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 “那些问题,确实是客观存在的啊,”赵子义两手一摊,“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得真真儿的!老爷子这话……也没说错嘛!” “那些积弊朕难道不知道吗?!”李二烦躁地踱步,“但那都是经年累月留下的顽疾,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改变的?” “陛下,”赵子义收敛了玩笑神色,语气变得严肃,“您是真的打心眼里重视这些问题了吗? 恐怕并没有。 正因为它们看起来不是动摇国本的‘大问题’,所以您虽然知晓,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只是习惯性地批示让下面官员去整改。 而下面的官员呢? 他们揣摩上意,觉得陛下您都不甚在意,自然也就得过且过,只要不出大乱子便万事大吉。 陛下,这其实就是一种‘懒政’! 最终承受后果、在背后戳脊梁骨骂的,是朝廷,是您这个皇帝,而不是那些具体办事的官吏!” 李二闻言,脚步一顿,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无奈:“你说的……朕明白了。你现在立刻去父亲那里,给朕把他安抚好了!不准让他隔三差五就来找朕的麻烦!”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勉强拱了拱手,退出了两仪殿。 不过他并没直接去大安宫,而是转头去了工部。 安抚?怎么安抚? 李渊骂了李二一顿,显然是尝到了甜头! 发现这个儿子被骂时居然“不敢吱声”,这简直是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估计以后会变着法子找李二的茬儿。 李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急着让自己去“灭火”。 那能怎么办?抄《唐砖》呗! “段叔,忙着呢?”赵子义熟络地跟工部尚书段纶打招呼。 “哟!赵县侯?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清水衙门来了?”段纶放下手中的图纸,笑着迎上来。 “段叔,您再这么客气叫我县侯,我可扭头就走了啊!”赵子义故作不悦。 “嘿!你个混账小子,没大没小!”段纶笑骂,语气却亲近了许多,“说吧,找老夫何事?” “想跟您借几个手艺好的匠人,还有些材料,我做点小玩意儿,给您老丈人,让他消遣消遣。”赵子义差点说漏嘴。 段纶嘴角微抽,敢把太上皇叫成“我老丈人”的,满长安也就你独一份了。 “行,要什么材料?” “上好的白玉石有吗?” “有,要多少?” “做成这么大,”赵子义比划了一个小方块,“需要一百三十六个。” 他打算做一副麻将。 “没问题!走,我亲自带你去将作监挑人和料子。” 段纶领着赵子义来到将作监。 赵子义画出麻将的图样,标注好尺寸和花色。 将作监的匠人一看,表示工艺不复杂,明日便能完工。 “子义,这……究竟是做何用的?”段纶看着那些“幺鸡”、“二筒”的图样,一头雾水。 “嘿嘿,就是个消遣娱乐的小玩意儿,给老爷子解闷用的。”赵子义神秘一笑。 李二很快得知赵子义没去大安宫反而去了工部,略一思忖便猜到他是在准备“安抚”李渊的物件,便也没再多问。 次日,赵子义带着做好的白玉石麻将,再次来到大安宫。 “老爷子!您今天这气色,看着可比前两天红润多了!是我教您那‘八段锦’这么管用吗?”赵子义一进门就嚷嚷。 “八段锦嘛,确实有些效用,”李渊笑眯眯地捋着胡须,“不过嘛,最主要还是昨天去把老二痛痛快快骂了一顿,这心里头……通透!舒畅! 哈哈哈哈!果然让你小子说中了,一骂一个不吱声!” 赵子义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李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二鼻子训话,而李二只能憋着不敢还嘴的画面。 心疼老李一秒。 一秒过后,赵子义便想着是不是晚点在把麻将拿出来,先让李渊骂几天过过瘾? 想想还是算了,自己不想呆在长安,自己真要这么干了,李渊找李二麻烦,李二肯定要找自己麻烦的。 第263章 麻将 (本章长章!不准说我短!) “老爷子,您看,这次我可没空手来!给您带了样好东西!”赵子义献宝似的拍了拍手里沉甸甸的盒子。 “哦?”李渊来了兴趣,“快拿来给朕瞧瞧,子义弄出什么新奇玩意儿了?” 赵子义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码放整齐、温润光洁的白玉石牌。 李渊拿起几张,翻来覆去地看,疑惑道:“这是上好的白玉石……这上面刻的花纹……是条子?还有圆饼?这是何意?” “老爷子,这东西叫‘麻将’!来来来,我教您怎么玩。 你们俩,也别愣着,一起过来学,这东西要四个人玩才有意思。” 赵子义指着侍立在旁的两名机灵内侍说道。 “都过来,好好跟县侯学!”李渊发话。 “诺!”两名内侍连忙躬身应道。 赵子义将麻将的规则、牌型、胡牌方式大致讲解了一遍。 不过麻将这东西,光听理论是没用的,非得亲手搓上几圈才能摸到门道。 于是,赵子义、李渊加上两名内侍,四人便围着桌子“哗啦啦”地搓起了麻将。 几圈下来,李渊渐渐摸到了诀窍。 “朕好像会了!”李渊脸上露出孩童般得意的笑容,“这麻将,排列组合,虚虚实实,有点意思!” “老爷子,这还不算最有意思的呢,”赵子义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语气,“得有点彩头,玩起来才带劲! 要不……把您儿子还有我姨娘叫来? 他俩是生手,咱俩联手,把他们的钱都赢过来!到时候赢的钱,咱俩平分,如何?” 李渊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赢”儿子的机会。 “去!立刻去把二郎和观音婢给朕叫来!”李渊立刻对内侍吩咐道。 片刻之后,李二和长孙皇后一脸茫然地来到了大安宫。 “儿子(儿媳)拜见父亲大人。”两人行礼。 “哼!” 李渊对着李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而和颜悦色地对长孙皇后说,“观音婢来啦?快坐。 是这小子发明了个叫‘麻将’的玩意儿,非要四个人才能玩,不然朕才懒得叫这逆子过来凑数呢!” 李二闻言,立刻用杀人的目光瞪向赵子义。 赵子义毫不示弱地回瞪:看什么看!有本事出去单挑啊!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立刻明白这“麻将”定然是赵子义用来缓和这对天家父子关系的桥梁。 便柔声道:“九儿,快跟姨娘说说,这麻将究竟该如何玩?” 赵子义又简明扼要地给帝后二人讲解了一遍规则。 李二和长孙皇后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很快便理解了基本玩法。 于是,四人重新落座,牌局开始。 李二坐在李渊的下家,赵子义坐在李渊的上家。 前几把牌,几乎都是李渊在胡牌。 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尤其是当李二点炮时,他更是要挤兑上两句:“看看!这就是你打的臭牌!” 心情显然极好。 渐渐地,李二和长孙皇后也熟悉了牌路,长孙皇后率先“开张”,胡了一把。 只剩下赵子义和李二还没开胡。 轮到赵子义坐庄,他手里牌型极好,很快便听牌了,单吊红中。 轮到李二摸牌,他摸起一张红中,看了看牌池里仅有一张红中,心里有些犹豫,怕点炮,但自己也是好听牌的搭子,便纠结片刻。 “赶紧打啊,当年在玄武门你也这么犹豫的吗?”李渊挤兑李二。 李二听到这话脸都黑了,打出了红中。 “哈哈哈!”赵子义立刻把牌推倒,“谢谢陛下的红中! 碰碰胡,单调红中!感谢陛下让我开张了啊,这可是大胡!” “二郎!”李渊立刻抓住机会,“你这牌打得真臭!没看见池子里就一张红中吗? 子义这明显是做的大牌,你就这样直接点炮? 你治理国家也是这样吗?只顾着自己眼前的几步,大局全然不顾?” 嚯! 打个麻将还能上升到治国理政的高度? 李二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赵子义。 “陛下,您瞪我干什么?”赵子义一脸无辜,“该不会是想耍赖,不想给钱吧?” “嗯?!”李渊眉毛一竖,“你还想赖账?!” “没有!怎么会呢!”李二咬着后槽牙,把钱推给赵子义,“拿去!” 下一把,李二手气很好,摸了一手万子,清一色听六九万。 而赵子义也是万子,而且是碰碰胡的牌型。 李二摸起一张一万,他仔细观察了赵子义打出的牌和牌池,发现赵子义打过别的万子,池子里也有一万,觉得相对安全,便将一万打了出去。 “胡了!”赵子义再次推倒牌,“万子一色碰碰胡! 陛下,您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连着给我点两把大炮!刚才输出去的,这两把就全回来了!” 李二本来点炮就很不爽,再一看赵子义的牌——居然握着三个六万和三个九万!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朕看你是专门跟朕作对吧?!朕胡六九万,你就捏着一堆?” 李渊伸头一看赵子义的牌,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妙啊!真是妙啊!” 长孙皇后也无奈地扶额,这俩人平时就不对付,没想到打麻将也能打出“冤家牌”来。 接下来一把,轮到赵子义出牌。 “三条!” 李渊正准备伸手摸牌。 “碰!”李二冷着脸,把自己的两张三条亮了出来。 李渊的手僵在半空,不爽地撇了撇嘴。 又轮到赵子义出牌。 “九筒!” 李渊再次准备摸牌。 “碰!”李二再次出声,亮出两张九筒。 李渊的脸有点黑了。 再到赵子义出牌。 “北风!” “哈哈哈!碰!”李二似乎找到了乐趣,再次碰牌。 李渊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长孙皇后不忍直视,闭上了眼睛。 赵子义则拼命憋着笑。 又到赵子义出牌。 “五万!” 李渊这次不摸牌了,直接瞪着下家的李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碰不碰了?” “额……”李二被老父亲瞪得有些发毛,“不碰了,不碰了……” 李渊这才气呼呼地摸牌,结果摸起来一张白板! 等了整整三轮,摸来这么个“废柴”,李渊心头火起,想也没想,看也没看牌池,顺手就把白板打了出去。 “哈哈哈!胡了!单吊白板!哈哈哈,朕也终于开张了!”李二顿时乐不可支,把自己的牌推倒。 李二乐了! 李渊怒了! 赵子义以手扶额。 长孙皇后翻着白眼。 “来来来!给钱给钱!”李二得意地伸手。 李渊看着儿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对着李二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子。 “钱给你!不打了!哼!你给朕滚蛋!”李渊把钱扔过去,气呼呼地说道。 李二:“……” 他不能对李渊发火,满腔怒火再次转向赵子义:“都怪你个小王八蛋!” “你骂子义做什么?!”李渊立刻护犊子,“他怎么了?是朕发火!怎么,你在朝堂上怒了,也是这般随意拿臣子出气的吗?” “老爷子,这您可就错了,”赵子义躲在李渊身后,继续煽风点火,“陛下在朝堂上可不敢这样。 他要是敢,魏徵估计能跳起来把唾沫星子喷他脸上!” 李二:“…………” “那是什么意思?”李渊更来劲了,“他看子义你年纪小,所以就专逮着你一个人欺负?” “哎呀!我的老爷子啊!”赵子义立刻戏精附体,抓着李渊的袖子,“您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给我鸣冤了啊! 您是不知道,要是给朝堂上挨骂的臣子排个名,我赵子义要说排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啊!” “啊——!赵子义!”李二彻底破防,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李渊猛地站起身,把赵子义护在身后,“太极宫朕都让给你了! 你要耍你皇帝的威风,回你的太极宫耍去! 别在朕的大安宫里撒野!你敢动子义一根手指头试试!” 赵子义躲在李渊背后,探出脑袋,冲着李二得意地做鬼脸。 李二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拱手:“儿子告退!” 准备眼不见为净。 “陛下!等等啊!”赵子义却又叫住了他。 “还有何事?!”李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吃饭啊!”赵子义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饿了就在朕这里吃!你喊他做什么?”李渊不满道。 “老爷子,”赵子义搂着李渊的肩膀,亲昵地说,“我还让人去叫了承乾、青雀、李恪还有小荔枝过来。 难得人这么齐,一起吃个家宴呗!热闹!” 李二刚想呵斥赵子义没规矩,却被长孙皇后悄悄拉住了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老爷子,来,趁着孩子们还没到,咱们再搓两圈?”赵子义重新摆弄着麻将,“这次我坐您下家,让姨娘坐您上家,怎么样?” 李渊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李二,又看了看麻将,显然意犹未尽:“行!那就……再打两圈?” “那必须是还要再打两圈的!”没等李渊看过来,李二居然主动接话了。 赵子义悄悄朝李二眨了眨眼。 李二则回了他一个大白眼。 没过多久,李承乾、李泰、李恪和李丽质四小只匆匆赶来。 “承乾,过来,坐你阿翁旁边!”赵子义指挥着,“你们俩,一个上任皇帝,一个下任皇帝,正好联手,好好斗一斗这个现任皇帝!” 李二:“……” 长孙皇后:“……” 四小只:“……” 四人都要疯了,一来就这么劲爆的吗? 会不会太刺激了? “子义说得好!承乾,快坐到阿翁身边来!”李渊却听得龙心大悦,拍着身边的空位。 李承乾战战兢兢地坐下,感觉自己屁股下面像是放着炭火。 “小荔枝,来,到阿兄这里来坐!”赵子义又向李丽质招手。 “你给朕滚远点!”李二一把将宝贝女儿拉到自己身边,“丽质到阿耶这里来!” 李丽质看了看赵子义,又看了看自己阿耶,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乖巧地坐到了李二身旁。 “切!……小胖子,”赵子义转向李泰,“你坐我这边来。李恪,你去挨着姨娘坐!” 李泰胖脸一垮,内心哀嚎:能不能别再叫我小胖子了! 上次被阿耶也这么叫了一次! 然而,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麻将牌局继续。 几个孩子都很聪明,看了一会儿就基本明白了规则。 长孙皇后打出一张牌。 李渊伸手去摸牌。 “阿兄,”李泰看着赵子义面前的牌,忍不住开口,“你刚才怎么不碰那张……” “小胖子!”赵子义立刻打断他,“观牌不语真君子,懂不懂?” “哼!小胖子,”李渊他显然觉得这个外号很有趣,“想知道你阿兄为什么不碰?你该问问你阿耶!” 李泰:“……”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小胖子”这个称号,连阿翁都叫顺口了!他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减肥! “小胖子,”李二碰牌的事又被说了,板着脸道,“你阿兄和阿翁说得对,观牌不语跟观棋不语一个道理! 回去把《礼记》相关篇章,抄写两遍,好好体会一下何为君子之德。” 李泰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多了一句嘴啊!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桌上的麻将,只觉得这白玉石头变得无比可恨。 (感谢謧??锋送的灵感胶囊!感谢霍格沃茨的獾獾送的催更符!感谢爱吃蒜油拌面的胡兄送的波波奶茶!感谢AAA洋葱批发商送的点个赞!感谢十七街小霸王送的点个赞!感谢大堆的刘凌送的花!感谢莫凉城送的花!感谢用户送的花!感谢炸天帮绝情坑主苏落送的花!) 第264章 这逆子就该掐死 接下来的麻将环节,基本上就是赵子义一个人在输。 他的脑子根本没在牌上,一直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化解李渊和李二之间那几乎无解的矛盾。 他甚至回想了一下前世看过的那些历史小说都是怎么处理这个难题的。 得出的结论让他差点笑出声——要么是作者毫无生活经验的臆想,情节假得被读者狂喷; 要么就是主角直接把太上皇领走自己养起来,图个清静; 最省事的,就是干脆不写,一笔带过! 想着想着,赵子义猛地惊醒,觉得自己钻进了牛角尖。 这玩意真能化解吗? 一个六十岁的老头,甭管他之前是英雄还是枭雄,到了这个岁数,大部分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固执。 他的世界观、价值观早已固化,坚不可摧。 一旦他认定了某件事,几乎是不可能被改变的。 但是,大部分老头即便跟儿子关系处理得再差,对孙子、孙女却往往会展现出难得的慈爱和耐心。 这,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牌局终了,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布置着膳桌,精致的菜肴与美酒陆续呈上。 “老爷子,”赵子义率先拿起酒壶,给李渊斟了一杯,“您啊,今天喝点这酱香型的就行了。 难道您不想多活几年,好多骂儿子几年,好多教孙子几年吗?” “哈哈哈!”李渊被这话逗得开怀大笑,心中的郁结似乎都散了不少,“好,好,朕今天就听你的,喝酱香的!” 赵子义转头又看向李二,目光在他明显发福的腹部扫过,语重心长地说:“陛下,您看看您那肚子,比姨娘怀孕那会儿还要大! 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 李二脸色一僵,额角青筋微跳:“赵!子!义!你是不是皮痒了欠揍?” “老爷子您看!”赵子义立刻躲到李渊身边,指着李二告状,“您家的逆子,真是不识好歹! 我为他身体着想,他居然还要揍我! 一点都不像您,主打就是一个听劝!” 李渊立刻板起脸,对着李二训斥道:“李二!你是不是皮痒了欠揍!” 众人:“……” 李二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始作俑者,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赵子义仿佛没看见那杀人的目光,又笑嘻嘻地转向李承乾,抛出一个致命问题:“承乾啊,你阿耶揍过你吗?” 李承乾瞬间感觉一道惊雷劈在头顶:阿兄!我还小啊!能不能别搞我!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脸色不渝的父亲,斟酌着用词回道:“那……那都是承乾犯错之后,阿耶对我的教导。” “可拉倒吧!”赵子义一摆手,一副“我懂”的样子,“我虽然没当过阿耶,但我知道天下的阿耶都一个样。 第一,他们是不可能错的,错的肯定是儿子。 第二,就算他们错了,也是不可能认的。 第三,就算他们认了,也不能改。 第四,就算他们改了,也不可能服气的。” 李渊:“……” 李二:“……” 赵子义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些许,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小时候,我爹也揍过我一次。 现在呢?我想我爹再揍我一次……也没机会了。” 李二闻言,心头那点火气莫名消散了,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朕与天雄乃是兄弟,此事,朕可以代劳。” 赵子义:“……” 老李! 你特么能不能分下场合! 老子是要表达这个意思吗?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赶紧找了个借口,“那个……陛下,臣突然想起来一个要紧事,您过来一下,借一步说话。” 李二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起身。 两人走到殿外廊下。 夏夜微风拂过廊下,带来一丝凉爽。 赵子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陛下,咱们今天能不能有点默契?今天是来干嘛的?是来跟我斗嘴的吗?” “嗯,”李二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平静,“朕知道了。” “您看,”赵子义立刻抓住机会,指着李二对刚才自己的论断进行实证,“我刚才说的那四点,一点都没错吧?” 李二:“……” 二人回到座位。李渊看着他们,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子义,朕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有些事,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老爷子,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赵子义却一脸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要解决您跟陛下之间的问题了? 像陛下这种逆子,出生的时候就该掐死!哪还有现在这些烦心事!” 李渊:“……” 长孙皇后:“……” 四小只:“……” 李二此刻反而彻底平静了,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他今天打定了主意,就算赵子义往他脸上吐口水,他也绝不再动怒。 “这个……倒也不至于。”李渊都被这话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替儿子辩驳了一句。 “老爷子,既然您都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赵子义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少有的认真,“这里呢,就我一个外人。就算未来娶了丽质,也只算半个家人。” “刷”的一下,李丽质的脸蛋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你个混账东西!”李二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拍案而起, “老子什么时候答应把丽质嫁给你了!你找死是不是!” 他感觉自己刚才的决定就是放了个屁。 骂他忍了,但想动他的小棉袄,绝对不行! 赵子义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关键话题被打断了! 这尼玛还说个毛线! “哈哈哈!”李渊却看得大乐,饶有兴致地看向孙女,“朕倒觉得挺好!丽质,你觉得子义这人如何啊?” 李丽质本来就已经羞得不行,被祖父这么一问,连脖子和耳朵都红透了,根本不敢抬头。 李承乾:‘以后……我该叫他妹夫,还是叫阿兄?’ 李泰:‘他要是成了我妹夫,总不能再叫我小胖子了吧?’ 李恪:‘阿兄若能成妹夫,极好。’ “你刚才要说什么,继续。”李二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对赵子义说道。 赵子义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赌气不说话了。 第265章 您死了,我能继承皇位吗 “九儿,”长孙皇后温柔地开口,打破了僵局,“你知道的,姨娘、陛下,还有父亲,可从来都没有把你当过外人。” “对,阿兄,承乾也从未把你当外人。” “青雀也是!” “李恪也从未把阿兄当外人。” “丽质……丽质没有……”李丽质声如蚊蚋,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嘿嘿嘿,知道,知道。”赵子义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看向李二,“陛下呢?有把我当外人吗?” “哼!”李二冷哼一声,“朕若把你当外人,你脑袋早就搬家十次八次了!” “真的?”赵子义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问道,“那您死了以后,我能继承皇位吗?” 众人:“……”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赵子义,这家伙是不是喝多了? 这种诛心之言也敢问?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李二居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能。” 赵子义:“……” 众人:“……” 您是不是也喝多了?! 就在众人石化之际,李二才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等你造反成功就行了。” “你可拉倒吧!” 赵子义立刻嫌弃地摆手,“我连上朝都懒得上,造反多耽误我睡觉啊! 再说了,就算我当皇帝,那绝对是个昏君。我还是不要去霍霍天下百姓了。” 经过这番插科打诨,殿内的气氛反而松弛了不少。 赵子义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进入了正题。 “行了,我接着说正事。”他收敛了玩笑之色,看向李渊,“老爷子,您要是气不过,想骂陛下,甚至想打他几下出出气,都没问题。 我也从来没指望能彻底解决您跟陛下之间的心结。”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狡黠:“但是您收拾陛下的时候,最好背着点人。 毕竟,未来要当皇帝的,也是您老李家的。 有些事既然已经无法改变,执着于过去也于事无补。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老爷子,您不一定要原谅陛下,但您只要心里清楚,承乾是您的亲孙子。 我相信,您也希望老李家能江山永固,多传几代。所以,您和陛下,绝不能成为被外人利用的突破口。” 他看向李二,继续说道:“陛下这件事,史书上是注定要记上一笔的。 我今日说这些,也并非是为了替陛下搏一个身后的美名。 陛下虽然当儿子可能不咋样,但当皇帝,还是挺不错的,对得起这天下百姓。 所以,老爷子,您只用为了子孙后代考虑就行了。” 接着,他的目光扫过李承乾、李泰和李恪,语气变得严肃:“还有你们三个,未来同样不能成为被外部攻破的堡垒。 你们知道外面的敌人最怕什么吗? 他们不怕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他们害怕的是一个团结一致的皇室! 因为皇家一旦团结起来,铁板一块,他们就再无隙可乘! 你们要清楚一点,那些世家门阀,永远都在两头下注。 他们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家族能否永续富贵。 所以,一个混乱、内斗不休的皇家,对外人是最有利的!” 他重点看向李泰和李恪:“所以青雀,李恪,你们必须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 这个目标,必须是除了当皇帝之外,一个同样伟大,甚至能在史书上留下比皇帝更耀眼光芒的事业! 至于是什么,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去思考。 你们只需记住一点:将来谁若怂恿你们去争皇位,那绝对是不安好心!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们,肚子里装的,全是自己的算计!” 最后,他看向李承乾,语重心长:“最后就是承乾你。 我跟你说,皇帝绝不是个好差事——当然,昏君除外。 你看看你阿耶,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睡的比......比那啥还晚! 即便勤勉至此,魏徵该喷他还是照喷不误,我该气他也照样气。 你换个皇帝试试?魏徵那样的一天估计能被砍八回! 还有,皇帝就是天下最大的背锅侠。 有了旱灾,是皇帝的错; 有了蝗灾,是皇帝的错; 官员世家鱼肉乡里,百姓第一个骂的也是皇帝! 恨不得家里生不出儿子,都要怪皇帝失德。 所以啊,当皇帝不单单是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利,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干不干得了这活。 这担子,可是要把亿万百姓的生计都扛在肩上的!当然,你要是只想当个昏君,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老爷子,我就说这些,不管你如何决定,你都是我老爷子。 至少在对抗你儿子这事上,我绝对跟你是站一边的!” 赵子义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给李二递了一个眼神。 能不能接住,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老李。 李二还在那里组织语言,思考如何回应赵子义那番直刺心底的话,李渊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打破了餐桌上微妙的沉默。 李渊的目光扫过儿子略显紧绷的脸,仿佛在对着往事低语。 “二郎,那件事……阿耶不可能原谅你。”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阿耶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让李二的心猛地一沉。 但李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猝不及防。 “但是,子义说得不错。”李渊继续道,语气转为坚定,“朕,不会拖你的后腿。 你既然坐了这个皇位,便把这皇帝做好。 未来的天下,终究还是老李家的子孙来坐。 所以,朕不会成为那个被人从内部攻破的堡垒。”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李二耳边炸响。 他等待这份来自父亲的、哪怕只是一丝缝隙的谅解,已经等了太久。 此刻,情感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作为帝王的堤防。 李二肩膀微微颤动,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划过他刚毅的面颊。 他像个终于被家长承认了委屈的孩子,哽咽着,带着无尽的酸楚重复道。 “阿耶……儿子没办法,当时……真的是没办法啊!” 嚯! 史书说李二爱哭,这是真的哈! 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痛哭流涕,李渊心中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似乎也松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真正地去想,是不是自己当年也做错了? 如果早早立二郎为太子,结果会不同吗? 恐怕……结局也不会改变吧,建成那边,难道就会束手就擒吗? 他心中暗叹一声,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悔恨、释然与无奈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这顿家宴,最终在一种沉重而又带着一丝和解希望的氛围中结束。 第266章 掌握的知识有点不够用了 问题彻底解决了吗? 赵子义不知道,他也不是什么伦理道德专家。 李二“玄武门”这件事,千人千面,各有评判。 他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该说的都说了出来,仅此而已。 然而,谁都没想到,次日清晨,太极殿上发生了令所有朝臣瞠目结舌的一幕。 已经许久不问政事、甚至很少离开大安宫的太上皇李渊,竟然来上朝了! 当内侍高声唱喏“太上皇驾到”时,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都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互相用眼神传递着惊疑:这是什么情况?天要变了吗?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皇帝李二亲自搀扶着李渊,一步步走上御阶。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父亲请到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坐下! 这一幕让所有人心头巨震,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陛下这是……要把皇位还回去?’ ‘难道宫中又有大变?’ 整个朝会基本上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正常进行。 直到朝会尾声,李渊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二郎,” 他唤着儿子的名字,“前两日,朕去长安城里逛了逛。这天下,你治理得很好。” 他话锋一转,带着父亲的威严与期许:“但是,朕是你阿耶,以后还是会监督你这个做皇帝的。凡事,要多替百姓着想!” 接着,他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诸卿,也当尽心竭力,好好辅佐朕的儿子,把这大唐,建设得更加繁荣强盛!” 此言一出,如同定音一锤。 在场的没有一个傻子,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太上皇此举,是公开承认了当今陛下的正统性与治国成果,更是以李氏家族族长的身份,宣告了皇族内部的团结! 李二身上最后一块,也是最为沉重的那块短板,至此,可以说被很大程度上弥补了。 而这场风波的核心策划者兼“嘴替”赵子义呢? 天还没大亮,这家伙就跟逃命似的,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蓝田,实则是躲清静,免得李二又找他麻烦。 回到熟悉的蓝田他先是去了布研坊,仔细查看了棉布和羊毛纺织的进度,随后丢下了一叠自己画的、融合了现代元素的成衣设计图纸,便匆匆离开。 之后的日子,赵子义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武痴,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训练场上。 半月之后,第一批棉质成衣、羊毛衫以及填充了棉絮的厚实棉袄,终于被制作出来,摆在了赵子义面前。 拿着手中柔软暖和的棉质内衣和略显粗糙的羊毛外套,赵子义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如果他赵子义只想在大唐当个逍遥快活的勋贵,声色犬马。 以他现在的身份、财富和掌控的力量,早已足够。 没事抄抄诗,装装逼,指点一下江山,日子不知道多惬意。 就算他野心再大点,想征服世界,也不是不行,无非就是拉快进度,打开潘多拉魔盒,然后……然后这故事就可以提前完结撒花了。 可赵子义想要的,有点多! 他既想弥补历史的遗憾,又想为华夏文明打下万世不易的强盛根基,还想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得更好。 于是,这就造成了他所掌握的知识,竟然有些不够用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庄园,心中盘算。 现在的大唐,缺武力吗? 根本不缺! 现在不断革新装备的唐军,横扫周边只是时间问题。 大唐真正缺的是内需,是庞大的人口基数,是足够的粮食储备,是落后的生产力! 就拿眼前这棉布来说,好东西啊,保暖吸湿。 可问题是,棉花现在主要产自西域! 这就造成了原料产地遥远,运输成本高昂,产量根本上不去。 产量少,成本高,棉布就显得有些鸡肋,既无法普及惠民,又成不了顶级奢侈品,处境尴尬。 但是如果换个思路,把棉花当成一种经济武器呢? 这道题他会解。 让“有间商行”把精美的瓷器、茶叶、白糖高价卖给西域的贵族们,但交易不要他们的金银铜钱,只要棉花。 那些贵族为了换取这些彰显身份和享受的奢侈品会怎么做? 绝对是疯狂压迫治下的百姓,把所有能利用的土地都拿来种棉花! 之后,大唐再反过来往西域卖粮食……这样一来,西域的粮食命脉,不就间接掌握在大唐手里了吗?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完美推演。 现实是,大唐自己的百姓都还没能完全吃饱饭呢,哪有那么多余粮去进行这种“粮食战略”? 其次就是产量和成本的根本问题。 西域才多少人口,能种多少棉花? 大唐本土的农桑呢? 就算成功引进了棉花种子进行推广种植,产量提升也需要时间。 而一旦产量真的上来了,赵子义立刻就要面对一个棘手的社会性问题——这棉布的巨额利润,该怎么处理? 是他和李二联手垄断经营吗? 这可是“布”啊!垄断一种新型布料带来的利润,会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你说交给朝廷来经营? 呵呵,赵子义内心冷笑,以他对那些世家门阀渗透能力的了解,估计第二天,新型织布机的工艺就能摆上各家主的案头。 如果直接把这技术公开,普惠天下呢? 那价格和市场的主导权就彻底没了,也无法实现他最初“经济武器”的一些构想。 权衡再三,赵子义用力揉了揉眉心。 还是得先跟老李合作,利用皇权的力量,把这第一桶金和最关键的初期技术优势牢牢抓在手里,形成垄断。 等市场培育起来,技术迭代几轮,根基稳固之后,再考虑逐步放开,引入竞争。 至于羊毛制品,套路就简单多了,看过几本历史穿越小说的基本都会! 无非是“草原羊毛经济”那一套。 唯一的难点在于洗羊毛去膻和制造柔顺剂,使羊毛变得柔软贴肤。 柔顺剂的问题赵子义到现在还没完全攻克,所以目前的羊毛织物还比较粗糙。 只能当外套穿,想要作为内衣或者高档衣料,还差得远,当下的有钱人绝对不会选择。 不过,前期准备工作可以开始了。 羊毛的收购已经在进行,赵子义传信给了还在长安的李泰来,让他可以先组织人手,去西域试试水,看看棉花价格区间再说。 (感谢使徒莱茵哈特送的催更符!感谢真的是楠送的波波奶茶!感谢爱吃炒莜面的紫馨送的波波奶茶!感谢炸天帮-张小烦送的点个赞!感谢莫凉城送的花!感谢懒懒的肉肉送的花!) copyright 2026 第267章 我来剧透 夏去秋来,金色的麦浪在关中平原翻滚。 今年是个难得的丰年,赵子义庄子里的粮食亩产,在科学种植方法指导下,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石。 就在秋收过后,长安的使者快马而至,带来了皇帝的诏令。 不仅召赵子义即刻回京,所有在外的勋贵二代,以及杜如晦、秦琼,也全部被召回。 接到命令时,赵子义正站在田埂上。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老李这是……终于要动手了吗? 次日,甘露殿内,一场决定国运的小朝会悄然举行。 李二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下方的心腹重臣,声音沉稳而有力:“如今国库充盈,粮草足备,朕意已决,要对东突厥用兵!”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意,“自大唐建立以来,突厥岁岁袭扰,掠我子民,武德九年更曾兵临渭水,朕一日不敢或忘。朕欲发兵北进,永绝此边患!诸位以为如何?” “臣请战!” “臣请战!” …… 一时间,殿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文臣们也纷纷附和。 唯有赵子义站在那里,眼神放空,似乎神游天外。 “赵子义!”李二点名道,“你不同意?” “啊?没有啊!” 赵子义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我是在想打败突厥之后,该如何治理的问题。 话说,我当初提出来的那个‘建城诛心’之法,用上了吗?” 不等李二回答,长孙无忌便主动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 “子义,朝廷已在灵州以北、云州以北各建一城。 你那‘诛心’之法果然效用非凡! 两地的草原牧民果如你所料,对大唐归心日隆。 你提出的‘均牧制’,陛下在你的基础上,还额外给他们免了两年赋税。 诏令宣布当日,无数牧民自发向南跪拜,感激天恩。 更重要的是,两座新城以北的普通牧民得知消息,纷纷来投。 突厥见状,曾发兵攻打灵州新城,你猜如何?那些归附的牧民,竟比我大唐官军还要拼命抵抗!” “哦?原来还真有用啊!”赵子义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的欣喜。 众人:“……” 一阵无语,合着您当初提出这计策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底是吧? “莫要岔开话题,”李二将议题拉回,“对此次用兵,你究竟是何看法?” “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啊!” 赵子义理所当然地说,“现在的突厥,经过我们这两年的消耗,已经弱成啥样了?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时机!” “子义,切不可轻敌。”李靖出声提醒,用兵谨慎是他的风格。 “李伯伯,我真不是轻敌。”赵子义正色道,“而且据我推断,今年草原冬季必有大规模雪灾! 这天时、人和,如今都站在我们这边,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你确定今年草原必有雪灾?”李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若真有天灾相助,此战胜算将大增! “昂!确定。” 赵子义肯定地点头,“不光突厥,我大唐北方今年恐怕也少不了大雪,我们自己也要提前做好防灾准备。” “好!好!好一个天赐良机!”李二抚掌大笑,精神振奋,“玄龄,药师,你二人速速报上如今钱粮、军备情况!” “回陛下,”房玄龄出列奏道,“今年乃近十年来税赋收入最高之年,几大官仓均已充盈,存粮足够支撑十万大军一年之需!” “回陛下,”李靖紧随其后,“新式铠甲、横刀、马槊已装备六万套! 剩余四万套亦是从旧装备中精选出的良品,绝无滥竽充数。 关内、河东、陇右等道的府兵早已厉兵秣马,准备就绪!” “好!”李二霍然起身,豪气干云,“既然如此,接下来便议定作战方略!” 众将围绕进军路线、兵力分配等问题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李二仔细聆听着,偶尔插话询问细节。 良久,他见赵子义又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忍不住点名。 “子义,听了这许久,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赵子义心里嘀咕:这是非要我提前剧透吗?算了,反正历史走向大致如此。 “那个……小子确实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那我就姑妄言之,诸位姑妄听之。”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我认为,此战当以泰山压顶之势,分进合击,力求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可兵分六路: 代国公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邹国公张公瑾为副,率中军直捣黄龙; 李??将军由东路率主力进攻东突厥腹地; 柴绍驸马率军走西路,沿黄河推进; 任城王李道宗、张宝相将军从灵州向西北挺进; 卫孝杰将军镇守燕云地区,防备侧翼; 薛万淑将军则借道东北,迂回出击突厥后方,牵制并监视草原各部动向。” 静! 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番宏大而精准的战略构想镇住了,这哪里是“不成熟的想法”,分明是经过无数次沙盘推演才能得出的完美方案! “子义,”李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管这叫不成熟的想法?你……是否早已推演过无数次?” “你呢?”李二的眼神则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满,“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怎么独独漏了你自己?又想偷懒?” “我?”赵子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陛下,死神军若参战,我请求赋予我们自由行军之权! 死神军最强的便是超乎寻常的机动性和打击的突然性。 在这场大会战中,我们不适合固定在某一一路,而应作为一支强大的战略预备队和快速反应力量,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顶,进行强力支援和精准打击!” “药师,你以为如何?”李二看向军神李靖。 “子义所言的大战略方向,臣认为并无问题,甚为精妙。将死神军作为一支决定性的机动力量使用,亦是上佳之选。 剩下的,便是完善各路大军协同配合、粮草转运、进军时序等具体细节了。”李靖公允地评价道。 李二看了一眼赵子义,这个宏大框架是他提出的,按理说细节也该让他参与。 但随即摇了摇头,以他对这混账东西的了解,若让他去兵部没日没夜地拟定细节,他绝对会当场跳起来拒绝,让自己这个皇帝下不来台。 copyright 2026 第268章 户部主事 “罢了,”李二挥挥手,“药师,便由你统领兵部,依据此方略,尽快拟定详尽的作战细则。 子义有句话说得很好!此战,就要打出我大唐的威风,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诸卿,都去准备吧!子义,你留下。” 待众人行礼告退,大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时,李二才换了话题:“你之前那个的煤炭计划,今年冬季是否可以执行了?” “陛下,此计恐怕难以奏效了。”赵子义摇了摇头,“他们不会轻易接招。 原因有三: 第一,陛下您如今龙威正盛,威望如日中天; 第二,老爷子前番上朝,公开为您站台,宣告皇室团结,震慑力十足; 第三,朝廷即将在北边用兵,而且必然是在冬季。 那些世家门阀也不傻,在这种敏感时刻,他们敢冒着被扣上‘扰乱后方’罪名的风险搞事情吗? 他们也得掂量掂量,陛下您会不会借此机会,狠狠地收拾他们。” “那……这计划就彻底废了?”李二有些不甘。 “直接售卖吧。”赵子义建议道,“即便他们不搞事情,按照往年惯例,冬季木炭价格也会上涨。 煤炭这东西,最重要的还是保障百姓能温暖过冬。 咱们总不能为了算计几家世家,就拿无数平民百姓的性命去赌博吧?” “朕知道了。”李二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定价几何为宜?” “陛下可知去年长安木炭是什么价钱?”赵子义反问。 “据朕所知,去冬木炭大概每石售价一贯钱。”李二答道。 “啥玩意儿?一贯?!” 赵子义惊得差点跳起来,“就那破木炭,烧不了多久就没了的玩意儿,卖一贯?去年冬天可有冻死人的?” “关中地区因情况尚可,没有上报有人冻死。但更北苦寒之地,仍是有的,只是相较于往年,冻死者极少。” 赵子义听了,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早知道木炭价格如此畸形昂贵,还等什么狗屁时机。 “陛下,具体的售价,容我去找一下赵小海,跟他核算清楚所有成本之后,再定一个既能让百姓承受,又能稍有盈利的价格,您看如何?” “可。”李二应允,随即话锋一转,“上次提及的分成之事,既然你觉得四成过高,那朕与你,各占两成,如何? 剩余四成归入户部,另外两成,朕需分予宗室及其他有功之臣,以平衡朝局。 此外,这煤炭的整体经营售卖之事,可否全权交由赵小海打理?” “完全没问题!”赵子义一口答应。 “好。那朕便正式征召他入仕,先授其户部主事一职。 别嫌官小,你曾言他或许更适合大理寺或刑部,此事待日后有机会再行调整。” “哈哈哈,臣代赵小海,先行谢过陛下恩典!”赵子义笑嘻嘻地行了个礼。 “正事谈完,走,陪太上皇打麻将去!”李二心情颇佳地站起身,“看朕今日怎么大杀三方,好好收拾你!” “你可拉倒吧陛下!”赵子义一脸不屑,“您那牌技啥水平,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 “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朕近日潜心钻研,牌技早已今非昔比!你今天就准备好钱袋,等着输吧!”李二不服气地当先向外走。 麻将散场后,赵子义寻了个机会对李二说道。 等和赵小海核算完煤炭成本、确定最终售价后,他就先回蓝田,他需要为即将到来的北伐提前部署死神军的作战计划。 李二沉吟片刻,觉得眼下确实没有更多需要赵子义留在长安的事务,便准了他的请求。 --- 几日后,嵯峨山下的水泥工坊内。 当宣旨的内侍念完敕书,赵小海捧着那卷黄绫,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户部主事! 这可不是什么虚衔,虽品阶不高,但却是手握实权的要职! 更重要的是,陛下竟将新式煤炭在全国的推广经营大权,也一并交予了他! 巨大的惊喜和惶恐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转向赵子义,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郎君!感谢郎君提拔!” 赵子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低声骂道:“你他妈感谢我做什么! 要谢陛下天恩啊!你是猪脑子吗?!想害死我啊!” 这混账东西,激动之下差点给自己扣上个僭越的帽子! 赵小海被打得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着皇宫方向跪下,规规矩矩地叩首:“臣赵小海,再次叩谢陛下天恩!” 宣旨的苏内侍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赵子义凑过去,瞪着他说。 “老苏,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可不能害我啊!” 苏内侍一脸茫然和无辜:“县侯,您这是说的哪里话?下官……下官没明白啊!” “嘿嘿,”赵子义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锦袋,塞到苏内侍手里,“拿去玩。” 里面是十几颗晶莹剔透的彩色玻璃珠。 如今有间商行基本已不公开售卖此物,导致这玩意儿在私下里价格又涨了一小波。 赵子义自己基本把它当硬通货和打点人情的“小玩意儿”用,为此被李二骂了几次。 苏内侍不动声色地收下,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又寒暄几句,便带着随从回宫复命了。 待内侍走远,赵子义这才转过身,死死盯着还处于兴奋与惶恐交织中的赵小海。 “郎……郎君,我知错了,刚才实在是太激动,失了分寸!”赵小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认错。 “幸好你小子是在叩谢完皇恩之后才冲我来的!” 赵子义余怒未消,“若是刚接完圣旨就当着天使的面先谢我,信不信明天弹劾我的奏章就能堆满陛下的案头?你这官儿也就当到头了!” “是是是,郎君教训的是!”赵小海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 “说正事,”赵子义神色严肃起来,“关于煤炭定价,你觉得200文一石太高了?” “是,相较于往年木炭一贯钱的高价,200文虽已是极低,但贫苦百姓……” “总得留出降价的空间吧!”赵子义打断他,“眼下煤炭售卖,最关键的不是能卖多少,而是绝不能出事! 我们的蜂窝煤和煤炉经过多次试验,安全性比烧木炭、柴火高得多,但提醒和告知工作一定要做到位! 不厌其烦地跟每一个来买的人说清楚用法,注意事项!” 他语气愈发凝重:“而且,我敢肯定,一定会有人来捣乱! 那些靠着卖木炭牟取暴利的商人,绝对会无所不用其极地破坏。 所以,出现有人因煤炭中毒身亡的‘事故’,几乎是必然的! 防是防不住的,我们必须提前想好如何应对。” copyright 2026 第269章 面朝大海,穿暖花开 “这……该如何做?”赵小海感觉肩上的担子瞬间重了千斤。 “提前造势,抢占先机!”赵子义目光锐利,“你可以直接请示陛下,动用官方还有民间的渠道,提前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有人为了维持木炭的高价,不想让百姓用上便宜暖和的煤炭,会故意制造事端,毒害百姓,然后嫁祸给煤炭! 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他顿了顿,强调道:“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 我们自己的煤炭质量必须绝对过关。 对购买百姓的安全提醒,要反复说,天天讲,让售卖点的人嘴皮子磨破了也要说! 你本身擅长刑名侦缉,要发挥你的专长,总结出一套鉴别方法—— 如果有人烧炭死了,如何通过现场痕迹、煤炭残留、通风情况等证据,来证明这并非我们的蜂窝煤所致,而是有人构陷,或是使用者自身操作严重不当!” “明白了!”赵小海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我会尽快将这套鉴别方法总结成册,提前下发到各地县衙,以及刑部、大理寺的相关官员手中,让他们心中有数,遇事不慌。” “不错!懂得举一反三了。” 赵子义脸上终于露出一点赞许之色,“你去朝廷做官,以你的能力和心思缜密程度,处理本职公务我是不担心的。 但你的出身,注定会成为一些人攻讦和打压的借口。 官场不像我这工坊,可以直来直去。 明面上他们不敢乱来,但暗地里的刁难不会停。 他们会在规则之内将你为难到极致,会让你寸步难行。 这方面连我也没办法帮你化解。” 他拍了拍赵小海的肩膀,语重心长。 “所以,接下来的路,你能走多远,能爬多高,终究要靠你自己去闯了。谨言慎行,多看多学,保护好自己。” 赵小海闻言,整了整衣冠,后退一步,对着赵子义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赵小海,谨记郎君教诲!拜谢郎君多年栽培之大恩!小海……绝不负郎君期望!” “行了。”赵子义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我回蓝田了。这边和朝廷的一摊子事,就交给你了。” 赵子义回到了长安的府邸,打算休息一日,次日再启程返回蓝田。 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琢磨着是不是去望月楼听听小曲放松一下,仆役来报,李泰来求见。 “见过县侯。”李泰来进门后,恭敬地拱手行礼。 “李叔,您太客气了,”赵子义连忙起身虚扶,“都是自家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郎君便好。” “好,郎君。”李泰来从善如流,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既兴奋又为难的神色,“有件事得跟您禀报一下,您看……能不能再找个大些的仓库? 咱们库里的钱,实在是多得没地方堆放了。” “额……”赵子义愣了一下,“我们现在……具体有多少钱了?” “截至上月末,账上现钱,总计三千三百万贯。”李泰来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赵子义:(o_o)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特么……是不是也多得有点太离谱了? “那……黄金呢?”他定了定神,追问了一句。 “库内黄金,大约有三十万两。”李泰来答道。 “这么一点?”赵子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李泰来:“……” 他脸上写满了无奈,仿佛在说:郎君,您对“一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那就多换点黄金啊!”赵子义理所当然地说。 “郎君,换不动了啊!” 李泰来苦着脸解释,“这几年,我们其实一直在暗中吸纳黄金。 其他如白银之类的价格降下去了一些,唯有黄金,不但没降,反被我们兑换市价上涨了不少。 如今市面上,黄金交易几乎绝迹,很难再收到了。您看……是否考虑换购一些白银?” “换那玩意儿干啥?”赵子义一脸嫌弃,“又不值钱。” “郎君,白银……眼下还是挺值钱的。”李泰来小心翼翼地提醒。 “没事,用不了几年,这玩意就不稀罕了。” 赵子义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转而好奇地问,“话说回来,咱们怎么会攒下这么多钱?这数目也太吓人了。” “郎君,细想起来,我们确实没什么需要花大钱的地方啊。” 李泰来掰着手指头算道,“铁器工坊,从原材料到工匠俸禄,都是朝廷负责,完了还要分润利润给我们; 水泥工坊那边,按照您的要求,因做工辛苦,给的工钱已是市价的五倍,但产出效益极高; 有间商城和有间酒楼,工钱也给到市价三倍,可生意火爆,日进斗金; 还有布坊,同样是我们不出本钱还能拿分红。 再加上……郎君您自己,基本上都把琉璃珠当钱用……钱自然就越堆越多了。” 赵子义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着这笔巨额财富的出路,片刻后,眼睛一亮:“那就买房子吧!先紧着靠近皇城、位置好的坊市买,然后再向周边的坊市扩展。” “郎君……”李泰来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您这是……准备把整个长安城都买下来吗?” 赵子义:“……” “你先看着买,把那些位置好、有潜力的宅邸、商铺优先拿下。 剩下的资金如何使用,我还要跟陛下商议。 然后,长安买得差不多了,就去洛阳、扬州等几个大城市,每个城买个十来处产业即可。 另外,我稍后给你几张图,上面标注了一些山脉,你看看那些山是否无主、能否购买,如果能,尽量都买下来。 对了,还有海边!”赵子义越说思路越开阔,“我会找李德謇帮忙设计,在几个我看好的海边地点,建造一批别院。” “海边?”李泰来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 在这个时代,大唐的海边多是荒芜之地,并非置业的首选。 “这个……好的,我明白了。”尽管不解,他还是选择无条件执行。 赵子义心里则乐开了花。 嘿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海景庄园自由,看来可以提前实现了! (感谢朕,累了,毁灭吧送的催更符!感谢你的好义父送的波波奶茶!感谢謧??锋送的波波奶茶!感谢悦宝别睡了送的波波奶茶!感谢帅锅巴~送的一封情书!感谢喜欢苍鳽的周虎送的点个赞!感谢柒季鸢送的花!感谢大阪地区的大神真理奈送的花!感谢莫凉城送的花!感谢仙蓬岛的z仔送的花!感谢凌夜轩送的花!感谢纱芜送的花!感谢落水被救送的花!感谢喜欢红叶草的张所长送的花!感谢喜欢串鼻藤的赵东送的花!感谢鲸落丶影送的花!) copyright 2026 第270章 斩首行动 (新年到来,祝所有读者大大搂着帅哥或美女,枕着黄金盖着钱,身体犹如孙思邈! 新年快乐,龙马精神!) 次日,赵子义便动身返回了蓝田。 回到熟悉的庄园书房,他摊开北境地图,开始潜心推演即将到来的战争。 他回忆着原本历史上唐朝灭亡突厥的战役过程。 但仔细推敲一遍后却发现,那些历史的参考价值似乎不大了。 因为这个时空的大唐与突厥,其力量对比和实际情况,与原历史相比已然天差地别! 首先是大唐。 历史上在灭突厥之前,李二就是个穷逼,史书甚至有记载长孙皇后的衣服都打着补丁。 虽不排除有作秀成分。 但朝廷确实是在灭掉突厥,获得大量战利品后才肥了一波。 而这个时空的李二呢? 从武德年间开始,就没怎么为钱发过愁! 如今利润丰厚的盐业还牢牢攥在皇室手里,李二都没将其划归朝廷官营,其内库之充盈可想而知。 君不见他赏赐自己时,动不动就是“黄金万两”,那可是实打实的黄金! 赵子义敢断定,李二的私人小金库,绝对比国库有钱得多。 其次,朝廷的整体实力也比历史上同期强大了太多。 没有“渭水之盟”的赔款掏空家底,没有贞观元、二年应对天灾时的狼狈。 赵子义贡献出的新式农具、堆肥技术、高产粮种,加上南方引种的占城稻…… 虽然粮食问题依旧存在,但比起历史上的捉襟见肘,已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钢铁产量和质量,新式兵器已装备六万套! 唐军手持新打造的横刀马槊,对上突厥人的武器,恐怕跟砍木棍差不多。 虽然复合弓、双弦弩等尖端装备在唐军中配备还很少。 但别忘了,赵子义弄出了历史上宋代才开始大规模使用的苎麻弓弦! 常规的弓也威力也大上了不少。 再加上早已普及的马蹄铁、马镫、高桥马鞍这骑兵三件套,以及赵子义那套融合了现代理念的练兵之法在全军的推广…… 综合来看,这个时空的唐军战斗力,比原历史同期强了一倍不止! 赵子义初步评估,这个时空的贞观三年大唐,其综合国力比原历史同期至少强出三成! 反观突厥呢? 渭水南下,非但什么都没抢到,还被赵子义率死神军杀得大败亏输,损失不下五万人。 虽非全是精锐,但亦是此消彼长。 接着贞观二年,赵子义又在草原上一顿“嚯嚯”,进一步削弱其实力。 若非当时时机未完全成熟,李二那时出兵都有可能灭了突厥。 再加上赵子义早已布局的“酒水弱敌”之策长期腐蚀其上层,以及突利可汗的提前归附,还有在北境推行“建城诛心”、“均牧制”的持续放血…… 甚至不需要大唐主动出兵,只要继续往北建城,再辅以“羊毛经济”的软刀子,突厥最多再被磨上一两年,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想到这里,赵子义不禁哑然失笑。 所以,在这个时空,面对一个空前强大、准备充分的大唐,和一个内外交困、虚弱不堪的突厥。 赵子义甚至怀疑,会不会仗一开打,李靖一个夜袭定襄,整场战争就宣告结束了? 那我和我的死神军,在此战中该扮演什么角色? 又能做些什么呢? 带着这个问题,赵子义召集了死神军三大军统、三十名队长以及所有的战术教官,举行战前会议。 待人员在议事厅聚齐,赵子义目光扫过,发现三十名队长里换了不少新面孔。 更让他注意的是,二军的军统,居然换成了张停风! “文龙,”赵子义看向原二军军统施文龙,好奇地问,“你被停风这小子给下去了?” “哈哈哈!”张停风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抢着回答,“肥龙前阵子疏于锻炼,又胖了一圈! 我向他发起了军中挑战,这货灵活度下降,自然就打不过我了!” “白痴风你要不要脸?!” 施文龙气得胖脸通红,“磨磨唧唧跟我缠斗了快两个时辰,靠消耗赢了我半招,你那也能算堂堂正正的战胜?” “怎么不算?军中规矩,胜就是胜!” 张停风趾高气扬,故意板起脸,“还有,施文龙,你给我放尊重点! 虽然咱们爵位一样,但现在我才是军统! 是不是有个罪名,叫……叫啥来着? 对,不敬上官!没错吧?” 施文龙还欲反驳,赵子义出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你俩给我闭嘴!”他揉了揉太阳穴,“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这次草原之战,你俩也别去了。” 两人立刻噤声,挺直腰板,变得无比老实。 “说正事。”赵子义神色一肃,“年末,陛下将发动六路大军,全面进攻突厥。 我们死神军,获准自由行军,不隶属于任何一路。 桌子上是送回来的最新草原情报和地图,都仔细看完,然后说说你们的想法。”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拿起情报仔细阅读,厅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片刻后,张无袖率先发言。 “郎君,”张无袖指着地图上的定襄城,“我觉得,我们可以现在就分批出发,利用商队做掩护,携带必要的装备,秘密潜入定襄城内。 摸清城防布局和颉利可汗的确切位置后,直接发动夜袭,目标——生擒颉利!” 张无袖说完后,厅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再无人补充。 “怎么?”赵子义环视一圈,“都没别的想法了?” “郎君,”梁凯开口道,“我觉得,无袖大哥这个方法……没什么问题啊。 至少,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们呢?”赵子义看向其他人,“都是这样想的?” “郎君,”首席战术教官符志也点头附和,“这确实是最优解,也是最省事的办法。有什么战略目标,能比直接擒获敌方可汗,更能迅速终结战争?” 艹! 这特么……是不是有点战力崩坏了? 还是我的思维被固有的历史经验给束缚住了? 他仔细审视这个大胆的计划,发现从死神军目前的装备、训练水平和执行能力来看…… 这个斩首战术……似乎真的具有很高的可行性! “我们只有三千人,”赵子义再次确认,“要在突厥重兵驻守的定襄城内,完成擒获颉利的目标。 你们评估过其中的风险吗?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copyright 2026 第271章 大明星 “郎君,我们认为风险完全可控,把握极大!” 梁凯显然已经思考过细节,流畅地回答道,“可由二军第一队作为核心突击队,执行擒王任务; 二军其余九队,每队负责控制或清除一名突厥高级将领; 一军全体作为攻坚主力,负责打开通道并抵挡敌军反扑; 三军则负责四处纵火,制造大规模混乱,分散敌军注意力。 只要一军能成功顶住突厥人的第一波疯狂反扑,为二军争取到足够时间,擒杀行动必能成功! 一旦突厥高层指挥系统被我们一举瘫痪,整个定襄城的敌军就将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只能束手就擒。 届时,大唐的大军正好趁势入城,负责……嗯,打扫战场即可。” 赵子义:“……” 好家伙,按这计划,大唐的堂堂六路正规军,就只配给我们死神军打扫战场了? 赵子义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行了,计划的大方向我知道了。 你们先按照这个思路,去做相应的准备和针对性训练。 我需入宫一趟,将此方案请示陛下。” 次日,赵子义又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蓝田离长安可不近啊! 这两天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了! 这次回城没带什么家丁随从,轻车简从。 他干脆直接去了望月楼,打算明日再入宫觐见。 先放松一下,慰劳慰劳自己奔波辛苦。 “县侯~”一进熟悉的雅间,花魁鱼幼薇便袅袅婷婷地迎了上来,声音嗲得能滴出水来,“颜姐姐的身子……软是不软呀?” 赵子义顺手揽住她的纤腰,笑嘻嘻地说:“这我哪知道啊?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还在长身子呢! 为了以后的性福生活,现在还憋着,没动她。” 另一边的凤诗语也靠了过来,眼波流转,“颜姐姐的身子,肯定没我的软~县侯,老这么憋着,不会憋坏吧? 我听说……憋着对身体可不好呢。” “那能一样吗!”赵子义另一只手也搂住凤诗语,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县侯,”鱼幼薇将头靠在他肩上,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期盼,“您之前说,真准备把我和诗语妹妹都赎回去?” “你们自己愿意就行。”赵子义答得干脆。 “我们自然是千肯万肯的,”鱼幼薇语气却低沉了些,“只是……我们出身风尘,身份低微,又非清白良家,只怕……会污了县侯您的清名。” “你们不都还是完璧之身吗?怎么就不算良人了?”赵子义不解。 “县侯,”凤诗语轻声解释,带着一丝自嘲,“我们虽是完璧,可平日里迎来送往,接触的男子不知凡几,在世人眼中,早已算不得良家了。” 赵子义心里暗叹。 我要是告诉你们,后世好多男人花了巨额彩礼娶回家的,不少都并非完璧,真不知道你们会作何感想。 “清名?”赵子义嗤笑一声,“我赵子义有啥清名? 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无所谓,就算把你们赎回去,也不会就让你们整天关在家里发呆。 我有些想法,到时候需要你们帮着去实现。” 此话一出,二女“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她们显然想歪了,以为赵子义说的想法,是闺房之中的那些花样。 “哎呀……县侯您讨厌!”鱼幼薇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这种话……羞不羞人!” “嗯?”赵子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说的想法,不是床笫之间那些事! 是给你们找点正经事做,免得整天呆在家里无聊发闷!” 鱼幼薇:(o_o) 凤诗语:(o_o) 两人都愣住了,随即更是羞窘难当。 “可……可我们除了唱曲、奏乐、跳舞,其他的……也不会什么呀。”凤诗语小声道。 “这还不够?”赵子义眼睛一亮,“妥妥的未来大明星啊!” “大明星?”鱼幼薇疑惑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赵子义卖了个关子,“对了,我的那首词《水调歌头》,琢磨了个新唱法,编了支曲子,你们听听看感觉如何,能不能谱出曲来。” 说罢,他便将后世空灵婉转的调子,轻轻哼唱了一遍。 “这种唱法……好奇特,以前从未听过。” 鱼幼薇仔细品味着,眼中渐渐放出光来,“不过,似乎比传统的吟唱更贴合词的意境,情感也更丰富。 我能试着把曲子谱出来。县侯,这曲子……可以传唱出去吗?” “当然可以!”赵子义大手一挥。 “县侯~”凤诗语又黏了上来,吐气如兰,“那……您今天留下来吗?” “你个大妖精!”赵子义故作严肃地推开却没怎么用力,“不要勾引我,坏我道心!” “呵呵呵……” “咯咯咯……” 雅间内顿时响起了二女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次日,赵子义难得地直接跑去参加了朝会。 他一出现在太极殿外,立刻引起了所有大臣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这下可把不少大臣给吓坏了! 这活爹怎么又来上朝了? 赵子义上朝,生死难料啊! 谁知道今天又会爆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赵小子!”程咬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是回蓝田了吗?怎么又跑来了?” “昂,是回去了,又有点急事要跟陛下当面汇报。”赵子义打了个哈欠。 “嗯?”程咬金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提前跟你程伯伯透个底,这次又是哪个倒霉蛋要遭殃了?”他一副看好戏的兴奋表情。 “什么哪个倒霉蛋?”赵子义莫名其妙。 “跟老夫还装?快说说,让老夫也有个准备!”程咬金催促道。 “真没有啊!就是正儿八经跟陛下汇报军务。”赵子义无奈道。 朝会,御座上的李二也很快发现了混在人群里的赵子义,眉头微皱。 这狗东西,不是才回蓝田吗? 怎么又冒出来了? 他微微侧身,小声问侍立在旁的张阿难:“这小子昨天回长安后,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万一他待会儿在朝会上又来个石破天惊,朕也好有所准备。” 张阿难想了想,低声回禀:“回陛下,晋阳县侯昨日回城后,直接去了望月楼,听闻……还为《水调歌头》谱了新曲。” 李二听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黑得像锅底一样。 底下众臣可是将陛下神色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听完张阿难汇报后才这样的。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有事! 程咬金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在心里骂赵子义:还跟老夫说没事?没事陛下能是这副表情?! copyright 2026 第272章 皇帝,狗都不当 朝会开始,听着那些冗长的汇报和争论,赵子义没一会儿就又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 到了弹劾环节,御史大夫魏徵立刻手持笏板出列,声若洪钟。 “臣,魏徵,弹劾晋阳县侯赵子义,殿前失仪!” “嗯?”赵子义被这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众大臣心中哀嚎。 老魏啊老魏! 你这是在抛砖引玉吗? 让他睡啊! 他睡着了,今天说不定就平安无事了! 你非要把他弄醒作甚?! “赵子义!”李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可知罪!” “啊?”赵子义彻底懵了 我怎么就又知罪了? 我哪次上朝不睡觉的? 这不都是常规操作了吗? “陛下,”他连忙出列,急中生智辩解道,“臣知罪!只是……只是昨夜通宵达旦,思考死神军进军草原的作战方略,睡得晚了些,以致朝会精神不济,请陛下恕罪!” 李二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特么是在青楼里思考的军国大事吧! 要不是张阿难告诉朕,朕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来人!”李二怒道,“赵子义殿前失仪,拖下去,杖责十下!” 卧槽! 老登你是不是有病! 就因为这? 你居然真要打我? “陛下!”侯君集连忙出列求情,“晋阳县侯出征在即,且是因思考军务所致,情有可原。可否等北伐凯旋之后,再行执行?” “臣附议!”这是秦琼。 “臣附议!”这是杜如晦。 “臣附议!”这是李靖。 嗯,侯叔给力!看在这份上,你绝对善终! 秦伯伯、杜伯伯也没白救! 李伯伯也是个记恩的!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程咬金,却见这老货一脸“赶紧打,快打啊”的看戏表情! 这个老混账啊!赵子义气得牙痒痒。 “哼!”李二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暂且记下。若再敢有下次,一并惩罚!” 这他妈什么情况? 赵子义一头雾水,我哪儿惹到他了? 这分明是公报私仇啊! 退朝后,赵子义找到程咬金,没好气地说:“程伯伯,以后你府上的酒,自己想办法买去吧!特供没了!” “啊?”程咬金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子义,你误会了! 程伯伯刚才那是反应慢了半拍,我也正准备附议来着,结果陛下金口已开,我没赶上啊!” “呵!”赵子义报以冷笑,“要不是我刚才清清楚楚看到您老那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我说不定就真信了!” 程咬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凑近低声道:“子义,老夫府上……有头牛,最近不知为何,心情甚是不佳,恐命不久矣……” “我要牛腱子,牛腩,还有牛肚!”赵子义立刻提出要求。 “放心!保证送到你府上时,还是‘带血’的!”程咬金拍着胸脯保证。 辞别了程咬金,赵子义很快来到了甘露殿觐见。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他规规矩矩地行礼。 “哼!”李二冷哼一声,“你现在就跟朕好好解释解释,你昨夜在望月楼谱的那曲《水调歌头》,跟你思考的进攻草原之策,到底有何关系?!” 卧槽!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难怪刚才在朝堂上非要找个由头揍我呢! “陛下!”他脑子飞速转动,脸上却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您定然知道‘四面楚歌’的典故! 臣此举,正是想借鉴古人之智! 那《水调歌头》意境高远,尤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句,最能引发思乡团圆之情。 臣是想将此曲传于草原,用这充满团圆意味的歌声,瓦解突厥士卒的斗志,让他们厌战思归!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啊!” “哈哈哈哈!”李二直接被这番强词夺理给气笑了! 人...是真的可以被气笑的! “来人!给朕把他那记下的十杖,立刻执行了!” “陛下!陛下!”赵子义赶紧收起玩笑,正色道,“臣真是来汇报重要战略的! 不然您想,臣刚回蓝田,何必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 您知道臣有多懒的,要是没事,打死也不会这样来回折腾自己啊!” “慢着!”李二抬手止住了上前的侍卫,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否则,今天就不止十杖那么简单了!” 赵子义将他们商讨出来的,关于直接潜入定襄城、擒杀颉利可汗的斩首行动计划,原原本本地向李二讲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叙述,李二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他仔细推敲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发现其大胆虽大胆。 但结合死神军的超强战力与机动性,绝对具有极高的可行性! 而且,若能成功,确实可以大大减少大军征战的损耗,堪称一本万利。 不过,身为帝王的政治嗅觉,很快让他沸腾的热血冷静了下来。 按照赵子义这个打法,此次征讨突厥将被死神军拿到全功! 而且是连点汤水都不会给其他六路大军留下的那种。 他几乎能想象到李靖那些老将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其他的将军和将士们该怎么办? 难道千里迢迢跑过去旅游观光,顺便给死神军打扫战场吗? 更何况,赵子义实在太年轻了! 未来不知道还有多少硬仗要指望他。 以他如今积累的功绩,早就可以封国公了。 若这次再立下如此不世奇功,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这对他、对朝廷,都绝非好事。 就在此时一个更加冰冷、甚至带点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李二的脑海,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赵子义能带领死神军去斩首颉利,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同样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朕?! 这皇宫大内,对他来说,跟进出自家后院似乎也没多大区别……他若真有异心……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李二强行压了下去。 他想起赵子义平日那副惫懒模样,以及那句挂在嘴边的“皇帝?狗都不当!”。 ‘妈的!这个混账东西!’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是恼怒还是庆幸。 (感谢●`?(?)?′●送的灵感胶囊!感谢爱吃干白菜的莫某波波奶茶!感谢我才是老K送的波波奶茶!感谢茄番小说送的点个赞和花!感谢你的好义父送的花!) copyright 2026 第273章 赵子义的名声 “计划……听起来确实可行。”李二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子义,“只是,子义,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陛下,”赵子义一脸无辜地摊手,“您看臣这态度,像是非常想执行这个计划的样子吗?” “是朕在问你!”李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过来听听陛下的圣断嘛。”赵子义嘿嘿一笑,“就我自己来说,我是不太愿意这么干的。 我要是真这么干了,估计那群老流氓,能组团把我吊在承天门上打! 而且,这计划风险其实不小,我们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做到零伤亡。” 李二:“……”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这小子……不会是真想着让他的死神军,以后每次都追求零战损吧? 如果真让他们做到了,以他们这立功的速度和能力,岂不是未来有可能全军上下人人都有爵位? 这……这朝廷体制还怎么运转? “算你还有些脑子,知道顾忌同僚关系和风险。”李二语气稍缓,但随即抛出一个更深远的问题,“不过,朕还有一个问题。 假如,朕是说假如,未来你的死神军当真能一直保持极低,甚至零战损。 那积累下的军功,封赏问题你可曾想过?难道要让朕封出三千个爵位吗?” “陛下,这事我还真琢磨过。”赵子义收敛了玩笑之色,“周边虎狼环伺,仗肯定还有得打。 我的想法是,未来死神军成员获得的爵位,可以作为一种‘荣誉爵位’。 只授予爵位名号和身份,彰显荣耀,但不再给予相应的俸禄和食邑实封。 并且,这种爵位不可世袭罔替。” “他们能愿意?”李二挑眉,觉得这想法颇为新奇,但也太大胆了些。 “陛下,俸禄食邑这方面,他们肯定无所谓。”赵子义自信地说,“毕竟那点钱,对他们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你是不是真想领那十杖了?”李二脸色一沉。 “没没没!”赵子义赶紧摆手,“臣继续哈! 至于世袭这事,我觉得朝廷的爵位继承制度,本身或许就可以改一改。 不能简单粗暴地直接让子孙承袭爵位。 对于世袭,应该设立一定的考核标准。 达标者,方可顺位继承原爵; 不达标者,则降等继承; 若是连续三代都无法达到继承标准,那么这个爵位就直接收回。 总不能让人永远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吃老本吧? 没那个本事却继承了高位,这本身就是对祖辈荣誉的一种侮辱! 这样改革,传承的就不只是爵位,更是能力与责任!” 赵子义这番话,让李二陷入了沉思。这确实触及到了当下勋贵制度的一些弊端。 片刻后,李二才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着赵子义,话题陡然一转。 “你……是不是已经从望月楼,领了一个花魁回去了?” 嗯? 这弯拐得也太急了吧? 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了? “对,”他老实承认,“颜怡寒,望月楼的花魁。 不过陛下放心,臣谨记承诺,十八岁之前绝不会破身,目前还没碰她。” “朕知道,也听说了你那个古怪的规矩。”李二摆摆手,意味深长地问,“只是,你如今的名声,就不要了?” “怎么都在说我名声?”赵子义一脸莫名其妙,“我到底有啥名声啊?我是真不知道啊!” “你现在,无论是文才还是武略,都已被视为年轻一辈的魁首!” 李二解释道,“多少年轻子弟把你当作榜样!以前只知读书的,开始习武了;以往只懂舞枪弄棒的,也开始捧起书本了。 你说,你这公然逛青楼、领花魁的行为,他们会不会有样学样?” “他们也天天在气陛下了?”赵子义下意识地反问。 李二:“……” “呵!”李二气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他们敢吗?!” “这不就结了!”赵子义理直气壮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力,都是能独立思考的。 不能因为我怎样,他们就非得有样学样。 再说女人这事,那些世家子弟、勋贵纨绔私下里玩得有多花,陛下您能不知道?” “人家玩得多花,还知道背着点人!”李二斥道,“你这叫明目张胆!” “我这叫真性情,坦荡!多大点事儿。”赵子义不以为然。 “行啊,这话你有本事跟你姨娘说去,跟长乐说去。”李二祭出了杀手锏。 “嗯?”赵子义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陛下这话的意思……是要把小荔枝嫁给我了?” “放屁!” 李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朕什么时候说了这话! 给朕滚!你那斩首计划不行,给朕重新想!现在!立刻!滚出去!” 赵子义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嘀咕:“每次谈完正事,都是以一个滚字结束对话,哪有这样的皇帝……” “来人!”李二对着他的背影吼道。 赵子义一听,如同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跑得比来时快多了,瞬间就没了踪影。 望着赵子义消失的方向,李二脸上的怒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坦荡?真性情吗?” 他低声重复着赵子义的话,嘴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确实挺真性情的。 阿难,你说这小子,跟朕说这种斩首计划,他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朕会多想吗?”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微微躬身,声音平和而笃定:“回陛下,以晋阳县侯的玲珑心思,臣以为,他必然考虑过此节。 正因他视陛下与皇后殿下如如至亲长辈,心怀坦荡,无所隐瞒,才会如此直言不讳,无所顾忌。” “关键是……这小子太年轻了,能力又太强,强得让人心惊。” 李二的目光投向殿外遥远的虚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朕在位,自然容得下他,也信得过他。 可未来……承乾呢?他也能如此毫无芥蒂地容纳这样一个臣子吗?” 张阿难垂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县侯本性疏懒,向来不贪恋权位。 将来……他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妹夫,有这层姻亲关系在,想来更能与太子殿下和睦相处,互为臂助。” “你个老货胡沁什么!” 李二像是被戳破了某种心思,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张阿难一眼,“朕什么时候说了要把女儿嫁给那个混账东西了!” 张阿难立刻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如同泥塑木雕般默然肃立,心中却暗道: 陛下啊,如今这天下,谁还不知道赵子义就是您内定的女婿了? 您在这儿嘴硬,有意思吗? copyright 2026 第274章 你们负重前行 赵子义离了皇宫,回到自己在长安的府邸,刚进前厅,就发现里面坐了一群“不速之客”。 程咬金、侯君集、李靖、李积、秦琼,几位大唐军方的顶级大佬,一个不落地全在。 他脚步一顿,脸上堆起笑容。 “各位叔伯,今天是什么风把您们都吹来了? 军中都不忙吗?怎么有空齐聚我这寒舍?” “少废话!”程咬金嚷嚷道,“赶紧让你家厨子动起来,把那牛肉给做了,咱们边吃边聊!” “程伯伯,要不……咱们去有间酒楼吧?” 赵子义建议道,“我这次是自己轻装回来的,没带厨子。 府上的厨子,怕是做不出让各位叔伯满意的味道。” 片刻后,有间酒楼专属的包间内。 酒菜尚未上齐,李靖便率先切入正题:“子义,说说吧,你的死神军作战方略是什么?我也好据此调整整体部署。” “李伯伯,”赵子义苦着脸,“刚才就是跟陛下汇报作战安排,结果被陛下给直接否了。 所以……现在暂时没有新的安排。” “陛下居然否了你的计划?” 李积闻言,兴趣更浓,“快快说来听听,究竟是何种奇谋妙计,连陛下都觉得不妥?” 赵子义无奈,只得将那个“潜入定襄、擒杀颉利”的斩首计划,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话音刚落,包间内顿时一片寂静。 除了李靖依旧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外。 程咬金、侯君集、李积、秦琼四人,皆面色不善地齐齐盯着赵子义。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准备独吞所有猎物的贪婪狼王。 “好小子!”程咬金率先打破沉默,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幸好陛下英明,否了你这混账计划! 不然,老夫现在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这回彻底去不成草原!” “子义啊子义,”李积捋着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认真,“你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是准备连口汤都不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留吗?” 侯君集则换上一副“为你着想”的表情:“子义,你还年轻,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仗打,立功的机会多的是。 要不……叔帮你跟陛下说说,这次北伐突厥,你的死神军就别参与了,如何? 也好让叔叔伯伯们活动活动筋骨。” “可以啊!完全没问题!” 赵子义眼睛一亮,答应得无比爽快,“有各位叔伯在前面负重前行,我正好乐得清闲,在后方逍遥快活!” 众人:“……”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子义这话绝非反讽或试探,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狗东西,他是真就这么想的! “药师,”李积转向一直沉默的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草原今年冬季将有大雪。 死神军似乎每年都有极寒条件下的专项生存训练,想必他们对雪地行军、开辟通道极为擅长。 这为大军前锋扫清积雪、保障通路的重任,交给死神军来执行,再合适不过了,你以为如何?” “可!”李靖猛地睁开眼,没有丝毫犹豫,摸着胡须立刻表示同意,“此议甚好,就这么定了。” 赵子义一听,差点跳起来。 “哎哟喂!各位叔伯,天地良心!那斩首计划真不是我想出来的啊! 是那帮小子自己关起门来讨论出的最优解! 我让他们制定备用方案,他们还反问我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 你们说,我该怎么回答? 我只能说要请示陛下,顺势把这烫手山芋给推了啊!” 见他叫屈,秦琼语气缓和了些,开口道:“既然如此,药师,我看还是按原议,给予死神军自由行军之权吧。 毕竟其长处在机动突袭,束缚过甚反而不美。” “自由行军可以,”李积立刻补充,带着老将的狡黠,“但需加以限制。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定襄城百里范围之内!需分派一队斥候,专门监督死神军。” 赵子义:“……” 这他妈是把我当敌军来防备了啊! 恰在此时,热气腾腾的火锅和各式菜肴被端了上来。 每人面前一个小铜锅,汤底翻滚,旁边摆着切得薄如蝉翼的牛肚和牛腱子肉片,红烧牛腩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气氛瞬间从之前的紧张博弈,转向了美食的诱惑。 “赵小子,没看出来啊!”程咬金夹起一片牛肉在滚汤里涮了涮,送入嘴里,顿时眼睛放光,“这牛肉如此吃法,竟是这般美味!” “那是自然,”赵子义也暂时抛开郁闷,得意地扬起下巴,“论及吃喝享受,我可是专业的!” 一场暗流涌动的“分功”谈判,最终在火锅升腾的蒸汽与美食的香气中,暂时落下了帷幕。 酒足饭饱,众人各自散去。赵子义走出酒楼,看了看天色。 算了,明天再回蓝田吧。 他伸了个懒腰,‘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方向,自然是那灯火阑珊的望月楼。 --- 次日,赵子义便动身返回了蓝田。 风尘仆仆地刚一到家,管家福伯就立刻迎上来禀报,说张铁匠有要事找他。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意识到,很可能是他心心念念的武器装备有了重大突破。 他甚至顾不上休息,直接调转方向,快步赶往铁器研发坊。 “嘿嘿嘿,张大师您好啊!几日不见,您这气色看起来是越发红润了!” 赵子义一进工坊,就对迎上来的张铁匠笑呵呵地说道,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热情。 “全托郎君的福!”张铁匠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老头子我在这里吃得好,喝得好,睡得香,还有源源不断的上好材料供老头子琢磨、试手,对老头子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哈哈哈,张大师急着找我过来,想必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吧?”赵子义切入正题,眼中满是期待。 “郎君请看。”张铁匠也不卖关子,转身郑重地取出一把横刀和一个马槊的槊头,递到赵子义面前。 赵子义接过来仔细观摩,表面上看,刀身线条流畅,寒光内敛,槊头造型犀利,与之前的精品并无二致。 但他知道,能被张铁匠如此郑重其事地拿出来,绝非凡品。“张大师,这是……又打造出了上次进献给陛下那种品质的宝刀了?” copyright 2026 第275章 南波万 “郎君好眼力!”张铁匠摸着胡须,脸上难掩得意之色,“确实如此。 不过……更关键的是,如今打造这种品质的武器,我们已经可以做到……量产了!” “可以……量产了?!” 赵子义震惊地重复了一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各位大师终于摸索出了其中稳定的诀窍和平衡点?” “正是!”张铁匠点头,随即解释道,“但这还要多亏了庄子里学堂的那些娃娃们,是他们帮我们总结出了一套关键的流程!” “哦?怎么回事?快仔细说说!”赵子义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是这么回事,”张铁匠回忆道,“老南前阵子在家跟他家小子闲聊时,随口提起了我们打造兵器时全凭手感经验,难以稳定的苦恼。 结果他那小子就提出,我们是不是可以研究制定出一套明确的标准? 比如,炉火需要多大,烧炼多长时间,锻打多少次,折叠多少次,回火几次,包钢的厚薄如何统一…… 总之,就是把整个打造过程,进行……进行……老南他家小子用的那个词儿是……” “标准化生产。”赵子义脱口而出,心中已是惊喜万分。 “对对对!就是‘标准化生产’!” 张铁匠一拍大腿,“之后,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把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开来,反复试验,记录数据,总算找到了最优的一套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两项意外的改进: 一个是许林那边,根据水力锻锤的原理,帮我们弄出了效率更高的‘水力鼓风’; 另一个嘛,纯属偶然,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家伙,把油溅到了淬火的水池里,结果发现这样淬炼出来的刀,韧性居然更好了! 我们顺着这个思路研究,将水淬和油淬结合起来,也找到了最佳的比例和时机。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朝廷拨付给我们的铁矿里。 有一个矿脉的矿石品质极佳,即使用老法子打造,出来的兵器也比寻常的好上一截! 郎君您手上这刀和槊,就是用那优质铁矿,加上新标准打造出来的。 虽还未实战试过,但老头子感觉,恐怕比上次进献给陛下的那把,还要强上几分!” 听到这里,赵子义的目光立刻转向一旁的南大师,赞不绝口。 “南大师,您这儿子可以啊!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回郎君,我儿名叫南波万,今年十七了。”南大师连忙躬身回答,脸上带着为人父的骄傲。 赵子义:“……” 南波万?Number one? 这名字起得……也太有前瞻性了吧! “您……是不是还有个次子,叫南波吐(two)?”赵子义忍不住好奇地问。 南大师:??? 谁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回郎君,次子名叫南波千,今年十三。” “哦哦哦,好的好的。”赵子义忍住笑意,继续问道,“您儿子在庄上的‘天才班’吗?” “呵呵,没错,”南大师的得意之色更浓,“托郎君的福,犬子确实在天才班。” 赵子义在心中默默点头。 他在庄子上设立的“天才班”,选拔标准极为严苛,至今不足二十人。 未来能否点开蒸汽机、电力这些科技树,很大程度上就得指望这些种子了! 赵子义思索片刻,将话题拉回现实:“张大师,如果用这种新材料和新工艺来打造甲胄,防御效果应该也会更好吧?” “那是必然的!”张铁匠肯定道,“不过,死神军现在装备的甲胄已是顶尖,在甲胄上的提升幅度,可能没有在兵器上这么显着。” “我明白了。”赵子义沉吟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张大师,如果要在两个月内,为死神军三千将士完成全员换装,时间上来得及吗?” “这……”张铁匠估算了一下,面露难色,“郎君,若要两个月内完成,恐怕需要至少四个同等规模的工坊,同时开工才行。” “能保证质量吗?”赵子义追问。 “只要所有工匠都严格遵循我们总结出的‘标准’来操作,杜绝偷工减料,质量绝对可以保证!”张铁匠对此很有信心。 “好!人手和场地我来安排。”赵子义当即拍板,“到时候,恐怕还要辛苦张大师和几位大师傅,去这几临时工坊指导监督,确保工艺不走样。” “哈哈哈哈,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张铁匠爽快应承,随即又搓了搓手,带着一丝期盼说道,“对了,郎君,您看……能不能想办法从朝廷那里,讨要些陨铁来? 这次正是因为铁矿原料品质上乘,才打造出了更好的兵器。 老头子我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未用过天外殒铁锻造,心里实在痒痒,想试试看能打出何等神兵!” “好!”赵子义一口答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要朝廷的库房里有,我就能想办法要过来!” 不给?不给就带死神军去“拿”点过来! 离开铁研坊,赵子义立刻找来常拓。 “常拓,你立刻去找吴铁,让他从现有工匠中,抽调出足够组建五个工坊的可靠人手,注意按不同工种的比例调配。 这是临时任务,工期两个月,明白吗? 另外,你再去找段纶尚书。 你刚才也听到了,陨铁!就说我们研究兵器需要,看他能拨付多少。” “是,郎君!”常拓心领神会,“属下明白您的意思,一定会交代清楚,办妥此事。” “很好!”赵子义点点头,看着这位忠心能干的属下,语气缓和了些问道,“常拓,你在老家……还有亲戚子侄吗? 有没有可能,过继一个儿子到你名下,带到庄子里来抚养?” “郎……郎君,我……”常拓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若有合适的,就过继一个过来吧。”赵子义语气平和,“放在庄上,与庄户子弟一同教养。至于未来能否成才,就看他的造化了。” 常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郎君!我知道您不喜人跪拜。 但常拓……常拓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求您……受我这一拜!” “行了行了,快起来!”赵子义虚扶了一下,“赶紧去办事吧,要快!” “是!属下这就去!” (感谢你的好义父送的点个赞!感谢朝酒挽歌送的一封情书!感谢喜欢串鼻藤的赵东送的花!) copyright 2026 第276章 万恶的封建社会 安排完军工生产的大事,赵子义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布料研发坊。 他仔细查看了新制成的羊毛衫和棉袄,开始思考如何在冬季极端环境下,为死神军提供最佳的保暖装备。 毕竟,根据历史,今年草原的冬天将异常酷寒。 历史上的唐军在此战中,非战斗减员相当严重。 死神军虽有严酷的冬季生存训练,但能有更好的保暖装备,为何不用呢? 赵子义向工坊主事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构想和要求——制作三千套特制的冬季作战服。 这对于已经步入正轨的布研坊来说并非难事,主事保证十天之内即可完工。 “县侯,”主事确认道,“颜色……确定要用白色吗?死神军向来以玄黑为标志色,若是染色,其实也费不了太多工夫。” “对,就用白色。”赵子义肯定地点头,“此次作战环境不同,冰天雪地,白色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色。” “原来如此!县侯考虑周全,下官明白了。”主事恍然大悟,“县侯放心,保证按时按质完成!” 忙完这些,赵子义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府中。 “小桃,”他吩咐贴身侍女,“去跟张无袖说一声,明天上午,所有军统、队长和战术教官,会议室集合开会。” 接着,赵子义便在侍女们的簇拥下前去沐浴。 时至今日,他已渐渐习惯了这种被人伺候的生活,只要她们别乱搓就行。 沐浴完毕,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躺椅上。 侍女们各司其职,按头的按头,按脚的按脚,全身上下仿佛都被柔软的手掌包裹。 他索性将头枕在侍立一旁的颜怡寒腿上,享受着这份慵懒。 小桃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撅起了嘴,气鼓鼓地瞪着“霸占”了郎君的颜怡寒。 赵子义闭着眼,心中感慨。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真是……太让人喜欢了! --- 次日,会议室。 赵子义开门见山:“我们之前制定的那个斩首计划,陛下已经否决了。 别问为什么,朝廷自有整体的战略考量。我们服从安排,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 另外,陛下特意交代,我军不得进入定襄城百里范围之内。” 众人闻言,立刻围到巨大的北境地图前,重新思考起来。 “郎君,”一名队长问道,“是否需要我们在外围负责牵制突厥部分主力?” “不用,”赵子义摇头,“我们才多少人?牵制主力?” 众人开始挠头,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死神军在此战中还能扮演什么角色。 总不能像上次那样,再去草原上“逛街”吧? 这次可是严寒冬季,想逛也逛不安生。 “来,我们换个思路。”赵子义走到地图前,引导众人,“大家做个假设——假如,我唐军主力成功攻破了定襄城,但是,颉利可汗却趁乱跑了!你们觉得,他最有可能往哪个方向逃窜?” “不可能吧?”梁凯第一个表示怀疑,“定襄城都攻下了,还能让颉利那老小子跑了? 咱们唐军没这么……咳,我是说,这种情况可能性不大吧?”他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 赵子义嘴角抽了抽。 历史上的颉利,确实是在定襄被攻破后跑掉的……这帮小子,是不是最近太顺,有点飘了? “梁凯!”赵子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听不懂‘假设’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需不需要我单独给你解释一下?!” 梁凯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收敛心神,盯着地图认真思考起来。 “郎君,”片刻后,擅长断后的善奇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开口道,“如果我是颉利,兵败后会往这里跑——铁山!” 赵子义看向善奇所指的位置,心中暗赞:铁山!和历史走向完全一致! 这群小子可以啊! 我是有透视才知道答案,他们仅凭地图和局势分析就能推断出来! “其他人呢?有什么看法?” “我也觉得只能是这边。”姚力附和道,“看这地形和周边部落分布,他可供选择的安全路线不多,铁山方向是最优,也是几乎唯一的选择。” “好!”赵子义一拍地图,“既然如此,我们的任务就明确了! 在大军行动之前,我们先期出发,长途迂回,绕过主战场,直接穿插到铁山附近区域潜伏下来。 梁凯,把你的斥候精锐全都撒出去,严密监控定襄方向的动静! 这次行动,情报重于一切! 如果颉利真的如我们预料般逃向铁山,那我们就在半路给他来个守株待兔,打他个措手不及,争取生擒活捉! 如果他很倒霉,没跑掉就被其他路大军擒获了……”赵子义两手一摊,“那咱们就全当是去草原进行了一次冬季长途拉练,旅游观光一番!” “是!明白了!”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涨。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通知大家。” 赵子义笑着补充道,“两个月后,全军换装! 铁研坊的大师们已经取得了突破,为我们打造了更锋利的新式横刀、马槊,以及防御力更强的铠甲! 布研坊也为我们特制了全新的冬季作战服。 这次我们要深入敌后,没有后勤补给,必须在冰天雪地里独立生存。 梁凯,姚力,你们要提前选好隐蔽的驻扎地点,确保既能藏身,又能获取必要的水源和补给。” 众人一听要换装更精良的武器装备和保暖衣物,顿时兴奋不已,对接下来的任务充满了期待。 十天后,三千套特制冬季作战服全部制作完成。 赵子义亲自试穿了一套,感觉相当不错。 为了兼顾防风保暖与一定的防护性,衣物采用了复合结构,内置棉絮,外层覆以处理过的皮革。 因此分量不轻,但在预计的酷寒环境下,这点重量完全可以接受。 看着这些做工精良的白色冬装,赵子义忽然心念一动,问布研坊主事:“主事,你知道陛下的身材尺寸吗?” “回县侯,宫中有存档,下官知晓。”主事恭敬回答。 “那好,”赵子义吩咐道,“就用我们最好的材料和工艺,按照宫里的规制,用这棉布和羊毛,为陛下制作一套贴身的棉质内衣裤、一件羊毛衫、一件棉袄,再加一件羽绒服。 记住,等到十二月再派人送去宫中。 届时我会亲笔写一封信,你派人连同衣物一并呈送陛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四妃,以及所有已封王、封公主的皇子皇女,也都各送一套。 额……长乐公主殿下那份,要做得格外用心些,用料、款式都要最好,你懂的! 最后,我还会给你一份名单,上面是一些勋贵重臣,按名单为他们各家也准备一份,制作完成后,统一交给常拓去安排送达即可。” “是!下官明白,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主事躬身领命。 copyright 2026 第277章 装备更新 长安,皇宫,甘露殿。 工部尚书段纶正在向李二禀报:“陛下,晋阳县侯派人传话,希望能讨要一些天外陨铁用于兵器研究。” “陨铁?”李二立刻联想到之前吴铁曾调动大量工匠集中到某处工坊的事,心中了然。 想必是这小子又鼓捣出什么新花样了,需要更好的材料来验证。 “宫中府库和内帑所藏,陨铁尚有多少?”李二问道。 “回陛下,各处汇总,大约还有三万余斤。”段纶估算了一下答道。 “目前工部或军器监,可有急需用到陨铁之处?”李二再问。 “这个……臣不敢确定。” 段纶解释,“因陨铁特性不一,需熔炼之后方能知晓其质地。 有的过于脆硬,有的极难熔化。 即便偶得品质上乘者,锻造出的兵器,与如今晋阳县侯那边用新法打造的制式军械相比,恐怕……也并无优势。” “既如此,便拨给他两万斤吧。”李二做出了决定。 “臣遵旨。” …… 蓝田庄园。 “才两万斤?”赵子义听到常拓带回的消息,有些不满地撇撇嘴,“这点够干什么?段纶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干脆带着死神军去工部库房“友好访问”一下。 “郎君。”常拓连忙解释,“据属下所知,朝廷历年积存的陨铁本就不多,这两万斤恐怕还是前隋乃至更早朝代遗留下来的存货。” “原来如此……行吧,有总比没有强。”赵子义这才作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死神军全员投入了高强度的战术推演,将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地形、天气、敌情都反复模拟,力求将计划完善到极致。 赵子义自己也没闲着,他不断审视着整个计划。 无论如何,这次草原之行绝不能空手而归! 难不成还真当是公费旅游了? 新装备的打造进度比预期更快。 仅仅五十天,三千套全新的铠甲、横刀、马槊便已全部完工。 赵子义亲自试穿了新甲胄,活动了几下,敏锐地感觉到异样:“张大师,这新甲……是不是比之前的要轻便一些?” “呵呵,郎君感觉敏锐!” 张铁匠笑着赞道,“确实轻了约十二斤。这应是新铁矿材质优良所致。 但您别看他轻了,防护能力却提升了不少! 而且,我们根据死神军以往作战受伤的数据统计,特别加强了肩甲、背甲以及腹部的防护。 这几处易受攻击的部位,甲片更厚,结构也更坚固了。” 赵子义:(o_o) 他心中震撼。 太专业了! 这简直就是数据驱动的装备改良!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向铁研坊的全体工匠,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不仅仅是新装备,更是战场上保命的保障,堪称活命之恩。 “使不得!使不得啊郎君!”张铁匠慌忙上前搀扶,“您如今是朝廷册封的县侯,身份尊贵,怎能对我们这些匠人行此大礼?” “不!”赵子义神色肃然,语气坚定,“这礼,诸位大师傅,全体工匠弟兄,绝对受得起!子义代三千死神军将士,谢过诸位!” 回到军营,赵子义立刻宣布了新装备就位的消息,并下令次日领取。 次日,全体死神军将士列队来到临时工坊区,面对着为他们呕心沥血打造装备的工匠们。 赵子义站在队伍最前方,朗声喝道:“死神军!” “唰!”三千人动作整齐划一,立正站好。 “敬礼!” “唰!”全体将士右手横握成拳,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铠甲之上,行了一个独一无二、饱含敬意的军礼。 “感谢诸位!”赵子义的声音回荡在场中。 “感谢诸位!”三千将士的吼声汇成一股洪流,震撼人心。 以张铁匠为首的几位大师傅连忙拱手还礼,身后的众多工匠也纷纷激动地回礼。 一些感性的老工匠甚至热泪盈眶,他们何曾受过如此真诚的、来自精锐将士的崇高敬意? 只觉得这几十天的辛苦劳累,全都值了! 领取新装备的过程迅速而有序。 赵子义则找来常拓吩咐道:“将死神军换下来的这三千套旧装备,仔细打理封装,全部运往长安,进献给陛下。陛下……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 “是,属下明白。” …… 皇宫之中,李二得知赵子义一下子送来三千套死神军的淘汰装备,反应却并非如常拓所预料的那般欣喜。 他非但没有开心,反而隐隐有些不爽。 以他对赵子义的了解,这小子绝无可能如此大方! 这混账东西,肯定是弄到了更好的装备,才会把这些“旧货”如此痛快地送来! “去!立刻把那小子给朕叫来!”李二对侍立的内侍下出令。 …… 蓝田庄园。 “不去!”赵子义听完苏内侍传达的口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回去禀报陛下,就说新的锻造工艺会逐步推广到朝廷的各个工坊,大唐军队的装备可以按计划慢慢换装更新。” 他心里门清,李二肯定是猜到他有更好的了。 苏内侍疯了!您......又要抗旨啊! 苏内侍都快急哭了:“县侯,陛下并未说明是何事啊。万一……万一是别的要事相商呢?” “我刚送完装备,你就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赵子义一副“我早已看穿”的表情,“不去!这眼看就要出征了,我这边千头万绪,一堆事情要处理,哪有时间来回奔波。” 苏内侍最终只能苦着脸返回长安复命。 李二听到回禀,直接愣住了:“他……他又抗旨了?” 算了,看在出征在即的份上,暂且记下。 等这小王八蛋从草原回来,再一并收拾! “行,朕知道了,你退下吧。”李二挥了挥手。 苏内侍:“……” 就……就这么算了?陛下您这脾气是不是变得太好了点? …… 十五日后,苏内侍再次来到了蓝田庄园。 赵子义一见到他,就直接问道:“又怎么了?陛下还是念念不忘新装备?” “县侯,下官此次是来宣旨的。”苏内侍连忙表明来意。 “怎么?”赵子义眉头一挑,“这长安我还非去不可了? 都直接动用圣旨了?行吧行吧,我去还不行吗?”他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县侯误会了,”苏内侍赶紧解释,“并非宣您去长安。是北伐突厥的诏令已下,大军即将开拔!下官是来宣读出征圣旨的!” 随后,苏内侍郑重宣读了皇帝诏书。 赵子义接旨,开始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他找来姚力询问:“派去凉州的先遣教官和有间商城的人,营地准备得如何了?” “回郎君,按计划,他们应该还有三日方能抵达凉州并完成初步布置。”姚力回答。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两日后我们准时出发!” “是!” copyright 2026 第278章 死神军出征 赵子义依旧沿用旧例,派遣教官和“有间商城”的辅助人员提前出发,在预定集结地为大部队建立前进基地。 赵子义选择的路线是从凉州出发,沿贺兰山西麓北上,进行一个大范围的迂回,然后再折向东,直插目标区域——铁山。 这条路线几乎完全绕开了突厥主力可能布防的区域。 八天后,赵子义率军抵达凉州城外预先设好的大营。部队在此休整了两日。 期间,赵子义顺道拜访了驻守凉州的任城王李道宗。 得知赵子义的计划和行军路线后,李道宗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你这尊“大神”不从我这里直接北上,不然这路的功劳,恐怕又要被你抢光了! 事实上,如今北伐的六路大军主帅,对死神军是又爱又怕,普遍心存“嫌弃”。 他们私下达成共识:死神军出现在哪一路,哪一路基本上就与主要战功无缘了! 休整完毕,死神军继续开拔。五天后,部队行进至贺兰山南段。 赵子义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后世被称为“塞上江南”的银川平原,如今是灵州辖地,不禁感叹真是个好地方。 此时,驻守灵州一带的薛万淑接到了死神军正向其防区移动的军报,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不爽归不爽,该接待还得接待,谁让人家手里攥着“自由行军”的圣旨呢! 不过,死神军并未久留,仅仅停留一日,补充了部分粮草物资后,便继续北上。 经过近十五天的长途跋涉,赵子义成功率领死神军迂回到了突厥大军的后方纵深。 “梁凯,”赵子义下令,“从明日开始,斥候警戒范围扩大到方圆五十里。我要确保我们这只‘眼睛’足够明亮!” “是!我立刻安排!” 在行军途中,赵子义一行遇到了三个规模较小的突厥部落。 只是这些部落的境况看起来相当凄惨。 其中一个部落里,赵子义发现了被掳掠来的汉人奴隶。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将该部落所有成年男性全部诛杀。 另外两个部落则没有汉人奴隶,赵子义便没有对他们动用武力,反而向他们宣传了大唐的羁縻政策,告诉他们如果愿意归附,未来将会获得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对于那个被诛灭的部落,其留下的妇孺以及被解救的汉人,赵子义将他们暂时托付给了另外两个他初步判断并非大奸大恶,并且与被屠部落素有仇怨的部落代为安置,言明待来年开春后再做长远安排。 这也是无奈之举,赵子义此行是轻装突袭,无法携带这么多人口行动。 又过了三天,部队已行进至距离铁山不足百里的地方。 此处开始出现突厥部落的聚集地,赵子义不得不更加谨慎,下令寻找隐蔽地点先行驻扎。 “梁凯,警戒范围扩大到百里!务必掌握周边所有部落的动向!姚力,立刻带人寻找合适的隐蔽驻扎地!” “是!” 经过一日的搜寻,姚力返回汇报:“郎君,找到一个绝佳的地点! 位于铁山的一处隐蔽山坳,那里……居然有一眼温泉! 水源和避风条件都很好。不过,山坳出口外约二十里,有一个约万人的突厥部落。” “等梁凯侦察回来,看看那个部落的具体情况再定。”赵子义沉声道。 半日后,梁凯风尘仆仆地归来。 “郎君,那处山坳确实非常理想,地势易守难攻,且有水源。 若颉利兵败西逃,确有极大可能经过那片区域。 山外的部落是个中型部落,人口约一万五千,以牧民为主,能战轻壮约三千。其周边一百五十里内,没有其他大规模部落了。” 赵子义正在权衡如何在此地安全驻扎。 梁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我们在部落里……发现了汉人奴隶。数量……可能上千。” 赵子义眼中寒光一闪:‘呵!这就简单了。’ “善奇!”他立刻下令,“带你第二军第四、第五队,迂回到部落西侧,阻断逃路! 姚力,带你第三军第六、第七队,封锁南面! 梁凯,带你第三军第一队,看住东面! 其余人马,随我正面突进!记住,所有成年男子,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死神军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猎豹,迅猛地扑向那个部落。 这个部落的三千多青壮男子,在死神军雷霆万钧的突击下,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顷刻间便被击溃。 没过多久,负责在外围阻截的三个小队也陆续返回,报告拦截任务完成。 接下来的清理战场、安抚妇孺、接收物资等事宜,赵子义便全权交给了姚力负责。 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片刻后,负责清理战场的姚力回来复命,他指着被集中看管起来的一群年老男子和半大孩子,请示道:“郎君,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赵子义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恐惧的面孔,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下达了冷酷的命令:“身高超过张停风腰线以上的,全部处理掉。” “是!”姚力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 此时的赵子义,在下达这类关乎生死的决断时,内心已泛不起任何涟漪。 千万不要以为这些被俘的汉人仅仅是被迫劳作的奴隶。 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他们本身……也可能成为食物! 死神军执行起这类命令,同样干脆利落,毫无心理负担。 即便赵子义此刻下令将此地所有活口屠戮殆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 接下来的几天,死神军对俘获的部落妇孺保持着高度警惕。 因为在赵子义的认知里,他们杀死的,是这些女人的父亲、丈夫、儿子、兄弟,理应招致刻骨的仇恨。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高估了她们的“文明程度”——她们对此事的反应,远比想象中平淡,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经过几日的观察和了解,赵子义才明白过来。 在草原这套弱肉强食的生存体系下,女性和孩童往往被视为依附品和财产。 谁更强大,谁能给她们提供生存下去的机会,她们便依附于谁。 部落间的征战本就如此,战胜方屠戮对方男子,接收其妇孺为战利品,不服从者,唯有死亡。 因此,这些女人在经历了几日的悲伤后,便开始主动为死神军浆洗衣物、准备饭食。 甚至有不少年轻女子,试图以身体取悦这些强大的征服者,以求获得更好的处境或庇护,但此事被赵子义严令禁止。 第279章 二凤啊 尽管如此,君不疑依旧每日带人严密监控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提防可能的下毒行为。 赵子义对此倒是觉得有些多虑,在他看来,这冰天雪地的,她们想找点厉害的毒物恐怕都难。 死神军彻底占据了这片拥有温泉的山坳。 由于清理掉了大量人口,缴获的牲畜和存粮反而让他们的补给变得充裕起来。 赵子义将整个第三军全部撒了出去,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大网。 他必须确保,定襄前线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传递到他这里。 剩下的死神军将士,在这难得的“安逸”环境中待了几天,连温泉也泡得有些腻了,便想着借此冰天雪地展开冬季适应性训练。 但这个提议却被赵子义果断否决了。 万一训练受伤或是生病怎么办? 携带的药品可经不起折腾! 而且,一旦展开高强度训练,这群家伙的饭量必然猛增。 这个部落的存粮虽多,也绝对扛不住他们这样嚯嚯! 于是,死神军破天荒地在敌人腹地开始了战前休整。 只是他们此刻并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 时间回到十二月中旬,长安,皇宫,甘露殿。 布研坊主事奉命,将赵子义特意为李二制作的冬衣送到了宫中。 李二看着这些用料新奇、做工精致的衣物——棉质内衣柔软贴肤,羊毛衫虽略显粗糙却异常保暖,棉袄和羽绒服更是轻便暖和,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小子,总算还有点孝心! 他心中微暖。 然而,当他展开随衣物附上的信件,刚看了个开头,那股暖意瞬间化为冲天怒火,差点当场拔刀! 只见信的开头赫然写着: “二凤啊!生日快乐! 这些衣服是送您的生日礼物,相信您还是挺喜欢的。 九儿虽远在草原,心中依旧时刻记挂着您,您感动不? 不过,就算感动,看到开头的称呼估计也气得跳脚了吧! 哈哈哈,我这也是为您好,让您多动动,气血上涌有益身体健康……” “朕要杀了他!朕要杀了这个王八蛋!” 李二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怒吼,“阿难!给朕传令翟长孙,让他率领玄甲军,去草原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朕抓回来! 朕要亲手宰了这个口无遮拦的玩意儿!” 布研坊主事跪在地上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内心疯狂哀嚎。 他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替赵县侯传递任何东西了! 这实在太恐怖了! 县侯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能把陛下气成这副模样? “臣遵旨。”张阿难躬身领命,但是人却没动。 他虽猜不到信的具体内容,但能断定陛下此刻只是气话,过不了多久,这股火气自己就会消下去。 李二强压着把信撕碎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半部分,赵子义详细阐述了棉布作为新型纺织材料的巨大潜力,指出其普及可在很大程度上改变大唐当前依赖绢帛为布的现状,并能显着削弱绢帛作为货币的功能。 接着,他又提出了利用白叠子和羊毛作为经济武器,逐步控制、削弱西域诸国的战略构想。 李二越看,眼睛越亮,之前的怒火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太清楚这其中蕴含的巨大战略意义了! 现今的绢帛本身就是硬通货,等同于让那些掌握大量丝绸生产的门阀世家拥有了变相的“铸币权”。 一旦棉布大规模推广,绢帛的货币属性被削弱,世家的经济根基必将再次被动摇! 还有这“经济战”的思路,无声无息间就能瓦解对手,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混账东西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哈哈哈!好!好啊!”李二抚掌大笑,脸上尽是激赏之色。 跪在地上的布坊主事彻底懵了,脑子完全跟不上皇帝情绪变化的节奏。 刚才还杀气冲天,怎么转眼就龙颜大悦了? 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天书? 一旁的张阿难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早就习惯陛下面对赵子义调色盘一样的脸色了。 赵子义既然有本事把陛下惹毛,自然就有办法把陛下哄好。 “阿难,”李二笑罢,摆了摆手,“派玄甲军去抓人的事就算了。 不过,还是要派人去给他传个信,问问这个混账东西,知不知道要写战报? 其他几路大军的战报都已陆续送回,他的呢? 别又像去年那样,冷不丁给朕来个‘惊喜’!”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问道:“这些衣服,只准备了朕的这一份吗?那混账……没给宫里其他人准备?” “回陛下,县侯都准备了。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四妃以及各位皇子公主的份例都已一并送入宫中。 朝中几位重臣的,县侯吩咐交给了常管事代为转送。另外……”主事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张将军的那份,下官也带来了。” 李二闻言,瞥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侍立在旁的张阿难,哼了一声:“行啊,这混账东西,倒是会做人情!去送吧。” “诺,臣告退。”布坊主事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待其离开后,李二这才把信纸往张阿难面前一递,语气复杂地说道:“阿难,你来,你看看! 你看看这个混账东西叫朕什么?他是不是活腻了?!” 张阿难恭敬地接过信,目光落在开头那醒目的“二凤啊!”三个字上,饶是他定力深厚,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县侯啊县侯,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气皇帝就这么有趣吗? 关键是……您是真敢啊!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您敢这么称呼陛下了!难怪陛下刚才气得要动用玄甲军…… 而此刻的后宫之中,收到赵子义精心准备礼物的皇后、妃嫔、皇子公主们,无不对他交口称赞。 赵子义可不傻,他敢在信里调侃皇帝,就必然事先准备好一大堆能帮他说好话的“护身符”! --- 视线拉回铁山脚下,时间已是贞观四年,正月初二。 凛冽的寒风中,梁凯疾驰而来,向赵子义汇报,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与敬佩:“郎君,您真是神机妙算! 正元节当日,代国公亲率精锐铁骑,连夜突袭了定襄城! 颉利可汗趁乱逃脱,其逃亡方向,正朝着我们这边而来!预计最多还有半日路程。 探马回报,颉利身边仅有千余骑护卫!” 赵子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嗯?这次进攻比历史上记载的要早了不少啊! 李靖这家伙,也是真坏了,居然挑在正元节发动突袭,真是够狠的。 颉利这老小子倒也有点本事,居然真让他跑出来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这尼玛,简直是把天大的功劳硬往我嘴里塞啊! 虽然内心深处并不想过于抢其他几路大军的风头。 但……人都送到眼皮子底下了,我总不能学那华容道上的关云长,玩一出义释曹操吧? 我又不是认识他,跟他不熟。 第280章 镇压草原三代 “传令!” “严密监控,找准时机,我们打他个埋伏,绝不能让他再跑了。计划不变,今晚夜袭,目标——生擒颉利!”赵子义果断下令。 “哈哈哈!是!兄弟们早就等不及了!”梁凯摩拳擦掌,领命而去。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颉利逃命的决心。 天色依旧放亮,颉利及其残部竟已狂奔而至,超出了梁凯最初的预估。 更有趣的是,这支狼狈不堪的逃难队伍,在距离死神军埋伏地点约十里处,居然停了下来,开始原地休整。 这一反常举动让赵子义微微蹙眉。 不会是发现我们的埋伏了吧? 他可不想在这冰天雪地的草原上,跟颉利玩一场疲惫的追逐战,那太累人了! “郎君,”经验丰富的梁凯仔细观察后分析道,“依我看,不像是发现了我们。 您看他们的战马,好几匹已经倒毙,剩下的也大多口吐白沫。 显然是长时间狂奔,马力已到了极限,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按正常速度他们本该晚些才到,如今提前这么多,必定是一路亡命鞭马所致。” “你确定?”赵子义需要更准确的判断。 “确定!马匹的状态做不了假!” “好!”赵子义不再犹豫,立刻调整部署,“梁凯,你立刻带领第三军斥候全体,绕路迂回,堵死颉利继续西逃的路线! 如果我们正面突击未能将其全部拦截,你部负责外围射杀,绝不放走一人! 无袖、停风!率领第一、第二军主力,随我正面出击,直取颉利!” “是!” 梁凯领命,带着斥候部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雪原。 一刻钟后,估摸梁凯已就位,赵子义不再迟疑,率领死神军冲锋! 刹那间,蓄势已久的死神军骑兵如同白色的雪崩,从山坳中呼啸而出,朝着颉利休整之地席卷而去! 此时,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给马匹喂食饮水的颉利部众,隐约听到了北方传来的闷雷般的马蹄声。 “可汗!”一名亲卫侧耳倾听后,向颓然坐在地上的颉利汇报,“有大队骑兵正从北面而来!” “北面?”颉利抬起疲惫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边是苏岂纳部落的牧场! 正好,我们去他那里好好休整一番,补充些粮草,更换马匹。 只要到了铁山,与那里的部落汇合,我们就安全了! 这次吾是一时大意,栽在了李靖手里! 待我们缓过气来,先派人去长安向李二假意求和,争取时间。 过不了几年,吾必定要重整旗鼓,再临长安城下! 到时候,定要让他李二跪在我面前求饶!” 在这种错误的判断下,颉利的部众完全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准备。 只是惯例性地派了几骑前出查探,其余人则继续原地休息,等待着“友军”的到来。 然而,当那支骑兵冲破清晨的薄雾,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突厥人的希望瞬间化为了绝望——那独特的装束,绝非草原部落! 而当这支骑兵更近一些,让他们看清了来者脸上那标志性的金属面甲时,绝望更是瞬间升级为彻骨的恐惧! 尽管他们此次身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冬装,但那独一无二的面甲,早已成为草原上死亡的象征! 这是那支来自地狱的军队,是让无数部落闻风丧胆的黑色恶鬼,是——死神军! 连赵子义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这是什么情况? 看到我们,不是应该立刻上马逃跑吗? 都傻站着不动是几个意思? 总不会……真把我们当成赶来接应的突厥友军了吧? 虽然换了白衣,但这面甲……你们难道不认识了吗? “分散!合围!”赵子义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训练有素的死神军立刻如同展开的扇形,迅速而有序地将这千余人的突厥残部包围了起来。 锋利的马槊和蓄势待发的弩箭,在雪地上闪烁着寒光。 “你们……你们是不是死神军?!” 一个熟悉的声音颤抖着响起,突厥名将执失思力强作镇定地喊道,“我是突厥俟利苾俟斤执失思力!请你们的将军出来答话!” 回应他的,是死神军士兵冰冷而整齐的呵斥,如同三道催命符: “放下兵器!否则杀无赦!” “放下兵器!否则杀无赦!” “放下兵器!否则杀无赦!” 无数闪着幽光的弩箭箭簇,已然精准地锁定了包围圈中的每一个目标。 眼见大势已去,颉利可汗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放下兵器吧……吾,突厥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请唐军将军出面答话。” 赵子义这才策动战马,越众而出,不紧不慢地来到阵前。 他缓缓抬手,掀起了那狰狞的面甲,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峻的面庞。 “吾乃大唐镇军大将军、正义大夫、护军、晋阳县侯、死神军统领,赵子义。”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目光落在颉利身上,“你,就是阿史那·咄苾?” 一旁的执失思力见赵子义直呼可汗姓名,忍不住出声斥责:“晋阳县侯!你太无礼了!竟敢直呼可汗名讳!” 赵子义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哦?这里只有即将押赴长安的俘虏,哪来的什么可汗? 对了,我记得你,执失思力。上次就是你跑去长安,在陛下面前告我的状吧?” “是……是又如何?”执失思力硬着头皮承认。 “你告状就告状,”赵子义语气转冷,“可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我……”执失思力一时语塞,不敢再言。 颉利可汗没有理会这番争执,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赵子义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赵子义……你,今年多大年纪?”他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赵子义:“???” “过了年,算是十六了。阿史那·咄苾,我再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十……十六?还不到十六?”颉利如遭雷击,喃喃自语。 三年前,就是这个人,在渭水河畔大破他的军队! 长生天啊! 你为何要让这样的人物降生在大唐? 汉人……为何总能涌现出这等不世出的英才? 难道草原……又要迎来一位如同霍去病般的煞星吗? 他若比霍去病活得长久……我草原各族,恐怕将要被他镇压三代人之久啊! 第281章 养点银龙鱼 无尽的绝望与悲愤涌上心头,颉利可汗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仰天悲呼:“我投降!我败了!是草原败了啊!长生天!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你们呢?”赵子义的目光扫过其他突厥贵族和士兵。 执失思力看着赵子义那过于平静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他不是怕死,而是害怕眼前这个少年。 一个年仅十六岁,便生擒了突厥大汗,立下不世奇功的少年。 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激动与狂喜,平静得如同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任务! 这种超乎常理的冷静,让人不寒而栗! 而他身后的死神军,同样如此,仿佛擒获的不是雄踞草原的霸主,只是一群普通的牧羊人! 执失思力也颓然跪倒在地。 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剩余的突厥贵族和士兵们也纷纷丢下兵器,跪倒一片。 “姚力,带人收缴他们的武器,清点人数。派人去通知梁凯,让他立刻联系代国公李靖,请代国公前来接收俘虏。” “是!” 赵子义看着跪满一地的突厥人,摆了摆手:“都别跪着了,起来吧,地里凉。” 众人:“……” 颉利可汗在亲卫的搀扶下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子义:“你……不捆绑我们?” 赵子义:“???” 这么多弩箭指着你们呢! 你这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吗? 要是你是个美人,我或许对这要求还有点兴趣…… “呵!”赵子义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你们可以试试逃跑或者反抗。 对我来说,功劳已经够多了,生擒你,和带着你的首级回长安,区别不大。” “呵呵呵……”颉利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彻底认命,“赵县侯,以你的年纪和展现出的能力,注定将镇压一个时代。 败在你手上,吾……不冤。 只希望,你能在大唐皇帝面前,为我草原子民美言几句,能对他们施以仁政。 吾……祝县侯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嗯?”赵子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大展宏图?那我是不是还得弄个鱼缸,往里养几条银龙鱼应应景?” 颉利:??? 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赵子义也意识到自己思维跑偏了,收敛神色,正色道:“你放心。草原的普通牧民,在大唐的治理下,生活一定会比你统治时期好上太多。这一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颉利闻言,顿时愣住。 他想起那些因为“均牧制”和减免赋税而纷纷南投大唐的部落,想起北境两座新城对草原牧民的吸引力…… 半晌,他颓然地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姚力收缴完兵器凑到赵子义身边,指着不远处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说:“郎君!郎君!快看颉利骑的那匹马!” 赵子义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心头一震。 卧槽! 只见那匹马体态匀称,线条流畅,颈项高昂。 即使在狼狈逃窜后依然难掩其神骏本质,毛色在雪光映衬下泛着独特的金属光泽。 这分明是后世被誉为“天马”、“汗血宝马”的阿哈尔捷金马! “嗯,确实是匹万里挑一的好马。” 赵子义点点头,对姚力那点小心思了然于胸,“等梁凯回来,你们好好挑一挑。” “嘿嘿,好好好!”姚力顿时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继续忙活去了。 看着姚力那精打细算的背影,赵子义不禁觉得,让这家伙在死神军真是有些屈才了。 …… 赵子义派出的斥候效率极高,很快便在茫茫雪原上找到了李靖率领的追击部队。 李靖听闻死神军斥候前来,心中先是诧异,待见到来人,听完对方“颉利可汗已被我军生擒,请代国公前往接收俘虏”的禀报后,这位素来沉稳的军神,差点当场拔出腰间的横刀!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瞬间涌上心头。 老子在冰天雪地里潜伏隐蔽了一个多月! 好不容易找准正元节守备松懈的时机,连夜突袭定襄,得手后又不眠不休、马不停蹄地追击颉利残部,连续十几个时辰未曾合眼! 你们死神军倒好! 说是自由行军,结果跑到这铁山脚下,泡着温泉,吃着烤肉,逛草原。 顺便……就把这北伐的头功,这生擒敌酋的不世之功,给轻轻松松地捡走了?! 李靖胸口一阵发堵。 这尼玛搁谁身上能不气?! 但他转念一想,却又无法指责赵子义什么。 死神军确实是从灵州方向出发,绕了一个巨大的弧形远路,穿插到突厥后方。 他们不可能提前知晓自己的具体作战计划和时间。 更不可能精准预判颉利一定会往这个方向逃跑…… 思前想后,李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两个字。 运气! 这小子他娘的运气真是好到逆天了! 功劳简直像是长了眼睛,拼了命地往他嘴里塞! 他想起上次赵子义来草原,是突利自己找上门去投降; 这次更离谱,颉利可汗几乎是自投罗网,直接撞到了他的刀口上! 李靖还能说什么? 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带着一肚子无语,跟着死神军斥候前往接收俘虏。 当李靖抵达死神军临时的温泉营地时,他看到被俘的颉利及其部众竟然都未被捆绑,只是被圈定在一片区域内看管着。 他眼角微跳,心中暗叹。 这小子,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对自己的掌控力自信到了极点! “李伯伯!您好啊!一路辛苦!”赵子义见到李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哼!”李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老夫不好,一点都不好!被人半路截胡,能好到哪里去?” “哎呀,李伯伯,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 赵子义立刻叫起屈来,表情那叫一个无辜,“我真不知道您这边的具体安排啊! 我就是带着弟兄们在这边泡泡温泉,烤烤羊肉,休整一下。 谁知道他们自己就朝着我们这边跑过来了。 您说,这送到嘴边的肥肉,我总不能装作没看见,任由他们跑了吧?” (感谢叶子叶无妄送的爆更撒花和灵感胶囊!感谢●`?(?)?′●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ZZ009送的花!) 第282章 吃饭睡觉骂李靖 汝听!人言否? 不过被他这么一提醒,李靖才感觉到腹中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连续的高强度行军和追击,早已耗光了他的体力。 “……你这儿,有吃的没有?”他语气生硬地问道,试图掩饰尴尬。 “有有有!管饱!”赵子义连忙应道,“就是味道可能比较一般,都是些行军干粮。 对了,还有些跑死的战马,我已经让人在处理了,很快就能吃上马肉。” 赵子义吩咐下去,死神军将士立刻将大量炒熟的面粉和珍贵的块糖分发给李靖及其麾下疲惫不堪的士兵。 李靖看着手中那掺着糖的炒面,眼角又是一跳:好家伙,这么精贵的糖,你小子居然拿来当普通军粮分发?还有这炒面…… “这东西……直接就能吃?”李靖捏起一点带着冰碴的炒面,有些怀疑。 “对,直接吃就行。”赵子义解释道,“这是用几种粮食磨成粉,混合在一起炒熟的,耐储存,能量也足。 就是天太冷,现在都冻得有点硬邦邦的了,凑合着先垫垫肚子吧。” 部队简单休整、补充体力之后,李靖神色严肃地对赵子义下令:“赵子义,你现在,立刻,马上! 押解颉利及其主要部众,返回定襄城! 在老夫率主力凯旋返回定襄之前,你,还有你的死神军,一步也不准踏出定襄城! 听明白没有?” 赵子义立刻收敛笑容,身体挺直,右手握拳横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死神军军礼,朗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交代姚力、张无袖等人处理好后续事宜后,押解着颉利一行人准备出发。 “子义!”李靖看着赵子义居然让颉利等人依旧骑着自己的马,忍不住出声,“你就让他们这么骑着马走?” “昂,怎么了李伯伯?”赵子义回头,一脸理所当然。 “……你就不怕他们中途寻机逃跑?”李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逃跑?”赵子义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反问道,“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李靖:“……” “老夫现在不想看见你!赶紧给老夫滚蛋!” 赵子义撇嘴想着:好你个李靖,你知道我提前擒了颉利帮了你多大的忙? 至少唐俭不会在未来吃饭睡觉骂李靖了! 事实上,颉利可汗在返回定襄的途中,确实动过寻找机会逃跑的念头。 但当他回想起死神军那精湛射术,以及他们手中那射程远超寻常弓箭时,这个念头便迅速熄灭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冒险都显得愚蠢。 或许是放弃了挣扎,心态反而平和下来,颉利甚至在途中主动与赵子义攀谈起来。 赵子义偶尔会提及一些死神军的训练方式和作战理念,颉利初时觉得这少年是在吹嘘,世上哪有如此练兵和打仗的? 但通过一路上的仔细观察,感受着这支军队无处不在的纪律性、高效性和那种内敛的杀气。 他又隐隐觉得,赵子义所说的,恐怕并非虚言。 这小子,对自己狠,对部下也狠,是真狠啊!他心中暗叹。 …… 定襄城内,经过战火洗礼,显得颇为空旷。 赵子义顺利地将颉利等一干俘虏押解至此。 如今城中只有张公谨率领少量兵马留守,其主要任务之一,便是看护前隋的萧皇后。 张公谨见到赵子义,那表情可谓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没好气地揶揄道:“好你小子!真是走到哪里,功劳就跟到哪里啊!这头功又被你轻轻松松捞到手了!” “嘿嘿嘿,”赵子义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张伯伯,您可别取笑我了,纯属运气,运气好那么一点点罢了!” 安顿好俘虏后,赵子义决定去拜见一下那位传奇的萧皇后。 他记得传国玉玺似乎就在这位老太太手中,打算想办法哄出来,然后交给李靖,也算是对这位老帅被自己“截胡”的一点弥补。 向张公谨报备后,赵子义来到了萧皇后临时的居所。 通报获准,他见到了这位年过花甲的前朝皇后。 即便她年轻时曾是名动天下的美人,但如今六十多岁的年纪,加上长期在草原过着并不安定的生活,保养能好到哪里去? 看上去比后世同龄的老人更要沧桑几分。 赵子义想起某些野史中关于李二与萧皇后有染的传闻,此刻心中是半点也不信了。 除非……李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萧阿婆,您好啊!”赵子义走上前,用了一个既亲切又略显随意的称呼。 萧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又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好,阿婆……挺好的。 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萧阿婆’。呵呵呵……” “啊?”赵子义故作惊讶,“那是小子冒昧了! 萧阿婆您看起来依旧雍容华贵,但辈分在这儿,我总不能喊您萧阿姨吧?那更不合适了!” “哈哈哈……”萧皇后被逗得开怀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这小家伙,说话可真有趣。 来,告诉阿婆,你是谁家的孩子?” “哦,晚辈赵子义。” 他报上姓名,随即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不知萧阿婆是否还记得沈孤云前辈?他是晚辈的马槊老师。” 听到沈孤云这个名字,萧皇后仔细地打量了赵子义一番,眼神中透出追忆与审视:“你说……沈孤云是你的马槊老师?那你……可还有别的师承?” “有。”赵子义坦然道,“箭术老师是谢弘,刀法老师是刘浩。” 萧皇后自然知道箭神谢弘的大名,至于刘浩,她虽不熟悉,但能与此二人并列,想必也是宗师级人物。 她微微颔首,又问:“你父亲是?” “家父?”赵子义神色一黯,“家父赵天雄,武德二年为保护陛下,战死了。” 萧皇后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当年……沈孤云从江都宫中救出的那个小女孩,如今……是在你那里吗?” “不在。”赵子义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我寻找她很多年了,至今未有消息。” “唉……世事难料。”萧皇后轻叹一声,回归正题,“你今日来找阿婆,是有什么事吧?” 第283章 去草原逛逛 赵子义收敛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萧阿婆,往事如烟,过去了,就让它随风散去为好。 有些旧事,有些旧物,对一些人而言或许已无意义,但对另一些人而言,却可以赋予它全新的意义和价值。” 萧皇后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你……此言何意?” “枕头。”赵子义没有绕圈子,直接点明。 他并不知道玉玺具体藏于何处,只是根据后世一些模糊的传说和推测,点出了这个可能。 这一次,萧皇后是真的吃惊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重要吗?”赵子义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萧阿婆,您只需要知道,您的弟弟,宋国公萧瑀,十分思念您这位家姐。 而我,也有能力保证您的孙子杨政道,未来在大唐能够安稳度日,享尽荣华。” 萧皇后只犹豫了极短的时间,便做出了决断:“好……阿婆信你。” 说着,她便要起身去取那件东西。 “萧阿婆,且慢。”赵子义出声阻止,“等李靖将军凯旋归来,您亲自将此物交给他吧。” “哦?”萧皇后转过身,眼中满是诧异,“你可知此物代表着什么? 它所蕴含的功劳,比你生擒颉利还要大!你就这样……轻易让与他人?” “不过是一件古董罢了。” 赵子义洒脱地笑了笑,“对我来说,功劳从来不是稀缺之物。 萧阿婆,今日您成全此事,算我赵子义欠您一个人情。 日后您或您的后人若有任何难处,只要不违背道义良心,您捎句话来,力所能及之内,我必当相助。” 萧皇后盯着赵子义年轻而真诚的面庞,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最终,她缓缓点头,轻声道:“好……若你未来,真的找到了那个女孩,记得……带她来见见阿婆。” “好,一言为定。” 赵子义拱手,对着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悄然离开了房间。 走出萧皇后的居所,赵子义回想着此次草原之行的种种。 虽然算是“截胡”了李靖的主要功劳,但某种程度上,也避免了历史上李靖与唐俭之间可能因此产生的矛盾。 截止到现在,李药师的人生轨迹,算是被我这只蝴蝶翅膀扇得面目全非了。 同时,他心里也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这一趟北伐……是不是也太顺利、太无聊了点? 原本预想中应该是轰轰烈烈、载入史册的灭国之战。 到了他和死神军这里,却搞得像是一场武装游行,甚至连刀都没怎么出鞘,就戏剧性地结束了? 虽然原历史中,李靖这仗同样打得挺无聊,但……也太无聊了啊! (有兴趣的可以了解一下,我说的是历史啊!我就不水正史的字数了。) --- 长安城,皇宫,甘露殿。 李二手中紧握着李靖从前线发回的捷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状态。 他仔细阅读着战报中关于生擒颉利过程的描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推演赵子义那支死神军的行军路线。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究竟是一次纯粹的、运气爆棚的巧合,还是那个混账小子又一次精准到可怕的预判和布局? 他反复推演了数遍,从时间、距离、情报等多个角度分析。 最终不得不承认,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更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意外。 赵子义从灵州出发,向西再向北绕行,走的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弧形路线。 他抵达铁山附近时,满打满算也才休整了不到五天。 除非他能未卜先知,精确预知李靖发动突袭的具体日期,预知颉利一定能从乱军中逃脱,还能预知颉利在众多逃生路线中,偏偏会选择这条通往铁山的方向! 但这可能吗?李二扪心自问。 如果这可能,那朕就得考虑把这小子抓起来切片研究了! “这混账东西……运气当真是逆天了!” 他放下战报,喃喃自语,“难怪颜家人对他评价如此之高……他当初到底跟颜家说了些什么?” …… 二十天后,李靖彻底扫平了突厥残余的主要抵抗力量,率领主力凯旋,回到了定襄城。 萧皇后主动找到了李靖,将一个看似普通的枕头交给了他,并坦言里面藏着的便是失踪多年的传国玉玺。 同时说明,这是经赵子义劝说后,她才决定献出的。 李靖捧着这个沉甸甸的枕头,心情复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深思。 处理完各项善后事宜,李靖找到了正在城里无所事事的赵子义:“子义,收拾一下,准备随大军班师回朝,向陛下献俘告捷。” “李伯伯,”赵子义挠了挠头,“我就先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您看,这马上开春了,我打算带着死神军,再去草原深处……逛逛。” 李靖闻言,眼皮直跳:“你就不能安分点,老老实实回长安接受封赏? 别再去霍霍北方草原了行不行?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草原上的‘名声’? 你这时候带着死神军过去,是想干什么?去示威吓唬人吗? 如今突厥已灭,草原各部本就人人自危,你再带着这支恶名昭彰的军队去逛一圈,是生怕他们不够害怕,想逼得他们联合起来,还是想干脆一口气把草原给统一了?” “什么恶名昭彰!哎哟,我的李伯伯!”赵子义叫起屈来,“您想哪儿去了! 我真就是去逛逛,领略一下塞外风光,绝对不主动找任何部落的麻烦!我向您保证!” 李靖斜着眼睛,用极度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赵子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 “我保证!绝对是友好交流,文化交流!”赵子义挺起胸膛,试图增加说服力。 “友好交流?”李靖嗤笑一声,“我记得很清楚,你当初在朝堂上对着西突厥使者,说的也是友好交流。” “这次是真的!我发誓!”赵子义再次强调。 “……罢了,”李靖无奈地摆摆手,“我给陛下上个奏折,说明情况。 只要陛下同意,你爱去哪逛去哪逛。” “别啊!李伯伯!”赵子义连忙拦住,“您这一上报,陛下八成不会同意,那我不就又得抗旨了吗? 您到时候就跟陛下说,您也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反正我的军令是‘自由行军’,行踪不定,如何?” 李靖:“……” 他直接被这番“贴心”的安排给整无语了。 好家伙! 你都做好抗旨的准备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最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罢了,随你吧。记住,尽量别惹事,但也……注意安全。” “放心好了!我从不主动惹事。嘿嘿嘿……”赵子义脸上露出了计划般的笑容。 李靖看着他那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心里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忐忑了。 第284章 做成就,刷副本 赵子义回到死神军驻地,将战士们召集起来。 “兄弟们,这趟草原,逛够了没?” “够啥啊郎君!就跑了一大圈,仗都没怎么打!” “就是!我这新刀的刀鞘都快锈住了,都没机会拔出来见见血!” “你搁这儿放屁呢?那抵抗的突厥人是你亲手掐死的?” “郎君,您这么问,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有仗打?” 赵子义看着群情激昂的部下,朗声道:“仗嘛,基本上算是打完了。李靖将军他们准备敲锣打鼓,班师回朝,接受封赏去了。”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道:“不过嘛……咱们死神军的军令是什么? 是——自由行军! 所以,我打算带你们,继续往草原深处逛逛,你们觉得如何?” “好!好!好!郎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太好了!马上开春,我们可以逛他个痛快!” “郎君,是不是跟上次一样?驱赶部落,顺便还能……嘿嘿,抢上一笔?” “对啊!上次跟着郎君,可是收获颇丰啊!” “没错!草原深处肯定有好马!你们的马都换了新的,我的还没着落呢!” 赵子义听得一头黑线。 这群家伙怎么回事? 一个个跟土匪似的,就惦记着抢劫了? 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历来不都是草原部落南下劫掠中原吗? 怎么变成“寇可往,我亦可往”,而且还要反抢回去了? “停!停!停!”赵子义赶紧打断越来越兴奋的众人,“抢什么抢!死神军在草原上的‘赫赫凶名’,就是被你们这么给败坏的!” “呵!”底下立刻有人不服气了,“郎君,这话您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当初那‘驱赶部落,顺势劫掠’的战略,是谁最先提出来的?” “就是!我们不过是严格执行您的方略罢了!” “要我说,郎君您在草原是啥名声,我们死神军整体就是啥名声!” 赵子义:“……” “那个……咳咳,”他战术性地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这次不带你们去抢劫。 这次,带你们去——做成就!怎么样?” “做成就?啥意思?” “成就?这玩意儿还能‘做’?” “听不懂,但感觉有点意思……” “知道‘封狼居胥’吗?”赵子义抛出了一个重磅名词。 “嗯?知道知道!霍骠骑的壮举!” “郎君!您要带我们去祭天吗?”一个队长兴奋地喊道。 “滚你妈的!”赵子义没好气地笑骂,“你才去祭天!” 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起来:“听好了!在草原上,有三项武将的至高荣誉,被称作三大成就! 它们分别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燕然勒石! 这次,咱们死神军,就去把这三个副本,统统‘刷’一遍!” “刷?” “副本?” “啥叫刷副本啊郎君?” “别管那么多术语!”赵子义大手一挥,“我就问你们,去,还是不去?!” “我去……” “我去……” “我去……” 赵子义:“……” 听着这异口同声的回答,他怎么总觉得有点像是在集体骂娘? “立刻收拾行装,检查装备粮草,明日拂晓,准时出发!” “是!” …… 次日,死神军这支纯白色的军队,如同一条苏醒的雪龙,悄然离开了定襄城,向着东北方向的草原深处迤逦而去。 当李二收到李靖关于赵子义再次“自由行军”的消息时,已经是十多天以后了。 “胡闹!”李二气得一拍御案,“赶紧派兵!派人去把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给朕追回来!” “陛下,”侍立一旁的张阿难不得不提醒道,“按时间推算,县侯他们至少已经出发十三日了。 草原茫茫,我军即便派出快马,恐怕……连他们的踪迹都难以寻觅。” “这个混账东西啊!”李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希望渺茫,“罢了……以他和死神军的实力,安全应是无虞。 只是……北方草原的那些部落,就自求多福吧。” 他揉了揉眉心,对张阿难吩咐道:“阿难,你去一趟鸿胪寺,跟他们提前打个招呼。 就说……近期可能会有数量较多的草原部落使者前来长安‘朝贡’,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妥善接待。” 张阿难:“……”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为那些即将被赵子义“友好交流”的草原部落默哀了片刻。 “臣……遵旨。” 正如李二、李靖等人所预料的那样,死神军这头凶兽一旦深入草原,立刻在广袤的草原上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各部族闻风而动,瑟瑟发抖。 大唐刚刚以雷霆之势灭了东突厥,如今这支在草原上凶名最盛的军队又深入腹地,他们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趁势把我们这些部落也一并扫平吗? 然而,出乎所有部落意料的是,赵子义这次似乎并没有大规模动武的打算——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动手,那些依旧蓄养着汉人奴隶的部落,还是毫无意外地遭到了死神军的无情清洗,男性抵抗者被诛杀,奴隶被解救。 尽管如此,死神军所到之处,依然受到了草原各部极其热情的招待。 基本上是走到哪里,哪个部落就“心甘情愿”地、免费地提供最好的饮食住宿,殷勤备至。 看到死神军的坐骑中偶有并非顶尖的,部落首领还会“主动”奉上几匹真正的宝马良驹,以求平安。 赵子义倒也并非一味索取,他与死神军将士在草原上大肆宣扬大唐的“均牧制”以及归附后的种种优待政策。 关键在于,所有死神军成员都是经过文化教育的,很快便理解了赵子义此举的核心思想。 三千人如同一支庞大的宣传队,所到之处,声浪滔滔,其影响力可想而知。 不少生活困苦的底层牧民听闻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拖家带口地向南迁徙,寻求大唐的庇护。 起初,部落的贵族们见死神军并未直接侵略。 只是吃吃喝喝,偶尔索要几匹好马,觉得还能忍受,破财消灾嘛。 但是,当赵子义开始大规模“撬墙角”,鼓动他们统治根基的牧民南投时,他们就彻底坐不住了。 人都被你们忽悠走了,我们还统治谁去? 当光杆首领吗? 若非极度畏惧死神军的恐怖战力,以及其背后庞然大物般的大唐帝国,这些贵族早就拔刀子。 他们心里清楚,就算侥幸打赢了这三千人。 谁能保证大唐不会以此为借口,派遣数万、数十万大军前来复仇? 更何况,贞观二年时,这支军队在没有后方支援的情况下,就能在突厥腹地来去自如。 连颉利都拿他们没办法,自己的部落还能强过当年的突厥不成? (感谢达蒸狗送的催更符!感谢秦皇剑仙送的两个点个赞和一朵花!感谢作者rqnp9c送的点个赞!感谢咆哮的乌骨鸡送的一封情书!感谢爱吃篙粑粑的顾太傅送的花!) 第285章 跨越了千年时光而来 此时,赵子义率领死神军已经游荡到了室韦部落的势力范围附近。 室韦这时主要有四位莫贺弗,靠近西边的一位莫贺弗,亲自前来拜访死神军。 “和解室韦莫贺弗,塔塔尔·乌罗,拜见大唐晋阳县侯。” 这位室韦首领恭敬地行礼,他有着典型的蒙古人种面相。 赵子义打量着对方,判断“塔塔尔”应该是其姓氏,于是回礼道:“赵子义,见过塔塔尔莫贺弗。” “欢迎县侯光临我们室韦的草场,”塔塔尔·乌罗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县侯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若有需要室韦效劳之处,敬请吩咐。” “事嘛,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大事。”赵子义语气轻松,“主要就是带弟兄们来草原深处看看风景,领略一下塞外的辽阔风光!” 塔塔尔·乌罗心中暗骂。 去看你妈的风景! 看风景需要走到我们这苦寒之地? 看风景走到哪吃到哪,走到哪喝到哪? 看风景还顺手牵走我们的好马,鼓动我们的牧民南逃? 天下有你这么看风景的吗?! 他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草原苦寒贫瘠,风景单调,比不得中原山川的壮丽秀美。” “主要是我想看的几个特定风景地,还没找到。”赵子义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揶揄,自顾自地说道。 “哦?” 塔塔尔·乌罗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不知县侯想去看哪里的风景? 说出来,或许我们知道路径。” 赵子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狼——居——胥——山!” 塔塔尔·乌罗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变得极其难看。 你他妈欺人太甚! 这哪里是去看风景? 这分明是赤裸裸地打所有草原部族的脸,是要把他们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 “县侯……”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您这是……要效仿昔日汉朝的冠军侯霍去病,在我草原圣山之上,行祭天封禅之事吗?” 这在草原文化中是极大的挑衅和侮辱。 “当然不是,”赵子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不会去做祭天那种事。 我只是想去那里看看,站在先辈曾经站立过的地方,感受一下历史的痕迹,仅此而已。” 塔塔尔·乌罗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不顾一切地下令跟赵子义拼了。 但他看着周围那些沉默如山、杀气内敛的死神军将士。 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少量随从,理智最终压过了冲动。 自己的部族总共才几万人,整个室韦联盟也不过数十万人口,分散而居,真要打起来,未必是这三千煞神的对手。 即便能惨胜,万一跑掉几个回去报信,那等待室韦的,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要么族灭,要么放弃世代居住的草场,继续向北逃入更苦寒的不毛之地。 既然对方明确表示不祭天,只是“看看”,这在极度屈辱中,似乎又成了一道可以勉强咽下的苦果。 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们族中有人知道狼居胥山的位置。”塔塔尔·乌罗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明日,我便派人为县侯引路,如何?” “好!那就明日出发。”赵子义爽快答应。 次日,塔塔尔·乌罗派遣了几名熟悉路径的族人作为向导。 赵子义出于谨慎,担心对方设伏被阴了。 命令梁凯率领第三军斥候全程高度警戒,不断前出探路,确保安全。 临行前,赵子义对塔塔尔·乌罗说道:“塔塔尔莫贺弗,我建议你尽快派遣使者,前往长安觐见大唐皇帝陛下。 表达室韦的友好之意,这对你们部落的未来,有好处。” 塔塔尔·乌罗此刻只求尽快送走这尊瘟神,闻言立刻点头:“县侯所言极是,乌罗即刻就去安排。” 室韦人并未在路上设伏。 经过两日的行军,死神军终于抵达了狼居胥山脚下。 室韦向导指着前方连绵的山峦告知赵子义,此地便是狼居胥山。 但至于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具体在何处祭天,他们并不清楚,需要死神军自行寻找。 这对赵子义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原本连狼居胥山的具体方位都搞不清楚。 如今有人带路,省去了他大量的摸索时间。 部队在山脚下休整后,赵子义便将死神军散了出去,如同梳子一般梳理着山麓,寻找可能存在的古迹遗迹。 还别说,真被他们找到了一些古老的祭祀遗址和残破器物。 但根据赵子义的判断,这些遗物并非中原风格。 更像是草原民族,可能是匈奴、鲜卑或其他部族祭祀所用。 站在这些古老的遗迹前,赵子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感受到了历史的厚重与沧桑。 他不禁莞尔一笑,自己何尝不也是跨越了千年时光而来? “把这些有研究价值的东西都小心收集起来,”他吩咐道,“带回长安,让朝廷的那些老学究们去头疼研究吧。” 死神军将士们就这样在狼居胥山区域仔细搜寻。 赵子义打定主意,如果今天找不到明确属于霍去病时期的遗迹,就在山上休息一晚,明日再找。 如果明日依旧找不到,那便作罢,不留执念。 然而,赵子义的运气,似乎总是好得让人嫉妒。 “郎君!我们可能找到了!”一名队长兴奋地前来汇报。 “走!带我去看看!”赵子义精神一振。 在队员的带领下,赵子义来到了靠近山顶的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平台。 他立刻明白为什么这里被怀疑是祭天之地了—— 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腐朽严重的器物残片,尽管破烂不堪。 但其形制风格,明显带有汉文化的特征! 更重要的是,旁边的石壁上有明显人为开凿、但已被漫长岁月严重风化侵蚀的刻字痕迹,几乎无法辨认具体内容。 “把这些汉式器物残片小心收集起来!” 赵子义下令,“石壁上的刻痕,想办法拓印一份下来。 去找一块形状规整、足够大的石头来! 我就要在此地,立碑为记!” 拓印工作还算顺利,合适的石材也找到了。 但如何在坚硬的石头上刻字成了难题。 总不能用将士们保命的横刀去凿刻,那是吃饭的家伙,损坏了可不行。 最后,赵子义派姚力返回室韦部落去“借”凿刻工具。 于是,死神军就在这狼居胥山上暂时驻扎下来,这一住就是五天。 第286章 此为华夏永久领土 姚力不愧是姚力,充分发挥了他雁过拔毛的特长。 他不仅“借”来了全套的石匠工具,还顺手带回来大批奶制品,甚至让每个去的人都扛了一头肥羊回来! 赵子义心里乐开了花。 太他妈给力了!这才是合格的后勤官! 工具到位后,赵子义亲自带领将士,开始在选好的巨石上叮叮当当地凿刻起来。 石碑正面刻着遒劲有力的大字: 大唐界碑 贞观四年三月立 此为华夏永久领土! 石碑背面,则刻下了更长的铭文。 记述了自汉武帝时代起,此地便纳入华夏疆域的历史渊源。 并宣告如今大唐剿灭突厥,草原故土重归华夏版图。 最后以严厉的口吻警告:毁碑者,视同与整个华夏宣战! 完成这项具有象征意义的壮举后,赵子义便率领死神军继续北上。 朝着下一个目标——瀚海,即后世的贝加尔湖进发。 他们一路向北,一边询问路径,一边继续向沿途遇到的部落宣传大唐的羁縻政策,描绘归附后的美好蓝图。 经过十一日的行军,死神军一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瀚海! 当那片浩瀚无垠、湛蓝如宝石的湖水映入眼帘时。 赵子义瞬间明白了古人为何称其为“海”,因为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对岸,无边无际,水天一色,壮阔非凡。 赵子义再次将死神军散开,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沿着瀚海岸边跑一圈! 反正时间充裕,而且天气逐渐转暖,他便真的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每日天亮后,部队便开始沿着湖岸线行军。 每前进约五十里,便在醒目处立下一块刻有“华夏永久领土”字样的界碑。 沿途他们也遇到了一些更北方的部落。 这些部落民大多带有蒙古人种特征,也夹杂着一些欧罗巴人种的影子。 语言完全不通,无法交流。 其中一些不开眼的部落,见到这支陌生的军队,竟然主动发起了攻击。 其结果……自然是成为了草原上来年植物的肥料。 用了整整十天时间,死神军从瀚海的东南岸出发,环绕湖岸,跑到了西南岸。 全程共计立下了十一块界碑。 赵子义小心翼翼地用皮囊装了一壶清澈的湖水,又捡了几块形态奇特、颜色漂亮的湖边石头,便准备下令南下返回。 然而,就在此时,负责侦察的梁凯疾驰而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汇报道: “郎君!西南方向发现了一大群野马!看那体态、神韵,绝非寻常!” 梁凯带来的这个消息,不仅让赵子义瞬间兴奋起来,更是让全体死神军将士如同吃了春药一样。 这趟漫长的草原之行,不知是否触动了某种集体潜意识。 整个死神军逐渐培养出了一个特殊的集体癖好——宝马收集癖! 这种癖好的形成,大概率源于之前战利品的分配。 赵子义将缴获自颉利可汗的那匹神骏的阿哈尔捷金马赏赐给了梁凯。 原因很明确:此次能够成功生擒颉利,梁凯麾下的第三军居功至伟—— 精准探查行军路线确保隐蔽,掌握李靖进攻时机,判断颉利逃窜方向,最终完成合围。 赵子义在赏赐时也强调,优良的战马对斥候而言就是第二生命。 因此,除了赵子义本人,第三军整体配备了全军最好的战马。 其他将士虽然认可这种论功行赏的公平性,但认可不代表他们不羡慕、不渴望! 此刻听闻发现了一大群看起来就极为神异的野马,他们怎能不欣喜若狂? “马群的规模有多大?”赵子义压下激动,冷静询问。 “非常大!粗略估计,数量可能超过一千匹!”梁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赵子义也感到惊讶。 他们在草原上行军日久,并非没见过野马群,但如此庞大的规模还是头一次遇到。 而且,据他观察,瀚海周边地区的土着马种大多属于矮小精悍的类型。 以耐粗饲、耐严寒和持久力见长,但要说“神异”、“俊美”,那是绝对沾不上边的。 “梁凯,这次围捕行动由你全权指挥!”赵子义果断放权,“务必想办法,把这群马给我围住!” 梁凯当仁不让,这本就是他的专长。 很快,在他的调度下,死神军悄无声息地向野马群所在区域靠近。 当马群的轮廓逐渐清晰时,赵子义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看那修长的脖颈、高昂的头颅、流畅的背部线条和飘逸的尾鬃……这分明像极了后世的阿拉伯马啊! 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了? 是商队遗落的? 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迁徙? 不过此刻也顾不上探究其来源了,先抓到手里再说! 赵子义目光锐利,很快便锁定了马群中那匹尤为出众、顾盼自雄的领头马王。 它通体黝黑,体态完美,肌肉线条如雕刻般分明,神态高傲,俊美非凡。 其风采甚至超过了尉迟恭那匹已是万里挑一的坐骑。 赵子义心下比较,有些东西确实是天赋使然。 他自己现在骑乘的是一匹通体乌黑发亮、神骏异常的伊犁马。 也是难得的良驹,但与这匹野生马王相比,似乎仍逊色半分。 关键是,他的黑马是自幼精心喂养,食用最上等的精料,经过系统训练和多次实战磨砺,才有今日的英姿。 而这匹马王完全是野生天养,纯粹依靠先天禀赋就能长成如此模样,这天赋实在令人惊叹。 在梁凯的指挥下,死神军呈扇形缓缓向野马群包抄过去。 这群野马也极其机警,很快发现了逼近的危险,立刻躁动起来,准备奔逃。 但死神军岂是易与之辈? 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在草原上抓捕马匹,对此可谓驾轻就熟。 在形成包围圈之前,将士们早已默契地在马槊前端套上了结实的绳索,将这件冲锋陷阵的利器临时改造成了超长的“套马杆”。 再加上他们胯下所骑也都是百里挑一的战马,速度与耐力俱佳。 一时间,只见马群交织追逐,不断有野马被精准甩出的套索套住,挣扎着被拖离群体。 赵子义的目标明确,直指那匹马王。 他亲自率领几名好手紧追不舍,最终在多人默契的合围与驱赶下,才成功将套索套在了马王的脖颈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匹风姿绝世的马王,非赵子义莫属。 赵子义也毫不客气,这匹马从外观到气质都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加之其野生状态下的卓绝表现,他志在必得! 第287章 臣服,或者死 初步控制住马群后,便开始按照功劳和需求进行分配。 将士们纷纷摩拳擦掌,挑选自己心仪的目标,然后开始了艰难的降服过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赵子义,其他将士都陆续凭借高超的骑术、充沛的体力和耐心,成功降服了自己选定的新坐骑。 唯独赵子义这边陷入了僵局——那匹马王性情极为暴烈,野性难驯。 赵子义骑上去没多久,就会被它各种颠簸、腾跃甩下来,根本无法长时间停留在马背上。 赵子义一直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他并非天生神力,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王霸之气”。 他只是一个拥有现代知识和思维,并经过刻苦训练的普通人。 如果他现在是二十岁,身体力量处于巅峰,他还有信心慢慢磨服这匹烈马。 但他现在实际年龄还不到十六岁。 身体尚未完全长成,气力远未达到顶峰,要凭借常规方式降服这匹天赋异禀的马王,确实力有未逮。 而那马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每次将赵子义甩下后,并不立刻跑远,反而会停下来。 扭过头用那双大眼看着赵子义,眼神中竟然清晰地流露出一种……鄙夷和挑衅的神色。 赵子义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心一横,暗骂道: 妈的! 正常路子走不通,就别怪老子用“邪修”的手段了! “去!找一匹跟它关系亲近,经常在一起的马来!”赵子义对部下吩咐道。 很快,一名队员牵过来一匹看起来与马王颇为熟稔的棕色马。 “给我把马王控制住,按稳了!”赵子义下令,几名死神军立刻上前,死死按住躁动的马王。 接着,赵子义翻身骑上了那匹棕色马。 他不断策动马,做出各种挑衅和威慑的动作。 果然在一番激烈对抗后,赵子义“恰好”被甩落在马王附近。 就在落地的瞬间,赵子义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了身旁那匹棕色马的脖颈! 温热的马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赵子义一身。 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重重倒地,四肢抽搐,生命流逝。 赵子义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提着滴血的横刀。 一步步缓缓走向被死死按住的马王,脸上和衣甲上沾染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直接将冰冷的刀锋架在了马王修长的脖颈上,声音低沉而冷酷,仿佛带着实质的杀气: “臣服……或者,死!” 他根本不在乎这匹马王是否能听懂人言,他要传达的是一种绝对的意志和威胁:你再敢把我摔下来一次,这就是你的下场! 不过是一匹马而已,再神骏,不为我所用,我也不会心疼! 在同伴惨死和颈间利刃的双重刺激下,马王原本桀骜不驯的眼神中。 终于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恐惧与不安,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赵子义见状,毫不迟疑,再次翻身跃上马背。 这一次,横刀依旧紧紧贴在马王的脖颈侧畔。 感受到那致命的威胁,马王虽然依旧绷紧肌肉,焦躁地踏着步子,却再也不敢做出任何试图将背上之人甩落的动作。 周围旁观的死神军将士们都看傻了,内心受到巨大冲击:这……这样也可以?! 原来刀子不光架在人脖子上好使,架在马脖子上……效果也一样立竿见影啊?! 见威慑已然生效,赵子义缓缓收起了横刀。 他骑着终于“老实”下来的马王,在那群刚刚被初步降服、还有些躁动的野马群前跑了一圈。 感受到马王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恐惧与顺从的气息,以及赵子义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 那些原本还不甚安分的野马,顿时都变得俯首帖耳,彻底臣服。 事了拂衣去,赵子义在清澈的瀚海边仔细洗去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随后,他率领着心满意足、收获颇丰的死神军,转向了西南方向。 死神军从瀚海转向西南,便进入了薛延陀部的势力范围。 他们此次深入草原,行事颇为高调,薛延陀想不知道他们的动向都难。 因此始终派遣哨探密切关注着这支威武之师的动向。 死神军的斥候自然也早早发现了这些“尾巴”,只是对方表现得极为克制,即便有时进入弩箭射程也绝不还击。 反而会大声解释己方身份和意图,这让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原则的死神军也不好轻易下杀手。 于是,双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薛延陀的哨探始终与死神军主力保持着约百里的安全距离,远远辍着。 当死神军结束环湖之行,开始明确南下的动向时,薛延陀的哨探第一时间将消息飞报给了他们的可汗——夷男。 王帐之内,夷男可汗召集了部落的主要贵族和将领,面色凝重地通报了情况:“那支被称为‘黑色恶鬼’的死神军,正朝着我们薛延陀的方向来了。 诸位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可汗,”一位较为谨慎的老贵族开口道,“根据我们观察,他们此行似乎并没有明确的进攻意图,更像是在……游历? 不如我们继续保持监视,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我们便按兵不动,让他们自行穿过我们的领地便是。” “哼!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薛延陀放在眼里!” 一位脾气火爆的年轻将领反驳道,“区区三千人,就敢在我草原腹地横行无忌,甚至还去了我们的圣山、圣湖! 我认为,绝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穿行我薛延陀的核心地带,必须让他们绕行!” “说得轻巧!”另一位将领嗤之以鼻,“这群唐人是可恨,但你可知道他们的厉害? 可汗,他们既然这么喜欢草原,不如我们点齐兵马,设下埋伏,将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我就不信,他们三千人真能有三头六臂! 只要做得干净利落,全部歼灭,到时候就算大唐追查,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我们!” “全歼?你说得容易!” 先前的老贵族立刻驳斥,“别忘了突厥人的教训! 颉利用五万精锐围剿他们,结果如何? 连人家一根毛都没留下! 反而让他们在突厥地盘上待了四个月,最后大摇大摆地带着八万被救的汉人奴隶回去了! 你哪来的信心能保证全歼他们? 万一跑掉一个,引来大唐的雷霆之怒,我们薛延陀承受得起吗?”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还要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不成?” “供起来倒不必,”另一位较为理智的贵族提出折中方案,“但我们可以主动派人去迎接他们,将他们请到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明确告诉他们哪些地方不能乱闯,看看他们有什么需求,尽快满足,然后礼送他们离开我们的地盘。 这样既不失礼数,也能掌握主动,避免他们在我们领地内生出什么事端。” “我同意这个办法。” 又有人附和,“目前我们刚刚接受大唐皇帝的册封,绝对不能与大唐交恶。 既然没有绝对把握留下死神军,那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我们的‘陪同’下,尽快把他们送走。” 夷男可汗权衡再三,最终采纳了稳妥的建议:“大唐皇帝陛下刚刚对我部进行了册封,此刻确实不是与大唐恶交的时候。拔灼,”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 “你带一队精锐,前去迎接死神军,把他们请到王庭来。 我们设宴招待一番,尽到地主之谊,然后便任由他们离去,不必阻拦。” (感谢尼古拉斯*铁柱送的爆更撒花!感谢言寺.:‥.送的灵感胶囊和点个赞!感谢壹月1送的催更符!感谢八神府的爱丽尔送的波波奶茶!感谢爱吃轻乳酪的黑蜥王送的花!) 第288章 我们玩的挺开心的 与此同时,赵子义对于最后一个目标燕然山的具体位置确实有些抓瞎。 他前世对此研究不深,之前询问室韦人,也只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大致方向。 因此,他决定改变策略,直接前往薛延陀的王庭。 尽管他知道历史上薛延陀几十年后会反叛,并被李积当儿子一样给揍了。 但就目前而言,薛延陀是接受大唐册封的“友好”部落。 赵子义判断,夷男只要不傻,绝不会在这个敏感时期主动找自己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对薛延陀的战力评估不高——听说他们作战时甚至会下马步战? 若真是如此,他有信心单凭死神军就能把薛延陀玩弄于股掌之间。 正当他思忖时,梁凯前来汇报:“郎君,南面来了一队人马,大约百骑。 为首者自称是夷男可汗之子,名叫拔灼,说是奉命来迎接我们去王庭,要设宴招待我们。” 赵子义在记忆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 拔灼?是那个夷男死后的可汗吗? “梁凯,老规矩,”赵子义吩咐道,“盯紧他们。 虽然我认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旦发现对方有任何异动或埋伏迹象,无需请示,立刻先发制人,直接开战!” “是!” 片刻之后,拔灼率领的百人骑兵队与死神军主力相遇。 拔灼在距离死神军阵前一定距离便勒住马缰,朗声道:“吾乃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之子拔灼! 敢问哪位是大唐晋阳县侯、死神军统领赵子义赵将军?” 赵子义打马越众而出,高声道:“拔灼小可汗,你好。我便是赵子义。” 拔灼在马上抚胸行礼:“见过赵县侯!久闻将军与死神军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拔灼三生有幸! 欢迎县侯莅临薛延陀做客。” “小可汗客气了,”赵子义微微一笑,“听小可汗谈吐,对中原文化了解颇深啊。” “薛延陀既已受大唐册封,自当多多研习中原文化,如此方能更好地与天朝上国交流沟通。” 拔灼应对得体,伸手做请状,“县侯,请!我父汗已在王庭设下盛宴,款待诸位远道而来的勇士,请随我来。” “感谢真珠可汗盛情,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路前往王庭的路上,赵子义有意与拔灼交谈,通过对话确认了此人正是历史上那个继位的可汗。 就目前观察而言,这位年轻的王子对大唐以及他赵子义本人,态度都表现得十分恭谨。 日落时分,死神军一行抵达了薛延陀部的王庭所在地。 在拔灼的介绍下,赵子义翻身下马,走向迎候在王帐前的夷男可汗一行人。 他敏锐地感受到,在那些看似友好的目光中,夹杂着几道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 他神色不变,依照礼节,清晰报上自己的官爵:“大唐镇军大将军、正义大夫、护军、晋阳县侯、死神军统领,赵子义,见过真珠可汗。 祝可汗身体安康,部族兴旺。” 他这一长串头衔报出来,直接把夷男可汗给听愣住了。 这位少年将军,居然身兼如此多的官职勋爵? 夷男反应过来,连忙回礼:“夷男见过县侯。 没想到县侯如此年轻,便已身居如此多要职,想必在大唐年轻一辈的俊杰中,已是无人能及了吧?” “可汗过誉了,”赵子义谦逊地摆摆手,“刚才所报,多是散官、勋官和爵位。 若论实际职事官,只有‘死神军统领’一项而已。” “哈哈哈,”夷男可汗大笑,试图缓和气氛,“听闻死神军乃是大唐第一强军,天下无敌。 今日一见军容,果然名不虚传!” “可汗谬赞了,”赵子义立刻纠正,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大唐第一强军,自然是陛下亲掌的玄甲军。 我死神军在大唐军中,还排不上号呢。 主要是我和麾下这些弟兄们都年轻,是些坐不住的愣头青。 只是想趁着年轻,多看看这世间的大好河山,所以才来草原游玩一番。” 这话顿时引得一些薛延陀贵族面露愠色。 排不上号? 排不上号就能在草原上如入无人之境? 来游玩?去我们的圣山圣湖游玩吗?! “哈哈哈,”夷男干笑两声,接过话头,“草原苦寒贫瘠,比不得中原物华天宝,想必这番游玩,让县侯失望了吧?” “那倒没有,”赵子义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坦然道,“草原百姓热情好客,狼居胥山巍峨威严,瀚海广博无边。 我们玩得……挺开心的。” 他这番言论,终于激怒了一位性格冲动的薛延陀贵族。 “大唐将军!你太狂妄了!”那名贵族怒吼道。 这可是草原圣地,被赵子义说的跟旅游景点似的,能叫薛延陀人不气吗? 赵子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冰碴:“我只是游览美景,抒发感慨罢了。 中原的美景也不少,颉利可汗,现在不也去我们长安游玩了吗?” “苍苍苍——”此言一出,顿时有十几名薛延陀贵族和将领按捺不住,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几乎在同一瞬间,甚至没听到任何明确的命令,死神军阵中传来整齐划一的一声“唰”! 前排将士手中的强弩已然端起,冰冷的弩箭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拔刀者以及他们身后的要害人物! 这迅如闪电、整齐如一的反应,让所有薛延陀人心中剧震! 他们重新评估了眼前这支军队的战斗素养和威胁等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赵子义却仿佛对眼前的刀光弩影视而不见,他转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夷男可汗。 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可汗,贵部这……集体举刀的仪式,莫非是薛延陀某种独特的欢迎礼节?我倒是第一次见。” 夷男可汗心中怒火中烧,赵子义的嚣张跋扈超出了他的预料。 尤其是那句关于颉利“游玩”长安的讽刺,更是戳中了草原民族的痛处。 但他更清楚,此刻绝不能翻脸! 一旦开战,赵子义死不死他不知道。 但他夷男和身边这些部落高层,绝对会在第一波弩箭齐射下变成刺猬! 第289章 对战准则 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顺着赵子义的话说道:“县侯……好眼力。 看来对我薛延陀的习俗,也有一定的了解。 这……这正是我部的‘执刀礼’,以示对最尊贵客人的敬意与欢迎。” “哦?原来如此!”赵子义做恍然大悟状,随即转身,对着严阵以待的死神军高声喝道: “死神军!” “唰!唰!”两声干净利落的轻响,所有举弩的士兵瞬间收弩,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执刀——”赵子义的声音再次响起。 “敬礼!” “卡!(握刀柄)呛啷!(拔刀出鞘)唰!(横刀于胸前行礼)” 一连串清脆而充满力量感的声音响起,死神军将士完成了一个标准、凌厉、充满视觉冲击力的三段式执刀军礼! “礼毕!” “唰!(收礼)呛!(还刀入鞘)” 整个过程中,只有刀鞘与刀刃摩擦的声音和衣甲轻微的震动声,除此之外,鸦雀无声。 赵子义转回身,微笑着看向夷男可汗:“可汗,我们死神军这‘执刀礼’,可还入得了眼?” 夷男可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心中更是骇然。 刚才的军令是“敬礼”,如果换成“进攻”呢? 那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再次发出大笑,试图掩盖尴尬与不安:“哈哈哈!好! 不愧是威震草原的死神军!军威雄壮,令人叹服! 县侯,请! 帐内烤的牛羊已经备好,美酒也已斟满,请您和死神军的勇士们,务必赏光品尝!” 赵子义不再多言,只是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身后的死神军将士们立刻依令而动,收起兵器,下马列队,动作依旧迅捷而有序,展现出极高的纪律性,跟随引导,准备参与这场暗流涌动的宴会。 死神军仅有一千人轮流入席就餐,其余两千人依旧在外保持高度警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之后会进行轮换。 夷男可汗对此并未多言,只是热情地招待着主位上的赵子义。 赵子义身边跟随着张无袖、梁凯、施文龙、张停风这四位在死神军中拥有爵位的将领。 当赵子义向夷男介绍他们时,夷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原以为这四人只是赵子义的亲卫,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个个都有爵位在身! 宴席上推杯换盏,但死神军将士饮酒极为克制。 无论薛延陀人如何热情劝酒,他们都只是浅尝辄止。 一名薛延陀贵族见状,带着几分酒意嚷道:“县侯!草原上的勇士哪有不好酒的? 您的部下这般喝法,也太不痛快了!” 赵子义微笑着解释:“首领有所不知,非是他们不爱,而是我下了军令。 死神军将士大多年少,身体尚未完全长成,在此阶段不得过量饮酒,以免伤身误事。” “哈哈哈,”那贵族大笑,转而提议,“既然不宜多饮,那参与一下我们草原的传统活动如何? 我们草原每逢盛会,必有角力! 当然,如果县侯依旧觉得麾下勇士年轻,不适合参与,我们也绝不勉强。 不过,我们草原的勇士,可是从三岁起就开始玩角力了!” “入乡随俗嘛,”赵子义爽快应允,“既然贵部勇士有此雅兴,想与我死神军切磋角力,我自然同意。 在场所有死神军,皆可参与!” “好!痛快!”那贵族立刻点了六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薛延陀壮汉出列,“县侯,您看派哪位勇士出战?” 赵子义神态轻松:“让他们自己看谁顺眼……或者不顺眼,随便挑吧。 死神军战力均衡,每个人水平都差不多。” 这话引得薛延陀贵族们暗自嗤笑。 根本不信世上会有军队人人水平相近。 他们使了个眼色,让那六名壮汉自行挑选对手。 六人目光在死神军席位上扫过,故意挑选了两名身材相对高大和四名看起来比较“瘦弱”的士兵。 赵子义心中毫无波澜,死神军的徒手格斗训是综合格斗技巧,尤其擅长地面缠斗。 只要不是力量差距过于悬殊,他相信自己的兄弟绝不会输。 结果毫无悬念。 那两名被选中的高大死神军士兵,不过一个照面就用巧劲将对手放倒。 另外四场比试也迅速结束,其中三人干净利落地取胜。 只剩一名叫王齐的死神军,似乎玩心大起。 并未直接与对手硬碰硬,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游走,戏耍了对方好一阵子,才寻个破绽将其摔倒。 薛延陀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没想到败得如此彻底。 尤其是最后一场,虽然赢了,却更像是羞辱。 “王齐!”赵子义面色一沉,喝道。 “到!”王齐条件反射般立正站好,意识到情况不妙。 “你他妈是喝多了,还是早上没睡醒?”赵子义语气严厉,“死神军的对战准则是什么?给我背!” “回郎君!”王齐大声回答,额头冒汗,“能偷袭绝不硬刚,能远程杀敌绝不近身,能以背后对敌绝不正面,能一刀毙命绝不出第二刀!”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炫技?还是觉得体能多得没处发泄?”赵子义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齐的脑袋耷拉下去,他刚才确实因为连胜而有些兴奋。 忍不住戏耍了对手,但这完全违背了死神军追求最高效率、最小风险的核心准则。 “滚回去等着受罚!宴席你没资格吃了,立刻去换岗执勤!”赵子义毫不留情地下令。 没有一名死神军士兵出言求情,他们都清楚,在原则性问题上犯错,绝无姑息可能。 一旁的薛延陀人却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觉得王齐技艺高超,本该受赏,结果反而因赢得不够干脆利落而受罚? 还有那所谓的对战准则,完全颠覆了他们崇尚正面勇武的传统观念! “让可汗见笑了,是我治军不严,约束无方。”赵子义转向夷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夷男可汗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下骇然: 这还叫治军不严?那什么叫严? 他连忙干笑两声:“哈哈哈,县侯过谦了,过谦了。” 薛延陀人显然不服气,一名贵族再次开口:“县侯,角力尚未尽兴,我们……继续?” “没问题,奉陪到底!”赵子义淡然应战。 第290章 拳头够硬,他们就会载歌载舞 这次,几名薛延陀贵族商议片刻,一口气派出了三十六名精壮勇士,让他们自行挑选对手。 有了王齐的前车之鉴,上场的死神军士兵再无保留。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追求最快速度解决战斗。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三十六名薛延陀勇士便全被放倒在地,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薛延陀人彻底傻眼了。 难道……他们说的“战力均衡”是真的? 每个人都这么能打? 夷男可汗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他对身旁一名身高接近两米、如同铁塔般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县侯,”夷男开口道,“这位是我薛延陀的‘伊特勒伯尔’(第一勇士),乌卢·巴特尔。他也想参与助兴,您看……” “可以,”赵子义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规矩照旧,人,随他挑。” 夷男心中微怒,自己的第一勇士出战,对方竟还是如此托大,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巴特尔,县侯说了,对手任你挑选。”夷男对巴特尔说道。 巴特尔大步上前,声如洪钟:“尊敬的县侯! 我,乌卢·巴特尔,薛延陀伊特勒伯尔,在此向您本人发起挑战!”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子义。 不等赵子义回答,张无袖霍然起身:“夷男可汗,您的勇士似乎不太懂规矩,他有资格挑战县侯吗? 郎君,此战由我来。” 夷男也觉不妥,连忙圆场:“巴特尔!你尚未有资格直接挑战县侯。 便与这位勇士切磋一番吧。” 张无袖抱拳,朗声报上名号:“大唐游骑将军、上骑都尉、蓝田县男、死神军第一军军统,张无袖!请指教!” 巴特尔看着眼前比自己稍矮,但精悍之气逼人的张无袖,又看了看夷男。 “巴特尔,这位是死神军第一军的统领,能居此位者,必是万中无一的勇士!你需全力应对!”夷男郑重提醒。 这场比试异常激烈,巴特尔不愧是薛延陀第一勇士,力量惊人。 张无袖也费了一番周折,最终凭借更精湛的综合技巧和耐力,成功将其制服。 主要还是双方体型和绝对力量存在一定差距。 若换做赵子义自己上场,他也有信心能赢。 但绝不会选择像张无袖这样与对方硬碰硬地肉搏。 接二连三的失利,让薛延陀众人脸上彻底无光。 尤其是连巴特尔都败了,其他人更是被秒杀,一场未胜。 这时,夷男的庶长子曳莽站了出来。 他自忖武艺仅次于巴特尔,认为赵子义身为统领,武艺未必是最顶尖的。 “尊敬的赵县侯,”曳莽行礼道,“我是曳莽,可汗的长子。 不知我……是否有资格向您发起挑战?” 赵子义打量着曳莽。 对方身高接近一米九,比自己高了约十厘米,体格也更为魁梧。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制胜之道,表面上却欣然应允:“好啊!既然小王子有此雅兴,那我便献丑,与你切磋学习一下。” “哈哈哈,”夷男连忙打圆场,“县侯说笑了,小儿莽撞,还请县侯千万手下留情才是。” 比试开始,曳莽见赵子义身形“瘦弱”,不免存了轻视之心,直接伸手就想擒拿赵子义。 赵子义则仔细观察着曳莽的动作习惯,侧身一个翻滚,略显“狼狈”地躲开了第一击。 在外人看来,赵子义似乎落了下风。 但熟悉他的死神军将士们都不忍直视,通通开始捂脸,知道自家郎君又要开始“阴人”了。 没错,赵子义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制造这种假象,诱使曳莽轻敌冒进,从而露出破绽,实施一击制胜。 果然,曳莽见赵子义如此“不堪”,更加放松警惕,攻击时重心不觉偏高。 机会稍纵即逝,赵子义动了! 当曳莽再次扑来时,赵子义一个迅捷的跪滑步切入对方身前。 顺势转身灵巧地绕到曳莽身后,双臂猛地抱住其腰部,腰腹瞬间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 “砰!” 一声闷响,曳莽庞大的身躯被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一时眼冒金星,半晌爬不起来。 赵子义则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容走回座位。 整个宴会场地一片寂静。 这就……结束了? 薛延陀人都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看似一直被追着打的赵子义,怎么突然就绕到后面,还把曳莽那么个大块头给摔趴下了? 夷男可汗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高声赞道:“县侯武艺卓绝,深藏不露! 不愧是死神军的统领,今日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来来来,草原的姑娘们,舞跳起来! 让远道而来的大唐勇士们,感受我们薛延陀的热情!” 随着欢快的音乐响起,一群草原姑娘翩然入场起舞。 见识了死神军恐怖的武力后,薛延陀人彻底收起了挑衅之心,变得真心热情起来。 赵子义心中暗笑。 看来草原部落也遵循着最朴素的真理——只要你的拳头够硬,他们就能变得载歌载舞,热情好客。 他端起一杯酒,走到刚刚缓过劲来的曳莽面前,主动敬酒:“曳莽王子,多谢赐教。” 曳莽有些发懵,但还是接过酒一饮而尽。 其他参与了角力的死神军士兵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端着酒找到刚才的对手,敬酒致意。 方才的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场面真正热烈起来。 草原姑娘们也更加大胆,纷纷上前拉起死神军士兵一同跳舞。 赵子义觉得今天会有故事发生了! 便下达了一条新军令:年满十八岁的死神军将士,在双方情愿的前提下。 可与草原女子交往,并可纳为妾室,以促进大唐与薛延陀的友好关系。 但——警惕之心不可松懈! 这道命令如同打开了闸门,让这群在军营中憋了多年的小伙子们瞬间沸腾了! 夷男可汗对此乐见其成,认为这是加强两部联系的良机。 而那些草原贵族们也心思活络起来,纷纷找来族中最美丽的姑娘,想要塞给赵子义本人—— 他已用武力征服了他们,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他们深知赵子义在大唐的地位,这是在为未来留后路。 赵子义则以军规和自身年纪为由婉拒,重申必须年满十八且双方自愿的原则,不得强迫。 于是,贵族们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张无袖等四位有爵位的将领。 (感谢王姨拍不死的蝗虫送的爆更撒花和催更符!) 第291章 异族美女收集癖 得知两活宝还未满十八后,张无袖和梁凯顿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张无袖冷淡地拒绝了所有示好。 而梁凯则……来者不拒。 他不仅没拒绝,还左拥右抱,一次搂着两位热情的草原姑娘,大笑着钻进了帐篷。 赵子义对此并未干涉,他的原则很简单:你情我愿! 宴席气氛缓和后,夷男可汗依旧与赵子义闲聊。 赵子义透露,薛延陀是此行的最后一站,之后便要南返大唐。 夷男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心下大慰。 然而赵子义话锋一转,又说这最后一站,想去燕然山看看。 瞻仰一下当年东汉窦宪将军大破北匈奴后“燕然勒石”的记功古迹。 夷男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生吞了苍蝇一般难看! 你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要把历史上汉人将领对草原的“丰功伟绩”全都重走一遍,提醒我们曾经的伤疤吗? 但他还是强忍着憋屈答应了下来。 狼居胥山你也去了,瀚海你也饮马了,也不差这一个燕然山了…… 是夜,死神军将士们身体力行,非常深入地促进了大唐与薛延陀的友好交流。 为未来的民族大融合做出了巨大贡献。 至于具体当晚贡献了多少次,赵子义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赵子义看着不少队员是扶着帐篷门框、脚步虚浮地走出来的,顿时火冒三丈! 这群没出息的东西! 反观那些草原姑娘,却是个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这对比实在太过鲜明,太丢死神军的脸了! 在薛延陀向导的带领下,死神军一行离开了王庭,朝着燕然山方向进发。 队伍中,多出了七百多名自愿跟随的草原姑娘。 赵子义仔细审视了一番,还好,队员们审美在线。 带走的都是年轻、貌美、体态健康的女子,没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只是接下来的行军路上,氛围有些微妙。 毕竟,只有一部分人晚上有肉吃,引得其他光棍队员投去羡慕还带点幽怨的目光。 有队员按捺不住,跑来向赵子义提议。 将来等大伙年纪都到了,能不能再组织一次草原友好交流活动。 赵子义听得一头黑线,他当然明白这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在想什么。 他倒也没有直接反对,只是明确表态:将来可以,但有一个硬性要求——正室夫人,必须是汉家女子! 于是,在“宝马收集癖”之后,死神军的第二个集体癖好——“异族美女收集癖”,也在此次草原之行中悄然形成。 燕然山的记功石刻很快被找到。 将士们小心翼翼地将石刻上的古文字拓印下来留作纪念,并在石刻旁的醒目位置,同样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界碑。 碑文记述了此次大唐北伐突厥的功绩,以及死神军此番草原巡游的壮举,再次宣告了此乃“华夏永久领土”! 完成这具有象征意义的最后一站后,这支满载着战利品、功勋与传奇故事的军队,终于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南归之路。 …… 长安,甘露殿。 鸿胪寺卿唐俭正在向李二汇报:“陛下,北方草原有数十个部族的使者抵达长安; 西域有二十余国使者到来; 南方亦有六国使者觐见; 同时,吐谷浑、西突厥、高句丽、新罗、百济,乃至倭国的使者,也都齐聚京师了。” 李二闻言,眼眉舒展,心情显得十分愉悦。 他确认道:“卿确定,草原各部使者,都没有状告赵子义那小子横行霸道?” “臣已多方打探,确定无疑。” 唐俭回禀,“赵县侯此行,确实未曾主动为难那些部落,只是在其地界停留,接受招待,并带走了一些马匹。 各部均表示,那些马匹是他们自愿赠送,绝非县侯强抢。” 李二心下暗笑,他可不信那些部落会如此大方,‘自愿’送出大批良驹。 “阿难,”他转向张阿难,“这都七月份了,那个混账东西还没滚回来吗?” “回陛下,”张阿难躬身答道,“最新的消息,县侯已从薛延陀部动身南下,按理说……应该快回来了。” 李二听得牙痒痒。 三月份北伐的主要战事就已结束,封赏也基本尘埃落定。 他本想找赵子义好好商讨草原的治理方略。 结果这小子倒好,在草原上一玩就是近半年! 朕也想去纵马草原啊! “罢了,”他摆摆手,“时刻关注他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报朕。” …… 赵子义在返程途中,忽然想起一个人——与他同岁的薛仁贵! 于是他临时起意,让张无袖统领死神军主力按计划返回长安。 自己则带着少量亲随,转道前往龙门县,想去寻访这位未来的名将。 然而,当死神军主力行进至原突厥草原,现已纳入大唐版图的区域时,竟意外地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路者是京兆韦氏的部曲私兵。 他们态度倨傲地告知死神军,此地乃是韦家名下草场,要求他们绕道而行。 赵子义简直气笑了。 老子在草原的地盘上都横着走,回到自己家大门口了,居然要我绕路? 他半点没有惯着这些豪奴,直接下令:“进攻!” 韦家部曲顿时傻了眼。 他们完全没料到赵子义会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他真的敢下令动手! 连半句交涉的话都没有。 三百名韦家部曲在训练有素、如狼似虎的死神军面前,瞬间溃败。 那名领头的部曲头目被按在地上,犹自不服地大喊:“赵县侯!你为何无故动手? 此乃韦家草场,你私自闯入已是不该,竟还敢下令攻击! 你……你这是要造反吗?” 赵子义皱了皱眉,并非因为这愚蠢的质问。 而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这里是韦家草场,是什么意思? 这片草原,为何会成了韦家的私产?” “自然是陛下划分,交由各家勋贵代为管理!” 那头目梗着脖子道,“各家都有份!县侯您名下也有,还是最肥美的地段,目前由陛下派人暂时代管着呢!” 赵子义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朝廷把突厥故地的草原,像分蛋糕一样,分给各大世家了? 那朝廷推行的‘均牧制’呢? 是否还在执行?” “均牧制自然在执行!”头目辩解道,“正是由我们各家划分草场,行使管理之职,牧民皆按制分配牧地……” 第292章 你抢女人了? 赵子义立刻听出了其中的猫腻。 这与他理想中直接惠及普通牧民的“均牧制”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强压怒火,冷声道:“行,我明白了。 你刚才说我造反? 韦家……是皇室吗? 此次北伐突厥,你们韦家立了什么汗马功劳,有资格在这里划地称王? 我大唐王师,在自己的国土上行军,还走不得了? 哼!杀了。” 那头目完全懵了,他本以为自己亮出韦家名号,再扣上“造反”帽子,对方至少会有所顾忌。 没想到赵子义问完话,直接就下令处决自己? 他怎么敢?! 赵子义不再理会这蝼蚁,率军继续前行。 他沿途询问遇到的牧民,了解到的情况与他担忧的完全一致—— 所谓的“均牧制”在具体执行中早已变味,牛羊马匹名义上归牧民。 实际的控制权和大部分收益,仍掌握在代管的世家豪强手中。 这与过去突厥贵族的剥削,有何本质区别? 不过是换了一拨剥削者而已! 死神军一行最终从灵州方向返回内地。 此时的灵州都督是任城王李道宗。 李道宗大致知道死神军的动向,因此对于他们从此处入境并不意外。 只是当他看到队伍中多出的那几百名草原女子时,第一反应就是——这群混小子在草原上抢人了! 虽然觉得此举可能授人以柄,但想想如今长安市面上也有不少突厥女奴贩卖,似乎也不算太过分。 只是如此明目张胆地带回来,容易遭人非议。 “你小子总算玩够了?舍得回来了?” 李道宗迎上前,指着那些女子,揶揄道,“这些……是从薛延陀抢来的战利品?” “任城王,您可别乱说!” 赵子义立刻纠正,“这些姑娘可不是抢的。 我们在薛延陀王庭做客,她们都是自愿跟随,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抢呢?” 李道宗脸上写满了“不信”两个大字。 赵子义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恼火:“李叔!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查问! 这里面不止有普通牧民的女儿,还有薛延陀各部首领的贵女! 我要是用抢的,他们能善罢甘休?早就跟我们拼命了!” “真不是抢的?”李道宗将信将疑。 “真不是啊!”赵子义无奈,“我赵子义是抢过牛羊,抢过马匹,可您什么时候见我抢过女人?” “贞观二年那会儿你们还小,没抢女人也说得过去。”李道宗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分析,“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抢女人……也属正常嘛。” 赵子义:“……” 妈的,这事解释不了了,看来这抢女人的黑锅,老子是背定了! 算了,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对了,还有件事我说说你。那些韦家部曲不长眼,你教训一顿,打发了也就是了,怎么还把领头的给宰了? 那人虽说只是个庶出子弟,可好歹也姓韦! 你就算要动手,好歹先问清楚来龙去脉,走个过场也行啊,怎么就直接下令杀了?” “他那可不是简单的不长眼。” 赵子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死神军行走在大唐的疆土上,他竟敢让我绕路? 我在草原的地盘上都未曾绕行,回到自己家反而要绕路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敢质问我是不是想谋反? 我倒是想问问韦家,他们是如何定义‘谋反’的? 阻拦王师、划地自据,这又算是什么?” “你这张嘴啊……”李道宗无奈地摇摇头,“我说不过你。罢了,杀了也就杀了,你不用太担心。 明面上韦家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庶出子弟直接找你麻烦,这点分寸他们还是有的。” “我本来也没担心过。”赵子义淡然道。 李道宗:“……” 行,算我多管闲事! “不过,还是多谢李叔关心。” 赵子义语气缓和了些,转而问起正事,“对了李叔,这草原治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好好的一片疆域,会被各家勋贵像分饼一样划分了?” “此事说来话长。” 李道宗叹了口气,解释道,“北伐战事结束后,朝廷便开始商议草原的治理之策。 大方向是采用你提出的‘均牧制’,这点无人反对。 但在具体执行上,产生了分歧。 魏徵魏秘书监主张‘流官制’,就是按照你当初的建议,由朝廷派遣官员与当地选拔的突厥籍官员按一比二的比例共同管理。 而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则认为,朝廷眼下能派出的合格官员数量不足。 原有的突厥贵族又大多迁离,普通牧民缺乏治理能力,不如将草原划分给各家功勋贵戚,由他们‘代为管理’,执行均牧制。 于是便形成了这两种方案。 朝中尚书右仆射杜如晦、中书侍郎颜师古、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兵部尚书李靖、左武卫大将军秦琼、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不是写错,这是副职、少一个大字)等人支持流官制;其余多数人,则倾向于代管制。”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理解说道:“其实也正常,好不容易灭掉一国,主要的战利品和军功赏赐都归了朝廷和出征将士。 剩下那些在朝堂上的、没直接参战的,总得让他们分润些好处,喝口汤吧。” “别的我不清楚,”赵子义眉头紧锁,“但我在韦家所谓的‘代管’草场上看到的情况,与均牧制的初衷相去甚远! 牧民们的牛羊马匹,名义上是他们的,但买卖、处置的最终决定权却握在韦家手里。 他们无法自由交易,只能以极不公平的价格从韦家手中换取所需物资。 这算什么均牧制?” “子义啊,”李道宗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的沧桑,“大唐如今推行的是‘均田制’,可你看看,哪个世家大族名下没有成千上万的佃户? 你蓝田庄园里,不也一样是佃户在耕种吗? 无非是你定的租子比别人低得多罢了。这世道,本就是如此。” “但是这样是不对的!”赵子义脱口而出,带着一丝理想主义的执拗。 李道宗闻言,颇为诧异地看了赵子义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稀奇事,摇头失笑道:“子义,真没想到……我居然会从你这个平日精明似鬼的小子嘴里,听到一句如此……天真的话。” 第293章 自愿?这鬼话你也信 赵子义一时语塞,心中泛起一阵无奈。 他确实拥有数万佃户,按照制度,其中一千五百户是他的食邑。 其余则是他自己的田产,因自家劳力不足而请人佃种。 并且,作为勋贵,他享有免税特权。 即便他不是勋贵,那也只需为自己、福伯、小桃、颜怡寒等寥寥数人缴纳象征性的税赋。 府中家丁有奴契在身无需纳税,佃户的产出也无需经由他手向朝廷纳税。 他深知,如此算来,朝廷实际能征收到的税赋,大约只覆盖全国户籍的一半多点。 所幸如今大唐地广人稀,土地资源相对充裕,国库尚能支撑。 但长此以往问题必然爆发。 他也明白,即便引入后世的“摊丁入亩”之法,也解决不了全部问题。 而且当下也不适用摊丁入亩,这样冲击赖以立国的府兵制根基。 要想彻底改革,必须先解决军队职业化的问题。 这一切,都需要循序渐进,非一日之功。 眼下,他自知无力改变大局,只能先从力所能及之处着手。 他迅速写了一封信,交给张无袖,嘱咐他回到长安后,转交给常拓,再由常拓设法呈递给太子李承乾。 次日,赵子义便只带着几名亲随,转而向东,沿着黄河顺流而下,前往龙门县。 去寻访那位与他同岁的未来名将——薛仁贵。 而张无袖则统领死神军主力,径直南下,返回长安。 --- 七月的长安,暑气正盛。 甘露殿内,李二听着张阿难的禀报,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你说什么?赵子义那小子脱离大队,自己往东走了?” 李二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大军尚未归朝,他这个主帅自己先跑了? 那预备好的凯旋入城仪式还怎么弄?!”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也是满脸无奈,斟酌着回道:“陛下息怒。您看……是否等死神军主力抵达后,先将他们安置在城北大营? 同时传话给赵县侯,待他返回长安后,再令其前往北营与军队会合,一同入城?” “这个混账东西!”李二气得在殿内踱了两步,“朕就没听说过哪支军队凯旋,主帅却自己跑没影的先例!” 张阿难低头默然。 臣也没听说过啊! 发完火,李二又想起另一桩事,皱眉问道:“那他让死神军从草原带回来的那群女子又当如何处置? 总不能也安置在军营里,那成何体统! 谁知道那混账什么时候才滚回来?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回陛下,”张阿难早已将情况打探清楚,“据查,那些女子身份算是将士们的妾室。 依臣之见,或可先将她们送至太常寺,学习一些礼仪规矩。 待到朱雀门前举行卸甲仪式时,正好让她们上前为将士们卸甲,也算全了礼数,更显荣耀。 至于赵县侯……据报是转道去了绛州龙门县,缘由……暂未可知。” “这个混账东西,原来抢牲畜抢金银,现在改抢女人了?” “据臣所知,这些女子是自愿跟来长安的。”张阿难解释道 “自愿?”李二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怀疑,“这种鬼话你也信?……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臣遵旨。” --- 与此同时,前往龙门县的官道上,赵子义忽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望向湛蓝的天空,一脸疑惑:“怎么回事?谁在背后念叨我?” 三日之后,风尘仆仆的赵子义一行便抵达了龙门县。 县令皇甫忠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城西门外等候。 见到赵子义的身影,皇甫忠连忙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下官龙门县县令皇甫忠,拜过晋阳县侯。” 赵子义翻身下马,虚扶一下,笑道:“皇甫县令不必多礼。只是,县令如何得知我要来此?” “回县侯,”皇甫忠态度谦恭,“是朝廷日前传来文书,言明县侯将至本县,命下官尽力配合县侯一切所需。 文书中也提及,请县侯早日返回长安。 如今死神军已安置在城北军营,待县侯归去,便可举行凯旋仪式。”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出邀请的姿态,“宴席已备好,请县侯先行入城歇息。” 赵子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这才想起还有凯旋仪式这回事,幸好自己半路跑了,不然按照他的性子,很可能直接带着部队回蓝田庄园安置,然后自己再轻装简从去长安报到。 若真那么做了,恐怕少不了要被李二一顿臭骂。 不过转念一想……李二大概、也许、可能会提前通知他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跟皇甫县令客气了。”赵子义从善如流,“赶了半天路,正好也饿了,我们进城吧。” 城门通往县衙的道路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对着赵子义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由于死神军皆身着常服,看上去就是一群格外精神的少年郎,与百姓心目中那支传闻中杀得草原闻风丧胆的“死神军”形象相去甚远。 “这就是那支死神军?怎么看都是一群半大娃娃嘛!” “是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很快,人群中便响起了少女们惊喜的呼喊声。 无他,骑在马上、身形挺拔的赵子义,面容俊朗,英气逼人,足以引得怀春少女们心旌摇曳。 宴席设在水阁之中,清风徐来,倒也驱散了几分暑气。 席间,皇甫忠敬了一杯酒,方才问道:“不知县侯此番驾临龙门,所为何事? 若有下官能效劳之处,但请吩咐。” 赵子义放下筷子,直言道:“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为了寻一个人。此人名叫薛礼。” “薛礼?”皇甫忠抚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恕下官孤陋寡闻,并未听过此人。 县侯请稍候,下官这便派人去打听。” “有劳了。此人年方十六,应与我是同岁。” “下官明白。” 日落时分,派出去的胥吏便带回了消息,果然在修村找到了一个名叫薛礼的少年。 赵子义心中一定,便告知皇甫忠,明日亲自前去见见。 皇甫忠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先去修村通知薛礼,让他明日务必谨慎准备,不可失了礼数。 (感谢忠心耿耿吕奉先送的催更符!感谢炸天帮…归一道人送的两朵花!感谢桑巴国的西宫谅送的花!) 第294章 薛仁贵 薛家宅院中,薛礼得知名震天下的晋阳县侯、死神军之主赵子义竟是专程来找自己的,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抑。 他怎会不知赵子义是谁? 渭水畔大破突厥,在草原上跟逛自己后花园一样。 麾下三千死神军更是至今未有一人阵亡,那是他心中崇拜无比的英雄! 他甚至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成为死神军的一员。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人物竟会亲自来找自己这个农家子弟。 至于原因,此刻已经不重要了,能见上一面,已是天大的荣幸! 翌日。 在皇甫忠的引路下,赵子义来到了修村薛礼的家门前。 看着眼前这座虽不奢华,但颇为齐整的院落。 赵子义想起史书中“少贱贫,以农为业”的记载,不禁暗自吐槽:写史的人是不是对“贱贫”二字有什么误解? 眼前的薛家,虽算不得富贵,但怎么看也比普通百姓的家境要好上不少,与他想象中的贫贱着实有些出入。 思绪间,一个少年已从院内快步走出。 只见他年纪虽轻,却已长得膀大腰圆,身形壮硕,只是个子不算高。 他生得浓眉大眼,眼神清澈而明亮,稚气未脱的脸上已带着几分坚毅之色。 少年在赵子义面前站定,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草民薛礼,拜见晋阳县侯,拜见赵将军!” 赵子义微微一笑:“免礼。” 他随即对身后的皇甫忠及死神军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我单独跟他聊聊。” 众人依言退开一段距离,只留下面露惊愕、心中忐忑的薛礼。 独自站在赵子义面前,完全摸不着头脑:这……究竟是何等大事,需要屏退左右,单独相谈? 赵子义看着眼前这位未来的军神,目光温和,语气平易地开口: “薛礼你好,我是赵子义。” 听到赵子义如此平易近人的自我介绍,薛礼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也太客气了吧? 自己简直受宠若惊! 屏退左右,单独交流,就为了说这个? “啊?县……县侯你好!”薛礼有些手足无措地回道。 “薛礼,无需拘束。你我是同年所生,皆为大业十年,正常交流便好。”赵子义语气温和,试图缓解对方的紧张。 薛礼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县侯为何连我的出生年份都一清二楚?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引得这样的大人物亲自来访? “是。不知县侯特地来找草民,究竟所为何事?”薛礼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问道。 “我先问你,你是否曾在柳家做工?”赵子义开门见山。 “没有,怎么可能!” 薛礼闻言,情绪略显激动地反驳,“我家自有田产耕种,虽非大富,却也衣食无忧,怎会去他人家中做工!” 赵子义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那些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戏码,多半是后世演绎加工。 至少正史之上,并无这般记载。 “那你心仪柳家姑娘吗?”赵子义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问道。 “唰”的一下,薛仁贵这个膀大腰圆的壮硕汉子,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看他这反应,柳家娘子这事,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子义笑道。 “回县侯,”薛仁贵磕磕巴巴地解释,“草民本是河东薛氏南祖房之后,乃北魏新野、武关二郡太守薛安都的六世孙,只是……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所以……” “所以什么?”赵子义接过话头,“你想说,你本是名门之后,论身份配那柳家小姐绰绰有余。 只是如今家世不显,自觉有些不够看了,是吗?” 薛礼默默点了点头。 “你可曾习武?”赵子义见状,转换了话题。 “有!薛礼自幼习武,不敢懈怠!”提到武艺,薛礼的语气顿时坚定了不少。 “好!来,过两招!”赵子义兴致勃勃地拉开架势。 “啊?”薛礼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还怕伤到我不成?”赵子义挑眉。 “不,不敢!”薛礼连忙摆手,“县侯威震天下,武艺高超,草民定然不是对手。 况且草民身份低微,如何有资格与县侯过招……” “薛礼,男子汉大丈夫,爽快些!”赵子义催促道,“赶紧的,过过招!” 被赵子义这么一激,薛礼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县侯,得罪了!” 话音落下,薛礼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摆开架势,周身气势随之一变。 远处的皇甫忠看到这一幕,魂都快吓出来了! 这薛家小子是要上天吗? 竟敢对晋阳县侯动手! 他当即就要冲过去阻拦。 “你干啥!”张停风一个跨步,结实实地拦在了皇甫忠面前,“打扰了郎君雅兴,腿给你打断!” “你……无礼!”皇甫忠又惊又怒。 他好歹是朝廷七品命官,这亲卫张口就要打断他的腿,也太猖狂了! “嗯?我无礼?”张停风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思议,“你都没向我行礼,我都没说什么,你居然还说我无礼?” “你虽是县侯亲卫,可老夫也是朝廷亲封的七品县令,老夫为何要向你行礼?”皇甫忠强压怒火反驳。 “你是朝廷亲封,难道我就不是?” 张停风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得意的痞气,“听好了! 我乃大唐正五品游骑将军,策勋六转上都骑尉,蓝田县男,死神军第二军军统,张停风! 你说,咱俩谁该向谁行礼?” 皇甫忠彻底傻了,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白痴样”的家伙。 正五品武散官? 六转勋位? 还有县男爵位? 这……这哪个品级不比他这七品县令高? “下官……下官皇甫忠,见过张县男。”形势比人强,皇甫忠只得躬身行礼,“先前不知上官身份,多有冒犯,请上官勿要怪罪。” “哎,还有我呢!”旁边的施文龙见张停风被恭恭敬敬地行礼,不乐意了。 这家伙抢了自己的军统之位不说,自己武散官品级可比他还高呢! “我乃大唐从四品明威将军,上都骑尉,蓝田县男,死神军第二军第一队队长,施文龙!” 第295章 薛仁贵的武艺 皇甫忠看着这个矮胖如球、他一直以为是死神军后勤管家的人物,再次陷入呆滞。 又一个从四品? 又一个县男? 他只得再次转向施文龙,恭敬行礼。 接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姚力。 姚力见状,连忙摆手道:“别看我,我没有爵位。 我就是个从六品振威副尉,上都骑尉,死神军第三军第十队队长而已。” 皇甫忠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从六品武散官!“而已”? 品级也比他这个七品县令高啊! 虽然无需行下属礼,但这身份压得他实在难受。 另一边,赵子义与薛礼已然交手。 薛礼用的是传统的军中武艺,以冲撞、摔绊、擒拿为主,势大力沉。 赵子义则步履灵活,配合着融合现代格斗技巧的拳脚功夫,频频出击,引得薛礼不断格挡招架。 薛礼看准一个空档,一记重拳猛然轰来,赵子义避无可避,只能交叉双臂硬格。 “砰!”一声闷响,赵子义被震得龇牙咧嘴,手臂发麻。 这小子力气真大! 恐怕连以力量见长的张无袖都比不过他! 薛礼见一击得势,另一拳紧随其后,再次轰来。 赵子义眼神一凝,不退反进,猛地抱住薛礼攻来的手臂,随即身体借力跃起,双腿如剪刀般迅捷地从薛礼手臂两侧穿过,瞬间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十字固锁技! 任你力气再大,被这招锁住,关节受制,也难以挣脱! 薛礼果然开始奋力挣扎,试图将手臂抽出来。 赵子义腰部发力,锁紧双腿,手上再次加力! 薛礼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露,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依旧咬紧牙关,不肯认输。 “小子!再不认输,你那条胳膊就废了!”姚力在一旁出声喝道。 薛礼紧咬牙关,依旧在奋力挣扎。 赵子义见他如此倔强,心下一叹,主动松开了手脚,一个翻身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县侯武艺高强,锁技精妙,在下佩服。”薛礼揉着发红的手臂,抱拳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徒手较量,他输了。 “会用刀吗?”赵子义仿佛没听到他的客套,自顾自地问道。 “自然会的。”薛礼立刻回答。 “拿刀来。” 姚力闻言,立刻将赵子义那对标志性的横刀递上,同时将自己的备用双刀递给了薛礼。 薛礼只拔出了一把刀。 刀甫一出鞘,他的眼睛就亮了! 刀身寒光流转,线条完美,手感极佳! 这绝对是一等一的神兵! 难道死神军人人都用这样的宝刀? 赵子义接过自己的双刀,手腕一翻,将刀刃朝向内侧,刀背朝外,摆好了架势,对薛礼道:“来攻。” 薛礼抱拳一礼,随即低喝一声,踏步前冲,手中横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而下,正是刚猛无俦的“力劈华山”! “输了。”张停风只看起手式,便淡淡道。 “嗯,薛礼输了。”姚力也同时点头。 果然,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劈,赵子义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让过刀锋。 与此同时,他左手刀的刀背已然精准地压在了薛礼持刀下劈的手臂上,右手刀的刀背则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薛礼的脖颈。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是不是觉得赵子义刀法如神,厉害非常? 事实上,薛礼如果用这种教科书式的标准招式起手进攻,对上死神军中的任何一人,都会在照面之间瞬间落败。 无他,唯手熟尔。 死神军学的都是同一套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破解这种常规进攻的方法也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单单是破解“力劈华山”这一招,他们每个人都已经练习了数万次,乃至数十万次。 薛仁贵彻底傻眼了,持刀呆立原地。 他自认刀法纯熟,武艺不俗,怎料在赵子义手下,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赵子信手收刀归鞘。 薛礼则低着头,紧握着手中的宝刀,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显然被打击得不轻。 “薛礼,无需沮丧。”赵子义走到他身边,语气平和,“会马上兵器吗? 你擅用的,是不是方天画戟?” “啊?”薛礼抬起头,一脸茫然,“谁会用那华而不实的玩意当兵器?” 赵子义:“……” 好吧,我习惯了,早就该习惯演义传说的不靠谱。 “那你会马上武艺吗?”他换了个问法。 “会!”薛礼肯定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我家有祖传的马槊技艺!” 赵子义点了点头。 果然,在这个时代,高深的马槊技艺大多都是家传的,等闲难以学到。 姚力不用吩咐,早已牵来了赵子义的马王以及他自己的战马,并将自己的马槊递给了薛仁贵。 薛仁贵接过马槊,目光扫过两匹神骏异常的战马。 尤其是赵子义那匹格外神异的黑马,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死神军不会连坐骑都是这等万里挑一的神驹吧? 他忍不住向远处那些静静等候的死神军骑队望去。 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还真是! 人人皆乘骏马! 再看手中这杆马槊,槊首竟然开了四道锋刃,寒光闪闪,做工精湛到了极致! “此番比试,皆不披甲,用木棍代替即可。”赵子义说道。 很快,两人换上了练习用的长棍。 赵子义翻身上马,薛仁贵也深吸一口气,跨上姚力的战马。 一场马战,即将开始。 两人策马拉开距离,正欲交锋,意外却发生了! 姚力的战马似乎极不习惯薛礼的驾驭,不断扬蹄、扭身,拼命想把背上这个陌生骑手甩下去! 薛礼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稳住,场面一时极为尴尬。 姚力赶紧跑上前,熟练地抚摸着自己爱马的脖颈,低声安抚。 薛礼只得满脸窘迫地翻身下马,站在原地。 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死神军,难道连战马都如此厉害,非其主不驮吗? 县令皇甫忠见状,连忙命人牵来自己的坐骑,请薛仁贵上马。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沮丧。 赵子义胯下的乃是马王,它感受到即将对战的意图,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势。 竟让皇甫忠的战马四蹄发软,瑟瑟发抖,连正常站立都显得困难,更别提冲锋陷阵了。 薛仁贵看着这一幕,已是无言以对。 这死神军怎能不强大? 连战马都能威慑对方的战马! 赵子义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换乘之前骑乘的那匹伊犁马。 那伊犁马瞬间兴奋的一批! 许久未曾承载主人了! 它此刻兴奋得直打响鼻,欢快地踏着步子,显得开心极了。 皇甫忠:??? 这死神军从上到下,从人到马,是不是都什么毛病?! 没个正常一点的吗! 第296章 你中了没? 这次再无异状。 双方于场地两端立定,随即催动战马,开始冲刺交锋。 薛仁贵家传的马槊技艺确实精湛,槊影翻飞,攻势凌厉,与赵子义你来我往,堪堪战了近二十回合。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赵子义已然占据上风。 若再斗下去,双方势必使出真正的战场杀招。 那时胜负便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胜负就犹未可知了。 赵子义适时勒马停手,至少在基础的马上槊术较量上,他已胜出一筹——尽管马槊本就是他所有武艺中相对最弱的一项。 两人下马后,赵子义气息稍定,便开口问道:“我听闻,你最擅长是射术,可否属实?” 薛仁贵心中再次凛然,赵县侯对自己未免也太了解了! 年龄、心仪之人,如今连最得意的本事都一清二楚。 他按下心中翻腾的疑惑,老实点头承认:“县侯明鉴,草民确实自幼苦练射术,自觉以此道最为擅长。” 姚力闻言,立刻将一把死神军标配的复合弓递了上来。 薛仁贵接过这造型奇特的弓,仔细端详,眼中充满好奇。 他试着空拉了一下弓弦,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 “县侯,恕草民直言,此弓……似乎太轻了。不知能否允许草民使用自己的弓?” “哦?”赵子义来了兴趣,“你自己的弓是几石力?” “草民用的是四石弓。”薛仁贵带着几分自豪回答。 “你手中这把弓,拉力也接近四石,何不先试射一箭?”赵子义建议道。 薛仁贵愣住了。 他刚才拉弦的感觉,分明连一石的力道都不到,怎么可能接近四石? 尽管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相信赵子义不会信口开河,于是依言搭上一支箭,朝着远处的射去。 “嘣”的一声轻响,箭矢离弦,速度快得异乎寻常! 薛仁贵立刻察觉到,这弓射出的箭矢,劲道果然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四石弓。 甚至在瞄准的稳定性和手感上,似乎还更胜一筹! 他又试射了几箭,迅速熟悉了这把弓的特性,随即转向赵子义,自信道:“县侯,可以了。” 赵子义指着大约一百五十步外的一棵树,那树干比足球门柱略粗。 但从这个距离望去,仅如拇指般粗细。 “能射中吗?” 薛礼眯眼确认了目标,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出,箭矢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钉在了树干之上! 一旁的皇甫忠使劲眯着眼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清。 只好低声询问旁边的张停风:“张县男,薛礼他……射中了吗?” “中了。”张停风言简意赅。 “如此了得?!没想到本县竟藏有这等人物!”皇甫忠不禁赞叹。 张停风闻言,却投来一个略带嫌弃的眼神。 “这……难道不算厉害吗?” 皇甫忠看到张停风的表情,又环顾四周,发现死神军众人个个面色如常,毫无波动。 就在这时,赵子义也动了。 他几乎未作瞄准,信手拈弓搭箭,随意一箭射出,动作流畅自然。 “县男,县侯这一箭……想必也中了吧?”皇甫忠再次问道。 “嗯,”张停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郎君把薛礼刚才射中树干的那支箭,从尾羽处劈开了。” 皇甫忠:“(o_o) !!!” 皇甫忠立马马屁跟上:“县侯真当好射术啊!堪比那汉末时吕奉先的辕门射戟!” “你别乱说啊!谁是那三家性.....额...三姓家奴。”赵子义立马开口反驳 皇甫忠意识到马匹拍歪了,立马尴尬拱手致歉。 而薛礼对此倒并不十分惊讶,劈中箭杆的技艺他自己也能做到,以赵县侯展现出的实力,做到这一点并不出奇。 赵子义没有停下,目光投向更远方,锁定了一棵几乎隐没在背景中的小树,张弓便是一箭。 随后,他看向薛仁贵,意思很明显:该你了。 “县男,县侯这一箭……射向何处了?”皇甫忠极力远眺,却什么也看不清。 张停风耐着性子给他指了半天方位。 皇甫忠最终无奈放弃:“那里有树吗?下官根本看不到啊!” 张停风彻底放弃了与他沟通。 薛礼手持复合弓,凝神望向远处,仔细搜寻了片刻,终于发现了那个微小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搭箭上弦,仔细感受着风的细微流动,不断调整着角度和力度,终于,“嗖”的一声,箭矢离弦而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片刻的寂静后,死神军队伍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善奇,这距离,你能一箭命中吗?”姚力低声问身旁以箭术见长的同伴。 “这……一箭命中恐怕要看运气。多给我两箭调整,肯定能中。”善奇老实回答。 “废话,多给两箭我们多半也能中。我问的是,你觉得那薛礼是蒙的吗?”姚力追问。 善奇凝视着薛礼,缓缓摇头:“观其架势、气息调整与发力,沉稳老练,不像。” 众死神军:“(o_o) !!” 赵子义的箭术在军中是公认的第一,善奇仅次于他。 可连善奇都自认无法保证一箭命中,而死神军的箭术是经过何等严酷、反复的千锤百炼? 这薛礼的练习时长定然远不及死神军,其箭术天赋竟恐怖如斯? 赵子义心中也有些讶异,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能一箭射中那么远树上插着的箭矢,薛仁贵居然一箭功成? 殊不知,薛仁贵自己也觉得是运气爆棚。 本以为至少要三箭才能碰巧射中,没想到一箭便成功了。 他自然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继续,”赵子义开口道,“这次,由你自行选择目标。” 薛礼点了点头,目光在远处逡巡片刻,选定了一个极远的目标,一箭射出。 赵子义看得直想翻白眼,他只能看到一个大致方向。 至于具体射的是哪棵树,根本无法确定。 他忍不住瞪了薛礼一眼,眼神里满是质疑:你小子自己记得清射的是哪吗? 赵子义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勉强选定一个疑似目标,将箭射了出去。 “善奇,郎君,中了吗?”施文龙迫不及待地问。 “我……我也没看清那家伙刚才射的是哪棵树啊!”善奇无奈地承认。 众人一阵无语。 薛礼也不解释,再次张弓,朝着自己之前射击的方向又补了一箭。 赵子义问道:“你中了没?” 薛礼才转向赵子义,有些不好意思地禀告:“没有。县侯,我……我第一箭好像脱靶了,没射中任何树木。” 赵子义:“……” 众人:“……” 一阵微风吹过,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第297章 赵子义的邀请 “混账!”皇甫忠立刻出声呵斥,“你竟敢戏耍县侯?!既未射中,为何不早说?!” 死神军众人闻言,也纷纷对薛礼投去不善的目光。 薛礼连忙躬身解释:“县侯恕罪! 是县侯您射出箭后,草民才意识到自己第一箭可能脱靶。 草民以为县侯已然知晓,见您射中了远处一棵树的树干。 所以草民第二箭,是想尝试射中您钉在树上的那支箭。” 原来如此!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误会解除。 赵子义看着眼前这位未来名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直接抛出了橄榄枝: “薛礼,有兴趣加入死神军吗?” 薛仁贵:“(o_o)” 皇甫忠:“(o_o)” 一众死神军:“(o_o)” 赵子义的邀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众人心中激起巨大波澜。 死神军众人面面相觑,内心震动难以言表。 他们可是从小一起吃住、一起训练、一起流血长大的! 八年来,从未有过外人加入的先例,甚至连蓝田庄园后期培养的孤儿也无人能跻身其中。 这支军队,早已超越了普通军队的范畴,更像是一个血脉与信念相连的独特家族。 县令皇甫忠则是又惊又喜,只觉得天上掉了馅饼! 薛仁贵若能加入死神军,那可是一步登天! 而自己作为本地父母官,发掘并输送了这样的人才,岂不是也跟着沾光,走了大运? 薛仁贵本人更是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加入死神军? 这不是他梦中才敢想象的事情吗?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但旋即,现实的顾虑涌上心头。“县侯,草民愿意!草民一万个愿意! 只是……只是家母身体抱恙,能否……能否等阿娘身体好些再……” “你……你小子!”皇甫忠听得跳起来起来直接再给他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死神军! 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你竟敢……气死老夫了!” “无妨,”赵子义抬手制止了皇甫忠,语气平和,“伯母身体不适?带我进去看看。君不疑,你随我一同进来。” “是,郎君。”队伍中立刻走出一人。 “对对对!”皇甫忠猛地一拍脑袋,“下官糊涂,竟忘了县侯您可是连蔡国公、翼国公都妙手回春的神医啊!” 薛仁贵再次震惊地看向赵子义:(o_o) 县侯……还是神医?! “县侯,里面请!”他连忙侧身,引着赵子义和君不疑走向屋内。 其余死神军则默契地留在院外等候。 他们一进去,外面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喂,那薛礼箭术是真不错,我看挺适合去第三军。”张停风摸着下巴率先开口。 “放屁!”姚力立刻反驳,“他该去你们第二军,正好塞进善奇那队里!” 被点名的善奇眼珠一转,出了个“好主意”:“要我说,他去第一军最合适!反正无袖现在不在,我们就当他同意了!” “好主意!” “同意!” “甚好!” 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立刻达成了共识。 他们并不知道薛仁贵是历史名将,此刻只觉得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外人”颇为碍眼。 毕竟,他们是从小打到大的交情,突然插进来一个陌生人,心里难免有些排斥和“嫌弃”。 屋内,薛母见到赵子义,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老身见过县侯。” “伯母千万别客气,快躺好。”赵子义连忙上前虚扶,“我带了人来给您看看。” “这……怎敢劳烦县侯大驾。”薛母很是惶恐。 “我想征召薛礼加入死神军,”赵子义温和地解释,“他说需等您身体安康后再去。所以,当务之急自然是先治好您的病。” 薛母一听,顿时急了,怒视薛礼:“薛礼!你……你是要气死为娘吗? 县侯亲自征召,你竟不立刻答应!你平日跟为娘说的那些志向,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对得起薛家列祖列宗吗?” 薛礼低着头,不敢辩驳,任由母亲训斥。 “伯母息怒,”赵子义出面打圆场,“大唐以孝治国,薛礼牵挂母亲身体,此乃人子本分,并无过错。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您的病治好。不疑,快来看看。” “是。” 君不疑上前,仔细为薛母诊脉、观色,片刻后回禀:“郎君,薛夫人是中了暑气,加之身体底子有些虚弱,才至卧床。并非大病。” “好,去配药吧。”赵子义吩咐道,随即转向薛母,“伯母,您看,问题不大,用了药,最多两日便能好转。 待您好了,不如随我们一同去长安,可好?” “这……家中还有田产需要照料,老身就不跟着去给县侯添麻烦了。”薛母犹豫道。 “田产之事容易解决,租给邻里乡亲照看即可。” 赵子义劝道,“您一同前去,薛礼也能安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薛母看着儿子,又看看态度诚恳的赵子义,犹豫片刻,终于点头答应:“那……那就听县侯安排,多谢县侯!” “薛礼,你应有表字吧?”赵子义又问。 “回县侯,草民字仁贵。” “好,那日后我便唤你仁贵。你既入我麾下,称我‘郎君’即可。” “是,郎君!”薛仁贵激动地应道。 赵子义神色稍肃,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仁贵,我有言在先。 死神军众兄弟,皆是孤儿,他们从小一同长大,至今已逾八载。 其间情谊,非同一般。 即便是后来我在蓝田庄园收养训练的孤儿,也无一能进入死神军序列。 我今日招你入伍,莫说你觉得诧异,他们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为何独独选中你,我自有我的道理。 而现在,我要问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他们自出世以来,征战无数,未尝一败,更未损一人!心气之高,可想而知。 而你,作为一个‘外来者’,你有信心打破隔阂,真正融入他们吗?” 面对赵子义这直击灵魂的拷问,薛仁贵怔住了,内心产生了动摇和犹豫。 自己……真的能融入那个紧密的集体吗? 看到他的迟疑,赵子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转为激励:“其实,以你的天赋,远超死神军中多数人。 同龄人中,除他们之外,能在马战与我交手十合以上的,几乎没有。 我的箭术,在军中也堪称最佳。 你未经系统训练,便能达到如此境地,足见你的潜力。 加入之后,你会接受死神军系统的训练。他们虽傲,却最敬佩真正的强者! 军中实行挑战晋升制,我希望你能一路挑战上去,从小队长,到队长,乃至军统! 让那群眼高于顶的混账东西们好好看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薛仁贵听着这番话,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朗声道:“是,郎君!我明白了!仁贵定不负郎君期望!” 第298章 聪明的柳家 死神军确实很强,但骄傲的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吃亏。 有薛仁贵这样一条超级鲇鱼的加入,也能让死神军紧紧神经!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赵子义满意地点头,“明日,你随我去柳家。 把你和柳家娘子的婚事定下来,让你彻底了无牵挂,安心前程!” “唰!”薛仁贵的脸瞬间又红了个透。 “唉,我说你,”赵子义哭笑不得,“一个大男人,怎么动不动就脸红?这可不行啊!” “是是是……”薛仁贵讪讪地应着,努力想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 次日,赵子义一行人在薛仁贵的引路下,来到了龙门县大户柳家。 柳家早已得到通知,得知名震天下的晋阳县侯、死神军统领赵子义要亲临。 全家上下兴奋激动难以言表,恨不得将宅院里里外外、连茅厕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此刻,柳家中门大开,家主柳德率领一众家眷,恭敬地在门外迎候。 不多时,便见赵子义一行人骑马而至。 柳德立刻上前,深深一揖:“草民柳德,拜见晋阳县侯。” “柳公不必多礼。”赵子义端坐马上,微微颔首。 “县侯大驾光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县侯快请入内奉茶。”柳德热情地邀请。 “茶就不必了。”赵子义开门见山,“薛礼已应征加入我死神军。 今日我特来,便是为他向柳家求亲。不知柳公可愿将令嫒许配于他? 若柳公应允,待我返回长安后,自会遣人补全六礼。待两年后,再由薛礼风风光光迎娶令嫒过门。” 柳德闻言,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应承:“县侯言重了!薛礼与小女自幼相识,可谓总角之交,情谊深厚。 如今薛礼得遇明主,前程似锦,柳某岂有不允之理?此乃天作之合,柳家荣幸之至!” “好!既然如此,此事便定下了。” 赵子义干脆利落,“薛母身体微恙,我将带她同行照料。 这提亲婚书,便由我代薛家先行提交,柳公看可否?” “自然可以!全凭县侯做主!”柳德满口答应。 “既如此,此事便算落定。 柳公,非是某失礼,不愿入府叨扰,实是某刚从草原归来,尚未回京述职,诸事繁杂,不便久留。 他日薛礼大婚,某定当前来,好好喝上几杯柳家的喜酒!” “县侯太客气了!柳家随时扫榻以待,恭候县侯大驾!”柳德躬身道。 赵子义拱手一礼,便欲告辞。 “县侯留步!”柳德连忙唤住,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犬子柳仁,也曾读过几年书,粗通文墨。 不知……不知能否让他跟在县侯身边,鞍前马后,跑腿效力?”柳德说完,紧张地看着赵子义。 赵子义眼睛微眯,目光在柳德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些地方家族为了兴盛,真是不遗余力地寻找任何机会。 不过他事前也了解过,柳家在当地口碑尚可,算得上是乐善好施之家,并无恶名。 然而,仅仅是这片刻的审视,以及赵子义身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久经沙场带来的凛然气势,已让柳德汗如雨下。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县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名将,远非他平日接触的地方官吏可比。 赵子义的目光又淡淡地扫过一旁的薛仁贵,略一沉吟,吐出一个字:“可!” 柳德如蒙大赦,赶紧回头喊道:“柳仁!快!快来拜见县侯!” 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草民柳仁,拜见县侯!” “免礼。”赵子义语气平淡,“日后造化,还需看你自己。” “草民晓得!谢县侯成全!”柳仁强压着激动回道。 “我明日启程离开龙门,你收拾一下行装,明日一早随行。” “是!县侯!” 次日,赵子义一行便离开了龙门县,踏上了返回长安的官道。 一路上,赵子义仍在思忖,该将薛仁贵安排在第一军还是第二军。 第三军显然不太适合他这种冲锋陷阵的猛将型人才。 途中,薛仁贵可算是遭了殃。 随行的十五名死神军老兵轮流“指点”他武艺。 他们没兴趣跟薛仁贵比试刀法,毕竟那在他手下走不过一合。 于是,切磋便集中在拳脚功夫上。 众人很快发现,薛仁贵力气奇大,但技巧着实粗糙。 结果便是,这几日薛仁贵几乎天天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唯独在箭术比拼上,双方算是互有胜负。 薛仁贵倒也不气馁,一有机会便虚心向众人请教。 张停风和施文龙那两个活宝,存心想吓跑这个“外来户”,故意把死神军的日常训练量夸大了十倍讲给他听。 薛仁贵也是听得脸色发白,心中骇然:那真是人类能完成的训练量吗? 此事后来传到赵子义耳中,他直接对这俩货说:“你们描述得很好,回去之后,你们俩就按自己说的这个量,训练一个月。” 两人当场吓尿了! 真按他们信口胡诌的量训练,估计第一天就得直接累死在训练场上。 五日后,队伍先行抵达蓝田。 薛仁贵尚无功劳在身,无法参与凯旋授勋仪式,赵子义便先将他安顿在庄园内。 --- 长安,甘露殿。 “什么?你说那混账直接回蓝田了?”李二听到禀报,顿时火冒三丈。 “回陛下,县侯从龙门县带回了两人,想必是先回去安置他们。”张阿难小心翼翼地回禀。 “带了何人?”李二压下怒火问道。 “一人名为薛礼,字仁贵,乃河东薛氏南祖房之后,是北魏薛安都的六世孙。 另一人名为柳仁,乃龙门县一当地乡绅之子。 据悉……县侯已将那薛礼招入死神军麾下。” 李二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让一个外人进了死神军?!” “据查,此人徒手与刀法非县侯一合之敌,然马战与箭术,却与县侯旗鼓相当。”张阿难将打探到的消息如实禀报。 李二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299章 我亮出钢针,他就答应了 赵子义抵达城北军营,拿到了此次北伐的封赏册子。 此战无人晋爵,但梁凯勋位竟升至八转,只比赵子义低一转,武散官也擢升为正四品忠武将军,一跃成为死神军中官位最高者。 此战死神军主力并未大规模接敌,主要的功劳确实都集中在了斥候部队身上。 “郎君,咱们第一军什么时候才能正面冲杀,痛快打一仗?现在简直跟个摆设没两样!”第一军军统张无袖找到赵子义,语气中带着憋屈。 “嗯?”赵子义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皮痒了,想去小黑屋里反省几天?” “对!郎君,他这就是欠收拾!”张停风立刻跳出来附和,“还想着正面冲锋?完全违背了我们死神军的作战准则!” 张无袖气得狠狠瞪向张停风。 “无袖,”赵子义语气缓和了些,解释道,“当需要第一军发起决死冲锋时,往往意味着死神军已陷入困境。 我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你也不必心急,仗还有得打,第一军的功勋、官位和爵位,将来一样都不会少。” “是,郎君,我明白了。”张无袖虽然还有些不甘,但也只能领命。 待赵子义离开后,张停风凑到张无袖身边,捅了捅他。 贼兮兮地把“一致决定”让薛仁贵加入第一军的事说了。 张无袖一听就炸了,直接动手开打。 神特么的一致决定! 问过老子了吗? 我们一军战功本来就垫底,现在还往这儿塞个新人?! 次日,死神军拔营出发,绕了一个大圈,从城北军营迤逦行至长安南面的明德门外。 赵子义看着这路线,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李二是不是有毛病? 每次都让在北营驻扎,入城仪式却要从南边开始,纯粹折腾人! 此次依旧由太子李承乾率领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当死神军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时,即便已不是第一次见识他们的军容,众人依旧感到眼前一亮。 此次所有将士皆骑乘清一色的黑色高头战马,无一杂色,使得整支队伍更添几分肃杀与威严。 死神军入城时,街道两侧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长安百姓对这支军队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们首次现身,便拯救了全城百姓; 此后更是屡立奇功,所向披靡,更传奇的是从未有过阵亡记录; 此番北上,逛草原如同逛自家后花园。 百年来,中原何曾出现过这样的军队? 在百姓心中,死神军就是他们的守护神,有这支军队在,便感到无比安心。 加之死神军将士尽是年轻英武的少年郎,不少家中尚有待嫁女儿富户都暗暗打着他们的主意呢——军中已有四人获封爵位,未来只会更多! 行至朱雀门前,礼官照例诵读冗长的嘉奖文书,叽里呱啦讲了一堆。 随后便是卸甲仪式。 七百多名从草原跟随而来的热情姑娘,雀跃着找到各自的夫君,为他们卸去甲胄。 其余将士则由宫中派出的侍女代为卸甲。 轮到赵子义时,他却傻眼了。 只见来到他面前的,竟是红拂女张出尘,带着小桃和颜怡寒。 “张……张阿姨?您怎么来了?这……这不合礼数吧?”赵子义有些结巴。 “怎么就不合礼数了?”张出尘凤目一瞪,“你不是我子侄吗? 这可是我亲自去找皇帝求来的,他开始也说什么不合礼数。” “啊?然后呢?”赵子义好奇追问。 “然后?”张出尘嘴角一撇,带着几分侠客的傲然,“然后我就亮了亮随身带的钢针,他就答应了。 为这事,回去还被李靖臭骂了一顿。 说什么‘擒王杀驾’之类的混账话……哼,我若真想对皇帝不利,他还能活到今日?” 赵子义:( ̄o ̄;) 卧槽! 红拂女您是真虎啊! 赵子义心中巨震,这尼玛也就是遇上李二了!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皇帝,您这行为保证喜提“九族消消乐”大礼包啊! 他甚至在某一瞬间怀疑,历史上李二对李靖的些许忌惮,会不会根源其实是在您身上? “这次阿姨主动来给你卸甲,主要是要谢谢你。” 张出尘语气柔和下来,“德謇那小子给陛下递了份条陈,陛下看了甚是满意,破格提拔他当了将作少匠,可是从四品上的官职! 这份知遇提携之恩,阿姨记在心里,亲自给你卸甲,略表心意。” “哈哈哈,原来如此。”赵子义笑道,“主要还是德謇兄自身有天赋,又肯用心,自己争气。” “你这趟出去,我听李靖说,你连层油皮都没擦破?”张出尘一边帮他解着甲绦,一边问道。 “哪有那么夸张,”赵子义失笑,“骑马奔波这么久,大腿内侧还是磨破了些皮的。” 张出尘:“……” 这小子,还是那么会气人。 卸甲仪式结束后,赵子义再次召集了死神军各队队长,将他们带到了“有间商城”,寻到了在此负责的李泰来。 “诸位,”赵子义对众人宣布,“我在长安城内购置了一批宅院,以后大家来长安,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少兄弟如今已纳了妾室,总不能一直挤在军营。 蓝田那边,谢老他们居住的区域你们是知道的,剩下的宅子都是为你们准备的。 今日,先按我们内部统计的军功高低,挑选长安的宅子。待返回蓝田后,再依功挑选那边的住所。” 死神军众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蓝田的宅子他们早有耳闻。 知道迟早会有自己的一份,却没想到郎君在长安也为他们安置了家业。 虽然他们个个身家不菲,自己买房并非难事,但由郎君亲自赠与,意义自是不同! 这一日,长安城内最忙碌的莫过于各家牙行。 赵子义购置的宅院规模都不小,新主人们入住,自然需要采买不少仆役伺候。 次日,赵子义需上朝参加朝会,接受正式的封赏。 “赵小子,你这运气可真是不赖啊!出去溜达一圈,就白捡了个擒获颉利的天大功劳!”程咬金拍着他的肩膀,嗓门洪亮。 “程伯伯,我说那纯属意外,您信吗?”赵子义无奈笑道。 “废话!你要说是刻意算计的,我们这群老家伙就得把你抓起来切片琢磨了!”尉迟恭在一旁粗声粗气地接话。 卧槽! 赵子义嘴角微抽,这时代就已经流行“切片研究”这种说法了吗? 他一边心中吐槽,一边不停地与周围相熟的文武官员打着招呼。 少顷,朝会正式开始。 (感谢爱吃鸡翅的夔禹疆送的催更符!感谢小彭送的催更符!感谢Suemmr.晚风送的点个赞和花!感谢爱吃红薯银耳汤的周勇送的一封情书!感谢飞会翔的橙子送的花!感谢桑巴国的西宫谅送的花!) 第300章 激动的大儒们 就在即将宣布对赵子义的封赏时,一名官员猛地走出班列,高声奏道: “臣,御史大夫韦挺,弹劾晋阳县侯赵子义!” 赵子义:...... 怎么每次轮到老子受赏,就非得有人跳出来刷存在感? 韦挺你是真没带脑子出门吗? 就凭你家部曲那档子破事,也敢拿来弹劾我? 等死吧你! “臣弹劾晋阳县侯赵子义,不遵军令,私自率军深入草原,请陛下明正典刑,予以惩处!”韦挺声音洪亮,回荡在朝堂之上。 “我说韦大夫,”赵子义掏了掏耳朵,“您是不是新来的?不知道我的军令具体内容吗?” “老夫自然知晓!”韦挺梗着脖子,“陛下予你‘自由行军’之权,意在擒获颉利。 然颉利既已被擒,北伐突厥之战便已宣告终结。 你‘自由行军’之权亦当随之结束,理当随大军凯旋回朝! 你却私自进军草原深处,岂非明目张胆违反军令?” 赵子义:“……” 艹! 还真被这老小子从字面上抠出点道理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御座拱手:“陛下,臣率军深入草原,实有不得已之缘由,绝非故意违背军令。 臣从草原深处带回几样东西,恳请陛下准许呈上殿来,待陛下御览之后,再行决断不迟。” “准奏。”李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赵子义直起身,朗声道,“这第一样物品,乃是臣从狼居胥山带回来的。”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o_o) !” 这小子……是要逆天啊! 竟然跑去了那里! “大胆赵子义!” 韦挺如同抓住了致命的把柄,声音陡然拔高,“狼居胥山乃昔日冠军侯封天祭圣之地! 你何等功绩,竟敢效仿先贤,行此祭天之礼? 此乃僭越、大不敬之罪! 请陛下严惩不贷! 此例绝不可开,否则日后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他心中狂喜:赵子义啊赵子义,你真是自寻死路! 以为圣眷正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竟自己把刀递到我手上! 这次就算不死,也定要让你脱层皮! 御座之上的李二,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 你小子去也就去了,私下跟朕说说,朕或许还能一笑置之。 可在这大庭广众、庄严朝堂之上说出来,让朕如何保你? “韦大夫,”赵子义却是不慌不忙,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您这耳朵……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何时说过我去狼居胥山祭天了? 我只是心慕先贤功绩,特地去瞻仰一番冠军侯曾抵达的圣地罢了。 祭天?我可没干那事,您可别血口喷人啊!” “你没祭天?那你跑去狼居胥山作甚?”韦挺被这反问弄得一愣。 “看来您耳朵是真不好使啊!” 赵子义叹了口气,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刚说了是去‘瞻仰先贤所至之处’,您就跟没听见一样。 要不要请太医署的圣手给您瞧瞧?” “哈哈哈哈……”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行了!”李二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脸色缓和了不少,“子义,你继续说。你方才说带回了东西,是何物?” “回陛下,臣也不完全认得那些东西,”赵子义拱手道,“看起来像是一些古物,有草原文明的痕迹,似乎也有些是汉家旧物。 臣才疏学浅,辨认不清,便一并带回来,请诸位博学之士鉴别。”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唰”地就从文官队列里站了起来。 只见颜师古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几步就冲到赵子义身边,急切道:“东西呢?快!快拿出来给老夫看看!” 紧接着,孔颖达、李纲等一众当世大儒也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个个眼神炽热,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小子别磨蹭,赶紧的! 这情形早在赵子义预料之中,他就知道这些东西对这帮学者的吸引力有多大。 很快,几名侍卫将那些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器物抬上了大殿。 一群大儒立刻围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件物品。 仔细端详、摩挲、低声交流,完全沉浸其中,仿佛朝堂已成了他们的考据现场。 “陛下!您看此物,”一位老臣捧着一件造型奇特的青铜器,声音颤抖,“此物形制,与《汉书》所载匈奴祭天所用颇为相似,极可能是匈奴遗物!” “陛下,此玉器纹路,似乎是鲜卑贵族所用……老臣还需进一步考证。” “陛下!陛下!快看此物!” 另一位大儒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捧着一块残破的玉琮,“这……这分明是我汉家祭天所用的礼器啊! 虽破损严重,但形制、玉质绝不会错! 此物在狼居胥山发现,定然……定然是昔日冠军侯祭天所用之器!” “陛下,”赵子义适时补充,“臣等在那里还发现了一处石砌平台,推测便是当年的祭天之所。 旁边石壁上有刻字,可惜风化损毁极为严重,难以辨认。 不过,臣已将能看到的痕迹都拓印了下来。” 他话音刚落,颜师古猛地一把揪住赵子义的衣襟,激动地吼道:“有此等重宝,为何不早说!拓片何在?!速速取来!” 卧槽! 这老家伙怎么也这么虎! 这他妈差点触发了自己的被动! 这一脚幸好及时收住,这要真踢实了,以颜师古那身老骨头,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颜侍郎,您别激动,在这呢,在这呢。”赵子义连忙示意侍卫将拓片呈上。 颜师古一把推开赵子义,几乎是扑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展开拓片,借着殿内光线仔细辨认起来。 另外几位大儒也立刻围拢过去,脑袋凑在一起,呼吸都变得粗重。 “这个字……是‘汉’!没错,就是‘汉’字!” “这里,看这笔划,是个‘征’字!” 赵子义没再去打扰他们。 此刻这帮老学究已经进入了忘我状态,谁打扰他们跟谁急。 没看见连皇帝都暂时没管他们吗? “陛下,”赵子义再次面向李二,“除此之外,臣还在狼居胥山立下了大唐界碑,界碑全文,臣也拓印了一份带回。” 第301章 大唐界碑 这下,李二是真的激动了。 刚才那些古物虽珍贵,毕竟是前朝遗存,说到底跟他李二关系不大。 但这界碑不一样! 这可是实打实、标注着“贞观”年号的功绩啊! “好!快!将界碑拓印展示于朕!”李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迫不及待。 内侍连忙将巨大的拓印展开。 只见上面清晰地铭刻着: 【大唐界碑】 贞观四年三月立 此为华夏永久领土! 旁边还有一篇铭文,详细记述了自汉武帝时期此地便纳入华夏版图的历史渊源,并郑重宣告大唐剿灭突厥,使草原故土重归华夏。 末尾更有一句杀气腾腾的话:毁碑者,视同与整个华夏宣战! “哈哈哈哈哈!好!好!子义,这界碑立得好!立得太好了!” 李二看完,忍不住放声大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此乃大唐永久之疆土!哈哈哈哈哈!” 这上面明明白白刻着“贞观四年”! 这就是他李二的功绩! 更意味着,从法理和象征意义上,狼居胥山以南的广袤草原,已尽数纳入大唐版图! 赵子义此举,是实实在在的开疆拓土! “子义,你继续讲!”李二心情大好,挥手道。 “是,陛下。”赵子义躬身应道,“臣等瞻仰完狼居胥山后,便继续北上,抵达了瀚海。” “哦?!”李二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如此说来,你已在瀚海饮马了?” 他可是做梦都想亲自去那里走一遭! “回陛下,马跑渴了,就在那儿顺便喝了点水。”赵子义说得轻描淡写。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顺便’!好!”李二抚掌大笑,连声叫好。 “之后,臣率领死神军,沿着瀚海岸边跑了一圈。”赵子义继续汇报,语气带着几分抱怨,“陛下,您是不知道,那瀚海可真他娘的大啊! 死神军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整整跑了十天,才勉强绕着跑完一圈! 每天我们都会选一处合适地点,立下一座界碑。 绕着瀚海,我们一共立了十一座界碑! 可把兄弟们累坏了。 不过从此以后,瀚海就是我大唐的内湖了!天王老子来了,它也得姓唐!” 满朝文武:“……” 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怎么对立界碑这事如此执着? 不过……看陛下那开心的样子,似乎功劳不小? 以后自己出征,是不是也该走到哪,界碑就立到哪? 正因赵子义开了这个头,这个时空的考古学家在千年后彻底疯了——连沙漠深处都能挖出大唐的界碑! “立得好!立得妙啊!”李二龙颜大悦,赞不绝口。 “陛下,臣还从瀚海带回了一缸瀚海水,陛下可将其倒入太极宫或御花园的水池中,象征长安与瀚海水脉相连,疆域一体。 另外,还带回了一块瀚海边的石头,是否名贵臣不懂,但色泽奇特,颇为美观。” “礼部!”李二立刻下令,“即刻拟定章程,朕要择吉日,将瀚海水引入宫苑,并将此石供奉于太庙,告慰列祖列宗!” “臣,领旨!”礼部尚书李孝恭立刻出班应命。 “子义,”李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期待和猜测,“朕若所料不差,你的下一站,便是燕然山了吧?” “陛下明鉴万里!” 赵子义一副“您真厉害”的表情,“臣下一站确是想去燕然山。 不过那边路径不熟,途中遇到了薛延陀部。 他们倒是挺热情的,盛情款待了死神军,当晚载歌载舞,宾主尽欢。 他们还非要塞给我们一批姑娘,我当然是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但夷男说,昔日有汉家公主和亲草原,促进两地交流; 今日草原姑娘向往中原,自愿前往,亦是民族融合之美谈,此乃‘民族大融合’之盛事。 臣思及此事关乎大唐与草原友好,意义重大,便勉为其难应允了。 故而,有七百余名草原姑娘,如今已成为死神军将士的妾室。 臣特意严令,他们的正室夫人,必须是汉家女子。 至于这种‘文化交流’行为,臣本人是绝对没有参与的!”他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赵小子,”程咬金在一旁咧着嘴,促狭地插话,“俺老程咋听说是你小子动手抢回来的?” “放……胡说八道!”赵子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谁他妈在背后造谣! 陛下,这是诽谤!赤裸裸的诽谤啊! 薛延陀的使臣没来吗?” 李二无奈地瞪了程咬金一眼,开口道:“薛延陀使臣确已抵达,朕亦询问过,那些女子……确是自愿跟随。” “您看!我就说是自愿的吧!”赵子义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赵子义行事光明磊落,怎么会干那种强抢民女的勾当!” 满朝文武:你在草原上干的那些事,可比抢姑娘过分多了…… “继续说你燕然山之行!”李二把话题拉回正轨。 “后来夷男可汗得知臣欲往燕然山,便主动派遣了向导,引领我等前去。”赵子义道。 “啥玩意儿?”尉迟恭瞪大了牛眼,“薛延陀派人给你当向导?带你们去燕然山?” “对啊,”赵子义一脸理所当然,“之前去找狼居胥山,我们也不认识路,还是室韦部的朋友好心派了向导,我们才找到的。” 满朝文武:“……” 这尼玛! 你把草原各大部落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们非但不记仇,还上赶着给你当向导? 这剧情……怎么听怎么觉得魔幻! 感觉不像是真的? “我等抵达燕然山后,很快便找到了东汉窦宪将军大破北匈奴后,勒石记功的遗迹。 那块石刻保存得出乎意料的完整,上面的铭文清晰可辨,臣已将其全文拓印带回。”赵子义说道。 “唰——!” 几道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赵子义身上,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眼神中的渴望几乎凝成实质。 “在这里,在这里。”赵子义赶紧让侍卫将另一份拓片呈上。 这份拓印上的隶书清晰工整,记载着东汉的赫赫武功,无需费力辨认。 “之后,”李二嘴角含笑,已经猜到了结局,“是不是又立了界碑?” 第302章 定国公 “那当然!”赵子义回答得理直气壮,“界碑所至,即为唐土!走到哪儿,立到哪儿!这是规矩!” “哈哈哈哈哈!”李二闻言,畅快淋漓地大笑起来,他是真的开心到了极点! “宣旨!”他收敛笑容,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即将颁布封赏的郑重。 “门下: 咨尔晋阳县侯赵子义,承父辈之遗志,幼时以商助力,以财资国。后练强军破贼于渭水,制曲辕犁活万民,改军械强军国之兵,创新盐而惠泽天下。 今北伐突厥,擒获贼首,扬国威于朔漠。数功并赏,勋劳卓着。 兹特晋封尔为银青光禄大夫,进爵定国公,食邑增至三千户赏黄金万两,玉器百枚,赐重莲绫千匹。 奉诏如右,牒到奉行。” 赵子义:(o_o) 这是什么情况?国公? 直接从县侯跳过了县公、郡公,连升两级? 定国公? 大唐有这个爵位名号吗? 还有前面那一大串……这不等于把他那些所作全都公之于众了? 满朝文武同样感到震惊,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直接封赏国公,这可是极高的殊荣! 然而,仔细一想,无论是曲辕犁的推广、军械的革新,还是新盐法的推行,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影响深远的大功? 虽然大家私下早有猜测这些与赵子义有关。 但由皇帝在正式诏书中明确公告,意义截然不同。 数功并赏,累积下来,封一个国公,似乎也合情合理。 “定国公,”李二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愣在原地的赵子义,“怎么,是对朕的封赏不满意?” 哈哈哈,朕可太爱看你傻眼的样子了! “没有!满意!臣太满意了!” 赵子义猛地回过神来,马屁立刻如同黄河决堤般汹涌而出,“臣这是受宠若惊,喜不自胜啊! 陛下神威无双,洞察秋毫,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臣,赵子义,叩谢陛下隆恩!” 这番夸张至极的颂扬,让李二和满朝大臣再次愣住了。 这……真是那个混账赵子义说出来的话? 短暂的寂静后,李二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好,好啊!朕可是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这么中听的话! 寿与天齐?朕不敢奢望,朕只愿大唐江山永固,盛世绵长,能与天齐!” “陛下万岁!大唐万年!”有机敏的官员立刻带头高呼。 随即,整个朝堂之上,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轰然响起:“陛下万岁!大唐万年!” 李二今日心情极佳,先是开疆拓碑,后有满朝称颂,如何能不心花怒放? “好了,诸卿平身。”他抬手虚扶,面带笑容问道,“今日可还有事要奏?” “臣赵子义有事要奏!” 李二有些诧异,“准” “臣赵子义弹劾京兆韦家,圈地自立,划地为王!” 赵子义从不记仇,因为有仇当场就报了。 你弹劾我? 我不能弹劾你吗? 众人都无语了,有你这么弹劾的吗? 直接弹劾整个韦家? 还圈地自立,划地为王,人家就弹劾你个不遵军令,你直接是要别人九族啊! 韦挺听到赵子义的弹劾,气的发抖,正准备说话。 杜如晦出列道:“子义啊,上次冲撞你和死神军的部曲,陛下已经下令全部处斩了,韦家的草场朝廷也收回了。” “就这?”赵子义道 众人:....... 不然呢?还得抄家灭族不成? 赵子义看了一眼李二,然后说道:“陛下既然已经处理了,那我就没啥问题了。” “行了,朝会继续。”李二道。 “臣,太子,李承乾有事启奏。” (注:就是称臣!后面我会单独写一章关于大唐称谓的说明!) 赵子义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臣?太子是这般自称的吗? 他仔细回想,似乎确实没听过皇子们自称“儿臣”,也没称呼过父皇、母后的,私下称呼阿耶、阿娘,稍正式场合称呼父亲母亲,像朝会这种正式场合则称陛下、殿下。 看来“君”与“父”在正式礼制上确是分开的,似乎汉人王朝都是如此。 不过想想也是,这也不符合汉人说话的习惯,哪有将职称跟亲属关系称谓混用的。 如后世,你爸爸要是个老总,你回家喊啥?爸总吗?霸总?!好像也不是不行。 “太子有事?奏来。”李二看向儿子。 “陛下,此次大唐王师北伐凯旋,威震四海。臣近日深思,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李承乾语气郑重,“臣请奏,修建英雄纪念碑与大唐烈士陵园!” 李二沉吟片刻,大致明白了这两样建筑的用意,示意道:“你仔细说说。” “是。英雄纪念碑,旨在铭记历史上所有为华夏文明做出卓越贡献之先贤。 正是因为有他们的智慧与牺牲,华夏方能生生不息,屡挫外侮,屹立不倒。 立此碑,既可告慰先贤,更可激励今人与后世,见贤思齐,报效家国!” “臣附议!”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是素来严谨的魏徵。 “臣附议!”紧接着,刚刚被召回朝堂的萧瑀也立刻表态。 随后,众多大臣纷纷出列,表示赞同。 “嗯,太子继续。”李二不动声色。 “至于大唐烈士陵园,”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沉凝,“旨在安葬并纪念自晋阳起兵以来,所有为大唐捐躯的将士英灵! 他们的牺牲,不仅应由这大唐的万里山河铭记。 更应由陛下、由皇室、由朝廷、由天下万民共同铭记! 他们或许不及英雄纪念碑上先贤那般功绩显赫,但今日大唐之版图,今日百姓之安宁,正是由他们昨日之骨血铸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武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武德九年,陛下曾下诏收敛天下战士骸骨,令其入土为安。 臣正是由此想到,当建此陵园,尽可能统计自开唐以来所有战死将士的姓名籍贯,即便有所遗漏,亦当尽力为之! 让忠魂汇聚,佑我大唐! 让他们能看到,这由他们用生命换来的锦绣河山,日益繁盛! 也让天下人知道,这壮丽大唐,有他们一份不朽之功!” “臣附议!”尉迟恭声如洪钟,第一个迈出武将队列。 紧接着,所有将领,无论爵位高低,几乎同时出列,神情肃穆而激动。 程咬金更是瞪着一双牛眼,扫视着文官队列。 大有一副“谁敢反对,老子就敢在朝堂上打人”的架势。 (感谢奈何1498送的角色召唤!感谢爱吃红豆糖水的叶辰心送的催更符!感谢本命年大叔送的波波奶茶!感谢Suemmr.晚风送的点个赞!感谢替罪羊tzy送的花!) 第303章 这是帝王之术 “《庄子·秋水》有云:‘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 《韩非子·诡使》亦言:‘而好名义不仕进者,世谓之烈士。’ 曹孟德诗曰:‘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孔颖达朗声开口,引经据典,“太子殿下将为国捐躯之将士,誉以‘烈士’之名,精准恰当,寓意深远!老臣,附议!” 孔颖达这一表态,文官队列也纷纷出列表示支持。 李二双眼微眯,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许久。 对于这两项提议,他内心是赞同的。 但他绝不相信,这完全是李承乾自己能想出来的。 背后是谁在指点?目的又是什么? “礼部尚书李孝恭。” “臣在。” “此事由你礼部牵头,拟定详细仪制章程。” “臣遵旨。” “兵部尚书李靖。” “老臣在。” “阵亡将士名录统计、核实之事,由你兵部负责,务必详尽。” “老臣领旨!” “工部尚书段纶。” “臣在。” “陵园与纪念碑的选址、设计与营造,由你工部承担。” “臣遵旨!” 最后,李二看向李承乾:“太子李承乾。” “臣在。” “此事既由你提出,便由你总领协调,负其全责。各部进展,随时向朕禀报。” “臣……领旨。”李承乾心里暗暗叫苦。 总领负责?他本以为提出想法就够了,没想到阿耶直接把整个担子压给了他,这该如何是好? 散朝之后,李二本欲留下赵子义,但李承乾所奏之事关系重大,他需先弄清楚缘由。 甘露殿内,父子二人。 李二看着略显紧张的儿子,直接问道:“承乾,修建纪念碑与陵园之议,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不……不是。”李承乾被父亲锐利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是子义阿兄前些日子写信给儿子,信中提到了这个想法。” 李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竟然是他。 随即又浮起几分疑惑,那小子自己为何不说? “他为何不自己上奏?非要写信让你来提?”李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了几分,“信中具体是如何说的?” 李承乾不敢隐瞒,努力回忆着信中的内容,组织语言道:“子义阿兄在信中说……他说由他来讲不合适……”讲到此处,他有些吞吐起来。 “但说无妨,”李二摆了摆手,“朕倒要看看,这小子又说了什么混账话。” “他说……他又不当皇帝,这些虚名对他而言只是累赘。 还说……说儿子未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此举能让大唐将士心中……有儿子。” 李承乾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见并无怒容,才稍松了口气。 “他还写道,大唐立国至今,对外征战、对内平乱,牺牲的将士数以万计。 他们为大唐流血牺牲,朝廷除了抚恤家人,更应给予他们身后的哀荣,让天下人都记住他们的功绩。” 他顿了顿,继续道:“信中还说……一个不尊重、不铭记为国牺牲者的王朝,是走不长远的。 英雄纪念碑可让百姓知晓是谁在守护他们,烈士陵园则能让将士们明白,即使战死,国家与陛下也绝不会忘记他们。 如此……日后征战,将士们才会更加效死用命,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牺牲有价值,绝不会被遗忘。” 李二听完,久久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李承乾静立在下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父亲对此事究竟是何态度。 良久,李二目光转向儿子,带着审视:“你觉得他说的,在理吗?” “儿子觉得……极有道理。” 李承乾鼓起勇气,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儿子曾翻阅兵部呈报的阵亡名录,见到那一个个名字,心中便觉沉重难安。 若真能修建此陵园,使忠魂有所归依,让后人得以祭奠瞻仰,实乃莫大功德。 亦能让天下将士知晓,陛下与朝廷,从未忘却他们的功绩与牺牲。” “功德……”李二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缓缓摇头,“这不只是功德,更是帝王之术,是治国之道。那小子……他这是在教你啊。” 他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此事既然交由你总领,便需用心去做。 莫要辜负了……这番筹谋与心意。下去吧,仔细斟酌,尽快拿出个详尽的章程来。”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无奈又好笑的语气,“若有不懂之处,就去问你那子义阿兄! 他上下嘴皮一碰,便让太子劳心劳力,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是!儿子告退!”李承乾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连忙躬身退出了甘露殿。 看着儿子离去时略显匆忙却带着决心的背影,李二目光变得深邃,低声自语: “这混账东西……说什么不要名声?是自觉功劳太大,怕功高震主,在顾及朕的想法吗?” 他微微蹙眉,随即又摇了摇头,“可他又偏偏让太子来提此议,这分明……又是不顾及朕是否会多想了。” 李二揉了揉眉心,实在有些想不通,赵子义那脑袋里装了什么。 “阿难,让那小子明日朝会后过来。” --- 赵子义回到府中,终于得以卸下一身疲惫,好好放松。 昨日先是安排死神军诸事,晚间又赴庆功宴席,今日清早还经历了一场朝堂风波,几乎未曾停歇。 因此,他回府第一件事,便是痛痛快快地沐浴! 这一番洗刷,直将那大澡堂的水都洗得浑浊,搓下一层厚厚的风尘与皮脂。 沐浴完毕,赵子义惬意地枕在小桃身上,颜怡寒在一旁为他细心按摩,其余侍女则捧着他的手脚,小心翼翼地修剪指甲。 在这般周到的服侍下,赵子义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待他醒来,小桃轻声禀告:“方才宫里来人传话,让郎君明日散朝后,入宫觐见陛下。” 赵子义心下了然,料想应与李承乾今日所奏之事有关,便也未多思虑。 他寻来姚力,询问了死神军安置情况,随后下令全军休假一月,命他们于九月初一返回蓝田集结。 第304章 老子以为你说RAP呢 次日散朝后,甘露殿。 赵子义刚踏入殿内,身后沉重的大门便“哐当”一声合拢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自己最近又做了什么? 似乎没犯什么大事啊? 关键是殿内还有侍卫在! 这他妈是要打老子啊! “陛陛陛陛陛陛陛陛陛……陛下。”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二:...... 老子以为你说RAp呢! “臣……不知犯了何错?这……至于如此阵仗吗?”赵子义强自镇定。 “呵!”李二冷笑一声,“去年你呈给朕的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卧槽! 这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这都过去多少章了? 读者估计都忘了这事了! 赵子义当时想着,这事过去许久,自己又立了新功,李二应该不至于再翻旧账。 可谁能料到皇帝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连个狡辩的理由都没想! “有一威凤,憩翮朝阳。晨游紫雾,夕饮玄霜。……俾贤德之流庆,毕万叶而芳传。” 情急之下,赵子义深吸一口气,竟将李二本应在贞观七年所作的《威凤赋》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他此刻无比感激前世的自己是个文科生,恰巧背过这篇赋文。 李二听得愣住了。 他认为的是——这是赵子义为了免去一顿打,现场憋出来的一篇赋——毕竟,赵子义在众人心中本就是才华横溢之辈。 这赋深得朕心啊! “此赋……有名否?”李二沉吟片刻,问道。 “有!”赵子义立刻接口,面不改色心不跳,“《威凤赋·贞观四年八月大唐皇帝陛下赠定国公》。” “呵!行,此事便算了了。”李二算是放过了这一桩,随即话锋一转,“你又是如何得知,传国玉玺在萧皇后手中的?” 赵子义心中顿时万马奔腾。 李靖你他妈是猪吗? 老子送你泼天功绩,你转头就把老子卖了? “陛下,您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赵子义一急,心里话脱口而出。 “来来来,朕今日就好好听听,你如何狡辩。”李二被他气笑了。 “是沈孤云!臣出发北伐之前,沈师曾与臣提过一嘴此事!”赵子义毫不犹豫地将锅甩给了出去。 “阿难,派人去寻沈孤云,核实此事。”李二淡淡吩咐。 赵子义心中哀嚎:老天保佑!希望沈师他老人家能帮我圆过去啊! “李道宗禀报,你认为将草场划分给各家勋贵代管,此举不妥?”李二换了个话题。 “当然不妥!这与昔日的分封制有何本质区别? 他们表面上是代朝廷执行‘均牧制’,实际上呢? 那些草场几乎都成了各家的私产! 若处置不当,那些牧民迟早还会生乱。 陛下,之前建的那两座新城,治理模式不是挺成功的吗?” “你个混账东西!”李二骂道,“现在知道说了?为何不早些回来? 这么长时间,朕能放任草原不管吗? 朝中多数大臣都支持此策,你让朕如何处置? 辅机提出的问题并非没有道理,如此广袤的草原,你让朕派何人去管?谁又有能力管得过来?” “赵小海啊!这事他熟!”赵子义立刻推荐。 “你为何不早说?朕如何知晓?”李二瞪了他一眼,“还有,那赵小海年方二十出头,不过是个户部九品主事,你让他去,如何服众?” “臣今年十六,不也一样被封了国公。”赵子义小声嘀咕。 此言一出,李二顿时有些后悔给这个家伙封赏国公之位了。 “陛下,不能单以年纪论能力啊。赵小海虽年轻,但处理此类事务,他定然没有问题。” “现在立刻调他过去接手?”李二问道。 “那肯定不行了,”赵子义摇头,“陛下已将草场分了出去,哪有那么容易收回。还是先稳步进行。后续在徐徐图之。” “你写给承乾的信,又是怎么回事?”李二终于问到了核心。 “就是信上写的内容啊,臣解释得很清楚了。” “你不要名声,是怕朕忌惮。将名声送给承乾,难道就不怕朕忌惮了?”李二早已习惯了与赵子义这般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 “可拉倒吧!”赵子义也放开了,“就承乾那点道行,您信不信,就算您此刻原地退位,再过二十年,他的威望也未必能及您如今之十一。 现在让他多积累些声望,对他未来即位有好处。 未来的朝臣,定然会拿承乾与陛下您做比较,您让承乾届时如何自处?” 李二:“……” 你说他是在夸朕吧,那确实是在夸朕。 但这混账怎么能把“即位”、“退位”这等大事说得如此坦然? 还有,“原地退位”这是什么混账话! 没看见殿里还有其他人吗? 现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你此举,是要明确站队了?”李二声音陡然转冷。 “站队?”赵子义一脸诧异,“臣不是一直坚定地站在陛下这边吗?” “那你如此帮扶承乾?”李二追问。 “陛下难道是……不准备传位给承乾了?”赵子义反将一军。 “赵子义!你大胆!朕欲传位于谁,岂容你置喙!”李二勃然作色。 “哎哟,陛下,您这是干嘛呢?” 赵子义并未被吓住,“您要传位给谁,臣自然不会多言。但您为何自幼便将承乾立为太子? 不就是为了让皇位能够平稳有序地传承吗? 既然如此,从小培养承乾有何不对? 以陛下您如今的功绩,已堪列史册前三,承乾几乎不可能超越。 承乾也已十三岁了,您该系统地教导他治国理政之道,传授那些只有皇帝才需掌握的学问了。 臣早就说过,那些夫子能教他知识,能教他成为君子,但教不出一个合格的皇帝。 唯有皇帝,才能教会另一个皇帝。” 李二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赵子义,审视了许久,却发现对方目光坦然,毫无躲闪。 “朕倒是觉得,你教得就很好。”李二缓缓道,“找个吉日,让承乾正式拜你为师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赵子义连连摆手。 “为何不行?单是此次信中所言,朕便觉得你教导有方。” “臣与承乾多多交流自然无妨,但拜师是万万不可的,这岂不是乱了辈分嘛!”赵子义急忙解释。 “乱了辈分?乱了什么辈分?”李二皱眉。 第305章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您看啊,承乾未来是臣的大舅子……”赵子义话未说完,李二已拎起一旁的棍子劈头盖脸打了过来。 “谁说他是你大舅子!朕何时答应将女儿嫁给你了!”李二气得须发皆张。 “不是,陛下,臣的意思是,臣是您的子侄辈啊!您可是臣敬爱的二叔啊!”赵子义一边躲闪一边喊道。 跪在地上的众人已是波涛汹涌: 陛下啊!我们还在跪着呢! 刚才的对话还那么刺激,这画风转变的是不是也太快了? 我们有点跟不上节奏啊! “给朕滚出去!先去你姨娘那里请安,再去东宫见承乾! 你上下嘴皮一碰,便让太子劳心劳力,咱们定国公的官威可真是不小! 承乾总揽英雄纪念碑与烈士陵园的建设,他一人难以周全,你去教教他。”李二喘着气,将棍子丢到一旁。 “行,那臣告退了。”赵子义整理了一下衣袍。 “今日殿内对话,若有一字外传,诛九族。都退下吧。”李二扫了一眼殿内侍从,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威严。 跪伏在地的侍卫宫人们内心一片哀嚎:这等要命的对话,我们真的不想听啊! 赵子义却已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迈着轻快的步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立政殿。 “殿下,定国公来了。”侍女入内轻声禀报。 “快让他进来。”长孙皇后温和的声音传来。 “姨娘!您的九儿又回来啦!”赵子义笑嘻嘻地走进殿内。 “你这皮猴子,跑去草原那么久,音信稀疏。 不过听闻你立下大功,人也平安无恙,姨娘这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长孙皇后看着他,眼中带着慈爱和些许责备。 “姨娘,草原上可没有猴子这种生物。”赵子义一本正经地纠正。 “贫嘴。”长孙皇后被他逗得莞尔。 “嘿嘿,”赵子义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长孙皇后身上,忽然顿住,语气带着惊讶和关切,“咦?姨娘您这是……有喜了?” 他注意到皇后那明显隆起的小腹。 “嗯,已有七个月了。”长孙皇后轻轻抚过腹部,脸上洋溢着母性的柔光。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要不要提醒李二? 长孙皇后早逝,除了有气疾,很大程度上便是因频繁生育伤了元气。 可是……他也不能因此就扼杀后面两位小公主降临人世的可能啊。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孙思邈! 得跟他好好商量一下,该如何为皇后调理进补,固本培元。 “来,九儿给您把把脉,看看这回是个小公主还是位小皇子。” 赵子义说着,便假模假式地搭上长孙皇后的手腕,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 随即展颜笑道,“嘿嘿嘿,看来是个漂亮贴心的小公主啊!” “宫里的医官也是如此说的。”长孙皇后含笑确认。 赵子义目光转向一旁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李丽质。 十一岁的少女,身形高高瘦瘦,面容也长开了许多,俨然是个精致的小美人了。 “小荔枝,”他语气亲昵,“阿兄这次去了瀚海,特意给你带了些石头回来,虽不算名贵,但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模样挺别致,给你把玩。” “那……阿兄也给颜怡寒带了吗?”李丽质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忽然问道。 赵子义:“!!!” 我特么! 她才多大! 这……这是嫉妒了? 卧槽啊!小女孩的心思这么敏锐的吗?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着赵子义瞬间僵住的表情,忍不住以袖掩口,轻笑出声。 李丽质见到他这般窘迫模样,也觉得十分有趣,嘴角微微上扬。 “那颜怡寒……很漂亮吧?”李丽质继续追问,语气看似天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丽质才是最漂亮的!无人能及!”赵子义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试图挽回局面。 “哦……”李丽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颜怡寒姐姐,确实是挺漂亮的。” 赵子义:??? 我说什么了? 你究竟是从哪句话里解读出“颜怡寒漂亮”这个结论的? “丽质,”他决定转移话题,采用迂回战术,“你知道‘布’这种东西吗?” “布?”李丽质被他这跳跃的问题弄得一愣,随即点头,“自然知道。” “那你知道布最怕什么吗?”赵子义循循善诱。 “布……怕火?”李丽质试着给出一个常规答案。 “不对,”赵子义摇摇头,神秘一笑,“布怕一万!” 李丽质:“(o_o) ???” “那你知道‘纸’怕什么吗?”赵子义趁热打铁,继续问道。 李丽质蹙起秀眉,仔细思考。 既然阿兄刚才说的是“布怕一万”这种,那纸...... “纸怕万一?”李丽质尝试着问道 赵子义摇摇头。 “丽质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赵子义看着她纯净又带着困惑的眼眸,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玩笑又隐含深情的语调说:“纸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唰”的一下,李丽质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 这个时代人哪听过如此直接的表达! 她轻呼一声,又羞又窘,立刻躲到了长孙皇后身后,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瞧着赵子义。 连长孙皇后的脸颊也微微泛红,这种话怎么能当着自己的面说? 你俩私下说去啊! 忍不住嗔怪道:“你个浑小子!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就是让你用来这般……这般油嘴滑舌的?当着姨娘的面也敢胡说!” “嘿嘿,”赵子义挠头傻笑,“九儿只是想表达一下心意嘛。” “哼!”长孙皇后故作严肃,“你也用这等话语,去跟那些花魁娘子表达心意?” 卧槽! 怎么又绕回到这话题上了? 我这刚把气氛扭转过来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子义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罢了,”长孙皇后无奈地摇摇头,“若不是听陛下提起,姨娘怎么也不信你至今还未经历过男女之事。 姨娘倒也并非反对你身边有其他女子,只是你需谨记自己的身份。 更要明白,一个家里,终究是需要一位能主持中馈、安定后宅的主母的。” “九儿明白的,”赵子义正色道,“您看死神军,他们带回来的那些草原姑娘,我就严令告诫过,只能纳为妾室,正妻之位,必须留给汉家女子。” 赵子义又陪着长孙皇后说了一会儿家常闲话,便起身告辞,他还得东宫去见李承乾。 待赵子义离开后,长孙皇后看着女儿依旧绯红未褪的小脸,柔声教导道:“丽质,子义才华横溢,未来身居高位,身边有其他女子是常事。 你未来若为他正妻,便是一家主母,切记要有容人之量,不可善妒。 唯有后宅安宁,子义在前朝才能心无旁骛,施展抱负。” “阿娘……”李丽质声如蚊蚋,几乎细不可闻,“女儿……将来是要嫁给阿兄的吗?” “哦?”长孙皇后有心逗她,“听丽质这意思,是不愿嫁给子义? 那正好,陛下似乎也不太情愿将你许配给他呢。” “没……没有!”李丽质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分辨,小脸更红了,“女儿没有不愿嫁阿兄! 阿耶……阿耶他不愿意吗? 阿娘……您能不能帮女儿跟阿耶说说……”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无奈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顿时不想说话了。 (感谢只要存稿送的催更符!感谢用户送的催更符!感谢夜闯寡妇村.谒偷拇吒符!感谢是一位懒人送的花!感谢吃瓜饿狼送的花! ) 第306章 空谈误国 实干兴邦 赵子义从立政殿出来,便径直前往东宫。 东宫这地方他以前没少去,但自打李二搬进太极宫后,他还是头一回来。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这东宫真他妈远啊! 东宫侍卫入内禀报:“殿下,定国公求见。” 李承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兴奋。 “快请!不……孤要亲自去迎阿兄!” 赵子义正在殿外等候,却见李承乾竟亲自快步迎了出来。 他心下暗笑:嘿嘿,这小子,不错!没白疼。 “臣赵子义,拜见太子殿下。”赵子义依足礼数,向李承乾行了一礼。 “弟承乾,见过子义阿兄。”李承乾见赵子义规规矩矩,也连忙一丝不苟地还了一礼。 赵子义直起身,觉得这般客套实在别扭,便开口道:“承乾,就咱俩,要不……还是随意点?这般行礼如仪,怪难受的。” “好啊!”李承乾立刻松了口气,脸上绽出笑容,“我看阿兄行礼,才跟着做的。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嘿嘿嘿,好好好!”赵子义瞬间“原形毕露”,脸上挂起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阿兄今天是特意来看我……孩子的吗?”李承乾引着他往里走,语气带着一丝初为人父的、想要分享的喜悦。 赵子义脚下一顿:“(o_o)???” 孩子? 什么孩子? 你他妈都有孩子了?! 李承乾见他一脸懵,连忙解释:“就是我的儿子,李象。” 卧槽! 赵子义心中再次震惊。 你才十三岁啊! 居然就当爹了?! 他迅速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记忆碎片,貌似李象确实是在贞观四年出生,而且历史上还挺长寿,活了七十多岁。 饶是如此,赵子义还是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你小子十二岁就具备这功能了? 这古代也忒早熟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顺着话头问道:“看看我那小侄儿方便吗?” “当然方便!”李承乾欣然应允,“阿兄医术高超,正好帮着瞧瞧。” 赵子义去看了尚在襁褓中的李象,随意检查摆弄了一番,便对李承乾道:“承乾,你这儿子挺不错,看起来是个长寿的。” “啊?这么小就能看出是否长寿?”李承乾惊讶。 “怎么?你在怀疑阿兄我的医术?”赵子义挑眉。 “没没没!怎么会!”李承乾连连摆手,“我只是好奇而已。那……阿兄,你看我呢?”他带着些许期待问道。 “还吃糖吗?”赵子义不答反问。 “不吃了,都是严格按照阿兄你之前说的饮食来的。”李承乾保证道。 “坚持锻炼吗?” “当然!每日都会练习阿兄教的那套功法。” “那你放心吧,”赵子义拍了拍他的肩膀,笃定地说,“你能活很久很久!” 李承乾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毕竟,能听到自己长寿,总是件开心事。 闲话过后,赵子义切入正题:“陛下让你总负责英雄纪念碑和烈士陵园的建造,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没有?” 李承乾挠了挠头,面露难色:“阿兄,不瞒你说,我现在是一头雾水。 本以为只是提出建议便可,没想到阿耶直接将这千斤重担压给了我。我……还没来得及细想。” “我那么早就给你写信了,你就没提前思考一下?” 赵子义有些恨铁不成钢,“不管陛下最终是否将此事交给你,你身为太子,都该提前做些准备!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李承乾:“(?◇?)?” 怎么感觉……阿兄最后那句话,腔调有点怪,像是唱出来的? “阿兄,”他略带委屈地说,“我觉得朝中众臣都看得出来,这建议并非我自己想出来的。你让我来提,还不如你自己提呢。” 哟!对自己有清晰认知!这是好事! 不像有些人,心里总没点那啥数,总觉得地球该围着他转。 “这重要吗?”赵子义正色道,“重要的是,是由你在朝堂上提出来的! 史官会记下是太子李承乾提议,将士们会知道是太子惦记着他们。 阵亡将士的家眷会感念是太子给了他们哀荣,天下百姓也会知晓是太子主张铭记英烈! 这就足够了!你何必总去在意那少数人心里怎么想? 最关键的是,陛下支持你,他把总负责的权责交给了你,这才是最要紧的!” 李承乾仔细咀嚼着赵子义的话,若有所悟:“阿兄的意思是……只要得到了父亲的支持,其他的都不必过于在意,对吗?” 赵子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重复老子的话,还反过来问老子对不对? “现在,用你的脑子想想,你觉得这个‘总负责’应该怎么做?”赵子义引导他。 接着,李承乾说了一通自己的想法,大抵是他要亲自去礼部参与章程设定,去兵部一起核实名单、工部要亲自去看选址,要……赵子义听得直皱眉头,赶紧打断。 “停!你是总负责,不是具体干活的!” 赵子义无奈道,“事必躬亲,你能做得过来吗? 术业有专攻!你要做的,核心只有两件事: 第一,协调好各方,让礼部、兵部、工部顺畅配合; 第二,做好总体的时间规划和进度把控。 至于最终拍板定案,那是陛下的事。 我来教你做两种表,一种是统计汇总表,一种是时间进度表。 等礼部拿出仪制章程,兵部统计好名单,工部选定地址、给出设计图。 你就把这些汇总起来,形成一份清晰的报告,呈递给陛下,并说明你的建议和理由,最后由陛下圣裁。 之后,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监督各方按计划推进,切忌对具体事务指手画脚,你只对最终的结果和进度负责!” 说着,赵子义便找来纸笔,开始教李承乾如何制作和使用这两种表格。 “阿兄!”李承乾看着逐渐清晰的表格,眼睛发亮,“有了这两个表,感觉思路一下子就理顺了! 所有事情都条理分明,好像只要按着这个框架去做就行了。 这跟夫子们教的经义道理完全不同,感觉特别实用,而且简单高效!” “道理是为做事情服务的。 光讲道理不做事,那是空谈误国; 做好了事情再总结道理,那叫实干兴邦!”赵子义总结道。 李承乾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道理,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307章 我喜欢骑马 “现在什么时辰了?”赵子义伸了个懒腰,“我饿了。走走走,阿兄带你去有间酒楼吃饭去!” “啊?”李承乾有些犹豫,“阿兄,要不就在东宫用膳吧?我下午还有课业……” “对了,你刚才提到夫子,”赵子义想起什么,问道,“你现在都有哪些老师?” “太子少师是李纲先生; 左庶子是于志宁; 右庶子是李百药; 国子祭酒孔颖达先生也常来授课; 还有国子博士陆德明先生。有时,秘书监魏徵也会来讲学。”李承乾一一报上。 赵子义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名字。 李纲就不用多说了。 于志宁可是出了名的爱告状,史料记载他因向李二打小报告太子的言行而屡获赏赐,简直乐此不疲。 陆德明则特别喜欢摆老师的架子,动不动就训斥李承乾。 难怪历史上李承乾后来曾放话说,若他登基必杀此二人。 唉,其实细想,也不能全怪李承乾。 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最反感什么,你们这些老师就偏要干什么,这是生怕他不叛逆啊! “别管那么多了!今天我带你出去,他们要是找麻烦,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赵子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李承乾一听赵子义都这么说了,还顾虑什么? 出去玩! 他立刻去换了常服。 出来时,赵子义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勾肩搭背地就准备出门。 李承乾被赵子义这突如其来、毫无尊卑界限的亲密举动弄得愣了一下。 除了母亲,还从未有人这样揽过他。被阿兄这样搂着的感觉……挺好,很温暖,很平等。 赵子义可不知道李承乾此刻的心理活动,若是知道,估计得立刻弹开三丈远—— 毕竟,历史上的李承乾,那癖好可是有“前科”的! 一旁的侍卫们看到赵子义竟如此勾着太子的肩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都准备拔刀子了! 这可是大不敬啊! “定国公!您此举太过无礼!”一名东宫侍卫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您如此勾肩搭背,尊卑何在,体统何存?” 赵子义眯起眼睛看向他,语气平淡:“怎么,你们几个这是打算跟着一起出门?” “那是自然!护卫殿下周全,乃卑职等份内之责!”侍卫回答得斩钉截铁。 “殿下身边有我,暗处还有死神军随行,安全无虞,你们就不用跟着了。”赵子义摆了摆手。 “不可!”侍卫态度坚决,“即便定国公与死神军武艺高强,卑职等也必须随行护卫殿下,此乃职责所在!” “行吧,”赵子义也懒得再争,指了指他们的装束,“那你们先去换身常服。 就现在这身打扮出门,是生怕全长安的人不知道这是太子殿下微服出行吗?” 侍卫们一愣,觉得有理,连忙依言跑去更换便装。 一出东宫范围,赵子义随意地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下一刻,一个看上去憨厚朴实、人畜无害的胖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文龙,后面的尾巴,处理一下。”赵子义吩咐道。 “阿兄!”李承乾一听,急忙拉住赵子义的衣袖,“他们只是尽责而已,并未犯错,能不能……别伤他们性命? 略施惩戒,让他们知难而退便好。” 赵子义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又发现了这小子身上的一个特质——仁慈。 他不知道这对于一位未来的帝王而言,究竟是优是劣。 不过,他本也没打算下杀手。 “好,就依太子所言。”赵子义点头,对施文龙补充道,“听见了?太子仁厚,别弄出人命。” 施文龙拱手领命,随即几步融入街边人流,那肥胖的身躯竟如同水滴入海般,瞬间消失不见。 “阿兄!”李承乾看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惊呼,“他……他是人是鬼?怎么说没就没了?而且他还那么胖!” 赵子义失笑,指向不远处一个熙攘的摊位:“仔细看,那儿,看见了吗?” 李承乾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看了半天,依旧茫然地摇了摇头。 “承乾,你平日有什么喜好?”赵子义一边牵马前行,一边随口问道。 “喜好?”李承乾想了想,眼睛微亮,“我喜欢骑马!”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这喜好可要不得! 历史上你的腿就是坠马摔坏的。 是不是该找机会,系统地训练一下他的马术和落马时的自我保护? “走,上马!”赵子义当即决定,翻身上马。 两人骑马前往平康坊的有间酒楼。 一路上,赵子义都在仔细观察并指导李承乾的马术。 他发现李承乾的骑术底子其实相当不错,控马稳健,动作也协调。 这让他更加疑惑:按这水平,怎么会严重坠马? 野史记载是有人在马上做了手脚,也不知真相究竟如何。 …… 甘露殿内,李二很快便拿到了赵子义与李承乾在东宫及出宫后的对话记录。 对于赵子义那些“无礼”的举动,他直接选择忽略——这小子对自己这个皇帝都那副德性,对太子还能好到哪儿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句上:“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说得好啊!” 李二低声重复着,越想越觉得精辟。 再联想到赵子义以往的所作所为——改进农具、革新冶炼、推行新盐法、研发纺织机械……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在“实干”? 这小子,确实是个言行一致的实干派。 然而,思绪一转,李二突然想起了赵子义另一句“大逆不道”之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皇帝,狗都不做……这混账东西,他言行一致,这定然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这不是在拐着弯骂朕连狗都不如吗?!” 想到此处,李二气得一巴掌拍在御案上,破口大骂:“这个混账东西!朕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殿内侍候的宫人吓得唰啦跪倒一片,唯有张阿难依旧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稳如泰山地站着。 张阿难内心: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定国公这是又怎么了? 是打了太子殿下? 还是在太子面前公然编排陛下了? 好想看看那条子上到底写了什么啊…… 第308章 李承乾搬救兵 “阿难!”李二余怒未消,“那个混账带着太子去有间酒楼了! 你立刻安排,在他们隔壁开个雅间,朕要亲自去听听,他到底跟太子都说了些什么!” “陛下,此刻恐怕……来不及了。”张阿难躬身回禀,“等我们安排妥当赶过去,殿下与定国公想必早已用完膳了。” “我们的人不是一直跟着吗?让他们把对话一字不落地给朕记下来!”李二皱眉。 “陛下……原本是跟着的。”张阿难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太子的侍卫冲撞了定国公,定国公便下令让随行的死神军阻拦东宫侍卫。 结果……死神军执行得过于‘彻底’,连我们派去的人,也一并被拦下了,无法近身。” 李二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朕的亲卫他也敢拦?他赵子义无法无天了吗?!” “陛下息怒,”张阿难连忙解释,“想来应是误伤。定国公下的命令是解决跟着的尾巴,他本意可能仅指东宫侍卫。 但……死神军行事,陛下您是知道的,向来只问结果,不问其他,执行得……比较绝对。” “东宫的人他就能随便拦了?简直放肆!”李二怒气冲冲,“等他回来,立刻让他来见朕!” “诺。” 张阿难应下,心中暗想:定国公放肆的事儿还少吗? 比这更过分的也不是没有。 看来,定国公定然是又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被记录在案,陛下这是正好寻着由头要收拾他呢。 …… 赵子义与李承乾在有间酒楼享用完美食,赵子义兴致勃勃地提议再去望月楼“坐坐”。 李承乾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不肯。 他下午旷课出来吃饭已是逾矩,再去青楼那种地方? 是嫌他阿耶的军棍不够硬实吗? 赵子义见他不愿,也觉得无趣,便老老实实地将李承乾送回了东宫。 刚走到东宫门口,赵子义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张叔,您怎么在这儿?”他惊讶道。 张阿难先向李承乾恭敬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然后才转向赵子义,面无表情地说道:“定国公,陛下宣你即刻进见。”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只是宣召,何须张阿难亲自跑一趟? 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张叔,这点小事,怎还劳您亲自过来?”他试探着问。 “定国公,”张阿难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某也不想来回奔波。奈何我们派去寻您的人,根本靠近不了您身边,全被您的死神军给拦下了。” 赵子义:“……” 好! 施文龙! 你小子执行命令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老子这回估计是要挨揍了! “是我的问题,”赵子义扶额,无奈解释,“我确实是让他们拦着东宫那几个不长眼的,但我没想到他们执行起来这么‘一刀切’,连陛下的人都敢拦啊。” “某自然知晓定国公并非有意为之。”张阿难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殿下,您先回去吧,”赵子义转头对李承乾说,语气带着几分“壮烈”,“阿兄我去挨打了。” 李承乾一听就急了。 阿兄帮了自己一上午,又是教方法又是带自己散心,怎么能让他因为这点事受罚? 他得想办法! 去找阿娘! 不,光找阿娘可能还不够,还得把阿翁也请出来! …… 甘露殿内,气氛凝重。 “赵子义!你胆大包天!”李二一见他进来,便厉声喝道,“朕的亲卫你也敢阻拦? 朕派去传旨的内侍你也敢拦! 你是不是觉得这长安城里,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了?!” “陛下,此事确实是臣疏忽,臣知错了。”赵子义态度异常端正,“您要罚要骂,臣都认。” 李二:今天这么老实?要罚要骂都认? 不对!那“打”呢?你怎么不提? “认错就行了?朕罚你十军棍,你可服气?”李二盯着他,直接说出了惩罚。 赵子义心里已经把施文龙骂了无数遍。 四年了! 自己靠着插科打诨、功劳簿子,躲过了多少次皮肉之苦,没想到今天栽在这货手里! 连个狡辩理由都找不到! “臣……认罚。”赵子义低下头,语气沉重,主要是心疼自己保持多年的“无杖记录”。 李二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差点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好啊!终于找到机会能结结实实揍你小子一顿了! “朕也不是非要打你,”他努力维持着严肃,“但此事你做得太过!朕知道你死神军本事大,能护太子周全。 但你不能让朕成了瞎子、聋子! 这次,权当是给你个教训!来人啊,赏定国公十军棍!” 看着侍卫搬来的行刑长凳,以及两名手持军棍、面无表情的侍卫,赵子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倒不是怕这十军棍,以他的体魄和侍卫手下必然有的分寸。 他只是不爽——不爽自己保持了四年的“不被打”金身,居然因为这种事件被破了! 尤其看着李二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他就更憋屈了。 正当侍卫准备行刑时,一个温和却带着急切的声音及时响起: “陛下!且慢!为何要责打九儿?” 长孙皇后在宫人的簇下快步走入殿中。 李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赵子义内心顿时狂喜:哈哈哈!救星来了! 承乾,好小子!够意思! 老子以后一定让你当皇帝! 李二满脸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将赵子义阻拦亲卫和内侍的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闻言,微微蹙起秀眉。 这事细究起来,确实不算小事,关乎皇帝耳目与权威,依律惩戒似乎也说得过去。 正当长孙皇后思忖如何转圜时,甘露殿外骤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怒吼: “李二!你个混账东西!逆子!你居然要打子义?!” 只见太上皇李渊怒气冲冲地大步闯入,指着李二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 “你当秦王的时候,钱帛哪来的? 渭水之畔是谁助你逼退的突厥? 居高不下的盐价是谁给你平的? 偌大的草原是谁献计帮你踏平的? 颉利可汗是谁给你生擒的?! 如今你坐稳了江山,便是这般对待功臣的吗? 颜家是如何评价子义的? 你今天打了他,如何向朝堂衮衮诸公交代? 如何向天下翘首以盼的百姓交代? 又如何向那些曾惨死于突厥刀下的将士英灵交代?!” (感谢鹤相送的波波奶茶!感谢永帘送的波波奶茶!感谢下次不一定更送的寄刀片!感谢伴云间鹿送的花!) 第309章 玄学 赵子义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 瞧瞧,姜还是老的辣! 太上皇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句句占着大义,看李二还怎么下得去手! 李二被这一连串质问砸得有些发懵,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他刚才还在想是谁把观音婢请来的,见到李渊也来了,哪还能不明白——这必定是承乾那小子搬来的救兵! 行啊,朕打臣子你们拦着,那等会老子教训自己儿子,你们总没话说了吧! “父亲!您有所不知,这混账东西他……” 李二压下火气,又将赵子义下令阻拦皇帝亲卫和传旨内侍的“恶行”复述了一遍。 李渊听罢,也不由得瞪了赵子义一眼,眼神里透着责备:你小子怎么想的?拦他们作甚? 但他略一沉吟,话锋却陡然一转:“二郎,是你错了!你不该罚子义,该罚的是你的那些亲卫!” “啊?”李二一愣。 李渊捋着胡须,沉声道:“他们如此轻易就被人发现了行踪? 被发现后,竟又如此轻易被人阻拦下来? 这本就是他们的失职! 此次被死神军发现并阻拦,正好给他们提了个醒! 幸好面对的是并无恶意的死神军,若对方是意图不轨的刺客呢? 你的人岂不是连近身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李渊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点醒了李二。 是啊,这次是死神军,若是真有刺客也具备这等本事呢? 想到此处,他后背不禁惊出一层冷汗。 “子义,”李二目光复杂地看向赵子义,语气缓和了许多,“朕的亲卫,分批派去你死神军中受训,为期半年。 你给朕好好操练他们,务必让他们脱胎换骨!今日之事……便算了。” “臣,遵旨。”赵子义努力绷着脸,但嘴角那丝压不住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那个……阿耶,”李二转向李渊,语气带着商量,“您看,我既然已答应不再责罚他,眼下还有些朝政事务需与他商议……您要不先回宫歇息?” “怎么?”李渊眼睛一瞪,“你们商量事情,朕还听不得了?” “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李二连忙解释,“儿子是担心父亲您劳累……” “哼!朕还没那个闲心听你们扯皮!” 李渊拂袖,又看向赵子义,语气缓和下来,“小子,有空常来陪朕打几圈麻将! 一走就是大半年,心里还有没有朕这个老头子了?” “哪能啊老爷子!”赵子义笑嘻嘻地应道,“小子一得空,肯定第一时间去叨扰您!”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瞥了李二一眼,冷哼一声,衣袖一甩,转身昂首离去。 “陛下,”长孙皇后也适时开口,“若无事,妾身也先回去了。” “好好,你快回去歇着,”李二连忙叮嘱,带着几分埋怨,“你有着身孕,本就不该如此奔波!都怪这个混账东西! 还有承乾,明知你身体不便,还去惊扰你,待会儿朕再收拾他!” 卧槽! 承乾,苦了你了啊!这顿打算是转移过去了…… 待长孙皇后与李渊相继离去,甘露殿内只剩下李二与赵子义二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晌。 “你怎么还不滚?”李二没好气地开口。 “陛下,臣……还有点事想跟您说说。”赵子义舔着脸笑道。 “讲。”李二言简意赅。 “臣觉得,承乾现在的几位老师……有些不太合适。”赵子义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李二闻言,皱了皱眉:“承乾的老师皆是朕精挑细选的当世大儒,学识渊博,品行端方,如何不合适了?” “别的先不说,就说那位太子少师,李纲老爷子。”赵子义道。 “李纲?他有何问题?三朝元老,清望极高,教导太子,最是合适不过。” “李老爷子的人品学问,臣自然是佩服的。但……”赵子义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您不觉得他在玄学命理上……有点问题吗?” “玄学?”李二挑眉,带着几分审视看向赵子义,“你何时开始钻研玄学了?说来朕听听。” “陛下,您想想,李纲老爷子教的第一任太子是谁?”赵子义不答反问。 “前隋……杨勇。”李二沉吟道。 “那结果如何?”赵子义追问,见李二不语,便继续问道,“那他教的第二任太子呢?” 李二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李建成的身影,随即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竟惊出一身冷汗! “这……朕知道了。”他声音沉了下来,显然已将此事放在心上。 “还有那个左庶子于志宁,”赵子义趁热打铁,“他是不是特别爱来找您告太子的状? 而且每次他告完状,您是不是还会嘉奖他一番?” 李二刚想开口说:臣子尽责,朕自然要赏。 殿外便有内侍来报:“陛下,左庶子于志宁求见。” 李二:“……” 赵子义:“……” 李二瞪了赵子义一眼,仿佛在说“看看,说曹操曹操就到”,随即扬声道:“宣他进来。” 于志宁快步走入殿内,见到赵子义也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向李二恭敬行礼:“臣于志宁,参见陛下。” “免礼,”李二语气平淡,“于卿此时觐见,所为何事?” “回陛下,”于志宁一脸正气,带着惯有的严肃,“今日午后本有太子殿下必修之经史课业,然殿下未做任何说明,午时便私自出宫,以致课业耽误。 此等行径,疏于学业,绝非未来明君应有之举!臣恳请陛下严加训诫,以正储君之道!” 若在以往,李二多半会先顺着于志宁的话,表示会训诫太子,并赞赏其尽忠职守。 但方才刚被赵子义点了此事,此刻再听这番告状,心中便莫名生出一丝不喜。 “承乾是随定国公一同出去的,”李二直接把“锅”甩给了赵子义,目光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定国公人就在此处,于卿有何疑问,不妨直接问他。” 你不是说这人爱告状吗? 现在人家告上门了,说的也是事实,看你如何应对。 赵子义内心无语:好家伙!陛下您这甩锅技术真是专业级啊! 于志宁立刻转向赵子义,语气带着质问:“定国公!请问您为何要耽误太子殿下课业?” 第310章 周瑜叫夏侯惇什么 “嗯?”赵子义被他这兴师问罪的语气弄得火起,“什么叫我耽误太子课业?你知道我和太子殿下去做什么了吗?就这般张口便来?” “老夫自然知晓!”于志宁梗着脖子,“不过是外出用膳游玩!这难道还不是耽误课业?” “那你可知,我为何要特意与太子殿下出去用这顿饭?”赵子义反问。 “不知。” “不知缘由,你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赵子义声音提高,“天地君亲师!太子是国之储君,储君亦是君! 君有要事,是你一个臣子能随意质问的? 若所涉乃国家机密,不便与你言明,你也敢来质问? 不知缘由便向陛下告状,此为不忠! 不明就里便妄言储君非明君,此为不义! 你这不忠不义之徒,有何资格位居师位,教导储君?!” 李二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你小子现在倒记得“储君亦是君”了? 勾肩搭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你……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于志宁被气得胡子发抖,“老夫身为太子师,若太子确有国家要务,老夫自不敢多问。 但太子殿下理应事先说明,而非如此不告而出,荒废学业!” 赵子义:…… 妈的,这老小子还挺能辩的啊! 赵子义见在君父这个赛道上难以彻底压倒对方,眼珠一转,立刻换了赛道:“太子老师?敢问于左庶子,您具体是教太子哪一科的?” “老夫教史!”于志宁昂首答道,带着大儒的矜持。 “浇屎?!”赵子义故意拔高音量,一脸惊诧和嫌恶。 “这么恶心的活儿?太子殿下还需要学这个?!” 李二拼命咬住嘴唇,腮帮子都吸了进去,才勉强没笑出声来。 这小子,嘴也太损了! 于志宁气得脸色涨红,浑身直哆嗦:“是教授!教授太子历史!定国公还请口齿清晰些!” “哦——是教历史啊,那你早说清楚嘛。” 赵子义掏了掏耳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说,于左庶子您的历史学识,定然是极好的了?” 于志宁深知赵子义才学,不敢托大,谨慎答道:“在定国公面前,不敢妄称极好。但教导太子殿下,老夫自信还是能够胜任的。” “这样啊,”赵子义点点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那我便考你一个历史问题吧。 这个问题,但凡读过些史书的人大多都知道。 你若答不上来,便自己辞去这太子师之职,如何?” 于志宁身为当世大儒,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等激将,当即应战:“若真是尽人皆知的历史常识,老夫若答不出,自是无颜再居此位!定国公请出题!” “好!听好了,”赵子义清了清嗓子,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东吴名将周瑜,有一位闻名于世的爱妾,叫什么?” 于志宁一愣,这问题简单得过分,他谨慎答道:“……小乔?” 他不明白赵子义为何从这么基础的问题问起。 “正确。第二个问题:小乔的姐姐,叫什么?” “大乔。”于志宁答得飞快。 “第三个问题:大乔的夫君,是谁?” “孙策。” “第四个问题:孙策的妹妹,叫什么?” 于志宁微微蹙眉:“史称孙夫人,民间传说其名为孙尚香,然正史并未记载其名。” “第五个问题:她嫁给了谁?” “刘备。” “第六个问题:刘备的儿子,叫什么?” “刘禅。” “第七个问题:刘禅的皇后是谁?” “张皇后。” “第八个问题:张皇后的母亲是谁?” “夏侯氏。其名史书未载。” “第九个问题:夏侯氏的族叔是谁?” “夏侯渊。” “第十个问题:夏侯渊有一位族兄,是谁?”赵子义特意放缓了语速。 “族兄?”于志宁愣了一下,“夏侯渊族兄不止一位,不知定国公问的是哪一位?” “就是那位……在战场上被箭射中眼睛,然后‘拔矢啖睛’的猛将。”赵子义提示道。 “夏侯惇!”于志宁立刻回答。 “好!最后一个问题,”赵子义盯着于志宁,一字一句地问道,“请问,周瑜应该称呼夏侯惇……叫什么?” 于志宁:“叫……????” 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算什么历史问题?!” “这怎么就不是历史问题了?”赵子义一脸无辜。 “这……这根本与历史无关!”于志宁气得跺脚。 “怎么无关?”赵子义理直气壮,“我问的是,依照东汉末年的礼仪习俗,周瑜应该如何称呼夏侯惇? 答案当然是称呼他的表字——元让啊! 难不成直呼其名夏侯惇?或者亲切地叫他‘惇子’? 我考校的正是东汉的人伦礼法、称谓规矩,以及夏侯惇的表字! 这怎么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历史学问了?” “噗嗤——”李二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起来。 他怕自己再看着赵子义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会当场笑出声,有损帝王威仪。 “你……你……那你前面问那么一大串是何用意?!”于志宁指着赵子义,手指都在颤抖。 “前面?”赵子义摊手,表情更加无辜,“前面那些问题你都答对了啊!证明你历史基础很扎实嘛! 只是到了最后这一个关于礼法称谓的关键问题上,你没答上来而已。 你居然连夏侯惇的表字‘元让’都不知道?” “老夫知道!老夫当然知道!”于志宁几乎是在咆哮。 “知道你为什么不说?”赵子义立刻追问,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是不是自觉才疏学浅,不配担任太子老师,所以故意不答? 还是说……你觉得太子殿下资质愚钝,不配做你的学生,故而借此表明心迹?!” “我……我……你……”于志宁被这接连的诛心之问堵得气血上涌,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竟直接晕厥过去,瘫倒在地。 “啧,这就晕了?” 赵子义蹲下身,看了看,“我还以为能喷口血助助兴呢。” “快!宣医官!”李二见人真的晕了,连忙下令。 “宣啥医官啊,”赵子义站起身,“臣不懂医术吗?”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救治!”李二催促道。 “好嘞。” 赵子义应了一声,走到于志宁身边,抬起脚,用后脚跟踩在了于志宁的小手指上。 “啊——!”十指连心,剧痛之下,于志宁惨叫一声,立刻清醒过来。 “好了,人醒了。”赵子义拍拍手,“于左庶子,刚才的问题你没答上来。 依约,这太子老师的职位,我看您还是主动请辞了吧。您,确实不太合适。” “陛下!陛下!”于志宁顾不上手指疼痛,悲愤地望向李二。 “于卿……”李二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已有决断,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好生休息吧。此事,朕自有考量。” “臣……臣……遵旨。”于志宁面如死灰,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退出了甘露殿。 第311章 世家的谋划 “这下你满意了?”李二转向赵子义,语气听不出喜怒。 “臣满意什么?” 赵子义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我就是提个建议而已。 谁知道他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心理承受能力还这么差。” “你那种问法,换谁谁能答得上来?!”李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赵子义撇撇嘴,不接这话。 沉默片刻,李二再次开口:“那你觉得,何人更适合教导承乾?” “学问根基方面,这些大儒自然是顶尖的,足以胜任。”赵子义认真了几分,“但太子未来要执掌的是整个天下,光有学问不够。 治国安邦的实务、运筹帷幄的谋略,这些更需要学习。 像邢国公、蔡国公,还有卫国公,都可以请他们来给太子讲讲课嘛。” “朕觉得,”李二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子义,缓缓道,“你就特别合适。” “臣突然想起府中还有汤在灶上!陛下,臣告退!” 赵子义脸色一变,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汤在灶上? 那需要你去关心? 你家是没下人了是吧! “这个混账东西!”李二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接着又说道:“去,把太子叫来!” 李承乾毫无意外的接受一顿满满的父爱,李二没发出来的火都用在了李承乾身上,老子打儿子,没啥好说的。 李承乾都要疯了,自己帮阿兄找帮手免了一顿揍,结果自己被胖揍了一顿。 所以挨揍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是吗? 李承乾正吐槽着,结果李二揍完跟他说,赵子义觉得李纲于志宁不适合做太子师,以后就不教他了。 听闻此话,李承乾觉得自己这顿打挨的太直了。 下次阿耶什么时候在揍阿兄? 以后的打都要替阿兄挨了! --- 与此同时,长安城深处,某座守卫森严的宅邸密室之中。 大唐最顶级的几大世家门阀的代表,正悄然汇聚。 “如今这局势,已然明朗。诸位,都说说吧,我等该如何应对?”博陵崔氏的族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依我看,赵子义,杀!”太原王氏的族长语气森然,斩钉截铁。 “杀?”范阳卢氏的族长冷笑一声,“如何杀?整个草原突厥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你派多少人去? 人少了,不过是送死。他那身武艺,加上身边那些如鬼似魅的死神军,暗杀几乎不可能。” “就算杀了赵子义,还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这些人,杀得完吗?”赵郡李氏的族长缓缓摇头,泼了一盆冷水。 “那小子再厉害,终究只是在商贾之术与武力上有所建树。朝堂大局,他还左右不了。”清河崔氏的族长捋须道,显得较为镇定。 “崔老所言不错,”荥阳郑氏的代表接口,“我们真正的对手,自始至终,只有李二一人。” 那位最先开口的博陵崔氏族长沉吟片刻,再次发声,话语中带着历经千年的沉稳与算计: “老夫来说说我的看法吧。” “四年前,李二弑兄囚父,悍然上位。 那时朝廷未稳,民心浮动,更有突厥大军兵临渭水,本是我世家最好的机会。 奈何……突厥竟一败涂地,非但未能削弱李二,反而让他借此立威,稳住了朝堂脚跟。” “随后两年,天灾不断。可朝廷竟总能未雨绸缪,应对得当。 其赈灾效率与效果,堪称历代王朝之冠!这又让我们错失良机。” “今年,李二更是雷霆出击,一举覆灭东突厥!如今他的威望,已至顶峰。” “不得不承认,李二这个皇帝,当得……非常厉害。当年用来对付隋炀帝的那些手段,在他身上,已然行不通了。” 他环视在场诸人,目光深邃:“我们世家,能延续千年,靠的是什么? 是与一代强势帝王硬碰硬吗? 不!我们靠的是审时度势,靠的是懂得避其锋芒!” “他李二,难道还能长生不老不成?” “再说回赵子义。不得不承认,此子确实有些……邪门。 但他再邪门,也不过是一介臣子。 只要坐在龙椅上的还是李二,杀不杀一个赵子义,区别真的很大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杀,怎么杀? 人少了杀不掉; 人多……那是去刺杀一位当朝国公!与直接谋反何异? 下毒?别忘了,他赵子义还有一层‘神医’的身份!” “杀他,难度太大,代价太高,得不偿失!” “再者,即便我们侥幸得手,我们难道还能将那三千死神军一并屠戮殆尽? 就算不是全部,哪怕只有一千,甚至五百人铁了心要为主复仇……诸位,你们晚上,还能睡得安稳吗? 那可是一群武力接近宗师境界的杀神! 他们或许无法将我们各族连根拔起,但要刺杀我们各家的嫡系核心……恐怕并非难事。” 这番话条分缕析,冷静而现实。 在座众人闻言,无不暗自权衡。 杀赵子义,或许倾尽全力能够做到。 但那之后需要承担的恐怖后果,自己……真的能承受得起吗? “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太原王氏族长犹自不甘,“李二难道会坐视不管?他就不怕天下再乱起来?” “王法?”卢氏族长嗤笑,“当我们决定去杀一位国公时,何曾将王法放在眼里? 你能杀皇帝的心腹爱将,却不许别人报复? 更何况,李二……是那种吃了亏会忍气吞声的善茬吗?” “那依崔族长之见,我们如今该当如何?”京兆韦氏的代表追问道。 博陵崔氏族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吐出几个字:“下一任皇帝!” 他继续阐述道:“李二在位,我们能与之抗衡的手段已然有限。 他不缺能臣干吏,更不缺精兵猛将。 但他李家是皇家,是皇家,就逃不过皇家的宿命弱点! 李二自己,可是开了个‘好头’啊……你们说,他的那些儿子们,会不会有样学样?”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分散投资,全力支持他的各个皇子! 先让他的下一代自己斗起来! 一个内斗不休、混乱不堪的皇家,才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无论未来他的哪个儿子最终胜出,都是在我们的支持下登顶的。 我们或许会因此损失一房一脉,但只要家族主体得以保全,便是胜利!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就在于我们看得是百年、千年的延续!” “届时,朝臣们也必然会纷纷站队。 像赵子义这种人,他一旦站错了队……便是灭顶之灾! 他可不是我们这等根系深厚的千年世家,没有重来的本钱。 他若倒了,他留下的那些东西,自然会被胜利者……和我们,瓜分殆尽。” 密室之内再度陷入沉寂,唯有烛火摇曳。 各位族长、代表们目光闪烁,心中都在飞速盘算着这条看似迂回,却可能更为毒辣有效的长远之计。 第312章 听说你要娶长乐? 赵子义自然无从知晓那些深宅大院中正在酝酿的谋划。 世家大族目前尚未将他视作最主要的靶子,其根本原因在于,他们的核心根基与命脉在于对官场的长期把控。 只要这官场上下依旧由他们的人占据要津,世家就依然是那个盘根错节、影响国运的世家。 只是不知,当李二麾下那近万名将士遗孤与孤儿成长起来。 当赵子义拿出海量的廉价纸张与书籍,再配合上“糊名誊录”这等旨在断绝请托、力求公平的科举新法时。 这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是否还能像今日这般安稳端坐。 而赵子义心中所谋划的棋局,其深远与宏大,还远远不止于此。 --- 几日后,平康坊,望月楼雅间。 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室内香气氤氲。 赵子义与一众长安城内的顶级二代们正推杯换盏,身旁陪伴的是鱼幼薇与凤诗语。 “子义,那瀚海……真有你说的那么大?竟有一县之地那般广阔?” 程怀墨灌下一杯酒,好奇地问道。 “何止一县之地?”赵子义靠在软垫上,语气带着几分回味,“简直大得没边! 而且许多地方荒芜原始,仿佛亘古以来就未曾有过人烟踏足。” “那些草原女子……真不是你们抢回来的?”房遗爱眨巴着眼睛,问出了许多人心底的疑惑。 “遗爱,动动你的脑子!” 杜荷在一旁嗤笑,“子义是作为客人被薛延陀盛情接待的,然后当着主人的面抢人家姑娘? 我早就跟张停风那小子打听过了,那些女子里头,颇有些还是部落贵族之女。 若是强抢,薛延陀上下能善罢甘休?” “就是!”赵子义一副受到冤枉的表情,左右看了看依偎在旁的两位美人,“我赵子义是那样的人吗? 幼薇、诗语,你们说说,我是那强抢之人?” “咯咯咯……”鱼幼薇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奴家倒是盼着国公能强抢一回呢!” “郎君,”凤诗语则语气带着一丝幽怨,“您出征前可是答应过的,回来便接我们入府。这话……如今可还作数?” “那哪是我不愿意啊!”赵子义叫屈,“是你们宣姐死活不肯放人! 她说你们俩要是走了,她这望月楼的招牌就算砸了,干脆关门大吉算了。” “郎君休要听她乱讲,”凤诗语嗔道,“自打您说了要带我们走,除非是极特殊、推脱不掉的场合,我们姐妹早已不再现身待客了。” “行行行,我再找机会跟她分说。”赵子义安抚道。 一旁的长孙冲、尉迟宝林等人看着赵子义左拥右抱,享受着两位绝色花魁的温言软语,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子义,”长孙冲语气带着点酸意,“你现在这是……开始被女子所左右了?” “长孙兄,此言差矣!”赵子义哈哈一笑,手臂一收,将两位美人更紧地揽入怀中,神态恣意。 “男人不能被女人所左右。但是左右都得有女人才行!” “额贼!”尉迟宝林一拍大腿,满脸佩服,“子义,你真是吾辈楷模啊!” 笑闹间,赵子义似乎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转向长孙冲:“对了,长孙兄,赵国公……近来没向陛下提亲,请求将长乐公主下嫁于你吗?” 他隐约记得,在原历史轨迹中,长孙无忌大约就是在这个时候去向李二提亲的。 他需要确认一下,这个时空是否因此发生了变化。 长孙冲:“(o_o)” 其他二代们也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长孙冲身上。 “子义!你这是听谁在胡说八道啊!” 长孙冲急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和委屈,“天下谁人不知,你才是陛下内定的乘龙快婿? 我爹去向陛下提亲?他是疯了吗?! 我们两家关系素来亲近,至于做这种既恶心你又触怒陛下的事情吗? 陛下也绝无可能同意啊!” 赵子义:“(?◇?)??” 这……难道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太多,长孙无忌直接放弃了这个念头? “啊?原来如此……”赵子义迅速收敛了诧异,顺着话头说道,“那定然是有人在恶意挑拨离间了。” “绝对是有人造谣生事!”杜荷立刻附和。 “我虽然平日跟长孙冲不太对付,”尉迟宝林也拍着胸脯道,“但若有人说他想娶长乐公主,子义,你信我,那绝对是有人故意使坏,想破坏你们的关系!” “想来也是误会一场,”赵子义举起酒杯,朗声道,“不提这些了!扫兴!音乐呢?舞起来!都舞起来啊!” -- 是夜,赵国公府,书房。 “父亲,”长孙冲站在下首,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您可知今日在望月楼,子义兄问了我什么吗?” 长孙无忌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问我……您有没有向陛下提亲,求娶长乐表妹。” 长孙冲压低声音,“这怎么可能呢?那是我亲表妹啊! 而且谁不知道子义兄是陛下内定的驸马,父亲您怎么会去做这等事? 也不知是哪个杀才造的这等谣!” 长孙无忌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面上不动声色:“你们今日去了何处?” “望月楼啊。”长孙冲老实回答。 “哼!”长孙无忌冷哼一声,放下茶杯,“赵子义今年十六,便已凭不世之功晋封国公! 他去那烟花之地,旁人或许会说他少年风流。 你呢?你大他一岁,如今有何建树? 有何资本整日流连于秦楼楚馆? 从明日起,禁足一月,在家好生读书,静思己过!” 长孙冲:“……” 待儿子走后,长孙无忌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凝望着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内心已是波涛汹涌。 事实上,自长乐公主出生那日起,他内心深处便存了与皇室再度联姻,巩固长孙家地位的想法。 但自从赵子义横空出世,他便将这个念头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句,甚至连自己的夫人都未曾告知,更不曾在外表露出分毫。 赵子义……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谣言?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自己就从未听闻过市井之间有这等流言! 这个赵子义,太过可怕了! 长孙无忌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他未来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上,最大的阻碍或许并非房玄龄,也不是杜如晦。 而是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手段莫测的赵子义! 第313章 长孙无忌的想法 是,赵子义如今看似对权位并不热衷。 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人心易变,他当真能一直保持这般超然姿态? 别忘了,他才十六岁! 而且,他手中还掌握着大唐最锋利的刀——那支战力恐怖、唯他命是从的死神军! 陛下难道就不忌惮吗? 忌惮,当然忌惮! 可忌惮又如何? 忌惮就能不用他了吗? 赵子义如今已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重臣之一,不用他用谁? 换任何一个人来掌控死神军,陛下难道就不忌惮了吗? 既然总归要忌惮,为何不用自己最信任的那一个? 更何况,赵子义那混不吝的性子,简直是想让陛下不信任他都难! 试问满朝文武,谁敢把“玄武门”整日挂在嘴边? 谁敢动不动就拿“退位”说事? 谁敢公然宣称“皇帝,狗都不做”? 正是因为他这份看似毫无心机的真,反而让陛下对他多了几分无奈的信任和纵容。 在这种情况下,旁人想挑拨离间,都无从下手! 退一万步说,就算把赵子义从这个位置上换下来,换谁去统领死神军? 陛下本来只需要面对一个赵子义,若把赵子义撤了,陛下就要直接面对三千个赵子义! 哪个皇帝疯了会做出这等蠢事? 解散死神军? 有用吗?凭死神军那铁板一块的凝聚力,解不解散,又有何实质区别? 那么,杀了赵子义?甚至将死神军一并屠戮殆尽? 怎么杀? 公然动手?朝堂上的那些武将勋贵会如何想? 连赵子义这等功勋卓着的国之柱石,且是为自己挡过刀的发小之后。 陛下都说杀就杀,他们这些人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天下将士会不会因此心寒? 百姓会如何议论? 陛下的圣明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借刀杀人,将他们送上必死的战场? 可放眼周边诸国,如今又有哪个有把握能坑死这支军队? 思前想后,李二唯一的选择,只能是不断地笼络、施恩于赵子义。 只要赵子义不生反心,这满朝上下,谁也动他不得! 关键在于,赵子义还主动远离朝堂中枢,你连个像样的弹劾由头都很难找到。 即便偶尔有一些不痛不痒的指控,不仅伤不到其根本,反而会被他记恨上。 这小子心比杜如晦还黑,下手比程咬金还狠,被他惦记上,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鬼知道他被惹毛了,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疯狂举动。 再说到下一任皇帝。 自己是国舅,是外戚。 若新帝登基,自己意图做权臣,皇帝必然会抬出赵子义来与自己打擂台,加以制衡。 古往今来,有外戚掌权甚至篡位的先例,可何曾听说过有驸马篡位成功的? 新皇帝内心对自己的忌惮,恐怕比对赵子义还要深重几分! 一时间,长孙无忌赫然发现,那个看似惫懒跳脱的年轻国公,其存在本身,竟仿佛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局。 赵子义要知道长孙无忌所想高低要说上一句:后世有个叫完颜构的皇帝就这么干了! --- 几日后,赵子义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请帖——来自河间郡王府! 他心下有些奇怪。李孝恭突然找自己做什么? 虽心存疑惑,但这份邀请是断然不能拒绝的。 次日,赵子义备好了常规的伴手礼——好酒、糖与新茶,此外,还特意带上了几套棉质与羊毛的成衣,以及一些加厚的棉布和羊毛线,登门拜访。 来到富丽堂皇的郡王府,赵子义依礼见过河间郡王,双方便闲谈起来。 “子义啊,”李孝恭抚须笑道,“你前番在草原上,设伏生擒颉利的戏码,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李伯伯,您这可真是折煞小侄了!”赵子义连忙摆手,一脸惶恐,“那纯粹是运气,当真是运气好!小侄可真不是故意算计的!” 他心里门清,这事必须咬定是巧合,否则传到那些老流氓耳朵里会被切片的! “哈哈哈,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李孝恭大笑,“不过,无论是你死神军展现出的绝对实力,还是那神鬼莫测的伏击战术,都堪称当世顶尖。 尤其是那隐匿踪迹的本事,听陛下提及,即便人走到近前,都难以察觉。这等手段,着实了不起。” “陛下曾与小侄言,若论伏击战,李伯伯您才是大唐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赵子义顺势送上高帽,“想当年,陛下横扫北疆,您则平定江南半壁,并称帝国双璧,那是何等的风采!” 李孝恭一听帝国双璧四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连连摆手低斥:“你个混账小子!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老夫还想多享几年清福呢!慎言!慎言!” 赵子义目光扫过厅中翩翩起舞、姿容俏丽的舞姬,又想到李孝恭是礼部尚书,教坊司就归他管……这清福享的,确实挺实在!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评价这位郡王是善于明哲保身,还是真的活得通透豁达。 “怎么?”李孝恭注意到他的目光,揶揄道,“有瞧上眼的?跟李伯伯说,这都不叫事儿! 若是这些不入眼,改日去教坊司随便挑!” 赵子义脑袋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领回一个颜怡寒,就已经被关怀了。 他之所以迟迟没把鱼幼薇和凤诗语接回府,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再往家里带女人? 至少……也得先把长乐那个小丫头哄妥帖了再说。 “哈哈哈!”李孝恭看他这模样,笑得更欢,“这有何妨?你不是已经领回家位花魁娘子? 还担心这个? 是怕陛下说道? 还是皇后殿下不喜? 总不至于是长乐公主吧?” 赵子义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嗨!我当什么事呢!”李孝恭不以为意,“她们那是逗你玩呢! 皇后殿下是何等胸襟? 长乐公主又是什么身份? 她们岂会在意这些?” “真的?”赵子义将信将疑。 “哈哈哈!”李孝恭见他这般反应,笑得愈发开怀,“看来子义自己倒是颇为在意嘛! 不过也正常,少年郎,血气方刚,理解!太理解了!” 赵子义这才反应过来被这老狐狸戏弄了,面上也只能讪讪赔笑。 玩笑过后,李孝恭神色稍正,说起了正事:“子义,前些时日,我家那丫头,跟你们死神军里几个小子玩耍时结识了。 不知怎的,竟看上了你们那个叫张无袖的傻大个! 老夫看那梁凯、姚力,也都是一表人才,机灵得很,怎地小女偏偏就瞧中了那个闷葫芦!” 赵子义:“(o_o)???” 啥情况? 河间郡王的千金,看上了张无袖? 第314章 长安最不能惹的女子 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若是旁人,他或许不会多想。 但张无袖在死神军中地位特殊,算的上是死神军的二把手了。 这究竟是年轻人两情相悦,还是背后有李二的示意? “李伯伯,张无袖那小子什么出身?哪里配得上郡主金枝玉叶?”赵子义试探道。 “出身是差了些,”李孝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但他如今也是堂堂县男爵位,正五品的游骑将军。 除你死神军内部,年轻一辈中在他这个年纪有如此成就的,有几人? 这傻大个看着憨直,但文韬武略皆有可观之处,是个可造之材。 最关键的是,小女喜欢!我李孝恭挑女婿,何时需要死盯着出身门第了?” “这……若他二人确是情投意合,小侄自然乐见其成,绝无异议。”赵子义表态。 “好!张无袖无父无母,你既是他的统领,这提亲下聘之事,就交由你来操办了!”李孝恭一拍大腿,定了下来。 “李伯伯,您看这样可好?”赵子义斟酌着说道,“我府上有一侍女,名叫小桃。 她虽是侍女身份,却是良家子。 死神军这群小子,几乎可以说是她从小照料着长大的,在他们心中,她便如同亲姐姐一般。 由她以姐姐的身份,出面操持此事,最为合适。当然,小侄定然会全力支持,绝不会怠慢。” 小桃跟福伯早就被赵子义放良了。 他们俩还有颜怡寒都是要交税的! “就按你说的办!”李孝恭爽快应允。 用过午膳,赵子义便起身告辞。 他刚离开,郡王妃便拿着那些棉布、毛线和成衣,欣喜地对李孝恭道:“夫君,你快看看这些! 这布料,这毛线,还有这些成衣,手感、质地都是从未见过的上佳之选!皆是新东西啊!” 李孝恭摩挲着柔软厚实的棉布,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小子……怕不是想用这些东西,捅破一片天啊……” -- 回到府中,赵子义立刻找来张无袖询问。 见那憨厚的汉子提到郡主时,竟也罕见地露出扭捏与脸红之色,赵子义便知,这两人怕是真看对眼了。 他随即唤来小桃,将替张无袖提亲的事宜交由她全权操办。 小桃闻言,笑得合不拢嘴,欢喜地应承下来。 消息一经传出,张无袖瞬间成了全体死神军的公敌! 说好的一起打光棍……啊不,是一起慢慢找,你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就成了郡王府的乘龙快婿?! 这还能忍? 没什么好说的,揍他! 赵子义本想借着回京受封后的日子清静一个月,结果这愿望彻底落了空。 先是张无袖的婚事需要他点头和支持,紧接着,新式布料的消息流传了出去,引得各路权贵纷纷上门,向赵子义讨要。 文官们还算客气,武将们则近乎强抢! 最过分的是张出尘,直接提着剑就上门了,大有一副“你不给够分量,老娘就给你身上添两个窟窿”的架势。 赵子义哪敢厚此薄彼,给谁多了都是得罪其他人,只好硬着头皮,按着极有限的份额平均分配。 这场布料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死神军内部又掀起了一阵婚恋潮。 许是年纪渐长,又或是受了张无袖的刺激,不少小伙子在外出时,竟也勾搭上了一些情投意合的小姑娘。 有的正式娶妻,有的纳了美妾。 当然,所有女方的背景,赵子义都动用了自身力量,甚至请鬼市夜叉协助,进行了严格的审查。 如此一来,小桃便成了府中最忙碌的人。 纳妾之事她插手不多,但凡是正式娶妻,皆由她作为男方家长代表出面。 这无形中奠定了他她在死神军中“长姐如母”的崇高地位。 小桃也借此一跃成为长安城内最不能招惹的女子之一! 试想,得罪了她,可是有三千个如狼似虎的死神军弟弟排队来找你“谈心”的,这谁扛得住? 在这股风潮中,梁凯再次刷新了记录。 他竟又纳了两房美妾! 加上之前从草原带回来的两位,府中已是四位妾室环绕。 赵子义气得牙痒痒,好几次动念头想把这货阉了,送去给张阿难作伴! 就这货这德行,张无袖肯定是不会把张依依嫁给他了。 当然,也有不少死神军少年,早已与蓝田庄园里一同长大的孤儿女孩互生情愫。 可以预见,此番返回蓝田,必定要热闹非凡地操办一番喜事。 不过,赵子义立下的禁令依然有效:成婚或纳妾,双方需年满十八。 可先定亲或接女子入门,但十八岁前不得圆房。 异族女子不受此限,但也需年满十六。 这道禁令不仅限于死神军,在赵子义名下的所有庄园同样推行。 庄户们虽不解其深意,却深信赵子义不会害他们,故而都严格遵守。 所幸大唐自由,官员虽有嫁人的考核,却并无强制未婚嫁的税收或罚金,一切全凭自愿。 最后,便是李泰来前来汇报关于在西域收购白叠子以及在草原收购羊毛的进展。 首先是白叠子。 李泰来回报,此物在西域尚未有大规模人工种植,多为野生。 他已联系了西域诸国的王室及贵族,下了长期收购订单。 至于对方是组织人手采摘野生棉,还是开始尝试种植,他并不干涉,只要求届时按约交货,银货两讫。 至于羊毛收购,情况则复杂一些。 在原东突厥的核心区域,收购渠道基本被中原北上的各大世家派出的代理人垄断,难以直接与牧民交易。 赵子义可不吃这套。 想交易?行,那就把价格压到最低,我勉强跟你做点生意。 同时,他直接在自己名下的草场上,开设了一个规模巨大的交易市场,吸引薛延陀、室韦的羊毛,契丹、靺鞨的山货、皮草前来交易。 这里迅速成为草原上最大、也最安全的交易中心。 草原各方势力都下达严令:谁敢在此闹事,不必大唐官府出手,其所属部落首领便会率先清理门户! 无他,唯恐惹恼了赵子义,被他带着死神军上门“做客”。 负责管理这片草场的王石头,严格执行赵子义的策略,对待归附的牧民颇为宽厚。 牧民们拥有自己的牛羊马匹,可以在市场自由交易。 许多牧民自愿协助维护市场秩序,共同扞卫这片给他们带来安定生活的草场。 周边其他被世家“代管”的草场牧民,听闻此间情形,对比自身处境,不少人选择冒险投奔而来。 那些世家代理人虽恨得牙痒痒,却无人敢上门要人——曾有不开眼的尝试过一次,被赵子义得知后,他直接跑到对方在长安的主事人府上,“心平气和”地坐了一整天。 自此,再无人敢打赵子义这片草场的主意,只能转而用更强硬的手段压制自家草场内的牧民。 这等区别对待,如同埋下了一颗种子,为日后朝廷彻底收回草原治理权,悄然孕育着力量。 第315章 我去找魏徵 即将返回蓝田,赵子义临行前做了几件必要的事。 他先去觐见了李二,详细汇报了新式布匹的研发进展,并说明今年冬季将率先开始售卖羊毛线及羊毛成衣。 至于棉布,因原料收购和种植尚需时间,预计要到明年才能正式上市。 李二对此并无异议,只嘱咐一切按部就班、稳妥推进即可。 接着,他去立政殿看望了长孙皇后和小荔枝,并借着闲聊,侧面提了一下打算将鱼幼薇、凤诗语两位花魁接入府中的想法。 观察之下,发现皇后和公主对此事反应平淡,情绪十分稳定,这让他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最后,他去了东宫见李承乾。 李承乾一见面就先对他之前的帮助表达了感谢,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促狭的笑意问道:“阿兄,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再挨揍? 小弟我好提前去搬救兵啊!” 这话直接把赵子义给点着了,二话不说,按住李承乾就揍了起来。 东宫侍卫们看得目瞪口呆,想拦又不敢,只得火速禀报李二。 结果得到的回复只有轻飘飘的三个字:“随他们。” 侍卫们彻底傻了:这可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啊! 居然被臣子按着揍?还有王法吗?! 赵子义揍完还不解气,又指着李承乾骂他刚才为何不还手。 李承乾揉着胳膊,委屈地大叫:“我倒是想还手啊! 可我打得过你吗? 你给我还手的机会了吗?!” 临走前,赵子义收起玩笑,郑重向李承乾推荐了李德謇,言明这些有才华的年轻一代未来都将成为他的重要班底。 李承乾自然明白其中深意,欣然接受。 赵子义心里清楚,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承乾谋反,李德謇受牵连而遭流放。 但在这个因他而改变的时空,这一切注定不会再发生了。 正当赵子义准备打道回府时,却被太上皇李渊派人叫到了大安宫。 “子义,”李渊屏退左右,直接问道,“谢弘那个老家伙,是不是就在你蓝田庄子上?” “对,”赵子义点头,“他是死神军的三位总教习之一。” “好!朕要跟你一同回蓝田!”李渊眼中闪过一丝斗志,“朕要再跟那老小子比划比划!” “嗯?”赵子义来了兴趣,“老爷子,您跟谢老……这是有什么陈年旧怨?” “子义,你可知朕年轻时的武艺?”李渊不答反问,语气带着几分自矜。 “听说过一些,”赵子义笑道,“着名的‘雀屏中选’嘛,窦老太爷就是看中了您百步穿杨的箭术,才将窦皇后嫁给您的。” “雀屏中选?你倒是概括得精炼。”李渊瞥了他一眼,“朕年轻时曾与那老小子三次比试。 第一次,朕赢了! 后来两次……朕输了! 朕不服!这次去,定要再与他分个高下!” “没问题!”赵子义拍胸脯保证,“庄子上房子有的是,随便老爷子您挑着住! 虽然比不上大安宫宏伟,但论起住着舒服自在,可比宫里强多了!” “只是……”李渊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不知二郎会不会放朕离去啊。” “怎么会!”赵子义立刻接口,“老爷子您根本不用跟您家那‘逆子’打招呼! 后日一早,您直接收拾好,我到朱雀门接您,咱们直接走! 他要是敢拦……”说到这里,赵子义卡壳了,气势弱了下去。 “二郎若真拦了,你待如何?”李渊挑眉,带着几分戏谑,“难不成,你带着你的死神军,把朕从皇宫里抢出去?” “陛下若是敢拦……”赵子义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个主意,“我……我就去找魏徵!拉着他一起去跟陛下讲道理!” 李渊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滚滚滚!老子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惊人之举呢!就这?” “嘿嘿,”赵子义嬉皮笑脸地行礼,“那小子就先告退了。老爷子您准备好,后日一早,朱雀门,不见不散!” 李二很快得知了李渊欲往蓝田与谢弘比试的消息,他对此并未阻拦。 然而,当赵子义那番“你家逆子”、“找魏徵讲道理”的混账话传到耳中时,他顿时火冒三丈! 这混账东西,居然敢如此称呼朕! 还威胁要找魏徵? 朕若真不让太上皇离去,魏徵不得把朕给喷死! 真是个混账东西啊! --- 两日后,朱雀门外。 李渊的车驾仪仗已然备好。 李二竟也率领着文武百官前来,看这阵势,不像是来阻拦,反倒更像是为太上皇送行。 “父亲,”李二上前,恭敬道,“此去蓝田,务必保重身体。” “臣等恭请太上皇保重圣体!”文武百官齐声高呼。 李渊见儿子和众臣如此,心中颇感欣慰。 他拍了拍李二的肩膀,又对众臣道:“诸卿,望尔等尽心竭力,辅佐好皇帝。” 赵子义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父慈子孝、君臣和睦的场面。 “你!给朕过来!”李二目光一转,锁定了赵子义。 赵子义赶紧上前。 李二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定国公,此去,定要好生照料太上皇,若有半分闪失,朕唯你是问!” “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赵子义拱手,语气郑重。 然而,下一秒,李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揪住了赵子义的耳朵! 赵子义完全没反应过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二竟会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有失体统”的举动! 他既不能抵抗,也不好闪躲避让,那也太不给皇帝面子了,只能龇牙咧嘴地硬受着。 李二将他拽到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咬着牙道:“你个混账东西!叫朕‘逆子’是吧?! 还要找魏徵来跟朕‘讲道理’是吧?! 哼!给朕把太上皇照顾好了! 听懂没有?!” “懂懂懂!陛下快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不要面子的吗?!”赵子义歪着头,连声求饶。 李二看着他这副窘态,终于咧嘴笑了出来——这耳朵揪着,手感真不错!心里舒坦! 周围的文武百官见状,非但不觉得赵子义失了颜面,反而深感这是陛下对其极度信任和恩宠的表现,否则岂会如此不拘礼节? 然而,总有那耿直敢言、不太会看气氛的头铁臣子要站出来。 “陛下!”只见魏徵迈步出列,朗声道,“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径,合乎礼仪吗?!” 李二的瞬间黑了。 赵子义乐开了花:魏秘书监,干得漂亮! 第316章 老匹夫,还活着呢 最终,赵子义捂着还有些发红的耳朵,跟着太上皇李渊的车驾离开了。 朱雀门外,已有三小队死神军精锐在前开路,大部队则在城外等候汇合。 一行人浩浩荡荡启程。 赵子义找来梁凯,吩咐道:“去,给有间酒楼传个话,让他们采买三十斤上好的菠菜,送到魏徵府上去。” 梁凯听得一脸懵,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这次返回蓝田的队伍规模空前庞大。 除了死神军将士,他们的家眷也几乎全部随行。 除了部分必须留守长安府邸的仆役,其余人都将迁往蓝田的新家。 因此,车队蜿蜒绵长,比行军队伍还要壮观。 足足花了一整天时间,大队人马才抵达蓝田庄园。 后续繁杂的安置工作,赵子义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全部丢给了姚力去头疼。 他自己则亲自领着李渊,去挑选下榻之处。 “那老小子住哪儿?”李渊一到地方,便迫不及待地问。 “前面,那四合院。”赵子义指向不远处。 “四合院?走,过去瞧瞧。”李渊兴致勃勃。 赵子义心知有好戏看,也不多问,乐呵呵地在前面引路。 得到通报的谢弘也迎了出来。 “谢老匹夫!没想到你还活着呢?”李渊一见面,就语带挑衅。 赵子义:“(?◇?)??” 这……是什么开局? “哼!”谢弘冷哼一声,反唇相讥,“你都没死,老夫自然得活着! 怎么?被儿子赶下了皇位,如今在长安也住不下去了,被发配到蓝田这乡下来了?” 赵子义:“(o_o)!” 这么劲爆的吗?! “大胆!”李渊身边的侍卫见状,立刻按刀怒喝。 “有你们什么事?!”李渊回头呵斥道,“都退远点!” 侍卫们悻悻收刀,退后了一段距离。 “娟儿呢?”李渊不再理会谢弘,目光望向院内,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是我夫人!你叫得这么亲热合适吗?!”谢弘顿时怒了。 赵子义:卧槽! 居然有历史大瓜可以吃! 这瓜看来分量不轻啊! “娟儿!娟儿!”李渊竟不管不顾,直接朝着院内高声呼唤起来。 赵子义再次震惊:“(o_o)” 今天真是开眼了! “李渊!”谢弘气得胡子都在抖,“你好歹也是做过皇帝的人,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李渊根本不理他,依旧喊着。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谢弘的夫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看着门外气势不凡的老者,仔细端详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轻声问道:“你是……李郎?” “是我,娟儿。”李渊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娟儿闻言,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谢弘一眼,随即伸手挽住了丈夫的臂膀,柔声道:“妾身这些年,过得很好,劳李郎挂心了。” 李渊眼中那丝期待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整个人瞬间像是苍老了几分。 “好……好,你过得好……就好。”他喃喃道,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听到了吗?”谢弘挺直了腰板,语气带着胜利者的意味,“你可以走了。” 李渊沉默了片刻,没有理会谢弘。 而是转向赵子义,指着隔壁那栋空着的别墅问道:“子义,这房子有人住吗?朕瞧着挺顺眼。” “没有没有!绝对没人住!”赵子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就算原本有安排,此刻也必须没人! 不然以后还怎么吃瓜? “子义,”谢弘阴沉的目光扫了过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如今翅膀硬了,老夫就揍不动你了?” “哎哟,谢老您这话说的!”赵子义赶紧打圆场,脸上堆满笑容,“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正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嘛! 您看,您二位这么多年没见,如今老了老了,还能做邻居,这不是天大的缘分吗?我看挺好,非常好!” “就是!”李渊也立刻接口,仿佛刚才的失落从未发生,“朕都不计较了!” “哼!”谢弘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知道拗不过,只得重重一甩衣袖,拉着自家夫人,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 --- 次日一早,赵子义便准备投入久违的日常训练。 沈孤云找到他,带着几分惊叹说道:“子义,你从龙门县带回来的那个薛礼,是从何处寻得的? 此子天赋之高,实属罕见。 依老夫看,如今死神军上下,包括你在内,无一人能在天赋上胜过他。” “那是自然,”赵子义与有荣焉地笑道,“死神军自成军以来,从未吸纳过外人。他能破例被招入,若无非凡之处,岂能服众?” 天赋能不好吗? 历史上独一档的名将哪个不是天赋异禀的怪物? 赵子义心里清楚,自己和死神军众人能有今日之强悍,倚仗的是常年、科学系统的残酷训练,是充足到近乎奢侈的肉食营养与药物调理,更是三大宗师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而薛礼呢? 他此前能有多少专心练武的时间和资源? 可即便如此,他的马槊技艺与射术竟已能与自己不相上下。 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不是靠后天苦练就能轻易弥补的。 经过一番考量,赵子义暂时将薛仁贵安排在了第二军。 随后,薛仁贵便正式开始了与死神军一同训练的生涯。 第一天,薛仁贵凭借过人的身体底子和意志力,勉强跟上了训练强度。 第二天,他依旧咬牙硬撑,堪堪跟上。 到了第三天,那远超他以往认知的训练量,几乎将他彻底榨干,差点死在训练场上。 这些对死神军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的“常规”训练,对于从未经历过的薛仁贵来说,无疑是地狱难度的挑战。 赵子义见状,知道不能揠苗助长,便将薛仁贵交给了教官,命其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循序渐进地加量,务必打好根基。 以薛仁贵那惊人的天赋,赵子义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适应,甚至后来居上。 第317章 新的生存训练 说到蓝田庄子里的这些教官,可千万别小觑了他们。 他们同样系统学习了三大宗师的武艺精华,更是日常训练计划的制定与参与者。 他们的个人实力,也仅比死神军主力成员稍逊一筹而已。 若放到大唐任何一支边军或府兵中,那都是顶尖战力! 自贞观二年死神军首次草原历练归来后,主力部队其实已基本实现自主训练。 除了定期的野外生存与实战对抗演练,教官们能插手的地方越来越少。 但这群精力过剩的教官哪里闲得住? 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后来陆续收养、年岁较小的一批孤儿,狠狠操练起来。 可这批孤儿人数有限,根本不够各位教官“分润”。 他们便又将目标扩大至庄子里所有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青壮庄户,利用农闲时间,强制他们接受基础的武艺和军事操练。 即便如此,教官们仍觉“吃不饱”,最后连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少年郎们也未能幸免,统统被抓来进行基础军事训练。 他们还效仿文化学堂那边的“天才班”模式,从这些受训者中,将天赋尤为出众的苗子筛选出来。 单独组成“武备天才班”,由他们亲自传授更深奥的三大宗师武艺,并施加更大的训练量。 对于蓝田庄子内的这些变化,李二自然心知肚明,他甚至亲自从“武备天才班”中挑选走了一批好苗子。 赵子义对此乐见其成。 这些人经过蓝田的系统培养,能力毋庸置疑,必然能得到李二的重用,未来前程似锦。 这也正应了那句话:蓝田出品,必属精品。 时至今日,整个蓝田庄子,从内到外,其组织与风貌,已与一个功能齐全、戒备森严的军镇别无二致。 所有青壮劳力,皆已接受过严格的军事化训练。 如今的蓝田,简直强的可怕。 视线转回文化学堂的“天才班”。 赵子义将自己还记得的那些基础物理知识整理成册,拿了出来传授。 至于更高深的理论,他自己也是有心无力。 这些基础物理能给那些聪慧的孩子们带来多少启发,又能催生出怎样超越时代的造物,那就不是赵子义能掌控的了。 他终究只是占了穿越的便宜,拥有超前的见识,并非全知全能的学霸。 这些基础物理教材,墨家子弟们也潜心研读了,并从中获得了不少灵感。 只是,他们的科技树似乎点得有些“偏”,将大部分研究精力都投入到了冷兵器的改良与创新上。 在过去一年里,他们成功地对死神军的制式甲胄进行了全面升级。 从内层的软甲、中层的锁子甲到外层的防护甲片,都做了优化设计,使得第三代死神军甲胄防御力显着提升,整体重量却更为轻便。 此外,对陨铁的研究也取得了阶段性突破。 大部分陨铁材质确实不佳,但其中也筛选出了一些性能极佳的稀有品种。 如今,铁研坊已利用这些优质陨铁与优质铁矿融合,成功锻造出数把削铁如泥、坚韧非凡的合金战刀。 赵子义近水楼台,率先换上了陨铁双刀。 至于剩下的,他打算作为最高级别的奖励,配发给立下殊功的死神军将士。 相比之下,织布机的研发似乎遇到了瓶颈。 也不知道是不是研究方向出错了,自从效率提升三倍之后,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再难取得实质性进展。 赵子义已经将自己所知的相关原理和思路都已和盘托出,他实在爱莫能助。 训练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九月底。 赵子义开始思考今年的冬季生存训练该如何进行。 毕竟,过去几年的生存训练模式已持续多年,大家早已熟悉套路。 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增添新的挑战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训练方向雏形,但此事关系重大,他不能独断专行。 于是,他翻身上马,再次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 长安,甘露殿。 “赵子义?他不是才回蓝田没多久吗?”李二放下手中的朱笔,略感诧异,“宣他进来吧。”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你突然回京,是蓝田那边出了什么事吗?”李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太上皇李渊此刻正在蓝田。 “陛下放心,一切安好,并未出任何岔子。” 赵子义连忙宽慰,随即说明来意,“臣此次前来,是为了接下来死神军将要进行的生存训练,特来向陛下请旨。” “生存训练?你们不是年年都搞吗?何须特意请示?”李二放松下来,身体向后靠了靠,“仔细说说,这次有何不同?” “臣计划此次带领死神军,前往松州,以及松州以西的区域进行生存训练。”赵子义直言道。 “松州以西?”李二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那是吐蕃人的地盘。为何要选在那里?” “陛下,”赵子义不答反问,“我大唐军队,是否一旦进入吐蕃境内,便会出现诸多身体不适,难以有效作战?” “确是如此。”李二眉头微蹙,“大部分将士深入吐蕃,皆会出现头晕目眩、呕吐不止,乃至浑身无力等症状。 吐蕃人自诩其为‘天神眷顾之地’,外人无法生存。但朕知晓,定然是那地方地势极高所致。” “陛下圣明!”赵子义赞道,“那里正是高原之地,空气远比平原稀薄。 唐军出现的种种不适,臣称之为‘高原反应’! 吐蕃土着世代居于其上,身体已然适应。但我大唐将士若想在此地作战,此关必须克服。 而这一切,是可以通过特定训练来适应和缓解的。故此,臣想带死神军前往,进行针对性训练。” 李二沉吟良久,指节轻轻敲击着御案:“朕非不愿你们去。只是……松州以东毕竟是吐蕃控制区域,你们生存训练强度素来极大,若被吐蕃察觉,趁你们体能消耗、状态虚弱之时发动袭击,朕担心你们会遭受损失。” (感谢Sxf。送的灵感胶囊和十个一封情书!感谢奈何1498送的灵感胶囊!感谢萌萌哒的十九送的催更符!感谢吃货小胖子送的催更符!感谢宅家护卫送的催更符!感谢梨渔,送的波波奶茶!感谢浪夜送的波波奶茶!感谢书荒东虫送的点个赞!感谢鹤相伴送的点个赞!感谢心慌意乱的楚巴卡送的一封情书!感谢二哈喵送的花!感谢安逸一会儿送的花!) 第318章 出发松州 “陛下考虑周全。” 赵子义解释道,“但此次训练,重点不在于武力对抗与战术演练,核心在于让身体逐步适应高原的低氧环境,提升在高原条件下的耐力与体能。 只要死神军能成功适应高原气候,未来便具备了在吐蕃本土与敌周旋、甚至决战的能力!” 李二又思量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朕会亲自给松州都督韩威去信,命他全力配合你们行动,并时刻关注你们动向,确保安全。” “臣,谢陛下!” “子义,”李二想到更深一层,“依你之见,我大唐其他精锐,是否也有必要进行此类适应训练?” “有必要!可太有必要了!”赵子义语气肯定。 “对于大规模部队的适应性训练,你可有具体建议?”李二追问。 赵子义略作思考,回答道:“陛下可先挑选十万精锐,将其分为四组,每组两万五千人。 轮流派往边境适宜的高原区域进行训练,每组每年训练三个月。 如此循环,一年之内,便可让十万精锐都获得初步的高原适应能力。 为免引发不必要的边境冲突。 陛下可先行遣使告知吐蕃,言明我军只是在边境我方一侧进行常规军事演训,并无恶意。 此举,一可避免误会,二来……也可借此试探吐蕃对此事的反应和态度。” “善!朕知道了。” 李二点头,将此事记下,“朕会给你一道手令,沿途关隘见此放行,免去盘查麻烦。 具体何时出发,由你自行决断,但必须在正元大朝会之前返回长安!” “臣,遵旨。” 正事谈完,李二语气缓和下来:“已是午时,留下陪朕用膳吧。顺便去看看你姨娘,朕的公主……已经诞下了。” “哦?太好了!臣这就去!”赵子义闻言,也露出笑容。 这诞下的,应该是历史上的城阳公主吧。 赵子义去立政殿探望了长孙皇后,也见到了长乐和那位刚刚出生、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 他仔细观察,发现长孙皇后产后气色确实不佳,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与虚弱。 必须尽快找到药王孙思邈才行!他心中愈发坚定了这个念头。 陪李二用过午膳后,赵子义又去东宫与李承乾短暂交流了几句,随后便转道去了太医署。 “刘医令!好久不见啊!”赵子义熟门熟路地找到刘神威,热情地打招呼。 “下官参见定国公。”刘神威见到他,依礼躬身。 “刘医令,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何必如此客气?”赵子义笑着虚扶一下。 “行,那老夫就不跟你客套了。”刘神威也笑了起来,“子义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有两件事要劳烦您。” 赵子义正色道,“第一件,是关于皇后殿下的凤体。我今日前去请安,观其气色,似乎颇为虚弱,令人担忧。” “殿下刚刚分娩,身体元气受损,呈现虚弱之态,本在情理之中。” 刘神威捻须解释,“调理滋养的汤药已经备好,需待恶露排净,身体状态稳定些,约摸下个月方可开始服用。” “原来如此。”赵子义稍安心,“我也会准备一些温和食补的方子。届时还需请您帮忙参详一下,看看是否会与汤药药性冲突。 刘医令,依您诊断,皇后殿下体内……可有邪祟入侵(炎症)?” 刘神威抚须沉思片刻,谨慎答道:“就目前观察而言,暂未发现明显邪祟炽盛之象。待下个月老夫再为殿下请脉时,定会格外仔细,详加诊察。” “那便有劳刘医令费心了。”赵子义拱手,“第二件事,是想问问刘医令,您这里可有能够缓解……‘高原反应’的方子?” “高原反应?”刘神威面露疑惑,“此为何意?” “就是指人若前往吐蕃那般的高地,会出现的头晕、气短、呕吐、乏力等不适症状。”赵子义解释道。 “原来是指此症!”刘神威眼中露出恍然与赞许之色,“‘高原反应’……定国公果然博闻强识,此词用得精准无比! 老夫确有一方,对于缓解初入高地之不适颇有验效,这便写予你。” “多谢刘医令!” 此次高原之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正如李二所言,若吐蕃趁我们适应期身体虚弱时发动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从皇宫出来,赵子义拐去了望月楼,找到鱼幼薇与凤诗语,给了她们明确的承诺——待过完年,便正式接她们入府。 这消息让两位佳人喜不自胜,差点就让赵子义把持不住破了身。 次日,赵子义将刘神威开具的药方交给了李泰来,命他迅速安排,直接由蜀中的有间商城分部负责采购所需药材。 同时传令成都分部,务必提前做好迎接死神军、并提供全面后勤保障的各项准备。 诸事安排妥当后,赵子义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蓝田。 回到蓝田后,赵子义立刻召集了部分教官以及死神军所有队长以上级别的骨干开会,宣布了此次生存训练的目的地——松州以西的高原区域。 消息一出,死神军内部瞬间沸腾起来,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对外征战、探索未知,是他们最热衷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广袤的草原尚且能来去自如,吐蕃高地又何足挂齿? 然而,这种普遍的轻敌心态,反而让赵子义心中的忧虑更深了一层。 第一,他前世曾亲身体验过高原环境,深知高原反应的厉害。 那绝非单靠意志力就能完全克服的生理挑战。 在这个时代,没有吸氧条件,除了依靠有限的药物缓解,更多是靠身体硬扛去适应。 他甚至无法百分百确定,所有人都能顺利完成这次极限训练。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是死神军上下普遍存在的骄矜之气。 自这支军队成军以来,无论大小阵仗,未尝一败,甚至连重伤都极为罕见。 长期的顺境和绝对的实力优势,使得他们难免生出一种“天下无敌”的错觉。 这,绝非好事! 赵子义与教官们连夜制定了周密的训练计划和应急预案。 随后,教官团队便作为先遣队,提前出发赶往成都,与当地的有间商城分部汇合,统筹安排后续的后勤补给与支援工作。 经过两天的紧张准备,死神军主力开拔。 他们计划先至陇南与教官先遣队短暂汇合。 随后将战马交由教官队伍,由他们沿官道将马匹送往松州城(今松潘县)。 而赵子义则亲自率领死神军将士,弃马步行,直接南下,意图翻越长达三百五十里的无人荒山,直抵松州城。 这将是死神军成立以来,距离最长、环境最险恶的一次山地徒步强行军。 第319章 穿越荒山 行军初始两日,尚算顺利。 但随着队伍不断向高原腹地深入,地势显着抬升,空气愈发稀薄。 很快,部分将士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头痛欲裂、胸闷气短、恶心呕吐、四肢无力…… 直到此刻,死神军上下才真正明白,为何此次生存训练要选在这片看似寻常的高原。 他们也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高原环境的严酷。 之前所有的不以为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与重视。 十日后,教官先遣队顺利抵达松州城。 松州都督韩威早已接到朝廷廷寄命令,不敢怠慢,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然而,当他得知来的仅仅是死神军的教官,而非主力时,不由得愣住了:“死神军主力何在?” 待教官说明赵子义率军翻越无人荒山的计划后,韩威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这群人简直是疯子! 翻越那片连绵数百里、毫无人烟的原始大山? 那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甚至怀疑,死神军是否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批穿越那片区域的人类! 震惊归震惊,韩威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马上派出多支熟悉地形的精干小队,向北进入山区,在几个关键隘口和可能出山的位置设点接应。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在经历了如此艰难跋涉后,死神军出山时会是什么状态。 万一出现大量非战斗减员或人员极度虚弱,及时的救援至关重要。 这一等,便是漫长的八天。 韩威在都督府内坐立难安,心急如焚。 死神军乃是大唐公认的第一强军,国之重器。 若是在他松州地界上,因为这种“自找”的训练而出现重大伤亡,天知道盛怒之下的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 即便这是死神军自己的行为,但陛下震怒之下,迁怪于他,他也难逃干系! 就在韩威几乎要绝望时,终于有探马飞奔来报: “将军!山里发现了人的踪迹!但……形貌如同野人,无法确认是否是死神军的兄弟!” 一名负责接应的校尉当机立断:“立刻上前接应,表明身份!那定然是死神军无疑! 我等在此驻守多年,从未听闻那深山老林里有野人聚居! 同时快马加鞭禀报韩都督,就说已发现死神军踪迹,让松州城立刻做好接收准备!” “诺!” 而那群被探马形容为“野人”的队伍,毫无意外,正是历经千辛万苦的死神军。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过去十几天里,在那片与世隔绝的荒山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此刻的他们,衣衫褴褛,满面风霜,许多人都带着伤,彼此搀扶着,步履蹒跚地从山林中走出。 整个队伍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仿佛刚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 然而,与这狼狈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身上那股即便疲惫不堪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凛冽逼人的威势! “末将松州校尉吴风,敢问……可是定国公当面?” 接应校尉吴风压下心中的震撼,上前抱拳行礼,目光投向人群。 死神军将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队伍中的一人。 只见赵子义面色冷峻,越众而出。尽管他同样神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某,赵子义。” “末将拜见定国公!”吴风再次躬身,“请定国公吩咐!” “食物,药物。”赵子言简意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感谢松州军弟兄接应。” “是!定国公稍候,末将立刻安排!” 吴风连忙应下,由衷赞道,“死神军穿越数百里无人踏足之绝域,末将等钦佩不已! 无愧大唐第一强军之名!” “有劳。”赵子义微微颔首,随即沉声下令,“君不疑!” “到!”即便身体虚弱,君不疑的应答声依旧如同洪钟,在山谷间回荡。 “带人接收药物,治疗伤员!” “是!” “姚力!” “到!”姚力的声音同样铿锵有力。 “带人接收食物,立刻埋锅造饭!” “是!” “定国公,您和将士们安心休息便好,这些琐事交给末将等人来处理即可。”吴风见状,连忙说道。 “不。”赵子义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此番行军,本未预计会有接应。 贵军能在此等候,已是意外之助。 执行命令、自我保障,本就是训练的一部分。 我要他们在身体达到极限的状态下,依旧能准确、高效地完成各项指令,维持军队机能。” 吴风闻言,心中震撼更甚。 难怪他们能成为天下第一军…… 这种严苛到极致的训练要求,以及将士们在这种状态下依旧令行禁止、动作迅捷的表现。 真是……比不了,完全比不了啊! 等到教官团队和闻讯快马加鞭赶来的韩威抵达接应点时,死神军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休整与补给,正准备列队向松州城进发。 韩威看着眼前的队伍,虽然人人外表狼狈不堪,衣衫破损,面带倦容,但整个队伍行列整齐,肃静无声,纪律之严明,令人叹为观止。 “松州都督韩威,见过定国公。”韩威上前见礼。 “赵子义见过韩都督。”赵子义抱拳还礼,语气诚恳,“感谢都督安排的接应,劳烦都督亲自前来,子义感激不尽!” “定国公客气了。”韩威正色道,“韩某既接陛下严令,自当全力配合。 死神军多日未曾音讯,韩某实在是忧心如焚。 今日得见贵军完成如此旷古烁今之壮举,韩某……唯有佩服二字!” “都督言重了。”赵子义叹了口气,“是某此番有些托大了,低估了这三百五十里无人山路的艰险,让都督费心担忧了。” “平安无事便是一切!”韩威摆摆手,“如今,我们先回城?” “有劳都督带路。” 死神军一行随后入驻了教官提前在松州城内安排好的军营。 根据君不疑的初步诊断汇报,部分将士的体力透支和伤势,至少需要十天的静养与治疗才能恢复。 至于十日之后能否按原计划进行高原适应性训练,还需视恢复情况再定。 赵子义此刻也深刻反省,自己这次确实托大了。 若是在后世,进行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野外极限训练后,必然要进行全面的医学检查,甚至需要输液治疗。 他现在非常担心将士们的身体状况,生怕会出现意外情况。 幸好提前做了大量准备,无论药品还是营养补给都十分充足。 此刻,赵子义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现非战斗减员。 第320章 训练开始 赵子义目光扫过队伍,忽然在施文龙身上定格。 这家伙……居然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要知道,他可是那种传说中呼吸都长肉的体质。 往日里再怎么高强度训练,那身膘都稳如泰山。 这十八天的极限山地行军,竟硬生生让他掉了秤! 足见此番消耗之巨。 教官们开始为死神军准备特制的恢复餐食。 松州都督韩威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见那些伙夫竟将许多他认得的、颇为珍贵的药材,如同寻常调料般投入锅中。 这死神军的伙食标准,是不是好得有点太过分了? “韩都督,若不嫌弃,一同用些?”赵子义注意到他的目光,发出邀请。 “某……某还是算了。”韩威连连摆手,咋舌道,“这些料太补,某怕虚不受补,吃了反倒坏事。” “都督多虑了。”赵子义解释道,“这些都经过太医署精心配比,药性温和,并非猛补之方。 将士们此刻身体虚弱,岂能用虎狼之药? 这是专为调养元气、温和进补所设的药膳方子,性味平和,但请放心食用。” 韩威看着那香气四溢、勾人食欲的大锅,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既然如此……那某就不跟定国公客气了!” 次日清晨,韩威醒来,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泰,这是在气候寒凉的松州驻地极少有的感觉。 这药膳果然神奇! 是不是……能找定国公讨要个方子? 经过几日的精心调养,那些因体力透支和高原反应而虚弱的死神军将士,逐渐缓过气来。 赵子义通过观察发现一个规律:通常身材越高大、体格越壮硕的将士,出现高原反应的时间越早,症状也越重,恢复起来也越慢。 最早出现不适的是以力量见长的第一军,如今恢复最迟缓的也是他们。 难道是因为身体越强壮,基础代谢越高,对氧气的需求量也更大,因而在缺氧环境下更易出现反应? 赵子义暗自推测,但也不敢完全确定。 这几日里,教官们也没闲着,他们虚心请教了众多松州本地的老兵和将领,结合地形勘察。 最终在距离松州城约三十里外,选定了一处地势更高的山地作为训练基地。 赵子义估测,那里的海拔可能达到了三千五百至四千米。 此地距离吐蕃最近的边境要塞也有一百多里,且人迹罕至。 赵子义认为,这简直是进行高原适应性训练的绝佳场所。 在松州驻军的协助下,教官们迅速搭建起了一座简易而坚固的军寨,只待死神军主力恢复后入驻。 恢复第六日,最后一名因虚弱和高原反应倒下的将士也站了起来。 尚未完全恢复的,只剩下那些在翻山过程中受了外伤的人员。 当天晚上,赵子义秘密会见了韩威。 无人知晓两人具体谈了什么。 只知道会谈结束后,韩威再看向赵子义时,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第十二天,死神军将士基本恢复至可训练状态。 大军开拔,前往新建的高原军寨。 松州驻军则在韩威的命令下,于军寨十里外布防,既是警戒,也算是一种协同演练。 赵子义此次训练的核心目标是“适应”。 他既不想主动与吐蕃发生冲突,也不愿训练受到干扰,故而才请韩威协助。 当然,赵子义依旧安排了梁凯的斥候队,严令他们务必做好军寨本身的警戒哨探工作。 军寨内储备了足够死神军使用近一个月的各类物资。 此次训练,教官团队也将全程参与辅助。 因为他们清楚,单靠一次短期训练,就想完全适应高原气候是不现实的。 绝无可能比得上世代生活在高原的吐蕃土着。 教官们的主要任务,是进行详实的数据记录:记录在高原环境下,死神军将士的基础体能消耗速率、不同训练项目的耐受程度、达到基本适应所需的时间等等。 这些宝贵的数据,将为未来若需在高原作战时,如何快速调整状态、科学分配体力、维持战斗力,提供至关重要的依据。 抵达海拔更高的军寨后,死神军先用三天时间让身体进一步适应这里的环境。 从第四天起,开始了基础体能和战术动作恢复训练。 自第十二天起,训练量开始逐日递增,每次只增加一点点,以摸索每个人在高原环境下的承受极限。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第十九天,才停止加量。 从第二十天起,开始了为期五天的、维持在当前极限负荷下的高强度训练。 这五天,对所有死神军成员而言,都如同在鬼门关前徘徊。 每一天训练结束,都感觉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 每天都有种太奶都在向我招手了的感觉。 五天后,赵子义宣布,全体休整两日。 两日后,将进行一次内部对抗演习,然后便结束此次高原训练。 两日后的对抗演习,赵子义再三强调“点到为止”。 初始阶段,大家尚能克制,手下留情。 然而,随着对抗进入白热化,临近分出胜负的关键时刻,双方都打出了真火,招式渐渐狠厉起来。 赵子义见势不妙,唯恐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毕竟训练目标已完成约九成,果断下令叫停了比斗。 演习结束后,赵子义召集三位军统,吩咐他们于次日午时前,组织好队伍,自行返回松州城。 他告知众人,韩威都督有事相商,自己将先行一步返回松州。 三位军统自然无异议,立刻着手准备撤离事宜。 然而,就在当夜亥时半,军寨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地点,却聚集了一批人:赵子义、全体教官、韩威,以及几名松州军的核心校尉。 “定国公,”韩威脸上仍带着一丝犹豫和担忧,“真……真要如此吗?某还是怕会出事啊!” “必须如此!” 赵子义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此次高原训练的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内容。 只是……要辛苦松州的弟兄们,配合我们完成这最后一次‘演练’了。” “这算什么辛苦!” 韩威连忙道,“某巴不得手下儿郎能多得些历练!这些天跟着贵军教官学习,他们的军阵配合、临战反应就已有了长足进步!某感激还来不及!” “好!”赵子义点头,随即蹲下身,在地上简单画出示意图,“几位请看,这几处,是死神军外围斥候的潜伏点位。 半个时辰后,正值他们斥候交接班之时,请松州军的精锐配合我方教官,同时行动,务求一击制胜,在不引发警报的前提下,将外围所有斥候‘拔除’。 他们的弩箭和脖子上都配有预警哨,所以动手的同时,必须第一时间表明身份,绝不可让他们有机会发出警报!” “明白!” “诺!”众人凛然领命。 (感谢吃货小胖子送的大神认证!感谢明天跑路送的两个点个赞!感谢爱吃郑母烧饼的杨流银送的点个赞!感谢所有大佬送的礼物!) 第321章 突如其来的演习 与此同时,军寨十里外的一处死神军斥候潜伏点。 “口令!”值守的斥候低喝。 “今晚打雪豹!”前来交接的斥候流畅回应,“行了,赶紧回去歇着吧,轮到我们了。” 就在交接完成的松懈刹那,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询问:“口令!” 几名斥候瞬间汗毛倒竖,立刻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黄宁,是我,王末!解除警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听到是教官王末的声音,以及熟悉的解除警戒指令,几人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弛了片刻。 王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王教官?您……您怎么在这儿?”斥候队长黄宁疑惑道。 “执行最后一项训练任务。”王末面无表情,“你们几个,现在已经被判定‘阵亡’了。” “啊?我们……阵亡了?”几人都懵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仔细感受一下你们周围。”王末冷声道。 几人心中一凛,凝神感知,顿时冷汗涔涔而下—— 周围三十步外的黑暗中,似乎确实潜伏着不止一道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周边三十步外,至少埋伏了十五名神射手。你们自己说,在这个距离,他们有没有能力在你们发出警报前,将你们一箭封喉?”王末问道。 “不是……王教官,你们这……这不是耍赖吗?”黄宁有些不服,“真正的敌人,怎么可能如此精确地知道我们斥候的潜伏位置?” “如果有人叛变,将布防图泄露出去了呢?”王末反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宁斩钉截铁。 “哼!郎君说得没错,你们啊……还得练!”王末冷哼一声。 类似的场景,在其余几个外围斥候点几乎同时上演。 这些被“判定阵亡”的斥候们,垂头丧气地被带到了一处集合点。 “都到齐了?”早已在此等候的赵子义扫视众人。 “郎君!这不公平!”一名性子较直的斥候忍不住开口。 “公平?”赵子义目光如刀,扫了过去,“你是不是高原反应把脑子伤糊涂了? 战场上,你跟我讲公平? 我问你们,在这训练即将结束的最后时刻,你们内心深处,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倘若吐蕃派来精通易容的高手,假扮成交接班同伴的模样,骗过了你们的哨令,此刻,你们还有命在吗?” “即便……即便他们会易容,又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知道我们每一个暗哨的位置?”另一人争辩道。 “教官没告诉你们吗?如果有人叛变投敌了呢?”赵子义再次反问。 “这……这是不可能的假设!” “我不就‘叛变’了吗?”赵子义指着自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然,你们以为你们的位置,是谁泄露的?” 众人:“……” 一时间,所有斥候都哑口无言,面色惨白。 “行了,都给我安静看着!”赵子义不再多言,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的军寨。 只见赵子义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亲自上阵。 他如同鬼魅般,利用地形掩护,匍匐前进,悄无声息地接近军寨。 在距离寨墙约十五步——这是他多日来反复测试确认的、哨兵夜间可视极限距离的位置,他停了下来。 “周翌。”他压低声音,朝岗哨方向喊了一声。 四名值守哨兵瞬间警觉,弩箭齐刷刷对准声音来源! “我是赵子义。”赵子义沉声道,“我现在走出来,不要放箭。” 说着,他缓缓从黑暗中现身。 四名哨兵丝毫不敢大意,弩箭死死瞄着他,直到他走近,借着微弱的光线确认了面容,才松了口气,垂下弩箭。 “郎君?您怎么……”哨长周翌疑惑地问道。 “听令!”赵子义骤然低喝。 ‘唰!’四人条件反射般立正站好。 “向我靠拢。”赵子义命令。 四人虽不明所以,但仍迅速执行命令,向赵子义靠拢。 “好了,现在保持安静。”赵子义看着聚拢过来的四人,淡淡道,“你们已经‘阵亡’了。你们身后三十步外埋伏着敌军神射手,你们已经被一箭封喉。现在,去后面找教官报到吧。” 四人:“!!!” 我们……这就阵亡了?什么情况? 尽管满腹疑问,但长期训练形成的绝对服从性,让他们没有多问,依言默默转身,走向后方指定的集合点。 赵子义如法炮制,凭借其对岗哨布置的熟悉和精准的距离把控,成功地“骗”开了其余几处关键岗哨。 与此同时,准备就绪的松州军开始行动。 前排士兵举着高大坚固的盾牌,后排士兵手持四米长的特制木棍,棍头带着结实的套索。 军寨四门被同时突破。而紧随其后的松州军士兵,则人手一张巨大的绳网。 尽管失去了外围预警和岗哨,军寨内的死神军反应依旧快得惊人。 示警的哨音尖锐响起,原本沉睡的将士们如同被惊动的猎豹。 在极短时间内迅速起身、集结,并手持兵器,组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 冲入寨内的松州军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傻眼。 这群人……遭遇夜间突袭,竟然没有丝毫慌乱? 集结速度还如此之快?! 松州军按照预案,不断向前抛掷绳网! 同时,四米长的套索专门针对阵列外围的死神军进行套取。 死神军并未配备大量盾牌,一时难以有效格挡来自中距离的套索攻击。 “用马槊格挡!建立双层防御圈!”张无袖临危不乱,高声下令。 “用马槊格挡!建立双层防御圈!”命令被迅速传递。 死神军阵型立刻变化,长长的马槊被舞动起来,交织成一片槊影,有效地遏制了绳网和套索的袭击。 “张停风!带你的人,找机会撕开缺口,反突击!”张无袖再次下令。 张停风身边立刻聚集起两支最为灵活的小队,如同毒蛇般,开始在盾阵的缝隙间游走,寻找近身破阵的机会! 一直在高处观察的赵子义看到这里,知道必须立刻终止演习。 以张停风那伙人的本事和此刻被激起的凶性,一旦让他们贴近松州军的盾阵,很可能会造成松州军真实的伤亡。 “演习结束!全体停手!”赵子义气沉丹田,声若洪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军寨。 第322章 赵子义再授课 松州军的盾阵闻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赵子义一身黑衣,缓缓从后方走出。 他的身后,跟着之前那些被“判定阵亡”的斥候和岗哨,以及刚才被绳网擒住的军士。 “你们,归队。”赵子义对身后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说道。 他们立刻小跑着,重新融入死神军的方阵之中。 “全体都有!”赵子义面向死神军阵列,高声喊道。 “唰!唰!唰!”各个方阵听到命令,迅速停止动作,原地立正,目光聚焦于他。 “集合!” 命令下达,三个军的将士迅速移动,在军寨中央的空地上,重新集结成一个整齐划一的大型方阵。 “死神军,”赵子义声音沉稳,“向松州军的弟兄们,致谢! 感谢友军倾力指导!感谢友军协助完成训练!” “感谢友军指导!感谢友军协助训练!” 三千人的吼声震耳欲聋,尽管带着些许不甘,但依旧执行了命令。 “韩都督,”赵子义转向韩威,拱手道,“此番多有叨扰,实在感激不尽!” “定国公言重了!” 韩威连忙还礼,脸上满是叹服之色,“韩某觉得,我们松州军才是获益良多!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贵军临变不惊、指挥若定、应变神速,真是让韩某大开眼界!” 赵子义再次对韩威拱手致意,然后转身,面对全体死神军,声音陡然转厉: “现在,我宣布!此次夜间防卫演习,死神军,全军覆没!” 看着下方许多将士脸上犹自不服的神情,他冷喝道:“别不服气!都给我好好想想! 他们没用箭矢,没用火攻,没有骑兵冲击! 是,张停风你们或许有能力撕开一个口子,甚至近身格杀数十人。 但你们看看四周! 四门之外,每处都有数千严阵以待的敌军!更外围,还有数万大军合围! 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们早已陷入绝境!败了,就是败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下令:“各军军统,所有队长,留下开会!其余人,解散!” 处理完内部事务,赵子义再次走向韩威:“韩都督,您是打算在此休息一晚,还是连夜返回松州城?” “某就在此歇息便好,”韩威道,“明日与定国公和贵部一同返回。” “王末,”赵子义吩咐一旁的教官,“为韩都督安排一处安静的营帐休息。” 韩威心领神会,知道赵子义接下来要对军官们进行的战后总结与分析,不便外人在场。 他识趣地拱手,随着王末离开了。 片刻后,赵子义的中军大帐内。 三位军统、三十位队长以及部分核心教官齐聚于此,气氛凝重。 “都说说吧,经过夜晚之事,有何感受?”赵子义开门见山。 “郎君!”第三军军统梁凯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现实中,我认为此事绝无可能发生! 我军的斥候探哨,自有其独特隐秘的联络与识别体系,非内部核心人员绝无可能知晓并利用! 若非如此,岂能让外人如此轻易摸到眼皮底下?”他负责的斥候是全军耳目,此次被轻易“拔除”,让他倍感挫败。 “郎君,”第一军军统张无袖接着说道,“还有刚才松州军使用的那个阵势,绝非传统军阵。 唐军经过严格训练或可模仿,但异族军队断无可能施展。 感觉……那阵法就像是专门为了克制我死神军的作战特点而设计的!” “还有叛变!”第二军的张停风难得收起了平日的跳脱,神色严肃,“死神军绝不可能有人叛变! 谁敢叛变,就要面对三千兄弟不死不休的追杀!就算他躲进皇宫大内,也休想保住性命!” 随后,其他队长和教官也纷纷发言,表达的看法大同小异,核心意思都是:昨夜演习所基于的种种假设——精准的哨位情报、针对性阵法、内部叛变——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同时发生,因此这场“败绩”并不能说明问题。 “都说完了?”赵子义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再言,才缓缓开口,声音沉肃: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是,我觉得大家确实都很厉害。” 他先给予了肯定,“以我军目前之能,若无数十倍兵力围困,并将我们逼入绝对绝境,想要让我们全军覆没,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陷入那般境地,我们若想突围,纵需付出代价,也必能杀出一条血路!”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你们太骄傲了! 骄傲到已经不把天下任何英雄、任何军队放在眼里! 我能理解,我们都是一群不满二十的少年郎,拥有如此年纪难以企及的本事和战绩,骄傲,似乎是必然的。” “然而,你们依旧小瞧了天下人! 你们可知,陛下为何看似对我们并无太多忌惮? 一方面,是因我的身份以及与陛下的情谊;但更重要的,是陛下他……有信心能对付我们! 不止是陛下,李靖将军同样有办法制衡我们!真以为我们已是天下无敌了吗?” “你们刚才说的,探哨体系、专属军阵、内部忠诚……都认为若非我之故,绝不会泄露。 但诸位,如今死神军名震天下,你们以为周边诸国,会坐视不理,不去潜心研究我们吗? 他们就不会千方百计,寻找甚至创造针对我们的破敌之策吗?” “莫说外敌,便是大唐内部,有多少双眼睛在日夜不停地研究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贞观二年的草原之行,那难道不是一次针对我们的算计? 只是那时,他们尚未将我们研究透彻! 如今呢? 数年过去,若有人将我们的作战习惯、风格特点,甚至可能的弱点,更多地透露出去呢?” “你们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低估了某些势力欲除我们而后快的决心! 至于叛变……你们以为无人尝试过渗透、收买? 你们纳的那些妻妾,其中又何尝没有他人借此拉拢、施加影响的影子? 只不过,暂时还未被他们找到突破口而已。” “所以,各位兄弟,”赵子义语重心长,“切勿小觑任何人,任何事! 我们并非无懈可击。明枪暗箭,朝堂江湖,国内国外,未来会有无数手段向我们袭来。 而骄傲自满,便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弱点! 我并非让你们失去自信,而是要戒除这过度的、盲目的自信!” “梁凯说探哨有内部体系,外人不知。我清楚,兄弟们也清楚。 但泄露情报,不一定需要赤裸裸的背叛。 若有人被巧妙套话呢? 若有人在酒酣耳热之际,无意中透露了只言片语呢? 这世间,多的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手段!” “都好好想想吧!” 第323章 心灵冲击 赵子义说完,不再多言,起身径直走出了军帐,将一片沉重的静默与思考的空间留给了帐内众人。 他独自站在帐外,仰望着高原洁净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赵子义一直告诫自己,我本是个普通人。 如今这一身本事,是十年间流淌了无数血汗才换来的。 即便如此,不也遇到了薛仁贵这等天赋怪,能在某些领域与自己一较高下? 他相信,这世间如薛仁贵般的天赋怪绝不止一人,只是大多未曾青史留名罢了! --- 次日一早,死神军准备拔营,返回松州城。 计划休整一日后,便正式踏上归程。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日的休整,却让松州守军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们发现,这群死神军的气质似乎又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加冷峻、沉默,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仿佛一座座压抑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回程的路途,与来时截然不同。 整支队伍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沉寂,安静到令人心悸的地步! 张无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弥漫全军、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感。 他有心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心中惊疑。 整个行军队伍中,只剩下单调重复的马蹄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但这两种声音,此刻在他听来,非但不能缓解情绪,反而像魔音灌耳,搅得他心烦意乱,躁动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张无袖切身体会到,这种不知缘由的、集体的沉寂,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折磨。 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他无数次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放声大吼,或者疯狂地做些什么,来宣泄内心那股无名而沉重的压迫感。 但每一次,残存的理智都强行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制止了自己做出失态的举动。 然而,这种冲动一次比一次猛烈。 有几次,他甚至差点控制不住,想要拔刀向身边的一切胡乱砍去,幸而在最后关头猛然惊醒,硬生生止住。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身边明明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生死与共的兄弟。 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仿佛正独自一人行走在荒原。 他越是烦躁,那种诱使他发泄、疯狂、怒吼的诡异冲动就越是强烈! 这段时间,他看什么都不顺眼。 路边的岩石,让他有挥拳打碎的欲望; 道旁的树木,让他想拔刀砍断; 甚至看到身边熟悉的一队队长,都莫名生出想将其暴揍一顿的念头。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当他看到前方赵子义那沉稳的黑色背影时,内心深处竟陡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偷袭他! 这个毫无道理、大逆不道的想法,如同沸水般在他心中翻腾不休,不断冲击着名为“理智”的最后防线! 万幸的是,凭借过往严酷训练磨砺出的坚韧意志。 每一次,他都强行将这疯狂的念头压制了下去,没有真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 而每一次成功压制之后,他都会惊觉自己已是浑身冷汗,后怕不已。 刚才那疯狂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 然而,就在某一次成功压制之后,他突然感觉到,连日来一直沉重地压在心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那块巨石,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原本逼得他快要发疯的极致安静,此刻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神宁静。 之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岩石、树木,此刻也恢复了它们本来的模样,变得顺眼起来。 他无法准确形容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中的天地,似乎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积极的变化。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身旁一队队长状态不对——对方满脸潮红,浑身被冷汗浸透,右手死死握着刀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张无袖心知这绝不正常,正欲开口喝止,身后却传来了梁凯平静的声音: “无袖,别管他。郎君叫你过去。” 张无袖依言来到赵子义马侧。 赵子义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轻声道:“恭喜你!” 张无袖:“(?◇?)???” 他虽然仍不清楚这几天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他深信郎君绝不会无的放矢。 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重要的、积极的变化,只是难以言表,唯觉身心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注意到,赵子义身边已经聚集了姚力、君不疑、施文龙、张停风等不少人。 再回头看整个行军队伍,他发现了明显的差异: 梁凯的第三军似乎大多神色如常; 第二军中,部分人员显现出异常状态; 而第一军的情况最为“可怕”,许多人眼神凶厉,气息粗重,如同被囚禁的猛兽,仿佛随时会暴起发难! 梁凯正带着一些已经恢复正常的将士,悄然分散安插在那些状态异常的士兵周围,隐隐形成了一种警戒与保护的态势。 直到两天后,全军上下那种异常的躁动与压抑才逐渐平息,所有人都似乎恢复了正常。 赵子义一直紧绷的心弦,至此才终于稍稍放松。 是夜,全军扎营后,赵子义召集了所有队长及以上军官,以及各级负责思想工作的“政委”,召开了一次会议。 “起初,我并未意识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赵子义开门见山,向众人解释,“当我发现时,为时已晚,你们已经集体陷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沈师称之为‘心灵冲击’。” 他继续道:“沈师曾告诫过我,当一个人的武艺修炼到一定境界,又经历过多的血腥厮杀或残酷事件,心中便可能滋生一种莫名的恶念与躁动,这便是‘心灵冲击’。 他提醒过我,死神军上下皆是武艺高强之辈,且连年征战,手上沾血,迟早都会面临这种心理关隘的考验。” “我自身出现这种状况得较早。而早在当年的‘血之试炼’后,便有部分兄弟出现了类似征兆。 之后的每次大战,也陆续有兄弟经历此劫。 但像这次这般,近乎全军集体陷入‘心灵冲击’的情况,恐怕古往今来都未曾出现过。 毕竟,要凑齐三千名达到此等武艺高超之人,是几乎不可能之事。” “而此次高原军演的挫败感,加之我前番对大家的严厉训话,再结合返程途中极致的安静环境……种种因素巧合地叠加在一起,才诱发了这次规模空前的集体‘心灵冲击’。 说实话,这极其危险! 尤其是第一军的弟兄,你们压抑最久,渴望正面冲锋而不得,在此次冲击中受到的压抑也最为深重!” “当时,只要有任何一人无法克制,率先失控发作,便会像点燃引线一般,引发所有尚未摆脱冲击的人集体爆发!届时后果如何,我无法预料。” “万幸的是……”赵子义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坚毅的面孔,语气中带着欣慰与骄傲,“你们都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克服了心魔,闯过了这一关! 经此一役,你们的心境修为,必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第324章 被忽视的玻璃 经过这番解释,众人豁然开朗。 他们也注意到,梁凯及其麾下第三军确是率先突破的。 这与其作为斥候,往往最先接敌、经历生死考验最多有关。 随后是施文龙等特殊的成员。 而此次集体的、更深层次的“心灵冲击”,难度无疑更大。 死神军能全员凭借自身意志闯过,意味着未来的心志将更为坚不可摧,战力也必然随之水涨船高。 只是……赵子义心中实则后怕不已。 这所谓的“心灵冲击”,是不是后世所说的ptSd? 症状似乎又不完全一样。 但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某种强烈的心理应激反应! 只希望……不会留下什么难以察觉的后遗症才好。 当赵子义率领死神军返回蓝田庄园时,时节已悄然步入腊月初。 归来的第二天,军中便发生了一场引人注目的挑战——施文龙正式向张停风发起军统之位争夺,并且挑战成功! 第二军军统之职,再次易主。 赵子义对此倒是看得很开,反正这俩活宝谁当军统,本质上都没太大区别,行事风格都是一个路数。 经历过高海拔的严酷历练与心灵洗礼后,回归的死神军将士们,心态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看待周遭事物都顺眼了许多。 白天,他们依旧投入刻苦的训练,挥汗如雨; 夜晚,那些已成家的弟兄则热衷于耕耘自家的田地,努力为家族开枝散叶,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就连对薛仁贵这个“外来户”的态度,也悄然转变。 原先的排斥感明显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战友们热情洋溢的每日单练。 只是这“热情”有时实在过于高涨,搞得薛仁贵都实在招架不住,甚至生出“逃跑”的念头。 安顿好军务后,赵子义特意寻到三位宗师,将此次高原之行末期,死神军集体经历“心灵冲击”之事详细告知。 三位见多识广的宗师闻言,几乎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沈孤云面色凝重地回忆道,当年隋炀帝的骁果军中也曾出现过集体性的心灵冲击,但规模最多不过三十人。 其中一次成功渡过,战力大增;另一次则有人未能克制,导致冲击爆发,当时未能突破者几乎尽数战死,侥幸未死的后来也大多疯癫。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赵子义:“你小子倒好!一次搞出几千人的集体心灵冲击! 只要有一人没能撑住,引发连锁反应,这支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死神军恐怕就彻底废了! 最关键的是,集体冲击的难度远胜单独面对! 这……这居然全都挺过来了?! 不可思议!经此一役,这支军队在心志层面,已趋近圆满,未来……恐真难逢敌手了!” 赵子义回来后还发现,太上皇李渊居然还待在蓝田,丝毫没有回长安的意思。 这什么情况? 老爷子您这是打算在我这儿长住了? 难不成……还对您那位娟儿念念不忘,想再续前缘? 关键是,您二位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啊! 既然老爷子还在蓝田,赵子义便陪李渊一同用膳。 这日,他看着满桌几乎不见绿色的肉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老爷子,我之前不是跟您提过吗?饮食要清淡些,多吃蔬菜,少吃肉。您这……怎么还管不住嘴呢?” “嗯?浑小子!”李渊眼睛一瞪,“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季节? 天寒地冻的,哪来那么多青菜?就这些,还是二郎从宫里特意给朕送来的!” 赵子义被说得一愣。 确实,因为他自己口味偏肉食,加之还在长身体,死神军日常供应也以肉食为主,竟下意识忽略了冬季蔬菜匮乏的问题。 对了!不是有玻璃了吗? 造个温室暖棚应该可行吧? 就是不知道现在玻璃的品控和强度够不够…… 等等!!! 老子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玻璃,好像还有很多其他用途把! 我居然只做成杯碗和工艺品赚钱? 至少做个简易的望远镜没问题吧! 还有,冬天训练时还让他们用冰块磨制成凸透镜聚光取火,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直接用玻璃制作放大镜呢? 还有镜子啊! 虽然大唐高端的铜镜打磨得也很清晰,但终究色彩失真,真正的玻璃镜子绝对是好东西! 而且,李二的生日快到了,这礼物不就有了着落吗? 赵子义越想越觉得,玻璃这玩意儿,开发潜力巨大! “浑小子,发什么呆呢?”李渊见赵子义神游天外,不由问道。 “啊?我在想,怎么才能让老爷子您在冬天也能吃上大量新鲜的蔬菜。”赵子义回过神来说。 “哈哈哈!好,好!你有这份孝心,老头子我就很欣慰了。” 李渊笑呵呵地摆摆手,“不过,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想想就算了,不必太过执着。” “怎么就不切实际了?”赵子义不服气道,“您等着,最多几个月,保证让您吃上水灵灵的新鲜蔬菜!” “好!那老头子我就等着享你这份福了!”李渊只当他是说笑,并未当真。 次日,赵子义立刻动身前往琉璃工坊,找到许大兄。 一股脑地将温室大棚、望远镜、放大镜、玻璃镜子的构想和原理全盘托出。 许大兄听得目瞪口呆,看赵子义的眼神如同见了鬼! 郎君您这出去一趟,是遇到点化您的仙人了不成? 不然怎么突然灵感爆棚,想出这么多匪夷所思、却又听起来切实可行的玻璃新应用? 他压下心中震撼,没有多问,立刻应承下来着手研究。 赵子义嘱咐他优先攻关镜子和望远镜,务必要赶在李二生辰前做出来。 离开琉璃坊,赵子义又赶去了布研坊。 这里同样关键,因为腊月十五日,“有间商城”就要正式上市销售羊毛成衣和羊毛线了。 他亲自设计了一款羊毛风衣,急着要看样品效果。 当看到按照自己身材、采用收腰修身设计制成的风衣时,赵子义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可是百分百纯羊毛材质,绝非后世的高分子材料! 风衣通体黑色,内衬和袖口、领口的包边则选用奢华的紫色重莲绫,纽扣是用黑曜石打磨的,整体显得高贵而挺拔。 赵子义试穿后,感觉既舒适又帅气,非常满意。 相比之下,他看到的另一件为李二准备的、带有明黄色龙纹的风衣样品,真是丑啊! 他拿起为李渊准备的两套风衣——一件黑色,一件明黄龙纹——准备给老爷子送去。 第325章 唐装风衣 李渊见到身着新式风衣的赵子义,眼前顿时一亮:“哟!这胡服你穿着倒是挺精神!” “什么胡服!”赵子义立刻纠正,“这是我设计的!这叫‘唐装风衣’!不是胡服!” “哦?你设计的?” 李渊颇感意外,“你还会这个?不过既然是你捣鼓出来的,叫唐装风衣倒也名正言顺。 这两件……是给朕准备的?” “对,这件是龙袍款式的风衣,另外这件跟我身上同款。还有这个,羊毛围巾,搭配着穿,既时尚又暖和!”赵子义介绍道。 李渊兴致勃勃地先试穿了那件明黄色的龙袍风衣,感觉……似乎有点土气,但也不算难看。 接着他又换上了那件黑色的,气质瞬间为之一变! 他本就曾为帝王,自带威严,这身修身黑色风衣一衬,更显得气度不凡,威仪内敛。 “好!这件黑色的好!朕很喜欢!好看!”李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嘿嘿,老爷子喜欢就好!”赵子义笑道,“陛下下令,让我必须参加正月初一的大朝会。老爷子,您看我们何时动身返回长安?” “朕才懒得操心这些,你安排就好。老头子我现在啊,就跟着你折腾了。”李渊挥挥手,一副全然不管事的模样。 ……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 “有间商城”早已开始为腊月十五的新品上市造势,宣传今年将有全新的布匹面料问世。 引得城中百姓、各家各府的管事们翘首以盼,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腊月十三日,赵子义一行人马返回长安。 他亲自率领十五名死神军精锐作为前导,一行人皆身着笔挺的黑色羊毛风衣,颈缠同色围巾,骑着清一色的黑色高头大马,气宇轩昂地行进在朱雀大街上。 其后是太上皇李渊的马车,马车后方跟随着李渊的皇家仪仗与护卫军士。 这支独特的队伍立刻吸引了全城的目光! “快看!那是定国公吗?他穿的是什么衣服?太好看了!” “死神军换了这种新衣?是他们的新军服吗?真是太威风了!” “哇!定国公好英俊啊!” “定国公!看看我!我能给您当侍女吗?我可会伺候人了!” “死神军的儿郎们也个个英武!好想嫁给他们啊!” 沿途惊呼与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队伍径直行至朱雀门外。 李二已率领文武百官在此等候,迎接太上皇銮驾。 众人看着这支黑衣黑马、军容严整、面容冷峻的死神军小队,眼前皆是一亮。 良好的军纪、肃杀的气质,与那身剪裁利落黑色风衣相得益彰,更显威严迫人! 赵子义跟随圣驾入宫,待李二与李渊叙话完毕,便来到甘露殿觐见。 “你们这身……是新制的军服?”李二打量着赵子义的穿着,微微挑眉,“怎么采用了胡服的样式?” “陛下,这不是胡服!”赵子义再次强调,“这是臣设计的‘唐装风衣’!” “你设计的?”李二略显诧异,“不错,倒是挺精神。不过,若用作军服,似乎不便在外披挂甲胄。” “臣也没说这是军服啊。”赵子义笑道,“陛下,臣也给您带了件。” “哦?”李二嘴角微扬,“难得啊,心里还惦记着朕呢!” “陛下您这话说的,臣有什么好东西,何时忘记过您?”赵子义叫屈。 “你是不会忘记你姨娘!朕啊,多半是顺带的!”李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陛下若要这么想,那臣也没办法。”赵子义两手一摊。 李二:“……” 为什么这小子一开口,就总带着一股让人手痒想揍他的劲儿? “罢了,拿来给朕试试。” 内侍呈上那件明黄色的龙纹风衣,李二穿上后,对着铜镜照了照。 说来也怪,这看似有些“土气”的设计,穿在李二身上,竟被他自身的帝王气场所驾驭,显得颇为合宜。 难怪总说有些人穿了龙袍也不像皇帝呢! 接着他又试穿了那件黑色的,同样效果出众。 “嗯,尚可。”李二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还有女款的,稍后会给姨娘他们送去。”赵子义补充道。 “嗯,少了谁的,也绝不会少了你姨娘的,这点朕很清楚。”李二语气莫名地带了点酸意。 赵子义:“(?◇?)???” 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醋味? “陛下,臣还给您准备了生辰礼物。”赵子义言归正传,“不过咱们得先说好,这是生辰礼,您可不能今天收下后耍赖,到时候又让臣再准备一份。” “朕是那般言而无信之人吗?”李二瞪眼。 “上次送您宝刀的时候,您不就……”赵子义小声嘀咕。 李二:“……” 这混账记性怎么这么好?! 没看见旁边的起居郎正在疯狂记录吗?! “……少废话,呈上来吧。”李二没好气地道。 很快,一个小木盒和一个长方形的较大箱子被送了进来。 张阿难先小心地打开了小木盒,里面是一个由两个圆筒套在一起组成的古怪物件,他看了半天也不明所以。 “陛下,此物名为‘千里镜’。”赵子义介绍道,“当然,肯定看不了千里之远,但看清数里之外的人物景象,还是没问题的。” 李二好奇地拿起千里镜,放在眼前看了看,皱眉道:“这也看不清啊!” “陛下……您用它看远处啊!看近处还需要这东西吗?”赵子义无奈提醒。 李二走到殿门口,举起望远镜望向远方。 下一刻,他猛地将望远镜从眼前拿开,脸上满是惊愕。 他盯着手中的器物看了片刻,仿佛难以置信,随即又立刻举到眼前,仔细地观察起来。 片刻之后,李二放下望远镜,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子义,制作此物,困难否?” “不难,”赵子义回答,“只要有纯净的琉璃,制作起来就比较容易。” 李二闻言,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沉吟道:“此物……你原本是打算在有间商城售卖的?” “那倒没有,不过……也不是不能卖。”赵子义想了想说。 “不准卖!”李二断然否决,“而且,你不得私自大量制造。造好后,全部交给朕! 此物于军事上的用途太过显着,必须严格管控,只能配发给极少数高级将领使用。” “陛下不必过于担心,这只是最基础的版本。以后还会有专门的军用千里镜,看清十里之外,应该问题不大。” “十里?!你确定?”李二目光灼灼。 “还不确定,尚在研究中。”赵子义实话实说。 李二:“……” 不确定你说什么说!害朕白激动一场! “总之,听朕的,此物暂时不要对外流传。”李二再次叮嘱。 “是,臣明白了。”赵子义对此倒无所谓。 第326章 代理人 “那这箱中又是何物?打开看看。”李二指向那个长方形箱子。 张阿难上前打开箱子,里面是一面镶嵌在精美木框中的巨大玻璃镜。 他看清镜中清晰的影像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默默退开。 李二走到镜前,也被镜中清晰、毫无失真的影像所吸引,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和发髻。 “嗯,此物……可以售卖。”他端详片刻后,做出了判断。 赵子义:“……???!!!” 不是吧?反应这么平淡? 说好的震惊呢? 说好的不可思议呢? 怎么跟别的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威尼斯商人可是用这玩意忽悠欧洲贵族近百年啊! 他也走到镜前看了看。 恩?......这面镜子的清晰度怎么比刚做出来的时候差这么多? 技术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只是胜在色彩还原真实。 看来,改进的余地还很大! “陛下,这镜子工艺尚不完善,臣会让他们继续改进。若无事,臣就先告退了?”赵子义拱手道。 “你急着去哪?”李二瞥了他一眼,“赶着去青楼会见你那两位花魁娘子?” 赵子义:“!!!” 你不要污蔑我啊! “先去你姨娘那儿请安,稍后留下陪朕用膳。”李二吩咐道,“朕要你详细讲讲此次高原生存训练之事。 韩威发来的奏报写得含糊不清。 你的胆子也是够肥,三百五十里无人荒山,说翻就翻! 万一死神军在折损在山里,你待如何? 朕都知道这支死神军乃是独一无二、难以复制的国之利器,你就这般不爱惜,随意折腾?” “这个……确实是臣考虑不周,有些托大了。”赵子义老实承认。 “知道就好。先去立政殿吧。” “臣,告退。” 赵子义来到立政殿,殿内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寒冬恍若两个世界。 只见长孙皇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红色羊毛风衣,颈间围着同色系的围巾,端庄中透着一股干练,赵子义恍惚间生出几分看到现代霸道女总裁的错觉! 一旁的李丽质也穿着同款的风衣,小小的人儿裹在成熟风格的衣物里,虽也好看,却总显得有些不太协调。 仿佛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童,终究是年纪太小,尚不足以驾驭这份气质。 然而,小荔枝看赵子义的眼神却直了。 16岁的赵子义身高已过一米八,身姿挺拔如松,搭配上俊朗的相貌和那身笔挺的黑色风衣,确实极为吸睛。 “九儿,这新衣是你设计的?你穿起来确实精神。”长孙皇后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带着欣赏的笑意。 “姨娘您谬赞了,您穿这身才叫好看呢!妥妥的女皇风范啊!”赵子义笑嘻嘻地回应。 “去……莫要胡言!”长孙皇后闻言,立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真是口无遮拦,什么词都敢往外蹦! “阿兄,阿兄,那丽质呢?丽质穿这身好看吗?”小荔枝迫不及待地凑上前,仰着小脸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丽质当然好看!”赵子义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带着十足的真诚,“我们丽质最漂亮了,穿什么都好看!” 听到这话,小荔枝顿时眉开眼笑,一双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玩笑过后,长孙皇后脸色一正,语气带上了几分责备与后怕:“九儿,你此番实在是太过胡闹! 陇南那些荒山野岭,怕是数百年都无人踏足,你竟敢就这般带着人翻越? 岂非是将自身性命置于不顾?你心里……还有陛下,还有姨娘我吗?” 面对长孙皇后罕见的严厉呵斥,赵子义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一副知道错了的乖孩子模样。 见他如此,长孙皇后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姨娘知道,你想变强,想变得更强。 姨娘虽不知你为何如此执着,但姨娘相信你自有道理。 可九儿你要记住,你并非孤身一人。 陛下与姨娘都信重你,视你为家人。以后断不可再如此行险了!” “丽质……丽质也是。”小荔枝在一旁小声却坚定地补充道。 “是,姨娘,九儿知错了。”赵子义乖乖应下,然后故意扭头逗弄小荔枝,“不过丽质,你刚才说‘也是’?也是什么?” 小荔枝的俏脸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声如蚊蚋:“丽质……丽质也是家人。” “哦——”赵子义拉长了语调,促狭地追问,“那丽质是我的什么家人啊?” 小荔枝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抿着嘴不肯再说,只是羞赧地跺了跺脚。 赵子义见好就收,转而关切地询问起长孙皇后的身体状况,仔细探查下来,发现她气息平稳,面色红润,比历史上这个时期应有的状态要好上太多,心中不免欣慰。 逗弄完李丽质赵子义继续逗弄刚出生不久的城阳公主,这小姨子奶呼呼的,可爱极了! 稍许,李承乾、李泰,连李恪也一同来到了立政殿。 三人皆是一身黑色风衣,却穿出了不同的气象。 李承乾身形清瘦,这风衣衬得他多了几分文气,赵子义瞧着,觉得他若是再配上一副眼镜,活脱脱就是个稚气未脱的现代大学生。 李泰圆滚滚的身材裹在风衣里,不但没显出挺拔,反倒更像是个养尊处优、憨态可掬的地主家小儿子。 反倒是李恪,身量匀称,气质沉稳,将这风衣穿得风度翩翩,颇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赵子义便与他们讲述起此番高原生存训练的种种。 问题最多的当属李泰,他对地形地貌、山川河流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不停地追问细节。 赵子义心中暗忖,难怪历史上能主编出《括地志》这等地理巨着,看来除了政治考量,这份兴趣恐怕也是重要原因。 不多时,李二驾到,午膳便安排在立政殿。 席间气氛融洽,美食当前,众人言谈甚欢。 酒过三巡,李二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提起:“子义,近来朕总觉得,那些世家有些不对劲。” “咋啦?他们准备造反了?”赵子义夹了一筷子菜,头也不抬地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李二:...... 这小子怎么能如此坦然地把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挂在嘴边? “你觉得……他们敢吗?”李二缓了口气,问道。 “眼下您龙威正盛,将他们压制得喘不过气。 若他们不愿妥协,又想保住家族利益,造反或许是唯一出路。 当然,明面上他们肯定不敢,多半会想办法先挑起民怨,再在暗中扶持一个代理人,跟您打一场代理人战争。 赢了,他们收益;输了,与他们无关。 唯一受苦的,还是底层百姓。”赵子义分析得条理清晰。 李二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子义:“代理人战争?朕听着……朕是不是也算你口中那些‘代理人’?” 第327章 贞观五年 “没当皇帝以前,陛下您或许算是。但现在肯定不是了。” 赵子义坦然回视,“您现在是历史上少有的能将权柄牢牢握在手中的皇帝,而这,恰恰是世家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李二沉思片刻,道:“他们近来,有意向朕示好。” 赵子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不愧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这审时度势的本事真是厉害。 自知无法正面抗衡,便转而讨好。这就是典型的‘打不过就加入’。” 李二闻言,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语气带着探究:“你这些词儿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一套一套的。 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 “陛下怎么处置都行。只要最终结果符合既定目标。 无论是继续打压,还是暂且利用,都没问题。”赵子义给出了一个原则性的答案。 “若非朕深知你的身世来历,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克明的私生子,或者是他精心教导出来的学生了。”李二忽然感慨道。 “嗯?陛下,臣怎么觉得您这话不像是夸我呢?”赵子义狐疑地看过去。 “杜克明对此事的见解,与你不谋而合!你说朕是不是在夸你?”李二没好气地反问。 赵子义狐疑的看了一眼李二,随即正色道:“我虽能明白世家此时选择妥协的原因,但也深知人性。 通常出现如此巨大的态度转变,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更长远的图谋。” “哦?那你觉得,他们所图为何?”李二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 “我不知道啊!”赵子义两手一摊,非常光棍地说,“我要知道我不就直说了? 不过,以陛下的智慧,应当能推测出一二。 陛下不妨试着换位思考,假设您是某家的家主,您如此委曲求全,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子义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陷入沉思。 唯独他自己,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继续优哉游哉地大快朵颐。 片刻后,李承乾率先开口:“阿兄,他们……是不是想借此换取更多的官位? 以前他们或许想逼阿耶妥协来换取,如今见势不妙,只能通过向阿耶妥协来换取。” “那若陛下就是不妥协呢?” 赵子义咽下口中的食物,反问,“如今强弱之势分明,官位岂是靠妥协能换来的?主动权在陛下手中。” “那他们是想让阿耶不再针对他们?”李泰提出另一个想法。 “其实陛下并未刻意针对他们,”赵子义摇头,“一直是他们想要更多的权力,在与陛下进行博弈。” 一直沉默的李恪此时开口,声音清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表面示好,或许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谋划。” “李恪说得在理,不过这与我刚才说的是一个意思。现在关键是,陛下需要弄清楚,他们这‘陈仓’里,到底藏的是什么。”赵子义总结道。 “朕觉得,或可试探他们一番。子义,你说若朕此时将新纸大量发售,能否看出他们的意图?”李二眼中精光一闪。 “陛下是想打草惊蛇?”赵子义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确有此意。但朕也担心,蛇未惊出,反使其隐藏得更深了。”李二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既如此,陛下何不换个方式?” 赵子义提议,“他们现在不是示好吗?陛下不妨试着向他们索要人口。 人口是他们的根基之一,若连这他们都愿意妥协,那便说明其所图甚大!陛下届时更需谨慎应对。” 这餐饭直到结束,众人也未能讨论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赵子义自己也确实不知道世家具体的谋划,因为如今的大唐,与他所知的历史相比,变化实在太大。 现在的李二对比历史上的李二,简直强得可怕—— 兵马、民生、声望、财富,甚至连官员的选拔通道都牢牢在握。 除了总人口尚显不足,几乎找不到明显的弱点。 世家被压制到如此地步,没有了参考的历史,赵子义也失去了先知的优势。 他心中不由再次感叹,古人只是受限于时代的见识,但论起智慧与谋略,一点也不蠢。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法则在运行,只是这套法则更深沉、更隐晦,赵子义至今还未完全摸到其中的门槛。 赵子义出了皇宫,与等候在外的死神军精锐汇合,一行人翻身上马,黑色的风衣在冬日的寒风中衣袂翻飞,如同一道移动的风景线,在长安的街道上吸引了无数艳羡与敬畏的目光。 两日后,“有间商城”正式发售羊毛成衣与羊毛线。 那笔挺精神的黑色羊毛风衣瞬间引爆了全城热潮,直接卖到脱销! 赵子义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引领了大唐的时尚风潮。 竟让原本普遍喜好青色系的大唐,悄然刮起了一阵沉稳神秘的喜黑之风。 年前的这十几天,赵子义过得那叫一个快活似神仙! 除了被李靖等几位老将联手抓了一次壮丁,详细盘问了高原生存训练的细节之外。 其余时间便是送送礼、练练武、会会友,偶尔再去望月楼寻两位花魁娘子听听曲。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生活,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且枯燥乏味(爽)!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贞观五年,正月初一,元日大朝会。 今年的元日朝会,绝对是赵子义参加以来最为隆重的一次。 大殿之内,冠盖云集,前来朝贺的外国使臣数量远超往年,彰显着大唐日益提升的国际影响力。 朝会进行到高潮部分,回纥首领菩萨(真名就叫这个)出列,朗声道: “外臣回纥首领菩萨,受草原二十八部、西域三十六国共同嘱托为代表。我等藩国君长,愿对大唐皇帝行臣子之礼,共上尊号——‘天可汗’!自此以后,凡上书陛下,皆称‘天可汗’麾下之臣。” 御座之上的李二,此时嘴角已经比AK还难压了。 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只是傲娇地扬起了下巴道:“我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 卧槽! 历史名场面啊! 这可是史书上记载的原话! 我就这样亲眼见证了? 如果自己这时候出来皮一下,会不会被李二当场打死? 最终,在群臣与诸藩使臣的再三恳请下,李二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接受了“天可汗”这一尊号。 第328章 畜生怎么上殿了 参拜仪式仍在继续。 然而,当下一批使臣上前时,赵子义眼中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寒光。 畜生怎么跑到大殿上来了? 按历史,他们不是贞观五年末才来吗?怎么提前了? 只见一群身高不过一米四的倭国使臣,正匍匐在地,行跪拜大礼。 “外臣,倭国使臣犬上御田秋,参见天可汗大唐皇帝陛下。” 一番例行流程走完,倭国副使药师惠日再度叩首,言辞恳切地开口:“拜谢陛下恩赐!外臣冒昧,恳求陛下……能否恩赐一些关于农桑、工匠方面的书籍? 倭国僻处海外,极度贫穷落后,百姓生活困苦,恳请陛下怜悯,施以援手!” “此事好说。”李二心情正好,大手一挥,“会后你等可与鸿胪寺详细商议后再定。” “外臣叩谢陛下天恩!”药师惠日闻言,激动得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一旁的赵子义,身上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老李啥都好,就是这过于“大方”的性子不太好! 元日朝会结束后,赵子义回到府中,立刻找来了小七。 “给我盯紧那群倭国使臣,他们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此事,每日一报。”赵子义语气冰冷地吩咐道。 “是,郎君。”小七从不多问,干脆利落地领命而去。 正月十五上元节前的这些日子,赵子义时常被李二拉进宫中凑角儿——打麻将。 这由他发明的娱乐活动,风靡速度堪称恐怖,整个长安城过年期间处处可闻麻将碰撞之声,让赵子义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后世的错觉。 热闹非凡的上元节宫廷宴会如期而至。 赵子义看着一左一右再次将他夹在中间的程咬金和尉迟恭,内心无比无奈。 也不知道这两老货是怎么想的,年年上元节都要来这一出! 你们去找同龄人玩啊! 总缠着我是几个意思! 果然,毫无意外地,意外就来了。 吐蕃使臣端着酒杯,来到赵子义席前,声音洪亮地说道:“听闻定国公文武双全,麾下死神军名震天下! 又闻每年上元佳节,定国公必有惊世诗词传出。 今年四方使臣齐聚,盛况空前,我等皆想聆听定国公一首佳作,以助酒兴啊!” 赵子义呵呵一笑,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要我写首诗?” “非我一人之愿,实在是诸位使臣同道,皆想品鉴定国公的佳作啊!”吐蕃使臣将“大家”都拉了下水。 “你知道上一个要我写诗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吗?” 众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卢承庆。 卢承庆:“……” 关我屁事啊!!! 赵子义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继续道:“不好意思,弄错了,上上个要我写诗的。” 程咬金和尉迟恭见状,立刻一左一右抓住了赵子义的胳膊,因为上上个要他写诗的人是王仁佑,被赵子义一脚爆了肝! 随即二人低声道低声道:“子义!冷静!这可是国宴,不能打人啊!” 众使臣:“……” 感情上上个让你写诗的,是被你揍了? 御座上的李二终于开口,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子义,既有佳作,便吟诵出来与众同乐无妨。” “陛下,您确定要让我作?”赵子义意味深长地反问。 李二:“……” 这小子不会想写诗骂朕吧? 这场合应该、大概、或许、可能不会吧? “尽管作来!”李二定了定神,维持着皇帝的气度。 赵子义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国使臣,沉吟片刻,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朗声吟道: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 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云龙风虎尽交回,死神入月敌可摧。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无人,汉道昌。 陛下之寿三千霜。 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诗毕,满场皆寂。 李二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你个狗东西!难怪事先问朕! 人家刚给朕上了“天可汗”的尊号,你这诗就要把人家肠子掏出来,挂天上,埋塞旁?还要“胡无人”? 殿下的众使臣更是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诗哪里是助兴,分明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与死亡威胁! 他们不敢怒视赵子义,更不敢质疑大唐,只能纷纷将埋怨和愤怒的目光投向始作俑者的吐蕃使臣——都怪你多事,非要招惹这个煞星!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赵子义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举杯道:“诸位不必紧张! 方才之诗,乃是对待敌人之态。 而如今,大部分使节所代表的邦国部落皆已臣伏大唐,既入大唐,便是大唐的一员! 我们大唐人,不打自己人!” “啊对对对!定国公说得对!” “都是大唐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此话一出,那些已经归附的部族使臣如蒙大赦,纷纷高声响应。 表忠心之声此起彼伏,纷纷表示若天可汗有令,必第一时间响应参战。 李二看着赵子义三言两语,既展示了雷霆手段,又给了台阶收拢了人心,顿时心情大好。 眉开眼笑地顺着话头夸赞了赵子义几句,将宴会的气氛重新拉回。 当然,席间仍有部分使臣眼神闪烁,隐有寒光,如吐蕃、吐谷浑、高句丽等。 赵子义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浑不在意。 反正迟早都会是大唐的疆土, 这点他信心十足。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该怎么说服老李,把那群畜给全都宰了? 上元节后,鸿胪寺官署内倭国副使药师惠日恭敬地对着一位主事躬身行礼。 脸上堆满谦卑得近乎谄媚的笑容:“上官,天可汗陛下仁德,已准许赐下典籍。不知下官先前所请的几本农书与医书……” 那主事眼皮微抬,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陛下确有恩旨。不过,我大唐典籍浩如烟海,需时间整理抄录。 尤其是些孤本、珍本,更是需要小心核对,以免错漏,贻笑大方。贵使还需耐心等待几日。” “是是是,应当的,应当的。”药师惠日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些,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他们的归期将近,若能多带一些真材实料回去,便是大功一件。 第329章 郎君杀人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一步,袖中一个小巧却沉甸甸的钱袋顺势滑出,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上官辛苦,些许心意,聊作茶资,万望笑纳。 只是……我等归心似箭,不知能否通融一二? 尤其是一些关乎民生改善的工匠技艺杂书,若能一并赐下,倭国上下,必永感天朝恩德!” 那主事指尖触及钱袋,轻轻一掂,脸上掠过一丝满意,但语气依旧官方:“贵使之心,某明白。 这样吧,某会催促下面的人加紧办理。 至于其他书籍嘛……非某职权所能及,需上报唐寺卿定夺。 不过,近来听闻民间书坊偶有前朝散佚的杂学残卷流出,虽不成体系,但或许有些实用之术。 贵使若有意,或可自行寻访,以为参考。”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却无疑指了条“明路”。 药师惠日心领神会,再次深深拜谢。 他刚离开鸿胪寺,出宫后转角处一个看似普通的货郎便对着街对面茶摊上悠闲饮茶的人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被隐在暗处的“眼睛”如实记录,很快便汇总到了小七这里。 -- 望月楼,雅间。 暖香袅袅,隔绝了窗外的寒气。 鱼幼薇轻声问道:“郎君,我们何时跟您回府啊?” “就这两天吧,”赵子义舒服地靠在软垫上,“反正宣姐已经把契书给我了。拿去。” 说着,他将两张契书随意地往前一递。 两人看着递到面前的契书,都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赵子义就这样轻易地给了她们。 “郎君这是何意?是……不要奴家了吗?”凤诗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啊,”赵子义笑了笑,“这就是给你们自己选择一次的机会罢了。是去是留,随你们心意。” “郎君觉得,奴家还会跟别人吗?”鱼幼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嘿嘿,那好,过两天就回府。”赵子义闻言,朗声一笑,伸手将两人揽入怀中。 这时,小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赵子义依旧搂着两位花魁,听小七低声汇报。 “郎君,他们去了西市和务本坊的几个民间书坊,似乎在搜寻各种残卷。”小七的声音平稳无波。 “各种残卷?具体是哪方面的?”赵子义眉头微挑。 “似乎是锻造类的,他们对我们的横刀格外感兴趣。” “呵呵,”赵子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找点人,去给他们添点堵,激怒他们。” 他低头对怀中的两位美人说道:“两位娘子,郎君杀人去了,明天来接你们回府。” 两女听到赵子义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这般血腥的话,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们实在有些看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国公,平日慵懒随和,与她们相处时毫无贵贱之见,言谈风趣,让她们如沐春风。 可转瞬间,他就能面带笑容地说出“杀人去了”,那平淡语气下透出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在哪?”赵子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风衣。 “务本坊!”小七答道。 “对长安倒是挺熟嘛。”赵子义语气冰冷。 务本坊内, 午后阳光勉强驱散几分寒意,街市上人来人往。 倭国使臣们分头行动,穿梭于坊间书铺乃至一些不那么光亮的角落。 申时初,几人重新聚首,脸上都带着几分烦躁与沮丧。 他们身边始终围着一伙看似闲汉的人,不停地向他们推销着劣质货物或是无用信息,纠缠不休,让他们许多事情都没办成。 在一次故意的推搡冲撞中,药师惠日积压的怒火终于被点燃。 “八格亚落!”他脱口而出,骂出了母语的脏话。 不远处的巷口,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缓步走出径直来到药师惠日面前。 药师惠日自然认得这位在国宴上吟出“胡无人”的煞星,脸色瞬间煞白,急忙换上那副惯有的卑微笑脸,准备开口解释。 赵子义却一句话都没说,右手按上刀柄,“锃”的一声,横刀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接斩向了药师惠日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药师惠日双眼圆瞪,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连用手捂住伤口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胆倭人!敢辱骂大唐百姓!” 赵子义这才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直到这时,主使犬上御田秋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自己的副使……就这样被当街格杀了? 他身后的几名倭人吓得魂飞魄散,嘴里蹦出不成句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大唐话,试图求饶。 然而赵子义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淡淡道:“真是好胆!连我也敢骂!” 倭人:“?????” 我们明明在求饶啊! 赵子义再次挥刀,刀光闪烁,如同死神的舞蹈。 三刀之下,又有四名倭人捂着喷血的喉咙倒地。 赵子义手腕一抖,横刀上的血珠被尽数甩落,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他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横刀指地,一步步向着唯一存活的主使犬上御田秋逼近。 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犬上御田秋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从头到尾还没说一句话,身边的人已然全部变成了尸体。 而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大唐国公,正提着滴血的长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步步向他走来,如同索命的无常。 “噗通”一声,犬上御田秋瘫软在地,随即又挣扎着拼命跪好,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如筛糠。 赵子义并不准备杀他,自然不是出于仁慈。 他想看看这群畜生接下来会如何反应,想看看朝堂对此事的风波,更想看看李二对此事最终的态度。 “哟!这不是犬上主使吗?这是干嘛呢?” 赵子义在他面前停下,语气带着戏谑,“咱们大唐不兴这等跪拜大礼,快起来吧。” “饶命!定国公大人,饶命!”犬上御田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头不敢抬。 “大人?谁教你这么称呼的?” 赵子义蹲下身,用犬上御田秋的衣袍仔细擦拭着刀身上的血渍,“知道‘大人’在我大唐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知道!对小人来说,大唐的诸公都是‘大人’!”犬上御田秋急忙回答。 “呵,”赵子义轻笑一声,“我们可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起来吧,你又没骂人,我不会杀你的。” 第330章 管他呢 犬上御田秋依旧死死跪伏在地,他不是不想起来,而是极致的恐惧已经抽干了他双腿的所有力气。 赵子义耐心地将刀擦净,归刀入鞘,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抖成一团的倭国主使,语气平淡地提醒道:“从务本坊北门出去,就是皇城的安上门。 你现在去告御状,还能赶在城门关闭以前。” “不敢!小人不敢!”犬上御田秋猛地抬头,脸上毫无血色,“他们辱骂大唐百姓,辱骂国公,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是吗?”赵子义挑眉。 “是!是的!千真万确!是他们自己找死!小人没有任何状要告!绝对没有!” 犬上御田秋几乎是在嘶喊,生怕慢了一瞬,那柄冰冷的横刀就会再次出鞘。 赵子义不再看他,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离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那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犬上御田秋才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种刚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恍惚感。 寒冷的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不散,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残酷的现实。 皇宫,甘露殿。 张阿难垂首步入,声音平稳地禀报:“陛下,方才在务本坊,定国公当街斩杀了倭国副使及其四名随从。” 李二闻言,眉峰瞬间拧起,帝王之怒几乎脱口而出——斩杀来使,乃是邦交大忌! 可一想是赵子义这个狗东西,他满腔的怒火竟诡异地滞了一滞,随即泄了大半。 是的,这‘脱敏’效果非常的好,李二已经习惯赵子义的混账行为了,对于赵子义的种种,他已经很少能够发怒了! 当然,涉及到自己女儿的除外! 杀倭国使者? 这小子定然有他的歪理,他比谁都清楚杀使者的影响,还敢这么做…… 李二干脆不予理会,管他呢! 总有人会去找他麻烦,朕何必亲自下场跟这浑人斗嘴,不然那混账东西又要气朕! 想到这里,李二心头那点残火也熄了。 他对着张阿难挥挥手:“让他明日上朝。” 张阿难:“???” 就这? 陛下,您这……习惯得是不是也太彻底了点? “诺!”他压下心头的诧异,躬身退下。 定国公府。 赵子义正对着那件沾染了暗红血迹的黑色风衣骂骂咧咧:“早知道就不图痛快砍喉咙了! 这新做的衣裳,才穿几次? 全让那群畜生给糟蹋了!” 他越看越气,又补了一句:“都怪他们长得矮!” 常拓快步走来,禀报道:“郎君,宫里来人传话,让您明日务必上朝。” “上朝?传话的人呢?”赵子义没好气地问。 “传完话就走了。我本想留他稍候,等郎君确认……结果他走得更快了。”常拓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赵子义:“……” “我能不能假装不知道,不去?”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常拓:“……” 您觉得这可能吗? 赵子义当街斩杀倭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了长安官场。 这等送上门来的刀,有心人自然不会放过。 次日朝会,赵子义顶着一脸“没睡醒”的不爽表情,踩着点踏入两仪殿。 今日殿内的气氛格外不同,诸位同僚看似肃立,却都是一副等瓜吃模样。 他发现程咬金这个老混账居然还自带了零食! 果然,今日的朝会议程快得惊人。 许多原本需要讨论的政务都被简单带过,甚至有些官员直接表示“容臣明日再详细奏报”。 大家心照不宣——都等着吃瓜呢,谁有心思处理这些琐事? 赵子义看得直翻白眼,平时磨蹭一个时辰的内容,今天一刻钟就搞定了? 合着这办公效率是可以提升的? 便在此时,监察御史韦思义手持笏板,昂然出列。 众臣精神一振:来了来了!好戏开场了! “臣,监察御史韦思义,弹劾定国公赵子义!昨日于务本坊街市,悍然杀害倭国副使及随行人员,此举有违国体,破坏邦交,请陛下明正典刑,予以治罪!” 龙椅上的李二目光转向赵子义,语气听不出喜怒:“定国公,韦御史所言,你可有话说?” 赵子义没看皇帝,反而盯着韦思义,好奇地问:“是犬上御田秋跑去向你告状了?” 众臣:“……” 这还用告状? 你上街去问问,长安三岁的孩童都知道了! 韦思义正气凛然:“某乃监察御史,闻风而奏!” “闻风而奏?”赵子义挑眉,“什么风? 正义之风吗? 若真是正义之风,那你该夸我啊! 弹劾我作甚?” 众臣:…… “你当街杀戮使臣,还要我夸你?定国公,你……你怎么想的!”韦思义被他这手胡搅蛮干搞得有些气结。 “我怎么想的?我倒想问问你怎么想的?”赵子义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他们吗?” “无论何种缘由,你都不该当街杀害使者!此乃大忌!”韦思义坚持道。 “我先纠正你一下,”赵子义伸出食指摇了摇,“那不叫杀害,那叫斩杀! 我就奇了怪了,我杀了倭国的人,他们自己都没来告状,你就不好奇这里面的缘由吗?” “某说了,无论缘由……” “你要再这么说,”赵子义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倭国安插的奸细了!” “定国公!休得胡言污蔑!你如此胡搅蛮缠,也掩盖不了你当街杀使的事实!”韦思义脸色涨红。 赵子义却不理他了,转向另一边,拱手道:“唐寺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鸿胪寺卿唐俭早已料到会牵扯到自己,淡定出列:“定国公请问。” “请问,‘八格亚落’是什么意思?” 唐俭:“???” 我特么哪知道! 我堂堂鸿胪寺卿,又不是翻译! 还要懂这个? 他立刻转头低声询问身旁通晓倭语的下属,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回禀道:“回定国公,此乃一句……污言秽语,是极重的骂人话。” “没错!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赵子义猛地转身,面对韦思义,一字一顿地大声道:“干 你 全 家 女 性!” 韦思义:“……” 众朝臣:“……” 不少人嘴角抽搐,强忍笑意。 你这翻译就翻译,特地转过去对着人家喊出来,摆明了是拐着弯骂人啊! 第331章 “倭国人胆大包天!敢当街如此辱骂我大唐百姓!” 赵子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之气,“我为定国公,自当镇压世间......不是,自当护佑大唐百姓! 更可恨者,他们居然连我也敢骂! 我可是陛下亲封的国公,骂我,便是藐视陛下天威!” “那……那也不能当街就杀了,略施惩戒便是……”韦思义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呵!”赵子义嗤笑一声,指了指程咬金和尉迟恭说道:“你问问宿国公、吴国公他们,若倭国使臣敢当街如此辱骂他们,他们会只是‘略施惩戒’? 我就不明白了,我杀了辱骂百姓、藐视天威的狂徒,苦主自己都没吭声,你却在这里跳脚不止? 他们辱骂百姓时你不说? 他们辱骂我时你不提? 你究竟是汉人吗? 你是我大唐的官员吗? 你读的真是圣贤书吗?” 一连数问,如同重锤,砸得韦思义哑口无言。 赵子义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即便不是倭国奸细,也必是个崇倭媚外之辈!此为不忠! 你身为汉家儿郎,却替蛮夷张目,此为不孝! 倭人辱我同胞,你充耳不闻,此为不仁! 我出手维护国体尊严,你反而弹劾于我,此为不义! 你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可真是啊!” “我……你……什么!”韦思义被他骂得头晕眼花,完全没反应过来。 “啧啧,真不知道你这监察御史是怎么当上的,连这都听不懂?” 赵子义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其他官员。 众臣:你别群攻啊!我们也不知道啊! 此时,御史中丞颜师古沉吟片刻,出列问道:“定国公,您方才所言‘’,可是一个上联?” “看看!”赵子义立刻指向颜师古,“颜中丞就知道!学问就在这儿!” 老程也来了兴趣,嚷嚷道:“老颜,快说说,下联是啥?” 颜师古捻须,缓缓道:“若老朽所料不差,定国公这上联‘’,对应的下联,应是‘忠孝仁义礼智信’。” 他顿了顿,看向赵子义,“不知可对?” 旁边的尉迟恭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疑惑道:“‘那‘耻’呢?” 颜师古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言,退了回去。 韦思义此刻终于反应过来,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骂我无耻就直说,竟然编排出这等刁钻的对联来埋汰人! 这他妈必然要上史书啊! 旁边的朝议书吏笔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他韦思义的名字怕是要随着这“”遗臭万年了! 赵子义乘胜追击,声音朗朗,传遍大殿:“似你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居然还敢妄称大唐御史,还敢说闻风而奏? 奏的就是这等是非不分、屁股坐歪之事吗? 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众臣:赵子义这嘴可真是毒翻了啊!惹不起惹不起! 同时,此言一出,仿佛瞬间触发了某位大臣的底层代码! 只见魏徵猛地出列,声色俱厉:“臣魏徵,弹劾监察御史韦思义三大罪! 其一,罔顾百姓受辱,置朝廷颜面于不顾! 其二,不明是非,构陷护国重臣,致陛下于不义! 其三,崇倭媚外,有辱斯文,不配位列朝堂!请陛下严惩!” 龙椅之上,李二看着这场闹剧……不,是这场风波已近尾声,这才淡淡开口:“韦思义,你既如此心向外邦,朕便成全你。 去草原做个书吏吧,你可愿意?” 韦思义面如死灰,瘫软在地,颤声道:“臣……遵旨。” 然而,风波并未完全平息。 礼部侍郎于志宁又站了出来:“陛下,定国公维护百姓与朝廷威严,其心可嘉。 然则当街斩杀使臣,终究于礼不合,恐令诸国使臣心生惶恐,以为我大唐恃强凌弱,非以德服人之邦。 此举让众多使臣如何做想?” “如何做想?”赵子义接过话头,“他们只会越发恭敬! 于侍郎,你可知这些时日,不少使臣仗着身份在长安肆意妄为? 但自昨日事后,他们必然收敛许多,不信你问唐寺卿。”他看向唐俭。 唐俭点头证实:“确如定国公所言,昨日之后,诸使早早便全回了鸿胪寺。” “此乃以武慑之,恐将来彼等亦会以武犯之。”于志宁坚持己见。 “于侍郎,您又错了,您太不了解这些外族了。” 赵子义摇头,声音沉静而有力,“小人畏威而不怀德! 我再补一句,他们畏恶而不畏善! 他们为何尊陛下为‘天可汗’? 难道仅仅是因为陛下的仁德吗?” 龙椅上的李二脸色瞬间一垮:你小子什么意思?说朕德行不够? 赵子义瞥见老板变脸,立刻话锋一转,高声道:“他们当然是因为陛下的仁德,还有陛下强大的武德! 然而,这些外族的规则与习性便是如此,你越强大,他们越恭敬; 你对他们一味怀柔,他们反而以为你软弱可欺! 我并非说不与他们讲道理,但讲道理的前提是,他们得乖乖地、竖起耳朵听我们讲! 想让他们乖乖听道理,就得先让他们学会‘乖’! 这话有些绕,但诸公想必能明白。 这正如我大唐对外之策,先派使者交涉,若谈不拢,便王师征伐,打到他听话为止! 我昨日,不过是省略了那个冗长且不必要的‘交涉’步骤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斩钉截铁地说道:“诸位朝公!大唐不可辱,大唐的百姓不可欺!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铁骑蹄程之内!”(致敬艾公,艾公千古。) “好!说得好!” 李二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神情激赏,“子义此言,深得朕心! 大唐不可辱,百姓不可欺! 辱我大唐者,先问过朕手中的利剑! 欺我百姓者,便做好迎接大唐铁骑雷霆之怒的准备!” “臣等谨记圣训!”殿中群臣,无论之前立场如何,此刻皆躬身齐呼。 一场看似凶险的朝堂风波,就此被赵子义一番连削带打,硬生生扭转乾坤。 退朝之后,赵子义不出意外地被内侍叫住:“定国公,陛下宣您甘露殿见驾。” 片刻后,赵子义来到甘露殿。 “说说吧,为何如此做?”李二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当然是为了维护陛下的天威!”赵子义挺直腰板,回答得义正辞严。 “呵!”李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哄鬼呢!” “这怎么不是?”赵子义立刻反驳,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陛下可还记得,前隋之时,倭国呈递给炀帝的那封国书内容?” 李二闻言,眉头微蹙,略一思索,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段记载于史册、堪称狂妄的言辞,他自然记得。 “哼,这倭国确实欠些教训!” 第332章 臣去驻扎两年 “陛下圣明!”赵子义趁热打铁,“您可知他们如今在民间偷偷收集什么? 是锻造技艺!这个民族,骨子里便带着劣根性,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 倭国地下,可野心却大! 若任其发展,迟早成为我中原心腹之患! 所以陛下,您之前对他们,未免也太大方了些,那些关乎国力的技艺,岂能轻易予之?” “区区倭国,疥癣之疾,何足挂齿。” 李二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天朝上国君主天然的自信与睥睨。 唉!历朝历代,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结果就是让这群畜生在岛上苟延残喘了千年,最终反噬,让华夏大地付出了惨痛的血的代价! 赵子义心中呐喊,却无法宣之于口。 他眼珠一转,立刻切换赛道。 “陛下,他们那儿……有金矿,还有海量的银矿。”赵子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我大唐地大物博,难道还缺金银矿藏不成?”李二挑眉。 “那不一样!” 赵子义凑近几步,语气夸张,“他们那是富矿!就光是其中一座银矿,若是开采起来,每年弄个千八百万两银子跟玩儿似的,至少能连续采上三四百年!” “什么!?此言当真!?” 李二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从容瞬间被震惊取代。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帝王动容。 “呃……或许四百年来是臣稍微夸张了点,”赵子义见鱼已上钩,故作沉吟,“但稳稳开采三百年,绝对没问题! 关键是,这还只是其中一座矿啊!像这样的富矿,他们那儿不止一座! 还有金矿!也是富矿!铜矿也有!” 李二的目光锐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着,忽然问道:“朕记得……那边,是否被称为‘日出之地’?” “就目前所知,倭国所在,确实比大唐更早见到太阳。”赵子义谨慎地回答。 “倭国?什么倭国?”李二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不容置疑,“那是我大唐的一道!” “啊?!对!是臣失言了!” 赵子义从善如流,立刻表现出一副积极请战的模样,“臣回去就召集工匠,研制更大的海船! 臣请命,前往大唐东夷道驻扎……嗯,两年!两年内必为陛下治理好东夷道!” 李二:“……” 这倭国是怎么把你给得罪了? 就你这态度,让你去驻扎,两年后那岛上估计只剩动物了! “此事不急,”李二压下心头的躁动,恢复了几分冷静,“眼下,暂时也寻不到合适的出兵借口。” “借口?那还不简单!” 赵子义来劲了,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数,“臣随随便便就能给您列举十个……不,二十个!够不够?不够臣再想!” 李二:“……” “朕说了,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过一蕞尔小国罢了!”他强行按下立刻发兵的冲动。 我挺急的啊! 那个姓高市的前段时间岛上喷粪呢! 读者们都等着看啊! “都出去吧。”李二忽然挥了挥手,对殿内角落吩咐了一声。 侍立的宦官宫女无声敛息退下。 赵子义:“???” 这又是要唱哪一出? 待殿门合拢,李二才沉声开口,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元正节后,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琅琊王氏,欲求太子妃之位; 清河崔氏、荥阳郑氏、河东裴氏,看中了魏王妃之位; 太原王氏、京兆韦氏、弘农杨氏,则意在蜀王妃。 此事,你如何看?” 赵子义:“!!!” 我怎么看?我坐着看! 这他妈!历史已经变得连他娘都不认识了啊! 我能怎么看! 这尼玛连个可以参考的剧本都没有了! 他们不是从来都瞧不上李唐皇室吗? 这怎么突然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他们这是……要效仿汉末诸葛家,‘三方押宝’?”赵子义试探着问。 “什么效仿,世家大族向来如此,各自下注,谈不上谁学谁。 你以为他们为何能历经朝代更迭而长存不衰?这便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李二冷哼一声,显然对此洞若观火。 “陛下,这事……臣有些懵,臣不知道啊!陛下您是如何考虑的?”赵子义决定先把皮球踢回去。 “此前,朕确曾考虑过与世家联姻,以稳固朝局。但这次,朕没有立刻答应。” 李二目光深邃,“朕是想明白了,还记得我们之前谈及,他们在谋划些什么吗? 想必这便是他们的谋划之一。 他们深知在朕这里已难讨到太多便宜,便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任皇帝。 未来,无论他们押注的哪位皇子登基,世家都不会是输家。” “陛下,臣以为恐怕不止如此。”赵子义眉头紧锁,“他们这不光是投资,更是想从根本上挑起皇室下一代的内斗! 陛下,您还记得臣说过的吗? 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一个团结的皇室! 皇子们斗得越狠,死伤越惨重,他们这些坐收渔利之人便越是高兴!” “所以,”李二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陛下,臣觉得……青雀近来似乎又胖了些,于健康不利,不如让他跟着臣去蓝田,锻炼减肥,强身健体!还有李恪……额……” 赵子义开始搜肠刮肚地找理由。 “行了,”李二打断他,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不必编了,朕明白你的意思。 就让青雀和李恪,都跟你去蓝田吧。 另外,还有个小子,一直跟在朕身边,天赋心性皆是不错,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你一并带走。他叫裴行俭。” 嗯?裴行俭?这可是个好苗子! “行,臣过几日返回蓝田时,就把他们仨都打包带走。”赵子义爽快答应。 沉默片刻,李二忽然又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确定……承乾便是最佳的选择?” 赵子义迎上李二的目光,语气罕见地没有任何犹豫和玩笑:“陛下,承乾只能是最佳的选择。” 李二深深看了赵子义一眼,没有再追问。他明白赵子义话中的深意。 “承乾那边,你也多去教导。你的方式,与朝堂上那些老学究不同,朕觉得,或许你来教,效果更好。”李二最后吩咐道。 赵子义拱手领命,退出了甘露殿。 冬日的寒风吹拂在脸上,他却觉得心头更是一片纷乱。 世家这手联姻,或许仅仅是个开始,一次试探。 可关键是,这些皇子年纪都还太小,心性未定,世家门阀底蕴深厚,无孔不入,想要蛊惑这些半大孩子,实在是太容易了。 第333章 取啥名呢? 赵子义出了皇宫,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拐去了平康坊望月楼,颇为招摇地将鱼幼薇与凤诗语两位花魁娘子接回了定国公府。 府内,颜怡寒见到昔日的姐妹到来,自是欢喜,上前拉着她们寒暄,低声诉说着别后情形,目光却不时飘向一旁老神在在的赵子义。 小桃扯了扯赵子义的衣袖,仰着小脸,语出惊人:“郎君,你领这么多女人回来做甚?关键……你也用不过来啊!” “什么叫我用不过来!!!” 赵子义瞬间破防,事关男人尊严,这能忍? “你这是在怀疑郎君我的能力吗?!” “但关键……你平日里也不用啊。”小桃小声嘀咕着,眼神飘忽。 赵子义:“……” 妈的!等着,还有一年! 到时候让你知道郎君的厉害! 他对着正在说笑的颜怡寒、鱼幼薇、凤诗语三人招招手:“你们三个,过来一下。” 三女袅袅娜娜地走近。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让你们当‘大明星’吗?”赵子义问道。 “记得是记得,”鱼幼薇眨着美眸,疑惑道,“就是……郎君,这‘明星’究竟是啥?” “就是……嗯,万众瞩目,天下闻名的那种。”赵子义试图解释,“你们三个可以组成一个团体,出道!名字嘛……叫 ShE 怎么样?” “艾斯……什么奇?”凤诗语一脸茫然。 “额……那叫 少女时代 如何?”赵子义换了个选项。 三人:“(o_o)???” “火箭少女101?”赵子义不甘心地再次尝试。 三人:“???” 赵子义:“……” 叫啥呢? 关键书友都吐槽我不会起名啊! 诸位觉得呢?在线等,挺急的! “额,名字以后再慢慢想,不着急。”他果断跳过这个难题,“我先教你们几首新曲,还有一些舞蹈和表演的技巧。” “郎君还会舞蹈?”凤诗语掩唇轻笑,美目中带着好奇。 “那当然!”赵子义挺起胸膛,“来,我先教你跳一个扫腿舞!” --- 接下来的日子,赵子义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练武之外,剩余精力几乎全投入到了培训三大花魁的伟大事业中。 他不仅亲自挑选曲目,编排动作,甚至还召来了裁缝! 亲自设计了几套在唐人看来颇为美(有)丽(伤)时(风)尚(俗)的演出服。 看得赵子义差点把她们就地正法了! 不过,以大唐眼下开放包容的风气,这几套衣服虽然引人侧目,倒也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消息自然瞒不过宫里的李二。 李二得知赵子义所谓的“在长安还有事要办”竟是忙着搞这些“风流雅事”,差点没提着刀冲定国公府来! 老子在宫里日理万机、负重前行。 你倒好!在家莺歌燕舞、风流快活! 关键……朕特么也想啊! 几日后,小七前来禀报:倭国使团已收拾行装,准备离开长安。 赵子义脸上,一抹冰冷的笑意缓缓浮现。 次日,延兴门。 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尽,城门刚刚开启。 守门的校尉远远看到赵子义带着一队煞气腾腾的死神军骑马而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行礼:“末将见过定国公!” “免礼。”赵子义端坐马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某得到线报,有一伙歹人,窃取了朝廷机密,意图从延兴门混出城去。特来稽查。” 城门校尉瞬间汗毛倒竖,心里已经把那个不知名的“歹人”骂了千百遍! 哪个狗娘养的东西,非要从老子这里走! 还把定国公给引来了!这不是要老子的命吗! “末将定然全力配合定国公!”校尉声音都绷紧了。 “你们维持日常防务即可,不必声张。”赵子义摆了摆手。 “诺!” 片刻后,倭国使团一行数十人,带着简单的行李,逡巡着来到延兴门前。 为首的犬上御田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噩梦连连的黑色身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 “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大唐不兴这等跪拜大礼。”赵子义语气依旧平淡。 “不……这不是礼节,这是小人……小人发自内心对定国公的敬畏!” 犬上御田秋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旁的城门校尉看得分明,心里雪亮:他自然知晓赵子义斩杀倭国使者的事。 哪有什么携带机密的探子,定国公这是明摆着不肯放过这群倭人了! 也不知他们究竟如何触怒了这位爷,简直是自寻死路! 根本不需要赵子义下令,死神军众人如虎狼般扑上,动作麻利地将包括犬上御田秋在内的所有倭人扒了个精光,只给他们留下了一块遮羞的兜裆布。 寒冷空气中,一群倭人赤身裸体地站着,羞愤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有丝毫反抗。 赵子义看得啧啧称奇:哟,居然还会脸红?这不是他们的风格啊! 这时,几名死神军士兵捧着几件从倭人行李中搜出的夹层衣物,呈到赵子义面前。 衣物内衬上用密写之法记录了一些文字,虽经处理显形,但顺序似乎被打乱了,一时难以看出具体内容。 “罢了,我也懒得费神去追究这到底是什么了。”赵子义随意地瞥了一眼,将衣物丢给身旁的亲卫,“留你们一条狗命。滚吧!” 一名倭人似乎心有不甘,壮着胆子哀求:“定国公,那我们的东西……” 寒光一闪! 赵子义根本懒得听他废话,横刀出鞘,直接将其斩杀当场。 鲜血溅在青石路面上,触目惊心。 “怎么?”赵子义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其余倭人,“看来你们是想把命也一并留在这里?” “不!不敢!定国公,我等……告辞!这就告辞!”犬上御田秋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屈辱和愤怒,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 他实在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大唐国公为何对倭国抱有如此深重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二月底的长安,春寒料峭,寒风如同刀子。 一群仅着兜裆布的倭人,在路人惊异、鄙夷的目光中,冻得瑟瑟发抖地、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座让他们尊严扫地的城市。 第334章 我本善良 赵子义为何独独留下犬上御田秋的性命? 自然是为了让他带着这份刻骨的耻辱和仇恨回去。 若倭国因此按捺不住,敢兴兵来犯,那便是最好的开战借口! 总不能别人都打过来,老李还不让自己领兵出战吧! 带着那几件写有密文的衣物和相关证物,赵子义再次入宫。 甘露殿内,李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衣物上的密文已被专业人士还原,内容虽非大唐最顶尖的锻造技术,却也绝非民间所能掌握。 这意味着,朝中或者工匠体系内,出了内鬼! “你居然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李二抬眼看向赵子义,语气带着审视。 “陛下您可别冤枉好人!”赵子义立刻叫屈,脸上写满了“真诚”,“臣一向与人为善,慈悲为怀,这怎么就不是臣的风格了?” 李二被他这无耻之言噎得一时无语。 你他妈善良?你对大唐百姓是挺善良的。 可对那些异族呢? 他们见你跟见活阎王似的! 怕是异族的鬼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何时动身回蓝田?”李二懒得再跟他扯皮,换了个话题。 “明日一早就走。” “赶紧滚!省得碍朕的眼!”李二没好气地挥挥手。 赵子义:“???”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回去就“好好照顾”你那两个宝贝儿子! 另一边,李泰和李恪得知终于能跟着赵子义去蓝田“进修”,兴奋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而李承乾则委屈得哭了!他也想去啊! 就连小荔枝李丽质也扯着李二的衣袖,眼泪汪汪地表达了对蓝田的向往。 李二则是态度坚决,甚至扬言“若赵子义敢拐带公主,就把他吊起来打八十军棍”! 这才让小姑娘瘪着嘴,万分不舍地放弃了念头。 次日,定国公府门前,车马辚辚。 跟着赵子义一同前往蓝田的队伍,堪称阵容豪华:太上皇李渊、魏王李泰、蜀王李恪、未来名将裴行俭、尚书右仆射杜如晦、翼国公秦琼,还有以程怀默、尉迟宝林为首的一群勋贵二代。 赵子义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内心是崩溃的。 李渊这位太上皇是怎么回事? 整天跟着自己到处跑,这像话吗? 宫里的李二同样无语。 杜如晦和秦琼,一个是他倚重的宰相,一个是他昔日的战神,这他妈是叛变了? 他们俩现在的身体状况比朕还好,居然说需要去蓝田“静养调理”? 你赵子义哄鬼呢! 堂堂宰相去给你当教书先生,大唐战神去给你当武术总教头! 不过,气归气,李二转念一想,反正这帮人去了蓝田,将来培养出来的也都是为他大唐效力的人才。 罢了,爱怎么招怎么招吧。 若是强行阻拦,万一杜克明和叔宝真因此累出个好歹,自己反倒无法交代。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离开长安,向着蓝田进发。 赵子义的目光落在年仅十岁的裴行俭身上,小家伙眼神清亮,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机敏。 嗯,不愧是未来能文能武的一代名臣,是个好苗子! 抵达蓝田庄园后,李渊和杜如晦已是轻车熟路,不用人招呼,自个儿就去了各自惯常住的小院。 赵子义将秦琼也安排在了他们附近,方便照应。 当他正准备安排那群勋贵二代时,却发现这帮小子根本不用他操心。 程怀默已经勾着施文龙的脖子称兄道弟,尉迟宝林也跟张停风聊得火热,其他人也各自找到了“目标”,迅速融入了死神军的氛围。 至于李泰、李恪,还有小裴行俭,赵子义则将他们带在了自己身边。 这三个,先去跟庄子里后来收拢的那批孤儿一起先练起来。 等底子打好了,再做其他安排。 蓝田的新生活,就在这略显混乱却又生机勃勃的氛围中,悄然开始了。 春日的蓝田山庄,演武场上的呼喝声与汗水的气息交织,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薛仁贵经过近半年扎实无比的基础锤炼,整个人的精气神已截然不同,身形更为挺拔,体貌线条初现棱角。 如今他跟着死神军一同进行常规训练,也能咬牙跟上,未显多少疲态。 赵子义在一旁看着,心下不由再次感叹:天赋这东西,有时候真是不讲道理! 一同跟着死神军操练的,还有程怀默、尉迟宝林等一众勋贵二代。 他们有了上次打下的底子,如今虽依旧龇牙咧嘴,倒也勉强能跟在队伍末尾,不至于被甩得太远。 与这些人的“适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魏王李泰。 训练第一天,这位胖乎乎已经12岁的大宝宝就哭了,是真哭,眼泪鼻涕横流,哇哇的! “阿兄……呜……我不练了……太累了……当初……当初我怎么就觉得跟你来蓝田是件美事呢?” 他瘫坐在地上,一身肥肉都在颤抖,只觉得往日向往的蓝田,如今如同炼狱。 赵子义抱着手臂,毫无同情心:“现在知道哭了? 晚了! 既然来了,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胖子都是潜力股,等你瘦下来,感谢我都来不及。” 与李泰的“水深火热”截然相反,13岁的蜀王李恪则如同鱼儿入了水,显得异常兴奋。 常规的训练量对他而言似乎游刃有余。 赵子义仔细观察了几日,发现这小子天赋非常的好! 骨架宽大,力量增长快,耐力惊人,关键身法还颇为灵活。 “行了,别在这儿‘虐菜’了。” 次日,赵子义一把拎起李恪的后衣领,直接将他丢进了“天才班”。 “去那边跟着练,别给我丢人。” 至于年仅十岁的裴行俭,则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坚韧与沉稳。 他训练起来一丝不苟,尽管在体能和力量上无法与那些已进入青春期的少年相比,只能勉强跟上大部队的节奏。 但考虑到他的年龄,这已是极为难得。 赵子义看在眼里,心中评价:此子心性沉稳,根基扎实,若以同龄标准论,已是拔尖的存在,未来可期。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三月中旬。 持续的艰苦训练,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最显着的莫过于李泰——他终于瘦了一些! 当那个眉清目秀、依稀能看出几分长孙皇后影子的少年,扭扭捏捏地站到赵子义面前时,连赵子义都愣了片刻。 啧,果然胖子都是潜力股。 长孙皇后的基因是真强大,几个孩子大多随了她,容貌俊秀。 反倒是妃子她们生的,像李二的多些。 尤其是李恪,活脱就是个小李二。 瘦下来的李泰,似乎连性格都开朗了些,虽然依旧怕苦怕累,但至少不再动不动就哭鼻子了。 而李恪在天才班中,更是如鱼得水。 赵子义发现他在武艺一道上天赋极佳,不仅身体素质出众,领悟力也强。 是个好苗子,好好打磨半年,把基础夯得更实些,赵子义就准备系统性地传授他武艺了。 薛仁贵在此期间进行了第一次内部挑战。 结果……颇为惨烈! 死神军小队长虽然手里只有9个人,但死神军的能力十分均衡,想从10个人里脱颖而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薛仁贵虽进步神速,却仍被揍得不轻。 不过,在箭术一项上,他得到了神射手谢弘的亲自指点,进步飞速,如今已能与善奇不相上下,算是他此次挑战中最大的收获。 第335章 玩具李治 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交配……咳咳,串台了! 是贞观五年了,又多了一批年满18岁的死神军,可以成家了。 于是,一群精力过剩、荷尔蒙爆棚的年轻小伙子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围着赵子义打转。 最后干脆厚着脸皮集体请求:“郎君,带我们去草原逛逛吧!” 你们那是想去逛草原吗? 是想去找草原的姑娘吧! 再说了,那草原是说去就能去的吗? 庄里好看的姑娘基本都有主了,总不能这一大群嗷嗷直叫的小伙子们看着自己的战友都有美人在怀,他们干望着吧!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闲人”——太上皇李渊。 找到正在跟谢弘凑了一桌麻将的李渊,赵子义把这事一说,李渊果然来了兴致。 死神军可都是抢手货啊! 这也可是能打发时间的美差! “老爷子,这事可就交给您了。务必严选,家世清白,姑娘品性最重要,可别被有心人掺了沙子进来。”赵子义叮嘱道。 李渊一拍胸脯,颇有几分当年指点江山的气魄:“放心!朕……老夫出马,保管给他们寻到良配!这事包在老夫身上!” 当然,赵子义自己也清楚,死神军内部自有一套严格的审查机制,双重保险之下,出问题的概率不大。 三月里,另一桩大事也初现端倪。 大批的棉花原料已运抵长安,预计用不了多久,质优的棉布就能大规模问世。 赵子义开始仔细盘算起来:该如何运作,才能让这棉布的效益最大化? 这“效益”,可不仅仅是指赚取多少钱财,更关乎如何利用它来打破现有布帛市场的格局,进一步惠及更多大唐百姓。 就在赵子义对着初步规划勾勾画画时,长安来了使者,传达了皇帝的旨意: “陛下有令,召定国公即刻回长安一趟。” 说实话,赵子义如今对长安,除了李丽质以外,他城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致。 蓝田庄园吃住好,住的好,除了娱乐项目相对匮乏——可话说回来,长安城里又能有什么新鲜娱乐? 顶级的花魁都被他打包回府了,此刻正领着皇帝赏赐的美人们,排练着他从后世借鉴来的新奇舞蹈,小日子过得不知多快活。 更重要的是,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李二这次召他回来,准没好事,八成又是想抓他当壮丁! 于是,赵子义当天慢悠悠地晃回了长安城内的国公府。 前来传话的内侍都傻了——定国公,您不回宫复命吗? “赶路乏了,明日再去。”赵子义丢下这么一句,便不再理会。 只留下传话内侍在初春的寒风中独自凌乱。 内侍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回宫禀报。 李二得知后,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动怒,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浑人的做派。 次日,赵子义依旧没去参加那冗长的早朝,睡到自然醒,才拿着令牌优哉游哉地进了宫,直奔丽正殿。 他先是向长孙皇后详细汇报了李泰在蓝田的“改造”情况。 听闻那个胖儿子竟然真的瘦了下来,长孙皇后凤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欣慰。 正事说完,赵子义便原形毕露。 他一边顺手捞起肉嘟嘟的小姨子在怀里逗弄,一边跟亭亭玉立的李丽质说着蓝田的趣事。 快三岁的李治见状,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要求:“阿兄,玩!稚奴也要玩!” 赵子义从善如流,放下小城阳,一把将小李治举高高。 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直接将他抛向了空中! “啊!” 长孙皇后吓得脸色一白。 殿内的宫女内侍更是魂飞魄散,瞬间围拢过来,无数双手伸向空中,生怕这位小主有个闪失。 赵子义却稳稳地将李治接住。 小家伙第一次体验这“空中飞人”,起初也吓了一跳,随即发现无比刺激好玩,竟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兴奋地喊着:“丢!丢!再丢!” 见这小不点喜欢,赵子义玩心更起,抛接的幅度更大,高度也增加了些。 李治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整个丽正殿。 这可苦了殿内侍奉的众人,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感觉随时都要晕厥过去。 李二下朝后,听闻赵子义在丽正殿,也懒得去甘露殿了,便径直过来了。 刚走到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格外欢快的笑声,心下还嘀咕:这混账玩意儿,气朕是一把好手,逗人开心倒也是个行家! 然而,等他踏入殿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子义手里那个被抛来抛去的“玩具”,好像……是他的亲儿子李治?!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李二刚要发作,却听赵子义朗声道:“小稚奴,快看谁来了! 你阿耶下朝啦!去你阿耶那里好不好? 陛下——接住!” 话音未落,李治就被当作“人形包裹”直接抛向了李二! 李二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飞来的儿子。 他毕竟是马背上得天下的皇帝,身手还在。 饶是如此,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正待怒斥,怀里的李治却手舞足蹈,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喊道:“阿耶!丢丢!高高!” “陛下,还愣着干什么?丢过来啊!” 赵子义在对面招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传递一个蹴鞠。 李二低头看着怀中兴奋不已的儿子,再看看赵子义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头那股火气莫名散了一半。 竟觉得……好像……是挺好玩的? 然后,在长孙皇后和满殿宫人呆滞的目光中,大唐皇帝陛下手臂一扬,真的把自家儿子朝着赵子义抛了回去! 长孙皇后:“……” 众宫人:“……” 我们是谁?我们在哪?我们看到了什么?! 赵子义轻松接住李治,还嫌弃地点评:“陛下,您早上没吃饭吗?力气这么小!” 说着,手臂用力,将李治抛得更高,划出一道弧线飞向李二。 李二闻言,好胜心起:“混账!你说谁没吃饭?看朕的!” 他运足力气,将李治像个小炮弹一样,以更高的弧度抛了回去! 长孙皇后听到李二的话,还有飞的老高李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下可好,抛得实在太高,连胆大的李治都被吓到了。 赵子义接住他时,小家伙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第336章 呼呼呼…哈… “啧,陛下您看看您!” 赵子义立刻倒打一耙,“本来我跟小稚奴玩得好好的,您这下手没轻没重的,看把孩子吓的!” 长孙皇后忍无可忍,快步上前,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小李治从赵子义怀里“抢”了回来。 紧紧抱住,然后一双美目含着薄怒,轮流瞪向赵子义和李二。 李二被妻子看得老脸一红。 尴尬之下,只能骂赵子义:“都是你这混账东西!把朕的稚奴当玩具抛着玩吗?摔着了怎么办?!” “您刚才不也玩得挺开心嘛……” 赵子义小声嘀咕,精准补刀。 李二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抬手作势要打。 这次赵子义没躲,但李二却下不去手了! 因为赵子义又把一旁的小城阳捞进了自己怀里抱着。 小丫头到了赵子义怀里还挥舞起了小胖手! “你给朕把城阳放下!” 李二见状,更气了。 赵子义从善如流,顺手就把怀里的小姨子往李二怀里一塞。 李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这软乎乎的一团。 他低头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刚想露出一个慈父的笑容,小城阳却丝毫不给面子,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李二顿时慌了手脚,怎么哄都哄不好。 赵子义赶紧又抱了回来,手法娴熟地轻轻拍抚。 他嘴里还念叨着:“哦哦,小乖乖不哭不哭,你看你这阿耶当的,肯定平时抱得太少,孩子都跟你不亲了。” 神奇的是,小城阳到了他怀里,抽噎了几下,还真的就不哭了。 李二看得目瞪口呆,气得牙痒痒! 关键是自己的小棉袄也太不给自己这个亲爹面子了! 连长孙皇后也觉得惊奇,赵子义与城阳接触并不多,怎么这孩子到了他怀里就这般乖巧? “朕懒得跟你胡闹!” 李二强行找回威严,“放下城阳,朕有正事与你商议。” 赵子义依言将小城阳交给旁边的宫女。 宫女小心翼翼地接过,结果小丫头离开赵子义的怀抱,立刻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直到长孙皇后亲自抱过去,柔声安抚,哭声才渐渐止住。 李二看着这一幕,内心无比郁闷。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女儿,对赵子义道:“你跟朕过来。” 赵子义心知这趟“述职”少不了长篇大论,起身时顺手就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茶端上了。 两人来到偏殿,各自落座。李二清了清嗓子,准备切入正题:“朕前些时日……” “呼呼呼……哈……” 赵子义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惬意地啜饮了一口。 “找部分世家谈了谈……” “呼呼呼……哈……” “按你之前说的,试探着向他们索要了一批人口……” “呼呼呼……哈……” 李二:“……” 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盯着那个捧着茶杯、浑然不觉的混账。 “呼呼呼……哈……” 赵子义完全沉浸在茶香里,丝毫没察觉到对面投来的死亡凝视。 “咋了陛下?”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面色不善的李二,“您也要喝吗? 让人再沏一杯啊,我可不习惯跟别人共用杯盏。” “你……给朕把茶杯放下!” 李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一旁侍立的张阿难默默移开视线,简直没眼看。 皇上说话你喝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陛下在向您汇报工作呢! 赵子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茶杯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李二实在不知道该骂些什么了,你说这事大吧…… 往大了说这是大不敬,但跟他其他那些混账举动比起来,这算个屁!! 他发现自己对赵子义的“忍耐阈值”正在无限提高。 平复了心情,李二接着刚才的话头:“十多家算是比较配合,留下了必要的劳力,总计给了朕一百万人。” 一百万?听着是个天文数字。 但分摊到十几家底蕴深厚的世家头上,似乎又显得“合理”了。 只是……他们答应得是不是过于爽快了? “田呢?” 赵子义下意识地问出口。 “田?” 李二被问得一愣。 赵子义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现在的大唐,最不缺的就是地! 荒地多得是! 大唐实施均田制: 十八岁以上的中男和丁男,每人受口分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 老男、残疾受口分田四十亩,寡妻妾受口分田三十亩; 这些人如果为户主,每人受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三十亩。 杂户受田如百姓。 工商业者、官户受田减百姓之半。 道士、和尚给田三十亩,尼姑、女冠给田二十亩。 有爵位的贵族从亲王到公侯伯子男,受永业田一百顷递降至五顷。 职事官从一品到八、九品,受永业田六十顷递降至二顷。 散官五品以上受永业田同职事官。 勋官从上柱国到云骑、武骑尉,受永业田三十顷递降至六十亩。 此外,各级官僚和官府,还分别领有多少不等的职分田和公廨田。 职分田的地租作为官僚俸禄的补充,公廨田的地租作官署的费用。 所以唐初是非常缺人但绝不缺地的! “臣的意思是,” 赵子义重新组织语言,“这些新增人口去开垦新地,朝廷给了什么优惠政策吗?” “朕免了他们三年的租调。” 李二答道。 租(粮税)、调(布匹)、庸(劳役),这是大唐的基本税法。 到贞观五年,天下渐安,粮价已从武德四年“斗米千钱”的恐怖高位,回落至“斗米三十钱”。 再过几年,甚至会更低。 这个时期,是大唐百姓历史上少有的、基本能避免大规模饿死的年代。 然而,百姓依然很穷,因为税法的原因,国库同样很穷。 钱帛大部分沉淀在世家门阀和勋贵集团手中。 他们财富惊人,但消费渠道有限,除了购置田产,便是窖藏起来。 钱,并没有真正流通起来。 即便有搞出的“有间商城”让他们掏了些钱,但这些钱只是换了个地方沉淀。 到了皇室、赵子义和少数合作勋贵手里,并未激活整个经济循环。 “陛下,光免税恐怕不够,还得给钱。” 赵子义提出了一个看似离经叛道的想法。 “给钱?直接发钱给百姓?” 李二蹙眉。 “当然不是白给。” 赵子义解释道,“可以在他们服劳役时,由朝廷支付一部分工钱。” “服劳役本来就要给钱,你是说按市场的工钱?此乃何故?” 李二不解。 “陛下,还记得臣说过,钱必须流转起来吗?” 赵子义耐心道,“即便支付劳役工钱,百姓也远谈不上富裕,但手头却能稍微宽裕些,敢多买一尺布、多吃一顿肉。 这些钱花出去,最终会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各种形式,回流到朝廷或陛下您的内库。 只是……受限于当前的税制,回流的速度和比例还不够理想。 若税制更完善,国库获益会大得多。” 第337章 世家的手段 李二陷入了沉思。 关于货币流通的重要性,赵子义此前已灌输过,他能理解其意义。但税制问题…… “你具体说说,当下的税制有何弊端?” 李二追问。 “当下的税制本身 没有问题。” 赵子义坦然道。 李二:“……” 你耍朕玩呢? 眼看老板要发火,赵子义立刻补充:“臣的意思是,现行租庸调制,符合当下的国情,想改也改不了。 原因有二:其一,百姓太穷,手中几乎没有余钱,任何以货币为核心的税制都无法推行。 其二,强行改革会动摇府兵制的根基。要改税,必须先改兵制。” “你是说……逐步转向募兵制?” 李二目光锐利。 赵子义:(o_o)!!! “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二瞬间恼了,“莫非在你这混账眼里,朕就如此愚钝,连这点关联都看不出吗?!” 你话都点这么明白了,朕岂能不懂? “陛下圣明!” 赵子义赶紧拱手,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李二更气了,怎么听都不觉得是在夸赞自己! “改了兵制,便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压下火气,继续深入。 “当然不是。” 赵子义摇头,“还需要繁荣的商业。 没有发达的商业网络,钱就无法高效流通,钱财便是一潭死水。 同时还要收取商税,不是关税啊!” 李二再次沉默。 大唐虽不似前朝那般极端“重农抑商”,但商人地位依然低下。 他并非认为重视商业就无人种田,但深知商业过度膨胀带来的隐患。 “你可知,历朝历代为何皆行重农抑商之策?” 李二考较道。 “臣知道。” 赵子义回答得很干脆,“因为当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拥有者便不会只满足于金钱,他们会渴望权力。 钱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而一旦有钱却得不到权,他们就会试图用金钱去腐蚀、购买权力,从而引发一系列吏治腐败、社会不公的问题,甚至敢用手里财富去养兵!” “既然你明白其中利害,为何还要主张重视商业?” 李二目光如炬。 “因为要让国家真正富强,让财富如水流动,惠及万民,发展商业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径。” 赵子义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们可以控制节奏,先让一部分人、一部分行业动起来,将他们牢牢攥在朝廷手中,再利用他们去带动更广泛的百姓。” “你是指……?” 李二立刻领会。 “跟我们合作的那些布商啊,自从有了皇家做靠山,您看他们现在多听话,让往东不敢往西。这就是可控的商业力量。” “此计可行!” 李二表示了认可,“具体该如何操作?” “方法太多了。” 赵子义思路打开,“可以让他们出资在各地兴建学堂,教习由我们选派; 可以让他们修路、城池的修缮; 甚至未来可以规划他们参与建造新城、售卖房屋…… 当然,建房卖地这事得慢慢来,眼下最先处理的是修路。” “他们或许听话,但绝无可能自掏腰包为朝廷办公事!” 李二指出了关键。 “修学堂,可以奖励其家族一个科举名额;修路筑城,朝廷出钱,他们承包工程,赚取合理的利润; 至于建房,则是他们购买土地使用权和水泥等材料,建造房屋后出售获利。 但前提是,路要先通!” 赵子义解释道。 “科举名额?!” 李二声音提高,“你在跟朕开玩笑?” “就眼下这科举的模式,给他们名额,他们真能考得上吗?” 赵子义笑了笑,“等书店计划全面铺开,知识不再被垄断,科举本身也必须进行改革,扩大取士范围,调整考试内容。 当然商人的后代若是考上了,是要加以限制的。” “哦?你对科举改革已有想法?” 李二兴趣更浓。 “此事,等书店计划落地后再详谈不迟。” 赵子义没有深谈,把话题拉回现实,“陛下,所有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急不得。 就说修路,以目前内库和国库的财力,倾其所有也修不了几条像样的官道。 我们得一步步来,先把棉布和羊毛的产业做稳,把书店计划砸实了,有了稳定的财源和人才基础,才能谋划下一步。” “‘书店计划’必须尽快推进!” 李二语气转为严肃,定定地看着赵子义,“这也是朕此次召你回来的主因。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世家那么爽快地交出百万人口,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吧?” “嗯?他们提出了什么条件?”赵子义坐直了身体。 “东宫两个属官位置,魏王府两个,蜀王府两个。”李二语气平静地抛出了答案。 赵子义:(o_o) 不愧是千年世家,嗅觉敏锐,手段老辣! 联姻路线暂时受阻,立刻转向渗透核心班底! “陛下……答应了?”赵子义试探着问。 “为何不答应?”李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们举荐的人,朕都看过了,确有其才实学。 朕清楚他们意欲何为,但治国用人,岂能因噎废食? 驾驭各方势力,本就是太子必须掌握的功课。 至于青雀和恪儿……” 他瞥了赵子义一眼,“他们都在你那里吗。” 不愧是天可汗! 这份自信与手腕,对人性与权术的理解,确实远超常人。赵子义心中暗赞。 “另外,”李二话锋一转,“朕在东宫也给你留了两个位置,一文一武。 你手下人才济济,挑两个得力的,去帮着承乾些。” 赵子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 这手平衡之术玩得炉火纯青。 既接纳了世家的“人才”,又立刻塞进自己这根“钉子”,让东宫各方势力互相制衡,李承乾居中驾驭的学习环境瞬间就复杂而“生动”起来。 “孙剩和王末,您看如何?”赵子义迅速给出了人选。 “孙剩朕知道。王末又是何人?”李二问道。 “死神军的总教官之一,最早跟着我的泾阳庄户出身。 能文能武,尤其擅长练兵和战术推演,以他的本事,在死神军里当个队长绰绰有余。”赵子义介绍道。 李二的眼睛立刻亮了。他太清楚死神军教官这几个字的含金量了,能被赵子义称为总教官且推崇的,绝对是百里挑一的全才。 “可。就让他担任东宫左卫率吧。”李二一锤定音。 “这……从四品的官职,品级是不是太高了?”赵子义有些意外,这起步可不低。 “他的本事,不足以胜任吗?”李二反问。 “那倒绝对不是。”赵子义对王末有信心。 “那便是了。”李二摆摆手,“官职匹配其能,方能让人尽心效力。此事就这么定了。” “行吧,陛下觉得合适便好。”赵子义也不再纠结。 第338章 你阿耶杀穿玄武门 正事谈得差不多,李二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带上了几分埋怨:“对了,你之前极力推崇的煤炭 ,如今看来,也没你说得那般赚钱啊。” “我早说过了呀陛下!” 赵子义叫屈,“还没到它大放异彩的时候呢!眼下也就用在冶炼和御寒上,未来的用途海了去了!” “你上次就说还在‘研究’,到底研究什么?何时能有成果?”李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 “这个……真不好说。”赵子义挠挠头,“可能近期有突破,也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之功。” 赵子义确实不知道,蒸汽机都还没提上日程呢,发电机更不用说了。 李二:“……” “不过,”赵子义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切实的计划,“所有这些研究的前提,是大规模、高质量的钢铁产出。 眼下,正是时候扩大炼钢的规模了。 可以采用雇佣制 ,招募流民或闲散劳力,朝廷支付工钱。这既能储备战略物资,又能让钱流动起来,一举两得。” 李二却皱起了眉头:“如今大唐军中的装备已基本换装完毕。 大规模炼钢,所为何来?耗费巨大,恐非急务。” “太有必要了,陛下!” 赵子义语气肯定,“等那些需要煤炭的物件研究出来,对钢铁的需求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到时候您只会嫌钢太少,绝不会嫌多。” “你今日必须跟朕说清楚!” 李二被他勾得心痒难耐,身体微微前倾,“到底是什么样的物件,值得如此未雨绸缪?” 赵子义想了想,用一个比喻问道:“陛下,您想象一下,有没有一种车,不用马拉,自己能跑?有没有一种船,不靠风帆和船桨,自己能破浪前行?” 李二脸上立刻露出了不信的表情,你把朕当傻子糊弄呢。 “您看,您看!” 赵子义两手一摊,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这就是我不愿意提前细说的原因。 在东西没造出来之前,说出来您也觉得是天方夜谭,根本就不会相信。” 见他如此反应,李二反倒将信将疑起来:“你此言……当真?” “陛下可曾听闻墨家机关术 ?”赵子义换了个角度。 李二一怔,他当然知道,更清楚赵子义的蓝田庄园里收拢了不少墨家传人。 “你是说……墨家之人正在钻研此道?” “可以这么说。研究非一日之功,需持续投入。”赵子义给予了肯定,又留有余地。 “这与煤炭有何关联?”李二抓住关键。 “马车跑靠马,马要吃草料。”赵子义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那不用马就能跑的车,也需要一个核心的物件来驱使。 煤炭,便是那动力之源的‘草料’。我这么比喻,您可明白?” 李二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虽然具体原理仍感玄奥,但逻辑关系算是通了。 他将这个惊人的构想暂且压下,提起另一件事。 “你去趟承乾那里吧。”李二语气有些复杂,“他近来……朕也不知该如何说。你去与他聊聊,开导一番。” “行,那臣去看看他。” 赵子义与长孙皇后道别后,便朝着东宫方向走去。 远,真是远啊! 这皇宫真是大的不像话!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是不是该跟李二申请个“宫内骑马”的特权? 到了东宫,内侍禀报太子正在上课。 赵子义摆摆手,示意不必通报,自己悄声走到了书房门外。 里面传来讲学声,今日授课的乃是名儒 陆德明。 赵子义侧耳听了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听到陆德明以严肃古板的腔调,接连训斥了李承乾好几次,无非是“坐姿不端”、“释义欠妥”、“心思浮动”之类。 赵子义听得直摇头。 这样教一个十四岁、正值叛逆期的少年,还是当朝太子,天天高压挑刺,能不逆反吗? 他听着听着,春日暖阳一照,竟不知不觉……就着睡着了。 东宫的内侍宫女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位定国公的心也太大了吧? 这可是东宫重地,您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带着怒气的低吼将赵子义惊醒。 “岂有此理!定国公,你可知此地乃是何处?!” 陆德明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面色铁青,指着赵子义。 赵子义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东宫啊,咋啦?” “既知是东宫,为何如此无礼,成何体统?!” 陆德明气得胡子都在抖。 “这怎么就叫无礼了?”赵子义揉揉眼睛,一脸无辜,“我在甘露殿也这样,陛下看见了,还让人给我盖毯子呢,怕我着凉。” 陆德明:“……” “老夫……老夫定要上奏弹劾于你!” 陆德明最后只能甩出狠话。 “随便弹劾,欢迎之至。” 赵子义浑不在意,反而问道,“您课讲完了吗?讲完了就请便吧,慢走不送啊。”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 陆德明脸涨得通红,一甩袍袖,气冲冲地大步离去。 李承乾在书房内看得差点要跳起来鼓掌叫好! 但他强忍着,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口:“学生恭送陆师。” 待陆德明的身影消失,李承乾瞬间“复活”,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几乎是蹦到赵子义面前:“阿兄!你怎么来了?” “你东宫是龙潭虎穴,来不得?”赵子义挑眉。 “来得!来得!可太来得!阿兄最好日日都来!” 李承乾兴奋道。 “可拉倒吧,我才不干呢。”赵子义走进书房,很没形象地歪在席上。 李承乾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和委屈:“阿兄,我听说青雀在在你那儿瘦下来了,还在搞什么‘研究’,老三也进了什么‘天才班’习武。为什么他们都能去蓝田,偏就我不行?”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反问:“他们将来又不用当皇帝,你也不打算当了吗?” 李承乾:“……” 满殿的内侍宫女:“!!!”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不会真不想当吧?” 赵子义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恐,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但每个字都像惊雷! “你阿耶当初可是好不容易才杀穿了玄武门,争来的这个位置。你可得好好珍惜,别辜负了。” 李承乾听得脸色唰一下白了,魂儿都快吓飞了! “噗通”、“噗通”……书房内外的内侍宫女跪倒一地,个个体如筛糠,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他们知道这位定国公深受圣宠,行事出格,但……这也太出格了! 这是能把人吓死的出格啊! 第339章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你这什么表情?”赵子义看着李承乾煞白的小脸,语气反倒轻松下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玄武门这件事,天下谁都可以讳莫如深,唯独你不能。 你非但不能避,还得直面它,想透它。 往后若有人敢拿‘玄武门’三个字来非议陛下—— 不管他是谁,你就该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然后揪着他的领子问:‘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死?’ 明白了吗?” 这番惊世骇俗的“教导”,让李承乾先是骇然,随即愣住,眼中光芒急速闪动。 他品出了赵子义话里那层冰冷而坚硬的逻辑——将父亲的“污点”与自己的生死存亡直接捆绑。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太子的仪态,对跪了满地的宫人沉声道:“都退下。未经传唤,不得近前。” 宫人们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并将殿门轻轻掩上。 书房内,只剩下君臣亦是兄弟二人。 “阿兄,承乾……似乎明白一些了。”李承乾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哦?说说看,明白什么了?”赵子义好整以暇地盘腿坐下,示意他也坐。 “若无……若无当年之事,”李承乾斟酌着用词,“我,还有弟弟妹妹他们,恐怕都已不在人世。” 这是最直接、最血淋淋的因果。 “就想到这一层?”赵子义挑了挑眉,显然不太满意。 李承乾见状,立刻端正姿态,拱手躬身:“请阿兄指点迷津。” “好,那我就以我的见识,跟你掰扯掰扯这事。” 后世评论玄武门的各种角度的说明太多了,赵子义只需要拾人牙慧,随便找一点出来就能惊世骇俗!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直透心底。 “第一层,亲情与生存。 就是你刚才说的。 陛下若不动手,以你大伯隐太子当时所处的局面和心性,他容得下功高震主、麾下人才济济的秦王吗? 他们若败,覆巢之下无完卵,陛下、姨娘,还有你们这些孩子,会是何等下场? 这不是假设,你那些堂兄弟们还在吗? 陛下所为,首先是求生,是保护家人。” 李承乾默默点头,手心有些汗湿。 “第二层,政治与人心。 跳出李家,从朝堂天下看。 当年秦王府麾下,文有房杜,武有尉迟敬德、程知节等一班骄兵悍将。 这些人跟着陛下南征北讨,早已是捆在一条船上。 陛下若败,他们每个人都会惶惶不可终日,没人敢赌隐太子会宽宏大量。 所以,玄武门不仅仅是你阿耶一个人的决断,更是他身后整个利益集团共同的求生之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陛下,某种程度上也是被推着走的。” 李承乾眼神震动,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父亲与伯父之间的争斗。 “第三层,军事与结果。” 赵子义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抛开伦理,单从军事角度看,玄武门之变堪称古往今来最成功、最干净利落、代价最小的军事行动之一。 精准,迅速,一击定鼎。 战争是什么? 是政治斗争的终极手段。 陛下用最小的流血,结束了最大的政治危机,避免了可能波及全国的内战。 如果陛下不是皇帝,仅以此战论,他足以跻身史书名将列传的前三席。” 李承乾听得心潮澎湃,又觉匪夷所思,阿兄竟然……在夸赞这件事的“技术性”? “所以,承乾,”赵子义总结道,目光灼灼。 “玄武门,从来不是陛下一个人的玄武门。 它关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关乎天下尽早结束动荡的契机。 你觉得,陛下他心里就乐意背这个弑兄杀弟的沉重包袱吗?” 不等李承乾回答,赵子义抛出一个让他灵魂战栗的假设:“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我是说假如,将来有一天,青雀势力大到威胁你的地位,你被逼无奈,必须杀他才能自保。 你动手之后,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午夜梦回,你能安然入睡吗? 事后,你又该如何面对陛下,面对姨娘? 而陛下现在就在经历着这一切! 换位思考,你就知道陛下现在有多难受了。” 李承乾脸色再次发白,猛地摇头:“我……我不会杀青雀!” “如果他要杀你呢?”赵子义步步紧逼。 “我不会让他产生要杀我的念头!”李承乾脱口而出,带着少年人的固执和自信。 赵子义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或许青雀自己本无此心,但 权力周围,从不缺少嗅到血腥味的投机者。 他们会推波助澜,会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把青雀架到火上烤,也把你逼到墙角。 历朝历代,兄弟阋墙,大半如此。” 李承乾如遭重击,呆立当场。 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复杂至此。 “那……阿兄,我究竟该如何做?”他的声音里透出迷茫与急切。 “做好你自己。”赵子义的答案,简单得出乎意料。 “做好……我自己?”李承乾喃喃重复,更加困惑,“阿兄,我没明白。” “那我问你,”赵子义直视着他的眼睛,抛出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无比深邃的问题: “你是谁?” “我是……太子李承乾。”李承乾下意识地按照身份回答。 “就只是这样吗?”赵子义追问,目光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李承乾彻底怔住了。他从未被问过这样的问题。 太子李承乾……除了这个与生俱来的、沉重无比的身份,他,到底是谁?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赵子义的目光平静而深邃,继续为年轻的太子剖析那个看似简单,实则沉重无比的问题。 “‘太子’只是你众多身份标签中的一个。” 他缓缓说道,“除此之外,你还是陛下的儿子,是皇室三代所有人的大兄,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但剥开所有这些身份,最内核的,是你李承乾自己。” “所以,不要总活在与他人的比较里。 你是太子,就做好太子该学、该想、该做的事。 别去跟亲王比,更别总想着跟你阿耶比文治武功。 你超越不了陛下——实话实说,纵观史书,能与他比肩的皇帝本就屈指可数。 你们的成长环境、经历的时代波澜,从根本上就不同,这没什么好遗憾的。” “但这绝不意味着,你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赵子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恰恰相反,你知道什么样的皇帝最难当吗? 就是继承一个伟大君主留下的、如日中天的帝国。 因为所有人,从文武百官到市井小民,都会下意识地拿你去和前任比较。 这个过程,足以压垮大多数人的心志。 你的心态一旦被‘不如先皇’的阴影笼罩,就容易走向偏执或颓废。” “因此,我最强调的,就是 ‘做好你自己’。任凭外界风波如何汹涌,你内心要有定力。 记住这句话:‘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赵子义的此番教导,在这个时空,被记录在了李承乾的回忆录中。 也因此,赵子义被这个时空后世的史学家称为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指导者之一!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340章 走别人的路 李承乾默默咀嚼着这充满禅机与力量的话语,眼神渐渐清明。 “其次,要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这其实也是‘做好自己’的一部分。” 赵子义继续说道,带着几分对东宫讲官的不以为然。 “你有很多老师,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巧了,我不太喜欢。 他们仗着学问和资历,总喜欢用难题来‘考校’你、训斥你。 这在某种程度上,不过是满足他们身为‘帝师’的虚荣心罢了! 你要是什么都懂,他们还怎么显摆自己的高深?”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说出的话语却如惊雷:“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想教出的,是他们理想中的‘君王模板’。 可那个模板,往往不是一个真正能驾驭天下、造福万民的好皇帝! 说得更直白点——他们内心深处,或许更希望能教导出一个易于掌控、遵循‘古制’的‘圣君’,甚至……一个听话的傀儡。 这一点,你要自己慢慢去观察、去判断。” “真正的君王该是什么样? 看看你阿耶。 他脸皮厚不厚? 心黑不黑? 该耍无赖的时候绝不端着,连我这种小孩他都时常欺负!” 赵子义撇撇嘴,“所以,你要做的,是像饕餮一样,疯狂吸取所有老师身上的知识养分。 不懂就问,拼命地问,别管他们态度是温和还是不耐烦——这是他们的职责,他们必须回答! 然后,把他们说的 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因为,他们说的不一定全对。” 赵子义目光锐利,“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甚至找机会用实践去验证他们的话。 记住,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们每天刁难你,问你答不出的问题。那你想不想也刁难刁难他们?” 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知道你肯定想。那就这么干! 每天提前准备好一箩筐问题,从经史子集到时政军务,变着花样去问他们。 我敢保证,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该头大如斗。 光想着怎么应付你的‘十万个为什么’就够呛,哪还有多余的心思来刻意刁难你? 他们难受的时候,你却实实在在地学到了东西,这岂不美哉? 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李承乾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仿佛被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还可以这样?! 这……这简直是颠覆! 但听起来……好像无比有效!自己一定要试试! “你的学习,还不能局限于一派一家。” 赵子义开始为他勾画一张宏大的“学习地图”,“要跟房玄龄学,学他的深远谋略和平衡之道; 要跟杜如晦学,学他处理政务的缜密果断,更要学点他心黑; 要跟魏徵学,学他那张能把死人说话、活人气死的铁嘴,那是扞卫理念的利器; 要跟你舅舅学学他如何洞察人心、驾驭群臣; 要跟李靖学,不一定要精通兵法,但要懂战略大势,知道武备的底线在哪里。 不必精通,但必须了解,不然未来群臣会把你当傻子忽悠!” 最后,他郑重地说道:“而最重要的,是跟你阿耶,当今陛下学。 这不是指具体知识,而是学他那份洞察时势、果敢决断、知人善任、以及关键时刻敢于打破常规的帝王心术与魄力。 多看,多听,多思,多问,自己没想透之前,少说、甚至不说。 你是太子,一旦开口了,就要言之有物,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反驳!” 李承乾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壤,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前所未闻却又直指核心的“生存与发展指南”。 赵子义用最浅白甚至粗俗的语言,把他那些博学鸿儒的老师也曾隐约提及、却总是包裹在华丽辞藻和圣贤语录中的道理,赤裸裸地剖开,摆在了他面前。 许多曾经令他困惑纠结的节点,瞬间豁然开朗。 “行了,大道理先讲到这儿!” 赵子义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摸了摸肚子,“走走走,吃饭去!跟你讲了半天,饿死我了!你下午还有课吗?” “额……有,是孔祭酒的经学课。” 李承乾答道。 “请假!” 赵子义大手一挥,“不止下午,把未来三天下午的课,全请了!” “啊?这……这不太好吧?” 李承乾有些犹豫,这逃课逃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有什么不好?我带你出去上实践课!” 赵子义理直气壮,“你放心去请,陛下那边,包在我身上,他肯定会同意。” 他早就想带李承乾出去看看真实的大唐,而不是总关在东宫读死书。 “……行吧。” 李承乾看着赵子义笃定的样子,一咬牙,应承下来。 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叛逆的快意和期待。 “还有,” 赵子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补充道,“你这性子也得改改,别总显得唯唯诺诺的! 记住,只要你在理,站得住脚,就算是当着你阿耶的面,据理力争甚至直言顶撞,也没什么大不了!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挨顿打骂,他还能因为你有理就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不成? 你有道理,你怕什么? 在你有理的情况下,他要是敢动废黜的念头……” 赵子义嘿嘿一笑,“你信不信,第一个跳出来,敢站在他御案上指着鼻子骂他昏君的,就是魏徵!” 李承乾:“……” 阿兄,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大不了挨顿打”? 你被打一顿试试! 你是没被揍过! 所以你不知道阿耶的军棍有多硬,动起手来有多狠! 赵子义才不管他内心的吐槽,说完便催促道:“快去,换身利落点的常服,咱们不在宫里吃,我带你出去尝尝真正的市井滋味!” 李承乾的心,随着这句话,已经飞向了那堵红墙之外,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间烟火。 赵子义与李承乾在东宫的那番密谈,几乎一字不落地,很快便呈到了李二的御案上。 李二自在摇曳的烛光下细细阅看。 起初,他的表情是惯常的审慎,但随着目光下移,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 当读到赵子义关于 “玄武门非一人之玄武门”、 “陛下亦是求生,亦是护家”、乃至设身处地让他想象 “若你杀青雀后心境如何” 的剖析时,这位帝王的眼眶竟难以抑制地泛红了。 第341章 人菜瘾大 那场改变一切的流血政变,始终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他以为无人能真正理解那份在亲情、道德与生存之间的极致撕裂与痛苦抉择。 但赵子义懂! 字字句句,不仅懂,更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和设身处地的共情,将那层层枷锁一一剖开。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回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去蓝田庄园时,那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拍着胸脯说 “若臣早知此事,必提兵为陛下前驱” 的场景。 那时只觉是孩童狂言,今日方知,那狂言之下,是怎样一份超越时代的理解与毫无保留的立场。 李二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低声笑骂了一句:“这个混账东西……” 语气复杂,却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释然。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赵子义教导李承乾如何认识自我、如何学习、如何与那些大儒师傅们“斗智斗勇”。 看着看着,他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 这些看似离经叛道、甚至有些“无赖”的法子,细品之下,却直指核心。 充满了实用的智慧与对人性深刻的洞察,让他这个皇帝都觉受益良多。 然而,看到最后,当“脸皮厚、心黑”“大不了挨顿打”、“魏徵敢站桌案上骂”等字眼跳入眼帘。 李二那点感动和欣赏瞬间烟消云散,一股熟悉的、噌噌往上窜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个混账东西!朕要打死他!打死他啊!!”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都跳了一下。 吼完还不解气,又一把将那份密报抓起来,咬牙切齿地重新看了一遍。 侍立在侧的张阿难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感慨万千。 他以为自己早已对陛下因定国公而产生的种种情绪波动免疫了。 可目睹陛下在短短时间内上演“感动→赞许→暴怒”的变脸大戏,还是觉得……叹为观止。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位爷有这等本事了。 --- 第一日下午,赵子义便领着换上常服、既紧张又兴奋的李承乾,钻进了东市西市还有平康坊等最喧嚣的街巷。 他们尝遍了胡商摊前新奇的异域点心,挤在人群中看百戏杂耍,看到东市各种的奢华,平康坊绚丽。 太子殿下玩得忘乎所以,脸颊因兴奋而泛红,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当然,如此行径,迅速化作一道道义正辞严的弹劾奏章,堆满了李二的案头。 李二看都懒得看,直接要张阿难拿去烧了。 次日下午,赵子义却带着李承乾拐进了光鲜长安的另一面——那些蜷缩在城墙根下、坊曲深处的贫苦之地。 低矮破败的棚户,面有菜色的百姓,孩童清澈却懵懂的眼睛……极致繁华背后的极致困苦,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承乾昨日残留的兴奋。 十三岁的太子站在污水横流的巷口,看着眼前与西市恍如两个世界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强烈的割裂感和困惑席卷了他:这……真的是同一座长安城吗? 第三日,鬼市。 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充斥着灰暗的交易、麻木的面孔,以及胥吏明目张胆的盘剥。 李承乾多次握紧拳头,几乎要冲上去制止他看到的欺凌。 每一次,都被赵子义牢牢按住。 “你今日可以救一人,” 赵子义的声音在他耳边冷静得近乎残酷,“明日呢?后日呢?你救得了一时,可能反而会害了他们一世。” 李承乾听不懂这其中的残酷逻辑,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无数疑问和愤懑几乎要喷薄而出。 赵子义却提前堵住了他的嘴:“别问我,我知道你问题多。 这三天看到的,都记下来。 回去,用这些问题,好好‘请教’你的老师们去。” 李承乾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赵子义之前“走别人的路”的教导,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东宫的讲官们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 房玄龄、魏徵这类兼具学识与实务经验的还好,总能从多角度剖析,勉强应对太子殿下层出不穷、角度刁钻的提问。 而那些纯粹的经学大儒就惨了,他们引经据典的解释。 却常常被李承乾用亲眼所见的现实矛盾轻易击穿,陷入经义与现实无法自洽的窘境,被问得头晕脑胀,苦不堪言。 第四日,赵子义进宫向李二和长孙皇后辞行,准备返回蓝田。 还没说上几句,就被李二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最后更是直接挥手赶人:“滚!赶紧给朕滚回你的蓝田去!少在朕眼前晃悠!” 赵子义被骂得莫名其妙,一边退出甘露殿,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李二这老小子又抽什么风? 更年期提前了? 绝对是!喜怒无常!不可理喻! 赵子义溜达着出了皇宫,翻身上马,回家交代后在一队死神军的护卫下,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长安,朝着他的蓝田“快乐老家”而去。 赵子义沿用了后世的作息习惯,死神军实行 “练五休二” 的制度。 休息日里,他们们可以处理私事、放松身心,而赵子义自己,只要在蓝田,雷打不动地会参与日常训练。 武艺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当然,身为国公和这一大摊子的主人,他也不可能只练武。 羊毛的深加工与棉布的推广布局,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关乎接下来一系列的经济和战略棋局,需要他耗费大量心力去规划和推动。 --- 一个惬意的休息日,春末夏初的灞水之畔杨柳依依。 赵子义难得清闲,邀了太上皇李渊还有一众亲近之人,前来钓鱼散心。 赵子义挺喜欢钓鱼这份闲情逸致,只可惜水平着实欠佳,属于“人菜瘾大”的类型。 水平差也就罢了,偏生旁边还坐着个彻底迷上物理学的李泰。 这小子抱着一本赵子义“编译”的基础物理书,眼睛盯着浮漂,嘴里却不停冒出各种问题: “阿兄,为何投饵入水会有波纹?” “这钓线为何是弯的?” “鱼儿咬钩时力的传递是怎样的?”…… 这些问题,放眼当下,除了赵子义还真没几个人能勉强解答。 于是乎,赵子义一边跟纹丝不动的浮漂较劲,一边还要分神应付李泰的“十万个为什么”,被搅得心烦意乱,鱼更是半条不见。 第342章 考校武艺 待到野餐之前收杆,成果揭晓:李渊 姜是老的辣,钓获颇丰,眉开眼笑; 李恪年纪虽轻,却沉得住气,也收获不小;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鱼入篓。 唯独赵子义,水桶里空空如也,成了全场唯一的“空军”! 这要是个池塘,老子非把它水抽干了不可! 赵子义盯着自己空荡荡的鱼护,一脸不爽。 再看周围人因收获而露出的笑脸,怎么瞧都觉得那笑容里充满了对自己“技艺”的无声嘲讽。 一腔邪火没处发,他顺理成章地把钓不上鱼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喋喋不休的李泰头上! “青雀!” 赵子义把鱼竿一扔,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我看你是不是又偷懒长胖了? 光知道看书,武艺锻炼是不是全扔了? 来!让阿兄好好考教一下你的武艺‘进展’!” “啊?”李泰抱着书,一脸茫然加惶恐。 考教武艺? 这不就是找个由头想揍我吗? 我招谁惹谁了? 片刻之后,灞水边响起了魏王殿下嘹亮而委屈的哭声。 “哇——阿兄饶命!疼!真疼啊!” 赵子义下手是真没客气,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 还有这老李家的男子都怎么回事? 咋各个爱哭呢? 李泰心里苦啊,自己堂堂亲王,竟被揍得哭出声,偏偏阿翁就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完全没有出手制止的意思。 他只能咬牙……不对,是嚎叫着硬扛。 揍完李泰,赵子义觉得气还没撒完,一扭头。 正好看见李恪在一旁抿着嘴,肩膀可疑地抖动,显然是在努力憋笑。 “李恪!” 赵子义眼睛一瞪,“今天收获不错啊? 看着自己弟弟挨揍,就这么开心? 来来来,你也别闲着,阿兄也顺便考教一下你的武艺!” 李恪:“……” 李恪可不像李泰那般,他虽然还没开始系统学习高深武艺,但底子好,筋骨结实,挺能挨揍的。 挨打时咬牙硬挺,反倒让赵子义觉得“手感”更佳,揍得越发“酣畅淋漓”。 等到野餐时分,李渊看着两个孙儿的模样,差点没把胡子笑歪。 李泰是眼圈红红,抽抽噎噎;李恪则更惨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虽然强忍着没哭,但那模样着实凄惨。 他知道,李恪这是怕一哭出来,赵子义又有理由再“指导”他一轮。 这顿灞水边的野餐,把李渊又吓了一跳。 他早知道赵子义食量惊人,但此刻发现,能吃的远不止他一个! 那个叫薛仁贵的少年,饭量简直像个无底洞; 自己的孙儿李恪,挨了顿揍后化悲愤为食欲,吃起来也毫不含糊; 最让他咋舌的是那个才十来岁的裴行俭,小小的身板,面前堆起的骨头和空碗却一点不比旁人少! 最终,裴行俭率先败下阵来,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动弹不得; 接着李恪也宣告投降。 餐桌上只剩下赵子义和薛仁贵两人,风卷残云,仿佛两台不知餍足的进食机器,如无底洞一般,看得李渊连连称奇。 --- 接下来的日子,赵子义过得充实而规律。 每日固定打卡训练,保持身手和状态。 密切关注着羊毛工坊和棉布工坊的进度,与负责的管事反复推敲细节。 闲下来时,便兴致勃勃地调教颜怡寒、鱼幼薇、凤诗语三位花魁的“女团”技艺,从曲子、舞蹈到舞台表现力,乐在其中。 抽空便去天才班转转,指点一下那批最有潜力的苗子。 李恪在天才班中继续一骑绝尘。 没办法,天赋这东西实在不讲道理。 他不仅武艺进境神速,文化课也同样出色,更难得的是性格沉稳内敛,能吃苦,有静气。 赵子义观察越久,心中感慨越深:以李恪的资质心性,若论为君之道,或许是诸皇子中最合适的…… 可惜,偏偏他是最无缘大位的那一个。 他不禁开始为李恪的未来深思,这样一块璞玉,绝不能白白浪费。 李泰则似乎彻底对“皇位”失去了兴趣,转而化身“疯狂科学家”。 他对物理和地理产生了近乎痴迷的热情,而且不仅是理论派,动手能力极强。 已经多年未能取得突破的新式纺织机,竟在他的捣鼓下取得了实质性改进! 虽然效率提升不如最初那么颠覆,但也颇为可观。 此外,多年前由工匠许林提出的热气球构想,虽然早就可以飞起来了,但一直受困于材料与安全性,进展缓慢。 李泰也一头扎了进去,痴迷于那种“翱翔天际”的可能性。 太上皇李渊则悠然自得地当起了他的月老,成功为好几对死神军将士牵线搭桥,成就感十足。 他现在是蓝田最自在的人,身边猫狗环绕,两只威猛的草原獒、数只灵巧的狸花猫,还有那只金丝猴小金。 没事就打麻将、钓鱼; 闲了去找谢弘斗嘴; 烦了就去骂一顿李泰和李恪; 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长安的消息,每十日会有一次汇总送到蓝田。 四月底,一份最新的简报被呈到赵子义面前。 他原本轻松惬意的目光扫过纸面,当看到其中一行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直冲头顶——红温了! 那纸上赫然写着: “赵国公向皇室提亲,帝已允之。” 呵呵! 长孙无忌!你好样的! 老子都给长孙冲那小子提过醒了,你还敢来这一手? 这是故意要跟我过不去啊! 赵子义胸中怒火翻腾,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他直接唤来施文龙,厉声下令:“点第二军第一队全体,即刻随我出发去长安!” 队伍快马加鞭,临近长安城门时,赵子义眼中寒光一闪,对身旁兴奋得胖脸发红的施文龙低声道:“文龙,带人分散入城,暗中把赵国公府给我围了。 若我入宫后,天黑之前没有出来……就直接把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给我拿下!” “啊?是!好好好!” 施文龙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胖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找到乐子般的兴奋红光,摩拳擦掌。 第343章 把长孙冲阉了 殿内,李二正在批阅奏章。 听闻赵子义求见,有些意外:“嗯?这小王八蛋来作甚?宣他进来。” “臣,赵子义,拜见陛下。” 赵子义入殿,按礼参拜,声音却硬得像块石头。 “免礼。” 李二抬眼,察觉到他气息不对。 然而,接下来的的一幕,让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瞳孔骤缩。 只见赵子义直起身后,竟全然不顾君臣礼仪,猛地伸手指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大声质问道:“陛下!您几个意思?!” 张阿难:(o_o)! 定国公这是……疯了不成?! 李二也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尊卑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砚乱跳。 “赵子义!你放肆!” 李二须发皆张,怒喝道,“是不是朕平日对你太过纵容宽容了?竟敢如此与朕说话?!” “陛下,臣今天就放肆了!” 赵子义梗着脖子,寸步不让,声音反而更高,“您明明知道臣心属长乐,为何还要答应赵国公的提亲? 我赵子义在陛下心里,就如此不堪,配不上长乐公主吗?!” 张阿难:??? 提亲?赵国公?这……信息是不是有误? 李二:??? 朕……什么时候答应把长乐嫁到长孙家了? 他心思电转,立刻明白过来——定是这小子的情报出了岔子,或者只听到了片面消息。 一旁的张阿难见状,连忙开口想要解释:“定国公,您误会陛下了,其实此事……” “你给朕闭嘴!” 李二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张阿难。 他看着下方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的赵子义,忽然生出一丝恶趣味,想趁机好好敲打、逗弄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 “赵子义!” 李二板着脸,顺着他的误解怒斥道,“朕是知道你对长乐有意,可你的行动呢? 你为何迟迟不来提亲? 难道还要朕下旨赐婚,求着你把长乐娶回去不成?!” “提亲?” 赵子义被问得一滞,怒火稍缓,转而露出几分憋屈和茫然,“我……我不知道流程啊! 我长辈也就您跟姨娘,我让谁来提亲? 让小桃来?还是让福伯来?他们也不合适吧!” 李二闻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搞了半天,这混账横行无忌,却在这种世俗礼法上卡了壳? 竟是因为没人能代表长辈提亲这种可笑的原因? “他们不合适,你就不能拜托克明的夫人?拜托程知节的夫人?或者……李靖……李靖夫人就算了” “啊?还可以这样?” 赵子义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但他此刻更关心结果,“可是陛下,您不能因为臣不知道,就随便把长乐许给别人啊!” “哼!” 李二故意冷哼一声,摆出帝王威严,“那是朕的女儿,朕想将她许给谁,便许给谁。难道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子义理智的防线。 只见他脸上所有的愤怒、委屈、激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平静、却冰冷彻骨的神情。 眼神深处,仿佛有某种温暖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幽暗的寒潭。 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沉凝而危险。 他,黑化了。 殿内空气似乎凝结了,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一些。 赵子义缓缓一拱手,动作僵硬标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好。陛下,臣知道了。臣,告退。” 李二心头猛地一跳,清晰地感受到了赵子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陌生而危险的气息。 这绝不是平日那个嬉笑怒骂、惫懒却鲜活的赵子义! “朕让你走了吗?” 李二厉声喝道,“你要去哪?” 赵子义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臣,去把长孙冲给阉了。” 张阿难:!!! 李二:!!! “回来!你给朕站住!” 李二是真的急了,这浑蛋说得出就真做得到! 赵子义对身后的喝止充耳不闻,大步流星朝殿外走去。 “阿难!” 李二急喝。 张阿难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挡在赵子义身前,苦口婆心低声道:“定国公,冷静!万万不可!” 然而,此刻已全然上头的赵子义,哪里听得进去? 他眼中寒光一闪,竟毫不犹豫地对张阿难出手了! 招式凌厉,全是要逼开阻拦的狠辣路子。 殿内瞬间拳风掌影交错! 但张阿难武艺深不可测,他......没打赢..... 他挣脱开张阿难的钳制,面无表情地转回身,看向李二,一字一顿地问: “请问陛下,还有何吩咐?” 看着他那副完全失去温度、如同戴上一副冰冷面具的模样。 李二又惊又怒,更有一丝……莫名的寒意。 “你无法无天了是吧?你要阉了长孙冲? 那是不是长乐日后除了嫁你,但凡许了别人,你就要去把人家给阉了?!” 李二怒声质问。 “是。” 赵子义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 “你……!” 李二气得手指发抖,正欲厉声训斥,却再次被赵子义身上那股实质般的冷意所慑。 黑化……这个词突然跃入李二的脑海。 他想起赵子义过去玩笑时提过,也想起这小子曾说“黑化强三倍”的浑话。 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熟悉的晚辈,似乎真的踏进了某个危险的边缘。 那种不惜一切、甚至可能颠覆规则的决绝,让李二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不敢,也不想再继续刺激这个状态下的赵子义了。 因为理智告诉他,若这小子真的彻底“黑化”,其所能造成的破坏力,将远超想象。 “你……你个混账东西!” 李二指着他,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你从哪个耗子洞里听来的,朕要把长乐嫁给长孙冲?!” “赵国公是不是向您提亲了?” 赵子义抓住核心,冷冷反问。 “有。” 李二承认。 “那您是不是答应了?” 赵子义步步紧逼。 “是。” 李二点头。 “那还有什么问题?” 赵子义理直气壮,仿佛证据确凿。 “问题大了!” 李二终于忍无可忍,几乎吼了出来,“谁他妈告诉你,辅机提亲要娶的是长乐?! 他向朕求娶的,是豫章!” 赵子义:“???” 豫章公主?! 这他妈的……传消息的人能不能把话说全了? 这害得我…… 小七!老子要把你吊起来打! 第344章 一年有多少天 仿佛有一盆冰水混杂着滚烫的尴尬,瞬间浇熄了赵子义心中那团名为“黑化”的熊熊烈火。 冰冷的戾气如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接管高地。 殿内的空气也似乎流通起来,温度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下一秒,赵子义便施展绝技......变如脸! “嘿嘿嘿……” 赵子义搓着手,脸上堆起招牌式的的笑容,凑近几步,“陛下,您早说嘛!吓臣一跳! 我就知道,陛下您哪里舍得把我这么好的宝贝女婿往外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嘴角微微抽搐,眼皮低垂,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老夫早知道定国公你善于此术。 但这变脸之术,竟已修炼到如此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至高境界了么? 佩服,实在是佩服! 李二也无语了,你他妈是张狗脸吧! 说变就变,如此自然? “你别恶心朕啊!还宝贝女婿,你恶不恶心?”李二异常嫌弃的说道。 “嘿嘿,不重要,不重要!” 赵子义浑不在意地摆手,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那个……陛下,既然是一场误会,那臣就先告退了? 得赶紧去筹备筹备,这提亲的礼数、流程,可得好好琢磨,不能丢了陛下和姨娘的脸面……” “哼!” 李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故意拿捏着腔调,“滚吧!至于答不答应……那还不是朕说了算?” 赵子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神却微微眯起:“嗯?陛下,您几个意思?” 这次他没再伸手指人。 李二额角的青筋再次欢快地跳动起来。 “来人!” 他猛地提高音量,“给朕把这混账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赵子义反应极快,“嗖”地一下,话音未落人已窜到了殿门口。 只留下一句飘回来的“臣告退”,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看着空荡荡的殿门,李二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脸上哪还有半分怒色。 这小王八蛋……混账是真混账。 不过,对长乐这番心意,倒是不似作伪。 做朕的女婿……倒也挺不错的。 以后……还是少刺激他。 这混账疯起来,谁知道会干出什么捅破天的事? 另一边,赵子义溜出甘露殿后,并未直接出宫。 他眼珠一转,找到一位相熟的苏内侍。 “老苏,帮个忙。” 赵子义勾勾手指。 苏内侍连忙小步上前,躬身道:“定国公折煞小的了,有事您尽管吩咐。” “你跑趟腿,去朱雀门外头,找个显眼地方,喊两嗓子——‘施文龙,你家郎君有话要说’。 然后会有一个胖子冒出来,你对他讲:‘口令:夜袭国公府。警戒解除,各自回家。’ 记住了吗?” 苏内侍听得心里一咯噔。 夜袭国公府?! 这、这定国公又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小的记下了,这就去办。” 苏内侍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匆匆来到朱雀门外。 举目四望,人来人往,哪有什么胖子的踪影? 他硬着头皮,照着赵子义的吩咐,提气喊了两声:“施文龙!施文龙!你家郎君有话要说!” 声音刚落,旁边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后面,那堆看似杂物的阴影里,突然“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体型颇为敦实的胖子像地鼠般钻了出来,动作却轻盈得很。 苏内侍吓了一跳,这胖子刚才藏哪儿了? 这么显眼的体型,是怎么做到隐匿无踪的? 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对施文龙快速说道:“口令:夜袭国公府。警戒解除,各自回家。” 施文龙闻言一愣,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这就完事了?”的失望,但旋即了然。 他胖手麻利地往怀里一掏,摸出一颗黄澄澄的金豆子,塞到苏内侍手里。 然后抱拳一礼,一句话没说,转身混入人群。 只是晃了几下,那胖大的身影竟如同滴入河流的水滴,眨眼间便消失在苏内侍的视线里。 苏内侍捏着那颗尚带体温的金豆子,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见……见鬼了? 那么一大坨活人,就这么……没了? 赵子义并没有立刻离开皇宫。 他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太史局。 他得去找那个神神道道的太史令李淳风。 赵子义之所以来找李淳风——因为他想求一份道家的婚书。 听人说这玩意儿寓意好,仪式感足,用来向皇室提亲,既能彰显诚意,又不落俗套,再合适不过。 太史局内,李淳风听闻定国公赵子义突然到访,颇感意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下官李淳风,拜见定国公。” 李淳风依礼参拜,态度恭谨却不失方外之人的清朗。 “李令史不必多礼。” 赵子义虚扶一下,随口起了个话头,“那大唐数字用着可还便当?” 李淳风眼睛微亮,显然对此感触颇深:“回国公话,自蒙国公教授推广此数字及演算之法,局中上下计算效率,确有大幅度提高 。 国公所创之数字与算学新法,删繁就简,直指核心,实乃经世致用之才,下官佩服。” “好用就行,工具本就是为人服务的。” 赵子义点点头,也有心想看看现在历法的水平,毕竟后世的历法还是先进多了,“对了李令史,我有一事好奇,依你们如今观测推算,这一年,究竟有多少天?” 李淳风闻言一怔,没料到这位以混不吝和实务着称的定国公会突然问起如此专业的天文历法基础问题。 但他略一沉吟,便坦然答道,语气平和却条理极为清晰: “回国公所问,欲知一年天数,须先明辨三者,不可混为一谈。”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曰 ‘岁实’ 。 即太阳行天一周,自一冬至点至下一冬至点所需之时。 依当今所用《戊寅元历》及下官等人反复测算,此数约为 三百六十五日又一千分之二百四十五日。 此乃天道运行、寒暑交替之真周期,为制历之根本。”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曰 ‘朔策’ 。 即月相盈亏一次之平均长度,约为二十九日一千分之五百三十日 。 故依月相所定之十二月,合计约三百五十四日,与‘岁实’相差约十一日。 为调和此阴阳之差,使历法贴合四季,便需 置闰月 ,由此方有平年、闰年之别。” 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方是颁行天下、用以指导农时官事的历书之年 。 平年十二个月,或三百五十四日,或三百五十五日; 闰年十三个月,则或三百八十三日,或三百八十四日。 具体日数,须看当年是否置闰及各月之大小安排。” 他总结道:“若论天道至理,当以‘岁实’ 三百六十五日又千分之二百四十五日为最准。 然百姓日用,乃是调和日月运行的‘历年’。 其中精微之差,正是我太史局代天测象、勤加修正之职责所在。 目前历法尚有可精进之处,假以时日,若有更精密的观测仪器与演算之法,或可使之与天道运行弥合无间。” 第345章 去苏州茅山 赵子义听完傻了,是真傻了。 三百六十五又千分之二百四十五日? 这……这换算成小数不就是365.245日吗?! 跟自己前世知道的回归年长度365.2422日,误差已经小到惊人的程度了! 我还想着能不能用现代知识忽悠一下古人……这还指导个屁啊! 关键自己也是个半吊子水皮。 人家这观测和计算水平,已经高到离谱了!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换了个更“根本”的问题:“李令史,你认同是浑天说还是盖天说为是?” 李淳风对此显然更有把握,流畅答道:“下官笃信 浑天之说 。 其论以为:天体浑圆,犹如鸡卵;大地居于天内,仿若卵黄,静居中央。 天穹包裹大地,昼夜不息,自东向西旋转(左旋),日月星辰则附着于这天球之上,或快或慢地逆向(右旋)而行。 正因如此,方有日月星辰东升西落、四时寒暑交替循环之象。” 赵子义听懂了,他认同地球是圆的。 这是标准的地心说模型 ,地球是宇宙中心,其他天体绕着地球转。 “你如此肯定,是 太阳绕着我们在转 ,而非我们……或者说大地,在绕着太阳转吗?” 赵子义特意强调了“太阳”,而未提月亮。 李淳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措辞的微妙之处,但他基于当时的认知体系,给出了严谨的论证: “回国公,此乃确然。 证据有三:其一,太阳每日东升西落,此乃万民共睹,足证太阳在动,大地恒定。 其二,万千星辰彼此位置固定,宛如镶嵌于同一巨大天球之上,整体旋转。 其三,亦是最为关键者——” 他语气加重:“我太史局制历、推算日食月食之期、预告二十四节气 。 一切数理模型,皆以 ‘日行黄道一周天(即太阳绕地一周)’ 为根本基准。 无论是前朝《周髀算经》之论,还是本朝所用之《戊寅元历》,其推算皆可上验百年之前,下推百年之后,应验如神,分毫不差。 倘若真是地动而日静,则此一切精妙推算皆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何以能如此精准?” 他最后补充道:“此说不仅合乎天象观测,亦与圣贤教化相合。 《周易》有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尚书》亦载:‘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皆言明天动地静,秩序井然,此乃天地常伦。” “圣贤古人所言,便一定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吗?” 赵子义反问,目光清澈,“千载时光流转,我们凭借更精密的观测与计算,推翻或修正的古人之论,难道还少吗?” 李淳风猛地怔住,如遭当头棒喝。 是啊!定国公此言……直指要害。 随着算学演进、观测益精,历代历法都在修正前人之失。 古人所言,未必是最终答案…… 他捻着胡须,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知光芒,紧紧盯住赵子义:“定国公的意思是……或许,竟是 众星绕日而转?而大地……亦在其中?”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猜想,一种思路。” 赵子义没有直接肯定,而是留足了余地,“天地之妙,无穷无尽。李令史不妨以此为一个新的方向,去观察,去推算,去论证。 或许,能打开另一番局面。” 李淳风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动,仿佛在推演着某种复杂的模型,口中喃喃:“若日为中心……则五星运行之顺逆迟疾……黄赤交角……岁差……或许能解释得更为简洁……” 看着这位顶尖科学家被自己带偏陷入狂热思考,赵子义满意地笑了笑。 他这才想起另一件正事:“对了,李令史,你认识袁天罡道长吧?” 李淳风被从思绪深处拉回,闻言又是一愣:“袁天罡道友?下官与他 神交已久 ,对其相术、易理深为钦佩,只是……至今缘悭一面 ,未曾得见真人。” “啊?” 赵子义有点意外,“他不是你师兄?或者……师傅?” 李淳风:??? “不....不是.....。天罡道友如今在蜀中担任 火井令 ,掌管盐井火政。 下官确与他素未谋面,国公此问,不知从何听闻?” 他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相告。 “那如今道家领袖 ,公认的是哪一位?” 他赶紧转移话题。 “若论当世道门尊宿,自是茅山宗王远知王真人 。” 李淳风解释道,“陛下亦多次请教于王真人,尊崇有加,曾欲封其为国师,真人虽婉拒,然天下道俗,皆以 ‘王国师’ 尊称之。” 原来是这样啊! 还好问了一下,不然要闹笑话了! “这位王国师,李令史可相熟?我正想前去拜会请教。” 赵子义问道。 “下官与王国师确有往来,还算相熟。” 李淳风点头,“国公既欲拜会,下官可手书一封作为引荐,遣人送至茅山,或可让国公此行更为顺畅。” 赵子义致谢后,便带着李淳风的手书回到了府邸。 “郎君,咋又不干啦?” 施文龙一脸意犹未尽地凑上来,胖脸上写满了失望,“兄弟们可都摩拳擦掌,等着‘夜袭国公府’呢!” 赵子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脑子里整天就琢磨这些刺激事。 “明天咱们去苏州茅山。十来人就够了。回去通知梁凯、姚力、君不疑跟我们同行,其余人各回各处。” 赵子义吩咐道。 “茅山?好好好!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施文龙的失望瞬间被新的出游期待取代,屁颠屁颠地跑了。 梁凯得带上,探路、侦查用; 姚力必须跟跟着,这一路他肯定会安排妥当; 君不疑也得随行,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或意外损伤呢。 次日一早,一支十余人、便悄然离开长安,向着东南方向迤逦而行。 下了早朝的李二收到消息,人有点懵。 他不是回去好好准备提亲事宜吗? 这怎么……跑了? “阿难,” 他揉了揉眉心,“派人盯着那浑小子,看他到底要去哪儿,搞什么名堂。” 赵子义一行人倒也不急,颇有几分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沿途并未刻意隐藏身份。 只是,这支游客队伍的杀伤力,很快就在沿途官场和绿林间传开了。 第346章 改命之人 路遇不平,他们随手便管; 碰到欺压百姓的胥吏豪仆,直接拿下; 撞见横行乡里的世家纨绔,更是毫不客气。 一时间,沿途某些官员和世家子弟叫苦不迭,心中怒吼: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这定国公是属螃蟹的吗? 至于那些零星的山贼土匪,更是倒了血霉。 他们想骂娘了,你他妈拿大炮打蚊子呢? 堂堂死神军,你来剿匪? 你们是怎么好意思舔着脸来收拾我们的? 不少没背人命、机灵点的山贼,干脆主动跑去官府自首—— 流放好歹有条活路,落到那群黑衣服的杀神手里,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关键这群人还他妈不讲道理! 更关键是,这帮人追踪索敌的本事神出鬼没,想躲都躲不掉! 赵子义才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反正老子该管就管。 山匪端了,战利品粮食就给当地官府,财物除了黄金全给李二; 还有按唐律能抄家的把家抄了,抄家的东西除了黄金也全都给李二。 毕竟他要给自己擦屁股的,总得给点好处不是。 --- 皇宫,甘露殿。 李二看着御案上又新堆起的一摞弹劾赵子义的奏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旁边还摆着一捆赵子义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附赠品”——涉案官员、纨绔的罪证、收缴各类财货清单。 李二连翻都懒得细翻,他相信赵子义不会无的放矢。 但……你他妈要么直接原地处理了,要么就安分点别惹事不行吗? 这些人你直接找个理由杀了不就完事了! 朕最多斥责你一番,罚点俸禄,也就遮掩过去了。 你倒好,一个个捆结实了,连同罪证一起给朕送到京城来是几个意思? ……这不是纯给朕找麻烦吗?! 本来政务就堆积如山,还要分神处理这些“额外惊喜”,李二只觉得心力交瘁。 妈的,怪不得那狗东西总嚷嚷“皇帝狗都不当”…… 这皇帝谁爱干谁干去! 你在外面游山玩水,顺便快意恩仇,老子就得在后面给你擦屁股! 等回来,非结结实实打你一顿军棍,才能解朕心头之气! 不过这些财货倒是不少,就是......怎么没有黄金? 难道现在都不流行存黄金了吗? --- 数日后,茅山。 一行人抵达这座道教名山。 递上拜帖和李淳风的手书后,茅山宗上下对赵子义一行给予了颇为热情的接待。 赵子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前世今生,他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等洞天福地。 这些道士是真会挑地方啊……但见峰峦叠翠,云雾缭绕,空气清新得仿佛带着灵气。 风景绝佳,环境宜居,怪不得能养生,王远知今年都一百零三岁了! 踏入庄严的道场,连平日里最跳脱的两活宝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变得规矩起来。 不知是此地清静祥和的氛围使然,还是冥冥中确有令人心生敬畏的存在镇住了他们。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赵子义正式拜会了当代茅山宗领袖,被尊为“国师”的 王远知。 “小子赵子义,拜见老神仙。” 赵子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同时悄悄抬眼打量这位传奇人物。 好家伙! 只见王远知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目光清澈而深邃,白须垂胸,一身朴素道袍也掩不住那股出尘之气。 这卖相,这气质……不用任何化妆,直接去演太上老君都毫无违和感! 难怪能让李二都尊崇备至。 “呵呵,小友说笑了,‘老神仙’三字愧不敢当。” 王远知声音温和,却自有股令人心静的韵律,“不知小友远道而来,寻老道所为何事?” 赵子义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小子确有一事相求。想向真人求取一纸道家婚书。” “哦?” 王远知白眉微扬,“小友欲求道家婚书?可知其中寓意与分量?” “小子略知一二。正因知晓其非同一般,寓意深远,方才不辞千里,特来茅山相求。” 赵子义态度诚恳。 “所求之人,可是当今陛下嫡女,李丽质?” 王远知目光如清澈潭水,仿佛能映照人心。 “正是。小子心慕长乐公主,欲以道家婚书为盟,缔结良缘。” 赵子义坦然承认。 王远知闻言,并未立刻答复。 他闭上双目,手指轻轻捻着长须,似在沉吟。 他想着,按这长乐公主幼时面相观之,似非长寿福厚之格……此事是否要点明? 这话他无法直言,便转而问道:“小友的 生辰八字,可否告知老道?” “自然可以。小子生于大业十年九月初九,午时正刻。” 赵子义报出了这具身体的出生时间。 王远知闻言,手指立刻在袖中暗自掐算起来。 这一算,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如电,仔细端详起赵子义的面相、骨相与周身气息。 “甲木参天,七杀透干……” 王远知喃喃低语,眼中困惑之色愈浓,“这……这不可能!小友,你且将你的生平际遇,择要说与老道听听。”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道难道真能看出什么端倪? 但他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或许这正是了解此世“玄学”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变数的机会。 毕竟,穿越这事,本就挺不科学的! 于是,他将自己自幼丧失双亲、逃离长安、老庄园被血洗、组建死神军、征战立功等经历,拣重要的说了一遍,唯独隐去了穿越的灵魂本质。 王远知听罢,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依小友八字与面相,命属极阳,如烈火烹油,本该……焚尽自身,亦累及亲近之人。 父母早逝,乃是此象初显。 而你命中之劫,应在泾阳那场大火,本该玉石俱焚…… 然而,你却成了改命破劫之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子义,“按命理推之,此局本是死局,无人可解。 小友,你对老道说实话,当年离开泾阳之前,可曾受过高人指点,或有过什么非凡际遇?” “未曾。” 赵子义平静回答,心中却波澜起伏。 王远知缓缓摇头,叹息道:“变了,都变了。 你不光改了自身的命数,连身边亲近之人的命途,乃至……这煌煌大唐的气运轨迹,都因你而出现了偏移啊。” 赵子义听得后背微微一凉,汗毛都有些竖起。 这老道……是真有东西的! 如果不是自己灵魂变了,原主是不是真的就死在那场火中,在历史上彻底泯灭了。 但他迅速冷静下来:我是穿越者,本就不在此界命数之中。 李靖的命数不就被自己改了吗,还有杜如晦,现在还活着呢,长孙顺德也因为自己死了。 大唐的命数未来也必然会被改变。 王远知再次闭目掐算,这次时间更长。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上竟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似乎解开了某个疑惑。 原来如此……赵子义这至阳至刚的命格,恰如一团熊熊烈火。 竟意外地燃旺了李丽质那原本略显黯淡微弱的命火,阴阳相济,反而补益了她的寿元根基。 命数纠缠,已生新变。 赵子义自然不知王远知心中所想,若知道,恐怕会吐槽: 哪是什么命火相燃,那是因为我早早的给她治了病,加上健康的生活方式,还有没过早的生孩子好不好! “这桩婚书,老道便亲自为你书写。” 王远知做出了决定,但语气转而变得凝重,“小友,你命格特殊,能力超卓,手握重器,心念一动可引万千变化。 老道只有一言相赠:切不可恣意妄为,任性施为。 须知,你若妄为,恐会为这华夏大地,带来难以预料的动荡与浩劫。” 赵子义闻言,神色一正,肃然拱手:“老神仙教诲,小子谨记于心。小子只会做让华夏伟大而努力之事!” 第347章 怎么就冲我来了 赵子义又与王远知深入交流了许久。 从道家义理聊到养生之术,乃至天下大势的微妙感应,方才起身告辞。 王远知亲自将他送至静室门外,望着赵子义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这位百岁老人驻足良久,雪白的须眉在微风中轻颤。 最终抚须轻笑,喃喃自语道:“变数既生,天命革新。好啊……甚好!” 言语中,竟透着一丝欣慰与期待。 又在茅山休整一日后,赵子义决定启程返回长安。 来时,他们走的是河东道(经洛阳、郑州)、河南道(亳州、徐州),再经淮南道 从扬州渡过长江抵达茅山,全程都在长江以北。 此番归程,赵子义却临时起意,决定换条路线:走江南东道进入江南西道(大致涵盖后世江西、湖北部分),渡江北上后,经山南道(襄阳、南阳)转入河东道,最后西归长安。 消息不胫而走。 长江以北 那些曾被赵子义“路过”的州县,官员、豪族、纨绔们听闻定国公竟要绕道江南回去。 先是集体一愣,随即险些喜极而泣,家家户户几乎要敲锣打鼓,把竹子扔进火盆里烧得噼啪作响(真正的“爆竹”)以示庆祝——这位爷总算不原路返回了! 逃过一劫啊! 而长江以南各州县的对应人群,则瞬间如丧考妣,骂声一片: 你他妈倒是原路返回啊! 旅游呢你?! 还带绕远路观光的?! 尽管江南官场和地头蛇们得知风声后,纷纷夹起尾巴,力求低调,恨不得把“良民”二字刻在脑门上。 可架不住赵子义带的这支队伍里,正经人没几个! 明察暗访,钓鱼执法,顺手牵羊…… 一路上,又有不少撞在枪口上的倒霉蛋被揪了出来,该抓的抓,该办的办。 --- 长安,甘露殿。 李二看着南方各道雪片般飞来的、控诉或哀求赵子义“滋扰地方”的奏报,以及预料中即将送来的又一批“罪证包裹”,终于坐不住了。 这小子是属犁的吗? 走到哪儿就给朕翻到哪儿! 还专挑新地方翻!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张阿难吩咐道:“派人,快马加鞭追上那混账! 传朕口谕:持秦王令牌,允其先斩后奏之权,沿途不法,可立决之!” 李二的想法很直接:你爱管闲事是吧? 行,朕给你权! 但你特么别再把人捆成粽子往长安送了! 朕这儿不是垃圾场! 你自己处理干净! 当传令内侍风尘仆仆,终于在荆州地界追上赵子义一行人时,队伍已经过了江,正朝 襄阳方向进发。 路程已过大半,该收拾的、能撞见的“不平事”,其实也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赵子义得到传令脸上没什么波澜,随手把旨意揣进怀里。 之前非要把人犯送长安,就是懒得跟朝中那些可能说情、扯皮的势力费口舌。 如今有了这“先斩后奏”的权力,下次……嗯,利索多了。 几乎与传令内侍前后脚,小七的情报渠道也送来了最新消息。 内容主要是关于北方草原的教化进展。 奏报中提到,由于草原部落原有萨满信仰与推行的大唐文化、儒家理念之间存在根本性冲突,在教化过程中积累了相当多的矛盾,进展缓慢,且暗流涌动。 赵子义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陷入沉思。 草原的信仰,并非铁板一块,牢不可破…… 他想起前世模糊的历史知识:从明朝到螨清,蒙古诸部的信仰逐渐从萨满转向藏传佛教——红教与黄教。 尤其是螨清,全面在草原推行黄教格鲁派。 其效果……从某种角度看堪称卓着,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蒙古人口从鼎盛时期的近千万骤降至两三百万。 当然,这种带着文化湮灭色彩的手段,并非他愿取。 且赵子义天生对佛教没啥好感,尤其这个时代的佛教…… 赵子义撇撇嘴,想起那些圈占土地、放高利贷的“高僧大德”。 相比之下,刚刚接触的道教,感觉顺眼多了。 后世的抗战,道教可是实打实出了力的,也没听说有道观藏侵华日军骨灰的事。 哪怕到了现代,道教的名声也比佛教好太多了。 没听说道教也有释永信那类事情。 再加上道教是根正苗红的汉家本土宗教,用它去草原进行文化对话或信仰竞争,或许比硬灌儒学更合适,也名正言顺。 本想再回头去麻烦王远知,但刚辞行又折返,未免唐突。 他念头一转:这个时代,后世名气最大的几个道士,无外乎袁天罡、李淳风、孙思邈这几位。 据说那袁天罡是个超级能忽悠……不对,是善于沟通天地的神棍? 正好,自己也对这位后世知名的传奇人物好奇得很。 想到这里,赵子义眼睛一亮,大手一挥:“传令,改道!咱们入川。 消息传出,襄州都督气得在府里直跳脚,破口大骂: 老子前些日子提心吊胆,把辖内那些不开眼的、屁股不干净的同僚和豪强得罪了个遍! 该抓的抓,该关的关,不就是为了把地皮扫干净,免得你这尊煞神路过时找我麻烦吗? 你倒好! 招呼不打,不来了?! 自己这一通操作,人情得罪光,惊吓自己扛,结果全是无用功?! --- 与此同时,远在蜀中火井担任井火令的 袁天罡,正于官署中翻阅文书,忽感脖颈后一阵没来由的凉意掠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奇也怪哉……盛夏时节,哪来这般寒意? 他蹙眉抬指,下意识地掐算了几下,却只觉得天机晦涩,似有庞然大物正向自己靠近。 数日后,当他确切得知定国公赵子义 一行正调转方向,朝着火井所在的蜀地而来,且此人刚刚拜访过道教泰斗王远知时,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这……怎么就冲我来了? 如果连王远知真人都解决不了或不愿插手的事,我这小身板如何扛得住啊?! 袁天罡心中七上八下,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但无论如何,对方是圣眷正隆、手握天下第一军,还刚得了先斩后奏之权的国公,他不敢怠慢。 只得一面心中打鼓,一面强自镇定。 开始吩咐下人洒扫庭除,准备接待事宜——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定国公看来是非见不可了。 第348章 我跟陛下说你给百姓喝符水 赵子义一行接下来没再特意找茬,一路直奔目的地。 火井,即后世的邛崆,位于成都以西。 自荆州起,他们改走水路,乘船溯长江而上,途经渝州(今重庆)时休整了一日。 渝州都督得知消息,紧张得如临大敌,里里外外排查整顿,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惹到这位煞星。 所幸赵子义只是略作休憩,并未久留,让当地官员暗自松了口气。 数日后,队伍抵达益州。 益州长史刘德威率领蜀中大小官员,早早迎候在成都城外十里长亭,阵仗颇为隆重。 “下官益州长史刘德威,拜见定国公。” “下官等拜见定国公。” 众官员齐声见礼,场面恭敬。 “诸位不必多礼。” 赵子义虚抬右手,“某此番入蜀,纯为私事,倒劳烦诸位远迎,实在叨扰了。” “定国公言重了!” 刘德威笑容满面,话语热情洋溢,“您能莅临益州,乃是益州上下之荣幸,何来叨扰之说?我等欢喜尚且不及啊!” 赵子义对刘德威这番话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自己什么“瘟神”属性,心里还是有数的。 所到之处,官不宁豪强不安,欢迎我?高兴? 哄鬼呢! 刘德兴许也觉自己说得过于真挚,轻咳一声,搬出更实在的理由:“蜀王殿下有信来,叮嘱下官务必尽心招待国公。 此处非讲话之所,不如先请国公入城歇息?” “可。” 赵子义颔首,并未为难他们。 入城途中,赵子义忽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刘长史,可知蜀中特有之兽——食铁兽?听闻其形貌憨拙,颇为有趣。” 刘德威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当即表态:“国公放心!下官知晓此兽。 定会命人寻得健康幼崽,妥善送至长安,供国公闲暇赏玩。” 赵子义在成都仅停留一日,便再度启程,前往最终目的地——火井。 火井县。 袁天罡接到成都传来的确切消息后,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特么是冲我来的! 此前那种大祸临头的预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 他愁得直揪胡子:王远知真人都应付过去了,怎么这尊大神还专程拐到我这儿? 我这点道行,够他瞧吗? 赵子义抵达火井时,当地官员照例列队迎接。 人群中,一位身着灰色道袍、却自称“下官”的中年道士格外显眼。 “下官火井令袁天罡,拜见定国公。” 他上前行礼,声音平稳,眼神却透着谨慎的打量。 赵子义终于见到了这位后世传说中能与李淳风齐名、着下《推背图》(也有说不是他们)的“神棍”本尊。 好家伙! 别人都穿官服,偏你一身道袍,还一口一个“下官”,这身份切换挺6啊。 再看对方面相:额阔鼻直,三绺长须,双眼开合间确有几分深邃难测,配合那身出尘道袍,一股子“世外高人”的气场扑面而来。 啧,不愧是顶级骗子啊! 这卖相,这气质,忽悠人先天就有加成! “久闻袁道长相术通神,名动天下,某特来拜会请教。” 赵子义依礼回应,语气客气,却带着探究。 袁天罡心里直抽抽,恨不得穿越回去捂住当年给某些人看相时多话的嘴。 早知道就胡说八道了! 他尤其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国公,眼神太清亮,一看就知道不太好骗......不太好交流。 “虚名而已,江湖谬赞,当不得真。国公里面请。” 袁天罡侧身引路,姿态放得很低。 例行公事的接待流程后,赵子义来到了袁天罡日常起居的官署后院。 此处布置颇为讲究,虽不奢华,但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的摆放,似乎暗合某种易理格局。 赵子义虽不精于此道,但得益于好的记性,将当代相关书籍囫囵吞枣记了个遍。 此刻也能看出些门道,觉得此地气息确实与别处不同。 稍作寒暄,袁天罡便切入正题:“不知定国公远道而来,寻贫道究竟所为何事?” 他决定不绕弯子。 “听闻袁道长相术独步天下,能断生死福祸,知过去未来。某心生向往,特来恳请道长一观。” 赵子义说得诚恳,眼神却带着玩味。 老道信你个鬼! 还“慕名而来”? 你明明是转道而来的! 我相术再高,能高过茅山的王远知真人? 袁天罡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保持淡泊:“国公谬赞了。贫道这点微末伎俩,如何能与王真人相比? 话里意思很清楚:您都找过顶级专家了,还来我这“社区门诊”干嘛? 赵子义自然听懂了,但笑而不语。 实际上,从赵子义进门起,袁天罡的职业习惯就让他开始暗中观察对方面相。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待此刻静心细观,越看越是心惊! 尽管他极力克制,但瞳孔细微的收缩、呼吸瞬间的凝滞,还是被敏锐的赵子义捕捉到了。 “看来,袁道长已看出些端倪了?” 赵子义身体微微前倾,勾起嘴角,“说说呗?” 袁天罡捻须沉吟,迅速换上标准“吉祥话”模式:“国公乃身负大运之人,福泽深厚,非但自身贵不可言,更能荫庇子孙,家族世代昌隆……” “打住!” 赵子义直接抬手打断,似笑非笑,“你丫的在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回长安就跟陛下说你给百姓喝符水!” “!!!” 袁天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胡子都抖了三抖。 这……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你居然诽谤我是张角? 这他妈是谋反要杀头的啊! 他心里把赵子义骂了八百遍,但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国公说笑了……其实,贫道方才所言,也非全然虚妄。” 他斟酌着词句,决定透露点真东西镇场子,“观国公面相,隐伏早夭大劫之纹,然此劫纹似断非断,竟有避劫重生、逆天改命之象! 此等奇相,非身负惊天大气运、大因果者不能有。 不知……贫道所言,可有一二分贴近?” 这下轮到赵子义惊讶了。 这老神棍……还真有两把刷子! 连“早夭”、“避劫”都能看出来? 虽然解释成“大气运”,但方向居然蒙对了点儿。 让他去忽悠草原人,看来人选没错! 草原人信长生天、信狼神,这种玄乎其玄的调调,他们吃这套。 历史上成吉思汗不也找丘处机聊过“养生”吗?道教在草原有市场! 第349章 果真大祸临头 心思电转间,赵子义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道长果然慧眼。实不相瞒,某此来,确有一事。 大唐已定北疆,然草原部族信仰与我中原迥异,推行教化,阻力颇大。 某有意,请道长携我道家真义,北上传道草原,以道法化解信仰隔阂,稳固边疆人心。” 袁天罡终于明白那“大祸临头”的预感从何而来了! 去草原传道? 虽说弘扬道法是好事,但草原苦寒,部族彪悍,信仰根基深厚,岂是易与之地? 更何况这“大祸”之感如此强烈…… 他稳住心神,又端起了神棍架子,摇头晃脑道:“此乃关乎草原气运之定数。 定数未改,时机未至,强行传教,恐非但不能成事,反受其咎啊。” 狗日的牛鼻子,又在这忽悠老子! 什么狗屁定数! 赵子义心里骂,嘴上却换了思路,开始“帮”他编: “袁道长,我看未必。草原信什么?长生天、狼神嘛。 咱们道教有什么? 三十六重天!你说,那‘长生天’,能不能是咱们某位天尊座下一个小仙童的名号? 那‘狼神’,咱们二郎真君不是有条哮天犬吗? 让那狼神给哮天犬当个坐骑、看个门户,不也挺合适? 辈分捋一捋,关系攀一攀,这不就接上了?” 袁天罡听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是恶鬼吧?!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长生天是仙童?狼神给狗当坐骑?! ……不过......仔细一想,从教义融合的角度……好像……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编? 不对不对! 大祸临头之感未消! 不能接这活儿! 他赶忙甩锅:“传道草原,事关重大,非德高望重者不能胜任。 王国师乃天下道门领袖,若由他出面,岂非更加名正言顺?” “不,你更合适。” 赵子义一口咬定。 袁天罡觉得这人简直不讲理! 他继续努力甩锅:“龙虎山天师道,乃道门正统,历代天师皆以弘法为己任。 定国公或可与当代张天师商议此事,龙虎山定然乐意为之。” 嗯?对啊,北孔南张,天师一脉。 赵子义被带偏了一下思路,但随即想到:不过天师道在大唐,似乎声望不及茅山上清派啊? “当代天师是哪位?道行如何?” 他顺势问道。 袁天罡心中一喜,这是忽悠住了? 你感兴趣就好! 连忙推销:“乃是第十代天师张子祥,修为深湛,道法高妙,于符箓斋醮一道尤精!” 赵子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可不太相信袁天罡的鬼话。 真那么厉害,后世名气怎么好像不太大? “他今年高寿?” “额……应已逾百岁。” 袁天罡答道。 好家伙!又一个百岁人瑞! 道教这些人可真能活啊! 王远知一百多,张子祥也一百多。 还没抓到......见到的孙思邈估摸也差不多…… 这道教养生术是有点东西。 但是你推荐一个百岁老人去草原跋涉是不是过分了? 老子担心他还没到草原就死路上了啊! 不行,袁天罡这么能忽悠,必须让他去! 要不,诈他一下? 老骗子好像死了都埋在火井吧。 这群道士在这方面最是讲究,特意选了墓地必有目的! “火井真是块风水宝地啊。袁道长将来若是……羽化登真,是不是也打算将仙蜕永驻于此?” 此话一出,袁天罡一直维持的仙风道骨瞬间崩了一角,脸色微变,看向赵子义的眼神简直像见了鬼! 他怎么会知道?! 自己暗中勘察多年,才选定此处为最终归宿! 此事自己从未与人言! 大祸临头!果真大祸临头! 赵子义一看他反应,心中大乐,有搞头,继续炸你: “你说……我要是回去跟陛下聊聊这火井的风水奥秘,陛下会不会很感兴趣?” “定国公!” 袁天罡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赵子义被他吓了一跳:怎么,要动手? 袁天罡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只见袁天罡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义正辞严、斩钉截铁地说道:“传道草原,教化蛮夷,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大事! 贫道虽才疏学浅,亦愿效绵薄之力! 这就收拾行装,召集得力弟子,不日便启程北上,定将此番弘道重任,办得妥妥帖帖!” 赵子义:(o_o) 这就……答应了? 还这么积极主动? 这火井底下……难不成真有什么秘密? 总不能是担心我未来去刨他的坟吧? “额……袁道长果然深明大义。” 赵子义轻咳一声,“不过,此事尚需禀明陛下。 不如,道长先随我回长安一趟,面圣之后再详细筹划?” 袁天罡瞪大了眼睛,表情瞬间僵住。 你……你还没跟皇帝说?! 你特么什么都还没定,就跑来把我忽悠进去?! 无量天尊!三清祖师! 快降道天雷劈死这个祸害吧!!! 袁天罡一面收拾行装、召集得力弟子,一面心里直打鼓。 北上传道,千头万绪,需要准备的事情实在不少。 可那位定国公,却似乎对他本人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问题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 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赵子义居然一脸认真地问他:“袁道长,依你推算,未来这天下……会不会有女人当皇帝 ?” 袁天罡当时差点把胡子揪下来! 这不妥妥的有大病吗! 女人当皇帝?要不,算一下? 然而除此以外,更让他崩溃的是,自己行走江湖、安身立命的那套话术,在赵子义面前竟完全失效了! 跟他引经据典谈道家玄理?他背书比你更熟! 跟他故弄玄虚讲天人感应?他反手一句这能用科学解释。 科学?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甚至一些他用来“取信于人”的小手段、小把戏,赵子义瞥一眼,然后就用后世视频中看到一些,就地取材表演了起来! 袁天罡都要疯了! 这他娘的……怎么有种老骗子遇上骗子被骗了的感觉?! 天尊啊!您看见了吗? 雷呢?劈死他啊!劈死他!!! 数日后,赵子义一行人,连同新加入的袁天罡及其若干弟子,浩浩荡荡启程北上,返回长安。 这下蜀地瞬间不淡定了。 你搁着全国巡游呢! 第350章 变了,全变了 解决了袁天罡这个“主要目标”,赵子义归途反而不急了。 既然有了“先斩后奏”的王牌,他索性顺道把蜀地及沿途也纳入“清理”范围。 蜀地多山,山匪历来是顽疾。 袁天罡也因此见识了“死神军”之名的由来。 一处据险而守、拥有近三百匪众的山寨,他们就数十人,便如猛虎入羊群般直接把山寨给掀翻了。 袁天罡本还想着让略通武艺的弟子去帮衬一二。 然后目睹那干脆利落、近乎冷酷高效的杀戮后,立刻打消了念头—— 他怕这群杀神杀红了眼,分不清敌我。 更让他心悸的是,战斗结束后,这群家伙竟能若无其事地坐在尸骸旁,架起锅灶煮起宵夜谈笑风生! 同时派人去附近县城通知官府来打扫战场。 这份视杀戮为寻常的漠然,比血腥场面更令人胆寒。 一路上,那些被查出劣迹的官员、为祸地方的豪强,也被顺势清理了一波。 袁天罡冷眼旁观,却渐渐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赵子义似乎非常注重程序正义? 对于这些人,他竟能严格对照 《唐律》 的条款来定罪量刑。 即便有些罪责在他看来律法惩处太轻,令人愤慨。 他也只是骂骂咧咧“这是什么狗屁唐律!”,却并未越权擅自加重刑罚。 这......倒是个讲规矩的?袁天罡初时如此想。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些被依律判了却让赵子义觉得轻了的那些人,过几天会“意外”暴毙或“神秘失踪”。 赵子义对此的态度是:我可是严格按唐律办的,他们后来死了,关我屁事? 有证据你告我去啊! 一路行来,袁天罡将种种情形看在眼里,手上卦诀不断推演,心中惊涛骇浪。 变了,全变了! 他暗自骇然,大唐的国运气数,已因这人变得 面目全非,难以循旧迹推演! 然而……这变化磅礴浩荡,生机盎然,竟是在向一片前所未有、光芒炽盛的盛世演进! 连自身的命数轨迹,也因与他牵连而偏移,隐约竟透出几分……逢凶化吉、道途开阔的吉兆? 可为何……那如影随形的 “大祸临头” 之感,始终未曾消散? 反而愈发清晰? 这祸,究竟应在何处? 他的直觉没错,赵子义确实还在“算计”他。 物理知识,后世耳濡目染还懂点皮毛; 化学?呵呵,元素周期表都只能背前十个。 这实在是太为难一个文科生了。 但这群道士那可是古代化学的实践先驱 啊! 这些人才不能浪费,得好好利用起来! --- 长安,甘露殿。 李二的心情可谓冰火两重天。 无奈的是,弹劾赵子义“扰乱地方”、“擅权越职”的奏章,已快把他的御案压塌了。 他这位皇帝,天天忙着给他擦屁股,平息各方怨气,压力不小。 高兴的是,粗略一看,除了河北道、陇右道、岭南道。 赵子义这趟南下东进、西行入川,几乎算是在全国主要区域都巡游了一遍。 所到之处,地方吏治被狠狠整顿,欺压良善的豪强也给收拾了,为祸多年的山匪被剿灭一空。 这效率,这效果……可比朕派下去的十道巡查御史给力太多了! 李二甚至冒出个念头:是不是每隔几年,就该把这混账放出去“巡游”一圈? 但他随即摇头失笑。 这次他是办私事顺带而为,都闹得鸡飞狗跳。 真要当成正经差事派给他,以他那疲懒性子,还不得跑到朕面前跳着脚? 赵子义一路游玩兼惩奸除恶,终于晃晃悠悠回到了长安。 他本打算让袁天罡一行人先去鸿胪寺安置休整,但袁天罡表示自己在长安有故旧道观可以落脚,赵子义便不再勉强。 他没进宫向李二“述职”,而是立刻开始筹备提亲这件头等大事。 找谁去当这个提亲的长辈合适呢? 他琢磨了半天,最终锁定了目标——张出尘。 张阿姨之前以长辈之礼为我卸过甲,关系亲近,辈分和分量都够。 找她,最合适不过。 赵子义早就忘了李二曾经说过‘李靖夫人就算了’这句话。 他回到阔别已久的定国公府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只见小桃和鱼幼薇怀里,各抱着一团毛茸茸、黑白相间的“肉球”,正笑得见牙不见眼。 熊猫幼崽! 刘德威这家伙……办事还挺麻利! “郎君!你回来啦!这是刘长史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你解闷的!” 小桃举起怀里那团憨态可掬的小家伙,献宝似的说,“你看它多可爱!圆滚滚的,憨憨的,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可好玩了!” 鱼幼薇也浅笑盈盈,温柔地抚摸着怀中幼崽的绒毛。 “呵呵,可爱?憨憨?” 赵子义忍俊不禁,“你们可知道这小东西长大以后有多厉害?” “这么个小团子,能有多厉害?” 鱼幼薇不以为然,众女也好奇地望过来。 “它名叫食铁兽,成年后能跟猛虎搏斗不分胜负。传说中,它还是上古战神蚩尤的坐骑!” 赵子义一本正经地科普。 众女:(o_o) 小桃把怀里的小熊猫转了个面,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黑眼圈,一脸茫然无辜的憨相。 怎么看都跟战神坐骑联系不起来。 赵子义笑着从鱼幼薇怀里拎过另一只幼崽,欢快地撸了起来。 熊猫啊!前世看过还没撸过呢! 皇宫里,李二却等得有些心焦。 那混账回来都两天了,居然不进宫禀报? 就算你要准备提亲,这一路上捅了那么多篓子,抓了那么多人,总得来跟朕解释解释吧? 还有,你把袁天罡弄回来,就凉一边不管了? 第三天,李二终于坐不住了。 “阿难!” 他沉着脸吩咐,“去,叫那个混账东西立刻滚进宫来!” “他要是敢抗旨……” 李二顿了顿,憋出一句,“就告诉他, 就别想娶丽质了?!”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嘴角微微抽搐,低头领命:“臣,遵旨。” 陛下,您可是皇帝啊……召见臣子,居然用上这种威胁了? 还是拿自己女儿的婚事当筹码? 赵子义很快接到了宫里的传话。 他倒没想抗旨,回京后本就该进宫一趟,于情于理都躲不过。 经内侍通传,赵子义步入甘露殿。 刚进殿,他目光就被御案旁堆积如小山般的一摞文书吸引住了。 那一大堆是啥?奏章? 这都贞观五年,天下已定,真有这么多政务要处理? 老李这也太辛苦了……心疼一秒。 第351章 野史 他走到御前行礼:“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免了。” 李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目光如炬,“你小子,可以啊。出去一趟,闹出好大动静。回京了,也不主动进宫跟朕说道说道?” “啊?” 赵子义一脸无辜,“臣要解释啥?” 他自然知道李二说的是什么,但觉得证据确凿,依法办事,有何可解释? “解释啥?” 李二气乐了,抬手一指那‘文书山‘,“看见那边了吗?那都是弹劾你的奏章! 堆得比朕每日处理的急务还高!你说解释啥?!” “什么?!!!” 赵子义这下真惊了。 刚才那点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那……那全是弹劾我的?” “弹劾我什么?” “我处理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证据确凿?” “哪个不是依着《唐律》办的?” “他们凭什么弹劾我?!”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 李二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 仔细一想,还真是。 这是转性了? 这小子这次居然没怎么“擅杀”,全都按律走了程序。 弹劾内容翻来覆去,无非是“越权行事”、“恣意妄为”、“惊扰地方”这类罪名,还真没弹劾他乱杀的。 “就算你有证据,在朕赐你‘先斩后奏’之权前,谁给你的权力随意处置沿途官员、豪族?” 李二抓住程序问题。 “陛下!” 赵子义更不服了,“臣乃陛下亲封的大唐国公,遇见不法之事,仗义执言、除暴安良,难道不是分内之责?这还要专门授权?” 他说的振振有词,仿佛天经地义。 李二一时语塞。 严格来说,律法并未明文禁止国公管“闲事”,反而鼓励官员为民请命。 但问题在于,别人是偶一为之,点到即止。 你赵子义倒好,出去一趟,跟犁地似的! 从东到西、由南至北,管了几十桩“闲事”,把地方官场和灰色地带犁了一遍。 这让其他官员怎么看? “弹劾我是吧?” 赵子义气呼呼地撸袖子。 “陛下,您把名单给我,我挨个上门,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你可拉倒吧! 李二眼角一跳,你那是“说道说道”? 朕怕你把长安给掀了! “不必你私下寻访。” 李二压下火气,决定把矛盾公开化,“明日大朝,你亲自上殿,与弹劾你的官员,当廷对质,好好‘说道’!” “好!” 赵子义一口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如此厚颜无耻,专盯着我这点微末之功弹劾!” 此事暂告段落,李二话锋一转:“还有,你把袁天罡从蜀中弄回来,就扔在一边不管了?所为何事?” 赵子义:“……” 卧槽! 光惦记着提亲,老子把这骗子给忘了! 他连忙收敛神色,将草原信仰冲突、欲借道家文化进行教化、特请袁天罡北上传道的打算详细禀报。 李二听罢,沉吟片刻。觉得也没什么问题,便当即同意了下来。 “嗯,此议可行。具体如何安排,稍后再议。袁天罡那边,你既请来,便妥善安置,莫要怠慢。” 李二最终首肯。 “臣遵旨。” “若无事,便退下吧。出宫前,去看看你姨娘。” 李二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 “是,臣告退。” 确实有些想姨娘和丽质了,还有那个肉嘟嘟的小城阳。 李治:阿兄,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丽政殿。 “姨娘,九儿回来了!” 赵子义通报后,笑吟吟地走入殿内。 “九儿这趟出去,游山玩水之余,可又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长孙皇后坐在榻上,含笑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了然。 “别提了姨娘,” 赵子义走到近前,一脸委屈,“一堆人弹劾我呢!我明明是在做好事!” 长孙皇后笑着摇头,拿他这孩子气的模样没办法。 赵子义仔细看了看她,忽然发现长孙皇后腹部已有微微隆起。 又有了? 这特么才过去多久? 看这时间……肚子里的小家伙,应该就是团宠小兕子了吧! 赵子义从宫女手中接过暖呼呼、正咿呀学语的城阳小姨子,抱在怀里逗弄,一边与长孙皇后闲话家常。 “怎么没见丽质?”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丽质啊,” 长孙皇后眉眼弯弯,带着促狭的笑意,“她听说你回来,正紧锣密鼓准备着要娶她,不好意思得紧,躲起来不敢见你呢。” “啊?” 赵子义愕然,“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脸皮厚得能挡箭矢?” 长孙皇后嗔怪地看他一眼。 “阿兄!阿兄!陪稚奴玩!” 正说着,腿上一沉,三岁多的晋王李治像个小树獭般抱住了他的腿,仰着小脸,满眼期盼。 赵子义低头看看这个小豆丁,又掂了掂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姨子。 还是香香小城阳可爱,这臭小子有啥好玩的? 他眼珠一转,起了逗弄之心:“阿兄跟你讲个野史故事,要不要听?” “野史?什么是野史?” 李治眨巴着大眼睛。 “你就说听不听吧。” 赵子义卖关子。 “听!稚奴要听故事!” 李治用力点头。 野史?一旁的长孙皇后也微微侧目,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毕竟,哪有女人不爱听八卦的呢。 “知道三国吗?” 赵子义问。 李治茫然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正好!” 赵子义乐了,“阿兄就给你讲个三国的野史,保证精彩!” 他清咳一声,开始信口胡诌:“话说啊,那蜀汉的丞相,名叫诸葛亮,字孔明。 他有个妻子,叫黄月英。但他还有个前妻,叫司马懿……” 长孙皇后:“……???” “停!” 她忍不住打断,好看的眉毛蹙起,“九儿,你等等……诸葛亮的前妻,叫司马懿?司马懿不是男的么?还是他的死对头?” “姨娘!” 赵子义理直气壮,“都说了是野史嘛!您就说,这设定野不野吧?” 长孙皇后一时语塞:野史也不是让你胡说八道啊! 赵子义不管,继续他的“魔改”:“这个司马懿啊,其实是女扮男装,容貌美艳绝伦。 她在着名的 ‘洛水之誓’ 中现出了女儿身,那风采,直接把敌方的曹爽迷得五迷三道,晕乎乎地就把她放走了。 大才子曹植见了她的真容,惊为天人,这才写下了流传千古的 《洛神赋》……” 长孙皇后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追问:“可……可他们不是全死对头吗?还有怎么成……两口子了?” 赵子义:…… 姨娘,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死对头变两口子才是重点吗? 他硬着头皮圆:“是诸葛亮先表白的。有一次在县城,诸葛亮听说司马懿大军压境,他不慌不忙,特意换了身最帅的衣裳,让全城百姓保持安静,独自在城楼上弹了一曲当众向城下的司马懿表白……” “那黄月英呢?” 长孙皇后不愧是女性,瞬间抓住了“关键矛盾”。 赵子义:??? 不是,你还真听进去了啊! 这是重点吗? 他脑筋急转,继续编:“这个诸葛亮啊,后来发现司马懿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爱,而是想偷学他的兵法阵法!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不是不是,一怒之下然后就把司马懿赶走了。 再后来,两军对垒时,诸葛亮为了气司马懿,派人送了一套华丽的女装过去。 没想到司马懿睹物思人,想起往日情分,竟然真的换上了那套女装,化名黄月英,又重新回到了诸葛亮身边,有情人终成眷属!” 长孙皇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表情复杂: “原来……是个如此波折的爱情故事。这野史,当真够‘野’的。” 第352章 什么叫野史?! “所以啊姨娘,” 赵子义趁机总结,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敢轻易篡改正史。改了之后天知道野史会野成啥样。” “是......是这样的吗?这是不改史的原因?” 长孙皇后一脸认真的迷茫! 赵子义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正是如此!姨娘圣明!” 又陪长孙皇后和小家伙们说笑片刻,赵子义方才告辞出宫。 当晚,李二如常来到丽政殿。 刚进殿门,小豆丁李治就兴奋地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 “阿耶!阿耶!稚奴今天听了个可好玩的故事!叫 野史!稚奴讲给阿耶听好不好?” 李二一愣:“野史?……你讲吧,阿耶听着。” 他饶有兴致地蹲下身。 长孙皇后:完辣!要遭!九儿......姨娘拦不住啊! 片刻之后,丽政殿内传出一声中气十足、饱含怒意的咆哮: “赵!子!义!朕要宰了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定国公府,正琢磨明日朝堂对策的赵子义,莫名打了个寒颤。 嘶……怎么后背发凉? 明天……难道真有什么难缠的“高手”等着我? 次日,大朝会。 赵子义早早来到两仪殿外排队,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周围的御史官和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 虽然他不知具体是谁弹劾他,但目标范围很明确! 然而,早朝的进程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从议政到奏事,眼看朝会接近尾声,竟 无一人出列提起弹劾赵子义之事! 赵子义憋了一晚上、准备的激昂陈词和理论依据,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这帮人……转性了? 其实,官员们也不傻。 他们心知肚明,那些弹劾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当初上奏,更多是向皇帝施压、表达不满。 谁会脑子进水,在朝堂上当着那煞星的面,用这种苍白理由去弹劾他? 那不等于亲手给他递刀吗? 关键这家伙拿了刀自己也不砍人,他会不停的磨刀, 把刀磨得贼亮。 然后笑眯眯地把刀递给魏徵、房玄龄、杜如晦…… 想想之前: 王敏德、韦思义——魏徵弹劾的; 郑钰——房玄龄弹劾的; 王若锦——杜如晦弹劾的…… 这弹劾的活儿,谁爱去谁去,反正自己不去触这个霉头! 龙椅上的李二,昨天被“野史”气出的火还没消,此刻见这般光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还想着你们弹劾他,找理由揍他一顿的! 你们一个个递弹劾奏章时义正辞严,现在正主来了全都装聋作哑? 对赵子义就唯唯诺诺,对朕就是重拳出击? 觉得朕脾气好,好欺负是吧?! 他越想越憋闷,干脆自己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既然诸卿都无本奏了,那朕来说两句。” 他目光转向赵子义:“定国公赵子义,此番外出,处置不法官员及为祸地方之恶徒,虽证据确凿,然越权行事、惊扰地方,确有不妥。罚没半年俸禄,以儆效尤。” 赵子义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 都没人弹劾,您罚我作甚? 但他还是乖乖出列,闷声道:“臣……认罚。” “嗯。” 李二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然,定国公沿途铲除大小匪患一十七处,保境安民,有功于国。赏黄金千两,以彰其功。” 赵子义一愣,什么俸禄他不在乎,还不够他零花呢! 但黄金他爱啊!虽然赏赐的还没这次他缴获的多,但好歹是黄金啊! 他脸上瞬间阴转晴,眉开眼笑,大声道:“嘿嘿嘿,臣,谢陛下赏赐!陛下圣明!” 殿内众臣那叫一个无语啊! 陛下你这是什么操作? 彰显你的赏罚分明吗? 真是演都不演了! 退朝后,一名内侍悄然而至:“定国公,陛下宣您 甘露殿 见驾。” 赵子义心情正好,不疑有他,乐呵呵地跟着去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刚踏进甘露殿,身后殿门便“哐当”一声被重重关上。 赵子义:“!!!!” 这事他熟啊!通常李二铁了心要揍自己的时候,就会来这么一出! 自己干啥了? 也没惹他啊! 没等他多想,只见李二“咣”的一声,将棍子重重拍在御案上,脸色黑如锅底。 “赵子义!” 李二声音冷飕飕的,“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什么他妈的叫野史? 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叫野史?! 你给朕解释解释!” 赵子义:危! 他连忙赔笑:“那个……陛下,臣就是逗稚奴玩呢,小孩子嘛,听个乐子……” “逗他玩?” 李二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非得用这种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的玩意儿逗他? 你就这样乱教朕的儿子?! 你很会编野史是吧?” 他抓起棍子掂了掂,冷笑道:“来,现在给朕也编一个! 编得让朕满意了,这顿打,朕就给你免了。” 赵子义心里叫苦不迭:这逗孩子把自己给逗进去了? 但形势比人强,他脑子飞快转动,硬着头皮开口: “呃……话说 宋朝末年,蒙古大军围攻襄阳城,危在旦夕。 有一位江湖侠客,名叫郭靖,虽无官职,却义薄云天,率领江湖豪杰协助朝廷守城。 眼看城池将破,守城将领含泪劝他:‘郭大侠,城守不住了,您带着家眷先走吧!’” 他顿了顿,偷瞄李二,见对方似乎被吸引了,才朗声道:“郭靖慨然道:‘我虽非朝廷命官,却也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今日郭某愿与襄阳共存亡!’” 李二原本满腹怒气,听到“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句贴合情境的豪言,以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心头不由一震! 讲得好啊! 这家伙虽是混账了些,但才华也是真的好啊! 短短时间,故事信手拈来,还能编出如此大义凛然、掷地有声的词句! 他怒气稍减,好奇心起,棍子也放低了些:“哦?后来呢?接着讲。” 赵子义见稳住了局面,心中稍定,便顺着思路,将 《倚天屠龙记》 的故事框架,结合一些武侠桥段,洋洋洒洒地讲了下去。 从郭靖黄蓉战死襄阳,讲到屠龙刀倚天剑的传说,张无忌的奇遇,光明顶大战……这一讲,就是快两个时辰。 不仅李二听得入了迷,连侍立一旁的张阿难,以及殿内当值的宫女宦官,全都听得聚精会神,竖起了耳朵,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个波澜壮阔的江湖世界。 第353章 小说?狗都不写 然而,赵子义已经受不了了啊! 他嗓子冒烟,赶紧找了个段落间隙,双手一摊: “陛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嗯?!” 李二正听到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关键处,闻言顿时不悦。 “谁让你断这的?给朕接着讲!” 听着正带劲呢! 你居然敢断更! “陛下啊!” 赵子义哭丧着脸,“臣讲了快两个时辰了! 口干舌燥,腹内空空,实在讲不动了啊!” “传膳!” 李二一挥手,“你边吃边讲!” “不是……陛下,” 赵子义试图挣扎,“您没有折子要处理吗?就这么听故事……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无妨!” 李二大手一挥,十分干脆,“朕今日休沐!政务暂且放放,问题不大!” 赵子义想去找魏徵! 可这门关得死死的,跑不了啊!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享用御膳房送来的菜肴,一边硬着头皮继续讲。 眼看李二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赵子义一咬牙,开始了疯狂删减模式。 什么支线剧情、人物铺垫、武打细节,能省则省,只保留主干剧情,拼命往结局冲刺。 终于,在天色擦黑之时,他用一个极度简略的版本,强行给故事画上了句号。 李二咂咂嘴,意犹未尽,总觉得不太对劲:“朕怎么感觉……少了很多东西? 你怎么这么短?” 卧槽! 你不要以为你是皇帝就能乱说啊! 我哪里短了? 诽谤我,诽谤我啊! 他连忙叫屈:“陛下啊!人脑子是有限的! 不需要时间思考吗? 不需要时间构思吗? 同时还得把故事写的精彩吧。 这真不是催更就能解决问题的啊!” 他最后几乎是在哀求了。 李二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挥挥手:“罢了。看在你今日让朕听了个新鲜故事的份上,这顿打,免了。你回去吧。” “臣告退!” 赵子义如蒙大赦,转身跑得飞快,生怕皇帝反悔。 看着赵子义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李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张阿难:“阿难,你说……这小子是不是还藏着更多的‘存稿’ ? 他讲的那么多武功名字、人物称谓,条理清晰,从未说错,不像是临时编的。” 张阿难深以为然,他刚才也听得心痒难耐,对赵子义的“烂尾”行为颇有微词,此时毫不犹豫地“补刀”:“臣以为,定国公定然有存稿,甚至已成文字。 那许多精妙的功法名称,如‘乾坤大挪移’、‘九阳神功’,连贯合理; 众多人物姓名、关系错综复杂,他却能娓娓道来,毫无错漏。 这绝非临场现编所能做到。” 张阿难这次可是一点都不帮着赵子义,老夫正听着过瘾呢。 结果你来个删减版,提前完结,这谁受得了! “嗯……” 李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传旨:命赵子义,于十日......不.....五日之内,将今日所讲故事的完整、详尽版本,着写成书,呈送御前。” “臣遵旨!臣现在派人去传旨!” 张阿难答得异常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赵子义刚惊魂未定地踏进家门,一口气还没喘匀,传旨的内侍便后脚赶到。 听完旨意,赵子义整个人都 石化了。 我特么真是贱啊! 没事讲什么故事!这下好了。 这小说狗都不写…… 狗不写,我写……我写的就是小说! 赵子义自然不会亲自伏案疾书。 他找来几个擅长速记的书吏,自己则舒舒服服地躺在院中摇椅上,怀里搂着毛茸茸的熊猫幼崽,一边惬意地撸着,一边口述故事。 真可谓神仙日子:美女环绕,按肩的、捶腿的、捏脚的、喂水的,侍候得周周全全。 众女也听得入了迷,听到结局,竟还为张无忌抱不平,议论着赵敏太过霸道,张无忌就该把小昭、周芷若都娶了才是。 当然,这也只能算是个简版。 根据电视剧的记忆内容写的。 谁没事能把那玩意的原版给记下来? 书稿完成后,赵子义命人将誊抄好的书册送入宫中。 然后还顺便让人去给魏徵告了个状。 果然,李二刚拿起书册翻了没几页,魏徵便一脸肃然地来了。 劈头盖脸将皇帝喷了足足半个时辰,末了,竟顺手将那本《倚天屠龙记》也给“没收”带走了。 李二这下可不干了,直接跟魏徵急了眼! 两人争执半晌,最终“友好协商”达成协议:魏徵下值后便将书送回。 李二虽无奈,也只得答应。 不过李二也有他的算计。 他派人暗中盯着魏徵,深知这书的吸引力,就不信这老倌真能忍住不看。 魏徵离宫后,果然没走多远便忍不住翻开书页。 这一看,顿时被那波澜壮阔的江湖世界牢牢吸引。 然而,魏徵终究是魏徵,他弹劾别人的前提,是自己绝不能授人以柄。 所以……所以他找了个信得过的文书,命其加紧抄录一本。 得知消息的李二都傻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魏徵还有这样的操作! --- 几日后,赵子义已将提亲的一应物品筹备得七七八八,正打算去找张出尘商议细节,不料李承乾居然亲自上门找他。 赵子义虽觉奇怪,仍亲自出府相迎。 他还没来得及见礼,李承乾已急不可耐地冲上前,抓住他的衣袖道:“阿兄!快去劝劝阿耶!他要杀人!” 李二要杀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赵子义皱眉问道:“魏秘书监没劝吗?” “魏师刚开口就被阿耶厉声斥退了!邢国公劝谏,同样无用!”李承乾语气急促。 “承乾啊,”赵子义叹了口气,“你若要我气陛下,这我擅长! 但劝陛下……连魏徵、房相都劝不住,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行?说吧,陛下要杀谁?” “是大理寺丞张蕴古!”李承乾一口气将事情原委道出。(张蕴古是真实事件,我就不水字数细讲了,有兴趣的可以去查查看。) 赵子义听罢,脑中电光火石——这事他知晓! 历史上张蕴古正是因此被冤杀,事后李二追悔莫及,才由此确立了死刑 “三复奏” 制度。 他听完,转身就往府里走。 李承乾急忙拉住他:“阿兄!你去试着劝劝阿耶好不好?” “劝个屁!”赵子义甩开手,“就算我能劝动,等我说完,张蕴古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李承乾急得眼圈发红。 赵子义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心中感慨:多好的太子,也不知道历史上的李二为何要那般做。 第354章 劫法场 “我有个法子,就看你 敢不敢了。”赵子义压低声音。 “阿兄请讲!”李承乾斩钉截铁。 赵子义一字一顿道:“劫法场!” “啊?!劫……劫法场?!” 李承乾惊得后退半步,这可是形同谋逆的大罪! “怎么,不敢?”赵子义逼视着他,“你不是要救人吗?先把人从刀口下抢下来再说!” 李承乾脸色变幻,最终一抹决绝浮现眼底,重重点头:“好!那就……劫法场!” “跟我进来。”赵子义将他拉进府内,随即朗声喝道: “死神军!” “到!” 院中瞬间响起整齐划一、低沉有力的回应着。 “着甲!随我出发!” “是!” “常拓!”赵子义又吩咐道,“给太子殿下寻一套合身的甲胄换上。” 常拓闻言,头皮都有些发麻——给太子穿甲,参与劫法场? 这简直是泼天的大祸! 但他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 李承乾却莫名感到一阵热血沸腾,能穿上传说中的死神军甲胄,让他既紧张又兴奋。 片刻之后,一支全副武装、煞气凛然的黑甲骑兵,在赵子义和李承乾的率领下,马蹄如雷,直扑刑场! 刑场守卫远远望见烟尘中浪潮,嘶声大喊:“结阵!有人劫法场!快结阵!” 围观的百姓也惊呆了。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劫法场?真是不要命了! 但长安百姓素来胆大,惊愕之后竟没一哄而散,反而踮起脚尖,更加起劲地看起了热闹。 待那黑甲骑兵驰近,有人失声叫道:“是……是死神军!” 守卫们顿时人傻了。 本以为来了立功的机会,结果来的是死神军! 这他妈,今日还能有命在吗? 守卫们迅速结成一个防御阵型,长枪如林对外,紧张地与勒马停在对面的死神军对峙着,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李承乾策马上前,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孤乃当朝太子! 即刻释放张蕴古!事后,孤自会向陛下请罪!” 一名守将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太子殿下!可有陛下赦免张蕴古的圣旨?” “孤再说一次,先放人!一切罪责,孤一力承担!”李承乾语气加重。 “未有圣旨,末将……恕难从命!请殿下恕罪!”守将咬牙坚持,军令如山。 赵子义见状,不再多言,手中那杆沉重的马槊缓缓平举,槊尖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死神军!列队!准备——冲锋!” “哗——” 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所有死神军骑士几乎在同一瞬间将手中马槊放平,槊尖齐刷刷指向守军方阵,一股惨烈的冲锋气势骤然升腾! “都注意些,莫要伤了他们性命!” 赵子义又补了一句,语气却带着些许无奈。 这话让死神军众将士差点一个趔趄。 杀人他们擅长,可这冲锋还不能伤人性命……这没学过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守军阵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喊:“定国公!万万不可冲锋!” 只见一人分开军阵,疾步上前,正是负责此次监刑的将领——李君羡。 赵子义手中马槊未落,沉声问道:“张蕴古可还活着?” “回国公话,张蕴古尚在!”李君羡连忙回答,额角已见冷汗。 他可清楚,一旦死神军真的冲起来,哪怕留手,场面也绝对无法控制。 “好!”赵子义盯着他,“李将军,给我 两个时辰。我现在即刻进宫面圣请旨! 若两个时辰后,我未能请来赦免圣旨,你们再行刑不迟!如何?” 李君羡面色变幻,心中飞快权衡。一边是太子和定国公,一边是盛怒的皇帝和军令。 僵持下去,立刻就是一场流血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拖延两个时辰,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良久,他重重一跺脚:“好!末将……便等定国公两个时辰!” “承蒙将军!”赵子义点头,随即下令:“死神军——收槊!” “唰!” 如臂使指,所有平举的马槊再次齐齐竖起。 “令,即刻起,死神军听从太子殿下一切命令!”赵子义下令道 “是!” 赵子义转身对李承乾抱拳道:“殿下,请你在此坐镇。我去皇宫!” “阿兄放心前去!此地有我!”李承乾此刻已镇定下来,用力点头。 赵子义不再耽搁,调转马头,单骑如离弦之箭,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甘露殿。 李二早已接到急报,此刻正雷霆震怒! “他赵子义是翻了天了!竟敢公然劫法场!谁给他的胆子?!还有承乾,也跟着胡闹!” 李二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一掌拍在案上,“着令翟长孙,即刻调玄甲军,给朕将赵子义拿下!” “陛下,” 张阿难小心问道,“那……太子殿下呢?” “一并拿下!押来见朕!” 李二怒不可遏。 “臣……遵旨。” 朱雀门。 门监卫的将士远远望见一骑黑甲如狂风般卷来,以为眼花。 这是何人全副武装,单枪匹马来冲击皇宫了? “敌袭?!防御!快结阵防御!” 门监卫将领嘶声大吼,兵士们慌忙组成人墙,弓弩上弦,如临大敌。 赵子义冲到门前十余丈处,猛地勒住战马,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马槊“哐当”一声挂在得胜钩上。 然后在守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居然径直走到军阵前,张开双臂,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无奈: “我赵子义。过来几个人,帮我卸甲。我要面圣。” 门监卫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懵了。 “定国公……请稍候,容末将等禀报陛下。” 一名校尉结结巴巴地说。 “行,快去禀报。” 赵子义点点头,又催促道,“你们先帮我把甲卸了啊,我这般模样,如何面圣?” 几名士兵上前,开始帮他解开甲胄的系带和搭扣。 沉重的黑色甲叶一片片卸下,露出里面的常服。 很快,内侍传来皇帝口谕:“宣定国公觐见。” 甘露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赵子义行礼。 “赵子义!” 李二一拍御案,霍然起身,怒视着他! “你好得很啊!劫法场?!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你这是要造反吗?!” 第355章 您喝哪杯 面对滔天怒火,赵子义的反应却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只见他非但没有惶恐请罪,反而一个箭步上前,来到御案之侧。 一手虚扶住李二的胳膊,另一只手竟在李二胸口轻轻顺抚起来,嘴里还念叨着: “陛下不气哈,万一高血压犯了咋整……” 李二是实在没想到赵子义会如此做,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张阿难都已经开始护驾了,手都已经搭在了赵子义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殿内一些平日唯唯诺诺,带着笑脸的部分内侍,甚至还有部分宫女,瞬间将赵子义隐隐围在中间,杀机已锁定了他。 柱子旁的侍卫也拿起来弩箭,瞄准了赵子义。 “额……陛下,您这甘露殿里……还卧虎藏龙呢?” 说着,手依旧还在不停的给李二顺着气。 李二此刻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看着赵子义还在自己胸前“忙活”的手,一阵无语。 你特么知不知道刚才离鬼门关就差一步? 知道还有多少弩箭在暗处对准了你么? 皇帝的身你也敢近? “行了行了!” 李二嫌弃的拍开了赵子义的手。 接着他挥了挥手,围着赵子义的人走向了李二身后的墙壁后面。 赵子义敏锐地感知到了不止有围着他的侍卫,殿柱后、连横梁上都有人。 乖乖……我这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这些人身上还有这种本事? 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死神军还得练啊! 阎王:刚才是谁在门口晃悠来着? “哼!”李二余怒未消,盯着赵子义,“你是来为那张蕴古求情的?” “不是啊。”赵子义回答得干脆,“我都不认识他,替他求什么情?” 李二:“……” 你特么不认识他,你去劫个鬼的法场?! “不认识,你会带着承乾去劫法场?这可不像是你平日的做派。”李二语气狐疑。 “他冤不冤,死不死,关我屁事。” 赵子义双手一摊,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我劫法场,那可是为了陛下您啊! 陛下请想,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张什么古真是被冤枉的,您盛怒之下把他杀了,事后查明是被冤枉的。 您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心里难受? 我这是不能陷陛下于不义之地啊!” 李二听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好好! 你这混账东西,你是会找理由,会劝人的! “冤枉?事实俱在,证据确凿,有何冤枉可言!”李二沉声道,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陛下,有时候,摆在眼前、看似确凿的事实,也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甚至可能是个误会。”赵子义不紧不慢地说。 “呵呵,”李二气极反笑,“好,那你给朕举个例子。若你能举出一个令朕信服、说明‘眼见未必为实’的例子,朕今日便不杀张蕴古,下令重审此案!” “那……”赵子义眼睛一亮,顺杆往上爬,“我劫法场这事呢……” 李二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也 一笔勾销!” “成交!”赵子义立刻应下,然后开始在殿内背着手踱起步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搜肠刮肚。 片刻,他停下脚步,转身问道:“陛下,假设这样一个情形: 你我二人迷失于大漠之中,口干舌燥,濒临渴死。 此时眼前出现两杯水,一杯您的尿,一杯我的尿。 请问陛下,您会选择喝什么?” 李二听完,闭上眼睛,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例子?! 他忍着不适,没好气道:“朕……自然是喝 自己的!” 他话音刚落,却见赵子义脸上立刻露出了比刚才李二更夸张十倍的嫌弃表情,还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答案。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二被他这表情激怒了,“难道要让朕喝你的尿不成?!” “陛下啊——”赵子义拖长了语调,“我刚才明明说了,有 ‘两杯水’ 啊! 有水不喝,您为什么要选择喝尿呢?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李二先是一愣,脑子里飞快地回放赵子义刚才的设问——随机反应了过来。 刚平复一点的怒气再次飙升,又开始喘起粗气。 赵子义见状,非常贴心地又想上前给他顺气。 “你给朕滚远点!” 李二一把拍开他的手,觉得自己今天寿命都要被这浑人气短几年。 他扶着额头,缓了好几息,终于压下了那股邪火,同时也品出了赵子义这个粗俗例子背后的深意。 ——有时候,人被情绪或固有认知所困,会忽略最明显、最正确的选项(水),反而执着于错误或次要的矛盾(尿)。 张蕴古的案子,自己是否也被愤怒和某些“确凿证据”蒙蔽,忽略了其他可能? “传旨,” 李二疲惫地挥了挥手,“张蕴古一案,暂缓行刑,移交御史台与大理寺 联合会审,彻查详实。” “你!” 他指着赵子义,咬牙切齿,“现在,立刻,马上给朕消失!” 赵子义如蒙大赦,一拱手,转身就跑,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李二看着他瞬间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忽然有些疑惑地问张阿难:“他是不是……每次离开朕这里,都是用跑的?” 张阿难:...... 两日后,宫里内侍来到定国公府宣旨。 内容是对赵子义“明察事理、维护法度”的嘉奖,赏赐黄金千两,绸缎若干。 赵子义看着黄澄澄的金子,十分满意。 然后抓了几个玻璃珠子塞给传旨内侍,顺便打听了一下张蕴古案的后续。 内侍压低声音告知,经三司会审,张蕴古确属被人构陷,现已无罪开释,官复原职。 此次赏赐,除了赵子义,太子李承乾和李君羡也各有封赏。 送走内侍,赵子义便动身前往卫国公府。 他向张出尘说明了请她作为长辈代为提亲的来意。 张出尘闻言,哈哈大笑,用力一拍自己胸口! 然后豪气干云地保证:“放心!包在阿姨身上!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赵子义都无语了,你一女子,哪有拍胸口保证的! 到底是女中豪杰啊! 只是这波涛汹涌的不太合适啊! 赵子义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李靖,发现他嘴角正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突然想到,李靖都60岁了啊!! 这特么......有个小上20多岁,还如此生猛的夫人! 卧槽! 李靖牛逼,真乃吾辈楷模! 真是老当益壮啊! 第356章 赵子义提亲 数日后,赵子义与张出尘一同入宫,正式向李二提亲。 李二接到通报,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明确告诉过这浑小子,别找李靖的夫人吗? 他是耳朵漏风还是故意跟朕对着干? 他无奈地揉着太阳穴:“宣吧宣吧……真是造孽啊。” 两人进殿。 赵子义依礼恭敬参拜。 张出尘则只是敷衍行礼。 接着,张出尘直接将那封道家婚书往御案上一递,开门见山:“皇帝,我侄儿看上你家闺女了,要娶长乐公主。赶紧的,答应了吧。” 语气干脆利落,不像提亲,倒像江湖帮派谈判划地盘。 赵子义脚下一软,差点当场栽倒。 我的亲阿姨哎! 您就是这样跟我拍胸口保证的? 我们是来提亲的,不是来抢亲的啊! “张出尘!”李二额角青筋跳动,“你这是什么提亲的态度?” “怎么了?”张出尘浑不在意,“江湖儿女,直来直去,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少磨磨唧唧的,给个痛快话。” “朕是皇帝!那是朕的嫡长女!”李二强调。 “知道你是皇帝。你就说答不答应吧。”张出尘抱着胳膊。 “朕若是不答应,你又待如何?”李二也被激起了脾气,冷冷反问。 “不答应啊……”张出尘拖长了语调,开始漫不经心地把玩自己的纤纤玉手。 只见她手指翻飞间,如同变戏法一般,一根细长、闪着寒光的钢针,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指尖,被她随意地捻动着。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瞳孔骤缩,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挡在了张出尘与李二之间,气息陡然变得沉凝。 赵子义瞬间汗毛倒竖! 阿姨!您上次说用针威胁,我以为您是开玩笑啊! 您来真的?! “张阿姨!张阿姨!使不得!快快快……快收起来!小心扎着手!” 赵子义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去夺那根钢针。 张出尘手腕只是一翻,那根钢针便如同出现时一样,神奇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赵子义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可是刚刚亲身体验过这甘露殿内隐藏的致命杀机,此刻只觉得又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阎王:这他妈是谁没事就过来转悠?别被我抓到了啊! “走走走!陛下,我们先行告退!”赵子义拉着张出尘的袖子就想开溜。 “走什么走?”张出尘甩开他的手,“皇帝还没给准话呢!” “婚书陛下都收下了!答应了答应了!” 赵子义几乎要哭出来,咱们快走吧我的姑奶奶! 张出尘这才作罢,挑衅似的瞥了张阿难一眼:“老东西,旧伤养好了?” 张阿难面色平静,微微躬身:“托定国公养生功法的福,勉强恢复了几分元气。” “那挺好,有空再过两招?”张出尘跃跃欲试。 “老了,筋骨松了,动不得了。”张阿难摇头推辞。 “哼,没劲。”张出尘这才意兴阑珊,转身昂首阔步向殿外走去。 赵子义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 出了殿,赵子义心有余悸地问道:“张阿姨,您跟张叔……很熟?” “老相识了。”张出尘淡淡道。 “那……您二位交过手吗?谁更厉害些?”赵子义好奇追问。 “未分生死,伯仲之间。”张出尘回答得简练。 赵子义心里有些不信,他可是跟张阿难实打实交过手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张出尘若知道他所想,定会冷笑:张阿难能接下老娘的飞针,你小子,接得住吗? 甘露殿内,气氛仍未完全放松。 “阿难!”李二揉着眉心,“朕不是早有口谕,张出尘进宫,必须严加搜检吗? 她怎么又把那玩意儿带进来了?!” “陛下放心,有臣在,她伤不到您分毫。”张阿难恭声道。 “这是伤不伤得到的问题吗?!”李二提高音量。 张阿难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禀:“陛下,若要彻底搜出红拂女她身上所有钢针,除非…… 让她褪去所有衣衫鞋袜,换上准备好的新衣,还得解散发髻,仔细检视每一寸,包括嘴里也要检查,或有可能搜出所有的钢针。” 李二:“……” 他无力地摆摆手:“罢了……传朕口谕,今后无朕特召,张出尘不得入宫!有事让她递话! 还有,罚李靖一年俸禄!” 发完脾气,李二这才拿起御案上那封婚书,仔细端详。 一看之下,不由得动容。 这竟是道家正统婚书,落款处赫然是 王远知真人的亲笔印鉴! 这浑小子……在丽质的婚事上,倒是真用了心思,也够能耐,竟能求得动王真人手书。 李二心中那点因提亲方式带来的不快,倒也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一丝“这小子还算懂事”的感慨。 另一边,张出尘拉着惊魂未定的赵子义去“有间酒楼”吃饭压惊,尚未归家。 而李靖在府中莫名其妙接到内侍传来的申斥口谕。 还被罚了一年俸禄,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赵子义将喝得微醺的张出尘送回卫国公府时,李靖脸色黑如锅底。 他一把揪住赵子义的衣襟,压低声音怒道:“小子!老夫刚被陛下罚了一年俸禄!” “这……这跟我有关系吗?”赵子义觉得自己很无辜。 “陛下难道没提醒过你,别去找出尘提亲吗?!”李靖咬牙切齿。 赵子义仔细回忆了一下…… 哎?好像真有这么一茬! 当时李二说“李靖的夫人就算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赵子义讪讪道。 “那你还来?!”李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哎哟,李伯伯,消消气!不就一年俸禄嘛,小子我双倍补给您,行了吧?” 赵子义试图用金钱解决问题。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李靖气得胡子都在抖,“那是一年俸禄的事吗?” 他看了看左右,将赵子义拉到僻静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免得你日后又捅娄子……那是陛下还是秦王时候的事了。 当年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在出尘面前夸赞秦王殿下英武绝伦,天下无敌。 那时出尘刚离开江湖不久,年轻气盛,又是二十来岁最爱较真的年纪,她一听,就真跑去……把当时的秦王给揍了一顿。” 赵子义听得目瞪口呆。 还有这等秘辛?! 李靖继续道:“幸亏张阿难及时赶到制止。后来出尘发现张阿难是个绝顶高手,为了逼他全力出手,就……时不时去找陛下的麻烦。 若非老夫在战场上不断立功,真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现在,你明白陛下为何对她……敬而远之了吧?” 赵子义听得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野史吧! 敢情陛下身边,文有魏徵,武有张出尘? 再加上如今自己这个时不时气他的…… 李二这皇帝当得……也确实挺“充实”的,也是真能忍啊! 换个皇帝保证排队消消乐了! 第357章 回到蓝田 翌日,赵子义找到了已在长安安顿下来的袁天罡,将北上传道的具体安排、人员配合、朝廷支持等细节一一交代清楚。 至此,他在长安的诸般事务,总算告一段落。 赵子义准备动身返回蓝田了,再不走,贞观五年都要过完了。 然而,事与愿违。 李泰来找上了门,带来了一个必须处理的消息:棉布已囤积了大量成品,是时候大规模推向市场了。 此事关乎接下来的经济布局和对付世家的关键一步,必须进宫与李二做最后敲定。 赵子义一听,头就大了。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李二。 主要是最近气他的频率实在有点高,这时候凑到他眼前去晃悠,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可这事,又非去不可。 思前想后,赵子义只得硬着头皮,再一次朝着那座让他讨厌的皇宫而去。 甘露殿内。 赵子义踏入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李二没有作声,也没说免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朕现在很不爽”。 赵子义哪管李二有没有开口,向来都是他行完礼就算完事——礼数到了,心意就到了。 只不过今天李二这眼神着实让他有些发毛。 他不会又想打老子吧?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李二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朕现在看到你就烦。” 切!你以为我想看见你啊…… 赵子义心里嘀咕,面上却堆起笑容:“额……陛下,单聊?” “单……单什么?”李二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单聊?” 他是真被这混账时不时蹦出来的新词给弄懵了。 “单聊,你让我怎么跟你解释单聊呢,单聊这两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吧” 赵子义不知死活的说着 “来人!” “单聊就是我们需要单独聊。”赵子义立刻解释道,又补充了一句,“再加上张叔。”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眼角微微抽动——定国公,老夫真的对您很放心,真的! 李二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待侍从尽数退出殿外,赵子义这才开口:“陛下,把您的那些布商给我个名单,我要选几个跟他们聊聊。” “就这事?”李二火气又上来了,“就这事你需要跟朕‘单聊’?” “不是……”赵子义一脸无奈,“陛下您怎么不按套路来呢?您应该先问我找他们干什么啊!” “呵!”李二冷笑一声,“现在朕这个皇帝连说什么话,都需要您定国公来定了?要不这个皇帝让你来做吧。” 赵子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干!我谢谢您啊……” 李二:“……” “赶紧说,说完赶紧滚!”李二没好气地催促。 赵子义正了正神色,道:“棉布已经织出大量成品,我准备拉上其中几家有实力的布商一起,让他们也参与进来。” “为何要拉上他们?”李二问道。 “这只是第一步。”赵子义眼神认真起来,“未来还可以让他们做更多的事情。 就连他们,也都只是第一批合作者,将来还会有更多类似的商贾群体被吸纳进来。” “你具体说说。”李二身子微微前倾,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赵子义便详细地说了起来。 这一讲,便是近两个时辰。 殿内的烛火换了一轮,李二听得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待赵子义说完,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李二沉吟良久,才道:“你先回去。你说的这些,朕要仔细想想。两天内给你答复。” “是,臣告退。” 赵子义行礼退出后,李二转向始终如影子般侍立一旁的张阿难:“阿难,你觉得那混账说的,可行吗?” 张阿难微微躬身,声音平稳:“陛下,臣不懂经济之道,不敢妄断是否可行。 但臣以为,以布商为试验之点,若此法可行,便可逐步推而广之;若不可行,则影响有限,调整也易。” 李二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当晚,李二回到后宫,又将此事与长孙皇后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的看法与张阿难颇为相似,末了又温声道:“二郎,九儿啥样子你还不清楚,那孩子虽然行事跳脱,但大事上从不糊涂。 他既然提出此策,必是经过全盘考虑的。他是自己人,完全可以信任。” 李二心中最后一点犹疑也随之消散,就此下定了决心。 --- 次日一早,一名内侍便带着一份名单来到定国公府。 赵子义接过名单仔细看过,提笔圈定了五家布商,对那内侍道:“让他们到了去有间商城寻李泰来。我会先与他交代清楚。” 内侍领命而去。 赵子义找来李泰来,将事情详细交代了一番,嘱咐道:“等人到齐了,你便带他们来蓝田寻我。” 至此,赵子义在长安的各项事务总算告一段落。 他带着众人,策马出了长安城,朝着蓝田方向而去。 离开蓝田已近大半年,当熟悉的田野、山峦映入眼帘时,赵子义只觉得浑身一阵舒坦——还是这里自在。 庄子口,早有庄户看见了他,顿时热闹起来。 “郎君回来了!” “郎君好!” 赵子义笑着下马,与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啊!今年收成如何?” “好着呢!家里粮食吃都吃不完!”一个汉子嗓门洪亮。 旁边立刻有人笑骂:“你个瓜皮,粮食哪有吃不完的!” 另一汉子憨笑道:“这几年有些存粮……额老张的婆娘又怀上了!” “老张,你确定是你的?额看你隔壁老王对你家婆娘挺殷勤的啊。”有人打趣道。 “额贼!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打!”老张顿时瞪圆了眼。 “哈哈哈哈——”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赵子义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场面,心里暖洋洋的。 真好,这群可爱的“刁民”。 第358章 充满活力的蓝田 在府中休整一日后,赵子义便开始对庄子内外的各处“研坊”进行视察。 铁研坊:钢铁的质量已稳定在相当高的水准,如今的重点已从提升质量转向扩大产量。 但是研究依旧再继续。 铁研访又锻造了数把结合陨铁的顶级战刀,赵子义全都拿走了。 瓦研坊:这里烟气更重,各种砖坯、陶坯在窑口进进出出。 水泥已经研究到第三代,调整了配料比例,并尝试加入了少量铁粉,其凝结后的强度和耐水性都有了显着提升,已接近赵子义记忆中的普通水泥标准。 瓷研坊:这里是赵子义觉得突破最大的地方。 匠人们秉承着“万物皆可烧”的原则,烧制出了各式各样的瓷器。 赵子义甚至发现了几件堪称惊喜的作品——建盏曜变,星空盏啊! 那釉面上如星空般绚烂的光斑,让他爱不释手。 可惜,这种窑变效果全凭天意,无法量产。 酒研坊:这里倒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依旧稳定产出着高品质的酒。 赵子义这次来,看到他们又在捣鼓各种花果酒,便随口提出了“香水”的想法——将花香浓缩于酒精之中。 至于他们能不能弄出来,就看造化了。 玻璃研坊:望远镜的镜片研磨工艺进一步精进。 而最重要的成果是——镜子! 清晰度极高的水银玻璃镜已经可以稳定生产,其照人效果与后世相差无几。 这绝对是未来的吸金神器! 目前的主要研究方向已转向显微镜,不过赵子义估计,短时间难有突破性进展。 布研坊:羊毛柔顺处理的研究仍在继续,效果有,但不大。 织布机没有再次改进了,但比起市面上常见的织机,五倍的效率已足以形成碾压性优势。 木研坊:这里或许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为“木研坊”了。 因为墨家子弟多喜欢聚集于此,各种最新的研究成果也常在此交流、整合,加上“天才班”的少年们也常在此学习、实践,这里更像一个综合性的“科学院”。 院中空地上,一个硕大的、涂着桐油的布袋正被绳索固定着,下方是一个燃烧着炭火的铁盆——那是已相对成熟的热气球,不少胆大的已经坐上去体验过升空的感觉了。 一旁的棚屋里,则是石脂(石油)的提炼场所。 经过反复试验,目前已能分离出三种主要产物:一种是黏稠如膏、接近沥青的物质;一种是之前用于制作燃烧瓶的“火油”;而将“火油”再次蒸馏后,得到了一种更清亮、燃烧更猛烈的液体。 赵子义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汽油还是柴油,或者介于两者之间,但燃烧效果确实比之前的更好。 另一间宽敞的工坊内,则摆满了各种力学实验装置。 墨家本就对力学有深厚的研究和着作,加上赵子义提供的基础物理知识,杠杆、滑轮、斜面、浮力……各种原理被更系统地验证和应用。 看到这里,赵子义心中感慨,自己脑子里那点“存货”,能直接提供的知识,差不多也到此为止了。 未来的路,需要这个时代的人们自己去探索了。 他心中一动,找来了许林、几位墨家骨干,又把李泰和“天才班”的一群少年都叫到一处偏院。 赵子义让人搬来一个小火炉,架上水壶,灌满水,盖上了壶盖。 众人围在一旁,不明所以,但都知道郎君不会做无意义的事,都静静看着。 水渐渐烧开,壶嘴里冒出白色蒸汽,壶盖开始被顶起,发出“噗嗒、噗嗒”的声响,有节奏地跳动着。 “看到了什么?”赵子义问。 众人陷入思考。一个天才班的少年犹豫着开口:“郎君,是不是……壶里的热气,把盖子顶起来了?” “没错!”赵子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们都学过力学。那我有个想法:你们说,这热气的力量有多大? 如果我们把容器做得更密封,持续加热,让里面产生更多更热的气,它是不是能更用力地顶起盖子? 甚至让盖子持续地、快速地上下动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双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如果可以,我们在盖子上连一根杠杆,或者连上一个轮子……这股力量,是不是就能通过杠杆、轮子,去做一些事情? 比如……抽水、拉动磨盘,或者推动车辆?”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从许林到李泰这样的少年亲王,再到那些聪慧的少年们,都死死盯着那还在噗噗跳动的壶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炽热的思索。 “这,就是我留给你们的下一个研究议题。”赵子义拍了拍手,打破沉默,“加油吧,少年们!” “浑小子!你说啥呢?!”许林第一个反应过来。 “额……许叔胸怀少年志,永远是少年!”赵子义赶紧找补。 “滚蛋,别在这儿打扰我们琢磨正事!” 许林挥挥手,目光却已黏回了壶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 “是是是,你们研究,我这就走……”赵子义从善如流,笑着溜出了院子。 赵子义继续心安理得地当他的甩手掌柜,将研坊的一摊子事丢给许林和那群沉浸在蒸汽遐想中的“少年”们,自己则径直去了秦岭的死神军校场。 校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阵阵。 赵子义集合了所有队长以上级别的将官。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精悍身影,其中换了几张新的面孔,透着跃跃欲试的锐气。 赵子义宣布了此次召集的主要事项:第二军、第三军增设副军统一职,人选由各军内部推举或挑战决出。 第三军很快便一致推举了心思缜密、善于统筹的姚力担任副军统。 而第二军,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一军可是坏孩子军团。 别说推举副军统了,就连现任军统施文龙的位置怕是都坐不稳。 实际情况也正如预料。 施文龙和张停风这两个活宝,因为长期跟随赵子义东奔西跑,武艺训练难免有所疏懈。 在这次内部挑战中,两人竟双双败下阵来。 不过赵子义心里有数,以施文龙和张停风的天赋和底子,这次失利纯属玩脱了。 他估摸着,那俩活宝回来后,肯定得红着眼疯练一阵子,这新上任的两位,位置恐怕也坐不久。 第359章 布商来了 李恪已经从天才班里出来了,现在跟死神军一起训练。 这小子果然是个真天才! 不过一年多功夫,其身手已不容小觑。 他各项武艺进展均衡,刀、槊、弓马皆显扎实功底。 而最让赵子义意外的,是他徒手搏击的造诣竟尤为突出——在这冷兵器为主流的时代,这倒是个少见的路子。 裴行俭同样进步神速,天赋得到了充分认可,11岁的小家伙已经蹦哒到天才班去深造了。 处理完军务,赵子义抱着那两只憨态可掬的熊猫幼崽,动身去拜访在山中别院“隐居”的李渊。 这老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彻底在秦岭这处别院当成了养老安家的地方,乐不思宫。 “老爷子!我回来啦!看您来了!”赵子义人未到,声先至。 “汪汪汪!嗷——!” 回应他的,是两道低沉浑厚、充满威慑力的狂吠! 只见两只体型已颇为硕大、毛色黑亮、目光凶悍的草原獒,如黑色闪电般从院中窜出,对着赵子义龇牙低吼,作势欲扑! 赵子义怀里那两只原本昏昏欲睡的熊猫崽,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嗯嗯”叫着拼命往赵子义腋下钻,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赵子义自己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被这玩意儿结结实实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更别说这时代根本没有狂犬疫苗,真染上就是必死无疑。 这两玩意才半年没见,就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还是我养着呢! 就翻脸不认人了? 赵子义心里吐槽,嘴上却不敢怠慢,警惕地看着这两头猛犬。 “安静!回来。”李渊慢悠悠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那两只草原獒闻声,立刻收敛了凶相,乖乖掉头跑回李渊身边蹲下。 只是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赵子义……准确说,是盯着他怀里那两团黑白相间的毛球。 “这是……食铁兽?”李渊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子义怀里的熊猫。 “对,益州长史刘德威送我的。”赵子义松了口气,抱着熊猫走进院子。 “这两小东西可不能放老头子我这里养了。” 李渊指了指脚边的两只獒犬,“这两家伙对人还算友善,毕竟从小养大的。 但对其他动物,凶性可一点没减。 小金还有家里的猫和它们一起长大,倒还相安无事。 其他陌生动物,它们见了就扑,拦都拦不住。” 赵子义闻言,只好将熊猫交给随行下人,吩咐送回府里好好照料。 小金见到赵子义便欢快的跳到赵子义身上,赵子义一脸嫌弃的抱着一边跟李渊聊起这半年来的种种见闻。 李渊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问。 末了,李渊也告诉赵子义,自己打算就在这秦岭别院长住下去了。 除了留下给他生过孩子的女子外,其余女子都妥善遣散,赠予钱财,让她们各自安生去。 赵子义听了,心里暗道:这……李二这下可是要少上不少弟弟妹妹了。 不过......也是好事,毕竟李二不太喜欢兄弟。 在别院用了晚饭,赵子义便告辞离开。 次日,他便全身心投入到了恢复性训练中。 训练场上,赵子义惊讶地发现,薛仁贵居然已经是小队长了! 这尼玛才多久? 赵子义心里算了一下,满打满算,系统训练也就一年多吧? 这就……挑战成功了? 你让这些训练了十多年的兄弟怎么想? ——天赋这东西,有时候真是不讲道理。 ---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初。 这一日,李泰来带着五位风尘仆仆的客人,来到了蓝田庄子。 这五人,正是赵子义从名单中圈定的那五位布商。 自踏入庄子地界起,这五位见多识广的商贾,就仿佛乡巴佬进了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眼底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脚下是平整灰白、坚硬如石的水泥路,路旁是一排排整齐划一、青砖灰瓦的房舍。 往来庄户面色红润,衣着整洁厚实。 你跟我说这是庄户?穿这么好?长这么胖? 更让他们咋舌的是,那群孩子们在地上玩的是啥?琉璃珠啊! 干净的道路,整齐的屋舍,富足安乐的庄户,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一种超越时代的秩序与繁荣。 “此地……竟比长安城里一些坊市,还要齐整富足!”一位布商忍不住低声对同伴感慨。 赵子义此时已从秦岭下山,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李泰来引着五位布商进入庄园主厅。 五人甫一进门,第一感觉是干净,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第二感觉便是……热,没错,就是热! 一股融融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初冬的寒气; 第三就是奢侈,窗户居然全是琉璃的! 这偌大的厅堂铺设着火龙,墙角还有造型新颖的铁皮煤炉静静散发着热量,这能不热吗! “见过郎君。”李泰来上前见礼。 五位布商不敢怠慢,连忙齐声躬身:“我等拜见定国公。” “免礼,诸位请坐。”赵子义和气地摆摆手,吩咐侍立一旁的常拓,“上茶。” “谢定国公。”五人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略显拘谨。 坐下后,他们才又敢稍稍抬眼,打量这间大厅。 厅内的新式桌椅家具,他们并不陌生,如今稍有余财的人家,都以使用这类家具为风尚。 但定国公这里的家具,似乎又有些不同,线条更加流畅优美,做工也更显精致,透着一种新颖而不张扬的贵气。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赵子义坐在上首,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正襟危坐的五位布商,开门见山道,“今日请各位过来,也是奉陛下嘱托,想与各位聊聊关于布匹产业进一步深入合作的事。 所以,我先问问各位,这些年与皇室的合作,赚到钱了吗?” 他语气轻松,带着笑意,仿佛只是朋友间随口一问。 五人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目光落在了关中那位年纪最长、实力也最为雄厚的商人身上,显然是以他为首。 那位老商人身形微胖,面容和善,眼中却透着历经世事的精明。 他起身,向赵子义恭敬地拱手一礼:“回定国公的话,小老儿姓钟,名渝兴。在此五人中最为年长,便斗胆作为代表,向定国公回话。” 第360章 感谢陛下圣恩 “钟老不必多礼,坐下讲。”赵子义抬手示意。 “不敢当,不敢当。” 钟渝兴连声道,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想来各家情况也大同小异,小老儿便说说我等心声。 首先,自是要感谢圣恩浩荡。 陛下乃古往今来少有的圣君,对内轻徭薄赋、勤政爱民,对外平定草原、扬我大唐国威,使我等百姓得以安居,免受刀兵流离之苦。 正是有陛下的圣明与庇佑,才有我等小民安稳经商、养家糊口的存在。我等感念陛下天恩!” 他说得情真意切,说罢,便朝长安城方向深深一揖。 其余四人也立刻起身,齐声附和:“我等感念陛下天恩!” 赵子义心中暗笑:看看,这还只是大唐一个不算大的商人,多会说话,这情绪价值提供得满满当当。 钟渝兴转向赵子义,继续道:“其次,便要感谢定国公了。 我等虽愚钝,却也清楚,定是定国公体恤我等商贾不易,向陛下谏言,才让我等有了为皇室效力的机会。 此等恩情,我等没齿难忘。感谢定国公!” “我等感谢定国公大恩!”四人又是齐声行礼。 “诸位言重了,分内之事。”赵子义摆摆手,“钟老请坐,继续说。” 钟渝兴重新落座,神态愈发诚恳:“是。这些年为陛下效力,相比过往自行经营,我等确实赚得更多,也轻松了太多。 过去,我等从种桑养蚕、缫丝织布,到四处奔波售卖,样样都得亲力亲为,产量有限不说,辛苦织出的上好丝绸布帛,往往还需以低廉价格卖给那些大门阀、大商户,一年到头所剩无几,勉强维持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切实的感激:“如今却大不相同。 我等只需专注于桑田,将生丝等原料按质按量供给皇室工坊即可。 皇室给价公道,产量更大。虽然皇室对最终售往民间的布匹定价有所限制,比不得以往高价,但因我等成本降低、产量大增,薄利多销,算下来,所得反而远超从前!” 他看了一眼同伴,见众人皆是点头,便总结道:“更重要的是,背靠皇室,少了许多以往来自地方豪强、胥吏的滋扰盘剥,生意做得踏实。 故而,陛下但有吩咐,我等必倾尽家族之力,竭力效劳,绝无二话!” 赵子义听罢,缓缓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盏。 正色道:“钟老所言,句句恳切,我心甚慰。 今日找各位来的目的,方才已说,正是要与各位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我可以向诸位保证,只要诸位忠心为陛下办事,恪守规矩,将来得到的,绝非仅仅是钱财。钱财,只是诸多收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我等定然忠于陛下,绝无二心!” 五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异口同声地应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对他们这些商贾而言,钱财算啥? 他们又岂会不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在这个时代,没有足够硬的靠山,财富越多,往往意味着危险越大。 无论是盘踞地方的世家豪强,还是手握权柄的朝廷官员,想从他们手中夺走财富,实在有太多办法。 他们缺的不是赚钱的门路,而是能够庇护这份财富、乃至提升家族地位的力量。 赵子义的话,无疑点中了他们内心最深切的渴望。 “好。”赵子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那么,在谈具体合作前,我再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我赵子义……会赚钱吗?” 这个问题让五人一愣,随即心下暗道:您这可太会了! 您打仗是不是天下第一我们不敢妄议,但论起赚钱的本事,您绝对是大唐头一份! 钟渝兴脸上堆起敬佩的笑容,拱手道:“定国公说笑了。 世人皆知定国公武艺超群,更执掌赫赫有名大唐第一强军; 也皆知定国公才气纵横,诗赋文章冠绝长安。 或许正是这些光芒太过耀眼,反而掩盖了定国公另一项惊世之才。” 他稍稍提高了声调,语气笃定:“但在我等终日与银钱货物打交道的商贾眼中,定国公点石成金、化寻常为神奇的经商之能,纵观大唐,无出其右者! 定国公若称第二,恐无人敢称第一。” “钟老!慎言!”赵子义脸色一肃,立刻打断他,声音都拔高了些,“大唐第一强军,自然是陛下的玄甲军! 且大唐军勇,怎么排死神军都不会是大唐第一军!” 你他妈别害老子啊! 这是能乱说的? 钟渝兴也意识到失言,吓得连忙起身告罪:“是是是!小老儿糊涂,口不择言! 陛下天威浩荡,玄甲军乃天子亲军,神威无敌,自是天下第一! 是小老儿见识浅薄,一时失察,还请定国公恕罪!”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罢了,坐下吧,日后注意便是。”赵子义见他确实吓到了,语气缓和下来,转而问道,“言归正传。诸位想必都知道‘煤炭’与‘煤炉’吧?” 五人松了口气,连忙答道:“知晓,自然知晓!定国公研制出的无烟煤与煤炉,惠及万民,使我大唐百姓在严冬亦有廉价取暖之物,实乃功德无量的善举!百姓们无不感念定国公恩德。” “要感念,也是感念陛下圣明,推广惠民。” 赵子义纠正了一句,随即抛出一个更深入的问题,“那你们可知,这看似寻常的煤炭产业背后,都有哪些人参与其中,分润利益吗?”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微微一凝。 五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们确实隐约听说过,这煤炭生意背后牵扯着诸多勋贵。 但……这种事他们哪里敢妄议? 一来只是风闻,未必确切; 二来,在定国公面前谈论这些,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在窥探什么不该知道的隐秘? 犹豫片刻,钟渝兴硬着头皮回道:“这……我等身处行业之外,只是略有耳闻,具体……实在不知。” “不知?”赵子义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方才的和煦仿佛瞬间被抽走,一股无形的威压淡淡弥漫开来。 他并未拍案怒喝,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五人。 但那久居上位、历经沙场淬炼出的气势,已足以让这些寻常商贾感到呼吸困难,“是觉得我赵子义年纪尚轻,好糊弄吗?” 仅仅是这样略显威势,五人便已承受不住。 第361章 新的模式 之前赵子义态度随和,加之面容年轻,他们虽恭敬,却未底感到畏惧。 此刻,当那层温和的伪装稍稍褪去,他们才真切地体会到。 什么是大唐国公的威严。 什么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煞气。 什么是真正手握权柄的上位者。 这与他们平日打交道的县郡官吏、世家子弟身上那种或傲慢或虚伪的气势,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厚重、更直接、更令人骨髓发寒的压力。 “噗通”几声,五人不由自主地离席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我等不敢!定国公明鉴,我等绝无此意!” 赵子义其实也有点懵。 至于吗?我就是语气冷了点,问了句实话,怎么都跪了? 这倒不能怪赵子义迟钝。 他平日接触的都是什么人? 皇帝、上一任皇帝、下一任皇帝、皇帝的儿子们。 皇帝的儿子被他揍,皇帝揍他他敢跑。 还有一众国公宰相……然后剩下的也是与他相熟之人。 长期身处这样的环境,他自身早已被浸润出一种自然而然的上位者气场,无需刻意摆谱,便会不经意流露。 而这些商人,若非他特意召见,恐怕一辈子都难以踏入这个层次的社交圈,更别提直面这种不加掩饰的威压了。 这一刻,赵子义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阶级壁垒。 这种无形的枷锁,并非他个人以平等和善的态度就能轻易打破的。 他真不是故意的,心中升起一丝无奈,甚至是不喜。 “都起来吧。”这句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这句话又显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感,把上位者的威仪体现无余。 他真不是故意要摆架子,这只是长久以来习惯的自然反应。 看着五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重新坐回椅子,赵子义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他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时代所同化了? 赵子义将心中那丝异样暂且压下,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沉稳: “煤炭生意的背后,有陛下,还有诸多勋贵参与。 我将这种模式称为‘股份制’,每人占据一定份额,之后根据各自所长分工协作,负责不同的环节,最终盈利按事先约定的比例分配。 不止是煤炭,‘有间酒楼’亦是如此运作。 未来,水泥这样的产业,或许也会采用这种模式。”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聚精会神的五人,继续道:“反观眼下我们之间的合作模式,是你们提供原料,由我这边加工成布,再卖回给你们进行二次贩卖。 如今,我与陛下商议后,有意将这种模式也变革一番,改为类似的股份合作。 初步议定,给予你们五家共占三成五的份额。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五人立刻在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他们早有猜测,皇室或者说赵子义手中必然掌握了效率更高的新式织布机,否则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稳定产量。 只是他们不清楚具体效率有多高,无法精确算出成本与利润。 三成五的份额,五家分下来,每家连一成都不足。 但赵子义既然主动提出变革,想必新的模式之下,各家最终所得必然比现在这种单纯的买卖关系要丰厚。 而比眼前利润更重要的,是这种“股份合作”所代表的深度绑定。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外围的供应商或销售商,而是真正与皇室、与定国公府的利益紧密交织在一起,一荣俱荣。 这份庇护与抬举,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钟渝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起身,深深一揖:“小老儿愿以此新模式合作,全凭定国公与陛下安排!” 其余四人见状,也连忙争先恐后地表明态度: “我等亦愿!” “愿附骥尾!” “谨遵定国公之意!” “好。”赵子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诸位都有此意,那么,在细谈章程之前,不妨先看看我们即将主推的新货品。” 他朝侍立在侧的常拓微微扬了扬下巴。 常拓会意,转身从侧室取出几匹早已准备好的布料,双手捧上,展示在五位布商面前。 布料展开,色泽洁白,质地均匀。 “诸位都是行家里手,且看看这布如何?”赵子义示意他们上前细观。 五人立刻围拢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捻搓、仔细观察,眼中纷纷放出异彩。 新布! 一种从未大规模上市的新布料,背后意味着多大的市场与利润? 钟渝兴摩挲着布料,斟酌道:“此布手感柔软,质地细密均匀,远胜寻常麻葛,穿着想必舒适。只是……若与绢帛相比,光泽与滑腻之感似乎略逊一筹。” “钟老好眼力。”赵子义点头,“此布名为‘棉布’,原料并非丝麻。 因目前原料产量所限,它主要用以补充中端布料市场。 假以时日,待原料充足,工艺再进,或许全面取代现有的中低端麻葛织物,亦非不可能。” “原料产量”这个关键词,立刻被敏锐的商人们捕捉到了。 原料决定成本,成本决定利润空间与市场大小。 张斌,那位来自陇右的商人,忍不住问道:“敢问定国公,此布原料究竟是何物?当然,若涉及机密,是小人冒昧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同时先行告罪。 赵子义摆摆手:“既已决定合作,这原料本就是未来需要诸位协力解决的一环,不算机密。诸位可曾听说过‘白叠子’?” “白叠子?”张斌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布料竟是白叠子织成的?” “哦?张家主知晓此物?”赵子义看向他。 张斌连忙拱手:“回定国公,小人张斌,确来自陇右。 陇右商路汇聚,往来胡商众多。有胡商曾携此花入境,其絮柔软。 据小人所知,西域那边有人尝试将此花絮缝入衣内,据说有些许保暖之效,但似乎容易板结生虫,并未广泛使用。” 他尽可能回忆着所知的信息。 “常拓,去取件棉袄和棉被来。” 赵子义吩咐道,随即对众人解释,“我将此物称为‘棉花’。 张家主所言不差,棉花絮确实有保暖之性,只是西域那边的处理手法粗陋,未能将其优点充分发挥,反而放大了易板结、易生虫的缺点。 诸位可以试试我们处理过后制成的棉袄与棉被。” 第362章 大唐第一布庄 很快,常拓带人捧来了蓬松柔软的棉袄和厚实的棉被。 五人好奇地上前,伸手探入棉袄内胆,又按压拍打棉被,感受着那份独特的蓬松与厚实。 “这……竟然如此柔软蓬松,且触手生温!” 张斌最为惊讶,他对比着自己曾接触过的原始棉絮,感受天壤之别。 “小人之前试过的白……棉花,绝无这般效果,塞入衣内不久便易板结成团,保暖也远不及此!” “如何处理棉花,使其达到这般效果,日后自会教与诸位,此时暂且不提。” 赵子义将话题拉回整体规划,“现在,我来说说整体的合作模式。 我们拟成立‘大唐第一布庄’,主营几大类货品:传统的丝绸、绢帛; 新式的羊毛线、羊毛衫、羊毛风衣; 以及眼前这种棉布,还有用它制成的棉衣、棉裤、棉被等成衣。 宫中尚衣局已有一批成熟匠人和不少新式衣物设计图样,货品设计与来源,诸位无需担忧。” 他停顿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深意:“至于销售,你们五位是我特意筛选过的,分别来自河北道、河东道、河南道、关内道和陇右道。 基本上覆盖了整个北方。 因此,‘大唐第一布庄’在整个北方地区的销售网络,将交由你们五人共同搭建、经营。 你们也不必担心会有人从中作梗、巧取豪夺……” 赵子义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布庄开业后,宫中会派遣一位管事入驻,我府上也会派出一位账房先生协同。 招牌挂的是‘大唐第一布庄’,背后站着谁,明眼人都清楚。 若还有人不开眼想找麻烦,那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陛下的天威,还有我赵子义手里的横刀!” 此言一出,五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彩! 整个北方地区的销售权! 这市场何等广阔! 更关键的是,宫中与定国公府的双重背书与直接派驻人员,这几乎是一道坚不可摧的护身符。 往后行商,那些盘踞地方的地头蛇、伸手索贿的胥吏,谁还敢轻易招惹? 这已不仅仅是赚钱,更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保障与地位提升。 “我等愿意!愿为陛下、为定国公效死力!” 五人再无丝毫犹豫,齐声应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一刻,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家族命运即将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销售渠道既已定下,接下来便是原料的根本。” 赵子义话锋转向另一个关键,“棉花在大唐,目前多被视为观赏花卉,并无大规模种植。 因此,诸位手中的田地,需要逐步调整,开始种植棉花。 原有的桑田、蚕事照旧,只需将原本种植麻、葛的土地,改种棉花即可。 棉花耐旱,适应性强,或许你们手中一些较为贫瘠、以往利用不足的土地,也能用来种植此物。”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目光变得深邃而郑重:“不过,既然我们即将成为一个紧密的整体,那么,从今往后,你们用来种植棉花、桑麻的这些土地——在某种意义上,就不再完全属于‘个人’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在五位布商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五人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挣扎。 厅内的暖意仿佛瞬间消散了些许,炭火在炉中噼啪轻响,却驱不散他们心头的寒意。 要收地? 这可是他们家族的根基,是祖祖辈辈攒下的产业! 饶是先前畅想了无数合作的好处,听到要动根本,本能的不舍与警惕还是猛地窜了上来。 这……条件是否过于苛刻了? 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与痛惜。 然而,转念想到那“大唐第一布庄”背后的皇室与国公,想到那覆盖北方的销售权与前所未有的庇护,想到家族地位可能的跃升……巨大的利益前景与深深的畏惧交织。 让他们不得不将那份不甘强行压下。 钟渝兴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要代表众人咬牙应承下来——即便心头滴血。 就在气氛凝滞,众人准备忍痛接受这看似霸道的条件时,赵子义却话锋一转,清晰地解释道: “诸位恐怕是误解了我的意思。并非皇室或我赵子义要强占你们的土地。” 他放下茶盏,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说不再完全属于个人,是指这些土地未来的所有权,将归属于‘大唐第一布庄’这个整体。 换句话说,土地将成为我们所有人——皇家、我、以及你们五位——共同拥有的产业,而不再仅仅是某一姓一家的私产。 诸位,能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 共同拥有?属于“布庄”? 这个概念让五位见多识广的商人彻底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在大唐,土地要么是私人永业田、口分田,要么是官田、职分田,从未听说过土地可以归属于一个“商号”、“布庄”这样的实体。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已有的认知框架。 看着他们茫然的神情,赵子义进一步阐明:“此事我已与陛下详细商议过,并已上呈条陈,陛下已然允准。 因此,未来你们纳入合作的这些土地,法理上将成为‘大唐第一布庄’的共同资产,由我们七方共有。 这意味着,任何个人或势力,若想打这些土地的主意,都必须经过我们所有人的同意才行。 这并非剥夺,而是将你们的土地,置于一个更强有力的保护之下。” 峰回路转! 五人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血色,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原来不是巧取豪夺,而是构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坚固的产权同盟! 将自己的土地与皇室、国公的土地“绑”在一起,形成利益共同体,这简直是给自家田产镀上了一层金刚不坏的金身! 往后,别说地方豪强,就算是州府长官,想动这些地,也得先问问长安城里的皇帝和定国公同不同意! 这哪里是损失,分明是获得了天大的保障! “我等愿意!愿上交土地纳入布庄,听从安排!” 这一次,他们的回答没有丝毫勉强,充满了由衷的喜悦与笃定。 “不是上交,是‘整合’。”赵子义纠正了用词,随即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此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诸位在各自家乡出力。 我希望你们能在当地选址,兴建学堂。五家,每家负责建造十座学堂。” 第363章 祖坟冒烟了 “兴建学堂?”众人有些意外,但并未抵触,这属于常见的善举。 “对,但这学堂与寻常私塾、族学不同。” 赵子义强调,“必须面向普通百姓子弟开放,免收一切束修(学费)。 不仅如此,学堂还需负责就读孩童每日的两餐伙食。 教书的先生由我们统一指派,学堂所需的书本、纸张等物,也由我们这边提供。” 他稍作停顿,抛出了最关键的条件:“只要你们能将这五十座学堂切实办好,让普通百姓的孩子有书可读,有饭可食,陛下便会特赐你们每家一个……参加科举的名额。”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五人脑中炸响! 科举名额?!! 这一刻,什么土地整合,什么销售大权,似乎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五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脸上因极度兴奋而涌起激动的红潮,甚至有人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 科举!那是他们这些商户子弟曾经遥不可及、想都不敢想的通天之路! 在大唐,他们子弟被严格限制参加科举,这是横亘在他们阶层跃迁面前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壁垒。 他们可以积累巨富,但在政治地位与社会认同上,却始终被阶层隐隐排斥。 一个科举名额,意味着他们的子孙后代,第一次拥有了合法踏入仕途、光耀门楣的可能!(其实大唐后期还是有不少商人之子参加,不过中举的很少。) 这已经不是用钱财可以衡量的赏赐了,这是真正的“恩典”,是能改变家族根本命运的钥匙! 别说拿出部分土地、出资建学堂,就算是用现在全部的家财去换,他们也一万个愿意! 看着他们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样子,赵子义适时泼了点冷水,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也别想着投机取巧,敷衍了事。 我们派去的教习,不仅是传道授业的先生,同时也负有监督之责。 就读的孩子,必须是真正的普通百姓子弟,若发现弄虚作假,后果你们自己去思量?” “明白!明白!”五人从巨大的喜悦中清醒过来,连忙保证,“我等绝不敢有丝毫欺瞒! 定会尽心尽力,办好学堂,让更多百姓家的孩子能读上书,感念陛下与定国公的天大恩德!” 此刻,他们的承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实意、斩钉截铁。 “很好。”赵子义示意常拓将几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送到五人面前,“具体的条款、各家的权责、份额分配、都详细列在此合同之中。 诸位仔细看看,若无异议,便签字画押,具结为凭。 之后将涉及的地契带来,朝廷自会派人办理变更手续。” 出乎意料的是,五人接过文书后,竟无一人立刻翻阅细读。 钟渝兴代表众人,将文书恭敬地捧在手中,诚恳地说道:“定国公,您的信誉,天下皆知。 一诺既出,重于千金。 无需这白纸黑字,我等也深信不疑。 陛下是圣明天子,您是大唐柱石,您二位说什么,便是什么。” 赵子义闻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复杂感慨。 这个时代,“信义”二字就是最好的名片。 后世哪怕是签了合同都有撕毁的。 但这个时代,尤其是身处高位者,其个人信誉往往就是最硬的通货,是最有效的承诺。 正因为如此,真正的大人物反而越发慎于给出明确无误的承诺,更多是些模棱两可、留有回旋余地的话语,让下面的人自己去揣摩、去争取—— 因为一旦明确允诺,便几乎等同于必须兑现的“债”。 这种源远流长的“语言艺术”,这种对“信”既极度推崇又谨慎运用的微妙平衡,也延续了千年之久,成为某些职业的必备技能。(狗头保命) “这份合同,却是必须要签的。” 赵子义见他们准备仅凭信誉行事,便正色解释道,“我与陛下身份特殊,不会直接作为签署方。 陛下那边,会有少府监用印;我这边,则由‘有间商城’具名。 这份合同会有朝廷相关文书的认证,受律法认可与保护。” 他指着他们手中的文书,语气意味深长:“这合同里写明的,不光是诸位的责任与权利,更重要的,是给你们的一道护身符。 往后若遇上地方官府无端滋扰,或有人想以权势压人,这份盖着朝廷大印、条款明晰的合同,便是你们最有力、最直接的依据。 白纸黑字,权责分明,任谁想歪曲事实,也得先掂量掂量。”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了这份“合同”超越寻常商契的意义—— 它不仅是合作约定,更是一份得到国家权力背书的保障文书。 于是,他们收敛心神,郑重地翻开手中的文书,仔细阅读起来。 这一看,几人又愣住了。 并非看不懂,而是……看得太懂了! 这合同通篇竟是用大白话写成,语句直白浅显,毫无寻常官府文牍或地契合约中那些佶屈聱牙的辞藻。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条款之详尽,堪称事无巨细,一条条、一款款,列得清清楚楚,不留任何模糊地带。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白话”又如此“较真”的契约。 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大的踏实感。 条款越细,权责越明,日后可能产生的纠纷便越少,自己的权益也越有保障。 五人不再犹豫,研墨提笔,在合同末尾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签署完毕,赵子义又亲自领着他们去参观了新建的布研坊。 当那数结构精巧、运转高效的新式织布机呈现在眼前,听着织梭飞动如雨、看着棉布如流水般源源不断产出时,五人再次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效率!这就是他们之前猜测却无法想象的恐怖效率! 有了这等神器,再加上皇室与定国公的全力支持,这“大唐第一布庄”想不席卷北方市场都难! 离开布研坊时,几人心中除了震撼,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庆幸与激动——自家祖坟上,怕是真冒了青烟,才能撞上这等改换门庭、富及数代的天大机缘! 后续具体的对接赵子义便不再亲自过问,全权交给了李泰来负责。 走之前,赵子义说道:“各位,某希望你们做一个有良心的商人,有大义的商人,有担当的商人,爱国的商人。 钱是赚不完的,但命却只有一条,切勿作奸犯科,尤其约束好你们的族人,你们或许不会,但往往你们会被自己人所连累。 若犯事了,无论陛下、还是我决不轻饶!” 赵子义这充满大义又极度冷漠的话语瞬间给他们的极度激动给降了温。 突然感觉那个刚一进门时,威势浓郁的定国公又出现了。 “我等谨记!” 第364章 理想版图 送走满怀激情又忐忑不安的五位布商,赵子义独坐书房,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他揉了揉眉心,回想起说服李二采纳这套方案时的不易。 李二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如此赚钱又重要的产业,自己干就是了。 即便要找人合作,也该是找那些知根知底的勋贵之家,怎么能选这些“身份低微”的商人? 他并非完全瞧不上商人,而是身为帝王,内心深处的观念让他觉得,与商贾直接、深度地“合伙做买卖”,实在有失身份,也不合朝廷体统。 赵子义理解李二的顾虑,这是时代思想的局限。 即便在他穿越前的时代,体制内与体制外、国企与民企之间,不也常常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壁垒,互相审视,甚至彼此看不上眼吗? 但他坚持选择与这些布商合作,理由很明确:教员教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你不去团结他们,自然会有别的势力去拉拢他们。 煤炭利益,他已经用来捆绑了勋贵集团; 布匹产业如果继续只喂给勋贵,利益将过度集中,矛盾也会随之积聚。 他未来能拿出来的新东西还有很多,必须提前布局,将不同阶层、不同群体,通过不同的利益链条,逐步编织进一张大网里。 这次与布商的合作,就是一个重要的试点。 未来,还有规模更大的海洋贸易可以团结更多的人。 那百姓呢?赵子义也并非没有考虑。 他心中的蓝图是“大基建”——通过国家主导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让百姓通过劳动获得实实在在的报酬,从而激活民间经济,形成良性循环。 水泥,就是未来推行大基建的利器之一!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 现在做不到啊! 跟李二讲“给服徭役的百姓发工钱”,讲“货币流通刺激生产”的经济学原理,他或许能听懂一些,但绝不会轻易采纳。 其一,赵子义自己也无法完全讲透。 他知道这样做理论上能富民强国,但具体到货币乘数效应、就业拉动、边际消费倾向等更深层的运转机制。 他一个前世文科生,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讲透?讲不透。 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其二,此事亘古未有,缺乏先例。 赵子义需要一个成功的范例。 没有成功的范例摆在眼前,如何能向李二,向满朝文武证明,这种“朝廷花钱雇百姓干活”的模式,真能利大于弊,而不是劳民伤财? 其三,执行层面隐患巨大。 大基建必然需要官府牵头组织。 可眼下大唐的官僚体系,十之八九的官员都出身或依附于世家门阀。 如何能保证,朝廷拨下去用于支付工钱、采购物料的大笔款项,能真正落到百姓手里,而不是被层层盘剥、中饱私囊? 万一钱被世家贪了,活却要百姓白干甚至加倍干,届时民怨沸腾,有心人趁机煽动,那就是“拿着朝廷的钱,造朝廷的反”了! 这绝非危言耸听。造纸、印书计划还没开始实施,舆论权还是在世家手里。 其四,最根本的制约:人口、人口还是人口。 现在的大唐,折算下来总人口可能还不到三千万。 这是什么概念? 赵子义记得,前世一座超级城市的人口就能接近这个数字。 区区不到三千万人,散布在广袤的国土上,劳动力严重不足,就这么点人如何“大基建”? 所以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范例、打破垄断、增加人口……这些都是短期内难以解决的。 所以,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实在的,还是先想方设法,让百姓能不饿肚子,家里能有点余粮余钱。 根基稳了,才谈得上其他。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得更远,想到了未来大唐疆域的理想形态。 大唐不是不能打,而是打下来之后,难以有效控制和长久治理。 广袤的领土需要高效的行政管理和快速的兵力投送能力。 如果研究不出来火车,无法解决运力和即时沟通的难题。 那么现实一点,能够实现有效治理的疆域,或许应该以自然地理和核心运输能力为界……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地图: 北方,应以瀚海为天然屏障; 东北,延伸至外兴安岭,东抵库页岛; 东方,牢牢控制小日子岛; 向南,则将菲律宾、马来西亚、东南亚诸岛纳入版图; 往西南,以喜马拉雅山脉为界; 西北,则推进至巴尔喀什湖,北部边界沿东西萨彦岭,与瀚海相连。 即便是这样相对“保守”的构想,要实现完全的实际控制与有效治理,也绝非易事。 至于西方?殖民呗! 火车造不出来,大船还能造不出来吗? 赵子义眺望着远处长安城摇了摇头,任重而道远啊!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蓝图已然在胸,剩下的,便是用时间、智慧、甚至鲜血,去一寸寸将它变为现实。 一步步来吧! --- 五名布商怀揣着签好的合同与满心的憧憬,随李泰来一同离开了蓝田庄园。 马蹄声在初冬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路上,李泰来仔细交代了后续安排,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有力:“诸位回去后,首要之事是尽快择址,将各自地盘内的‘第一布庄’首间店铺筹建妥当。 ‘有间商城’那边会同步启动宣传,广而告之。售卖日定在腊月十五,届时全国联动,一同开售新布。” 他略作停顿,强调分工:“售卖方式上,‘有间商城’会主要展示和销售棉布制成的成衣,以彰显示范与高端; 而布匹本身的销售网络,则依托诸位建立的‘大唐第一布庄’。彼此呼应,互为助力。” 五人于马背上连连躬身应诺:“李主事放心,我等必在售卖之期前,将一应事宜准备周全,绝不敢误了陛下与定国公的大事!” 第365章 授刀 时近岁末,秦岭深处寒意愈浓。 赵子义原本计划再次拉队伍去高原进行冬季适应性训练。 但盘算时间,一来一回加上训练周期,势必错过新年,诸多事务也难以处理,只得作罢。 既然去不了高原,总要找点事激发一下军队的士气。 赵子义思忖片刻,决定在死神军内部搞一次全军大比武,并放出消息: 综合排名第一者,将获得陨铁合金打造的横刀一把! 消息一出,整个死神军营瞬间沸腾! 全军上下,无人不知赵子义随身那双佩刀便是陨铁合金所铸。 那刀身幽暗隐现星芒,锋锐无匹,韧性极佳,实乃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神兵。 张停风曾眼馋到半夜溜去想“借”来观摩,结果被当场逮住,赵子义拎着刀追了他砍,差点影响了张停风身高。 施文龙也曾腆着脸去铁研坊纠缠张大师,求老爷子也给他打一把,却被告知:陨铁难得,能用于铸刀的极品陨铁更少,需材料与运气俱佳,非人力可强求。 如今竟有机会凭本事赢得一把,怎不叫人疯狂? 别说普通军士,连向来矜持的李恪都忍不住凑到赵子义跟前,拐弯抹角地讨要,结果被赵子义一脚踢了出去。 此次比武采用综合评分制,考核项目包括:负重越野、综合技巧、步射、骑射、双刀技、马槊技、徒手搏杀。 每一项按名次积分,最终总分最高者夺魁。 赛制公布,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第一个跳出来抗议! “郎君!这不公平!”张停风嚷嚷道,“我们刚丢了军统职位,正需要时间恢复状态!现在比,不是明摆着让我俩难堪吗?” 施文龙在一旁用力点头:“对对对!至少给个把月时间特训一下!” 两人心里门儿清,之前因为常跟着赵子义东跑西颠,训练确实落下了。 这综合比武,他俩胜算渺茫。 赵子义哪里会吃这套? 他瞪了两人一眼:“说的护卫轮值,只有你们两个是长期固定护卫? 别人都是轮值,就你俩赖着不走,还跟我讨价还价?再闹,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两人一听,顿时傻眼。 眼看撒泼打滚无效,反而可能连上场机会都没了,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笑脸:“比!我们比!郎君英明!” --- 几日准备后,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项,负重越野。 全副武装,山地三十里。 半日之后,成绩出炉:第三军一名黝黑精悍的士卒拔得头筹; 梁凯位列第二; 前十之中,张无袖排名第四,善奇第七。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薛仁贵与李恪这两个“新兵”,竟然双双挤进前十,分列第九、第十! 赵子义看着榜单,眼角直跳。 薛仁贵和李恪才练多久? 这天赋简直不讲道理! 更让他无语的是梁凯——这家伙家里有可是有一妻四妾的,死神军中就他女人最多了。 居然还能在体能项目上高居第二? 这特么没被家里的婆娘榨干? 体能这么好的吗? 该不会是不行吧? 得亏梁凯不知道赵子义所想,不然指不定要给赵子义表演一个现场直播来证明一下自己。 第二项,综合技巧。 这是第二军的传统强项。 果不其然,张停风、施文龙一扫颓势,包揽前两名。 前六名尽数被第二军第一队垄断。 张无袖稳定发挥,位列第七; 梁凯则排在第十。 这个结果符合预期,第二军本就是专攻此道的尖刀。不然也进不了第二军。 第三、四项,步射与骑射。 神射手善奇毫无悬念地拿下双料第一,展现了绝对统治力。 薛仁贵在步射中夺得第二,骑射位列第三。 梁凯和张无袖也稳居前列。 第五项,双刀技。 施文龙、张停风再度发威,分列二、三位。 张无袖第五,君不疑第六。 李恪依旧未入前十,但成绩显示,他的双刀技巧竟胜过梁凯。 第六项,马槊。 张无袖一举夺魁! 而第二至第十名,则被第一军将士给包圆了。 第一军上下憋着一口气——这些年,他们作为冲锋核心,正面破阵机会几乎没有。 所以军功是最少的。 若是连这看家的马槊功夫都丢了,脸往哪儿搁? 第七项,徒手搏杀。 场面最为激烈。 张无袖再夺第二,张停风、施文龙分列三、四,君不疑第七,梁凯第九。 拳脚到肉,喝彩震天。 所有项目结束,统分核算。 最终,张无袖以极其均衡且突出的各项成绩,总分高居榜首,无可争议地赢得了陨铁刀! 这个结果实至名归。 张无袖从未担任过赵子义的护卫工作,他跟个武痴一样,常年泡在训练场上打磨自身。 加之他已是河间郡王李孝恭的女婿,说不定还私下有过小灶,实力自然更上一层楼。 赵子义私下也估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战力: 体能估计能进前三十,综合技巧前二十左右; 步射骑射开发挥,与善奇薛仁贵应该都在伯仲之间; 双刀他有自信能排第一; 马槊……用得少,练得也少,估计榜上无名; 徒手搏杀应能挤进前十。 综合来看,自己目前在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里,大概也就在十名左右徘徊。 --- 授刀仪式在全体将士瞩目下进行。 赵子义亲手将陨铁刀授予张无袖。 此刀不仅刀身是千锤百炼优质铁矿加陨铁精华,刀鞘亦极为讲究: 以上好乌木制成,赵子义也做了提前准备,在鞘上刻下了“张无袖”三个雄健的大字,但未刻相关的头衔——估计以后爵位、官职、勋位都要升 的。 刀柄后方的配重乃是一枚精致的铜质骷髅头; 护手则铸成两只骷髅手掌的形态,仿佛一双幽冥之手恭敬地托举着刀身; 既显神秘威严,又透着一股死神军特有的煞气。 张停风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不住地咽口水。 张无袖接过刀时,下意识瞥了这家伙一眼,暗自警惕——这货可是有偷郎君刀的前科! 赵子义看着台下无数炽热羡慕的目光,高声道:“此刀难得,目前仅此一把。 日后,陨铁刀军功将成为授刀的唯一获取途径! 我也会命人继续搜集材料,争取多打造几把。望诸位奋勇争先,未来人人都有机会执此神兵!” 第366章 你是哪位? “吼——!”台下响起震天的欢呼。不少将士已然按捺不住,嚷嚷起来: “郎君!要不咱们去西域转转?找点功劳?” “打高句丽吧!把他们的国王绑回来!” 赵子义听得一头黑线。 绑高句丽国王? 且不说难度,就算绑了,人家不会另立一个? 说不定反倒帮了权臣渊盖苏文清理对手。 他抬手压下喧哗,正色道:“急什么?大唐四周,敌人还少吗?都给我沉下心来,好好训练!仗,有你们打的!” --- 次日,死神军训练场上的呼喝声更加震耳欲聋。 尤其是张停风、施文龙这两个家伙,训练起来简直像疯了一样,直接练的飞起。 全军上下,白天在校场挥汗如雨,锤炼筋骨武艺; 晚上归家,则在各自妻妾身上“辛勤耕耘”,努力为家族开枝散叶。 日子过得充实又“饱满”。 赵子义自己也重新投入了系统训练。 荒废了大半年,身体确实有些松懈。 只是,与部下们“昼夜皆忙”的充实不同,每至夜晚,他回到空旷的房间,望着摇曳的烛火,却只能独自面对清冷的床榻。 --- 腊月初,秦岭的清晨已覆上一层薄霜。 赵子义开始准备返回长安。 此番回京,缘由颇多: 其一,布匹售卖在即,他要亲自看看。 那些精心制作的棉布成衣,也该作为“样品”送往各家——皇室宗亲、勋贵重臣乃至朝中要员,都是现成且效果绝佳的“宣传工具人”,这份人情和广告,得做到位。 其二,李恪与李泰在蓝田庄子待了将近一年,若再不回去,李二或许不会明说,但长孙皇后和杨妃那边,怕是少不了一番念叨,自己可不想被两位“惦记”。 其三,腊月是李二寿辰,虽非整寿,但若不去露个面,老李那个小心眼估计又得骂骂咧咧。 其四,正月里的两个大朝会也是必须要参加的。 动身前,赵子义先去找李泰,这小胖子...... 不对! 卧槽! 他怎么不胖了? 他身上的肉呢?! “青雀,过来一下。”赵子义招呼道。 “阿兄,我正忙着呢,啥事?”李泰头也不抬,手里摆弄着一个精巧的齿轮组。 赵子义打量了他半天。 眼前的李泰,虽然算不上清瘦,但明显褪去了之前那层圆润的“富贵相”。 脸庞轮廓清晰了些,身形也结实了不少。 虽然依旧比寻常少年壮实,但已绝非昔日那个走几步路都喘的“青雀”了。 “你过来。”赵子义招招手,语气里满是惊奇。 李泰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赵子义围着他打量了半天,心里啧啧称奇。 瘦下来的李泰,眉目间更像长孙皇后了,清秀中带着聪慧。 赵子义一直没想明白,长孙皇后生的孩子,无论李承乾、李泰、长乐还是下面的弟妹,似乎都更像母亲,李二的特征反而少些; 倒是其他妃嫔所出的皇子公主,多半酷似李二。 “你身上那些肉……去哪儿了?”赵子义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泰:“……” 我身上的肉去哪儿了,您心里没数吗?! 还不是您给裴行俭下的那个破命令! 要他督促我减肥! 关键是,那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不听他的,他就跑去找阿翁告状! 阿翁是真会揍我的! 我每天在研坊里忙得脚不沾地,还得被逼着抽空跑步、打拳、控制饮食! 我容易吗我?! 赵子义看着李泰那满脸无处诉说的怨气,心里大致明白了,赶紧岔开话题:“那个……热气球,现在稳定性怎么样?安全能保证了吗?” 他自己一次也没坐过,总觉得那玩意儿悬在半空,心里不怎么踏实。 “完全没问题!”说起这个,李泰来了精神,“实验过很多次了,载重、升空、控向、降落,流程都很熟了,安全得很!” “哦?”赵子义眼珠一转,“那……把这东西,给你阿耶当生辰礼物如何?让他也体验一下‘翱翔九天’的感觉。” “额……”李泰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变得有些支吾,“这个……阿兄,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我特么...... 赵子义无语,“你刚才不还说安全得很吗?!” “是安全没错……”李泰搓着手,小声道,“可那是给阿耶坐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这心里不是有点没底嘛。” 赵子义摸着下巴想了想:李二那是天命之子,气运加身,逢凶化吉是基本操作。 让他坐,安全系数说不定反而最高。 再说了,自己要坐也得拉上他一起坐,有皇帝的真龙之气护体,更保险! “现在一次能坐几个人?”他问。 “三个,连操作者在内。” “那正好!”赵子义一拍手,“寿辰那天,你跟我陪陛下一起坐!就这么定了!” “额……行吧。” 李泰见赵子义主意已定,只好应下,心里却开始七上八下,琢磨着回去再让人把所有部件检查十遍。 --- 诸事安排妥当,赵子义便带着李渊、李恪、李泰一行人,启程返回长安。 张停风和施文龙这两个活宝,一开始死活不愿意跟着回去,他们要训练,要拿回军统的位置。 但没办法,两人身上都有着爵位,正月的大朝会必须到场。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赵子义和他身边的人,若他俩无故缺席,保准有御史跳出来弹劾。 赵子义自己不怕弹劾,但懒得为这种小事多费唇舌,主要挺恶心人的。 于是不管两人如何耍赖,最终还是把这两货一并押了回去。 --- 皇宫,甘露殿。 “儿子李泰(李恪),参见父亲大人。”回到长安后,两人第一时间入宫向李二报到。 李二的目光先落在李泰身上,盯着看了许久,眉头微皱,疑惑道:“你……哪位?” 李泰:“……” “阿耶!我是青雀啊!”李泰哭笑不得。 “青雀?”李二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你……你那身肉呢?” 李泰再次无语: 阿耶! 您怎么说话也开始朝阿兄那个调调发展了! 您的帝王威仪呢?! 一旁的李恪拼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死死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活脱脱一个“魏大勋憋笑表情包”。 李二这才将目光转向李恪。 只看一眼,他便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英气勃勃、身姿挺拔的少年,眉眼、轮廓,竟让他有种照镜子的错觉——这不就是自己年轻时的翻版吗? 第367章 你怎么不去抢 两人向李二禀报了这一年在蓝田的种种见闻。 李泰重点讲述了研坊的各项进展,尤其是他痴迷的“自走车”项目。 那些齿轮、连杆、传动、动力之类的术语,听得李二满脑子问号。 但对“不用牛马自己能走的车”这个概念,他却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因为赵子义以前跟他描绘过类似的远景。 虽然李泰坦言目前还远未成功,李二还是给予了鼓励,并特旨允许他:需要什么匠人、物料,可向将作监或少府监直接申请调拨。 轮到李恪时,李二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儿子,文武兼备,样貌酷肖自己,天赋才情也属上乘。 可正因如此,反倒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安置了。 过分显眼,有时并非好事。 “嗯,你们做得不错。”李二压下心中思绪,摆摆手,“去后宫见见你们阿娘吧。 两个混账东西,一去大半年,也不知道抽空回来看看! 你们阿娘在朕耳边念叨得朕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是,儿子告退。”两人行礼退下。 望着两个儿子远去的背影,李二坐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敲着桌面,眼神深邃,不知在思量什么。 后宫那边,李泰去见长孙皇后,反应与李二处大同小异,长孙的注意力也多半集中在他“消失的肉”上,母子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李恪这边则气氛略显微妙。 他兴奋地向母亲杨妃讲述自己武艺如何精进,学识如何增长。 然而杨妃听罢,脸上非但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笼上一层淡淡的愁云。 她拉着李恪的手,低声叮嘱:“我儿,你这些本事……切莫在人前过分显露,尤其是……在太子面前。” 李恪闻言,满腔的兴奋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 他怔怔地看着母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与茫然。 空有一身本领,难道……将来就只能做个庸庸碌碌、小心翼翼,生怕引人猜忌的闲散王爷吗? 自己的路,究竟在何方? --- 次日,赵子义觉得还是主动进宫一趟为好,免得那个小心眼的皇帝又觉得自己眼里没他。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李二抬头,看着下方行礼的赵子义,心情颇为复杂。 以前看这小子,只是在他惹到自己时觉得不爽; 如今一想到自己的宝贝长乐就要嫁给他,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免礼。”李二语气平平。 “陛下啊,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赵子义起身,堆起笑容。 “也没几日吧,两个月?”李二瞥他一眼,“朕可一点没有想念。” 赵子义笑容一僵,瞬间挎着个批脸。 “行行行。”他作势转身,“那臣告退了。估计姨娘、长乐,还有城阳她们挺想我的,我先去后宫请安。” 李治:阿兄,我呢?我呢?你能不能不要总我把我给忘了! “你给朕站住!”李二叫住他,“你……就这么空着手来见朕?” 赵子义不说话,只是将目光悠悠地转向一旁正奋笔疾书记录皇帝言行的起居郎。 那眼神意思很明显:记下来,都记下来啊!某年某月某日,皇帝当朝索贿! 李二被他这手弄得有点气急。 他当然知道殿外放着赵子义带来的几个箱子,但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自己刚说一句,他就要跑。 以这混账的狗脾气,那些东西说不定就直接抬去后宫。 “你放在殿外那些东西,不是给朕的?”李二忍着气问。 “不是。”赵子义摇头,一脸坦然,“那是给姨娘的。” “你少跟朕胡扯!”李二提高声音,“你以为朕不知道? 你进宫带了一堆东西,后宫你姨娘、还有其他妃嫔的,都分门别类送过去了。 单独放在朕这殿外的,不是给朕的,还能是给谁的?” 赵子义依旧不接话,只是继续意味深长地看着起居郎,起居郎笔走龙蛇,记得更起劲了。 “你总看他做甚!”李二恼道。 “臣是在想,”赵子义慢悠悠道,“等将来臣年纪大了,闲来无事,是不是可以考虑修修史书,比如……写写《帝王实录》什么的。” “你做梦!绝无可能!”李二差点破防。 让赵子义来写自己的实录? 天知道他会写成什么鬼样子! 光是想想就眼前发黑! “赶紧的,把东西拿进来,让朕看看是什么。”李二不想再跟这浑小子纠缠,没好气地命令道。 赵子义撇撇嘴,不再作声。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无需吩咐,便示意内侍将殿外的箱子抬了进来。 李二亲自上前翻看。 首先入眼的是一具造型更精巧的望远镜,他拿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笑意——这东西可是他心头好。 “这是改进过的?”李二问。 “啊,对。”赵子义点头,“视距、清晰度都提升了,天气好时,看清十五里外的人马活动,问题不大。” “嗯!好,非常好!”李二满意地摆弄着,“先送一百具到朕这里来。” “行啊。”赵子义一口答应,“百两黄金一具,童叟无欺,概不赊欠!” “什么?!”李二眼睛一瞪,“还要钱?百两黄金一具,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赵子义差点顺嘴秃噜出心里话,赶紧刹住,“咳,陛下您不给我机会出去抢啊。 要不,您给我道军令? 吐谷浑、薛延陀、西突厥、西域诸国……您指哪儿,臣就去哪儿帮您‘筹措’军资?” 李二:“……” 那狗东西刚才是不是想说“抢哪有从朕这儿要钱来得快”?! “哼!你别急,”李二冷笑,“迟早让你去抢个够!” 接着,李二继续翻看,箱子里多是些新式的衣物,用料做工极佳。 他拿起一条从未见过的、样式奇特的中衣(内裤),翻来覆去瞅了半天,面露疑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用厚布遮盖的大件物品上。 “朕若是没猜错,”李二指着那物件,“这应该是面镜子吧?” “陛下明鉴,正是镜子。”赵子义道。 “又改进了?” “您揭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赵子义卖了个关子。 李二示意内侍上前揭开遮布。 一面等人高的巨大玻璃镜瞬间映入眼帘! 镜框是名贵的紫檀木,雕琢着简洁大气的云纹。 最重要的是镜面本身,光洁无比,映像之清晰、色彩还原之真实,远超之前的任何一面玻璃镜,几乎纤毫毕现。 第368章 加油吧,打工人 李二眼睛一亮,忍不住走近端详镜中的自己,甚至还下意识理了理胡须。 “好!这镜子着实不错!” 他赞了一句,随即想到什么,转身看向赵子义,眼中带着了然与调侃,“你把它带来,是不是意味着,准备在‘有间商城’开始售卖了?又准备去坑人了?” “陛下!”赵子义叫屈,“什么叫‘又准备坑人’? 您是不是忘了,‘有间商城’的份子,您拿的是大头!赚的钱,大半可都进了您的内帑!” 李二被戳破,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胡须:“嗯……朕知道了。届时,朕会替你……好好‘显摆’……额.......好好‘宣扬’一番的。” 赵子义闻言,猛地抬头,眼神古怪地看向李二。 这老登……刚才是不是顺嘴说了“显摆”? 他这讲话的调调、用词的方式,怎么越来越……像被自己带偏了? 您的帝王威仪,您的天子辞令呢?! “那个……自己能跑的车,究竟还要多久才能造出来?”李二将镜子的事暂且放下,问起了他更关心的另一件事。 “这个……还真说不准。”赵子义收敛了玩笑神色,“想必陛下通过青雀,也已了解了一些其中的原理。 关键之一,便是炼钢,这对目前的冶炼工艺是极大考验。” 李二沉吟道:“上次你提过之后,朕已命工部加紧勘探优质铁矿。眼下朝廷所辖铁矿的产量,应付当前军械、农具之需尚算充裕。朕也已交代青雀,但凡研究所需,人力、物力,他可尽管申调。” 赵子义点头:“此物一旦成功,意义非凡。 它将彻底改变运力与信息传递的速度和规模。 届时,凭借大唐的军力,即便将疆域推至极西之地,也能实现真正的、有效的长久控制,而非仅仅武力征服。” “极西之地……实控……”李二轻声重复,眼眸深处骤然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那是一种混合着雄心、渴望与征服欲的炽热。 开疆拓土,成就千古未有之伟业! 若真能将汉家旌旗插到万里之外的异域,并牢牢掌控,自己的功业,是否跻身古往今来帝王之最前列? 他心潮澎湃,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子义:“李恪……你对此子,有何看法?” 赵子义一愣:“???” “陛下,那是您亲儿子啊!您问我合不合适?”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都出去。”李二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殿内侍立的宫女、内侍闻言,立刻屏息敛容,躬身鱼贯退出。 张阿难也微一躬身,准备随之退下。 “阿难,你留下。”李二补充道。 张阿难脚步一顿:得,看来今日又要听到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谋划了。 也罢,脑袋早就寄存在脖子上,多听一事也无妨。 待殿门轻轻合拢,室内只剩下君臣三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而凝重。 “说说吧。”李二看向赵子义,目光深邃。 “说……说啥?”赵子义还在装傻。 “你个混账东西!”李二一拍桌案,“还跟朕装糊涂? 你把李恪那小子教得文韬武略、锋芒内敛,好得都快让朕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会没有长远打算?老实交代!” 赵子义摸了摸鼻子便问道:“陛下可知,那极西之地有多远吗?” “朕听说过极西有一大秦,亦称拂菻、罗马,距长安怕有数十万里之遥,商队往返常需经年累月。据说其国也十分的强盛。”李二将自己所知的信息道出。 “强盛与否暂且不论,”赵子义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描绘蓝图的诱惑语气,“臣所知的是,罗马以西,还有大片的土地,多是平坦肥沃的平原,极其适宜耕种!” 听到“适宜耕种”四个字,李二的眼睛亮的可怕,似乎体内某种底层基因开始不停的涌动。 土地,尤其是能长出粮食的沃土,对一位立志开创盛世的帝王而言,有着近乎本能的吸引力。 “那也得等那‘自走车’研制成功,否则万里迢迢,如何掌控?”李二兴奋之余,也感到一丝现实的无奈。 “也……不一定啊。”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嗯?仔细道来!”李二身体微微前倾。 赵子义的声音带着蛊惑,“陛下你可将李恪,分封到那极西之地! 许他面南背北,临朝称制! 反正那么远,若无自走车,大唐的治理手段也鞭长莫及。 但他是您的亲儿子,他打下的基业,将来流淌的也是我汉家血脉,传播的也是大唐文明!” 他越说越快,思路清晰:“只要等时机成熟,朝廷便可将那些勋贵家不好安置的嫡次子、庶子,打包送给李恪,让他们跟着李恪搏个开国功臣的前程! 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也可以借机拆分仍给李恪,既削弱他们在国内的影响力,又充实了李恪那边的力量。 如此一来,对外开疆拓土,对内缓解矛盾、优化结构,岂非一举多得?” 李二死死盯着赵子义,仿佛要把他看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早就盘算好了,是不是? 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加油吧,打工人’? 好嘛,朕的儿子,一个个都成了给你宏大蓝图‘打工’的了? 李泰被抓去搞那个不知何时能成的‘自走车’, 李恪又被你安排去天涯海角拓土……你就躲在后面好好享受对吧?!” “陛下!您怎能如此误解臣的一片赤诚!” 赵子义立刻叫屈,神情无比“真挚”,“这些功业若成,青史铭记的是谁? 是您啊,陛下! 您想想,若这一切蓝图实现,后世史笔将如何评价您? 古往今来第一大帝啊! 为汉家子孙开辟生存空间、传播文明火种,做出空前绝后之贡献! 首位统一大陆的帝王!” 他语气激昂,如同最出色的演说家:“到了那时后世史家会这样写: 贞观之前,帝王楷模或可追溯三皇五帝;而贞观之后,天下所有帝王,皆需以您——贞观大帝,作为衡量自身的标杆与榜样!” “轰——!” 这番话,如同一点火星坠入了滚油之中,瞬间将李二心中那团名为“功业”的火焰点燃,并且燃成了冲天之势! 第369章 睡啥睡,起来嗨 古往今来第一大帝! 首位统一大陆的帝王! 后世帝王的永恒榜样! 贞观大帝! 任何一个评价,都是他以往偶尔在雄心勃发时,也只敢稍稍触及的梦想边缘。 而现在,赵子义却将这幅瑰丽到不可思议的画卷,如此具体、如此充满诱惑力地铺陈在了他的面前。 朕……真的能做到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渴望,在他胸中激荡奔涌。 赵子义:加油吧!顶级打工人! 为了后世汉家子弟的生存空间,努力燃烧你的帝王之魂吧,陛下! “好!子义说得好!” 李二霍然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脸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是朕之前格局小了! 拘泥于眼前一城一池,一方一国! 朕要做的,就是那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第一大帝,就是要做那囊括四海的天下共主! 你我君臣同心,定能实现这宏伟蓝图!” 赵子义立刻接话,“这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混吃等死的……” 李二满腔的豪情壮志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一滞。 只见李二转身就朝殿角那根熟悉的“御用”棍子走去。 等李二拎着棍子回过身,殿内早已没了赵子义的身影,只有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殿门。 李二看了看空荡荡的大殿,又看了看手中棍子,最后将目光投向如老僧入定般站在原地的张阿难。 “你……就看着他这么跑了?!”李二语气颇为不满。 张阿难:??? 不然呢? “是,臣失职。”张阿难从善如流地躬身,“下次……下次定国公若再跑,臣定当奋力阻拦。” “咣当”一声,李二将棍子扔回墙角,走回御案后坐下,脸上的激动潮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古怪的纠结。 “阿难,”他手指敲着桌面,若有所思,“你说……朕是不是又被那小子给忽悠了? 怎么琢磨着琢磨着,感觉朕才是那个宏伟蓝图里,最大、最卖力的那个‘打工人’呢?” “陛下今日立下囊括四海之宏愿,志存高远,非常人可及。 臣深信,在陛下统领下,此等伟业必有达成之日,陛下必将成为旷古烁今之圣主。” 张阿难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稳妥、恭敬,且滴水不漏。 李二斜眼瞅了瞅他,总觉得他这话听着虽然顺耳,却有点避重就轻。 算了,不想了!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是被那小子架到了某个位置上…… 但“古往今来第一大帝”这个目标,实在是……太香了! --- 赵子义一溜烟逃出甘露殿,熟门熟路地直奔丽政殿而去。 “姨娘!我来看您啦!”人未到,声先至。 长孙皇后正在殿内翻阅书卷,闻声抬头,第一反应不是看他,而是目光敏锐地先朝殿门外扫了一眼——看看自己那位丈夫有没有过来。 “陛下呢?”长孙皇后收回目光,语气平和地问。 “啊?陛下……在甘露殿啊。”赵子义面不改色。 “这倒是稀奇,”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放下书卷,“这次竟没气得陛下提着棍子追你到我这丽政殿来?” 赵子义:“……” “瞧您说的,”他干笑两声,“我没事气陛下作甚。” “你确实是‘没事’时才气他,”长孙皇后笑意更深,眼神了然,“看来今日九儿是‘有事’才进宫的。” 赵子义:“……”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阿兄!阿兄!” 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只见李治迈着小短腿,兴奋地从侧间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赵子义的大腿,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赵子义低头瞅了这小豆丁一眼,没理他。 抬头问长孙皇后:“城阳呢?” 李治:“???” 我这么大个活人,这么热情地扑过来,阿兄你视若无睹? “刚睡下不久。”长孙皇后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马上该用午膳了,睡啥睡。” 赵子义嘀咕着,朝内殿城阳公主休息的暖阁走去。 暖阁内,铺着柔软锦褥的小床上,不到两岁的小城阳正睡得香甜,小脸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可爱得像个瓷娃娃。 赵子义看得心都要化了。 然后……他伸出手,照着小城阳裹在襁褓外的、圆鼓鼓的小屁股,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睡啥睡,起来嗨!” “唔……”小城阳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扭了扭小身子,换个姿势继续睡。 长孙皇后:“!!!!!!”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无比温柔、却让赵子义寒毛直竖的笑容。 “九儿,你过来,姨娘有些话,要好好跟你说说。” 长孙皇后的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但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嗯!有杀气! 赵子义脊背一凉,立刻换上无比乖巧的表情:“那个……姨娘,我送来的那些棉衣,您试过了吗?合身不?暖和吗?……” “你——过——来。”长孙皇后一字一顿,笑容不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姨娘,您怀着身孕,最需要静养休息,千万不能动气! 我突然想起府里还炖着汤,就先不打扰您休……”赵子义一边说,一边脚下抹油,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殿门珠帘轻响,一道紫色的倩影走了进来。 “阿娘,我试过这棉衣了,很是暖和轻便......呀——!!” 来人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她身上正穿着赵子义送来的那套紫色棉衣,衬得她肌肤胜雪,亭亭玉立。 “嘿嘿嘿,小荔枝!”赵子义眼睛一亮,瞬间把开溜的事忘到了脑后。 他凑上前去,笑容灿烂,“多久没见阿兄啦?想阿兄了不?” 他看着眼前明眸皓齿、双颊微晕的少女,心中得意:真好看啊! 这可是我未来的老婆! 不错不错,李二是会生女儿的! “阿……阿兄。”李丽质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羞涩不已,声如蚊蚋,一张俏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下意识地往长孙皇后身边靠了靠。 赵子义正想再说点什么逗逗她,忽然感觉右耳一紧—— 他的耳朵,已经被长孙皇后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揪住了。 赵子义顿时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浑身一僵,动弹不得,只能保持着略弓着腰、侧着头的尴尬姿势。 第370章 我是那样的人吗 “阿娘,这……这是怎么了?”李丽质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疑惑。 “哼!”长孙皇后揪着赵子义的耳朵,对女儿说道,“你妹妹方才睡得好好的,这浑小子进去,招呼不打,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还说什么‘睡啥睡,起来……起来什么来着?’” “起来嗨!” 赵子义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浑然忘了自己的耳朵还捏在别人手里。 “嗯?”长孙皇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疑问,手上的力道却悄然加重了半分。 “哎哟哟!掉了掉了!姨娘!耳朵真要掉了!” 赵子义立刻龇牙咧嘴地叫唤起来,身体配合着往下缩,试图减轻“痛苦”。 “哼!”长孙皇后这才松开手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李丽质早已忍不住,以袖掩口,眉眼弯弯,笑得肩膀微颤。 李治更是直接咧开小嘴,“哈哈”笑出了声。 赵子义捂着发红的耳朵,转头就朝李治瞪去。 李治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把剩下的笑声憋了回去,小脸憋得通红。 “丽质啊,”赵子义转向长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你想阿兄了,也不说来看看我?我这几趟进宫,可都没见着你人影。” “我……”李丽质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几乎要埋进胸口,一双纤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袖,那上好的棉布料子都快被她揉搓得起了皱。 赵子义看着她这副羞怯扭捏的小女儿情态,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叹。 小丫头还是脸皮太薄啊! 过完年也才十二岁,放在后世还是个初中生呢,太小了,确实还太小了啊! 看来自己还得等上许多年啊! “害羞啥呢!”他故意把声音放得爽朗,试图驱散她的不安,“马上就是我赵子义明媒正娶的夫人了,还这么见外?”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小李丽质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轻呼一声,整个人直接来到长孙皇后身边,整个脑袋都躲到了长孙皇后的身后。 “九儿,”长孙皇后护着女儿,斜睨着赵子义,“姨娘觉着,你下次出征,那面盔大可不必戴了。 反正依你这脸皮厚度,寻常刀枪箭矢,怕是也伤不到分毫。” “是吗?” 赵子义非但不以为耻,反而颇为自得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长孙皇后直接给他一个无奈的白眼,实在是没眼看了。 这人一旦不要脸起来,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姨娘,您肚子里我这个二姨子,啥时候准备出来见见世面啊?”赵子义凑近些,好奇地问。 “约莫在来年二月中旬。”长孙皇后抚着微隆的小腹,脸上泛起母性的柔和光辉。 “好嘞,到时候我一定备份大礼!”赵子义笑道,“那姨娘,我先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急什么?”长孙皇后叫住他,“都这个时辰了,用完午膳再走。宫里还能短了你一口吃食?” “我要吃红焖羊肉;蒜泥白肉;白切鸡;再来只烤鸭,皮要酥;最后加条红烧鱼,要鲜活的!” 赵子义立刻顺杆爬,毫不客气地开始点菜。 长孙皇后:“……”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啊! 消息传到了甘露殿。 李二得知赵子义不仅赖在丽政殿用膳,还点了一长串菜谱,他索性起身,也摆驾往丽政殿而去。 只是这顿午饭,李二吃着吃着就后悔了。 饭没吃饱,但却被赵子义给气饱了! --- 赵子义回府后,他立刻吩咐福伯和常拓,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送礼事宜。 棉布和成衣即将全面上市,这正是利用“口碑营销”和“贵族效应”提前造势的最佳时机。 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尤其是皇室宗亲、勋贵重臣、清流名士,都在他的派送名单上。 与此同时,跟随他来长安的死神军将士们也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大多正妻的娘家都是长安的,妾室亦是如此,人情网络盘根错节。 一时间,定国公府出品的新式棉衣、棉布、羊毛衫等物,伴随着各种“极度舒适”、“前所未见”、“皇室专供”的口碑,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在长安的上流社交圈中传播开来。 这一波前期宣传,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 两日后,福伯来报,程怀墨和尉迟宝林两位来访。 赵子义在正厅接待了这两货。 “子义,你这回长安就猫在家里不动弹了?” 尉迟宝林一进门就大咧咧地说道,自己找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吃。 有啥好走动的? 这古代无聊的要死。 “嗯,我这个人,比较宅。”赵子义随口用了现代词汇。 “‘宅’?啥意思?”程怀墨没听懂。 “宅啥宅啊!”尉迟宝林咽下点心,一拍大腿,“走走走,望月楼走起!” “不去。”赵子义拒绝得干脆利落,“望月楼的花魁都在我府里,那还有啥好去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程怀墨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笑容。 “今天望月楼选新花魁。 听说这次新推的花魁娘子,美得跟天仙下凡似的,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多少人都等着瞧新鲜呢!你真不去开开眼?”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赵子义当成什么人了?!” 赵子义闻言,立刻板起脸,义正辞严地站起身。 “我是那种贪恋美色、流连秦楼楚馆的纨绔子弟吗?!” 说罢,他竟一拂袖,转身就朝内室走去。 程怀墨和尉迟宝林面面相觑。 “额……他真不去?”程怀墨有点懵。 “不知道啊,”尉迟宝林挠挠头,“他不去就不去呗,自己走个啥?把我俩晾这儿算怎么回事?” “那……咱们自己走?”程怀墨试探着问。 两人刚要起身告辞,却见侧门一掀,赵子义又走了出来。 只见他已换了一身行头: 内着剪裁合体的玄色锦袍,外罩一件用料考究、版型挺括的深青色羊毛风衣,更衬得身形挺拔; 头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起,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 最“骚包”的是,脖子上还松松地系着一条质地上乘的白色羊绒围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俊朗非凡,帅气得简直能晃花人眼! “位置定好了吗? 视线好不好? 能看得清楚台上吗? 选魁几时开始? 咱们现在出发是不是刚好?” 赵子义连珠炮似的问道,只剩下迫不及待的兴奋。 程怀墨、尉迟宝林:“……” 两人嘴角抽搐,内心狂吼: 你特么是跑回去化妆去了?! 你把自己弄得跟只开屏孔雀似的,我们俩灰头土脸地跟在你旁边,合适吗?!像话吗?! 第371章 这是三花猫! 三人最终还是出现在了望月楼。 程怀墨和尉迟宝林如同两个巨大的怨种,一左一右跟在光彩照人的赵子义身后,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对比强烈的目光。 望月楼内,丝竹悦耳,香气氤氲。 赵子义一出现,立刻成了全场焦点。 楼里的莺莺燕燕们,眼睛几乎要黏在他身上。 几个胆大泼辣的姑娘,更是直接挤开程、尉迟二人,占据了赵子义身边的位置,巧笑倩兮,殷勤备至。 程怀墨和尉迟宝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后悔: 狗贼赵子义!今天为什么要来叫他! 宣姐闻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亲自将赵子义引到了视野最好的雅座。 虽然赵子义“拐走”了她们上一任的花魁们,但宣姐心里门清——这位如今可是长安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文能提笔惊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更是圣眷正隆。 今日他若能在此留下只言片语,哪怕只是露个脸,对望月楼的名声都是极大的提升,生意只会更好! 赵子义很快被一群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姑娘们围住。 他一个来自后世、见识过各种社交场合和网络段子的人,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 谈笑风生间,风趣幽默的言语、新奇有趣的故事信手拈来,逗得身边的姑娘们花枝乱颤,娇笑连连,气氛热烈非凡。 而望月楼的其他宾客,尤其是那些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勋贵子弟,看到此情此景,全都生病了——红眼病! --- 花魁选举正式开场。 一位位精心打扮、才艺出众的女子轮流登台,或弹琴,或起舞,或清唱,争奇斗艳。 前面几位,赵子义看了,虽然也觉得不错,但并未特别上心。 直到最后一位候选者登台...... 当她款步走上舞台,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翦水秋瞳时,赵子义手中把玩的酒杯微微一滞。 当她盈盈下拜,而后抬首,面纱随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容颜时,赵子义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 这他妈……是三花猫啊! 刘一飞这是肉身穿越到大唐了吗?! 台上的女子,不能说和他记忆中那位年轻时的“神仙姐姐”一模一样,只能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就是大唐青春版的刘一飞啊! 赵子义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原先那点“陪朋友来看看热闹”的敷衍心态荡然无存。 按照望月楼的规矩,今日选花魁,除了姿容才艺,宾客赋诗赞美也是重要一环。 获得赠诗越多、诗作质量越高的女子,最终夺魁的希望越大。 赵子义毫不犹豫,招手唤来侍女:“笔墨伺候!” 宣姐见状,喜上眉梢,亲自捧着上好的笔墨纸砚送了过来。 赵子义提起笔,沾饱墨汁,却沉吟了片刻。 他忽然想到,自己还从未正式给任何单独的女子写过诗。 这第一次提笔,若先写给一位青楼花魁,消息传到宫里,指不定会有人找自己麻烦。 念头一转,他有了主意。落笔写道: 《贞观五年,子义赠丽质之言》 “李家有女初长成, 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朝生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宫粉黛无颜色。” 写罢,他并未立刻示人,而是等墨迹稍干,这才朗声说道:“诸位,某生平第一次提笔为女子赋诗。 然,赵某不日将迎娶陛下嫡女长乐公主,此心天地可鉴。 故这第一首诗,理当献予我未来的爱妻,以表心意。” 众人闻言,好奇心大起,纷纷围拢过来观看。 待看清诗句,雅间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定国公大才!此诗不仅将长乐公主的美貌形容得淋漓尽致,更巧妙地将公主闺名化入诗中,浑然天成!” “妙啊!‘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此等笔力,此等情意,不愧是一诗动长安的赵子义!某以为,此诗不独写美貌,更是定国公一片深情的剖白!” “定国公,此诗想必是早已构思好,专等今日时机成熟,才公之于众,以显郑重吧?” 也有人心思活络,立刻追问:“定国公,您方才说这是‘第一首’诗,献给长乐公主。 那是否意味着……还有第二首?可是要写给台上那位惜梦娘子?” 台上的惜梦娘子,此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自然听到了那首诗,也明白那是写给公主的。 诗句之美,情意之深,让她在惊叹之余,也不由生出一丝淡淡的羡慕与失落。 如此绝代风华的诗句,却不是给自己的。 那么……定国公说还有第二首,那第二首,会是写给自己的吗? 她忐忑又期待地望向那个耀眼的身影。 “哈哈哈!”赵子义大笑,爽快承认,“这位兄台说对了!今日既是诗选花魁,某不才,也愿再赋一首,赠与惜梦娘子,聊表赞赏!” 他再次提笔,略一思索,挥毫写下: 《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写罢,赵子义心中暗叹: 艹! 肚子里的存货,这下算是彻底掏空了! 以后这种需要瞬间装逼的场合,可咋整啊! 然而,在场的众人却已彻底被这接连两首绝世佳作震得目瞪口呆! 真的有人能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才华吗? 须臾之间,连作两首风格迥异却同样臻于化境的传世名篇? 如果说第一首《赠丽质》是深情专一、巧妙嵌名的倾心之作,那么这首《清平调》,便是纯粹到极致、将女子美貌升华至仙境的礼赞! “云想衣裳花想容……” 有人喃喃念诵,只觉得齿颊留香,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位衣袂飘飘、容颜绝世、不似凡尘的仙子。 “这……这哪里是写人,分明是写天上的仙子临凡啊!”一位老儒生激动得胡子直颤。 惜梦姑娘在台上,已是激动得难以自持,纤手捂住红唇。 这……这真是形容自己的吗? 自己……真有诗里描绘的这般美好,这般出尘吗? 喝彩声、赞叹声、击节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几乎要掀翻望月楼的屋顶。 原本以诸位候选姑娘为主角的花魁选举,因为赵子义这两首横空出世的诗,瞬间变了味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诗和作诗的人身上,赵子义成了今夜当之无愧、光芒万丈的唯一主角。 结果毫无悬念,获得《清平调》的惜梦姑娘,以压倒性的优势,当选为望月楼新任花魁。 第372章 成语 (本来前方高能,但奈何车速过快。大家自行脑补吧。) 曲终人散,热闹稍歇。一位伶俐的小侍女悄悄来到赵子义身边,福身一礼,低声道: “定国公,惜梦娘子深感国公赠诗厚意,想请您移步一叙,当面拜谢。不知国公……是否方便?” “哈哈哈!”赵子义心情大好,朗笑道,“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美人相邀,求之不得!” 他转身对程怀墨、尉迟宝林等人抱拳:“诸位兄弟,你们继续喝着玩着,我先走一步,哈哈!” 那模样,那语气,得意中带着急不可耐。 在众人混合着羡慕、嫉妒、钦佩、以及“果然如此”的复杂目光注视下,赵子义神采飞扬地跟着小侍女,朝望月楼幽静的后园走去。 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浓浓的酸味。 赵子义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洗礼下,施施然跟着引路的侍女,来到了望月楼一处清雅静谧的阁楼。 此处显然比前厅喧嚣之地更为精致,熏香袅袅,琴案旁还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腊梅。 房门轻启又合,室内暖意融融。 “奴家惜梦,拜见定国公。” 一身素雅衣裙的惜梦盈盈下拜,声音如珠落玉盘,带着几分怯意,几分仰慕。 她抬起眼眸,那双酷似“神仙姐姐”的清澈眸子里,此刻映着灯光,水波盈盈,柔情脉脉。 她心中着实有些激动。 自己虽是今日选出的花魁,可眼前这位定国公,却是如今长安城百万少女的梦中情郎啊! 文能传世,武能定国,圣眷无双,更难得的是……如此年轻俊朗。 赵子义此刻也定定地看着惜梦,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这张他前世只能在荧幕上欣赏的容颜。 这是他前世无比喜欢的那张脸蛋,而惜梦却是更胜一筹,那是将纯与欲、美与媚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无需多礼。” 赵子义压下心头的悸动,摆出随意的姿态,走到房中的矮几旁,很是洒脱地坐下来,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 惜梦莲步轻移,在他身旁盈盈跪坐,执起温在热水中的酒壶,为他斟满一杯美酒。 动作优雅流畅,带着严格训练过的美感。 “定国公方才两首佳作,明日必当传遍长安。惜梦能得定国公赠诗,沾此光华,想必也能随之名动京师。惜梦……谢过定国公厚爱。” 她双手奉上酒杯,声音轻柔,带着真诚的感激。 赵子义接过酒杯,却未立刻饮下,而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哦?怎么谢?就用嘴谢啊?” 惜梦,闻言顿时羞红了脸。 长长的睫毛垂下,不敢与他对视,捏着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定国公诗中所述,恍如九天仙子临凡,惜梦蒲柳之姿,粗陋之质,实在当不起如此盛赞……” 她试图将话题拉回诗词雅事,声音细若蚊蚋。 赵子义却没接她的话茬。 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这张脸吸引住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越看越觉得心痒难耐。 前世隔着屏幕的遥远倾慕,此刻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真实存在。 那种时空错位带来的强烈冲击和占有欲,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惜梦见赵子义只是盯着自己看,并不接话,心中愈发忐忑,又低声说了几句自谦和感谢的话。 赵子义依旧只是“嗯”、“啊”地应付,目光未曾稍离。 “定国公……” 惜梦终于忍不住,抬起水盈盈的眸子,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可是……可是不愿理会奴家么?” 就在这时,赵子义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按照大唐的习俗,小孩落地便算一岁,自己这身体马上过年就……呃,虚岁好像差不多了。 就算不这么算,过了腊月,时人观念里也算是长了一岁。 四舍五入一下,老子也算成年了! 最关键的是,眼前这活色生香、长得跟自己前世一模一样的佳人,实在让他那点穿越前带来的现代道德约束的心思,彻底溃不成军。 有说像她三分,便是人间绝色,可这更是仙中带欲,如何拒绝! 赵子义对惜梦完全就是见色起意,生理喜欢,毫无感情! 念头至此,再无犹豫。 赵子义忽然伸手,一把将跪坐在身旁的惜梦揽入怀中! 动作之快,力道之稳,让惜梦根本没来得及惊呼。 紧接着,他便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上去,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讶与推拒。 “唔……” 惜梦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挣扎,双手抵在赵子义坚实的胸膛上,可那点力气如同蚍蜉撼树。 更让她慌乱的是,随着这个霸道而炽热的吻,一股陌生的热流从相贴的唇瓣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使不出半分力气。 况且……面对的是赵子义。 是那个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让长安无数女子心折的定国公。 她心底深处,那份仰慕与隐秘的期待,此刻也化作了半推半就的默许。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 ...... 片刻之后,赵子义是一脸的尴尬! 自己是什么情况?? “那个......惜梦啊,郎君我是首次作战!发挥不佳,下次一定更好!” 赵子义略有尴尬的说着。 “蒽。” “蒽?” “蒽!” “蒽!!!” …… 次日一早,赵子义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美人,心情大好! 惜梦也被赵子义给弄醒了,便起身说道:“奴给郎君更衣。” 她这一起身那是春光乍现啊! “惜梦,我每日都要晨练。” “哦,我让侍女去给郎君准备地方。” “晨练的方式也有多种,现在就可以!” 惜梦这下明白了赵子义所指,害羞的说着:“奴,身子还有些不适。” “这样啊!那我教你一个成语吧!” “成语?” ...... 第373章 水蜜桃 当宣姐得知昨夜新晋花魁惜梦的阁楼灯火通明直至深夜,而定国公赵子义今早才神清气爽地离开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了! 定国公!您怎么能可着我这一家楼子祸害啊! 前面三个花魁就是您从我这儿带走的,这好不容易费尽心血、刚培养出一个各方面都顶尖的新花魁,指望着靠她撑起未来几年的门面…… 结果呢? 一天!就风光了一天啊! 连挂牌献艺都还没正式开始,就被您给“登堂入室”了! 宣姐心里在滴血,脸上还得堆着笑。 赵子义面对宣姐那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和隐晦的哭诉,很是干脆,直接报出了一个让宣姐瞬间失语的天价。 在无法拒绝的金钱力量面前,宣姐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为了“真香”。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如今的赵子义来说,确实不算个事。 他如今最不缺的,恰恰就是钱。 --- 赵子义神采奕奕,脚步轻快地回到定国公府。 只觉得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心头某种无形的枷锁仿佛“咔嚓”一声松开了,通体舒坦,连冬日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明媚。 总算是……真正意义上吃上肉了啊! 一进内院,早已等得心焦的小桃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小脸绷得紧紧的,连珠炮似的问道: “郎君!你昨夜一夜未归,干嘛去了?” “对。” 小桃:“???” 什么对?我问你干嘛去了,你回答“对”? 这算哪门子回答? 郎君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脑子还不清醒? 这时,鱼幼薇也凑了过来。 鱼幼薇眼睛最尖,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子义,然后笑嘻嘻地问: “郎君,那新花魁……香不香呀?” 赵子义回味了一下,坦诚笑道:“嗯,挺香的!” 鱼幼薇眼睛更亮了,凑近一步,眨巴着眼睛,语气带着钩子:“那……郎君觉得,我们几个,香不香呢?” 赵子义,嘿嘿一笑,说道:“我还不知道啊!嘿嘿嘿。” 鱼幼薇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咯咯”笑了起来,粉面含春:“懂了懂了!” 小桃在一旁却急得直跺脚,心想: 完了完了! 郎君的鼻子肯定是昨晚在那种地方熏坏了! 我们身上这么香,他居然闻不到! 是夜,浴房中热气蒸腾。 小桃像往常一样,脸伺候赵子义沐浴。 只是今夜,她脸上的幽怨之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手里的布巾力道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赵子义趴在浴桶边,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怨气”,忽然心中一动。 他转过头,看向这个从小抱着自己、哄着自己、陪伴自己长大的女子。 是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小桃如今26、7。这妥妥的水蜜桃啊! 况且……有些口子一旦开了,那积压多年的“火气”和“馋意”,可真不是那么容易按捺下去的。 水汽氤氲中,赵子义伸手,将惊呼一声的小桃拉入了浴池。 浴池不知何时泛起了浪花! 水波流动、水波荡漾。 其中一处更是浪花聚集,不断拍案,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这一夜,小桃终于变成了熟透的、汁水丰盈的“水蜜桃”。 --- 翌日!就是第二天,不要有过多的解读! 小桃还在房里。赵子义已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用着早餐。 席间,他看似随意,却语气坚定地对侍立一旁的福伯等人宣布: “从今日起,府内上下,须称小桃为桃夫人。” “是,郎君。” 众人齐声应诺,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反而多有欣慰之色。 鱼幼薇和凤诗语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与期待——郎君既然开了这个头,她们的好日子,恐怕也不远了! 颜怡寒一如既往的犹如冰霜的美人! 最激动的莫过于福伯。 他背过身去,偷偷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心中老泪纵横:苍天有眼啊! 之前还总担心自家郎君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郎君他……终于长大了啊! 知道……知道怎么‘拱白菜’了! 赵家开枝散叶,有望了! 赵子义宣布完,依旧按部就班。 饭后稍事休息,便雷打不动地开始每日的武艺练习。 他深知,想要有性福的生活,一副强健的体魄,都是最根本的保障。 练武之后,他换了身常服,竟又悠悠然地出门,直奔望月楼而去。 嗯,总得去安抚一下,顺便……深入交流交流感情不是? 万恶的、腐朽的、令人羡慕的……封建大尊贵阶级的惬意生活,似乎就此正式拉开了帷幕。 --- 然而,赵子义并不知道,此刻的皇宫大内,正有人因为他昨日的“风流雅事”而暴跳如雷。 甘露殿内,李二拿着刚刚呈上、还带着墨香的“望月楼诗抄”,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在殿内来回踱步,如同被困的猛虎。 “这个混账东西!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在青楼!在那种地方!给朕的女儿写诗?! 他哪里不能写?非要选在秦楼楚馆! 他这是成心要给皇家抹黑吗?!” 李二咆哮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阿难脸上。 他抖着手里的纸,继续骂道:“还有!看看他写的这叫什么玩意! ‘养在深闺人未识’?放屁!简直是一派胡言! 朕的长乐,聪明贤淑,美名早有流传,怎么就‘人未识’了?! 还有这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你夸朕的女儿美貌,朕很高兴,可你非要把朕的后宫全都踩一遍作对比吗?!!! 皇后、杨妃、阴妃……她们不要面子的吗?! 这个混账,写首诗都能给朕捅出个篓子来!气死朕了!” 骂完了第一首,他喘了口气,目光扫到第二首《清平调》,火气更旺,却又夹杂着另一种憋屈:“还有这首!夸那花魁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这……这写得倒是真好!仙气飘飘,妙到毫巅! 可是!这种好诗,他不能留给朕吗?! 朕拿去哄哄观音婢,她得多开心! 这混账,有好东西净拿去讨好青楼女子了!混账啊!真是混账透顶!” 他猛地将诗抄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对着张阿难吼道: “阿难!去!立刻去把那个混账给朕拎到宫里来! 朕今天非要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君臣纲常,什么叫体统!” “诺!” 张阿难面无表情,领命而去。 第374章 新布上市 与暴怒的李二截然相反,立政殿内的李丽质,此刻正捧着一张精心誊抄的诗笺,看得入了神。 少女的脸颊绯红,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一双美眸亮晶晶的,盛满了蜜糖般的甜意。 她反复读着那句“李家有女初长成”; 读着“天生丽质难自弃”; 读着“一朝生在君王侧”; 尤其是最后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每读一遍,心尖就像被羽毛轻轻搔过,酥酥麻麻的。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下人们传回来的话——赵子义当众说,这是他“第一次为女子写诗”,并且“第一首诗理当献予未来的爱妻”。 未来的爱妻…… 这几个字在她心头滚了又滚,烫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至于那首写给花魁的、同样惊艳的《清平调》? 唔……她好像听见了,但又没完全听见。 花魁?那是什么?根本就不在乎。 此刻她满心满眼,都只有这首专属她的、嵌着她名字的诗。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副魂不守舍、只顾傻笑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故意打趣道:“瞧子义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这下好了,在他诗里,咱们这后宫,就只剩丽质你一个美人了。母亲和你那些姨娘们,都成了‘无颜色’的陪衬喽。” 李丽质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世界里,对母亲的调侃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诗笺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长孙皇后见状,只得摇头失笑。 女儿大了,心思也飞了。 不过……赵子义这小子,虽然行事荒唐不羁,但这番心意,倒确实是真挚热烈,难得他能如此用心。 不过混账也是混账,老娘不美吗? --- 赵子义果然被张阿难“请”进了宫,在甘露殿结结实实地挨了李二将近半个时辰的口水“洗礼”。 李二从他不该在青楼写诗,骂到他诗句用词不当影响后宫和谐,再骂到他暴殄天物把好诗给了不该给的人…… 赵子义呢? 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面上恭敬,心里却在盘算着晚上是去望月楼还是回府陪新晋的“桃夫人”。 偶尔被骂急了,才抬头辩解一句“臣那是真情流露”、“诗由心生,地点不重要”,结果自然是招来更猛烈的“火力”。 最终,李二骂得口干舌燥,见这混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觉得无趣,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赵子义过上了极其规律且“充实”的生活: 一天在府中,练武、弄桃; 另一天则去望月楼惜梦的香闺,听曲、谈心、入梦。 日子过得可谓没羞没臊,逍遥快活。 --- 贞观五年,腊月十五。 筹备已久的“大唐第一布庄”在五地同时隆重开业。 新式棉布正式大规模投放市场。 开业当日,五地布庄门前皆是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棉布以其柔软舒适的触感、厚实保暖的特性、以及相比丝绸绢帛更为亲民的价格,迅速赢得了各阶层消费者的青睐。 家境殷实的富户大族成匹地采购,准备给全家裁制新衣; 寻常日子过得去的百姓,也咬咬牙扯上半匹,盘算着给即将到来的新年添置一身体面的行头。 生意之火爆,远超预期。 同一天,“有间商城”也同步推出了用新棉布精心制作的成衣系列。 这些成衣的款式,巧妙地融合了当下的流行元素与赵子义带来的一些简约现代设计理念,既新颖又不显突兀,同样销售火爆。 更重要的是,这些悬挂在“有间商城”精美橱窗和展架上的成衣,为那些买了布却不知如何剪裁的百姓提供了绝佳的样板和灵感。 不少人出了布庄,就直奔“有间商城”观摩样式,回去后便照着样子请裁缝或自家动手制作。 而世家大族们,这次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新式棉布虽然冲击不到利润最丰厚的高端丝绸市场。 但它正以惊人的速度蚕食中低端绢帛、麻葛的市场份额。 更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绢帛在还承担着“货币”的职能,新布的普及,无疑会削弱他们对这部分“硬通货”的影响力。 盐业,利润被皇室大幅攫取,他们插足艰难; 高端铁器、精钢,也被朝廷的工坊牢牢把控; 如今,这关乎亿万百姓日常穿用的布匹,又冒出来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而且完全将他们排斥在核心利益圈之外。 一种对民生经济掌控力正在逐步流失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这些千年门阀的心脏。 他们意识到,那个年轻的定国公,以及他背后那位雄心勃勃的皇帝。 正在一步步地,从各个层面,瓦解他们赖以生存和傲视天下的部分根基。 尽管知道如此,但世家们依旧不停的给赵子义送钱。 因为这日有间商城不但推出了棉布,还推出了琉璃镜! 在李二的宣传下,世家早就翘首以盼的等着买这样新鲜物了。 世家不知道这是用来框他们钱的吗? 他们当然知道! 但是他们依旧会去花大价钱买。 至于原因?后世人不知道奢侈品的虚高吗? 他们当然知道! 但是他们依旧会去花大价钱买。 ---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到了李二的寿辰。 这一日,赵子义找到了正在忙着准备的李泰。 “青雀,东西准备好了吗?今日可是给你阿耶惊喜的大日子。” 赵子义问道。 李泰拍了拍胸脯,虽然还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阿兄放心,一切都检查妥当了,万无一失!” 两人带着几个内侍,将那个被厚重油布覆盖、显得颇为神秘的“礼物”,运到了宫中一处开阔的广场。 “陛下,定国公赵子义与魏王李泰求见。” “哦?” 李二放下手中贺表,挑了挑眉。 “宣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李泰和赵子义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儿子青雀,拜见父亲!”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免礼。” 李二心情不错,看着下方两人,特别是看到赵子义那看似恭敬实则眼神乱飘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问道,“怎么,定国公今日不在那温柔乡里沉醉,倒是有空来朕这里了?” “陛下,瞧您说的,”赵子义笑嘻嘻地拱手,“今日是您的大好日子,臣这不是特地赶来给您贺寿嘛!祝陛下——生日快乐!” 李二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每年他生辰,这混账小子都是这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给女人写诗倒是文采飞扬、花样百出。 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到了朕这里,年年就只剩这四个字! 连个新词都懒得想! 第375章 热气球 (372本来有2200字的,我改了一天,大伙只能将就看了脑补吧。) “儿子青雀,恭祝父亲圣体安康,福寿绵长,万寿无疆。”李泰的贺词则规规矩矩,带着儿子对父亲的恭敬。 “嗯,青雀有心了。”李二对着李泰,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语气也温和许多。 赵子义:“???” 我不是也祝福了吗?区别对待这么明显?! “你二人今日怎会一同前来?”李二将目光重新投向并肩而立的两人,有些好奇。 “嘿嘿,”赵子义抢先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青雀可是为您准备了一份天大的寿礼!保管您从未见过,惊喜万分!” “哦?”李二看向李泰,又瞥了赵子义一眼,“既然是青雀准备的寿礼,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跟臣没关系了!” 赵子义立刻叫了起来,仿佛受到了莫大冤枉,“这礼物的点子是我出的! 构想是我提的! 青雀是负责把它做出来的执行者! 我们这叫‘珠联璧合’! 陛下您可不能过河拆桥、抹杀功臣啊!” 看他那着急辩解、仿佛功劳被抢的模样,李二既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就你话多。东西何在?拿来与朕瞧瞧。” “父亲,”李泰上前一步,恭敬道,“此物……体积颇巨,不便抬入殿内,需请您移步殿外广场观看。” “体积颇巨?”李二的兴趣被勾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朱笔,“走,朕倒要看看,你们俩捣鼓出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 来到殿外开阔的广场上,李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许多侍卫围着的、用厚重油布覆盖着的巨大物件。 油布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造型奇特的庞然大物——一个鼓胀的巨囊连接着一个藤编的大篮子。 “这……此乃何物?”李二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眼中充满惊奇。 “回父亲,此物名为‘热气球’。”李泰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提高,“它可以……载人升空,翱翔于天际!” “载人升空?翱翔天际?”李二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藤篮,“你是说,人站进那篮子里,就能跟着这巨囊一起飞上天去?” “正是!”李泰肯定地点头。 “妙!大妙!”李二抚掌赞叹,帝王的心胸中顿时涌起一股探索未知的豪情与孩童般的新奇感。 “快!朕要即刻一试!朕要亲身体验这翱翔之感!” 说着,他竟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往那篮子走去。 “陛下且慢!”一直如影子般跟在身后的张阿难身形一闪,已挡在李二身前。 面容上满是凝重与担忧,“此物闻所未闻,升空之事更是吉凶难料。请陛下准允臣先行一试,确认万全,陛下再行乘坐不迟!” “张叔放心!”赵子义见状,连忙开口,同时暗暗踢了旁边有些发懵的李泰一脚,“此物安全得很! 届时我、青雀,会与陛下一同乘坐。青雀,你说是吧?都调试妥当了?” 李泰被赵子义一踢,回过神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他连忙道:“啊……是,是!儿……儿子再去最后检查一遍所有绳索、火具与气囊!”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奔向热气球,围着它上下下、里里外外又仔细探查起来,每一个绳结、每一处连接都不敢放过。 他心里也直打鼓:这要是万一出点岔子,自己小命也都得交代! “陛下,还是让臣先上吧!”张阿难再次恳请,忠心耿耿。 李二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子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阿难不必过于忧心。 你看这混账东西,他自己都敢上去,可见必有把握。他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赵子义闻言,心里却苦笑:陛下啊!我其实也不敢上的啊! 我敢上,主要是觉得您老人家是真龙天子,气运加身,跟着您一起,安全感才足啊! 这叫风险对冲! 李泰反复检查了三四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牢固无误,这才擦了擦汗,走过来回禀:“父亲,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升空了。” “好!”李二意气风发。 “陛下,请准臣陪同!”张阿难再次请求。 李二看向赵子义。 赵子义摸了摸鼻子,有些为难:“这个……张叔,这篮子设计载重有限,最多只能容纳三人。您看……” 李二拍了拍张阿难的肩膀,笑道:“阿难,你的忠心朕知晓。有青雀和这浑小子在侧,无妨。你且在下面守着便是。” 张阿难见状,知道无法再劝,只得退后一步,深深一揖:“请陛下务必小心,臣在此恭候。” 赵子义、李泰陪着李二,三人先后踏入了那个略显局促的藤编吊篮。 李泰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有些颤抖的手,开始操作那个简易的加压助燃器,控制着喷向气囊底部开口的火焰。 随着加热的空气不断涌入,巨大气囊逐渐变得更鼓胀,微微摇晃起来。 接着,在下方众多侍卫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热气球晃动幅度加大,伴随着李泰切断几根系留绳的指令,这个庞大的造物开始缓缓地、坚定地脱离地面,向上升去! 赵子义紧紧抓住吊篮边缘,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心脏砰砰直跳。 虽然他相信李二的“天命”,但对这个时代材料工艺的可靠性,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丝疑虑。 “啧,”李二站在吊篮中,稳如泰山,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四下张望,瞥见赵子义那副紧张模样,不由嗤笑,“瞧你这点出息! 这玩意儿不是你想出来的吗? 怎么自己怕成这般? 你看看青雀,他操纵起来都比你镇定!” 赵子义心里吐槽:那是!你们这叫‘无知者无畏’! 我是知道这玩意儿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可能存在的千百种风险! 青雀那是沉浸在技术成功的兴奋里暂时忘了怕! 热气球并没有升得太高,大概到了约50-60米的高度,连接地面、防止飘走的加长安全绳便已绷直。 这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的限制。 然而,这个高度已经足够带来前所未有的视野。 第376章 这跟想的不一样啊 李二手扶篮边,极目远眺,整座宏伟的长安城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铺展在他的脚下。 纵横交错的街道、棋盘般整齐的坊市、巍峨的宫墙殿宇、蚁群般移动的行人车马…… 一种掌控全局、俯瞰众生的澎湃感,混合着对造物神奇的惊叹,在他胸中激荡。 “能否……再升高些?”李二意犹未尽。 “呃……理论上可以,需要更换更长的安全绳。”李泰解释道。 “那为何不直接备更长的绳索?”李二追问。 李泰下意识地看向赵子义。 赵子义赶紧接话,语气诚恳:“陛下!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初次载人升空,谨慎为上!这高度已足以观览,待日后技术更成熟,再升高不迟!” 李二闻言,嫌弃地瞥了赵子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胆小!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的皇城,因为皇帝突然“升天”而炸开了锅! 原本在各衙署办公的文武大臣们,被侍卫或同僚惊慌的呼喊惊动,纷纷跑出来查看。 只见广场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的球状物,这还了得?! 一时间,惊呼声、议论声、匆忙的脚步声四起,许多官员顾不上礼仪,提着官袍下摆就朝广场方向跑来,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困惑。 而身处空中的李二,却将下方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跑过来的臣子,看着整个皇城因为他的“举动”而掀起的涟漪,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这种居高临下、洞察全局的视角,带给他的不仅是新奇,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帝王的独特体验。 “好了,下去吧。”片刻后,李二心满意足地吩咐道。 “是!”李泰应声,开始小心翼翼地调节火力,同时指挥地面的侍卫配合收放安全绳。 热气球平稳地、缓慢地开始下降,最终稳稳地落回广场地面,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 回到地面的李二,并未立刻返回甘露殿,而是兴致勃勃地将在场赶来、惊魂未定的几位重臣——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一并召入殿中。 甘露殿内,气氛与方才空中的开阔截然不同,变得严肃而专注。 “青雀,”李二坐回御座,目光炯炯,“朕问你,这热气球在空中,可能操控其行进方向?” 李泰老实回答:“回父亲,目前尚不能主动操控方向,其移动主要依赖于风力。 我等正在研究加装帆具或某种导向装置,但尚未成功。” 李二点点头,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他环视殿中诸臣,问道:“诸卿,方才都亲眼所见。对此物,尔等以为如何?可有用途?” 众大臣闻言,皆陷入沉思。此事太过新奇,需得仔细斟酌。 片刻后,房玄龄率先开口,他抚着长须,语气沉稳:“陛下,臣以为,此物若用于战阵或边防,作为固定升空之了望哨,监测远方敌军大规模动向、观察山川地理形势,或比传统望楼更为高远便捷,此为其一利。” 李二看向赵子义:“子义,你觉得呢?你既提出此物,想必对其用途有所设想。” 赵子义此刻其实有点懵。 不对啊! 大家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 在他预想中,热气球这等“空中优势”利器一出,不该是满堂惊叹、争相讨论其军事革命意义吗? 怎么房相只说了一个“固定监测”的用途? 这和他想的“斥候神器”、“空中轰炸平台”差远了啊! 他忍不住开口:“房伯伯所言甚是,但……此物难道不能用于前线斥候,深入敌境探查吗?或者……携带燃烧瓶从天而降,攻击敌营?” 杜如晦接过话头,冷静分析:“子义所虑,确有道理,但需明晰不同场景。 若用于普通斥候小队,此物巨大,如何携带至敌前? 升空后目标显着,岂非立刻暴露己方斥候位置与意图? 若被敌军发现,派骑兵快速逼近,此物下降缓慢,落地后更难迅速携带转移,斥候反而陷入绝境。 若用于隐蔽驻扎的军营(隐营)上空观测,则升空即暴露大营位置,得不偿失。 故而玄龄才言,用于我方稳固防线或大营后方的固定点位监测动向,方为稳妥。”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子义所言空中投掷火攻,前提是风向须恰好由我向敌,且投掷后热气球的下降与回收亦是难题。 简言之,此物若他日能解决自主操控方向之难题,则确为可改变战场态势之神器; 若不能,则其用途,便如玄龄所言,集中于特定场合的监测,虽有大用,却非无所不能。” 赵子义听着杜如晦条分缕析的解释,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前世看过的各种小说里,热气球那可是被主角玩出花来的大杀器,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被这群老谋深算的大唐顶尖文武大臣一分析,就多了这么多限制条件? 果然理论和实际、想象与落实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没有火药,要是有炸弹,是不是用处就不一样了? 看着赵子义有些愣怔的表情,李二心中暗笑,这混小子总算也有被问住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为这场讨论定下调子: “克明分析得在理。 这热气球,确有其独到之处。 用于高处监测动向,视野极佳,远超望楼,此一点便是大功一件! 青雀也说了,眼下不能控制方向,乃是技艺未臻完善。 此事,着魏王李泰继续领衔研造,一应所需,尽力满足。 首要目标是解决操控之难,其次亦可尝试减轻重量、增加载重、延长滞空时间。 所有相关工艺、匠人,务必严格保密,不得外泄!” “臣,遵旨!”李泰和几位相关大臣齐声应诺。 李二最后看了赵子义一眼,眼中带着勉励与一丝调侃:“子义,奇思妙想值得嘉奖,但往后,多想几步,尤其是落到实处时会遇到何种难处。今日这寿礼,朕很满意!青雀,你也用心了!” 赵子义:“……” 好吧,你们厉害,你们考虑周全。 不过,热气球总算没被埋没,李二也意识到了它的潜力。 第377章 贞观六年 正元节前的最后几日,赵子义过得颇为逍遥自在。 惜梦姑娘性情温婉,才貌双绝,让他流连忘返,已打定主意,待上元节一过,便正式将其接入府中。 --- 贞观六年,元日大朝会。 庄严的太极殿上,李二端坐御榻,接受百官朝贺,听取各部奏报,总结贞观五年得失。 过去的一年,确可称得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大规模的天灾并未发生,偶有局部水旱,也因朝廷早备有赵子义参与编撰的《灾情应对操作手册》,处置起来有条不紊,未酿成大患。 新式曲辕犁、水车等农具经过数年推广,在贞观五年已基本普及,耕地效率显着提升。 而无烟煤与煤炉的广泛销售,更让无数贫寒百姓得以度过一个相对温暖的冬天,冻毙之人锐减。 吏治方面,因赵子义那趟“环大唐深度游”,以雷霆手段拔除了一批盘踞地方的蠹虫贪官,官场风气为之一肃,虽未根除积弊,但贪腐之风确有收敛。 四境大体安宁。 唯有吐谷浑时而有些不安分的举动,但未成气候。 整个北方草原,赵子义的草场就跟钉子一样钉在哪里,草原各部都老实的不行,谁不想招惹这个煞星! 他设在草原的贸易点与牧场,如同一枚巨大的磁石和一颗坚固的楔子,牢牢吸附并稳定着周边的部族。 最让世家门阀感到挫败与困惑的,也正在于此。 他们历来通过压低收购价格来剥削牧民,牟取暴利。 而赵子义反其道而行,以相对公平的价格收购毛皮牲畜,销售牧民所需的茶盐铁器,甚至允许部分牧民在他的工坊、牧场做工换取报酬。 结果呢? 赵子义名下草场的出产收益与贸易抽成,竟比他们各家在草原利润的总和还要高出数倍! 眼红与不甘,促使一些世家暗中联络草原上某些桀骜贪婪的部落首领,许以重利,挑唆他们去劫掠赵子义那富得流油的贸易中心和牧场。 尽管各部首领再三警告,但总有贪心的部众! 然而,劫掠者刚靠近赵子义的地盘,还没等朝廷收到边报、赵子义得到消息,那些已在此安居乐业、视此地为家园的原突厥部众和其他归附牧民,竟第一个抄起武器,跨上战马,怒吼着迎击上去! “老子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牛羊,能在这公平买卖,养活全家,过上有盼头的日子! 你们这些狼崽子,竟敢来抢我们的东西,毁我们的家?!” 愤怒的牧民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放下了四处劫掠的生涯,但他们也曾是草原的霸主突厥啊! 你们是不是忘了谁是这草原原来的大哥了? 此刻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与安宁,迸发出的战力更胜往昔。 来袭的部落被打得溃不成军,丢盔弃甲。 一些杀红了眼的牧民甚至一路追杀到对方部落老巢,直接将整个部落的人口、牲畜都“打包”带了回来,充作战利品和赔偿。 消息传回长安,赵子义听闻后只是笑了笑,未作评论。 转头,他就带着几十个死神军,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一处豪华府邸,美其名曰“交流感情”,一住就是三天。 王氏家主气得脸色发青,却拿这位手握强军的定国公毫无办法。 最终只得捏着鼻子,将自家在草原的部分优质草场“转让”给赵子义,以求送走这尊瘟神。 赵子义从王氏府邸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悠悠地扫向其他几家参与或疑似参与此事的世家方向。 还没等他迈步前往下一家,那些世家便已主动派人上门,纷纷表示愿意“出让”部分草原利益,以求和气生财。 经此一事,草原局面更为稳固,贞观五年,一个太平治世的雏形,已然清晰可见。 --- 欢乐的时光总是飞快。 十五日假期转瞬即过,上元节宫宴如期而至。 紫宸殿内,灯火辉煌,君臣同乐。 赵子义却一脸生无可恋——他又被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老“流氓”一左一右,牢牢夹在了中间。 想跑?门都没有! 无奈,他只好一边欣赏着殿中由颉利可汗“领衔”献上的胡旋舞。 一边承受着左右夹击的灌酒攻势。 过去的理由已经无法搪塞了。 赵子义把心一横:喝就喝!谁怕谁! 然而,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深知自己来自后世,许多说话习惯、词汇与当下迥异,平日清醒时还能注意。 一旦喝醉,意识模糊,那些深植于记忆的现代用语极易脱口而出。 果然,几大杯烈酒下肚,赵子义开始上头了。 “卧槽!程伯伯你这酒量可以啊!” “我曰!尉迟伯伯你慢点,想灌死我啊!” “RNmmp……这酒真Jb难喝!侯伯伯,你搁那养鱼呢!” 一时间,各种新奇又“有力”的感叹词和短语从他嘴里蹦出来。 听得周围人一愣一愣,众人询问其含义,赵子义也一一解释。 尤其是“日”字,从这一夜起,在大唐除了是名词,也成了动词…… 赵子义彻底放开了,酒意上涌,言行越发不羁。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岂肯放过?纷纷起哄要他作诗助兴。 “子义!来一首!就等你呢!” “定国公,此等良辰,岂能无诗?” “快!笔墨伺候!” 赵子义此刻头晕目眩,哪管什么场合规矩,被人一激,豪气顿生,抓起酒杯摇摇晃晃就站了起来。 “快!快取纸笔来!” 褚遂良身为书法大家兼史官,对记录这等盛事最为热衷,立刻大喊。 “给老夫也备上一套!” 虞世南抚须笑道。 “还有老夫!” 孔颖达、颜师古等文学大家也纷纷吩咐侍从。 一时间,殿内索要笔墨之声此起彼伏,众多大臣都准备好要誊抄这即将诞生的诗篇。 连李二也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充满期待—— (试了很多方法补全372章,连评论区都发不出来啊。猜吧,脑补吧!真不怪我啊!) 第378章 《将进酒》 赵子义踉跄几步,走到殿中空旷处,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将酒杯往旁边案几上一顿,朗声开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开篇两句,如巨斧劈山,银河倒泻,时空浩瀚与人生须臾的强烈对比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提笔者屏息悬腕,落笔如飞;未提笔者也忍不住跟着低声吟诵,频频点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李二听到这句,脸色微微一黑,瞥了赵子义一眼。 得意须尽欢? 你这段时间望月楼都被你当成家了,确实是“欢”得很啊!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嗡——!殿中众人眼睛骤然亮如星火! 千古名句! 这必然是流传千古的旷达之言! 再联想赵子义给到工人们高额的工钱、却又总能点石成金的做派,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贴切无比!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他这一句“宰牛”,让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程咬金身上。 宰牛是吧!都是你个浑人带的坏头! 程咬金饶是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被看得老脸一红,心中暗骂:这浑小子,作诗就作诗,提什么宰牛!宰猪不行吗?! 赵子义浑然不觉,他脚步虚浮,晃悠到房玄龄的案几旁,毫不客气地拿起房玄龄的酒壶,给自己又倒上一杯。 然后,他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李靖,继续高歌: “房仆射,李卫公,将进酒,杯莫停!” 被点名的房玄龄和李靖浑身一震,几乎要坐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震撼。 名垂青史,是所有文臣武将的终极梦想之一。 而此刻,他们的名字将被镌刻在这等气象恢宏的诗篇里,随着诗篇的流传而千古不朽! 这绝对会比史书所记载的自己更为广泛流传啊! 其他大臣更是羡慕得眼睛发红,心中狂呼: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念到的不是我! 赵子义仿佛进入了状态,开始在大殿中央手舞足蹈地转起圈来,接着吟诵: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他转到孔颖达面前。 孔颖达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满怀期待地看着赵子义——轮到老夫了吗? 老夫也要千古留名了! 赵子义举起杯子,跟孔颖达的酒杯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念道: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念完,又是一口闷掉。 孔颖达:“……” 笑容僵在脸上。 留名是留名了,但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赵子义喝得太多,脑子开始断片,后面的诗句有些记不清了,动作也顿住了。 颜师古以为他酒劲不足,灵感枯竭,立刻抓起自己桌上那壶最烈酒,冲过去给赵子义的杯子倒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酒来了!快!后面呢?!” 颜师古急切催促,仿佛在等待神迹的续篇。 赵子义看着眼前这杯清澈透亮、却散发着浓烈酒气的液体,胃里一阵翻腾,心里大骂: 我特么谢谢你啊!颜老头! 你这是想让我直接躺平吗?! 但在众人灼灼的目光逼视下,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提精神,继续往下背: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念完,他习惯性的把酒往嘴里灌。 酒液入喉,如同火烧,他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将大半口酒喷了出来! “哎哟!” “快躲开!” 周围顿时一阵小小的骚动,离得近的大臣们纷纷躲避,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嫌弃表情。 赵子义自己也呛得连连咳嗽,心里后悔不迭:我干嘛要把蒸馏酒搞出来?自作孽啊! 他把杯子随手一扔,摇摇晃晃地走到程咬金面前。 程咬金见状,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终于轮到俺老程了! 俺也要上万古名句了! 赵子义脚下一踢,接着用手拿住咬金身上那件华贵的大氅,攥在手里,用尽最后的气力,高声吟出结尾: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个“愁”字余音未落,赵子义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哈——!” “砰!” 笑声戛然而止。 众目睽睽之下,大唐定国公赵子义,直接挺地、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倒在了光滑冰凉的地板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什么?你说我抄诗? 读书人哪能抄呢?借鉴好吧! 原文是岑夫子丹丘生啊,我都改了这算哪门子抄?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二以手扶额,简直没眼看。 不能喝还喝这么多!堂堂国公,醉倒殿前,成何体统! “来人,快去瞧瞧定国公如何了?” 李二吩咐道,语气里透着无奈。 早有准备的太医署刘神威已经快步上前,蹲下为赵子义诊脉。 片刻后,他起身回禀:“陛下,定国公脉象洪大有力,只是酒力攻心,昏睡过去,并无大碍,睡一觉便好。”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注意力迅速从地上“躺尸”的赵子义身上转移,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这首诗。 “此诗当以《将进酒》为题!” “气象雄浑,豪迈奔放,真乃仙人之语!”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妙极!当浮一大白!” 一场宫宴,最终在对这首注定要惊艳千古的诗篇的反复品评与赞叹中落下帷幕。 宴席散时,李二本想让人将赵子义抬到宫中偏殿休息,免得他这副样子回去丢人现眼。 不料内侍刚要去搀扶,原本“不省人事”的赵子义却猛地睁开眼! 一个鲤鱼打挺......没成功……被扶了起来。 虽然脚步虚浮,但口中连称:“臣……臣没事!可以……可以自己回府!不劳……不劳宫中安置!” 说完,几乎是扒着常拓的肩膀,踉跄着飞速“逃”出了宫门—— 开什么玩笑,留宿宫里? 万一酒后失态,闹出点什么,李二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回到定国公府时,赵子义已是半醉半醒,头痛欲裂。 小桃迎上来,见他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扶着他低声道:“夫君,妾身今日……身子不便。” 第379章 日上三竿 话音未落,鱼幼薇等几位早已等候在旁的众女便眼睛一亮,立刻围了上来。 “郎君,奴扶您去歇息!” “郎君,热水已经备好了!” “让奴来伺候您吧!” 几人争抢着要扶赵子义,莺声燕语,暗香浮动。 赵子义醉眼迷离,看着眼前几张如花笑靥,也分不清谁是谁,只含糊应着。 最终,也不知怎么回事,颜怡寒搀扶着脚步虚浮的赵子义,一步步走向了寝房。 其余几女相视一笑,眼神中各有意味,却并未再争。 房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间的灯火与细语。 金?刺破?花?,冬日亦有春风来。(填空题) 赵子义不知道是颜怡寒,他迷迷糊糊中蜜蜜呼呼呼呼呼呼....... 快天亮时,赵子义喉咙如若火灼,起身喝水。 在回到被子里抱着柔软的身子。 这一入手,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小桃,小桃他握不住啊! 翻身一看,居然是颜怡寒! 这尼玛!亏大了啊! 自己迷糊中啥也没感觉啊! 不行不行! 清晨。 日上,三竿!赵子义这次满足的起床出来了! 鱼幼薇看着神清气爽的赵子义,自语道:“啧啧,颜姐姐这是‘xin洞’啊,难怪郎君这么喜欢。” “心动?我对郎君也很心动啊!”凤诗语说道 “对对,你跟我都是‘xin洞’,郎君肯定喜欢!”鱼幼薇娇笑的说着 凤诗语:???怎么总感觉她说的哪里怪怪的! 赵子义用过午饭,便带着人,悠哉游哉地往平康坊而去。 今日,他要去把惜梦正式接入府中。 其实这等小事,本无需他亲自跑一趟,派个管事带上车驾足矣。 但赵子义想着左右无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亲自去接,既能显重视,也能顺道与美人多说几句话,增进感情,何乐而不为? 一行人刚至平康坊坊门,还未踏入那繁华之地,斜刺里便闪出一名身着普通布衣、眼神却颇为精干的年轻男子,拦在赵子义马前,恭敬行礼。 “仆,参见定国公。” 赵子义勒住马缰,目光落在这陌生男子身上:“免礼。你是何人?寻我何事?” “仆乃‘夜叉王’座下。夜叉王有紧要之事,需当面告知国公。”男子声音压低,确保只有近前几人能听清。 赵子义眼神微微一凝,他略一沉吟,吩咐道:“你们去有间酒楼等候,我随后便到。” 赵子义调转马头:“转道,先去务本坊。” 赵子义熟门熟路地走入鬼市,见到了那位久违的夜叉王。 她依旧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一袭红衣似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容颜魅惑,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勾了去。 “哟,许久不见,弟弟似乎……越发俊俏英挺了呢!” 夜叉王上下打量着赵子义,红唇微启,声音带着撩人的妩媚。 “姐姐不也一样,风采更胜往昔,魅力让人不敢直视。”赵子义笑呵呵地在她对面坐下,神态自若。 “呵!”夜叉王轻笑一声,眼神带着促狭,“不知是谁说过,什么‘年少不知姐姐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结果呢?转头就跑去望月楼,把那新嫩的花魁摘了。 子义弟弟,告诉姐姐,那小花魁……够不够嫩呀?” “花魁自然是嫩的,”赵子义面不改色,目光在夜叉王成熟妖娆的身段上扫过,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过姐姐胜在一个run。” “咯咯咯……”夜叉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涛起伏,“弟弟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不过,姐姐run不run,你又没试过,怎敢妄下定论? 要不……弟弟亲自来确认一下,姐姐到底……run不run?” 她说着,还故意舔了舔饱满的红唇,眼神勾魂摄魄。 赵子义面上挂着惫懒的笑:“姐姐说笑了,小弟我不会游泳,怕淹死了。” 夜叉王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隐晦含义。 不但没羞恼,反而媚眼如丝,声音压得更低,气息仿佛能吹到赵子义脸上:“放心放心……姐姐一定会……托着弟弟的tou ,保证不会让弟弟淹着的……” 卧槽! 赵子义心里暗叫一声,这女人开起车来,油门直接踩到底,哪还有男人插嘴的份! 你说的“头”是哪个头?! 我只知道自己的“小兄弟”被你三言两语撩拨得快要抬头了! 果然,这“吃肉”之后,定力直线下降,身体比脑子诚实多了! 赵子义赶紧收敛心神,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姐姐今日说有要事相告,不知是何要事?小弟洗耳恭听。” 夜叉王见他认怂,也不再穷追猛打,神色稍稍正经了些,但眼波依旧妩媚: “你当初要我寻找的那个人……找到了。” 赵子义瞳孔骤然收缩! 这么多年了,关于“梦儿”的消息石沉大海,他几乎已经放弃,只当是沈孤云一个难以完成的夙愿。 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在此时被夜叉王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郑重道:“子义说话算话。既已找到,弟弟我欠姐姐一个大人情。日后但有所需,子义必当尽力。” “好,弟弟爽快!” 夜叉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说出了那个让赵子义目瞪口呆的答案,“根据我们掌控的所有线索,多方印证。 你要找的那个‘梦儿’……就是如今让你流连忘返、刚刚纳入府中的那位望月楼新花魁——惜梦! 或者说,她本名应该叫……杨惜梦。” 赵子义猛地站起身,脸上表情精彩万分,混杂着激动、愕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唐感,“她是……梦儿?此事……确定吗?!” 他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已经就被自己遇见,还被自己……给睡了?! 这算什么事? 如果她真是梦儿,自己这算不算“监守自盗”? 沈孤云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给打死? “我们的人这些年并未松懈,一直在暗中查访,却始终如大海捞针。” 夜叉王缓缓道来,“后来得知你收了望月楼的新花魁,名声大噪,我们便循例去摸了一下这位惜梦姑娘的底细。 起初并未在意,但越查越觉得蹊跷——此女竟是从江夏辗转而来。 我们立刻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调动了南边不少力量,最终确认:她的年龄、被收养的时间地点、辗转流离的经历,全部能与你要找的‘梦儿’对上。 不会有错,惜梦就是杨惜梦,也就是你要找的人。” 第380章 惜梦才是梦儿 赵子义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造孽啊! 这下麻烦大了。如果她真是梦儿,自己恐怕得赶紧多套几层“buff”才行。 ……不然,沈孤云绝对会打死自己的! 她是前朝皇室后裔,那自己这算不算……睡了位前朝的公主? 本朝的嫡长公主还没睡先把前朝的“公主”给睡了? “她……”赵子义稳了稳心神,问出关键,“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夜叉王摇头:“据我们探查,她本人,应该也从未知晓自己的真实来历。这些年,她就像寻常女子一样长大,学艺,直至被卖入望月楼。” “明白了。”赵子义点点头,心中稍定。 “多谢姐姐。这个人情,子义铭记。日后若有差遣,如果找不到我本人,可通过有间商城或有间酒楼给我传话。” “咯咯咯……”夜叉王又恢复了那副魅惑众生的模样,眼波流转,“弟弟,姐姐想了想,要不……这个人情,你就肉偿了吧?姐姐可是惦记你好久了呢……” 赵子义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目光,摸了摸鼻子:“额……姐姐确定?这么大人情,就这么用了?” 他倒不是矫情,只是觉得以夜叉王的精明,不该如此“浪费”一个国公的人情。 “呵!”夜叉王轻笑,“想得美!姐姐我可没那么傻。你这肉偿虽好,但比起一个定国公的承诺,还是差了点意思。 这人情啊,姐姐可得好好收着,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用!”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充满遐想空间。 “嘿嘿,那弟弟我就先谢过姐姐高抬贵手了。”赵子义拱手笑道,“若无他事,小弟先告辞了,还得去接人。” “去吧去吧,可别让你那小美人等急了。”夜叉王挥挥手,姿态慵懒。 离开务本坊,赵子义心情复杂地翻身上马。 他脑子不停的转着……需要好好盘算一番。 --- 平康坊,望月楼。 赵子义最终还是亲自将杨惜梦接回了定国公府。 少女带着自己的侍女,离开这座承载了她许多复杂记忆的楼宇时,她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不安。 赵子义握了握她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当夜,赵子义自然是与这位新纳入府中的美人好好深入交流了一番,极尽温存。 关于她的身世,他只字未提。 反正睡都睡了,那就……多睡几次。 --- 日上三竿! 赵子义才神清气爽地起床。 洗漱用膳后,他掐着时间去到了皇宫。 甘露殿内。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免礼。”李二从奏章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酒醒了?” “额……醒了醒了,谢陛下关怀。”赵子义有些讪讪。 “哼!”李二放下朱笔,冷哼一声,“不能喝便别喝! 昨日那么多番邦使臣在场,你这般酩酊大醉,瘫倒殿前,丑态百出! 我大唐定国公、死神军统领的脸面,都让你丢到国外去了! 让人都知道你赵子义几杯黄汤下肚就不省人事,岂不是将自家弱点昭告天下?” “是是是,陛下教训的是。”赵子义连忙认错,“不过陛下放心,臣平日极少饮酒,若是行军出征,更是滴酒不沾,绝不会误事。” “朕是让你戒酒吗?!” 李二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朕是让你有点出息! 既然酒量是弱点,那就私下里好生练练! 把酒量给朕提上去! 然后,在外人面前,依旧装作不甚酒力。 如此一来,弱点便不再是弱点,反而可能成为迷惑对手、出其不意的利器! 说不定哪天,就能借这‘醉酒’,办成平时办不了的大事!这其中的关窍,你还不明白吗?!” 赵子义听得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老李……是在真心实意地教自己啊! 不是单纯的斥责,而是在教他如何隐藏弱点、甚至化弱点为优势。 他收起嬉皮笑脸,整了整衣冠,向着御座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谢陛下悉心教导!陛下金玉良言,臣定当铭记于心!” 他这般郑重其事的反应,反倒让李二有些不习惯了。 这混账上一次如此端正恭谨地行礼,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像……很久了吧?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二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下来,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昨日那首《将进酒》,作得极好! 已有鸿儒大家评说,此诗气魄千古,堪称古往今来第一等豪迈诗篇!” “《将进酒》?”赵子义眨眨眼,有些茫然,“什么《将进酒》?” 李二:“……” “你……你不会是不记得自己作的诗了吧?”李二难以置信。 “额……诗嘛,好像作了一首……内容有些印象,题目嘛……”赵子义挠挠头,努力回忆,好像自己确实没起名字? 李二以手扶额,彻底无语了。 搞了半天,这旷世佳作,竟是这混小子酒劲上头后的“即兴发挥”? 真是……暴殄天物!不,是气煞人也! “罢了罢了!”李二摆摆手,不想再纠结这个让人心塞的问题,“说吧,今日来找朕,所为何事?” “那个……陛下……”赵子义斟酌着词句,“臣……要纳个妾。” “纳妾?”李二斜睨着他,“怎么,你定国公纳妾,是想让朕给你备份贺礼?” “那……也不是不可以……”赵子义顺嘴秃噜了一句。 “砰!” 李二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晃动,怒喝道:“混账东西!你再说一遍试试?!” “没没没!臣开玩笑的!陛下息怒!” 赵子义吓得一缩脖子,意识到自己这话当着未来便宜老丈人的面说,确实有点欠揍。 “有屁快放!到底何事?”李二没好气地道。 “是……是这样的,”赵子义压低声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臣要纳的这位妾室……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特殊?不就是那个花魁惜梦吗?一个青楼女子,有何特殊之处?”李二不以为意。 “她……可能并非寻常青楼女子。”赵子义深吸一口气,“她极有可能是……前朝皇室之女。” “嗯?”李二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你说什么?前朝皇室之女?你确定?” “十之八九……可以确定。”赵子义硬着头皮道。 殿内安静了一瞬。李二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第381章 您也娶了前朝公主 “哼!”半晌,李二才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盯着赵子义,“当年是谁要斩草除根不需要朕提醒吧?” “陛下,那……那不是一伙人啊!”赵子义试图辩解。 “不是一伙人,便不是你的‘仇人’了?”李二打断他。 “那伙人还有你大兄呢!”赵子义脱口而出。 “哐当!” 李二猛地起身,顺手抄起桌角那根“御用”棍子,劈头盖脸就朝赵子义打去! “朕看你是皮又痒了!” 赵子义“嗷”一声,抱头鼠窜,在宽阔的甘露殿内绕着柱子跑了起来。 张阿难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没眼看,真没眼看啊! 你还真是啥都敢说啊! 至于赵子义为什么不直接跑出殿外? 因为事情还没解决啊! “你给朕站住!”李二提着棍子在后面追。 “你不打我,我就站住!”赵子义一边跑一边喊。 李二追了几步也知道自己追不上这滑溜的小子,气得将棍子往地上一扔。 他怒道:“好!朕不打了!你给朕滚过来说清楚! 你要娶朕的嫡长女,却先在家里放一个前朝的公主,你觉得这合适吗?!” 赵子义见李二扔了棍子,这才小心翼翼挪回来,嘴里嘟囔道:“那……那陛下您不也纳了前朝的公主为妃嘛……” “仓啷——!” 李二这次拿的不是棍子了,他拔刀子了! 还是赵子义进献的那柄横刀! “朕看你是活腻了!!” 赵子义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残影,以比方才躲棍子快上数倍的速度,“嗖”地一下窜出殿门,转眼消失在长廊尽头。 棍子打在身上只是疼,这刀子要是砍下来……那可就不止是疼了。 李二提着那柄寒光闪闪的横刀,不紧不慢地走出甘露殿,朝着后宫方向踱去。 他料定,那混账东西唯一能寻求“庇护”的地方,也只有观音婢的丽政殿了。 然而,这次李二失算了! 赵子义根本没往丽政殿方向跑。 他出了甘露殿,七拐八绕,避开主要宫道,竟一路朝着杨妃所居的宫苑跑去! 到了杨妃殿外,赵子义自然不敢像在丽政殿那般大摇大摆、径直闯入。 他在宫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衣冠。 殿外侍立的宫女、内侍们全都傻眼了,面面相觑,眼中充满惊疑—— 定国公?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不都该直奔皇后那儿吗? “杨妃殿下可在宫中?”赵子义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有礼。 一名机灵的侍女连忙上前行礼:“回定国公话,殿下正在殿内。” “烦请通传一声,赵子义求见。”赵子义道。 “是。”侍女不敢怠慢,匆匆入内禀报。 殿内,正在翻阅书卷的杨妃听到禀报,整个人都愣住了。 定国公赵子义求见?见我? 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惊疑不定。 自己与这位圣眷正隆、行事不拘一格的年轻国公素无往来,他为何突然来访? 而且还是单独求见? 杨妃自然不能像长孙皇后那样,随意让外臣进入自己的寝殿。 她定了定神,吩咐道:“请定国公在前厅稍候,吾即刻便来。” 稍作整理仪容后,杨妃移步至前厅,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赵子义。 “赵子义拜见杨妃殿下。”赵子义依礼参拜,态度比平时正经许多。 “定国公不必多礼。”杨妃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与疑惑,“不知定国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 与此同时,提着刀的李二果然“杀”到了丽政殿。 长孙皇后忽见丈夫提着明晃晃的刀进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二郎?这是怎么了?” “观音婢,赵子义那王八蛋呢?是不是躲你这儿来了?” 李二怒气未消,目光在殿内扫视。 长孙皇后闻言,先是松了口气——不是真有刺客或叛乱就好。 随即又觉好笑,能把自己这位夫君气得提着刀满皇宫追杀的,除了那混小子,也没别人了。 “九儿并未到我这里来。”长孙皇后走上前,轻轻按下李二持刀的手。 “这又是怎么了?能把您气到这般地步?先把刀放下,仔细说说。” 李二将刀递给旁边的张阿难,兀自气呼呼地坐下,对殿内宫人道:“去!给朕找找,看那混账跑哪儿去了!” 待宫人领命而去,李二这才将赵子义要纳前朝公主为妾、以及两人在甘露殿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听完,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 看了看犹自愤愤的丈夫,又想了想赵子义平日的做派,心中暗道: 这算不算是……有什么样的岳父,就有什么样的女婿? 两人在某些方面,真是……如出一辙。 这时,派去打探的宫人回来禀报:“启禀陛下、殿下,定国公……此刻正在杨妃殿下处。” 李二:“……” 他愣了片刻,随即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这混账……倒是真会找人!” 他站起身,对长孙皇后道:“朕过去看看。杨妃性子柔,别被那小子给唬住了。” “陛下且慢,”长孙皇后拉住他,温言劝道,“既已知道人在杨妃那儿,陛下过去,好好说便是,可别再提着刀了,吓着杨妃妹妹。” 李二看了看被张阿难捧着的刀,哼了一声:“朕晓得了。” --- 杨妃宫中前厅。 杨妃听完赵子义磕磕巴巴、逻辑略有些混乱的叙述,好一会儿才理清头绪,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定国公,你……你说什么?找到了我的侄女?哪个侄女?” 杨妃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小名应该叫梦儿。殿下您可知道?”赵子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妃的神色。 “梦儿?!是……是六郎的女儿吗?” 杨妃猛地向前倾身,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当年江都之乱,听说沈孤云拼死带出了一个孩子,就是她吗?她还活着?你真的找到了?” “对!就是她!”赵子义见杨妃反应如此,心中更笃定了几分,“当年我机缘巧合,得遇沈师,蒙他传授马槊技艺。 沈师应允授艺,便托我寻找他当年救出的那个孩子,梦儿。 这些年我一直暗中寻访,却无消息。 直到不久前……我结识了望月楼的惜梦姑娘,我们……情投意合,她便跟了我。 后来因一些线索深查,才发现……惜梦就是我一直要找的梦儿,她的本名,应是杨惜梦。” 第382章 杨惜梦入府 杨妃听得心潮起伏,泪水滑落脸颊,那是混合着惊喜、欣慰与伤感的复杂泪水。 “你……你能确定吗?她……她如今可好?我……我能见见她吗?”杨妃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期盼。 “可以,当然可以!我今日来,正是想与殿下商议此事,安排您们相见。只是……” 赵子义话未说完,就听见殿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饱含怒气的暴喝: “赵——子——义!给朕滚出来!!” 是李二的声音! 而且听起来人已到了殿外! 赵子义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就想往杨妃身后躲—— 这是他面对李二“追杀”时,在长孙皇后那里养成的习惯。 杨妃见赵子义突然朝自己冲来,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子义冲到一半,猛然醒悟:不对!这不是长孙皇后! 自己往杨妃身后躲,不太合适啊! 电光石火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庭院中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说时迟那时快,赵子义一个急转弯,“蹭蹭”几下,如同灵活的猿猴般,迅捷无比地爬上了那棵大树,蹲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警惕地往下望。 这时,李二已大步走入庭院,正好看见赵子义窜上树的那一幕。 李二:“……” 这混账玩意儿是属猴的吗?! 杨妃:“……” 她先是愕然,随即回想起宫中关于定国公被陛下追得满殿跑的传闻,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 他刚才朝自己冲过来……难道原本真是想躲自己身后? “你给朕滚下来!”李二指着树上的赵子义,怒道。 赵子义扒着树枝,探头往下瞅了瞅,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没带刀吧?” 杨妃在一旁听得更是无语。 带刀? 陛下刚才竟是提着刀追他的? “朕让你滚下来!听见没有?!”李二提高音量,威压十足。 赵子义见李二确实两手空空,张阿难也没抱着刀跟进来。 这才磨磨蹭蹭地从树上滑下来,落地后依然保持着几大步的距离,随时准备再跑。 李二懒得再跟他纠缠上树的问题,转向杨妃,直接问道:“杨妃,这混账东西方才是否与你说,他要纳你侄女为妾?此事,你怎么看?” “这……”杨妃心头一紧。 她一向谨小慎微,在这后宫之中,因着前朝公主的身份,更是事事低调,唯恐行差踏错。 此刻皇帝直接发问,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既想为可能失而复得的亲人说句话,又怕触怒天颜,更怕给那未曾谋面的侄女带来灾祸。 她看着皇帝隐含怒气的面容,又想起赵子义方才所述,梦儿流落风尘的遭遇,以及赵子义找到她、并愿给她一个归宿的举动……一股勇气忽然自心底升起。 杨妃缓缓跪倒在李二面前,以额触地,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陛下,前隋已亡多年,往事如烟。 此女……即便真是妾身侄女,如今也非什么金枝玉叶,不过是个身世飘零、流落风尘的可怜女子罢了。 她有幸能得定国公垂怜,脱离苦海,得一安身立命之所,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福分。 妾身……恳请陛下,成全此事。” 最后四字,她说得清晰而用力。 李二看着跪伏在地的杨妃,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杨妃在后宫的处境与性情,能让她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实属不易。 “唉……”李二长长叹了口气,弯腰亲手将杨妃扶起,“罢了。既然你都不在意,朕还能说什么?起来吧。” 杨妃起身,眼中含泪,低声谢恩:“谢陛下体恤。” 李二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缩在一边的赵子义,手指一点: “你!” “在呢在呢!陛下您吩咐!”赵子义立刻挺直腰板,满脸堆笑,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以后再敢到处沾花惹草,朕打断你的狗腿!”李二没好气地警告。 “好嘞!”赵子义答应得飞快。 “人,尽快带来让杨妃见见。现在,”李二一甩袖子,“你给朕滚蛋!” “是是是!这就滚!立刻滚!麻溜地滚!臣告退!”赵子义如蒙大赦,狗狗祟祟的走了。 看着赵子义消失的方向,杨妃心中百感交集。 她其实对赵子义是存着几分感激的。 不仅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侄女,更因为他将自己的儿子李恪带在身边教导,让他远离了长安城最危险的储位漩涡,得以平安成长。 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 定国公府,内院暖阁。 赵子义斜倚在软榻上,怀中搂着温香软玉般的杨惜梦,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一缕柔顺的青丝,享受着这静谧温存的时刻。 “惜梦啊,”赵子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小时候?”杨惜梦在他怀中微微仰头,美眸中带着疑惑,“郎君说的是多小的时候? 惜梦记得一些被收养后的事,再往前……就很模糊了。” “那……你还记得,小时候有没有人,把你从一个很大、很华丽的宫殿里,给带出来?” 赵子义试探着问,观察着她的反应。 杨惜梦娇躯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她迅速从赵子义怀中挣脱,竟直接跪倒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哎哎!干嘛呢这是!”赵子义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她。 “快起来!家里不兴跪的规矩,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他用力将杨惜梦重新拉回怀中,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栗,心中不由一软,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郎君……”杨惜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非是惜梦有意隐瞒……只是,只是惜梦自己也只依稀记得一些片段。 并不真切……更怕……更怕自己的身份,会连累郎君,给郎君带来祸事……”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庞。 “连累我?祸事?”赵子义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故作轻松道,“能有什么祸事?就因为你可能是前朝皇室血脉?” 杨惜梦睁大泪眼看着他,满是担忧:“郎君是要迎娶陛下嫡长公主的……而惜梦这样的身份,若被人知晓,只怕……只怕会影响郎君与公主的婚事,更会让陛下对郎君心生猜忌……” 第383章 一个头两个大 “嗨!我当什么事呢!”赵子义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尖,“就为这个?那你可白担心了。昨天我就进宫,跟陛下把这事儿……摊牌了!” “摊牌?”杨惜梦愣住了。 “对啊!陛下知道了,然后嘛……” 赵子义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杨惜梦紧张的小脸,才笑道,“陛下他……那是深表理解,并给予了诚挚的祝福啊!” 杨惜梦:“???” 她彻底懵了。陛下祝福? 皇帝祝福自己的未来女婿,纳一个前朝皇室女子为妾? 这……这怎么可能? “好啦,不逗你了。”赵子义见她不信,正色道,“总之,陛下已经知晓,并未反对。而且,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惦念着你。” “亲人?”杨惜梦眼中升起希冀的光。 “嗯。宫里的杨妃,她说你应该是她六弟的女儿,按辈分,她是你的姑姑。她很想见见你。” 赵子义柔声道,“还有一位萧阿婆,如果没弄错,应该是你的祖母。她也曾托我留意你的下落。 哦,对了,还有沈孤云,沈师,你还记得他吗?” “沈叔!”杨惜梦脱口而出,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神采,“我记得!我记得他! 当年就是他……把我从那个满是火光和喊杀声的地方抱出来的! 沈叔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他好着呢!”赵子义笑道,“如今在蓝田我的庄子里,是我和马槊的老师,也是整个死神军的老师。 老头子精神矍铄,老当益壮,还娶了两房妻室,生了几个娃娃,日子过得美着呢!” 杨惜梦听到沈孤安好,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真心笑容,轻轻捶了赵子义一下:“去……你又没个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赵子义叫屈,随即眼珠一转,嘴角勾起坏笑,“不过嘛……既然娘子说为夫不正经,那为夫现在就‘不正经’给你看看……” “哎呀!这……这大白天呢!”杨惜梦惊呼,脸上飞起红霞。 “白天好啊!”赵子义一把将她抱起,朝内室走去,“白日,光线充足,看得清楚!” “你……你放开我……”杨惜梦的抗议声渐弱,最终化作了细微的嘤咛。 他们又开始玩起了成语接龙。 --- 次日,赵子义依言带着精心打扮过的杨惜梦进宫,拜见杨妃。 杨妃一见到杨惜梦,只一眼,泪水便再次盈眶。 那眉眼,那轮廓,与记忆中早逝的弟妹何其相似! 神态举止间,又能看到几分弟弟的影子。 血脉的感应与确凿的证据交织,让她再无怀疑。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苦了你了……”杨妃拉着杨惜梦的手,泣不成声。 然而,温馨的认亲场面,很快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 长乐公主李丽质,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竟也带着侍女过来了! 赵子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后背隐隐冒汗。 “姨娘、阿兄!” 李丽质笑盈盈地走进来,先向杨妃行了礼,然后目光便落在杨惜梦身上,上下打量,眼中并无嫉妒或不悦,反而满是好奇与欣赏。 “这就是杨姨娘找到的侄女吗?果然好漂亮啊!难怪阿兄能写出‘云想衣裳花想容’那样美的诗句来夸赞!” 赵子义干笑两声,试图转移焦点:“那个……再美,不也都在‘六宫粉黛无颜色’了嘛……” 意思是,我诗里最夸的还是你。 李丽质闻言,只是冲他弯起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 赵子义:“……” 你呵呵是几个意思! 这个呵呵比李二提刀追他还让他心慌! 李丽质却不再理他,径直走到杨惜梦身边,亲热地拉起她的手,低声说起话来。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一个明媚活泼,一个温婉清丽,竟很快就聊到了一起,时不时还朝赵子义这边看几眼,然后掩嘴发出清脆欢快的笑声。 赵子义在一旁,起初是冷汗涔涔,坐立不安。 但看着看着,忽然又觉得……这画面,貌似还挺和谐? 古代除了娱乐活动少了点……在某些方面,好像……还挺不错的? 这时,得到消息的李恪也赶了过来。 他看着屋内情形,尤其是杨惜梦与杨妃有些相似的面容,整个人也是懵的。 这真是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姐? 那阿兄岂不是成了自己表姐夫? 不对啊! 长乐是自己亲妹妹,阿兄又是自己未来妹夫…… 所以,阿兄到底是表姐夫,还是亲妹夫? 李恪脑子绕了半天,没绕明白,干脆凑到赵子义身边,贱兮兮地低声问道:“阿兄,以后我该叫你表姐夫呢,还是……妹夫?” 赵子义斜睨他一眼,慢悠悠地道:“嗯?我看你是最近皮又松了,想让我帮你紧紧是吧?” 李恪立刻站直,一脸正气:“阿兄!必须是阿兄!永远的阿兄!没有别的称呼!” 认怂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赵子义满意地点点头。 李恪心里却乐开了花:自己妹妹和表姐都是阿兄的女人,这关系岂不是铁上加铁? 自己在兄弟里,跟阿兄应该是最亲近的了吧? 待几个年轻人说得差不多了,杨妃寻了个机会,对赵子义道:“定国公,妾身有些话,想单独与您说。” “殿下请讲。”赵子义随杨妃走到偏殿静处。 杨妃屏退左右,对着赵子义,竟郑重地行了一礼。 赵子义连忙侧身避开:“殿下这是做什么?折煞子义了!” “定国公,”杨妃抬起头,眼中是为人母的恳切与担忧,“妾身别无他求,只恳请您一事。” “殿下千万别这样说。梦儿名为妾室,但我心中视她为妻。您既是她的姑姑,便也是我赵子义的亲人长辈。有事您吩咐便是,子义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杨妃眼中泛起泪光,低声道:“妾身只求您……照看好吾儿李恪。 莫要让他卷入不该卷入的纷争之中。 妾身别无奢望,只愿他能平安康健,安稳度过此生。” 赵子义收起脸上的随意,神色变得郑重无比。他看着杨妃,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殿下放心。只要我赵子义活着一日,便无人能算计李恪,无人能逼他做他不愿做之事。 这是我赵子义,对您的承诺。” 他的话语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第384章 回蓝田 杨妃的泪水终于落下,那是放下心中巨石后的释然与感激。 她再次深深一礼:“定国公一言九鼎,重逾千金。妾身……在此谢过。” 赵子义虚扶一下,诚恳道:“殿下不必如此。李恪是我兄弟,是惜梦的表弟,更是长乐的兄长。于公于私,护他周全,都是我分内之事。” 得到赵子义的保证,杨妃心中大石落地,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又说了几句闲话,赵子义便带着杨惜梦告辞,离开了杨妃宫中。 马车上,赵子义搂着杨惜梦,好奇地问:“方才在宫里,长乐那丫头拉着你都说什么了?聊得那么开心?” 杨惜梦靠在他肩上,抿嘴一笑,眼波流转:“不告诉你。” “哟呵!这才认了亲,就学会跟你家郎君卖关子了?” 赵子义故意板起脸,“看来是家法伺候得少了!回去得好好补上!” 杨惜梦如今也摸清了他几分脾性,非但不怕,反而仰起俏脸,似笑非笑地反问:“哦?那……是谁伺候谁呢?” 赵子义:“……” 这妮子,学坏了啊! 这到哪儿说理去? 出宫后,赵子义又依约带杨惜梦去见了萧皇后。 老太太见到失散多年的孙女,自然是悲喜交加,拉着杨惜梦的手又是哭又是笑,问了无数话,看了无数遍,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赵子义在一旁陪着,心中也替这一老一少感到欣慰。 待到日头西斜,赵子义才带着略显疲惫但眼中充满幸福光彩的杨惜梦回到定国公府。 是夜,月朗星稀。 赵子义果然“言出必行”,严格执行了“家法”。 只不过这“家法”的内容嘛……香艳旖旎,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知内室烛火摇曳,被翻红浪,娇吟浅喘交织,直至夜深方歇。 长安诸事暂告段落,赵子义便着手准备返回蓝田。 他向来不耐京城里那些繁琐的应酬与拘束,还是秦岭脚下那片自己一手打造的小天地更自在舒心。 李渊、李泰、李恪这祖孙三人,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跟着赵子义一起回流。 对他们而言,蓝田的吸引力远大于长安。 一行人轻车简从,顺着修缮一新的官道,不日便顺利抵达蓝田地界。 熟悉的田野气息与井然有序的庄园景象扑面而来,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李渊老爷子最是迫不及待,马车刚停稳,便健步如飞地朝自己在庄子边缘的幽静院落赶去。 去看他的鸟啊、狗啊、猫啊、猴啊、娟儿啊! 李恪则是有备而来,指挥着仆从搬下好几大箱从长安搜罗来的“好东西”—— 他打算用这些去贿赂死神军,求他们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能高抬贵手,稍稍放点水。 可惜,他这算盘彻底打错了。 死神军众人收到礼物,个个喜笑颜开,拍着胸脯表示 “蜀王放心!咱一定好好‘照顾’您!” 转过身,心里想的却是:蜀王对咱们这么好,这么上道,那必须得更严格、更往死里练啊! 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些好东西? 怎么让蜀王变得更强?! 李恪即将迎来的,恐怕是比以往更“热情”的锤炼。 至于李泰,则是一头扎进了他的蒸汽机研究中去了。 什么魏王尊荣,什么皇子身份,什么狗屁皇帝,此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眼中,那些齿轮、连杆、气缸里蕴藏的、能让钢铁巨兽自己“跑”起来的神秘力量,远比皇位更有吸引力。 他已彻底进入“疯狂科学家”模式。 赵子义安顿好一应杂务后,便牵着杨惜梦的手,来到了沈孤云的住处。 得知眼前这位温婉清丽的女子,便是自己拼死带出、以为早已凶多吉少的遗孤“梦儿”时,一向沉稳如山、情绪极少外露的沈孤云,竟也瞬间红了眼眶。 他推开搀扶的杨惜梦,面向赵子义,推金山倒玉柱般,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到地! “子义……某……谢您天高地厚之恩!此恩此情,某没齿难忘!” 这不仅仅是一个礼节,更是卸下了压在他心底多年、那份对故主未能保全其血脉的沉痛遗憾与愧疚。 杨惜梦也在一旁泪光盈盈,连忙去扶沈孤云。 然而,这感人至深的场面并未持续太久。 当沈孤云从激动中平复,详细问起杨惜梦这些年的经历,并最终得知她如今的身份是赵子义的妾室时…… 老家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你……你说什么?!” 沈孤云猛地转头,双目如电,死死盯住赵子义,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老夫让你找人!是让你找到护她周全!没让你……没让你这小子把她给……给霍霍了!!” 话音未落,沈孤云已是须发皆张,怒喝一声:“竖子看槊!” 竟是一把抄起倚在墙边的马槊,槊尖一抖,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朝赵子义劈头盖脸砸来! 是真打,没留多少力! 赵子义吓得“嗷”一声,抱头鼠窜,嘴里大叫:“沈师息怒!沈师!这是误会!是缘分!您听我解释啊!” “解释个屁!老子先打断你的腿再听你解释!” 沈孤云怒火攻心,哪里肯听,提着大槊在院子里追得赵子义上蹿下跳,鸡飞狗跳。 赵子义心里那个苦啊! 在长安被李二提刀追,回了蓝田被沈师提槊打!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幸好,关键时候还是杨惜梦挺身而出。 她急得眼泪汪汪,拦在沈孤云身前,连声为赵子义辩解。 将赵子义如何待她好、如何尊重爱护她、又如何费心为她寻亲等事细细道来,更言明是自己心甘情愿。 看着她恳切维护的模样,沈孤云满腔怒火这才渐渐平息,狠狠瞪了躲在杨惜梦身后、探头探脑的赵子义一眼,重重将马槊顿在地上。 “哼!看在梦儿为你求情的份上,暂且饶你!” 沈孤云余怒未消,指着赵子义鼻子警告,“小子,给老夫听好了!梦儿日后若在你府上有半点委屈,受一丝伤害,老夫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定将你戳个透明窟窿!说到做到!” 赵子义忙不迭点头保证:“沈师放心!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会让她受委屈?” 心里却暗自嘀咕:已经受过一次伤了,还出了点血……还是自己弄的呢! 第385章 找到孙思邈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赵子义的生活也回归了蓝田的日常节奏。 白日里,或在校场与死神军一同挥汗如雨,精进武艺; 或去各处研坊巡视,看看各种项目的进展,偶尔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提点几句,但也自知专业所限,不敢过多指手画脚; 有时也去“天才班”转转,给那些充满好奇心的少年们上上课,只是他渐渐发现,自己肚子里的“存货”似乎快要被掏空,有些领域已感到力不从心。 至于夜晚……那便是属于他的“性福”时光了。 新纳入府的杨惜梦温柔解意, 还是小桃的有容乃大, 冰美人颜怡寒也别有风情…… 反正她们仨是轮着来。 或者......偶尔一起,舌战群儒? --- 这一日,死神军正在演练战术,常拓匆匆赶来,面带喜色地禀报: “郎君!派往秦岭深处寻访的队员回报,在太白山南麓一处隐秘山谷中,发现了孙思邈孙真人的踪迹!真人正在那里结庐采药!” “什么?!找到了?!” 赵子义闻言,猛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脸上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动光彩。 “快!我要亲自上山拜见孙真人!立刻!马上!” 药王孙思邈! 这可是他惦记了多年、梦寐以求的“保命符”兼“医学外挂”啊! 自己那点半吊子都算不上的现代医疗常识和粗浅中医知识,终于可以解放了啊! 赵子义以最快速度赶到队员所说的那片山谷。 果然,在溪流畔、松林边,看到了一处极其简朴的茅草庐,庐前空地晒着各种药材,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湛然的老道人,正背着一个药篓,缓步而归。 “孙真人!!” 赵子义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都忘了先行礼,开口便是,“孙真人啊!晚辈可算找到您了!您不知道,我找您找得有多苦啊!” 孙思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青年弄得一愣。 见他神色急切,气息微促,心下不由一凛: 这位小友如此急迫寻我,莫非是有什么大病? 医者本能让他立刻进入状态。 孙思邈将药篓放下,和声道:“小友莫慌,且定心神。容老道先为你诊视一番。” 说着,便仔细端详赵子义的面色,只见其印堂红润,双目有神,整体气色极佳,不似有病之人。 为求稳妥,他还是道:“请小友伸手,容老道切脉细察。” 赵子义:“???” 这么敬业的吗? 见面二话不说先看病? 不过对方是孙思邈,他自然无比配合,连忙伸出手腕。 孙思邈三指搭上赵子义的腕脉,闭目凝神,细细体察。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又换了另一只手。 反复诊查后,他松开手,看向赵子义的目光带上了一丝疑惑。 赵子义被他这表情弄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有些慌了! 老子不会真有什么大病吧! “小友脉象雄健有力,节律均匀,五脏之气调和,根基十分扎实。” 孙思邈缓缓开口,“只是……肾脉略见浮滑,似有房事过于频繁,耗精伐体之象。 不过目前看来,尚在年轻体壮可承受范围。 小友除了此节,可还有其他不适之处?不妨细细道来。” 赵子义老脸一红,尴尬得脚趾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这事……孙真人您能不能私下委婉点说?旁边还有人呢! “我……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啊。”他有些忐忑地回答,心里还在琢磨肾脉浮滑是啥意思。 “嗯?”孙思邈更疑惑了,“既无不适,小友方才见老道,为何如此急切激动?莫非是亲友有疾?” 赵子义:“……” 原来是闹了个大乌龙! 他连忙整理表情,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真人见谅!是小子失态了。小子并非因病寻医,实乃久仰真人‘药王’圣名,心怀渴慕,今日得见,情难自禁罢了。 晚辈赵子义,拜见孙真人!” “哦?原来是大破突厥、名震天下的定国公当面,老道失敬了。” 孙思邈闻言,也是肃然还礼,但眼中疑惑未去,“定国公寻老道,是为何事?” “真人面前,不敢称公。”赵子义态度极为诚恳,“晚辈寻您,非为私疾,实为天下苍生医事,欲请真人出山,共襄盛举!” 孙思邈皱眉抚须,目光沉静。 “孙老神仙识人无数,小子也不拐弯抹角了。 小子找孙真人,就是想把孙真人留下来。小子也知道,真人不愿如此,更想行走于世间,帮助更多的穷苦百姓。 真人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然一人之力,终有穷时。 晚辈不才,愿倾尽全力,助真人将医术发扬光大,普惠万民!”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酝酿多年的计划和盘托出,条理清晰: “第一,兴办医学院。请真人担任‘院正’,于蓝田选址建院。庄内所有八岁以上孩童皆已启蒙识字,弟子任凭真人择优遴选,系统传授您的毕生医术。 第二,广设惠民医馆。依托医学院,培养合格医师,未来于大唐各州府乃至县城,逐步设立‘惠民药局’或医馆,由您的弟子坐诊。 药材采购、医馆运营,晚辈可协调资源,务必使诊金药价亲民,让寻常百姓亦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第三,助真人着书立说,广传天下。晚辈握有改良的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成本低廉,可大规模印制书籍。 恳请真人将一生所学、所验,着成系统的医典药典。 晚辈愿承担所有费用,初版便印他个百万册,分发各州县学宫、医馆,乃至有心向医的士子百姓手中,使您的医术泽被后世,代代相传! 第四,汇集天下药物,供真人研究。晚辈可动用商队、朝廷渠道,尽力搜罗四海奇珍药材、各地验方偏方,集中于蓝田,建一‘百药园’与‘方剂库’,供真人钻研药理,推陈出新。 第五,互通有无,共研新学。 晚辈于机缘之下,亦知晓一些有别于当下、或可补充现有医理的粗浅见解与急救之法,然学识有限,难以深入。 亟需真人这等大医加以验证、完善、乃至升华。 第六,但凡真人于医学上有任何其他需求——无论是奇缺药材、特殊病例、还是需建造何种特殊房舍、器械——只要真人开口,晚辈必尽全力筹措满足,绝不推诿!” 赵子义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孙思邈:“此六条,皆晚辈肺腑之言,亦是有能力、有决心兑现之诺。 若得真人应允,携手合作,假以时日,活人亿万,或许真可不再是虚言幻想! 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第386章 留下孙思邈 孙思邈静静地听着,苍老的手指缓缓捋过雪白的长须,眼神深邃,似在权衡,又似在展望赵子义描绘的那幅宏大图景。 山谷中只闻松涛溪流之声。 片刻之后,孙思邈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赵子义,神色平静而坚定,只吐出一个字: “可。” 赵子义:“???” 他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人……您这是……答应了?” 这答应得也太干脆了吧?! 他后面还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打算引经据典、分析利弊、甚至打打感情牌,准备进行一番极限拉扯呢! 怎么就……直接答应了? “答应了。”孙思邈颔首,嘴角甚至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为何不答应? 定国公‘一诺千金’之名,老道亦有耳闻。 国公既敢如此详尽道出这六条,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且有十足把握能做到。 国公所描绘之前景,确能极大推动医道发展,普惠苍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此乃老道毕生所愿,如今既有此等良机与助力,老道……岂有拒绝之理?” 赵子义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有点懵。 您能答应留下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就是……这也太顺利、太痛快了……痛快得让我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啊! 果然,跟真正心怀大爱、目光长远的智者沟通,反而最为简单直接。 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好!太好了!”赵子义回过神来,喜不自胜,“如此,便请真人先随晚辈下山,到庄中安顿。医学院的选址、筹建事宜,晚辈立刻着手安排!” “善。”孙思邈也不矫情,转身便回草庐,将一些紧要的书籍、手稿、珍稀药材打包。 不过半个时辰,便收拾妥当,随赵子义一行人下山,前往蓝田庄子。 路上,赵子义忍不住与孙思邈探讨起一些医学问题。 他毕竟读过这个时代的基础医书,又夹带了不少后世才有的生理卫生、细菌感染等概念,与孙思邈交流起来。 把孙思邈是糊得一愣一愣得。 竟也让这位药王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抚掌称妙,许多以往模糊或未曾深究的关节,竟有豁然开朗之感,对赵子义更是刮目相看。 抵达蓝田庄子,孙思邈的第一印象便是干净。 道路整洁,屋舍井然,沟渠畅通,甚至空气中都少有浑浊之气。 赵子义将他安置在“四合院别墅区”,与李渊、谢弘等人做了邻居。 李渊、谢弘等人听闻药王孙思邈亲至,都是又惊又喜,纷纷亲自前来拜会、迎接。 孙思邈也顺势为他们一一诊脉,检查身体。 令他惊讶的是,这些人虽年事已高,但脉象平稳,气血充盈,身体状态比许多中年人还要好。 细问之下才知,赵子义极为重视养生,不仅在饮食上讲究营养均衡,更传授了一套功法,庄内老人多坚持练习。 孙思邈心中更加笃定,留在此地,于医道、于己身,皆是明智之选。 为表欢迎,赵子义当晚便设宴,邀请众人一同聚饮。 席间,孙思邈看着满桌在寒冬时节依然青翠水灵的各色蔬菜,再次露出讶异之色:“定国公,你这庄子……真乃洞天福地。寒冬腊月,竟能得享如此多新鲜菜蔬,实属难得。” 李渊在一旁哈哈大笑,接口道:“孙真人有所不知,去年这小子就跟老头子我夸口,说往后年年冬天都能让老头子吃上绿菜。 老夫原以为他是哄我开心,谁料他真弄出个什么‘大棚’,靠着日头和地火龙,竟真种出来了!咱们这儿,也就冬天这一季,能尝到这口新鲜。” 孙思邈闻言,看向赵子义的目光又添几分赞许:“小友改良农事,使百姓在青黄不接之时亦可得蔬食补充,亦是活人功德。不知此法……可能推广?” “已有小规模推广。”赵子义答道。 现在有间酒楼冬季生意好到不行,便是因有新鲜蔬菜供应。 这技术,他已经交给了房玄龄,他家的便在负责供应有间商城的蔬菜。 而房玄龄作为当朝宰相,觉得此法甚好,也在逐步推广。 能够推广也是因为玻璃的价格因产量提升而一降再降。 世家大族也不傻,早已看出赵子义手握低成本量产之法。 玻璃这东西,现在除了当摆设,途毕竟有限,一旦多了,价格自然回落。 不过,玻璃也就在大唐内部价格亲民,通过商队卖外藩的玻璃器皿,价格依旧高昂,利润丰厚。 这场接风宴宾主尽欢。 散席时,孙思邈特意走到赵子义身边,压低声音,以医者特有的认真口吻提醒道:“定国公,老道观你脉象,身体底子极佳,确属难得。 然房事确有些过频之象。 年轻气盛,情难自禁,老道明白。 但精元乃人之根本,纵欲过度,虽一时无碍,长远必损根基精气。 国公亦通医理,其中利害,自当知晓。 老道此言,并非扫兴,实为医者本分,盼国公稍加节制,细水长流,方是养生正道。” 赵子义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尴尬不已,连连称是。 心中却对中医“望闻问切”的功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简直是把人从里到外看得透透的!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所以,拒绝女色,从读者做起!!! 送走孙思邈,赵子义独自在院中踱步,夜风微凉,让他躁动的心思稍稍平静。 忽然,他想起一事: 长孙皇后的产期,好像就在下个月了吧? 这些年来,因为他的介入——早长孙皇后的身体状况,确实比原本历史轨迹上好了很多,气疾发作频率大减,人也更显康健。 但赵子义始终认为,女性频繁生育本就极伤元气。 长孙皇后已经接连生下6个子女,身体消耗巨大。 即便现在看着还好,但底子或许已有亏损。 正好,孙真人来了。 下个月,无论如何也得请他亲自去长安一趟,为姨娘好好诊视一番。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蓝田庄子。 庄户们得知赵子义要兴建一座规模宏大的医学”,而执掌学院的院正,竟是天下闻名的“药王”孙思邈孙真人时,整个庄子都沸腾了! 孙思邈之名,在大唐可谓家喻户晓。 他医术通神,仁心济世,足迹遍布南北,活人无数,在百姓心中那是近乎神仙般的人物。 如今,这位活神仙不仅来到了蓝田,还要在此开宗立派,传授医术! 更让庄户们激动得睡不着觉的是,赵子义发话了: 学院建成后,将从庄子内外适龄、聪慧且识字的少年中,择优选拔弟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孩子,竟有了天大的机会,能拜在孙真人门下,学习那能济世活人的通天医术!这是何等光耀门楣、改变命运的机缘! 第387章 您想承乾早点继位 无需任何动员,庄户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家家户户但凡有青壮劳力,甚至许多半大少年,都自发地、争先恐后地跑到划定的医学院工地,要求帮忙。 他们或许不懂复杂的建筑设计,但有力气,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郎君,您就吩咐吧!挖地基、扛木头、搬砖石,咱们啥都能干!” “对!给孙真人盖学堂,给娃们挣前程,这是积德的大好事!” “算我一个!我家里那小子脑子灵光,认字快,就盼着能有这天呢!” 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群情激昂的庄户,赵子义心中也涌起一股热流。 他自然不会真的让大家白干,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因势利导。 于是,在水泥充足、材料齐备、人手极度富裕的情况下,医学院的建设以惊人的速度展开了。 平整土地、夯实地基、砌筑墙体、架设梁椽……各个环节衔接紧密,效率之高,连赵子义这个见识过后世“基建狂魔”的穿越者,都暗暗称奇。 赵子义与孙思邈反复商讨,结合现有的条件和孙思邈对外科的理解,特意设计并建造了一间特殊的“蚕室”。 要求墙壁地面光滑无缝,易于冲洗消毒; 窗户密闭,能阻隔尘埃; 室内设有专门的消毒器具存放处和洗手池。 虽然要做到百分之百无菌在当下绝无可能。 但这间蚕室,无疑已是这个时代所能达到的、用于外科治疗或复杂病症护理的最佳环境。 激动的人群中,还有一位格外显眼——死神军队员,君不疑。 这家伙在战场上杀人杀人是毫不留情,对医学同样痴迷! 他绝对是外科手术与人体构造的第一人,他在这方面的实践经验恐怕连孙思邈都未必能及。 毕竟,孙思邈游历天下,救治活人无数,但合法获得大量尸体进行系统性解剖研究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 君不疑就不一样了,每次处理敌人尸体的时候,总有许多都惨不忍睹! 孙思邈到来后,还引发了一件庄内的趣事。 梁凯某日扭扭捏捏地找到了孙思邈。 这家伙家里有一妻数妾,堪称庄内“妻妾成群”的代表人物。 估计腰子也有些顶不住了。 孙思邈只稍作诊视,便淡然吐出二字:“肾虚。” 梁凯如遭雷击,跳起来叫道:“不可能!” 孙思邈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地补充:“我能治。” 梁凯瞬间变脸,躬身到底:“药王救我!!” 从此,梁凯便成了孙思邈的“跟屁虫”之一,殷勤备至,端茶递水,只求真人妙手回春。 也不知他从孙思邈那里得了什么精妙的方子或调理之法,反正过了一段时间,人们再见他时,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副龙精虎猛。 这“成功案例”一传开,死神军里不少的队员坐不住了,纷纷私下找到梁凯,拐弯抹角地讨要方子。 梁凯起初还拿捏一番,后来架不住兄弟情分和“好处费”,那方子便悄悄在有限范围内流传开来。 连赵子义也“未雨绸缪”,私下找梁凯抄录了一份,美其名曰:“战略储备,有备无患。” 惹得梁凯挤眉弄眼,笑得极其暧昧。 --- 时光如流水,转眼到了二月下旬。 赵子义一直关注着长安的消息。 得知长孙皇后于二月中顺利诞下一女,他立刻动身,带上孙思邈,快马加鞭赶往长安。 团宠出生了! 李二得知赵子义不仅来了,还把孙思邈也一并请来,龙颜大悦,在甘露殿接见时,难得地对赵子义夸赞了半天。 “好小子!总算办了件让朕省心的大事!” 李二拍着赵子义的肩膀,“朕当年想了多少法子,许以高官厚禄,孙真人都婉言谢绝,执意云游。 没想到,竟被你给留下了!说说,用了什么法子?” 赵子义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就是跟孙真人聊聊怎么活人亿万,他就答应了。” 李二笑骂:“就你能吹!” 但眼中欣慰之色甚浓。 他深知孙思邈的价值,更明白赵子义能留下他,绝非易事。 长孙皇后刚刚生产,需要静养,不便立刻进行详细诊视。 赵子义和孙思邈商议后,决定先等几日,待娘娘身体恢复些、更方便时再做全面检查。 趁着这段时间,孙思邈应李二之请,为皇室核心成员一一诊脉,算是“家庭体检”。 检查结果让孙思邈颇为惊讶。 除了李二本人因体型偏胖有些小问题之外,其他成员脉象都显示出超出常人的健康与活力,根基十分扎实。 孙思邈仔细询问了日常饮食起居,发现这与赵子义长期潜移默化的影响密不可分: 科学的膳食搭配、规律的作息建议、还有五禽戏、八段锦、吐纳之法……这些看似平常的细节,积累起来效果显着。 孙思邈对赵子义那套融合的“养生食补”理念,评价更高了。 然而,总有人要在和谐的氛围里插点乐子。 得知检查结果后,赵子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凑到李二旁边。 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关切”道: “陛下,您看,我说什么来着? 早就跟您说过,胖,本身就是一种病。 您非不听,您瞅瞅,现在孙真人也这么说了吧? 就您身体‘毛病’最多。 您这样……是不是想着让承乾早点继位?” 孙思邈正在喝茶,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子义:(o_o)! 我听到了什么?这是能当着皇帝面说的话吗?! “赵——子——义!!!” 李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黑,额头青筋暴跳,“你个混账王八羔子!朕看你是活腻歪了!!!” 熟悉的剧本再次上演。 李二抬手就打。 赵子义抱头鼠窜,开始在甘露殿内熟练地绕柱而行。 “陛下息怒!陛下!我这是忠言逆耳啊!为了您的龙体着想!” “朕看你是皮痒欠收拾!站住!” “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陛下!” 赵子义看李二追个不停,开口说道:“陛下,我有好东西孝敬您……” “嗯?什么好东西?”李二停止追逐,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第388章 陛下,您肾虚不 赵子义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陛下,您……肾虚不?” “老子——!”李二瞬间血压再次飙升,抡起拳头就要砸。 “别别别!陛下!这是孙真人给的方子!千金难求的养生秘方!” 赵子义把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快速的口退。 李二的拳头停在半空,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孙思邈。 孙真人的方子……那或许……真有点意思? 他重重哼了一声,收回拳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对孙思邈略带尴尬地笑道:“孙真人,让您见笑了。实在是这小子……太混账,朕一时失态。” 孙思邈捻须微笑,语气平和:“无妨,无妨。 陛下每日若能如此活动筋骨,气血畅通,于龙体康健,亦是好事一桩。” 李二:??? 他又忽然想起多年前,赵子义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气气您,让您多动动,有益健康”…… 难道这混账东西,每次故意气自己,还真是故意的?是为了朕好? 他心情复杂地瞪了赵子义一眼,然后朝他招招手,声音压得更低:“你过来,朕有话单独跟你说。” 赵子义满脸警惕:“陛下,您不会是想骗我过去,然后偷袭我吧?” “你!”李二刚压下的火又有点冒头,“朕一言九鼎!说不揍你就不揍你!” “陛下是兵法大家,深谙虚虚实实之道,万一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呢?” 赵子义振振有词。 李二听到说自己是兵法大家反而气消了不少。 然后指了指他:“行,算你小子还有点警惕性。过来,真有事。” 赵子义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近前。 李二以袖掩口,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那个……方子,走的时候,给朕留一份。” 赵子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我懂的”男人之间的笑容,飞快地眨了下眼,同样低声道:“陛下放心,妥妥的!” 看到他那副“猥琐”了然的表情,李二老脸一热,差点想不讲武德,给他一下。 强忍住冲动,挥挥手:“滚吧滚吧!看着你就烦!过几日记得带孙真人去给观音婢好好看看!” “臣遵旨!”赵子义笑嘻嘻地行礼,然后溜到孙思邈身边,两人一同告退。 走出甘露殿一段距离,孙思邈才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子义一眼,缓缓道:“定国公与陛下……君臣相得,真是……别具一格。” 赵子义嘿嘿一笑:“让真人见笑了。陛下是明君,胸襟似海,偶尔开开玩笑,无伤大雅,反而……有益身心健康嘛!” 孙思邈摇头失笑,不再多言。 这位年轻的国公,行事看似荒唐不羁,实则处处透着常人难及的智慧与胆魄,更能精准地把握与帝王相处的微妙分寸。 或许,这正是他能成就如此多不可思议之事的原因之一吧。 长孙皇后产后需要时间恢复,不便立刻进行深入诊察,还需再静养几日。 这几日,定国公府邸门庭若市,前来拜会孙思邈的访客络绎不绝。 孙思邈不愧是有德神医,性子极好,无论来者他都热情接待,耐心交流,并常常主动为来者诊脉检查,给出调理建议。 在为杜如晦仔细诊脉后,孙思邈更是心中震动。 他发觉,杜如晦早年留下的病根竟被调理得如此之好。 细问之下,杜如晦坦言,定国公功不可没。 孙思邈这才意识到,这“大蒜素”的功效,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强大和广泛。 原来,孙思邈入住蓝田的第二天,赵子义便将提炼出的“大蒜素”样本拿给他看,并说明了其抗菌消炎的原理。 孙思邈亲自尝过,也做了一些简单的验证,知道此物不凡。 但直到看见杜如晦这个使用者的实际效果,才真正体会到其“神药”潜质。 送走又一波客人后,孙思邈找到赵子义,神色郑重:“定国公,老道观杜相脉象,体健神完,大蒜素居功至伟。 此物制法不算繁难,原料亦非天价奇珍。 若能推广天下,必是活人千万、功德无量的济世良药!不知……可否着手推行?” 赵子义闻言,并未立刻应允,而是请孙思邈坐下,亲自为他斟了杯茶,这才缓缓道:“孙真人仁心,小子深知。推广大蒜素,造福百姓。然则,此事……急不得。”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将其中关窍细细道来:“首先,是原料。 大蒜虽非昂贵之物,但如今民间种植,多是为调味佐餐,总产量有限。 提取大蒜素,所需大蒜的量却不小。 若贸然推广,需求暴涨,即便外人不知提取秘法,单凭‘大蒜能制神药’的风声,就足以让蒜价瞬间飙升至荒唐的地步。” 他看向孙思邈,目光透彻:“届时,会出现何种局面? 达官贵人、富户豪绅会大肆囤积大蒜,以求‘神药’; 寻常百姓听说大蒜是‘神药’,也会不惜代价购买。 可普通大蒜,并无大蒜素那般奇效。 结果就是,蒜价奇高,百姓耗尽家财买回去的却只是普通蒜头,毫无治病之效。 而我们自己制作大蒜素的成本,也会因原料价格飞涨而变得极其高昂。 最终制成的药,价格必然不菲,真正需要它的普通百姓,反而用不起、用不上。” 孙思邈听得眉头紧锁,他一生钻研医术,救人无数,对经济、人性与市场的复杂联动,却未曾深思至此。 赵子义继续道:“这并非危言耸听。 孙真人想想,为何一句‘蝗虫可壮阳’的传言,便能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将蝗虫炒成天价? 为何那些明知可能无效、甚至有害的‘仙丹’,依旧有人前仆后继地服用? 一方面,是所谓仙丹能带来短暂的亢奋假象或形成依赖; 另一方面,更是因为对长生的渴望,只能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哪怕那是虚幻的。 大蒜若被神化,其结局恐怕比蝗虫更甚,因为它更贴近日常,更容易被盲目追捧。” 他语气转为坚定:“所以,大蒜素一定要推广,但必须有准备、有步骤、成体系地推广。 我们需要先大规模、有规划地扩大大蒜种植,建立稳定的原料供应链; 需要掌控或引导制作环节,防止技术过早泄露引发混乱; 更需要从一开始就向民众清晰传达——是‘大蒜素’这种提取物有疗效,而非直接吃大蒜就能治病,避免概念混淆和盲目抢购。 只有这些基础打牢了,推广才能真正惠及百姓,而非引发一场新的、伤害更大的空相。” 第389章 她跟我比了个耶 孙思邈听完,沉默良久,看向赵子义的目光充满了惊讶与叹服。 他原只想着此物有效、原料易得,推广便能救人,却未曾料到背后牵扯如此复杂的成本考量、市场规律乃至人性弱点。 眼前这位年轻国公,思虑之周全、眼光之长远,远超寻常医者甚至朝臣。 “是老道想当然了。”孙思邈喟然一叹,“只着眼于药石之效,未虑及世情人心之复杂。国公所言极是,此事确需从长计议,周密布局。” “真人过谦了,您是医者仁心,自然先想疗效。”赵子义宽慰道,“此事关乎民生健康,牵一发而动全身。 小子上次与您提及的,从霉菌中提取更高效药物的研究方向,或许更值得您眼下投入精力。 那才是未来可能带来更大医学突破的路径。 至于大蒜素的系统化推广,就交给小子来慢慢筹划、稳步推进吧。” “善!”孙思邈点头,心中对赵子义的信任与倚重又深一层。 --- 五日后,宫中传来消息,长孙皇后身体恢复良好,已可接受详细诊视,恭请孙真人入宫。 前往皇宫的路上,赵子义心中思绪翻腾。 他其实已经犹豫了数日。 凭借超越时代的认知,他深知女性频繁生育对身体的巨大消耗。 长孙皇后历史上生育了七名子女,最终早逝,与此关系重大。 如今因为他的介入,皇后身体状况改善不少,气疾也得到控制。 但最后一个孩子,还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吗? 他无比矛盾。 从情感上,他不愿因自己的干预,抹杀掉一个可能存在的小生命。 但从理性上,他更担忧长孙皇后的健康。 即便最后一个孩子出生了,在这个已被他改变的时间线里,她也未必会是历史上那个公主了。 纠结再三,在踏入丽政殿前,他还是忍不住对孙思邈低声道:“孙真人,皇后殿下命中……依星象旧说,或有七位子女之缘。 此次诊视,若察殿下体质……于继续生育有损过巨,乃至危及根本……万望真人斟酌。” 孙思邈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首深深看了赵子义一眼,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了然。 他抚着雪白的长须,沉吟片刻,缓缓道:“老道……知晓了。” 二人步入丽政殿。 长孙皇后尚在产后休养期,卧于凤榻之上,床帏低垂,遮住了内里情形。 赵子义环顾四周,发现长乐居然不在! 这绝对是那个小气皇帝安排的! “贫道孙思邈,拜见陛下,拜见皇后殿下。” “臣赵子义,拜见陛下。姨娘,您身子可大安了?”赵子义跟着行礼,语气带着关切。 帏帐后传来长孙皇后温和却仍显虚弱的声音:“有劳孙真人亲至。九儿,姨娘感觉好多了,莫要挂心。” 李二站在榻旁,先是对孙思邈客气道:“老神仙快快免礼,有劳您了。” 随即瞥了赵子义一眼,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分内之事。”孙思邈上前。 一只纤白的手腕从床帏缝隙中伸出,搁在早已备好的腕枕上。 孙思邈取过一片洁净的薄纱,覆于腕上,这才凝神静气,三指搭脉,细细体察。 趁着孙思邈诊脉,赵子义目光很快被角落一处小小的摇床吸引。 他凑到李二身边,压低声音问:“陛下,小家伙呢?起了名字没?” “乳名唤作兕子,在那边睡着呢。” 李二指了指摇床,随即警惕地盯着他。 “你想作甚?” 听到这个乳名他心放下了许多,估计还是那个团宠! 他朝着小兕子的摇床而去,李二一把拉住了他。 “你做甚?” “我能做什么?看看我的小姨子啊!”赵子义理直气壮。 李二警告道,“你要是把她弄醒、弄哭了,朕保证,这次你绝对逃不了一顿好打!” 赵子义无所谓地撇撇嘴,轻手轻脚走到摇床边。 襁褓中的婴儿小小一团,皮肤还还有些发黄,才出生五天,估计出黄疸了,现在这小不点闭眼睡得正香。 赵子义仔细端详,心里微微一沉:小家伙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些先天不足,比寻常足月婴儿更显孱弱。 他忍不住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戳了戳婴儿柔嫩的脸颊。 李二在后面看得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那只“贼手”给剁了! 小婴儿被这轻微的触碰扰了清梦,小眉头扬了扬,然后……慢悠悠地,举起了两只小拳头。 在赵子义惊讶的注视下,她那小手居然伸出了两根手指! 她跟我比了个耶!!! 卧槽?! 小家伙……你该不会……也没喝孟婆汤吧?! 他强压住心中的震撼,试探着将自己的食指,轻轻放进那只比着“耶”的小手里。 小手似有感应,微微动了动,虚虚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触碰,看着那迷你到不可思议的小手,赵子义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心里软成一片。 “不准再碰她!” 李二实在看不下去了,低声怒喝,上前一步就要揪赵子义的耳朵。 赵子义反应极快,头一偏躲过,顺势退开两步,嘴里还狡辩:“我这是……检查一下这只小犀牛健壮不健壮!” “哼!有孙老神仙在,还用得着你这个半吊子来看?”李二鄙夷道。 “什么半吊子?!” 这话可戳到赵子义肺管子了! “大家的身体不是我调理的?杜伯伯、秦伯伯的病不是我治的?酒精不是我弄出来的?!” 李二被他一串反问噎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当然知道赵子义在医术颇有建树,贡献巨大。 但看到这小子逗弄自己刚出生、看起来格外娇弱的女儿,他就是莫名地火大、不爽。 还没等李二想好怎么反驳,就看见赵子义不知何时,已经把旁边榻上独自玩耍快两岁的城阳公主抱在了怀里! 正举着小姑娘,逗得她“咯咯”直笑,手舞足蹈。 李二看得眼皮直跳,心里那个酸啊! 这混账怎么就跟朕的女儿们过不去了! 关键……为什么朕抱城阳,她就扭来扭去要不就哭,这小子抱她就笑得这么开心?! 强烈的“嫉妒”让李二脸都快绿了。 第390章 昏君,狗皇帝 良久,孙思邈诊脉完毕,收回手,又仔细询问了长孙皇后近几日饮食、睡眠、恶露等情况。 “皇后殿下凤体,”孙思邈面向李二,斟酌着词句,“产后气血亏虚,乃寻常之理,目前恢复势头尚可。 老道先开一剂温和的食补方子,殿下按方调理旬日。 待气血进一步恢复,精神更佳时,老道再来为殿下请一次平安脉,届时再做长远调理之议。”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赞许:“不过,观殿下脉象根基,比老道预想中要稳妥许多。 尤其气疾之症,这些年来控制得相当得当,并未因产女而加重。子义,”他看向赵子义,“想必这其中,有你之功吧?” 赵子义忙道:“小子不敢居功。只是早年间,劝姨娘每日练习五禽戏与八段锦,多去室外晒晒太阳、走动散心,呼吸新鲜空气。 再就是,请陛下命人将立政殿附近可能引发花粉飘絮的花卉移走,保持室内通风洁净而已。” 孙思邈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运动导引以强体魄,日照以补阳气、畅情志,远离过敏源以防诱发…… 这些看似简单的方法,组合起来,却正中气疾调养与体质增强的关键,且安全无弊。 此子于医道养生一途,确有独到见解,且能落到实处。 “此法甚好,当持之以恒。”孙思邈颔首,“陛下,老道这便去书写方子。” “有劳真人了。”李二郑重道谢。 赵子义心里还惦记着长孙皇后长远健康与生育风险的问题,但此刻显然不是细问的时机。 他一边心思转动,一边继续没心没肺地逗孩子,一手抱着咯咯笑的城阳,另一只手伸过去,让摇床里的兕子继续玩“抓手指”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李二越看越气,终于忍不住低吼道: “你还滚?把城阳放下,赶紧给朕滚蛋!” 那语气里的酸味和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嫉妒,果然使人面目全非啊! 赵子义有一百句mmp想回敬,但估摸着真说出口,今天怕是不能竖着出宫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等过几年,长乐过门了,今日在你这里受的憋屈气,看我不全在你女儿身上找补回来! 当然,这念头只能深藏心底。 面上,他依言将笑得正欢的城阳往李二怀里一塞。 赵子义趁机赶紧向床帏方向行礼:“姨娘您好生将养,九儿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他都没跟李二打招呼就直接追着孙思邈而去。 李二正想呵斥,可怀里的女儿这时哭了起来。 瞬间让他把话憋在了嘴里,哄起了女儿。 与孙思邈一同走出立政殿,赵子义心中记挂着长孙皇后的长远健康,忍不住低声问道:“孙真人,依您看,姨娘此番产后,身体根基究竟如何?” 孙思邈知晓他所虑何事,捻须缓声道:“皇后殿下毕竟刚刚生产,气血未复,此刻脉象尚不足以论断根本。 还需待殿下再好生将养一段时日,气血充盈、精神完足之后,老道再行请脉,方能窥得全貌,做出稳妥判断。”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宽慰,“不过,殿下这气疾控制得极好,未因生产而反复,单就眼下观之,凤体比老道预想中……确实要康健稳妥不少。” 赵子义闻言,心中稍安。 只要底子没被掏空,后续精心调理,应当能规避历史上的悲剧。 他舒了口气,心思又转到别处,恰好见一名内侍垂手侍立在廊下,便招手唤他过来。 “长乐公主今日可在宫中?怎未见到?” 赵子义随口问道,想着既然来了,若能见小荔枝一面也好。 那内侍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十足的惶恐:“回……回国公的话,公主殿下……是在宫中的。 只是……只是陛下有口谕,今日……不许您去见公主……” 赵子义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好你个李二! 刚拦着我不让逗兕子、抱城阳,现在连见一面未来媳妇儿都不准?! 这是故意给我添堵是吧! 他一时气急,也顾不上场合和身边还有谁,脱口便骂了出来:“昏君!狗皇帝!小心眼的死老登!”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宫廊里,依然清晰可闻。 “哎哟我的定国公啊!您可小声些!慎言!慎言啊!” 那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恨不得当场把自己耳朵戳聋,什么也没听见。 一旁的孙思邈更是目瞪口呆,手中的药箱都差点没拿稳。 他行医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 可敢在皇宫大内、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切问候”当今天子的,这位定国公绝对是古往今来头一份! 老道心惊肉跳,自己不会被这混小子牵连吧。 很快便有人将赵子义的“精彩言论”一字不落地报到了李二面前。 李二正在批阅奏章,闻报先是一愣,随即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把将手中的紫毫笔掷在御案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混账!无法无天!” 李二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当场就想传旨让翟长孙调玄甲军去把那不知死活的浑小子锁拿进宫,先打上几十军棍再说!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侍立的宫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盛怒之后,李二喘了几口粗气,目光落在旁边孙思邈今日新开的、墨迹未干的食补方子上。 想起赵子义费尽心思将这位药王留下,为皇后、为皇室、乃至为天下医事所谋划的种种……胸中那团熊熊怒火,终究是慢慢压了下去。 “罢了!” 李二重重坐回御座,有些疲惫地挥挥手,“看在……看在他总算还办了件人事,把孙老神仙请来长安的份上,此次……朕暂且记下!让他给朕等着!” 话虽如此,李二心里那口气却没那么容易顺下去。 --- 长安诸事暂了,只等长孙皇后进一步恢复,那至少也是一个月后的事。 赵子义觉得待在长安实在无趣,哪有家里的三位夫人好玩……呃,不是,主要还是蓝田校场宽阔,适合潜心练武,精进技艺! 对,就是这个原因! 他打定主意,次日便启程返回蓝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391章 五年了! 次日一早,宫里便来了内侍传话,陛下召定国公即刻入宫觐见。 赵子义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肯定是昨天骂街的事发了! 李二这是要“秋后算账”! 他眼珠一转,当即决定:抗旨!跑路! 先溜回去避避风头再说,等过段时间李二气消了再回来。 来传旨的是老熟人苏内侍。 他对这位定国公的脾性也算了解几分,一看赵子义那副眼神飘忽、脚步虚浮、随时准备开溜的架势,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苏内侍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道:“国公留步!陛下特意交代了,今日召见,绝非为昨日之事,实是有要事需与国公相商!” “你确定?”赵子义狐疑地盯着他,“老苏,你可别诓我。陛下那脾气,能这么快消气?” “这……”苏内侍额角见汗,他虽得了吩咐,但天心难测,他也不敢打包票啊。 “应该……是吧?陛下确是这般吩咐小的……” “老苏啊,”赵子义勾住苏内侍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又暗含威胁的模样,“咱们也算是老交情了。 今天我可是信了你的话才进宫的。 要是我进去之后,然后被揍了……那咱俩这交情,可就真到头了啊!!” 苏内侍哭笑不得,连连作揖:“哎哟我的定国公啊!您可别吓唬小的了! 陛下……陛下后来确实又补了一句,说若您疑虑不愿前往,就让小的务必告知:确非昨日之事,乃有正事相议。 小的以项上人头担保,原话如此!” 赵子义将信将疑地打量他半晌,见苏内侍急得脸都红了,不似作伪,这才勉强点头:“行吧,信你一回。我这就进宫。” --- 甘露殿内,气氛略显微妙。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赵子义规规矩矩行礼,眼神却警惕地四处瞟,评估着逃跑路线和殿内可供闪躲的障碍物。 “哼!” 李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叫起,先发制人,“昨日在立政殿外,招呼不打一声就溜了。 出了宫门,竟还敢大放厥词,辱骂君上! 赵子义,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利了?!” 赵子义一听,心里大叫: 果然!就知道这老登憋着坏! 苏内侍你个老骗子! 他立刻直起身,一脸“果然如此”的悲愤表情:“霍!陛下!您居然对臣使起了兵法! ‘兵不厌诈’,‘诱敌深入’是吧?把我骗进宫来好收拾!” 他一边说,一边脚下悄悄挪动,寻找最佳逃跑爆发点。 “朕骗你?” 李二被他这倒打一耙气得乐了,“朕若真要治你的罪,昨日就让人把你拿了,还用等到今天?还用得着骗你进宫?” 赵子义撇撇嘴,脸上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状态。 “罢了!朕懒得跟你扯昨日那些混账话!” 李二看他那副油盐不进、随时准备撒丫子跑路的德行,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结果。 索性直接切入正题,“今日召你前来,确有要事相商。若你给出的对策能让朕满意,昨日你口出狂言之事,朕便当做没听见,一笔勾销。” 赵子义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眯起来:“那……要是陛下不满意呢?” “不满意?” 李二眉毛一挑,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那朕就新账旧账一起算,赏你二十军棍,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陛下!您讲不讲道理啊!” 赵子义立刻跳脚,“方才苏内侍说得明明白白,今日不为昨日之事!怎么转眼又变卦了?君无戏言啊陛下!” “朕不讲道理?” 李二音量拔高。 “你骂朕‘昏君’、‘狗皇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道理?! 还有什么老登,朕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从你嘴里出来的绝对不是好话! 那是朕的女儿,你们订婚了见什么见。 再说了,朕不让见你便如此污言秽语? 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没有!” 赵子义梗着脖子,脱口而出。 李二:“???”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懒得在废话:“来人!!” 赵子义立马义正言辞的说道:“当然不是放眼里,陛下我都是放在心里的!” 李二:“……” 他盯着赵子义那张瞬息万变、写满“真诚”的脸,胸中一股郁气盘旋,差点憋出内伤。 跟这混账东西说话,真是折寿! 努力深呼吸几次,强行压下当场揍人的冲动,李二疲惫地摆摆手,决定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胡搅蛮缠。 “够了!朕不想再跟你胡扯这些没用的!” 他沉声道,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肃,“都出去吧。阿难,你留下。” 侍立殿内的宫人们如蒙大赦,躬身屏息,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殿门。 张阿难眼观鼻,鼻观心,心中一片漠然:毁灭吧,赶紧的。 “书籍与纸张,何时可以开始发售?”李二抬眼看向赵子义,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孔颖达与颜师古两个老家几乎每日都要来问朕,新标点符号何时能颁行天下。” 标点符号最早可以追溯到商朝时期的甲骨文,后面也有再用。 就是在演化的过程中不知道为何被摒弃了。 赵子义怀疑是故意的。 因为有标点符号跟没标点符号,那些文章读起来的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知识的垄断? 所以赵子义弄出来了新标点符号,而负责新标点符号进一步编撰和解析的就是孔家和颜家,只有他们两家直接定义,才避免了推广的难度。 “这个……”赵子义略作沉吟,反问道,“陛下,之前规划的‘大唐皇家书店’与各州县的‘皇家官立小学’,筹备得如何了?” “五年了!” 李二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瞪了他一眼,“自你提出此议,朕便着手准备。 按你我当初商议的章程,除岭南、黔中两道部分偏远州郡外,其余各道、州,均已准备妥当。大唐十道三百六十州,基本覆盖。” 第392章 人最怕没有希望 赵子义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又问:“陛下,这些年您的遗孤学堂、孤儿院培养出来的,堪用的孩子,如今有多少人了?” “堪用?你所谓的‘堪用’,是何标准?”李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臣是这般设想的。” 赵子义整理着思路,缓缓说道,“每道需设一总管机构,统筹本道之内所有皇家书店与小学事宜。 其下各州,小学需设山长一人,教习若干; 书店需设掌事一人,伙计三至五人。 此外,每道还需配备专门的‘宣导员’,负责向百姓宣讲书店与小学之利、教化之德。这些人都要从那群孩子中抽取。 最后,为保这些人员安全无虞,每州还需派驻百名精悍军士,以作震慑护卫。” 李二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御案,脑中飞快盘算。 忽然,他动作一顿,愕然看向赵子义:“你……莫非打算全国同时推行?” “当然。”赵子义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行!”李二断然否决,“你可知全国同时推行,会引发何等动荡? 你这是要逼得那些世家大族狗急跳墙! 即便他们不敢公然造反,集体辞官,或是以怠政相要挟,朝廷如何运转? 州县政务岂不瘫痪? 即便不辞官,他们暗中掣肘、阳奉阴违,各地频出状况,朝廷又如何处置得过来?” “陛下,”赵子义神情认真起来,“即便只在长安开一家店,一旦新式标点与各书籍的官方注解问世,其意义与在全国三百余州同时开张并无本质不同。 这两样东西,掘的是他们垄断知识、解释经典的根基。 只要问世,反击必然到来,您所说的那些问题一样会出现。 既然横竖都要面对,为何不一步到位,雷霆万钧?”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臣将此策称为‘共振’。 即在同一时间,以同一方式,做同一件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连串联商议对策的时间都不给。 若只选几处试点,他们便有充足时间在其他未推行之地提前布局,散播流言,煽动抵制。 可全国同时进行呢? 他们首尾难顾! 而我们派出的宣导队,便能抢先一步抢占舆论的高地,将他们的抹黑与抵抗扼杀于萌芽之中,牢牢占据大义名分。他们连煽动布局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科举,”赵子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贞观以来,尚未正式开科取士吧? 今年正是良机。明告天下,科举答题,唯一标准便是朝廷颁布的官方书籍的注解。 如此,天下学子便有了明确的进取之阶,各家家学私解将被边缘。 那些依附世家的寒门士子,为求前程,也必须研习官方注解,这便在无形中削弱了他们与世家之间的依附关系。 久而久之,他们的忠心,自然会向朝廷,向陛下倾斜。” 李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殿内只闻炭火偶尔迸裂的轻响。 他目光深邃,显然在权衡其中巨大的风险与更巨大的收益。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好!朕便随你疯这一把! 为防万一,朕会密令各道都督府整饬兵马,严阵以待。谁敢真跳出来,朕便让他们试试,朕的刀还利不利!” 他话锋一转,指出关键:“然则,尚有两大难题。 其一,若他们果真串联起来,集体罢官,该如何应对? 其二,科举之事,即便有官方注解,他们想让自己人入选,手段也多得是,绝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罢官?”赵子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陛下,这有何可虑? 遗孤学堂与孤儿院出来的学生,暂代政务,绝无问题。 若还不够,蓝田那边,随时可抽调至少一千名文武兼备的学子顶上。若还不够……” 他嘴角微扬,“死神军亦可随时转为文职。治理一县之地,对他们而言不要太过轻松。 陛下正好可借此良机,将不合适的人替换下来,待日后有更合适人选,再行调整便是。 他们辞官?臣巴不得他们辞! 如此一来,陛下便可迅速将州县实权收归中枢,朝廷集权,岂非大大加强?” “至于科举,”赵子义收敛笑容,“陛下所言极是,世家底蕴深厚,即便有新政,其中举比例初期必然仍高。 但臣有两法,可最大程度遏制其中猫腻。” 李二听得目光大亮,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小子多年来坚持要等学堂学生成才,才肯推动此事,伏笔竟埋在此处! 蓝田竟能提供上千名文武双全的学子? 这么厉害的吗? 至于换掉?朕为什么要换掉?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至于死神军……能力毋庸置疑。 但把这群杀神放到地方上去,鬼知道会不会有大量的世家直接被他们以各种理由给灭掉了。 这个......还是慎用的好。 等等!! 他最后一句说什么? “防止世家在科举中一手遮天的方法?快说,是何良策?”李二身体前倾,催促道。 “一曰糊名,二曰誊录。”赵子义清晰说道,“科举收卷后,立即将写有考生姓名、籍贯之处密封。 再命专门的书吏,将所有答卷重新誊抄一遍。 如此,阅卷官既不知考生姓名,亦不识其笔迹,只能依据文章本身优劣判定高下,方能最大程度做到唯才是举。 当然,即便有此二法,初期世家子弟中举者仍会居多。 但这至少给了天下寒门、平民一个看得见的希望!” 所以,后世参加高考左边名字旁的那一条线,就是武则天时期弄出来的。 他声音渐高,带着一种笃信的力量:“人最怕的,便是没有希望。 皇家书店与小学,是获取知识的希望; 新式科举与糊名誊录,是公平晋身的希望。 而给出这希望的,是陛下! 那些因这希望而改变命运的人,他们的忠心,将归于何处?除了陛下,再无二人!” 第393章 世界么大,都变成华夏 李二眼中光华大盛,仿佛透过眼前的青年,看到了一个人才辈出、朝堂气象一新的未来。 有了遍布州县的官学与书店,有了更公正的科举之制,未来的人才只会如江河汇海,源源不断。 如今朝堂,家门阀盘根错节,占据九成要津。 可随着知识下移,寒门乃至平民出身的官员必将越来越多,现在是关陇世家和山东世家打擂台,往后随着寒门、甚至普通百姓在朝堂的占比逐步增加,旧的平衡将被打破,而中枢的权威,将在此过程中空前强化! 大唐的根基,将因此而无比稳固! 他望着赵子义,越看越是欣喜,越看越是顺眼。 这哪里是个让人头疼的浑小子,分明是上天赐予大唐,赐予他李二的无价瑰宝! 朕的好女婿啊! 赵子义被李二那愈发灼热、仿佛看稀世珍宝般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汗毛都有些倒竖。 这老登……眼神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九儿啊……” 李二忽然开口,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与激赏,“好,真好!哈哈哈哈哈!颜家老祖所言不虚,你当真是……大唐之幸!” 这一声久违的、透着亲昵的“九儿”,让赵子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上次听见李二喊他九儿,还是什么时候来着? “九儿啊,此事朕就交由……”李二的话刚起头。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交由臣来主持!” 赵子义瞬间领悟其意,抢在前面高声打断。 “嗯?”李二脸色一沉,“为何不可?” “没空…… 呃……不是,是臣出面主持,名不正言不顺,恐生非议。” 赵子义赶忙找补,话锋一转,“此事由太子殿下总领最为适宜。 臣愿从旁协助,出谋划策,把控关键环节,确保万无一失。” “混账东西!朕叫你没空!”李二一听那“没空”就火大。 李二抬手就打,赵子义撒腿就跑! “你没空?在家搂着如夫人有空! 教她们跳舞唱歌有空!轮到办事就没空了?!” 李二越说越气,转身就去桌案旁拿棍子了。 “陛下息怒!臣不是那意思!” 赵子义一边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 “此事让承乾出面,方能利益最大化! 天下学子将来感激的是皇家,是太子,是陛下您! 这才能为承乾未来即位积累人心,培养核心班底啊! 我抢这风头做什么?于国于陛下于储君,皆无益处!” 李二正要迈出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怒色逐渐被思索取代。 他站在原地,捻着短须,沉吟起来。 “太子……能担得起如此重任?” 他抬眼,目光炯炯地看向赵子义,语气已转为慎重。 “不是还有陛下您亲自把关么……”赵子义下意识接口。 “嗯?!”李二眉毛一竖,手又抬了起来。 “臣……臣自然也责无旁贷,定当全力辅佐太子殿下!”赵子义立马端正姿态,补上承诺。 “哼,这还差不多。” 李二放下手,坐回御座,“你便去与承乾仔细商议吧。此事关乎国本,只许成功,不许有失!” “那我能去见见长乐不?”赵子义趁机提出“条件”,眼含期待。 李二:“……” 静默了两息,皇帝陛下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办妥了,自然让你见。现在,给朕出去!” 赵子义那叫一个气啊! 让我办事一点好处都不给的吗? 一边走,心里一边骂骂咧咧: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昏君!狗皇帝! 然而,纷乱的思绪很快被更宏观的考量取代。 他步出宫门,早春清冷的空气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关于世家,他的认知已几度深化。 初入朝堂时,认知停留在第一层: 视其为可凭借杀戮、生产力碾压或科举改革便能瓦解的对手。 深入了解后,步入第二层: 意识到世家是一种盘根错节的社会结构,掌控着巨量土地、人口与资源,绝非简单粗暴的手段能够根除。 即便铲除旧的,也会有新的特权阶层诞生。 而如今,他的思考触及了第三层: 这不仅仅是“世家”问题,而是贯穿千年文明的深层社会矛盾——资源的周期性集中与分配难题。 这岂是他一人,甚至一代人所能彻底解决? 即便是千年后那位雄才大略的“指导员”,其恢宏实践,在漫长历史尺度下,也更多是阶段性的破局与调整。 贞观之所以能成“治世”,核心原因有三: 其一,打破了前隋部分僵化垄断,实现了有限度的资源再分配; 其二,李二和朝堂众臣的你能力; 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人口实在太少了。 少到世家在现阶段都懒得去剥削。 历经长期战乱,地广人稀,可垦荒地极多。 在这种背景下,即便存在剥削,社会整体仍拥有较大的喘息空间,矛盾自然相对缓和。 世家大族也乐于休养生息,等待荒地养好变良田,等人口繁衍,以便未来获取更多利益。 资源是恒定的,人口少的时候可分配的资源就多,无需刻意剥削就能获得,社会就此得到喘息。 但资源总量在特定技术条件下终有上限。 随着人口增长,资源向少数人手中集中的趋势几乎必然重演,社会矛盾将再次激化,直至爆发,迎来又一次惨烈的洗牌与再分配。 黄巢起义也好,五代十国的乱局也罢,无非是这一历史周期律的残酷体现。 这是矛盾激化后的必然产物。 即便到了后世不也是如此吗? 古代的资源集中是土地兼并,现代则是财富被少数的人的掌控,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的兼并? 千年来,其底层的逻辑并没有变化。 所以现在能做的不是妄想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千年难题。 这种是要是人类存在就会有的问题,怎么可能是自己能够解决的? 而是在自己能影响的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将蛋糕做大,为后世争取更广阔的战略缓冲。 开疆,不断开疆! 将更多的土地、资源纳入华夏文明圈。 即便内部再有周期性动荡,‘肉’终究是烂在自家越来越大的‘锅’里。 这便是……自己能为这个时代,为后来者,留下的最坚实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世界那么大,都变成华夏! 第394章 伯父?姑父? 回到定国公府,赵子义才不会主动去找李承乾。 他笃定,李二陛下自然会亲自去给太子交代任务。 果不其然,第二天,太子李承乾就一脸愁云惨雾地找上门来了。 “阿兄!你还是个人吗?!” 李承乾一进书房,开口就是抱怨,“这种事你跟阿耶说让我来负责? 这是我现下能处理的了的事情吗?!” 赵子义一听,火气“噌”就上来了。 什么叫“我是个人吗”? 什么叫“处理不了”? 处理不了你当什么太子!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承乾啊,许久未见,阿兄想考校一下你的武艺近来有无长进。” “啊?”李承乾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啊——!!!” 片刻之后。 “现在,能处理了吗?”赵子义气定神闲地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能能能!阿兄!我能!绝对能!” 李承乾揉着胳膊,忙不迭地点头,态度端正无比。 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叛逆期? 多半是教育方法不对。单纯说教有什么用? “那好,你且说说,接手此事,第一步该做什么?”赵子义坐回椅中,好整以暇地问。 “第一步……第一步……”李承乾皱紧眉头,苦思冥想,嘴里磕磕巴巴,半天没吐出个完整的章程。 赵子义捏了拳头,又准备动手了! “阿兄!你让我想想啊!让我想想可以吗!” 李承乾看赵子义这架势赶紧开口说道 他憋了半天,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赵子义惊掉下巴的话! “我觉得,第一步应该先把长乐从宫里带出来,让阿兄见上一面!” 赵子义:“(o_o)” 可以啊小子! 抓到了主要矛盾! 找到了核心力量! 把握了核心力量的关键需求! 这办事思路,有前途! 比他那个抠门老爹强多了! “哈哈哈哈!”赵子义抚掌大笑,满脸欣慰,“承乾,你很有悟性!行,看在这事的份上,阿兄我手把手教你。” “多谢……妹夫?”李承乾松了口气,下意识皮了一句。 “嗯?”赵子义笑容一收,眼神扫过去。 “阿兄!是阿兄!”李承乾立马改口,从善如流。 “哼,这还差不多。”赵子义满意地点头,“记住了,便是我娶了长乐,在你这里,也还是阿兄!” “啊,对对对。”李承乾点头如捣蒜,语气敷衍中带着熟练。 赵子义:“……” 这特么……怎么身边这些人,说话的语气和调调,都越来越像自己了? 这股熟悉的惫懒和“对对对”的敷衍感,究竟是谁带坏的风气?! “你怎么还不走?”赵子义看着磨磨蹭蹭没动的李承乾,挑眉问道。 “啊?我现在……就该走了吗?” 李承乾有点懵,不是刚说好要教我么? “你不是想学你爹那套吧?先把我稳住,等我把法子都教给你了,你再两手一摊,告诉我长乐带不出来?”赵子义眯起眼睛。 李承乾:“……” 无言以对,因为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闪过类似的念头——先把正事学了再说。 “我这就去,现在就去!”李承乾举手投降,转身就往外走。 “嗯,别来家里了,直接去‘有间酒楼’,咱们边吃边聊。”赵子义在他身后嘱咐道。 “明白!”李承乾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 赵子义也稍作收拾,换了身便服,不紧不慢地往“有间酒楼”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雅间门被推开。 让赵子义有些意外的是,李承乾不仅真把长乐带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迈着小短腿、虎头虎脑的小豆丁。 “象儿,来,叫伯父。”李承乾把儿子往前带了带。 “伯父。” 李象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口齿倒是清晰。 赵子义:“……” 被一个两三岁的娃叫伯父,莫名感觉自己头顶“咻”地冒出一股沧桑感,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叫什么伯父!”赵子义蹲下身,与李象平视,然后指了指旁边含笑而立的长乐,“你叫她什么呀?” 李象转头瞅了长乐一眼,毫不犹豫:“姑姑。” “嗯,对了。”赵子义循循善诱,“那你是不是该叫我姑父呀?”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长乐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羞得垂下眼睫。 李象没立刻叫,而是先抬头看了看自己父亲。 李承乾点了点头。 小家伙得到许可,这才重新看向赵子义,脆生生喊道:“姑父!” “诶!真乖!” 赵子义顿时眉开眼笑,心花怒放,刚才那点“被叫老”的郁闷一扫而空。 “那个……阿兄,”李承乾摸了摸鼻子,表情有点纠结,“那我到底该叫你啥?” “咱们各论各的。”赵子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理所当然地说,“你管我叫阿兄,象儿管我叫姑父,没毛病。” 李承乾:“……” 行吧,您高兴就好。 “丽质,”赵子义这才转向今日真正想见的人,脸上笑容柔和了许多,声音也放轻了,“这些时日,想我没有?” 长乐耳根都红透了,低着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哼!都怪你那个小气吧啦的阿耶!” 赵子义立刻开始告状兼煽风点火,“居然拦着不让我见! 承乾,你可得加把劲,早日奋发图强,早点把那个昏君赶下来,让他当太上皇去!” 李承乾吓得腿一软,直接扑过去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了看雅间门是否关严实了。 “阿兄,你不能这般说阿耶,”长乐也抬起脸,虽仍带着羞意,语气却认真,“阿耶他不是昏君。” “哈哈,长乐说得对,陛下当然不是昏君。” 赵子义从善如流,但话锋一转,“就是拦着咱们见面这点,做得太过分了,忒不近人情!” “我……我回去会跟阿娘说的。”长乐小声道。 “跟姨娘说什么?”赵子义明知故问。 “说……说让我们见面的事。” 长乐声音更小了,头也埋得更低,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这样啊,”赵子义笑容加深,拖长了语调,“看来我们家丽质,确实是想我了呢。” 长乐这下连脖子都红了,彻底不敢抬头看他。 第395章 第九天长 “来来来,都站着干嘛,坐下吃饭,边吃边聊。”赵子义招呼着,又看向被晾在一旁的小不点,“小李象,你喜欢吃什么呀?姑父给你点。” “我爱吃青菜,爱吃鱼。”李象口齿伶俐地回答。 赵子义略带诧异地看了这小家伙一眼。 哟,饮食结构很健康嘛,怪不得历史上能活得挺长,从小就知道养生啊! “光吃菜和鱼可不行,肉也得适当多吃点,比如鸡肉,还有……牛肉。”赵子义顺口说道。 “阿兄!”李承乾赶紧打断,压低声音,“牛可不能乱吃!那是重要畜力,私宰耕牛犯法的!” 赵子义摸了摸下巴:“那我就……弄点羚牛肉?山林里多得是。” “这个可以!”李承乾眼睛一亮,“那羚牛肉紧实,吃起来甚香!” 赵子义无所谓地点头。 在这个时代,羚牛多到快成灾了,弄来打打牙祭问题不大。 饭菜陆续上桌,气氛轻松愉快。 但没过多久,李承乾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不是被饭菜喂饱的,而是被对面那两人无形中散发出的、腻死人的氛围给“齁”饱了! 他这位阿兄,到底是从哪儿学来那么多奇奇怪怪、又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他问长乐一年中哪一天最长。 李承乾还傻乎乎地在心里算,是夏至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历法讲究? 他还以为是什么学术性的问题! 结果赵子义对着长乐,深情款款地说:“是第九天。” 李承乾傻了吧唧没忍住,脱口问了句“为什么”。 然后他就听见赵子义用那种能拧出蜜来的声音对长乐说:“因为,地久(第九)——天长。” 李承乾当时就觉得,一口饭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多余”二字。 这顿饭,大概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漫长、最难受的一顿了! 他暗暗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单独跟这两人一起吃饭了! 这哪是吃饭,简直是酷刑! 饭后,赵子义兴致勃勃,想拉着长乐去逛逛。 李承乾这回打死也不同意了。 能把妹妹带出宫吃顿饭已是冒了不小的风险,再大摇大摆地带去逛街? 阿兄你是觉得我阿耶的军棍不够硬,还是我的皮太厚了? 阿耶打你,你敢跑,我不敢啊!! 况且,他心里还揣着一大堆正事要问呢。 好说歹说,李承乾总算劝住了跃跃欲试的赵子义,让长乐带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李象,先乘马车回宫。 “你今天怎么把象儿也带出来了?”等长乐的车驾离开视线,赵子义才问道。 “我不带他,能这么顺利把长乐带出来吗?” 李承乾无奈道,“我跟阿耶说,象儿在宫里闷得慌,吵着非要他姑姑带他出去玩玩,这才准的。你真以为我能随便带长乐出宫啊?” “你说你阿耶,怎么就这么小气?长乐才多大?我还能把她怎么着了不成?” 赵子义想起这个还是有点愤愤不平。 “我感觉,在阿耶心里,只有女儿才是亲生的,我们这些儿子,大概都是捡来的。”李承乾深有同感地吐槽。 “呵,这不挺正常?”赵子义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当爹的,十个有九个疼女儿。等你以后有了女儿,说不定比陛下还紧张。” 闲话扯完,李承乾神色一正:“阿兄,说回正事。你之前提的,关于推行书店小学,我该从哪里着手?” “第一步,”赵子义也收敛了玩笑神色,竖起一根手指,“选拔人员,统一思想。” “选拔人员我懂,就是把各道总管、州府的山长、书店掌事、宣导员这些人选敲定。可这‘统一思想’……具体是指?”李承乾虚心求教。 “任何事情,想要成功,核心在于执行者是否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赵子义缓缓道,“你想想,秦始皇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他是不是首先要让朝中重臣、军中大将都认同‘必须统一’这个目标? 汉高祖、汉武帝欲成大事,是否都先要在核心圈层内统一认识,凝聚共识? 还有你阿耶,那玄武门......” “停停停!!!我大概明白了,是不是就跟战前鼓舞士气一个道理?” 李承乾赶紧打断了赵子义,天知道让他继续讲会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说出来。 他继续深入:“这跟战前鼓舞士气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 你不仅要让他们去做这件事,更要让他们明白,为何要做这件事。 要让他们带着清晰的目标,要有信仰和使命感去做。 你选拔的这些人,是阵亡将士遗孤和各地收容的孤儿。 他们的身份,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遗孤的父辈,是为大唐安定而牺牲; 孤儿们,多是因为世间不公、战乱流离而失去依靠的可怜人。 你可以赋予这项事业崇高的意义。 遗孤们是在继承父辈遗志,续写父辈的忠诚与荣耀,为大唐的繁荣强盛而奋斗; 孤儿们则是在亲手打破造成他们不幸的旧有桎梏,为建立一个更公平、更有希望的大唐而努力。 他们是披荆斩棘的先驱,是大唐未来的基石,更是你,太子李承乾,未来执政时,可以完全信赖与倚重的核心力量!” 李承乾听得心潮起伏,眼睛越来越亮。 他沉思良久,才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阿兄,我明白了。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培训。明确每个人的职责和所需能力。” 赵子义竖起第二根手指,“各道总管需要统筹什么?该具备何等眼界与手腕? 书店掌事如何经营? 山长如何治学、如何与地方打交道? 宣导员具体宣讲哪些内容、掌握何种技巧? 这些都要分门别类,进行针对性的专项培训。 至于培训的具体内容大纲,你需要先自己独立思考,拟个框架出来。 可以私下请教陛下,或者问问孙剩。 其他人,尤其是你东宫里那些出身世家的属官、幕僚,千万不要透露风声。” “好,我记下了。”李承乾连连点头,“那第三步呢?” “第三步?”赵子义眼睛一瞪,“什么第三步? 这事干脆我自己来做算了! 你不能自己先动脑子想想吗? 能不能先把第一步、第二步琢磨透彻、落实稳当了,再问第三步?! 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关于具体执行中更细节的“第三步”,自己也还没完全想好呢! 总得留点时间让老子想想怎么编吧?! 第396章 逆子 “是是是,阿兄教训的是。”李承乾见他又要“炸毛”,赶紧顺毛捋,“我先集中精力,把前两步的章程想清楚,做好。” “嗯,这还差不多。” 赵子义脸色稍霁,“关于如何统一思想的具体说辞,还有各岗位的培训要点,你请教完之后先拟个详细的条陈出来,拿给我看看,我再帮你补充完善。” “好!那我这就回去准备。” 李承乾得了明确指点,心中有了底,干劲也上来了。 回宫的路上,李承乾准备自己先琢磨琢磨再去请教李二的。 结果还没进宫门,就被叫到了甘露殿。 “儿子拜见父亲。”李承乾规规矩矩行礼。 “嗯。”李二从奏疏上抬起眼,“子义是如何说的?你且详细道来。” 李承乾不敢隐瞒,将赵子义关于“统一思想”、“分层培训”、等核心要点,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李二听完,未置可否,只是手指在紫檀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笃笃”声。 殿内一时只闻此声,气氛略显凝滞。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你以为,子义所言如何?” “儿子觉得……阿兄说得在理,切中要害。”李承乾谨慎答道。 “哼!”李二冷哼一声,目光陡然锐利,“你是太子! 将来要统御百官、抚育万民,岂能事事只听臣子之言,毫无自己的判断与主张? 若都似你这般,臣子说什么便应什么,君威何在?主见何存?” 李承乾被训得一凛,连忙躬身:“是,儿子知错。那……依父亲之见,阿兄的方略,何处还需修改斟酌?” “修改?斟酌?” 李二眉头一挑,语气理所当然,“子义说得极好,有何可改?你便照他的思路,踏实去做便是。” 李承乾:“……” 他一时语塞,看着自家父亲那副“赵子义说的就是真理”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 阿耶啊阿耶!您这双标……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方才不还训斥我不能只听臣子之言吗? 李二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儿子脸上那点未能完全藏住的腹诽。 这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你带长乐出宫,是去了何处?” 李承乾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额……她带着象儿在宫外……散了散心,玩耍片刻。” “在何处散的心?何处玩耍?”李二追问,目光如炬。 “在……在……”李承乾眼神飘忽,正待编个地方。 “你当朕是瞎子,还是聋子?!” “砰”一声,李二的手掌拍在案上,声音陡然拔高,“逆子!竟敢欺瞒于朕!来人!拖下去,赏他十军棍,让他好生长长记性!” “阿耶!儿子知错了!”李承乾脸色一白,哀求出声。 然而侍卫已应声入内。 李承乾:(t_t) 李承乾最终苦着脸,被“请”了出去,不多时,殿外便隐约传来军棍着肉的闷响与压抑的痛哼。 --- 几日后,东宫的内侍到定国公府,口称“太子殿下请定国公入宫议事”。 赵子义一听,当时脸色就有点黑。 这小子,真飘了啊 对着那战战兢兢的内侍,赵子义一摆手,干脆利落:“你去回禀太子,就说东宫人多眼杂,商议此等机密要事颇为不便。让他移步来我府上一叙。” 传话内侍哪敢说个不字? 只能乖乖回去传话。 这可是揍太子跟揍儿子一样的主啊!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李承乾便到了,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已擢升为东宫属官、身着浅绿官袍的孙剩。 “郎君!”孙剩见到赵子义,神情激动,上前便是郑重一礼。 他如今虽已是太子身边的从六品官员,气度较以往沉稳许多,但此刻眼中那份发自肺腑的尊敬与感激,却比昔日更加浓烈。 从一个食不果腹、濒临饿毙少年,到今日出入东宫、参与机要,十多年前郎君话,正在他眼前一步步化为现实! “在东宫一切可还顺遂?”赵子义示意他不必多礼,温和问道。 “回郎君,一切都好。太子殿下待下宽和,礼贤下士,更不因我出身寒微而有丝毫轻视,实有明君之风。” 孙剩言辞恳切,说完,还下意识地看了李承乾一眼。 旁边的李承乾听得这话,不由得微微扬起了下巴,脸上露出一丝“看,我做得不错吧”的小得意。 赵子义瞧他那副样子,有点想打人,但想想场合,还是忍住了。 他转向李承乾:“找我何事?” “这里!” 李承乾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叠写满字的纸张,正是他这几日苦思冥想、结合赵子义提点后拟定的“统一思想宣讲纲要”与“各岗位培训要点初稿”。 赵子义接过,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 该怎么说呢? 文章辞藻颇为华美,引经据典,格式工整,看得出是用了心,也符合太子这个时代的文书标准。 但是,通篇看下来,就像隔着一层精美的绸缎摸石头——好看,却不够真切。 缺乏直击人心的力量,也少了点对人性深处渴望的精准把握。 “承乾,”赵子义放下文稿,走回座中,忽然问道,“你平日听那些大儒夫子讲经授课时,有没有……昏昏欲睡的时候?” “这个……”李承乾略显尴尬,摸了摸鼻子,“实不相瞒,有时……确会如此。” “那你听我说话,可曾有过昏昏欲睡之感?” 赵子义又问,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没有!绝对没有!” 李承乾这次答得飞快,斩钉截铁。 “那你觉得,缘由何在?”赵子义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答案。 李承乾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因为你武力威胁效果显着! 如果我打瞌睡,你可能真的会让我‘睡过去’。 当然,这话万万不敢说出口。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道:“夫子们讲授,往往引经据典,微言大义,有时难免失之玄远;而阿兄所言,总是清晰明了,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故而引人入胜,毫无困意。” “说得好。”赵子义点点头,拿起那叠文稿,轻轻抖了抖,“那你再看看,你写的这些东西,是偏向‘引经据典、微言大义’呢,还是做到了‘清晰明了、直指核心’?” 第397章 打开那扇门 李承乾闻言一愣,看着那自己觉得已然颇费心思的文稿,再回味赵子义刚才的话,脑中仿佛有电光划过,突然明悟了什么。 “阿兄的意思是……应当多用些通俗易懂的白话?少些骈四俪六的辞藻?” 他试探着问,同时下意识瞥了旁边的孙剩一眼。 因为孙剩在看过初稿后,也委婉提出过类似建议。 “这些受训者已是读书明理的学子,通篇俚俗白话,自然也不妥当。 但关键之处,用最朴实、最直接的话语去说,往往更具感染力。” 赵子义拿起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文字念道:“‘父以血铸唐,捐躯为盛世。今诸君学成,当继遗志,奋楫而进,共辟新天。’ 单看文字,写得很好,气魄也有。但缺了什么? 缺了往下深挖一层,去撬动他们心房里最软那块地方的钩子。” 他放下纸,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专注而富有煽动性:“你要学会调动情绪,而不是仅仅陈述事实。 比如,你可以用提问的方式—— ‘昔日,诸位的父辈血洒疆场,马革裹尸,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自然会引发台下每个人的思考。 他们想的可能五花八门。 而‘统一思想’的目的,就是让这五花八门的想法,最终汇聚到同一个方向上去。 所以,你不必等他们回答,你要自己问,自己答。 而且,要用最底层、最朴素的逻辑去回答。” 赵子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是为了大唐的煌煌盛世吗?是,当然有。 是为了效忠英明的陛下吗?是,这也必然在其中。” “但这些,或许离他们当时的切身感受,还有点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听得入神的李承乾和孙剩,继续缓缓道: “更重要的是,他们只是想为自己、为家人挣一口安稳的饱饭; 只是想保护身后的家园,不让战火焚毁自己的田舍; 只是单纯地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就是你们! 不必再经历他们经历过的离乱与饥寒,能在一个太平世道里,安安稳稳地长大成人。仅此而已。” “正是他们昨日的牺牲,换来了你们今日窗明几净的学堂,换来了你们碗中温热的饭食,换来了你们无需颠沛流离的安稳生活! 他们的牺牲,伟大而光荣,他们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你们铺就了通往明日美好生活的道路!” “话说到这里,他们的情绪已经被调动,就需要转折了。”赵子义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带着愤慨: “但是!现在,就在当下,却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不愿意看到你们沿着父辈用生命铺就的路,走向更好的明天! 他们想让你们永远待在社会的底层,仰视他们的鼻息; 想让他们自己和他们子孙后代,永远高高在上! 你们,答不答应?!” 年仅十四岁的李承乾,听得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胸中一股热血激荡澎湃,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别说那些遗孤了,就连他自己,此刻都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大吼一声:“不答应!”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心绪,看向赵子义的目光充满了叹服与激动:“阿兄,我……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我这就回去,按这个思路重新修改!” “嗯,悟性不错。” 赵子义点点头,又拿起关于培训的那部分文稿,“再说培训。你想得还是不够周全,尤其是对‘宣讲员’的职责设想,过于简单了。 他们不是传声筒,不能只把好事说出去就完事。你要有预见性!” “预见性?”李承乾疑惑。 “对!就是你要提前设想,书店、小学一旦开业,那些既得利益者,会用什么下作手段来反制、来捣乱? 想明白之后,就要通过我们宣讲员的嘴,提前把这些可能性给百姓点破!” 赵子义举例道,“比如,他们会不会仗着财雄势大,雇人抢购书籍纸张,造成‘售罄’假象,让真正需要的寒门学子买不到? 我们的宣讲员就要在开业前、在街头巷尾大声说:‘大家注意了!可能有些见不得咱们百姓好的人,会来抢购书籍! 可一套书就够读很久了,他们为什么要成百上千套地买? 不为别的,就为了把书买光,让你们的娃没书可读,断你们上进的路!’” 李承乾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还能这样? 在对手出招之前,就先把他想使的招数公之于众,堵死他的路? 这……这简直…… “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赵子义微微一笑,带着点狡黠,“你就顺着这个思路,自己去推演世家还可能使什么绊子,然后一一提前想好说辞。 这个过程,本身也是锻炼你洞察人心、预判局势的能力。 将来你亲政了,便能更轻易地从臣子的奏对、地方的呈文中,嗅出真实意图与潜在风险。” “承乾……受教了!” 李承乾肃然起身,对着赵子义,郑重其事地长揖一礼。 这一礼,心悦诚服。 “记住,万事只要抓住一个最底层的逻辑,就不会出大错。” 赵子义扶起他,语气变得深沉而恳切,“这个逻辑就是——凡事为百姓着想。 人活着,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而是看不到一点改变的希望。 世家门阀,千百年来做的就是关死那扇希望之门,甚至还加上重重铁锁。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撬开锁,推开那扇门。 哪怕最初只推开一道缝隙,透进一缕光,也能让无数人看到方向,生出无穷力气。” “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它是陛下正在奋力开创的基业,是你将来必须扛起的责任,也会是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一代代大唐君王需要持续不断做下去的根本——那便是,永远不要忘记,给天下的普通人,以希望。” “承乾……明白了。”李承乾重重地点头,将这番话深深镌刻心底。 他肩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清晰的使命。 而赵子义最后对李承乾说道原话,记载在了李承乾的回忆录里,后世也称赵子义为:为底层百姓思想觉醒首人。 第398章 李二的心思 “去吧。多和孙剩商议,”赵子义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旁边眼含热忱的孙剩,“他来自民间底层,最懂得泥土的滋味,也最清楚寻常百姓心里,真正盼着什么、怕着什么。” “是!”李承乾与孙剩齐声应道。 孙剩的眼眶已然微微发红。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以前,在蓝田,他们九个面黄肌瘦的少年,第一次见到这位如星火般降临的郎君。 郎君问他们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饿不饿”、“怕不怕”。 而是看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问:“你们……有梦想吗?” 梦想。 那不就是穿透漫长黑夜,照进卑微生命里的,第一束光吗? 那不就是,最珍贵、最有力的……希望吗? --- 李承乾回到东宫,当即召来孙剩,两人在书房里对着那叠文稿,开始字斟句酌地修改。 刚理出个头绪,开了个新篇,便有内侍来传,陛下召太子即刻前往甘露殿。 到了殿中,李承乾不敢怠慢,将赵子义那套“调动情绪”、“底层逻辑”、“预见性反击”乃至最终“给予希望”的核心理念,结合具体例子,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向李二复述了一遍。 李二听罢,并未立刻表态。 他沉默着,手指在御案光滑的边沿缓缓摩挲,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深邃难测。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朕知晓了。你回去好生修改,定稿之后,先呈与朕过目。” “是,儿子告退。” 李承乾躬身退出,心中有些忐忑,不知父亲这沉默是认可,还是另有深意。 看着儿子退出殿外,掩上殿门,李二缓缓从御座起身,踱步至殿门前。 春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殿前宽广的广场上,泛着微光,远处宫阙的飞檐勾勒出静默的轮廓。 他面色平静如水,内心却已波涛翻涌。 赵子义这番话……太有力量、太有煽动性了! 那层层递进、直指人心的逻辑,那调动最朴素情感的话术,简直如同精心打磨的利刃,又似煽动烈焰的狂风。 用来对付世家、凝聚那些遗孤孤儿,自然无往不利。 可若稍作转换……这套“打破枷锁”、“给予希望”的话语体系,其锋刃,是否同样可以轻易地对准皇权本身? 当百姓的“希望”被具象化为某种必须达成的承诺,而皇室被视为新的“枷锁”时…… 李二不寒而栗。 他亦反复咀嚼着赵子义最后那段话:“给百姓希望……是每一代皇帝都要持续不断去做的。” 这话听起来光明正大,充满理想。 但现实是,如今的皇室,不就是天底下最强壮、最根深蒂固的那个“世家”吗? 给予希望,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赋予力量,而这力量,终有一日或许会…… 然而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赵子义说的是对的。 为君者,若只知索取、垄断、压制,而无视生民之苦、断绝上升之阶。 那与即将被扫入历史尘埃的旧门阀有何区别? 大唐要的不是另一个轮回,而是真正的新天。 两种念头在他胸中激烈冲撞,让他心绪难平。 当夜,李二信步来到立政殿。 殿内灯火温馨,长孙皇后倚在榻上,气色比前些日好了许多。 摇篮里,小兕子睡得正酣,小拳头虚握着,脸颊已经开始泛着健康的红晕。 看着妻女安宁的模样,李二心中烦扰稍减。 他挥退宫人,坐在榻边,将今日李承乾转述之言,连同自己那份深藏的警惕与迷茫,低声向长孙皇后倾诉了一遍。 长孙皇后静静听完,并未急于宽慰,而是问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二郎,你觉得,九儿他会……造反吗?” 造反? 李二一愣,随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那小子惫懒地瘫在椅子上说“造反耽误睡觉”; 梗着脖子跟自己顶嘴; 被军棍威胁时转身就跑的死样子; 还有他看向长乐、看向城阳、兕子时,眼中那份纯粹的喜爱与温暖…… 他缓缓摇头,语气肯定:“他不会造朕的反。” 至少现在,绝不会。 那小子对“皇帝”这个位置的兴趣,恐怕还不如一盘红烧蹄髈。 “但是,” 李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若世家真把他惹急了,触了他的逆鳞,他绝对敢、也绝对有能力把世家连根屠了! 观音婢,你说,到那时,朕是该帮他一起屠,还是……调转刀锋镇压他?” 长孙皇后握了握他的手,又问:“那陛下觉得,他做这些,究竟是为陛下好,为大唐好,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问题让李二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那混账小子虽然时常气得他肝疼,但桩桩件件,细究下来,确实是在补大唐的短板,强李二的根基。 说他有害己之心,李二第一个不信。 “他对朕好,朕知道。” 李二沉声道,“但他也确实有他的目的,或者说,他有他的‘道’。 或许真如他所言,他想看到的是一个更强盛、更公平、百姓更有盼头的大唐,如他曾经说的那般‘为万事开太平’。 至于这‘道’最终通向何方,朕……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只要他一直保有这颗赤子之心,不忘今日所言‘给予希望’的初衷。 那朕,就护他一世周全,许他施展抱负!” 后半句,他咽回了肚子里,化作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 倘若哪天,这赤子之心染了权欲的墨,这“希望”变成了他裹挟民意的旗帜…… 那么,即便他再有能力,即便他曾立下不世之功,朕也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他成势之前,将其彻底铲除! 因为现在的赵子义,已经具备造反的能力,具备造反成功的能力了。 --- 若赵子义能听到李二这番心理活动,估计能气得直接跳上房顶骂街:我造反?我疯了吗我! 说到造反,主要是时间不对,贞观初年已经不具备造反的条件。 这是在古代,自己造反没有大义的支撑你凭什么造反? 百姓现在生活越来越好,他们为什么要跟你造反? 还有,真当贞观朝廷的文臣武将是摆设吗? 不是说不能造反成功,如果愿意把整个华夏打烂,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是代价太大了! 王远知说赵子义肆意妄为将会让华夏大地带来难以估量的浩劫。 这句话赵子义认同,因为他真要造反一定会一条路走到黑。 只能成功,而成功的代价可能是现存2000多万的人口打到连1000万都不剩。 因为自己造反,除了蓝田外,无论是朝中文武,还是世家门阀,不会有人站自己这一边,所以杀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大唐以外还有那么多土地呢,何必要在窝里横! 第399章 有必要吗? 而此刻被皇帝暗自掂量“危险性”的赵子义,正躺在定国公府的书房软榻上,为另一个“重大”问题纠结不已。 到底回不回蓝田呢? 回吧,李承乾那儿还得盯着,皇后的身体也快恢复了,过不了几天肯定又得回来,折腾。 不回吧……这长安城,除了偶尔气气李二,实在是有点无聊啊! 算了,不回了!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他大手一挥,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这一听那是听出事了,那可真是好家伙! 当夜赵子义差点死在了床上! 小桃,杨惜梦,颜怡寒做出了良好的配合,掌握好了优化后的顺序。 赵子义也只能低头。 夫君不是喜欢要去“听曲”,当即表示“何须外求”? 我们仨各种乐器样样精通! 次日一早,赵子义揉着腰子出了房间,跟孙思邈一起练着五禽戏。 孙思邈一看赵子义模样,疯狂的摇头! 不管了不管了,管他去死啊! “夫君~”小桃倚在门边,笑靥如花,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今日可还想去听曲呀?妾身给您备些银钱?” 杨惜梦和颜怡寒也抿着嘴,眼含促狭笑意,在一旁瞧着。 赵子义闻言,猛地一挺腰,义正辞严:“听什么曲!庸俗!为夫要修身养性!等下还要,练武,你们别打扰我!” “呵呵呵……” “咯咯咯……” 看着他强撑的模样,三女再也忍不住,笑作一团,花枝乱颤。 赵子义心里明镜似的:昨天那出“三?人行”,主意肯定是小桃怂恿的! 惜梦和怡寒多含蓄温婉的性子,断不会如此“豪放”! 哼,小桃啊小桃,你给为我等着! 等为我恢复元气,定要与你“单练”,让你知道为夫的厉害! 笑闹过后,赵子义心里发愁。 这样下去不行啊,实在太无聊了! 总不能这辈子就跟女人较劲了吧? 关键……这条件也不允许啊! 铁打的肾它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得找点正经娱乐活动。 打麻将?一直打也不行啊。 钓鱼?这倒是心头好,可问题是……自己时常十钓九空,空军司令当多了也影响心情啊! 这古代,还能干点啥呢? --- 几日后,长孙皇后凤体已恢复大半,气色红润,精神饱满。 赵子义便与孙思邈一同入宫,为皇后做一次全面的复诊。 孙思邈在内室仔细诊脉、询问,赵子义则自然而然地担负起“哄孩子”的重任,逗起了李二的三个女儿。 他怀里抱着襁褓中小小的兕子;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挠着两岁城阳公主的痒痒肉,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同时,他嘴里还不忘低声跟一旁侍立的长乐说着悄悄话,眼神带笑,惹得长乐时而脸红,时而抿嘴浅笑。 一副“左拥右抱”、其乐融融的画面。 李二看着那混账小子“霸占”着自己三个宝贝女儿,胸口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酸意、恼怒和“凭什么”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冒到了天灵盖! 他又想拔刀子了! 孙思邈诊察完毕,与赵子义略作商议,结论令人欣慰:皇后凤体根基稳固,恢复极佳。 后续仍以温和食补为主,待体力更充沛些,必须坚持练习五禽戏、八段锦等导引之术,固本培元。 写好食补的方子,李二就开始赶人了,他是一刻都不想赵子义呆在这里逗弄他的女儿们。 赵子义撇撇嘴,恋恋不舍地放下兕子,小婴儿居然咂咂嘴,似有不满,又揉了揉城阳的脑袋,最后给了长乐一个“等我”的眼神。 这才在李世民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骂骂咧咧的走了,李二现在也无所谓了,你只要不当着面骂自己,自己就当不知道的。 反正别逗自己女儿就行。 出了立政殿,赵子义问道:“孙真人,姨娘身体如何?” “皇后殿下恢复的很好,身体的元气也能补回来。我也跟陛下说了,三年内,不能再让皇后殿下怀孕了。不然会伤到根本。”孙思邈说道。 赵子义一愣,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居然……还能生? 赵子义也不做他想了,孙思邈说能生,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们没走多远,便被一名内侍追上来叫住。 “定国公,太子殿下有请,请您移步东宫一叙。” “孙真人,那我先过去一趟。”赵子义对孙思邈说道。 “国公请自便。”孙思邈微微颔首。 赵子义便跟着那名叫爱音的东宫内侍,转身往东宫方向行去。 走了一段,看着眼前仿佛望不到头的宫墙与绵长的甬道,赵子义忍不住嘀咕:“爱音啊,我问个事……我能在宫里骑马不?这去趟东宫也太远了点!” 内侍爱音闻言,略一躬身,恭敬答道:“回定国公,按制,皇子及得陛下特赐恩典的功勋重臣,如蔡国公、卫国公等,皆可在宫禁之内乘马代步。 国公您若向陛下请旨,想来……应是允准的。” “他们真能在宫里骑马?我怎么从没见他们骑过?”赵子义好奇。 爱音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笑意,斟酌着道:“这个……陛下赏赐的是恩典与殊荣,显耀的是身份。至于用与不用……诸位国公想来是有自己的想法。” 赵子义一听就明白了。 赏赐归赏赐,证明你有这样的殊荣,但你不会真的骑马去皇宫。 这就跟后世某些场合的“军人优先权”一样,给你是尊重和荣誉。 但独单在外军人,除非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 而且在皇宫里嘚嘚嘚地骑马,确实有点过于招摇。 “行吧,明白了。”赵子义打消了念头,继续迈开腿。 到了东宫,踏入李承乾常用的书房,赵子义便看见这位太子殿下正伏案疾书。 凑近一看,好家伙! 头发略显油腻,眼底挂着明显的乌青,脸上还冒出了好几颗红红的青春痘。 一看就知道,这几日是真下了苦功,熬得不轻。 “阿兄!你来了!”李承乾一抬头看见赵子义,顿时眼睛发亮,激动地起身,“我这边基本按照你的思路改好了,你快来看看!” 赵子义却后退半步,整了整衣衫,端端正正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晰:“臣,赵子义,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 他动作僵住,一脸懵。阿兄这是唱哪出? “额……免礼,阿兄不必多礼。”李承乾反应过来,连忙抬手。 “嗯,流程走完了。”赵子义直起身,瞬间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咱们现在正常交流?” 李承乾嘴角微抽:有必要吗?有必要吗?你揍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走流程! 第400章 无语的狗子 咱们的太子殿下面上却只能挤出笑容:“正常交流,正常交流就好!” “行,那听我第一句。” 赵子义皱着眉,毫不掩饰嫌弃,“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沐浴!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来说话!” “啊?”李承乾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又摸了摸头发,“没……没味啊?就是头发出油了……” “赶紧去!”赵子义不容分说地挥手。 “好好好,我这就去,阿兄你先看着稿子。”李承乾无奈,只得唤来内侍准备热水。 李承乾去沐浴了,赵子义拿起书案上那叠修改后的文稿,细细翻阅。 孙剩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平心而论,李承乾的悟性和执行力确实不错,核心意思都表达出来了,框架也搭得稳健。 但或许是从小受的教育使然,文字依旧偏于文雅周正,不够“接地气”,缺少那种能瞬间点燃情绪的直白力量。 赵子义摇了摇头,对孙剩招招手:“来,咱们再精修一下。” 孙剩用力点头:“明白,郎君!” 两人便就着初稿,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敲起来。 等李承乾神清气爽、换了一身干净常服回来时,赵子义和孙剩也已修改得差不多了。 “大体框架没问题,思路是对路的。” 赵子义将修改好的文稿递给李承乾,“‘统一思想’解决的是为什么做;‘分层培训’解决的是怎么做。不过,这里我还要给你补一个关键点。” 他手指点着关于岗位职责的部分:“书店掌事、小学山长、各地宣讲员,他们的主业是卖书、教书、宣讲,这没错。 但你要赋予他们另一项重要的职责——单独奏事之权。 允许他们绕过地方官府,直接向东宫密报当地舆情、吏治弊端、世家动向,乃至他们工作中遇到的阻碍。” 李承乾眼睛骤然一亮:“这……这不就是……” “没错,这就是一套深入州县基层、直通东宫的‘隐形监察网络’。” 赵子义肯定了他的想法,“他们身在民间,耳聪目明,又是我们绝对信任的自己人。 同时,你要明确告诉他们,这只是起点,是历练。 只要表现出色,立下功劳,你作为太子,便会亲自向陛下举荐,保他们入朝为官,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既是激励,也是给他们一个实实在在的盼头。” 李承乾听得心潮澎湃,这层层设计,环环相扣,不仅是为了推行新政,更是在悄然铺设未来执政的根基! “不过,这事你别自己闷头干。” 赵子义提醒道,“设立这条单独的奏事通道,等于在现有官僚体系外另开了一条路,性质敏感。 你必须提前跟陛下详细禀明,获得陛下的首肯和支持。 我这稿子改好了,你拿去先给陛下过目。陛下点头了,咱们再往下推进。” “这是自然!此等大事,我定会先行禀明阿耶,绝不敢擅专。” 李承乾连连点头,接过文稿仔细看了起来。 赵子义的修改主要在用词上,将一些文绉绉的表达替换得更直白、更有力,甚至加入了一些朗朗上口、易于传播的口号式句子,确实比他原来的版本更具煽动性和操作性。 看完后,李承乾再次抬起头,眼中充满求知欲:“阿兄,那这‘第三步’……究竟该如何走?阿耶之前提过一句,说这叫‘共振’?” “是的,所谓‘共振’,就是全国三百余州,选定同一个吉日良辰,所有‘大唐皇家书店’统一开张! 要的就是这个同一时间爆发出来的声势与合力,让对手措手不及,让百姓瞬间感知到朝廷的决心与力量。” 他具体解释道:“书店开业,要热闹,要造势,散发惠民告示都可以,务必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这里开了个能买到便宜好书的新去处。 但小学开学,则要更细致,提前让宣讲员和山长在各处去踩点,找到合适之地,确保宣讲之地让更多百姓知晓此事,反复宣传入学之利。 最关键的是,陛下答应调配的各道军士,必须提前到位,暗中警戒,确保开业当日万无一失。” “不要着急,把所有细节反复推演,时间节点精确到天,甚至到时辰。记住我这句话,”赵子义看着李承乾,一字一顿道,“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要的就是这第一把火,烧得冲天透亮,烧出个新气象!”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李承乾低声重复着这十个字,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豪情与压力同时涌上心头,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好了,剩下具体的筹备、协调、日期选定,就是你和你阿耶的事了。” 赵子义拍拍手,站起身,“我走了!” 他说不管,是真打算撂挑子了。 只要培训到位,日期定好,全国同时启动,再加上那些预埋的“舆论预案”和监察网络,大势便已铺成。 剩下的,就是看各世家门阀,会打出怎样的牌来应对。 赵子义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次日便溜溜达达回了蓝田庄子上。 医学院的馆舍已然建好。 孙思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搬了进去,开始整理医籍、挑选苗子。 他还给一些相识的医者、道家同修去了信,邀请他们共襄盛举,推动医学“正道”。 不过目前除了他自己的几位弟子闻讯赶来,尚无其他回音。 回到蓝田,赵子义很快又陷入了那种古代的无聊之中。 这次回来他总听到李渊在跟他吹牛逼,说那条草原獒被他训练的听得懂人话了。 赵子义倒觉得也正常,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他就去看看。 李渊见赵子义来了,立马跟他炫耀起来了。 “哪个是小金?”李渊问草原獒 草原獒跑到猴子旁边拱了拱它。 “哪个是狸花?” 草原獒跑到猫旁边舔了它一口。 “怎样厉害吧?”李渊跟赵子义炫耀着 赵子义琢磨着,这玩意还挺聪明的啊! 自己要不也试试? 他了个碗还有萝卜过来,赵子义指着碗跟狗子说:“这是碗,这是碗。” “汪!” “哟!这是听懂了。” “这是萝卜,萝卜!萝卜!” “汪!” “哈哈哈,聪明聪明!” 李渊也乐呵的笑着,看,朕训狗有一套吧! 这时,赵子义指着碗问:“这是什么?” 李渊:...... 草原獒:??? “这是什么?”赵子义以为狗子没明白,又问一次。 李渊看得直翻白眼,一巴掌照着赵子义的脑袋就打了过去。 “怎么?它是能说话吗?有你这样问的吗?” 狗子: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 “哦哦,哪个是碗?”赵子义也发现自己问错了。 刚才还好狗没回答,不然自己要吓死。 狗子一脚把碗踩翻头也不回的走了。 额.......自己是被狗鄙视了? 第401章 足球 赵子义再次回归到白天训练,晚上运动,偶尔打打麻将,去河边钓钓鱼。 日子安逸是安逸,但总觉少了点更带劲的乐趣。 “得搞点娱乐活动啊!”他琢磨着。 灵光一闪,想到了足球! 他立刻兴冲冲地跑到木研坊,提出了明确需求:要做一种球! 弹性要好,外形要尽可能的圆,足够结实耐踢。 他画出了草图,描述了结构: 内里最好有个弹性胆芯,填充柔软物,外层用坚韧皮革缝制,形成密封球体。 觉得还不够,他又让人把“天才班”里那几个研究材料、结构、力学的少年给叫了来。 “喏,新课题。”赵子义把草图和要求一亮,“造出这种球。弹性、圆形度、耐用性是关键指标。 皮子怎么处理更耐磨? 内胆用什么材料、什么结构能提供最佳弹性? 你们自己分组琢磨,通力合作,这就算你们近期的实践课业了!” 几个少年眼睛放光,围着草图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瞬间进入了研究状态。 安排完足球大事,赵子义又顺道去看了看“蒸汽机”项目的进展。 进展就是......没什么进展。 赵子义理解地点点头。 蒸汽机这玩意儿,是几百年材料、工艺、理论积累的产物,想一蹴而就确实难。 不过现在的钢的产量已经算不错了,虽然在赵子义看来这钢的产量没眼看,但相对前两年已经很不错了。 只要钢铁的产量和质量持续提升,弄出原始的蒸汽机还是应该可以的。 但是密封问题,赵子义确实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橡胶那玩意还在南美洲躺着呢。 就看墨家人带着这些小家伙能不能有所突破了,尤其是材料学的那几个小家伙,要不要找几个道士过来跟他们一起干? 看着他们也给不出更多实质帮助,赵子义再次拍拍屁股走人,将难题留给了时间和这些执着的研究者。 大约十天后,木研坊的人兴高采烈地抱着一个东西来找赵子义了。 “郎君!您看看,这个行不行?” 赵子义接过来一看,眼前一亮!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像样的“足球”了! 比后世标准用球稍小一圈,外层用鞣制好的牛皮缝制,针脚细密,表面还微微粗糙以增加触感。 他先掂了掂重量,手感不错。 然后抡起腿大力的往天上一踢! “砰!” 落地后球弹起一人多高,再次落地弹起后,就只有半人高,第三次弹起力道再次衰减。 “好!”赵子义忍不住赞道。 在这年代,能有这种弹性,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 “你们怎么解决弹性的?内胆用了什么?” 赵子义很好奇,带着人回到木研坊,想看看内部结构,或许还能提点改进建议。 然后,当他看到那个“内胆”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那是一个由某种极富弹性的纤维精心编织成的……立体网笼结构。 它层层叠叠,中空却又致密,形成一个完美而复杂的球形空间架构,本身就像个充满张力的微小弹簧集合体。 怪不得弹性如此出色! “郎君,这个结构……您看能通过课业考核吗?”一个负责结构设计的少年,有些紧张又期待地问。 赵子义嘴角抽了抽,这玩意儿……别说让他做,他连想象都觉得费劲! 这完全是结构学和材料学碰撞出的灵感火花。 他努力维持着“导师”的镇定:“嗯……结构想法很有创意,空间利用率……还有提升余地。 弹性更多依赖于材料本身,结构上是否可以再优化,进一步放大这种弹性?” 旁边一个专攻材料的少年立刻接话,带着点苦恼:“郎君,这主要是我的问题。 我们试了很多种材料,这种混合纤维的强度和弹性是目前最好的了。 如果再想压缩结构空间,提高密度,现有的材料承受不住编织时的力道,容易崩断。” 赵子义摸着下巴,想起了什么:“你们试过材料复合吗? 不是简单混合,而是尝试用不同的工艺处理,比如高温蒸煮、药水浸泡、分层粘合等等。 另外,我记得从石脂里分馏出来的那些东西,除了两种油,最后剩下的黑色粘稠物,你们试过没有? 那东西特性很特殊,除了铺路,我觉得它在防水、粘合、增加韧性方面或许有潜力。 不妨把它也纳入试验范围。” 几个少年闻言,立刻陷入思索,眼神交流间似乎又有了新主意。 赵子义说完,赶紧开溜。 他知道,自己这个文科生能提供的“点拨”也就到此为止了。 再往下,就是这些天才少年们在自己专业领域里深耕、碰撞、试错的舞台了。 临走前,赵子义又吩咐木研坊的匠人:“这个球,尺寸再做大一些,先做上十个八个,用料扎实些。” 他抱着那个颇为满意的“初代足球”,兴冲冲地回到山上校场,将死神军各队队长及以上级别的军官全都召集了过来。 众人到齐,赵子义目光扫过,特意在张停风和施文龙身上停了停,挑眉问道:“停风,文龙,你俩……现在是军统了吗?” 两人脸色顿时涨红。 他们确实还没去挑战,主要是掂量过后,没有必胜的把把握,正在疯狂加练。 “没当上正好!” 赵子义也不继续挤兑,拍了拍手里的足球,“来,都听着,我跟你们说个新玩意儿——这叫‘足球’!” 接着,他便将简化版的十一人制足球规则详细讲了一遍:球场大小、球门位置、双方人数、不能用手、将球踢进对方球门算得分等等。 “现在,你们三军,各自组建一支足球队,自己找时间练起来。 我也会挑人组一支队伍。一个月后,咱们正式开赛!我会设置丰厚的奖励!” 赵子义顿了顿,强调,“但是,一切训练必须在完成每日既定操练之后进行,绝不能耽误正事!” “我先挑人。停风、文龙、仁贵,还有你、你、你……”他手指连点,很快从第二军中挑了几个以速度、灵巧着称的好手,又从第一军里选了两个体格魁梧、下盘稳健的壮汉。 第二军的人适合打前锋、边锋,穿插突破;第一军的人则是后卫的绝佳材料,身体对抗占优。 被点到的的人出列站到赵子义身边。 第402章 肠痈 梁凯一看,不乐意了,梗着脖子道:“郎君,你几个意思?第一军第二军你都挑人了,咱第三军你是一个没看上?瞧不起我们第三军兄弟是吧?” 赵子义瞥他一眼,理所当然道:“术业有专攻。我挑的是踢球的,又不用你们去潜伏侦查、千里追踪。你们的本事不在这上头。” “哼!” 梁凯不服,“郎君此言差矣!就算是踢这劳什子足球,我们第三军也绝不弱于人!” “好啊!有志气!”赵子义笑了,“那就一个月后,球场上见真章!” “球场上见!”梁凯抱拳,眼中燃起斗志。 等众人散去各自准备,赵子义也下了山。 比赛总不能在山顶校场进行,得让庄户们也能观看。 他很快相中庄外一片平坦的草地,面积足够,略作修整便是天然球场。 他找来木研坊和铁研坊的匠人。 木研坊的任务是沿着球场边缘,搭建简易的阶梯式水泥看台; 铁研坊则负责打造坚固的球门框架和球网。 至于场地划线,用石灰便可轻松解决。 安排完这些,赵子义回到山中校场,也让人平整出四块较小的训练场地,供各队平时演练战术。 他虽然讲了规则,却一点没透露任何现代足球的战术理念,巴不得他们各自闷头摸索,到时候踢得越原始、越有惊喜越好。 然而,对自己挑选的这支嫡系队伍,赵子义可没打算放养。 他将队员们召集到专属的训练场,开始面授机宜。 “停风,”他先点将,“你个子高,手臂长,反应快,你来当守门员。” “好嘞!郎君放心,有我把守球门,保管叫他们一个球都甭想进!”张停风拍着胸脯,信心满满。 “就你这瘦麻秆身板?别让人连球带你一起给撞进网里去!”旁边的施文龙立刻开启嘲讽模式。 “肥龙!你是不是皮痒了?想争军统之前,先尝尝小爷的拳头?”张停风怒目而视。 “来啊!谁怕谁?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你俩再吵就滚蛋!”赵子义一瞪眼。 两人立刻噤声,互相瞪了一眼,别过头去。 赵子义心里有点后悔选这俩货了,凑一起就没消停时候。 但不得不承认,这俩货用好了,绝对是球场上的利器。 张停风那惊人的反应速度和弹跳,简直是天生的门神胚子; 施文龙感觉就跟罗伯特*卡洛斯一样。 “仁贵,李恪,”赵子义继续安排,“你俩速度最快,冲击力强,打双前锋。 我坐镇中场,负责调度、传球。其他人位置,我们训练中再慢慢调整。” 他采用的是经典的4-4-2阵型,开始详细讲解每个位置的基本职责、跑动范围和简单的配合套路。 讲完战术,他环视众人,似笑非笑:“刚才讲的这些阵型跑位,你们要是想泄露给其他三军,随便。 反正最后赢家的奖励绝对超出你们想象,谁想输,我无所谓。” “郎君放心!我们又不傻!”众人异口同声,眼神热切。 事关奖励和荣誉,傻子才会泄密。 于是,足球训练便在每日的正规操练后,热火朝天地展开了。 动静很快吸引了在蓝田李渊等人的注意,他们常在一旁乐呵呵地观看,觉得这新鲜玩意儿颇有意思,对一个月后的比赛也生出几分期待。 然而,临近比赛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赛事筹备戛然而止。 邹国公张公谨的次子张大素,风尘仆仆地赶到蓝田,径直找到了赵子义。 “子义!愚兄就不与你客套了!” 张大素面色焦灼,一把抓住赵子义的手臂,声音带着颤抖,“恳请你,务必请孙老神仙出山,救救家父!” 赵子义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张公谨?他隐约记得……历史上张公谨似乎就是在贞观六年病逝的。 “大素兄,你我兄弟,何出此言?走,我们这就去寻孙真人!” 赵子义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拉住张大素就走。 “大恩不言谢!”张大素重重点头,眼眶泛红。 两人疾步赶往山下的医学院,路上赵子义急问:“邹国公所患何疾?” “是……肠痈。”张大素声音艰涩。 赵子义脚步猛地一顿! 肠痈?! 这不就是后世的急性阑尾炎吗?! 放在医疗条件发达的现代,这只是个普通外科小手术。 可在这贞观六年,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输血条件……这几乎就是宣告死刑的绝症! 历史上张公谨死于此年,说明当时的医药手段确实无力回天。 但手术……以唐朝的卫生条件和止血技术,成功率恐怕微乎其微,术中感染、大出血,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 “子义不必过于为难,”张大素见赵子义脸色变幻,以为他知晓此病难治,涩声道,“请孙真人,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肠痈之凶险,我等……也心中有数。” “嗯。”赵子义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对跟在身后的常拓吩咐,“常拓,立刻去备马,要快!我们接上孙真人,直接赶赴长安邹国公府!” “是!郎君!”常拓领命,飞奔而去。 找到孙思邈,赵子义三言两语说明情况。 孙思邈听闻是“肠痈”,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二话不说,提起药箱便跟赵子义动身。 一行人策马疾驰,赶至长安邹国公府时,府门已然洞开,气氛凝重。 张公谨的夫人刘氏,带着长子张大象、三子张大安,早已焦急地候在门前。 见到赵子义和孙思邈,刘氏眼眶通红,领着儿子们便要下拜。 “妾身拜见定国公,拜见孙神医!” “张大象(张大安)拜见定国公,拜见孙神医!” “伯母万万不可!二位兄弟请起!” 赵子义急忙上前搀扶,“事不宜迟,我们先去看看邹国公!” 众人匆匆入府,来到内室。 只见张公谨躺在榻上,面色已呈青紫,额头冷汗涔涔,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到动静,他勉强睁开眼,看到赵子义,竟还能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嘶哑:“嘿……赵、赵小子来了?某……某这副模样,还劳动孙神医大驾,实在……过意不去。” “国公且安心,此乃老道分内之事。” 第403章 开肠破肚 孙思邈面色沉静,上前在榻边坐下,手指已搭上张公谨腕脉,凝神细诊。 室内一片寂静,只闻张公谨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刘氏与三个儿子紧握双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紧张地望着孙思邈。 片刻后,孙思邈缓缓收手,沉吟良久,才沉声道:“邹国公痈毒已深,侵入肠腑,气血缠结。 老道可开一方药,或能缓解些许痛苦,延些时日。 但能否转危为安……终究要看国公自身的造化与命数了。” 此言一出,无异于最终判决。 刘氏身形一晃,险些晕厥,被张大象急忙扶住。 张大素、张大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哈哈哈……” 榻上的张公谨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断续却带着一股豪迈,“好……好啊!老子这辈子,跟着陛下南征北战,玄武门也闯了,国公也当了,够本了!死……死得不亏!” 他笑着,眼角却有浑浊的泪光闪烁,那是对人世的不舍,对妻儿的愧疚。 赵子义心中天人交战。 他明白,按照孙思邈的说法,张公谨基本已被判了“死缓”。 或许,唯一渺茫的希望,就在于那个惊世骇俗、风险极高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张叔,孙真人。我……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 “什么?!”刘氏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张大素兄弟三人更是“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赵子义面前。 “定国公(子义)!求您救救家父(阿耶)!”声音凄切,令人动容。 连孙思邈也霍然转头,眼中精光闪动,紧紧盯着赵子义:“子义,你有何法?速速道来!” “诸位快请起!先听我把话说完!” 赵子义连忙将刘氏和张家兄弟一一扶起,面色无比严肃,“这个法子,极其危险! 若能成功,张叔或可痊愈;但若失败……很可能立时便……诸位需有心理准备。” “赵小子!” 张公谨挣扎着提高了声音,“你只管说!老子问你,不用你这法子,按孙真人的说法,老子还能活多久?” 赵子义看向孙思邈。 老道默然片刻:“多则……十五日。少则,随时可能痈毒攻心。” “听见没?”张公谨反而平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子义。 “横竖都是个死。你那法子,若成了,老子算捡回一条命; 若败了,也是命该如此,早早解脱,少受这零碎苦楚!你尽管说来!” 赵子义又看向刘氏和张氏兄弟,目光征询。 张大素作为次子,此刻显露出决断,他用力抹了把脸,嘶声道:“子义,你我相交,我信你! 就按你的法子来!若……若父亲因此……我张家上下,绝无一人会怪罪于你! 此誓天地可鉴!” “好!”赵子义不再犹豫,“既如此,我们便搏这一线生机! 孙真人,以邹国公现在的状况,能否移动? 我需用蓝田医学院内的‘蚕室’。” 孙思邈眉头紧锁,仔细查看了张公谨的状况,摇头道:“国公此刻高热痈盛,气息不稳,经不起车马颠簸。 不过……宫中亦有为‘蚕室’,老道曾去看过。 我们可将其稍加改造,所需器物蓝田若有,快马运来便是,时间……应当来得及。” “我立刻进宫面圣,求用宫中蚕室!”张大素急道。 “我与你同去。”赵子义道,“我也有事要跟陛下说。”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驱马赶往皇宫。 甘露殿内,李二显然已收到张公谨病危的消息,正眉头紧锁。 见到赵子义和张大素联袂而来,立刻起身:“子义,大素,公谨情况如何?孙真人可能医治?” “陛下,”赵子义行礼后直言,“孙真人已诊过,邹国公肠痈已深,药石之力恐难回天。” 李二脸色一黯。张大素更是悲从中来。 “但是,”赵子义话锋一转,“臣有一法,或可一试。只是此法凶险异常,成则生,败则……立毙。” “哦?是何方法?快快讲来!”李二目光一凝。 “手术。” 赵子义吐出两个字,在李二和张大素惊愕的目光中,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解释道,“肠痈之症,根源在于腹部内一节肠子末端溃烂化脓。 只需划开腹部,找到病肠,将其切除,再将切口妥善缝合,体内痈毒根源去除,身体便可自行恢复。” “开……开膛破肚?切除肠子?!” 李二倒吸一口凉气,纵然他见惯生死,也被这闻所未闻的疗法惊住了。 张大素更是目瞪口呆。 怪不得说可能立毙! 这听起来已匪夷所思! “你……你确定此法可行?人有肠腑,岂可轻开?”李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臣不敢说十成把握。” 赵子义坦然道,“故臣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改造宫中蚕室,使其尽可能洁净无尘,仿照蓝田医馆之规。 第二,需要几名……死囚。” “死囚?”李二眉头紧锁。 “是。臣需用他们先行试验此‘剖腹切肠再缝合’之术。 若他们之中有人能存活下来,证明此法在人身上确实可行,那么为邹国公施术,把握便大上许多。 若死囚皆亡……则此法风险过大,或许……便只能放弃。” 赵子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知道这听起来冷酷,但这是验证外科手术可行性、积累最初经验的唯一途径,也是在拯救张公谨前,必须迈出的一步。 李二死死盯着赵子义,殿内落针可闻。 他在权衡,在判断这惊世骇俗之法的真实性,以及背后那巨大的风险与……可能的一线生机。 终于,他猛地一挥手,沉声道:“阿难!” 侍立在侧的内侍监张阿难立刻上前:“臣在。” “传朕口谕:自即刻起,宫中蚕室交由定国公全权处置,一应改造需求,宫内诸司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另,从刑部死牢中,提取三名已定斩决、无牵无挂之死囚,移送至蚕室附近看押,听候定国公安排!若不死,则免除死刑!” “臣遵旨!”张阿难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安排。 第404章 连死两个 赵子义也毫不耽搁,立刻派人火速返回蓝田。 传令给君不疑,命他携所有手术相关器械、消毒用品及蚕室设计工匠,即刻赴京; 宫中蚕室的改造紧锣密鼓地进行,一日便毕。 其间,赵子义与孙思邈、刚刚赶到的君不疑闭门详谈。 将手术流程、可能的风险、应急方案反复推演了数遍。 最终议定:由对人体结构最为了解、解剖经验最丰富的君不疑主刀; 孙思邈负责以针灸辅助麻醉、调控患者生机,并调配术中术后药物; 赵子义则统筹全局,应对突发状况,并在必要时提供现代理念指导。 君不疑听闻要活人开刀,非但毫无惧色,眼中反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那是研究者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时的极致兴奋,解刨过死人,活人还没试过呢! 对此,赵子义只能在心里默叹:死神军里……果然就没几个正常的。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第一名死囚被带入改造后的蚕室。 此人犯奸杀重罪,罪证确凿,被判斩决。 面对如此人犯,赵子义三人心中并无多少怜悯,视其更接近于必要的“实验体”。 赵子义甚至想着:即便手术侥幸成功,事后也要想办法被弄死。 死囚被固定在特制木台上,眼中充满极致的恐惧。 未知的处置比已知的死亡更令人崩溃。 他宁愿立刻被一刀砍了,也好过在这弥漫着奇异酒味、摆放着明晃晃陌生器械的密闭房间里等待。 孙思邈先命人给他灌下精心调配的麻沸汤,药力应比寻常方子更强。 随后,老道神情专注,出手如电,将一根根细长的银针依次刺入死囚头面、胸腹、四肢的特定穴位,以期最大限度麻痹痛感、固护元气。 接着,君不疑用酒精开始仔细擦拭死囚腹部区域,进行消毒。 一切就绪。 君不疑手握特制的手术刀,比划了一下位置,眼神一凝,利刃果断划下——死囚右侧腹部被切开一道口子。 然而,第一次在活体上进行腹腔手术,经验终究不足。 君不疑探手进去翻找病灶时,不可避免地牵拉出部分肠管。 面对蠕动的、温热的、错综复杂的活体肠腑,即便解剖过再多尸体,感受也截然不同。 他一时竟有些难以分辨,更棘手的是,如何将这些东西妥帖地塞回去并保持原位? 就在他凝神辨识、试图寻找那截阑尾时,一旁始终密切关注死囚生机的孙思邈忽然沉声道:“停手吧。此人……生机已绝。” 君不疑动作一顿,探查的手指能感受到腹腔内温度的流逝。 他撇撇嘴,有些懊恼,但更多是技术层面的不甘,准备清理现场,进行下一次实验。 “别急着收。” 赵子义出声制止,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既然人已去了,物尽其用。 你正好练习切除、内脏复位和切口缝合。把该走的流程完整走一遍,积累手感。” 君不疑眼睛一亮:“郎君说得是!” 当下再无顾忌,迅速找到盲肠末端,模拟切除,然后用羊肠线仔细缝合肠管切口,再将脏器逐一归位,最后分层缝合腹壁切口。 完毕后,自有经过简单培训的助手入内清洁。 赵子义三人则移步旁室,立刻开始复盘。 “麻沸汤效力尚可,此人痛楚反应不大。” 孙思邈先道,手指捻须,“然老道所施针法,于固元保命一道,犹可改进。 观其死因,当是君小子翻找时,不慎损了血脉,失血过多而亡。” “下刀位置与力道须更精准,切口可再小些。”君不疑反思,“病灶所在,我已大致摸清,下次当能更快寻得。 只是这活体肠腑滑腻纠缠,复位颇费工夫。” 赵子义补充:“健康人的肠腑位置需要摸索。 但张叔是病体,那截发肠子会肿胀、甚至与周围组织粘连,反而可能更显眼,更容易定位。 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成功一次。” 蚕室清理消毒完毕,三人毫不拖沓,立刻开始第二次实验。 有了前次教训,孙思邈调整了针灸穴位与顺序,君不疑下刀更稳、更准,探查时也刻意放轻了动作。 这一次,他较快地找到了盲肠,模拟了切除与缝合,并将肠管妥善复位。 腹壁缝合完毕时,那死囚虽然气息微弱,但胸膛尚有起伏。 “郎君,这次……算是成功了?”君不疑看着尚有呼吸的实验体,有些不确定。 孙思邈已上前搭脉,片刻后摇头:“刀疮甚重,气血两亏,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接下来是关键。”赵子义紧盯着那人,“看他是否会发热。 若发热,便是邪毒(感染)入侵之兆,能否挺过去,取决于他的体质、我们的药物,或许……还有运气。” 约两刻钟后,麻沸汤药效渐退,死囚悠悠转醒,腹部的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惊恐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人: “你……你们究竟对某做了什么?!” “闭嘴!好生躺着休养!” 君不疑不耐烦地喝道,“若能活下来,陛下或可免你死罪!” 他语气生硬,配上他手中还沾着血渍的器械,显得十分可怕。 死囚反而更加恐惧,胡思乱想,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些传说,自己是否被取了脏器去炼什么邪药。 或许是因为这巨大的心理压力,或许是因为手术本身导致的感染,当夜,他开始发高烧。 孙思邈早有准备,立刻灌服下他根据古籍改良的清热消炎汤剂,并使用赵子义提供的“大蒜素”。 老道每隔一个时辰便把一次脉,详细记录脉象变化。 能否退烧,成了生死关卡。 然而,次日深夜,这名死囚终究没能挺过去,在持续高烧中停止了呼吸。 孙思邈检视后叹息:“邪祟炽盛,侵入膏肓,生机断绝。” 即严重的感染导致了多器官衰竭。 三人再次聚首总结,气氛凝重。 “消毒必须更彻底。” 赵子义决然道,“下次,不仅手术区域,要从头到脚给他做全身清洁消毒。把他……下面的鸟毛也剃干净。” 孙思邈虽觉此言直白,但深以为然:“体毛丛生之处,确为污秽所聚,理当去除。” “还有你,君不疑!” 赵子义转向他,语气严厉,“收起你那副看‘材料’的表情和口气! 对活人,哪怕他是死囚,也要给予一丝‘生’的希望! 求生之志,有时比汤药更管用! 他若自己先绝望了,身体也会跟着放弃抵抗!” 孙思邈闻言,深深点头:“子义此言,深合医道‘治神’之要。心神溃散,药石难医。” 第405章 他以后不行了? 第三次实验立刻开始。 这一次,消毒堪称“酷烈”——死囚几乎被用烈酒擦洗了个遍,重点部位毛发尽剃。 手术流程依旧,但君不疑手法明显更为熟练流畅,孙思邈的针灸也越发沉稳。 手术结束时,死囚生命体征比前两次都更平稳。 待其醒来,赵子义率先开口,语气平稳中带着肯定:“恭喜你,为大唐医道做出了贡献。 好生休养,十日左右应可康复。陛下有谕,即日起便赦免你的死罪,还你自由之身。” 死囚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自己身体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只觉得肚子有些痛楚。 但赵子义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曙光。 “十日康复”、“赦免死罪”、“自由之身”……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恐惧。 不就是肚子上挨一刀吗? 若能换回性命和自由,再挨几刀也值! 他仿佛看到了新生,甚至暗下决心,若能活命,绝不再作奸犯科。 当晚,他依旧发起烧来,但程度较前次为轻。 赵子义守在旁边,语气笃定地安抚:“发烧是身体在对抗邪毒,属正常现象,无需惊慌。有孙真人在此,保你无事。” 或许是对“免死”的强烈渴望起了作用,或许是这次手术本身更成功、消毒更彻底,也或许是孙思邈的汤药和大蒜素起了效果,次日午后,死囚的高热竟真的渐渐退去。 孙思邈把脉后,面露一丝喜色:“脉象虽弱,然根基未损,生机正在缓慢恢复。” 接下来几日,死囚虽因禁食而虚弱,但伤口愈合良好,未再发烧,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 第六日,开始尝试喂服少量米汤,亦无不良反应。 至此,三人心中大定。 这套在古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剖腹切肠”之法,可行性已得到初步验证。 虽然成功率依然无法保证,但至少有了一搏的底气。 是时候,为张公谨进行手术了。 手术当日,蚕室外气氛凝重。 李二亲临,以示对这位心腹爱将的关切。 “公谨,放宽心。”李二握住张公谨因高热而滚烫的手,沉声道。 “这小子虽然混账了一些,但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既说有法,你便信他。朕在此等你痊愈!” 张公谨脸色蜡黄,冷汗涔涔,却努力扯出笑容:“哈哈哈……陛下放心!臣还没活够呢!待臣好了,还要追随陛下,踏平高句丽,扬我大唐天威!” “是是是,等张叔您好了,还得加把劲,给大素他们再添个弟弟呢!” 赵子义在一旁插科打诨,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张公谨被逗得想笑,却牵动腹部:“哎哟……你小子……真是混账透顶!” 他痛得龇牙咧嘴,“这种时候……还拿老子寻开心!小子,万一……万一老子挺不过去,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你帮着照看一二……” 赵子义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帮!等你好了自己教。我怕教出三个跟我一样的混账。” “呵……能像你这么有本事的混账……老子也认了!” 张公谨喘着气,眼中却有了点光彩。 “赶紧喝药,这么多废话,留着等下出来再说!”赵子义不再多言,亲自将孙思邈准备的术前汤药端到张公谨嘴边。 手术室内,一切按部就班。麻沸汤、针灸麻醉、彻底消毒……君不疑凝神静气,手稳如磐,利刃再次划下。 切口打开,一股混杂着腐败气息的腥臭味隐隐传出。 然后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肿的跟个紫萝卜一样的盲肠,几乎不需要费力寻找。 “啧,”君不疑都忍不住低语,“难怪郎君说病患的更好找,这肿得跟啥似的。” “找准根部,切干净,注意止血!”赵子义紧盯着,低声提醒。 君不疑眼神锐利,手中特制的弯头手术刀精准落下,利索地切除了那截病变的阑尾,迅速结扎血管,然后用羊肠线仔细缝合肠管断端。 清理腹腔,确认无活动出血后,将肠管复位,最后分层缝合腹壁。 手术过程比预想的更为顺利。 赵子义端着一个小铜盘走出蚕室,盘内用烈酒泡着两截东西。 一截细小,是之前死囚身上切下的正常阑尾; 另一截粗大紫黑,正是刚从张公谨腹中取出的病变之物。 “陛下,伯母,诸位请看。” 赵子义将盘子略向前送,“此乃病灶。正常的本该如此细小,而邹国公腹内这截,已肿胀溃烂至此,脓毒皆源于此。现已完整切除。” “子义!我阿耶如何?!”张大素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发颤。 “放心,手术非常顺利,病灶已除。”赵子义肯定道,“接下来只需精心护理,若无意外发热,或能安然度过发热期,邹国公必能康复。 到时候,说不定真能给你们再添个弟弟。” 刘氏闻听这混不吝的调侃,苍白的脸上顿时飞起一抹薄红。 “混账东西!口无遮拦!”李二抬手就打。 赵子义早有预料,敏捷地缩了缩脖子。 “那个......伯母,我说笑呢!” “嗯?说笑?”刘氏紧张地问,“难道……夫君他……以后不行了?” 赵子义、李二、张家三兄弟:“……” “当然不是!” 赵子义赶紧摆手,“邹国公好着呢!只是大病初愈,需要时间调养恢复。” 刘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朝着赵子义盈盈下拜:“妾身……拜谢定国公救夫大恩!” “伯母万万不可!折煞小子了!”赵子义慌忙侧身避让。 与此同时,张大素、张大象、张大安三兄弟,已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以头触地: “张大素(张大象、张大安),叩谢定国公救我父亲(阿耶)性命之恩!” 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赵子义急忙上前,一手一个,用力将他们搀起,眉头紧皱,“我们乃是兄弟!有必要吗? 张叔亦是我敬重的长辈!此乃分内之事,何必行此大礼!再如此,便是见外了!” 他话语诚挚,用力拍打着张大素的肩膀。 张家兄弟抬头,看到他眼中毫无作伪的关切与坦然,心中暖流激荡,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重重的点头与泛红的眼眶。 第406章 给你整个活 稍许,张公谨从漫长的昏睡与麻药余韵中彻底清醒过来。 伤口仍疼,但那种萦绕不散的、来自腹内的坠痛与灼烧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清明。 赵子义估摸着他该醒了,便端着个托盘溜达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碗,碗里用烈酒泡着一截紫黑色、明显肿胀的物体。 “张叔,您真牛逼,真乃猛士也!” 赵子义凑到榻前,指着碗里那截病变的阑尾,语气夸张,“瞧瞧,您这肠子都比寻常人粗壮一大圈!连肠子都格外‘硬气’!” 张公谨虚弱地转头,看清那玩意儿是从自己肚子里取出来的。 再听到赵子义这混不吝的比喻。 他又想笑,顿时扯动腹部缝合处,疼得他龇牙咧嘴,脱口骂道:“RNmmp” 是的,自从贞观六年那次言语大爆发后,这些脏话最初只在少数勋贵中间流传。 奈何脏话的传播力与生命力向来惊人,如今竟已成长安人都会这样的雅言了。 骂归骂,精神头倒是被激起来一些。 他喘了几口气,感受着身上虽痛却不再有那要命绞胀的感觉,眼中泛起劫后余生的光彩:“老子……真挺过来了?” “那可不!活蹦乱跳指日可待!伯母还在家等着您回去造人呢!”赵子义笑嘻嘻地接茬,毫无对长辈应有的“敬畏”。 “你……你给老子闭嘴!” 张公谨气得伤口更疼了,吹胡子瞪眼,“老子是你长辈!有……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没大没小!” “我这不是担心没把你整活,所以提前给你整个活嘛。” 张公谨:...... 他发誓,赵子义救活了自己一定好好感谢他,感谢完了之后一定要把他抓起来收拾一顿!!! “行行行,您老消消气,好好养着。” 赵子义见好就收,正色道,“接下来几天得委屈您饿着了,至少五日内,除了一些汤水,不能进食。得让肠子伤口好好愈合。” “哈哈哈……”张公谨闻言,反而舒心地笑了,虽然笑声因虚弱而断续,“捡回一条命……饿几天算什么?便是饿上十天半月,老子也乐意!” 当夜,不出赵子义和孙思邈所料,张公谨发起了高烧。 这是术后感染关,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赵子义守在旁边,一边配合孙思邈用药施针,一边继续他那独特的“精神疗法”: “张叔,您这体温,啧啧,要是两军对阵,您往阵前一站,都不用动手,敌人靠近你都能被烫死!” 赵子义主要还是想张公谨有些精神,所以不停的嘴贱。 但张公谨有些受不了了啊! 此刻他突然特别能体谅李二,陛下常年对着这么个玩意儿,居然还没被气出个好歹来,这份涵养和心胸,真真是无人能及啊! 或许是张公谨底子确实雄厚,或许是孙思邈的汤药与针灸起了神效,也或许是赵子义的“嘴贱”意外地调动了他不屈的意志,次日,高热竟真的缓缓退去。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孙思邈再次诊脉后,终于长舒一口气,所有人悬着的心,至此才算真正落了地。 接下来,只需精心护理,等待伤口愈合、元气渐复即可。 邹国公张公谨肠痈绝症被治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长安城。 然而,市井传言在口耳相传中,总免不了添油加醋、越发离奇。 最初的版本还只是“孙神医妙手回春,定国公从旁协助”。 传着传着就成了“孙神医施展道家仙术,定国公亲下阴司与阎罗王赌斗,赢回了邹国公的魂魄”。 到了最后,竟衍生出“定国公赵子义实乃人间活阎王,掌管生死簿,他不想收的人,阴司也莫可奈何”这般荒诞不经的说法。 赵子义听到这些越传越邪乎的流言时,那是极度的无语,甚至怀疑是不是袁天罡那老骗子知道消息后故意编出来的。 无论如何,张公谨从必死的肠痈中活过来,这一事实本身,已足够震撼。 消息随着商旅、信使迅速扩散至大唐各道,一些原本对孙思邈筹建医学院的邀请持观望态度的各地名医、闻听此事后大受震动。 肠痈乃公认的不治之症,竟能被治愈? 这已超越了他们对医道的认知。 不少人当即收拾行囊,带着强烈的好奇与求知欲,启程奔赴蓝田,欲一探究竟。 这边厢,张公谨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张家上下欢喜之余,却也生出另一桩甜蜜的烦恼。 该如何感谢赵子义这救命的滔天大恩? 送钱财?哪有给首富送钱的。 送美人?人家未婚妻是皇帝嫡长公主,这不是给人上眼药吗。 送田产地契?从未听说这位定国公对土地有多大兴趣。 送奇珍异宝?长安最全、最新的奇珍异宝,都在他自家开的“有间商城”里摆着! 张家人围坐一堂,愁眉不展,竟是真想不到什么既显诚意又不落俗套、还能合赵子义心意的谢礼。 最后还是张公谨拍板:“去,以老夫的名义,请有间商城的大掌事李泰来过府一叙。老夫亲自问问,那小子究竟喜好何物。” 李泰来接到邹国公府的帖子,颇觉意外。 他与张公谨并无私交,但转念想到自家郎君刚救了国公性命,不敢怠慢,精心挑选了几样上好的滋补品,便登门拜会。 见面寒暄过后,张公谨屏退左右,直接道明意图:“李掌事,定国公于老夫有活命之恩,此恩不谢,某寝食难安。 然则……某实不知其喜好。 冒昧相询,以掌事之见,某当备何物为谢,方能既不显俗套,又合其心意?” “啊?谢礼?” 李泰来一愣,下意识地摸着下巴思索,“我家郎君的喜好……这个……他似乎,对黄金……颇为青睐?” 张公谨:...... 喜欢黄金?这喜好倒是……实在得很。 张家库房里倒是有一些黄金,但这些年市面上一直有人在收购黄金,他家也陆陆续续换出去不少,存量不算丰厚。 等等! 收黄金? 收黄金的不会就是那小子吧?! “咳咳,”李泰来也意识到失言,连忙找补,“邹国公,送黄金自然是不合适的。 依某愚见,不若赠送一些珍稀药材。 我家郎君在蓝田兴建医学院,由孙真人主持,旨在弘扬医道、普惠百姓。 赠送名贵药材,既能表达感激之情,又能直接助力医学院发展,岂非两全其美?国公以为如何?” 第407章 熟悉的开场白 张公谨眼睛一亮,抚掌赞道:“妙!此议甚妙!送药材,既雅致又实用,更显关怀医道之心!李掌事不愧是执掌天下巨贾产业之人,心思剔透!好,就送药材!” “国公过奖了,某只是为郎君处理些琐务,主要还是郎君厉害。”李泰来谦逊道。 “哈哈,你家郎君,确是人中龙凤,世间奇才!” 张公谨感慨,“能安邦定国,能沙场驰骋,能点石成金,如今,连老夫这条命,也是他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于是,张公谨府上开始大肆采买、搜罗各类珍稀药材,一车车地往蓝田定国公府和医学院送去。 这份谢礼,既厚重又得体,在长安勋贵圈里也博得一片赞誉。 然而,不知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或者是当日李泰来那句喜欢黄金的失言被哪个耳尖的下人听了去。 定国公赵子义酷爱黄金这个说法,竟如同野火燎原般,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了。 赵子义得知后,气得够呛。 李泰来年纪大了,不好直接收拾,但他儿子却被赵子义狠狠收拾了一番,算是代父受罚了。 李泰来自知惹祸,赶紧跑到赵子义面前请罪,连称自己一时口不择言。 张公谨那边更是震怒,认定是府中下人嘴碎,一番严厉查问后,杖毙了几个嫌疑最大的家奴,以儆效尤,也算是给赵子义一个交代。 赵子义气过之后,倒也懒得再深究。 喜欢黄金怎么了? 老子就是喜欢这黄澄澄的金属! 后世来的灵魂,对黄金的认可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待张公谨伤势稳定,彻底脱离危险,只需回家静养后,赵子义便拍拍屁股溜回了蓝田。 他的足球比赛,可还等着开赛呢! 耽搁了这些时日,不知那几支队伍练得如何了? 想想即将到来的球场厮杀,赵子义心里那点因流言而起的郁闷,瞬间被期待所取代。 赵子义次日便回到了蓝田,打算休整一天后,就正式启动耽搁已久的足球联赛。 他还特意让人在庄子里提前宣传了一番,邀请庄户们都来观看这新鲜赛事。 结果,到了比赛当日,场面之火爆远超预期! 不止蓝田本庄,连四象村的百姓也闻讯而来,乌泱泱聚了几万人! 幸亏蓝田的青壮大多接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维持起秩序来还算有序。 但最大的问题是——看台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 当初建造时,哪里会想到能有这般盛况? 还好看台是用水泥浇筑的,结构牢固,若换成纯木结构,赵子义真担心会被汹涌的人潮给挤塌了。 沈孤云、谢弘、刘浩、许林、张铁匠、李木匠、田泥匠、王娘子、李泰来这些最早跟随赵子义的“原始股东”们,连同在此荣养的大唐太上皇李渊带着李泰,被安排在了位置最好、视野最佳的主席看台。 李孝恭也带着夫人儿子也来了,谁让他是张无袖老丈人呢! 球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高大的木台,台上架设着用铁皮卷成的巨型喇叭。 球场四周另外设有六处较高的传话看台,同样配备了大喇叭,以确保赛场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声音。 当赵子义踏上中央高台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响起,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这般狂热拥戴的景象,也只有在蓝田才能见到。 在大唐其他地方,即便是长安,赵子义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声望其实并不算特别突出。 这恰恰是赵子义聪明的地方。 民间百姓对赵子义的印象,大抵是“死神军的统领,特别能打”、“传说中才华横溢的神童”、“医术似乎也很高明”。 但这些光环,与百姓的日常柴米油盐相距甚远。 同时他也是长时间呆在蓝田,除了蓝田,赵子义极少直接与底层百姓接触。 他确实做了许多惠及民生的事,但百姓通常将其归功于“朝廷的德政”或“皇帝的恩典”。 赵子义在民间,并非那种深入乡野、与民同乐的“亲民”形象。 他前世便是底层,今生幼年又逢隋末乱世,亲眼见过这个时代百姓的艰辛。 他懂历史,也洞察历史运行的规律。 因此,他无需刻意去体验民间疾苦,那种疾苦,就能感同身受。 并非他不想直接管到每一个百姓头上。 去年求取婚书顺便全国扫荡恶霸豪强,不正是为底层撑腰? 但天下太大,百姓太多,他一个人如何管得过来? 他能做的,是顶层设计。 通过设计更合理的制度,让百姓的日子一点点好起来; 通过设计更强盛的国家蓝图,让华夏文明屹立不倒; 通过设计更公正的选拔机制,让真正能为百姓做事的官员脱颖而出。 而这所有功绩的归属,在天下人看来,理所应当属于皇帝,属于朝廷。 他已经掌管了死神军这种强军,还有一揽子赚钱的产业。 所以他不能要权力,更不能要声望,这点基本的政治素养赵子义还是有的。 但你能说赵子义没有权力吗? 死神军就是他最大的权力底蕴,能直接跟皇帝沟通并让皇帝采取他的施政更是权力的体现。 左手钱袋子,右手拿刀子。这还不是权利? 在蓝田,则一切截然不同。 这里,只认赵子义。 不过,在赵子义自己看来,这种“只认一人”的地方忠诚,其实与那些盘踞地方、百姓只知家主不知朝廷的世家门阀,在本质上并无二致。 这是他内心深处警惕并试图通过教育潜移默化改变的。 “乡亲们!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开场白,瞬间就点燃了全场。 “郎君好!” “郎君好!!” “郎君好!!!” 排山倒海的回应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无数往昔的画面,随着这声呼喊,蓦然浮现在每个蓝田人的心头。 那个只有四五岁、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当年就是站在一个木桩上,用稚嫩却清亮的声音喊着:“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然后,他减免租子,推广火炕,帮着修缮房屋,打造新式农具,架设灌溉水车…… 他带着大家,从食不果腹到吃饱穿暖,再到吃好穿美; 从不敢多生孩子怕养不活,到如今家家户户人丁兴旺; 孩子们还能进学堂读书识字,甚至已有好几家的后生,在朝廷里当上了官! 他从一个奶娃娃开始,一步一个脚印,说过的每一句话,许下的每一个承诺,都真真切切地化为了现实。 第408章 第二步 此时此刻,无论男女,眼眶都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死神军的将士们更是紧咬着牙关,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 他们吃的苦最多,但如今的生活也最好! 清一色的从六品以上武散官,勋转最低也有五转,家里钱多得发愁怎么花,吃穿用度皆是顶好,还有娇妻美妾在侧。 他们是令四方敌国闻风丧胆的死神军! 可十多年前,他们不过是路边濒死的乞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如今,即便是世家子弟见了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 端坐于主席台的李渊,看着台下这万民一心、激情澎湃的场面,内心极不平静,甚至生出一丝后怕: 这若是放在隋末群雄逐鹿之时,赵子义以此地为基,振臂一呼,顷刻间便可席卷一方,问鼎天下! “乡亲们!” 赵子义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笑意,“十五年前,我还是个会尿床的奶娃娃!” “哈哈哈——!”台下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现在郎君本事大了,能让姑娘家niao床啦!”不知哪个泼辣的大婶喊了一句。 “哈哈哈!”笑声更响。 “郎君现在也算奶娃娃,不也还吃奶嘛!”又有人接茬。 “哈哈哈!!!” 赵子义在台上听得真切,脸顿时黑里透红,红里发黑。 这群“可恶”的刁民啊! 你们分分场合好不好! 老子还在台上呢! 这是存心让我下不来台啊! 关键是,说这些话的还多是些大婶大娘! 没看见你们自家男人脸都臊红了吗! “十五年前,我从晋阳来到泾阳。泾阳的老人们,你们还在吗?让我看到你们!”他赶紧转移话题。 “在这儿呢!” “这儿!郎君,我们还没死呢!” “都硬朗着呢!” “李婶,我看见您了,您别太激动,李叔都被您挤到地上去了!”赵子义说道 “哈哈哈!”又是一阵欢笑。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来到了蓝田。”赵子义的声音渐渐沉稳下来,带着回忆的温情。 “我们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样样都有; 从破败凋敝,到幸福美满; 从贫穷困苦,到富裕安康; 从绝望迷茫,到充满希望。 这一切,是我们所有人,用双手、用汗水、用智慧,一点一滴共同创造的! 赵子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目光转向主席台,又环视全场: “是李木匠,带着木研坊的伙计们,做出了更好用的犁耙、水车! 是张铁匠,领着铁研坊的兄弟,炼出了更坚韧的钢铁,打出了更锋利的刀具! 是田泥匠,带着瓦研坊的匠人,烧出了水泥。 是他们让我们开垦出更多良田,建起了坚固的房屋,修通了平坦的道路! 是王娘子,酿出了醉倒长安的美酒,炒出了清香四溢的茶叶! 是李主事,用这些好东西,为咱们换回了堆积如山的钱财,让庄子里越来越富裕! 是许林叔,请来了墨家的前辈高人,将诸多巧思化为现实,让咱们的效率越来越高,从吃饱穿暖,走向吃好穿美! 赵子义在此,感谢诸位的付出,感谢所有人的努力!” 他面向主席台,深深鞠躬;转向后方,鞠躬;转向左右,鞠躬。 全场观众,无论坐着还是站着,此刻齐刷刷地起身,向台上的赵子义郑重还礼。 这份默契与敬重,无声却重如山岳。 “昔年,太上皇于晋阳高举义旗,一统乱世,让天下百姓免受兵燹之苦; 当今天子扫除外敌,勤修内政,让黎民得以休养生息。” 赵子义话锋一转,指向更广阔的天地,“然而,天下百姓离咱们蓝田如今的富足日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在座的各位,都是吃过苦、挨过饿的人,最能体会民生之多艰。” “如今,我们蓝田,算是走完了第一步——我们吃饱了,富裕了。” “现在,我们要迈出第二步!”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与希冀,“咱们蓝田的少年郎,已经有不少踏入朝堂,为国效力。 王叔家的小子,更是做到了从四品的高官! 大伙家里的娃娃越来越多,咱们蓝田的孩子,个个都能读书写字。 文的方面,有墨家的老师悉心教导,更有当朝宰相杜如晦杜公亲自授课! 往后,咱们的孩子,走出去都算是宰相的门生! 我相信,未来朝廷的官员里,一定会有你们各家孩子的身影! 我相信,他们会将‘蓝田经验’带到大唐各道、各州、各县、各村,带领天下的百姓,一步步走向富足!” “武的方面,咱们有三大宗师坐镇,有翼国公秦叔宝亲自指点! 武备天才班里,已有不少好苗子被陛下看中,选入军中。 我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的蓝田少年,驰骋沙场,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让咱们大唐的版图更加辉煌,声威更加远播!” “蓝田,还有孙思邈孙真人主持的医学院,这是全大唐公认的医术圣地! 我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的神医大家从这里走出,悬壶济世,救治天下苍生!” “因为——”赵子义握紧拳头,用力挥出,“蓝田出品,必属精品!” “今天,我们脚踏实地,让蓝田幸福富足!” “明天,我们仰望星空,要让全大唐的百姓,都幸福富足!” “让我们的子子孙孙,为建设一个更美好、更强大、更富足的大唐,而努力奋斗!” “好!!”喝彩声如雷鸣般炸响。 “说得好!郎君!今天就拉我家那口子回去,再给郎君添个未来的小栋梁!” “郎君!你让我们使劲生,你啥时候也给咱们生个小郎君瞧瞧啊?” “那得问郎君家里的几位夫人同不同意呀!郎君,夫人们啥时候有喜啊?” 小桃还算镇定,早就习惯了庄里人的泼辣直爽。 可颜怡寒和杨惜梦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 两人被这露骨的调侃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活像两只被煮熟了的虾子。 “就是就是!郎君加把劲,赶紧让夫人们怀上!” “郎君,你该不会是不行吧?生不出来?” 一个粗豪的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带着七分玩笑三分激将。 “谁?!刚才是谁说的?!” 赵子义在台上差点跳起来,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哭笑不得地大声控诉,“我告你诽谤啊!他诽谤我啊! 孙神医就在这儿坐着呢! 他能给我作证,郎君我向来是生龙活虎、龙精虎猛!” “哈哈哈——!”全场笑喷,气氛达到了顶点。 “老娘当然相信郎君厉害!看他那三位夫人面若桃花、气色红润的模样就知道,郎君肯定‘能耐’大着呢!”又一位彪悍的大娘接话。 “霍!” “好家伙!” 这下,连向来大方的小桃也招架不住了,脸颊飞起两团红云。 第409章 球赛开始 主席台上的李渊,脸色却微微一黑,暗自摇头:这小子,那张嘴真是敢胡说八道啊! “龙”、“虎” 这等字眼,岂是能随便连在一起自夸的?这混小子,得意忘形起来,真是啥都敢说! (李唐皇室祖上有名“李虎”者,虽史书对“虎”字避讳记载不明确,但一般认为是需要避讳的。) “生孩子这事儿,诸位就甭替我操心了!” 赵子义在台上赶紧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故作严肃道,“再说了,我自己还是孩子呢!” “哈哈哈!” “是是是,会‘吃奶’的孩子嘛!我们懂,都懂!”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夹杂着几个促狭的回应。 “今日咱们欢聚一堂,都知道我赵子义最爱琢磨玩闹,所以弄出这‘足球’来,跟蹴鞠有点像,但规矩不同,更有趣些!” 他成功将话题引回正题,“死神军三军的小伙子,加上我本人,各拉了一支队伍,待会儿就给大伙儿献上几场好戏! 当然,”他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嚣张”,“这头名冠军,肯定是郎君我的囊中之物!” 此言一出,台下三军的统领们可不干了。 好你个郎君,在台上讲话你还夹带私货是吧? “冠军属于第一军!”统领张无袖腾地站起来,气沉丹田,一声暴喝。 他身后的第一军将士齐声应和:“冠军!冠军!冠军!”声浪震天。 旁边的第二军和第三军岂肯示弱? 也各自喊了起来! “冠军是我们的!”李恪也喊了一声,可惜他人少力微,声音瞬间被淹没。 他们也就十来个人,论喊话,那是哪三军的对手。 “第二军威武!” “第三军必胜!” 三军较劲般的呐喊此起彼伏,互不相让,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赵子义笑着抬手向下压了压。 奇异地,那震耳的呐喊声竟迅速平息下来,显示出他对这支军队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好了,现在请三军军统上台抽签。” 他示意侍从捧上一个木匣,“这里有一对白石,一对黑石。 抽到同色者即为第一轮对手。 抽到白石的两队先赛。 两组的胜者,将在三日后,决出最后的冠军!” 三军军统上台,各自从木匣中摸出一枚石子。 结果揭晓:第二军与第三军抽中白石,赵子义的“子义队”与张无袖的第一军抽中黑石。 按照规则,由白石两队先行对决。 三名从死神军教官中选出的裁判已然入场,他们身着区别于参赛者的深色劲装,神情严肃。 “快看!中间那个裁判,是我家小子!” 观众席上,一位庄户老汉激动地指着场内喊道,脸上满是自豪。 第二军和第三军的二十二名队员也昂首步入绿茵场。 他们自幼被赵子义收养培养,虽无血缘父母,但蓝田的每一户庄户都是他们的亲人。 更何况,他们如今已成家,娶了妻妾,还有妻妾的娘家也来人了。 “夫君威武!” “夫君最棒!” “夫君你要是输了,今晚就自己睡书房!” 这些毫不含蓄、热情奔放的呼喊,大多来自看台上那些草原女子,她们是死神军将士带回来的妾室。 草原女儿性情直爽,爱憎分明,可没有中原女子的矜持含蓄,平日里还能去林中狩猎,此刻为自家男人助威,更是毫不扭捏。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第二军与第三军的比赛正式开始! 果如赵子义所料,这两支缺乏系统战术训练的球队,踢法更像橄榄球。 双方队员大多一窝蜂地围着球跑,争夺激烈,场面火爆。 阵型和章法谈不上,全凭个人勇猛和身体素质硬拼。 好几次,争抢演变成了小范围的角力推搡,幸好裁判皆是军中教官,威望与武力兼备,方能及时镇住场面。 偏偏蓝田的观众们,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尚武”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基因。 当两队规规矩矩传球踢球时,欢呼声尚属正常; 可一旦场上出现身体对抗甚至小冲突,看台上的呐喊助威声反倒陡然拔高,不知情的还以为进了多么精彩的球! 比赛逐渐白热化。 第二军凭借整体更胜一筹的速度与灵活性,率先捕捉到机会,攻破第三军球门! 这一下,第三军急了。 主帅梁凯大声呼喝,队员们攻势更猛,却也因急躁而露出更多破绽。 第二军抓住机会,再下一城,将比分扩大为2:0。 看台上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临近终场,第三军终于获得一次宝贵的点球机会。 梁凯亲自操刀,一蹴而就,扳回一分。 最终,比分定格在2:1,第二军险胜第三军,率先闯入“胜者组”。 “诸位——”赵子义再次走到场地中央,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全场,“刚才的比赛,精彩吗?” “精彩!!” “还想不想看更精彩的?!” “想!!” “好!休息一刻钟!一刻钟后,郎君我亲自披挂上阵,带来今日第二场对决——子义队,对阵第一军!” “好!郎君必胜!”欢呼声再次雷动。 赵子义回到自己的队员围成的小圈里,低声道:“都看到了? 他们踢得热闹,但缺章法,没阵型。 咱们就按平时练的来,充分利用球场宽度,多传球调动他们。 争取多进几个,让无袖在他老丈人面前,好好露露脸,如何?” 队员们闻言,个个露出促狭又兴奋的笑容。 “好!必须多进几个!” “对!让他总显摆娶了郡主!” “狗日的张无袖,叫他嘚瑟!蜀王,今儿你阿翁也在台上,你可得好好表现!” 李恪眼中战意熊熊:“放心!今日必叫第一军好看!” 一刻钟转瞬即逝。双方队员入场列队。 子义队的阵型明显不同,前锋、中场、后卫层次分明,拉开了一定宽度。 而第一军则依然显得比较聚集,阵型紧凑,显然更注重身体对抗和围抢。 由子义队开球。 球一开出,他们并未急于向前,而是频频向后场、向边路传导。 第一军队员如狼似虎般扑抢上来,但子义队脚下几乎不停球,通过简洁快速的传递,不断调动着对方的防守重心。 第410章 这是兵法啊 球很快转移到右路,右前卫看准空档,一脚精准横传找到了中圈附近的赵子义。 赵子义迎球不作调整,直接一脚斜长传,皮球划过一道弧线,飞速坠向左边路前沿的空当! 就在第一军大部分队员被球吸引向右移动时,左翼的李恪如鬼魅般启动,反越位成功,凭借惊人的速度直插对方防线身后! 第一军的队员光顾着追球跑,完全漏掉了这个致命的无球跑动者。 李恪轻松卸下来球,形成单刀,直扑禁区! 面对出击的守门员,他作势大力抽射,却脚腕一抖,将球轻巧地横敲到右侧。 拍马赶到的薛仁贵面对空门,轻松推射入网! 1:0!子义队取得梦幻开局! 这一进球,行云流水,配合精妙。 不止场上的第一军队员愣住了,连场边观战的第二、第三军将士,以及所有观众,都看出子义队踢法的截然不同。 他们似乎真的有“阵法”,每个人分工明确,跑位清晰。 主席台上,河间郡王李孝恭抚掌赞道:“好小子!这是把兵法用到球场上了! 先在后场倒脚,这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蜀王假射真传,乃是声东击西!妙啊!” 一旁的沈孤云看得更细:“何止!你看他们的站位,李恪与薛仁贵是锋锐的前军; 子义居中调度是为中军; 左右两翼是策应的左右军; 后面四人稳固后防如同后军。 子义坐镇中枢,指挥若定,这分明是军阵演化!” 众人闻言,再细看场上子义队的跑位穿插,果然如此! 轮到第一军进攻了。 他们很快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滞涩”和“难受”。 子义队的防守并非一味凶狠逼抢,而是像一张富有弹性的网,总堵在他们想推进或传球的关键路线上,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包围圈。 “好家伙!这是围点打援,配合侧翼包抄的路数!”谢弘看出了门道。 “子义这兵法运用,已得精髓。”刘浩也点头叹服。 很快,子义队再次断球成功。 球来到赵子义脚下,面对上抢的对手,他先向右拨球,人却猛地向左加速冲刺! 防守队员瞬间愣住,不知该追球还是追人。 就这么一犹豫,赵子义已轻松完成摆脱。 其实这只是后世足球中常见的人球分过,但在此刻的球场上,却显得如此出其不意。 “霍!” 台上的李渊也忍不住轻喝一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子义这虚实之道,用得炉火纯青!” 子义队继续在左路耐心传导,刻意吸引第一军的防守重心向左侧倾斜。 突然,赵子义一脚隐蔽的直塞,将球打到完全空虚的右路! 薛仁贵心领神会,高速插上,可惜或许是磨合时间尚短,或许是临门一脚还需锤炼,他的射门稍稍偏出球门,惊出第一军一身冷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孝恭再次击节,“佯攻左路,杀机却在右路! 这才多久? 诱敌、声东击西、围点打援、虚实结合、暗度陈仓……多少兵法被他信手拈来?便是李卫公亲临,用兵之灵动也不过如此吧!” 第一军毕竟是百战精锐,适应和学习能力极强。 在吃了几次亏后,张无袖在场边不断大声指挥调整,队员们也开始有意识地盯人、保持阵型,学习对方的长处。 赵子义虽非顶尖球员,但后世见识的战术理念远超时代。 他不停的在场上喊叫指挥着防守,在他的指挥调度下,子义队依然牢牢掌控着场上节奏和球权。 “了不得啊!”李渊看得目光炯炯,“这份纵观全局、洞悉先机的能力! 临阵指挥可比纸上谈兵难上百倍,场上瞬息万变,须臾决断最为关键。 这小子,已初具统帅之资了!” 此时,子义队在右路组织新一轮进攻。 张无袖吸取教训,高声提醒:“注意左路!盯死蜀王!别让他再偷袭!” “郡王,您这女婿反应也不慢啊,吃一堑长一智。”谢弘笑着对李孝恭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个榆木疙瘩,勉强开窍罢了。” 李孝恭嘴上谦虚,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 坐在他身后的次子李晦接话道:“阿耶说的是,这妹夫蠢笨得很!” 话音刚落,旁边的妹妹,张无袖的妻子不乐意了,对着李晦是又抓又挠! “他蠢?他凭自己的本事封爵!他跟着子义阿兄渭水退突厥,长安平叛乱,铁山擒可汗,威震草原。你呢?有什么功绩?你的‘功绩’就是整日流连平康坊,吟风弄月?” 李晦:...... 她疯狂的dISS着李晦,这让李孝恭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李晦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哀叹:这妹妹是不是不能要了? 长子李崇义见状,试图帮腔:“他不蠢?阿耶当初想把他调往军中更重要的位置,他偏要留在死神军,这不是蠢是什么?” 此言一出,旁边坐着的沈孤云、谢弘、刘浩三人,脸色顿时微微一沉。 好你个李孝恭,居然私下里想挖墙角? 那些可都是我们的弟子! 李孝恭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把李崇义这张破嘴给缝上,连忙干笑着解释: “呃……绝老夫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无袖那孩子重情义,舍不得离开同袍,老夫欣赏还来不及呢!” 场上的比赛并未受到这个小插曲影响,依旧激烈。 赵子义在中场与薛仁贵做了一个漂亮的撞墙式二过一配合: 赵子义传球给边路的薛仁贵,薛仁贵不停球直接回敲,同时转身前插,赵子义迎着回传球直接一脚直塞,皮球恰好穿透防线,落到前插的薛仁贵身前。 这个简洁高效的配合,让防守队员在原地被硬控一秒。 再启动追赶时,哪里还追得上速度奇快的薛仁贵? 薛仁贵再次带球杀入禁区,起脚劲射! 第一军守门员反应神速,奋力将球扑出,但球恰好落到左侧跟进的李恪脚下。 李恪轻松补射空门得手! 2:0!子义队扩大比分! 全场沸腾!这球从配合到射门,再到补射,流畅犀利,观赏性极强! “又是一个声东击西!配合精妙,行云流水!这兵法用得,已不拘泥于形了!” 第一军并未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第411章 比赛结束 第一军不断调整,学习速度惊人,渐渐踢得颇有章法,阵型保持良好,攻防转换迅捷,竟有了几分后世荷兰队“全攻全守”足球的雏形。 子义队毕竟只磨合了一个月,初期依靠先进的战术理念建立的的优势,随着对方适应而逐渐缩小。 比赛变得有来有回,对抗激烈,精彩场面层出不穷,引得观众惊呼连连。 临近终场前,子义队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机会。 赵子义示意由施文龙主罚。 越看这矮壮敦实的家伙,赵子义越觉得他像那个以暴力重炮轰门闻名后世的巴西左后卫。 “文龙,别管人墙,瞄着球门,用尽你吃奶的力气,闷一脚就行!” 赵子义拍着他的肩膀嘱咐。 “好嘞,郎君!” 施文龙深吸一口气,后退了几步,助跑,抡起他那粗壮的右腿,狠狠抽在皮球中下部! 只听“砰”一声闷响,皮球如出膛炮弹般轰出,起初笔直地飞向球门右侧。 第一军守门员判断准确,迅速向右侧移动准备扑救。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球在空中飞行了一段距离后,竟在空中划出一道明显的、违反常理的弧线,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硬生生拐向了球门左侧! 守门员重心已失,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球划过一道诡异的香蕉弧线,钻入球门左上死角! 3:0!一记石破天惊的世界波! 赵子义瞪大了眼睛,真·罗伯特·卡洛斯啊?! 不过冷静一想,这或许与此时足球的构造有关。 这个足球比后世标准用球稍轻,外层皮革和内胆结构也未必完全均匀。 在施文龙这种恐怖力道的抽击下,球体可能发生非常规形变,速度也更快,加上空气动力学效应,才产生了如此诡异的飞行轨迹。 施文龙自己都愣住了,看着球网里还在旋转的皮球,有些难以置信: 刚才那球……真是我踢出来的?我咋踢的? 赵子义已经大笑着冲过去,一把扑倒了还在发懵的胖子: “怎么样?!郎君我说的对不对?这就叫大力出奇迹!” 胖子回过神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憨厚又兴奋地咧嘴大笑: “哈哈哈!对!大力出奇迹!郎君说得对!” 不久,终场哨响。 子义队3:0战胜了强大的第一军。 数万观众意犹未尽,许多人激动得脸色通红。 今日这两场比赛,尤其是第二场子义队展现出的精妙配合、战术智慧和那记匪夷所思的天外飞仙,让他们大开眼界,热血沸腾! 这足球,太精彩了! 比蹴鞠更激烈,比马球更亲民,看得人是心潮澎湃,恨不得自己也上场踢两脚! 蓝田的第一届足球联赛,以一个超乎所有人预期的精彩开端,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 热闹散去,观众们心满意足地议论着今日的精彩,各自归家。 死神军三军也在各自带领下,返回营区举行内部庆功或总结宴。 赵子义则带着李恪、张无袖,一同前往主席台方向,与李渊、沈孤云等长辈汇合。 “小子,今日这场球,兵法运用之妙,令人叹为观止。假以时日,沙场之上,必有你这名帅一席!” 李渊捻须微笑,不吝夸赞。 “是吗?”赵子义眼睛一亮,毫不谦虚地接口,“我也这么觉得!” 众人:“……” 沈孤云没好气地吐槽:“若天下名帅榜要单列一个不要脸皮的排名,你小子定是魁首无疑。” “那可不一定。” 赵子义振振有词,“您老想想,古往今来,能成就不世之名将者,有几个是死要面子的?要脸,往往就当不了名帅。” 就说那说李靖吧。 历史上唐俭还在突厥可汗牙帐里吃着火锅、唱着歌,正在商谈和议。 李靖直接带着铁骑不分敌我的就给突突了。 也就这个时空因为赵子义的出现才没有了未来吃饭睡觉骂李靖这事。 他要脸,能干得出这种事? 还有,他若要脸,能娶到那位比他小了二十多岁、性情还那般彪悍的夫人? 众人闻言,仔细一琢磨,竟觉得……这混账小子的话,歪理中似乎还真藏着几分道理。 兵者,诡道也。 为将者若太过拘泥世俗礼法、颜面声望,确难出奇制胜。 “对了,河间郡王呢?他不是也来了吗?”赵子义环顾四周,不见李孝恭身影。 “他啊,”李渊笑道,“球赛一完,就急吼吼地打马回长安了。 说是今日这足球之精彩、之妙用,必须立刻面禀二郎,极力主张应在军中乃至民间推广。拦都拦不住。” “这么急?”赵子义哑然。 当晚,赵子义做东,邀众人一同用了晚宴,席间不免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宴后,张无袖的妻子,那位河间郡王府的郡主。 她找到自家夫君,将白天在看台上两阿兄李崇义、李晦的拆台言论,略带委屈地复述了一遍。 张无袖听罢,嘿嘿一笑,拍了拍妻子的手,转身就朝两位大舅哥暂居的院落走去。 咱们郎君能揍皇子,老子就能揍揍世子! 反正都是一家人,切磋武艺,增进感情嘛! “妹夫来了?今日球场上指挥若定,实在精彩!”李崇义见他进来,笑着招呼。 “是啊妹夫,那临场应变,愚兄佩服!”李晦也随口附和。 两人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嘿嘿,是吗?” 张无袖咧开嘴,露出白牙,一边活动着手腕,指节捏得嘎嘣作响,“可我咋听说,白天在看台上,两位大舅哥不是这么说的呢?” 李晦看他这副架势,心头一跳:“卧槽!傻大个,你想干嘛?” 李崇义也察觉到不妙,赶紧端起世子的架子:“张无袖!我乃河间郡王世子,更是你大舅哥!你莫要乱来,想清楚了!” “嘿嘿,妹夫我就是久闻两位大舅哥武艺高强,今日心痒,特来讨教切磋一番。咱们自家人,点到为止,无伤大雅吧?” 张无袖边说边逼近。 李崇义、李晦:“……” 去他妈的切磋武艺! 这些死神军的人,从上到下都跟赵子义一个德行! 不要脸,还特别记仇! 连他妈打人找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啊——!” “噢——!” “别打脸!说好了切磋,别打脸啊!” “我跟你拼了!……啊!错了错了!妹夫!亲妹夫!我真错了!手下留情啊!” 半晌,张无袖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舒坦地伸了个懒腰。 嗯,运动运动,正好散了酒气,省得回去夫人又嫌有味。 第412章 蓝田强的可怕 赵子义自然知晓发生了什么,他非但没拦着,反而揣着看热闹的心思,贱兮兮地溜达到了李崇义、李晦的住处。 推门进去,只见两位世子殿下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身上痛处。 赵子义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啧声道: “啧,这无袖,下手也太没个轻重了。切磋武艺嘛,怎能如此?” “就是就是!” 李晦仿佛找到了青天大老爷,连忙诉苦,“子义,你可得好好管管他!太不像话了!” “子义你看,”李崇义也指着自己胳膊,“这淤青!你得罚他,至少二十军棍!” 两人以为赵子义是来主持公道的,顿时大倒苦水。 然而…… “我是说,”赵子义话锋一转,满脸痛心疾首,“这既然是切磋武艺,那就该全力以赴,以示尊重啊! 怎么脸上连点伤都没有? 下手这么轻,分明是瞧不起两位大舅哥嘛! 这态度有问题!回头我定要好好说他!” 他拍拍胸脯,保证道:“你们放心,下次再‘切磋’,我监督着,保证让无袖拿出十二分本事,绝不留手! 你们看我,揍承乾、李恪、李泰他们的时候,哪次不是拳拳到肉、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李崇义、李晦:“……” 这货自己就是个揍皇子的主! 刚才究竟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会以为这货是来打抱不平的? 得,这顿打看来是白挨了,冤屈是没处申了。 --- 当夜,长安,甘露殿。 李孝恭风尘仆仆赶回,即刻求见李二,将蓝田一日见闻,尤其是足球赛的盛况,详细禀报。 他先讲了赵子义那番激励人心的讲话,让李二再次感受到赵子义十数年的不易。 但听着听着,李二的眉头微微蹙起。 蓝田培养出的少年,文武两道,实力已非常可观。 文的方面,柳家兄弟、赵小海、孙剩这些已入朝为官的,皆是实干之才,能力与效率俱是上上之选,用起来极为顺手。 武的方面更不用说,个人勇武、统兵之能皆属顶尖。 自己从天才班要来的那几个小子,放在左右屯营,很快凭本事升到了校尉,只是尚无军功,否则官职更高。 还有那个王末,现在的太子左卫率,在他的训练下绝对已经是一支强军了。 如今蓝田,文有墨家学理与杜如晦的声望加持,武有三大宗师与大唐战神秦琼的指点,医有孙思邈坐镇,更有赵子义这个文武全才的核心领袖。 蓝田确实强的可怕! “蓝田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绝非虚言。 若真如赵子义展望的那般,未来有更多蓝田出身的文武人才进入朝堂地方,确实能极大促进民生富足、国力强盛。 但是…… 李二的心头掠过一丝隐忧: 如此高效、团结且实力雄厚的“蓝田系”若持续壮大,会不会在朝中形成一个新的、强大无比的派系? 他们若一心为国为民,自然是大唐之福; 可万一……人心易变,若其核心意志发生偏移,其所能造成的破坏,恐怕比盘根错节的旧世家更为可怕。 这无疑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双刃剑。该如何执持? 未等他深入思虑,李孝恭已眉飞色舞地讲起了足球赛的细节。 尤其是赵子义如何将兵法军阵巧妙融入比赛,指挥若定,妙招频出。 李二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身临其境,眼中异彩连连。 “哈哈哈!好!好!” 李二抚掌大笑,“这混账东西,玩闹起来确有一套! 当初那麻将不也是他鼓捣出来的? 没想到于兵法一道,他竟有如此见解和运用之能! 朕原以为他只会‘绕后偷袭’这一招鲜,不想诸多战术信手拈来,用得如此圆熟! 孝恭,看来我大唐军中,后继有人,无须担忧青黄不接矣!” “陛下所言极是!” 李孝恭附和道,“老一辈有卫国公这般柱石,中坚一代有李??、侯君集等统兵大家,年轻一辈则有赵子义这等奇才崭露头角。 更紧要者,有陛下这般圣明天子统御全局,高瞻远瞩,我大唐百年盛世,可谓稳如泰山!” “哈哈哈,孝恭,几时你也学起这般谀词了?”李二笑骂,但心情显然极好。 “臣句句肺腑!论及行军布阵、统帅全局,古今能有几人出陛下之右?”李孝恭正色道。 “你呀……”李二笑着指了指他,转而问道,“你方才说,三日后还有决赛?” “正是,两场比赛的胜者将争夺‘冠军’。” “冠军,冠军……勇冠三军。”李二品味着这个词,赞道,“这小子,是真会用词!” “是,这小子混账归混账,但文韬武略,确有其才。” “是啊,他混账是真混账。”李二忽然想起一事,又好气又好笑。 “朕今日去探望公谨,公谨拉着朕的手,再三感谢那小子救他性命,说是捡回一条命。 可转头又说,待他大好,定要将赵子义那小子抓起来,狠狠收拾一顿!” “哦?这又是为何?”李孝恭好奇。 “公谨说,那小子在他病榻前,那张嘴就没闲着,变着法儿地气他、逗他,偏又让他哭笑不得,伤处扯得生疼。 公谨叹道,如今才深切体谅朕平日之不易,能被这混账气到如今还龙体安康,实乃天佑!” 李二学着张公谨的语气,自己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竟有此事?”李孝恭忍俊不禁。 “那可不!你是与他接触尚少,不知那小子气人的本事,堪称登峰造极!” 李二说到此处,也忍不住咬了咬牙,那表情,显然是回忆起了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李孝恭看着李二那表情,看来平时,确实被那小子气的不轻啊! --- 次日,蓝田。 赵子义觉得昨日劳心劳力,今日合该休息犒劳自己。 一大早,便拎着渔具,悠哉游哉地往灞水边走去。 “子义!这是要去垂钓?” 路过别院时,被眼尖的李晦看见,顿时眼睛放光。 “对啊,晦兄可有兴趣同往?”赵子义随口邀请。 “去!当然去!必须去!你等我!” 李晦话没说完,人已转身冲回自己房间。 片刻功夫,他便提着一套相当专业的钓竿、鱼篓等物跑了出来,装备齐全,一看便是行家。 赵子义:“……” 好家伙,来蓝田小住几日,居然连自家渔具都随身带着? 看来是个资深“钓友”啊,估计水平应该不差。 第413章 两个菜鸡 李渊等人听说他们要去钓鱼,也起了兴致,一行人便说说笑笑,同往水边而去。 寻了处平缓的河湾,各自下竿。 不多时,李渊那边便有了动静。 “哈哈哈,老夫又上鱼了!好家伙,这条劲道足,个头定然不小!” 李渊熟练地控着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旁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 赵子义看了看自己纹丝不动的浮漂,又瞥了眼旁边同样安静的李晦,低声问:“晦兄,有口吗?” 李晦全神贯注盯着水面,头也不回: “急什么。钓鱼讲究耐心。 我这儿要么不动,一动必是大家伙!你呢?” 赵子义摇摇头。 “唉……” “唉……” 两个空军预备役成员,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同病相怜的寂寥。 忽然! “嗯?!有了!我有了!上鱼了!这条大!绝对是大货!” 李晦的鱼竿猛地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紧紧抱住竿子,开始与水中巨物展开“搏斗”。 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看那竿子的弯曲程度和渔线划水的嘶鸣,都暗道:了不得,真是条大鱼! 李晦使出了浑身解数,脸憋得通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巨物”缓缓拖近岸边。 他屏住呼吸,准备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定睛一看,却是一大团缠绕着水草、破布、烂木头的陈年垃圾。 李晦呆立当场,随即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往河里扔这么大一坨破烂?!还有没有点公德心!” “哈哈哈哈!”岸边顿时响起一片快活的笑声。 赵子义没笑。 他默默走上前,拍了拍李晦僵硬的肩膀,语气深沉,充满理解: “晦兄,我懂。真的。这种感觉,我太懂了。别灰心,继续,鱼……总会有的。”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执拗与不屈。 他们默默地回到自己的钓位,再次坐下,握紧鱼竿,目光灼灼地盯向水面,仿佛在向这灞河宣告:今日,必与鱼儿决一死战! 李渊看着这俩活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说也奇怪,这两人下竿、看漂、起竿的动作看着都挺像那么回事,可鱼……就是不怎么买他们的账。 真是邪了门了。 这两位的浮漂,依旧稳如泰山,半天不见一丝动静。 他们坚决不信是自己技术问题,定是位置风水不佳! 赵子义厚着脸皮,去找刚上了鱼的谢弘商量换位。 一番软磨硬泡,两人如愿以偿,换到了河段中间。 上游是李渊、李恪、李崇义,下游是沈孤云、谢弘、刘浩。 他们坐在当中,心想这下总该“承上启下”、鱼获满满了。 结果刚坐定没多久,换了位置的谢弘又是一竿扬起,一条巴掌大的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被提出水面。 赵、李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原因归结于饵料。 “老爷子,您那秘制饵料,匀我俩一点呗?”赵子义舔着脸凑到李渊身边。 李渊心情正好,大手一挥:“拿去!” 不但给了他们饵料,顺手还把赵子义那罐饵料拿了过来,“你这罐,老夫也帮你试试。” 然后……让赵子义绝望的一幕发生了:李渊用着他赵子义的饵料,继续频频起竿,鱼获颇丰。 而他赵子义,换上了李渊的“秘饵”,浮漂依旧如同焊在了水面上。 接下来,两人陷入了“钓鱼佬经典甩锅循环”: 是钩子不够锋利?换! 是渔线不够隐蔽?换! 是鱼竿调性不对?肯定是的! 然而,当李渊乐呵呵地拿起赵子义的全套顶级装备试手时,上鱼的速度竟然更快了,几乎是下竿即有口。 日头渐高,钓鱼活动接近尾声。 毫无意外地没有意外。 赵子义和李晦空空如也。 两人像一对输光了底裤的赌徒,黑着脸,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此刻,他们无比渴望有个不长眼的倒霉蛋能撞上来,好让他们疏散郁闷。 目光逡巡一圈: 李渊?那是太上皇,动不得。 沈孤云、谢弘、刘浩?这动起手来说不定是自己被反杀。 李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家兄长李崇义身上。 “你瞅啥?”李崇义察觉到那不怀好意的视线,瞪眼道,“我是你大兄!想练练?” 李晦缩了缩脖子,心里默念: 算了,长幼有序,不能以下犯上。 绝对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他! 目光一转,盯上了站在一旁的蜀王李恪。 李恪感受到目光,微微挑眉,语气平静:“吾乃蜀王。” “呵呵呵,”李晦挤出一个笑容,拱手道,“原来是蜀王殿下。堂兄近日武艺有些生疏,想向殿下讨教一二,不知可否?” “可。”李恪言简意赅,负手而立,气度沉稳。 李晦心下一喜,觉得机会来了。 李恪虽在球场上表现出色,但毕竟比自己小几岁,武艺能高到哪去? 他低喝一声,揉身扑上,打算速战速决。 然而—— “啊——!!!” 只听一声痛呼,李晦前冲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手臂已被李恪不知用什么手法扭到身后,整个人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李晦懵了,脑子嗡嗡作响:自己好歹也是王府子弟,自幼习武,怎么在这小子手下一招都没走过? 他的武艺何时精进如斯? “承让了。” 李恪松开手,略显傲然地扬了扬下巴,那神态,带着几分少年得志的矜持。 一旁的李崇义也吃了一惊,重新打量起这位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堂弟。 李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李恪那副神态表情,不禁怔住了。 这眉宇间的英气,这取胜后不经意流露的傲然…… 像!太像了!像极了年轻时的二郎! 赵子义也看到了李恪那副“小得意”的模样,这傲娇的小表情,跟甘露殿里那位“老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怪不得看着这么欠呢……。 等等! 揍他,岂不是相当于间接揍了李二? 这个想法让赵子义瞬间兴奋起来,钓鱼空军的郁闷一扫而空。 正愁没地方出气呢,理由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蜀王咋了?蜀王了不起?太子我都照揍不误! ps: 赵子义站在新年的大舞台上,看着密密麻麻的读者,他屁股夹的紧紧的,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主要是这群读者男的帅得不行,女的美的冒泡!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新的一年,祝诸位读者。” “郎君们越来越帅,时间越来越长。” “小娘子们越来越美,腿越来长,腰越来细,?越来越大,皮肤越来越好。” “祝所有读者大佬新的一年,买彩票中一等奖!” “祝所有读者大佬,学业顺利,工作顺利,有不长眼的领导早日调走,你来顶替!” “祝所有读者大佬,心想事成,事事顺利,您及您的家人,关心的人都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赵子义执叉手礼,向读者拜去,“嘿嘿嘿,赵子义在这里,给诸位拜年了!新年快乐!” 第414章 考校武艺你开大招 “霍!”赵子义一步踏出,声音洪亮,“原来是蜀王殿下在此!臣,赵子义,参见蜀王殿下!” 他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 李恪:危!!!危!!!危!!! “阿……阿兄……我……我错了。” 李恪的气势瞬间垮掉,牙齿都有些打颤。 “错了?” 赵子义故作惊讶,“殿下何错之有? 您今日球场上大放异彩,一射一传,武艺更是精进如斯,连河间郡王府的世子都能一招制伏。 实在是少年英杰,国之栋梁啊!” 他搓着手,一步步靠近:“来来来,阿兄见猎心喜,正好考校一下殿下近日武艺进境如何。殿下,请!” 李恪:“!!!” 完辣! 李崇义、李晦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好熟悉借口! 赵子义不再废话,身形一动,已如猎豹般扑上。 这一交手,却让旁观众人大为惊讶! 赵子义可不是李晦那个菜鸡。 自贞观以来,大唐的所有战争赵子义是一场没落。 说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毫不为过。 他的实战经验、反应速度、力量把控,早已远超寻常武将。 可李恪面对这样攻势凌厉的赵子义,竟能稳住阵脚,见招拆招,虽居守势,却守得颇有章法,一时间竟打得有来有回! “好小子!”李渊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他深知赵子义的武力在年轻一辈中是何等水准,李恪能与之周旋至此,这份武学天赋和勤勉,远超他的预期。 只是……看着孙儿那越来越像儿子的眉眼与身手,李渊心底深处,一丝复杂难言的忧虑悄然升起。 如此优秀的皇子,未来之路,恐多崎岖啊。 赵子义心中也微微诧异。 这小子,可以啊! 自己虽未尽全力,但寻常人在他手下也走不了这么多招。 李恪的根基之扎实、反应之敏捷,确实值得称道。 “有点意思。” 赵子义嘴角一勾,开始认真了。 他不再试探,拳脚速度陡然加快,力道也更添三分,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李恪顿感压力大增,但他心性坚韧,咬牙硬扛,瞅准赵子义一个攻势转换的间隙,骤然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右手直拳,如炮弹出膛,轰向赵子义面门! 这一拳刚猛迅疾,引得围观众人低声惊呼。 然而,在赵子义这等历经生死搏杀的老手眼中,这一拳却露出了破绽。 用力过猛,导致身体重心微微前倾,出拳速度也因追求力量而少了三分变化。 电光石火间,赵子义左臂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搭上李恪的手腕,向侧后方一带,同时右臂闪电般穿入李恪腋下,身体顺势下蹲、拧腰、转身! 借力打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李恪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已结结实实地砸在草地上,尘土飞扬。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赵子义如影随形般贴地而上,双腿如剪刀般锁住李恪一臂,身体重心压下,瞬间形成十字固的绞杀姿态! “啊!!!阿兄!认输!我认输了!” 李恪只觉得手臂关节传来剧痛,仿佛再用力一分就会折断。 他连忙拍打赵子义的小腿求饶,“不是说考校武艺吗?!哪有考校武艺开大招的啊!” 赵子义见好就收,松开了锁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李恪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不停地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臂,心有余悸。 “武艺底子不错,力量速度都够。” 赵子义点评道,“就是实战经验还是嫩了点,容易被诱出破绽。 回头让停风、文龙他们多给你‘上上强度’,增加点实战对抗。” 李恪一听,脸都白了。 让张停风、施文龙那伙人来指导自己? 还上强度? 那帮家伙可都是战场上专精刺杀、偷袭、阴招不断的老六! 让他们来,自己以后睡觉恐怕都得睁一只眼! “阿兄……能不能换个人?我觉得无袖大哥来指导我就挺好……” 李恪试图挣扎。 “不行!” 赵子义断然拒绝,“无袖的套路太正,是大开大阖的战场搏杀术,适合他,但不完全适合你。 他们的实战技巧更为合适,所以停风他们才是最好的老师。” 李恪闻言,欲哭无泪。 他已经可以预见未来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走路可能被绊索,吃饭可能被加料,睡觉可能被摸营…… 那帮浑人可不会管自己是不是蜀王! 上次自己送了他们些礼物,本意是打好关系,让他们训练时下手轻点。 结果呢? 他们感激涕零,然后训练时把自己操练得更狠了,美其名曰: “殿下如此厚爱,吾等无以为报,唯有倾囊相授,助殿下勇猛精进!” --- 三日时光,转瞬即过。 蓝田第一届足球联赛的最终决赛,即将拉开帷幕。 然而,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传来…… 李二来了! 并且,他不是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李靖、李??、侯君集、程咬金、尉迟恭等一大票军中宿将! 显然,李孝恭那日的汇报,彻底勾起了这位马上皇帝对足球以及其中蕴含的兵法演练的浓厚兴趣。 这场原本属于蓝田内部的娱乐赛事,瞬间升级,吸引了整个大唐最高军事统帅层的目光。 “儿子拜见父亲。”李二上前,向李渊躬身行礼。 “臣等(末将)参见太上皇。” 随行的李靖、李??、侯君集、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文武,也齐齐向李渊见礼。 “呵呵,都免礼吧。” 李渊笑容满面,目光扫过这一大群大唐顶尖的武将,“都来了?看来孝恭回去把那足球赛,说得是天花乱坠啊。” “父亲说的是。” 李二接口道,“河间王将赛事描绘得精彩纷呈,尤其中蕴含军阵演化、兵法运用之道,儿子甚觉新奇,故今日特来一观。 父亲这段时日在蓝田,一切可还安好?” “哈哈哈,好,好得很!” 李渊捋须笑道,“吃得好,住得舒坦,昨日还跟谢弘那老匹夫在灞水边垂钓,颇有所获。” “哼!”一旁的谢弘闻言,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 李二转向他,温和问道:“谢叔身体可还硬朗?” “劳陛下挂心。” 谢弘拱手,语气却硬邦邦的,“臣身子骨尚可,若是某些人能早些回他的皇宫去,少在这儿扰人清静,臣想必能多活几年。” “老匹夫!你说谁呢!”李渊瞪眼。 谢弘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第415章 决赛开始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又理直气壮的声音插了进来:“陛下,您咋跑这儿来了?” 赵子义凑到近前,脸上明显带着不欢迎的嫌弃。 “嗯?” 李二眉梢一挑,语气顿时变得阴阳怪气,“怎么,朕要去何处,还需先向定国公报备,征得定国公首肯才行?” 众人闻言,皆是暗自无语。 陛下您这说话腔调……怎么越来越像某人了? “不是那意思。” 赵子义摆摆手,“我是说,陛下您身系天下,怎能如此闲适,任性跑到臣这乡野之地?魏秘书监他知道您出来吗?” 一提魏徵,李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朕乃大唐天子!朕要做什么,还需他魏玄成批准不成?!” “要不……”赵子义眨眨眼,作势四顾,“臣找个人快马加鞭,去问问魏公?” “你敢!” 李二上前两步,习惯性就想抬腿踹人。 猛然意识到场合不对,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衣袖却带起一阵风。 赵子义早就防着他这手,话音未落就已敏捷地缩到了李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哈哈哈!” 程咬金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第一个没忍住,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李二狠狠瞪了这老货一眼。 程咬金笑声戛然而止,连忙捂住嘴,肩膀却还在不停抖动。 李二重新将冒火的目光钉在赵子义身上,心里暗骂: 这俩货,都不是好东西! “混账东西!朕好不容易出宫散散心,这点好兴致,全让你给败坏了!” 李二指着赵子义,气得手指都有点抖。 “不会不会!” 赵子义从李渊身后挪出来,信誓旦旦,“等下球赛保准精彩,定能让陛下看得血气上涌……呃,是热血沸腾,龙心大悦!” 一旁的李孝恭暗自点头:昨日陛下所言非虚,这混账气人的本事,果真已臻化境! 以后若非必要,还是少跟他打交道为妙,免得折寿。 李二额角青筋跳动,强压着火气,决定不再跟这浑人纠缠:“比赛何时开始?” “快了,申时正准时开球。”赵子义答道。 “哼!”李二重重冷哼一声,一甩袍袖,侧身对李渊道:“父亲,请移步看台。” “嗯。”李渊颔首,当先而行。 李二随在李渊身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道: “阿耶,您在此居住,那混账东西……没少惹您生气吧?” 他想找补一下,只要父亲点头控诉赵子义几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替父出气,好好收拾那小子一顿。 “气我?” 李渊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摇摇头,“没有啊。子义这小子,对朕恭敬有礼,关怀备至,朕在此舒心得很。” 李二:“……” 合着就朕一个人好欺负是吧?!! 他黑着脸,默默跟着李渊登上看台。 坐定后,李二目光扫过四周。 看台上、场地边,挤满了蓝田的庄户与四象村的百姓。 人人脸上洋溢着热情与活力,面色红润,衣着虽非绫罗绸缎,却浆洗得干净整洁,式样也利落。 他不禁微微颔首,蓝田治理得确实远胜寻常州县,民生富足,精神饱满。 若未来“蓝田系”能入朝为官,官员真能遍布州县,于地方治理而言,倒未必是坏事。 决赛很快开始。 经过上一轮的观摩与总结,第二军迅速做出了调整。 他们借鉴了子义队的阵型理念,但并未照搬,而是结合自身速度与灵活的优势,演化出了一套独特的快打旋风战术,将“快”字诀发挥到极致! 传球更快,跑动更勤,转换更迅疾。 上一场面对第三军时几乎无事可做的守门员张停风,本场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 第二军凭借速度频频制造杀机,形成了数次极具威胁的射门。 两队攻防转换极快,场面激烈,打得有来有回,引得观众惊呼连连。 看台上,李靖、李??等军中宿将看得目不转睛,低声讨论不绝。 “此阵型挪移,颇有阵变化之妙,利于小范围配合。” “跑位穿插,暗合兵法‘奇正相生’之道。” “此运动于强健士卒体魄、磨练协同,大有裨益,当在军中推广。” “然也,尤适合新兵操练,寓教于乐。” 李二的目光,则更多地追随着场上那个身披子义队战袍、奔跑拼抢的年轻身影。 蜀王李恪。 看着儿子在绿茵场上驰骋,指挥若定,与队友默契配合,一股身为父亲的骄傲感油然而生,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比赛进行到中段,子义队获得一次角球机会。 施文龙站在角球区,深吸一口气,助跑,摆腿! 皮球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又快又刁地旋入禁区! 人群中,李恪判断落点,猛地跃起! 他身体舒展,额角精准地蹭到来球! “砰!” 足球受力,瞬间改变方向,如离弦之箭般直蹿球门近角! 因施文龙罚出的球速本就极快,经李恪这一蹭,球速更增,角度也更刁钻。 第二军守门员虽奋力侧扑,终究鞭长莫及,只能目送皮球入网! “好!” “漂亮!头槌攻门!” “蜀王殿下威武!” “此球颇有陛下当年冲锋陷阵、一击制敌之风范啊!” 看台上喝彩声雷动,将领们也纷纷叫好。 李二嘴角忍不住上扬,轻咳两声,故作淡然道: “嗯……尚可。有朕当年三分风采,然仍需勤加练习,精益求精。” 众人又不是赵子义,自然没人会在这时去泼皇帝的冷水。 李渊看着场上振臂庆祝的孙儿,忽然对李二道:“二郎,昨日恪儿与李晦那小子切磋武艺,你猜结果如何?” “恪儿在此习武经年,又有名师指点,李晦当非其对手。”李二推测。 “一招。” 李渊伸出食指,“恪儿仅用一招,便制服了李晦。” 李二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李晦武艺具体如何他虽不详,但毕竟是李孝恭之子,也是自幼习武,是在李孝恭的棍子下长大的。 李恪能一招制敌? 这进步未免太过神速。 旁边的李孝恭老脸一黑,狠狠瞪了次子李晦一眼。 李晦感受到父亲目光,连忙解释: “阿耶,真不是儿子无能! 蜀王殿下是真有实力! 后来子义也‘考校’他武艺来着,殿下能与子义打得有来有回呢!” 第416章 战力计量单位 这话让李二更加惊讶了! 赵子义是什么水平?! 能与程咬金这等猛将过招,连张阿难都需全力以赴方能压制,更兼三大宗师启蒙、秦琼点拨,本身更是从血火中拼杀出来的实战派。 恪儿竟能与他有来有回? 他看向李渊,目光中带着求证。 李渊点点头:“恪儿武艺根基确实打得牢,不过子义起初应当未尽全力,后来认真起来,恪儿便不是对手了。” 李二这才释然,微微颔首。 随即,他目光转向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李泰: “青雀,你呢?武艺进境如何?” 李泰正盯着赛场,闻言转头,略一思索,道: “回阿耶,儿子武艺……大概与李晦堂兄在伯仲之间吧。” 李晦鼻子都快气歪了。 自己这是成了战力计量单位了吗?! 以后是不是评价别人武艺高低,就会说“此人约莫能打两个李晦”、“彼人恐怕不敌半个李晦”? 李二也有些意外:“哦?当真?” “儿子亦与三阿兄切磋过,能过上几招。”李泰肯定道。 李二重新打量了几子一番。 确实,李泰如今壮实精干,目光炯炯,已非昔日那个痴肥的少年。 “李崇义!李晦!” 李孝恭忽然开口,对两个儿子喝道,“此次你二人便不必随为父回长安了!就留在蓝田,好生学习、刻苦练武!” 两人闻言,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兴奋,齐声应道:“是!儿子谨遵父命!” 程咬金、尉迟恭等将领见状,也是眼珠一转,心下活泛起来: 自家大的小子以前在此历练过,武艺谋略确有大进,可惜如今都有了官职,脱不开身。 那些年纪尚幼的……是不是也能送来? 就在这时,场上风云突变! 第二军一次精妙的直塞打穿防线,前锋反越位成功,形成单刀,冷静推射破门! 1:1!比分被扳平了! 此后双方互有攻守,却都未能再改写比分。 终场哨响,这场精彩激烈的决赛以平局握手言和。 “郎君,下次比赛啥时候啊?” “这足球太有意思了,咱们自己能不能组队玩?” 许多意犹未尽的庄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赵子义笑道:“自然可以!大家自行组织便是。泾阳的老庄户可以组一队,蓝田本庄组一队,四象村也能组一队。 咱们以后可以定期打循环赛,比如每七日或每旬一场。 具体的联赛章程,容我再细细琢磨,定好了再告知大伙,如何?” “好!听郎君的!” “走走走,咱们挑人去!” “我们四象村人多,可得好好选拔!” 众人兴致勃勃,在各自村中长者的带领下,开始热火朝天地商议选拔队员。 “子义,”李二的声音传来,“朕回长安,也要组建一支‘皇室球队’,届时与你蓝田的球队切磋切磋,如何?” “行啊!陛下有兴致,臣自当奉陪!”赵子义爽快应下。 “陛下!俺老程也要组一个!”程咬金立刻嚷嚷。 “俺也一样!”尉迟恭不甘落后。 李靖、李??等人虽未出声,眼中也颇有意动。 “我看可以先把队伍拉起来,平时操练着。” 赵子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容我好生思量一番,看看能否运作起来,弄得更规范、更有趣些。” “哦?”李靖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之意,“子义此言,可是已有设想?” “有点模糊的想法,但尚未成形。”赵子义看向李二,“待臣想得周全些,再禀报陛下。” “可。”李二点头允诺。 赵子义心里琢磨着:若是推广得好,弄个大唐杯之类的赛事? 但转念一想,便觉困难重重——交通! 这个时代,从最南边或最东边来一趟长安,动辄数月,根本不现实。 或许只能先在长安及周边几道试点…… 李二一行并未在蓝田久留,简单用了晚膳,便连夜起驾返回长安。 席间酒水也浅尝辄止,因明日尚有朝会。 李二很清楚,若自己真在此喝得酩酊大醉,耽误了明日早朝,魏徵那老倌绝对会不顾一切追到蓝田来,指着鼻子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光是想想那场面,他就觉得头疼不已。 还是早些回宫,图个清静吧。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贞观六年三月下旬。 朝堂之上,李二与重臣议定,将于本年举行贞观朝第一次科举取士。 世家出身的朝臣们对此虽不乐见,但心下盘算: 即便开科,以世家深厚的文化积淀与人脉,最终中榜者多半仍是自家子弟。 况且皇帝如今威望正隆,何必在此事上公然作对,徒惹不快? 于是,竟无人出言激烈反对。 贞观朝的首次科举,便就此定下,于今年九月初八举行。 这个日子,亦是李二受了赵子义所讲黄巢故事中那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刺激,特意选定的。 他偏要在这“百花杀”的时节,开创一个让天下寒门英才如“我花”般傲然盛放的先河! 科举的消息很快通过驿传、商路飞向大江南北。 无数蛰伏乡野的寒门学子闻讯,奔走相告,欢欣鼓舞,视此为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而世家子弟们听闻,大多只是矜持一笑,不以为意:科举?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最终金榜题名、鱼跃龙门的,终归是我们这些家学渊源之人。 那些寒门子弟,不过是陪太子读书,凑个热闹罢了。 与此同时,另一项酝酿已久的宏大工程,也已准备就绪。 经过数月严格培训的“皇家书店”与“官立小学”的各级负责人、山长、掌事、宣讲员,早已整装待发,正陆续奔赴全国各地。 一项前所未有的文化普及风暴,即将席卷大唐州县。 行动时间,业已确定: 贞观六年,四月十六日,辰时半,全国三百余州,“大唐皇家书店”统一开业! 而在帝国的心脏——长安城,两处精心选址的店面早已装修完毕,静静蛰伏,只待那一日揭开幕布。 第417章 皇家书店开业 一处在长安县所辖的太平坊,另一处在万年县所辖的务本坊。 选址用意深远: 其一,这两坊紧邻皇城,在此滋事挑衅,无异于挑衅天威,宵小之辈不得不掂量后果。 其二,太平坊内多官署、祠庙,务本坊则是国子监所在,乃天下学子云集、文气最盛之地。 -- 壬辰年,贞观六年,四月十六。 黄历上书:宜开市、出行、祭祀、沐浴、嫁娶。 务本坊,国子监外墙不远处,一座崭新的三层楼阁前,早已人山人海。 楼阁被巨大的红色幕布遮盖,更添神秘。 吉时将至,一名身着整齐青衣、嗓门洪亮的宣讲员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手持铁皮喇叭,气沉丹田,声音清晰地传遍街巷: “诸位父老!诸位学子!请静一静!”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于他。 “今有大唐圣天子陛下,体恤天下学子读书不易,悲悯百姓子弟求学无门! 陛下圣心仁德,特旨由皇家出资,开设‘大唐皇家书店’!” 他手臂一挥,指向身后被红幕遮盖的楼宇:“便是此处!旨意所在,要让天下人,都能买到价钱公道的书籍纸张! 要让我大唐,人人能读书,人人读得起书!” “吉时已到——!” “恭请圣天子御笔匾额!” 话音落下,数名壮健伙计同时用力,那巨大的红色幕布“哗啦”一声滑落! 阳光下,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熠熠生辉,上书六个笔力遒劲、锋芒内蕴的大字: 大唐皇家书店。 “哇——!”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天子亲笔题写店名,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恩宠! “大唐皇家书店,正式开业!迎客——!” 宣讲员声嘶力竭地高喊。 早已准备好的其他宣讲员立刻分散到人群外围,开始带节奏: “皇恩浩荡啊!感谢陛下!” “正是!若非陛下,如此便宜的书籍,咱们想都不敢想!” “快进去看看,究竟如何便宜法?” 书店门口,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开始引导人流,确保秩序井然。 店内区域划分清晰:展示区陈列所有可售书籍样本,供人随意翻阅; 确定欲购书目后,可至专门的售卖区付款领取。 售卖区旁,还有堆叠整齐的各色纸张待售。 人们涌进店内,立刻被那明码标价的木牌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论语》一套,竟只要……三百文?!” “《史记》……八百文?!这、这比书肆里的价钱,便宜了足足六成有余啊!” “还有这纸!虽不及宣纸细腻柔韧,但色泽均匀,质地紧密,书写流畅绝无问题! 这价格……竟不到上好宣纸的一成!” 惊呼声、议论声在店内此起彼伏。 很快,又有人发现了书中的“异样”。 “咦?诸位请看,这书中为何多了许多前所未见的符号?这小圈点、小勾抹是何用意?” 这时,宣讲员恰到好处地拿起一本单独摆放、装帧精美的书籍,继续带节奏,高声介绍: “诸位所问,可是书中这些便于断句、明晰文义的符号? 此乃由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孔公、御史中丞颜师古颜公,联袂诸位当代大儒,共同考订编纂的——《标点符号解析》! 此书亦有售!” “什么?孔祭酒和颜中丞共同编纂?!” 众人震惊,纷纷寻找或索要那本《标点符号解析》。 翻开书页,仔细阅读说明与范例,学子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妙!妙啊!有了这逗号、句号、问号、引号……文章断句一目了然,再也不会‘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了!” “何止!文章语气、层次,也因此清晰无比!即便无人教授,我们也知道在何处断句了!孔颜二公,真乃继往圣之绝学!此功在千秋啊!”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诸位再看这里!” 又有人激动地指着一套厚重书籍旁的附录,“每套正经典籍,都配有一套《官方经义解析》! 编者……房玄龄房相、杜如晦杜相、秘书监魏徵魏公、已故大儒王通(注:参考其着述)、孔祭酒、颜中丞(颜师古)、颜侍郎(颜相时)、已故陆公(陆德明)、于侍郎(于志宁)、褚亮博士、秘书监虞公(虞世南)……天啊,这几乎是汇聚了当世所有的经学泰斗、文学宗师!”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套《官方解析》的序言末尾,印着一行醒目的文字: “奉旨颁行。自今而后,凡朝廷科举、官府考校,涉及经史子集之义理阐释,皆以此套《官方解析》为唯一标准,其余诸家私解,仅供参考,不得引为答题依据。” “唯……唯一标准?!” “嘶——!” 店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世家大族引以为傲、秘不外传的“家学”、“私解”,在决定前途命运的科举考场上,将不再具有权威性! 所有考生,无论出身寒门还是高第,都被拉到了同一条解读经典的起跑线上! 世家子弟凭借家学渊源形成的天然优势,将被极大削弱! 短暂的死寂后,狂喜如火山般在寒门学子中爆发! “公平!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陛下圣明!陛下这是给了天下寒微士子一个登天之梯啊!” “皇恩浩荡!陛下万岁!” 宣讲员继续带节奏高喊起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起初是务本坊书店内,紧接着,声音如潮水般涌出店门,席卷了整个坊区。 紧接着太平坊很快传来遥相呼应的声浪。 宣讲员们趁机在长安各主要街巷宣讲书店开业的盛况与意义,将“陛下赐书于民”、“科举唯此标准”的消息迅速扩散。 于是,从东西两市到各坊里弄,“陛下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最终汇聚成响彻长安上空的磅礴声浪! 这声浪,并非仅仅局限于长安。 在同一时刻,大唐三百余州,凡有“皇家书店”开业之地,几乎都在经历着类似的情景: 震撼的价格、划时代的标点符号、权威唯一的官方解析…… 经由精心培训的宣讲员引导,最终都化作了对远在长安的圣明天子,发自肺腑的感恩与山呼! 一场前所未有的、同步发生、覆盖全国的“谢恩”浪潮,在这一天,席卷了大唐的疆域。 第418章 乐极生悲 皇宫,两仪殿外的高台上。 李二凭栏远眺,虽听不到具体声音,却能感受到那从城中各个方向隐隐传来的、汇聚成无形洪流的激动情绪。 早已有内侍将坊间“陛下万岁”的欢呼声浪急报入宫。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的光芒比阳光更炽烈。 他仿佛能看见,无数张激动感恩的面孔,无数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正望向这座皇城,望向自己。 这,就是民心所向! 这就是他李二,要开创的煌煌盛世之基! 他笑着,不停地笑着,接受着一波又一波捷报与颂扬。 几天后,陆续得知全国都在高呼陛下万岁,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然后…… 乐极生悲。 或许是面部肌肉持续高度兴奋太久,或许是情绪激荡牵动了某根神经。 傍晚时分,李二忽然觉得左边脸颊有些不听使唤,嘴角微微抽搐,想控制却难以如愿,笑容也变得有些怪异僵硬。 “陛下,您的脸……”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最先察觉异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二试图说话,却发现半边脸颊的抽搐似乎更明显了。 他心中一惊,连忙请医官前来,结果被告知可能是面部抽搐症。 这下李二彻底笑不出来,他赶紧让人去请孙思邈前来医治。 不然......这位天可汗陛下在未来说定时不时脸就要抽搐两下了 消息传到蓝田,听闻李二居然笑到“面部抽搐”,赵子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最终,赵子义硬是跟着孙思邈,一同进了长安城。 他要去看热闹! 皇宫内,孙思邈凝神为李二诊脉、察看面部,片刻后,缓声道: “陛下无妨,此乃心绪激荡太过,引动肝风,致使面部经络气血暂有不调,并非重症。 待老道为陛下施针疏导,静养两日,避免大悲大喜,即可恢复。” 几枚银针精准刺入穴位,李二顿时感觉脸部肌肉的僵硬与不受控感减轻了许多,心中大定。 就在这时,赵子义这厮溜达进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李二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再想起白日听闻的“盛况”,那画面实在太美。 威严的皇帝陛下,因为全国百姓一起喊“万岁”而笑歪了脸…… “噗——!哈哈哈……哎哟!不行了不行了!” 赵子义毫无形象地指着李二,再次爆笑,比在蓝田时更加夸张,直接弯下腰,捶打着旁边的柱子。 “面部肌肉神经抽搐症!哈哈哈……陛下您这‘天可汗’的威风,差点就让这‘笑抽症’给破了功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妈呀!笑死我了!这老登……这皇帝当的,把自己给笑抽抽了?!千古奇闻!千古奇闻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最后干脆倒在甘露殿光滑的地板上,一边打滚,一边用力捶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笑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李二刚刚舒缓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好不容易被银针镇住的抽搐感,被赵子义气的又疯狂的抽搐起来! “混——账——东——西——!” 李二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浑身杀气四溢,“来人!给朕把这目无君上的王八蛋拖下去!重打一百军棍! 不!直接给朕杖毙! 就在此地,立刻!马上!给朕杖毙了他!!!杖毙啊!” 赵子义哪还敢趴地上,赶紧开溜,边笑边跑出了皇宫。 赵子义的举动,不光让李二面皮抽抽,连习惯的张阿难和见多市面的孙思邈面皮都狂抽。 哪有这样嘲笑皇帝的? 关键是,你还笑的在地上打起滚来,还不断的拍地? 别说皇帝了,他们看得都想打人了! 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疆域内,无数寒门学子与寻常百姓正为“皇家书店”与“官方注解”的诞生而欢欣鼓舞、山呼万岁。 李二因为兴奋笑到抽搐,赵子义因为李二笑到抽搐而笑到抽搐。 但在长安城某些深邃坊院的密室里,却有一群人完全笑不出来。 他们非但笑不出,反而各个面色阴沉如铁,眼中死灰一片,仿佛看到了家族百年基业根基动摇的末日图景。 长安城,某坊。 数盏孤灯映照着几张凝重而苍老的面孔。 空气凝滞,唯有沉重的呼吸声与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军权不让我们插手,我们认了; 朝堂上话语权被一步步削弱,我们也接受了; 盐、铁、布匹的买卖受损,钱财缩水,我们依旧咬牙忍着; 甚至要我们的隐户人口,我们也捏着鼻子给了。” 太原王氏的家主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话语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恐惧,“可现在呢?李二他这是要做什么? 他这是要掘我们世家千年传承的根! 敢问诸位,到了这一步,我们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太原王氏在传统“五姓七家”中,近年来本就式微。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王家为求存续,选择紧抱皇室大腿,将嫡女嫁给晋王李治,成为其原配皇后。 而在这个被赵子义搅动的时空里,王家因早期对赵子义的多次针对与打压,结果被反杀了,损失惨重。 如今在中央朝堂,王家竟已无一名六品以上实权官员,影响力一落千丈,近乎被边缘化。 这份切肤之痛与濒临出局的恐惧,让王家主此刻的言辞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煽动性。 “孔颖达,颜师古……此二人究竟是如何想的?!” 范阳卢氏家主须发微颤,手指重重叩在面前的几案上,那上面正摊开放着新得的《标点符号解析》与《官方书籍注解》, “这《标点符号解析》一出,读书断句之难骤减,蒙童自学亦非不可能! 长此以往,师者传道授业的权威何在?学问传承的神秘与尊崇何在?!” 他喘了口气,拿起那本更厚的《官方注解》,仿佛捧着烫手的烙铁:“更可怕的是此物!‘唯一标准’!这四个字,才是真正刨断了我们千年世家安身立命的命脉! 从此以后,天下学子无需仰我世家之鼻息,无需苦苦寻求、抄录我等秘而不宣的家传注解,只需买上这一套书,便可直通科举大道! 依附之利、门生之谊,将荡然无存!” 卢氏崛起,始于汉末大儒卢植。 卢植辞官归隐后,潜心为儒家经典作注,其注解精微独到,被奉为圭臬。 卢氏正是凭借这份独步天下的“家学”注解,代代积累,方跻身顶级世家之列。 如今这“唯一标准”的官方注解,无疑是对卢氏核心优势最致命的一击。 第419章 世家的危机 “不止是注解。”荥阳郑氏家主声音干涩,从袖中取出一张从“皇家书店”购得的纸张和一本印制精美的书籍,放在案上。 “这纸,这书,同样非同小可。 这纸张质量已堪大用,价格却低廉至此! 还有这书籍……诸公都是明眼人,这绝非手抄,而是‘印刷’之术!” 他环视众人,坦然道:“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瞒诸位。 我郑氏早在数年前便已研发出一种印刷之术,以单个反刻字模排列刷印。 然我郑氏始终秘而不宣,为何? 便是深知一旦此术流传,典籍复制易如反掌,学问将不再昂贵珍稀! 如今看来,李二不仅掌握了更廉价的造纸法,这印刷术只怕也比我们的更加高明、高效!” 郑氏源流众说纷纭,或言出自郑国贵族,或与修郑国渠的郑国(这是名字)有关。 但其族人在工程格物之术上确有专长,工部侍郎便出自郑家。 盐、纸、布匹原本皆是郑家核心产业,近年受朝廷新法冲击最为严重,如今再遭此文化根基之劫,郑元寿的焦虑可想而知。 “那么,”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诸公以为,眼下我等当如何应对?” 发话者是博陵崔氏的家主。 博陵崔氏,诗礼传家千载,历经朝代更迭而不倒,族中历代皆有子弟官至宰辅文魁,被公认为当世第一高门。 他一开口,密室内的嘈杂顿时平息。 “如何应对?”王家主冷笑一声,语气激愤,“李二这已不是简单的打压收权,他这是要效仿秦始皇‘书同文’,行那‘学归一统’之事,且手段比秦始皇更聪明,更循序渐进,也更狠辣!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用这等润物细无声的钝刀子割肉,我等世家恐再无复兴之日! 崔公先前还曾言,可投资于下一任储君,以求将来。 可照眼下这般架势,恐怕等不到新君继位。 李二就能借着这科举新制与廉价书册,从寒门乃至平民中提拔起足够多的官员,彻底填满朝堂! 到时候,哪里还有我们世家的位置?!” “倒也未必如此悲观。” 清河崔氏的家主缓缓摇头。“即便有了这‘官方注解’,论家学积淀、藏书之富、治学环境、师资眼界,寒门乃至平民,如何能与我等数百年积累相提并论? 科举取士,比拼的还是学问根底与文章制艺。 更重要的是,科举选材的权力,在我们手里。 短期内,乃至十年之内,金榜题名者,仍当以我高门子弟为主流,寒门能脱颖而出者,不过凤毛麟角罢了。” 清河崔氏与博陵崔氏同出一源,分脉而居,亦是顶级高门。 “崔公此言,是只争朝夕,不看长远了。”卢家主叹道,“正如王公所言,此乃钝刀子割肉。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寒门士子源源不断借此阶梯进入朝堂,十年,二十年…… 李二只需持续用这些新进寒门官员主持科考、教化地方,寒门的力量就会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终有一日,量变引发质变。那时,朝堂风向,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所以,绝不能再让李二安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推行此策!”王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谁不想换掉他?”清河崔家主冷冷反问,“可现实如何? 其一,民心声望,如今尽在李二。‘天可汗’威加海内,今日全城乃至全国百姓山呼万岁,便是明证!大义名分,在他不在我。 其二,兵权。关中府兵精锐,皆在其手。能征善战之将,李靖、李??、侯君集乃至程咬金、尉迟恭,哪个不是对他死心塌地? 我们手中或有私兵部曲,可无将统领,又如何与朝廷百战之师抗衡?” “那依崔公之见,难道我们就坐视李二一步步将我们蚕食鲸吞,最终连根拔起不成?”王家主不甘地追问。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灯影在众人晦暗的脸上跳跃。 良久,博陵崔氏家主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眸光深沉,开口道: “硬抗蛮干,自取灭亡。然坐以待毙,亦非良策。老夫以为,当下之计,可分三步走。” 众人精神一振,侧耳倾听。 “第一步,舆论先行,搅动地方。” 崔家主声音平缓却有力,“朝廷书籍纸张,运往全国各州需要时间。 立刻传信各郡望主家,在地方上发动清议,鼓动当地学子名士,制造舆论。 核心便是:指斥这廉价书册与‘唯一注解’,乃是‘亵渎圣道’、‘轻贱学问’,使得圣人之言沦为街市可随意买卖之物,长此以往,将导致学风浮躁、士子不尊经义,乃是祸乱文教根基之大不韪! 务必要让地方上的读书人群情激愤,质疑朝廷此举。” “第二步,截断流通,迟滞蔓延。” 他继续道,“在通往各道的要隘,设法‘处理’一些运送书籍纸张的官私商队。 山高路远,盗匪横行,出些‘意外’在所难免。 即便不能完全阻断,也要大大延缓这些‘祸根’扩散的速度,为我们争取应对时间。” “第三步,朝堂施压,争取利益。” 崔家主最后说道,“前两步是为了制造压力,而这第三步,才是真正的目的。 书籍纸张之事,长远看或许难以彻底阻止,但其生产与流通,绝不能完全掌握在李二一人之手! 我等需联合发声,以‘天下文脉,当由天下士林共掌’、‘防朝廷垄断学术,以成一家之言’为大义名分,向李二施压,逼他交出造纸与印刷之术,或至少允我世家参与其中,分一杯羹。 最后,今年的科举,长安以外州郡的学子,一定不能轻易获得这些书籍注解! 如此,方能保我世家子弟在的优势,喘息图变。” 众人听完,各自沉吟。 此策,有攻有守,有缓有急,既考虑了现实力量的对比,又直指核心利益,确是老成谋国之见。 “崔公老谋深算,在下赞同。” “便依此计而行。” “当务之急,是立刻通知各自主家,依计行事。” 很快,密室内的众人达成共识,开始分工,各自修书,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渠道,将决策与指令传回散布于大唐各道的郡望本家。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却是全国同时开业,这又不是后世,情报传递是需要时间的。所以赵子义之所以要全国同时开业,打得就是这个时间差! 第420章 世家在谋划 事实上,感到强烈不满与危机的,远不止聚集于此的山东世家。 河东的裴、柳、薛等世家,关陇的韦、杜、杨等家族,同样对廉价书册与官方注解的出现感到不安。 只是,关陇世家与皇室关系更为紧密,李二从某种意义上可视为他们的“大家长”,且朝中核心权位目前仍多由关陇子弟把持,且他们更侧重于军功勋贵路线。 因此在文化垄断权被冲击时,感受的阵痛相对稍缓,观望与犹豫的成分更多。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此忧心忡忡。 在广袤的南方,以侨姓高门“王、谢、袁、萧”与江南四大着姓“朱、张、顾、陆”为代表的南方士族,此刻的心情却复杂中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兴奋。 长期以来,南方士族在唐初的中央朝堂中处于边缘地位,除兰陵萧氏因萧瑀位列宰相尚有一席之地外,其余各家大多沉寂。 朝廷此次推行廉价书册与统一注解,强行打破北方世家尤其是山东世家对经典解释权的垄断,对他们而言,不啻为天赐良机! “或许……这是我们南人子弟,能够凭借相对公平的起跑线,通过科举大量进入朝廷中枢的开始?” 许多南方家族的族长在心中默念,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他们开始紧急召集族中才俊,研读新颁的“官方注解”,摩拳擦掌,准备在即将到来的贞观首科中,奋力一搏。 次日朝会,太极殿内气氛微妙。 开场便是一阵对皇帝陛下高瞻远瞩、泽被士林的称颂。 几位官员引经据典,盛赞李二为“文圣天子”,称此举“开千古未有之仁政,为寒门广开青云之路”。 歌功颂德之声暂歇后,话锋却悄然转向。 以山东世家为首的几位大臣,开始委婉提及: 如此利国利民之造纸、印刷妙术,若能公之于众,使天下有德有能者皆可参与,则文教昌盛必能更速,亦可显天子无私…… 言下之意,便是要求朝廷交出这两项核心技术。 赵子义没有上朝,无法跟他们对喷。 但皇帝麾下第一嘴替、赵国公长孙无忌,早已严阵以待。 面对世家隐含胁迫的“请求”,长孙无忌不慌不忙,出列奏对。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正直,将当年世家向赵子义索要水泥配方时,赵子义那番“东西可以给,那你们家的家藏技术也一起给”的论调,几乎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殿中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员,听得胸口发闷,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 这论调何其熟悉! 自从赵子义那小子弄出“战略储备”这个概念后。 但凡是他们想从朝廷手里抠出来的好东西,无论是水泥、新式炼钢法,还是如今的造纸印刷术,最终都会被这套说辞给堵回来。 更让山东世家诸公感到心寒与不解的是,此次朝堂风向极为诡异。 按常理,此等动摇世家根基之举,各大家族本该同气连枝,联合施压。 然而,河东的裴、柳等世家,关陇的韦、杜等家族,此次竟大多保持了沉默,或言辞暧昧,作壁上观。 反倒是一些品阶不高的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员,站出来明确支持朝廷专营,以国之重器不可轻视为由反对技术扩散。 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让山东世家的代表们倍感煎熬与屈辱。 在原历史时空中,山东世家在唐初确实遭受了以李二、长孙无忌为代表的关陇集团的强势压制。 直到高宗李治时期,为平衡朝局、制衡关陇势力过度膨胀,然后弄了当时关陇的大家长长孙无忌,山东世家才得以重回政治核心。 此刻朝堂上的沉默与分化,正是这种历史矛盾与地域集团利益差异的缩影。 高踞御座之上的李二,将殿下众臣神色尽收眼底。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说了一句:“诸卿所言,各有道理。此事关乎国策文教,非比寻常,且容后再议。” 便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搁置,转而议起其他政务。 朝会虽散,暗流却汹涌。 接下来数日,世家布置在长安通往各道要隘的人手严阵以待,准备“处理”那些预期中运送书籍纸张的车队。 然而,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长安各大库房、工坊并无大宗货物运出的迹象。 “怎么回事?书籍既已印制,难道堆在库里发霉不成?” 世家负责此事的人都感到困惑不安。 直到几天后,他们各自收到了从本家传来的紧急书信,才恍然大悟,随即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再次秘密聚首。 “李二……真雄主也!” 清河崔氏的家主长叹一声,语气复杂难明,“好深远的谋划,好沉得住气的耐性,好大的手笔和气魄!只可惜……此等心智手段,不为我所用。” “看来,不光是我们各家郡望所在的大城。 李二此次,恐怕是在全国三百余州,同时布好了点,同一天开张!” 范阳卢氏家主声音发涩,“想来这造纸术与印刷术,他早已掌握多年,一直隐忍不发,暗中筹备物料、培训人手、修建店铺……直到万事俱备,才以雷霆之势同时发动,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毫无周转腾挪之机!” “必然如此!” 荥阳郑氏家主脸色灰败,“全国三百余州,即便每州只备一家书店,每家书店只预备一万套书,那也是三百万套!更遑论纸张消耗。 三百万套啊!如此海量的物资生产、调运、储存,绝非一年半载可以完成。 李二为此,至少暗中布局了三五年!我等……竟全然未曾察觉!” “崔公之前所定三步之策,……怕是已然落空。” 太原王氏王诠颓然道,“全国同时铺开,舆论先机尽在其手。 书籍亦无需从长安外运,恐怕此刻,各地稍有资财的学子,已然人手一套了。 我们想在路上截断,已成笑话。” “大意了……我等大意了啊!” 博陵崔氏家主闭上双眼,掩饰其中的震撼与挫败,“万万没想到,他竟有如此魄力与执行力,行此全国一盘棋的险招! 他就不怕有地方准备不及,或生乱子,反坏了大事?” “乱子?” 王家主眼中凶光一闪,“这个主意好!我们便给他制造乱子! 让地方闹起来!既然全国都有,那就全国一起闹!看他李二如何收拾!” “对!闹!看他如何收场!” 郑家主也咬牙附和。 计议已定,指令迅速传向各地。 第421章 谋划失败 山东各州郡,很快出现了针对新开“皇家书店”的骚动。 一些“激于义愤”的学子士人聚集,指责书店“亵渎圣贤”、“轻贱斯文”,更有地痞流氓混迹其中,企图冲击店铺,制造事端。 然而,世家的反击再次碰上了铁板。 各地官府,似乎早有预案。 骚动甫起,便有数量远超寻常的军士、差役迅速出现,强硬弹压,将为首煽动者当即锁拿,毫不容情。 大部分地方的骚乱尚在萌芽便被扑灭。 仅有寥寥数处偏僻州郡,因准备仓促或地方官能力有限,导致书店被暴民纵火焚毁,损失惨重。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令世家胆寒的是,紧随骚乱之后,无论是被迅速平息之地,还是店铺被毁之处,民间舆论的风向竟在极短时间内瞬间出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迅速流传开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 “哎呀!前几日那位学子说得真准啊!” “可不是嘛!真有人来烧书店、抢书了!” “人家早就说了,有些‘贵人’就是见不得咱们老百姓读书认字,想永远骑在咱们头上!” “对!他说了,陛下把书和纸卖得这么便宜,就是断了他们靠学问欺压人的路,他们当然要狗急跳墙!” “没错!他们还说什么‘亵渎圣人’,呸!圣人要是知道他的书能让更多穷苦人读到,高兴还来不及呢!分明是他们自己把学问当成了私产,不想分给我们!” 凡是发生骚乱的地方,这套说辞便如瘟疫般迅速蔓延,精准、统一,直指世家核心动机,垄断知识、维护特权。 矛头清晰无比地对准了煽动闹事的幕后黑手。 世家安插在民间引导舆论的人,这一次彻底懵了。 他们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自己心里最隐秘、最真实的盘算,仿佛被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并且被提前公之于众,告诉了每一个市井小民! 那种感觉就是自己的心里话被人知道了,而且是被所有人知道了。 那种精心编织的“维护道统”、“秉持清议”的华丽外衣,被粗暴地撕开,露出内里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世家都懵了,这特么的什么情况? 百姓们仿佛一夜之间“开了智”,不再相信世家门生所宣扬的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对世家而言,这无疑是双重打击: 不仅破坏行动收效甚微,更可怕的是,他们赖以控制地方、维系声望的舆论主导权,首次出现了大规模、结构性的崩塌。 他们失去了对“解释权”的垄断。 长久以来,他们既是学问的拥有者,也是道德与是非的评判者。 如今,百姓开始用另一套逻辑。 一套关于“公平”、“机会”、“打破垄断”的逻辑来审视他们的行为。 关键是,矛头对准了他们,世家一方面是有学问让百姓信服,另一方面是让百姓活在他们编织的谎言里,让觉得世家都是好人。 现在矛头对准了他们,世家毁的不光是学问的垄断,连名声也一起被污了。 名声被污对世家而言是很可怕的,因为百姓会对他们失去以往的信任! 这也正是赵子义最厉害的地方:前瞻性!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并在你出招之前,就把你的招数和用意告诉了我的‘观众’。 当你按剧本行动时,在观众眼中,你已不是悲壮的“卫道士”,而是丑陋的“反派小丑”。 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世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与被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总能抢先一步堵住他们的去路,并将他们推向更不利的境地。 然而,千年世家,底蕴犹在,韧性惊人。他们岂会就此束手? 下一轮更为激烈的反击,迅速酝酿成型,集体辞官,瘫痪政务! 这是世家手中的“王炸”之一。 他们盘算:朝中大量中低品级官员、地方州县众多主官、佐贰,皆出自其门下或与之关联紧密。 若这些人串联起来,同时以各种理由丁忧、疾病、才德不配等提出辞呈。 朝廷短期内绝无足够合格的官员储备填补空缺,政务必然陷入半瘫痪状态。 此乃以体制内力量进行的“逼宫”,威力巨大。 若非被逼到如此,他们不想这样做的,因为如此等同于跟李二撕破脸皮。 但,他们面对的是来自千年后的灵魂赵子义。 赵子义岂会不知历史上世家门阀这经典的反制手段? 因此,早在五六年前,他便“忽悠”李二,大力兴办遗孤学堂与孤儿院,系统培养他们,学习经世致用之学。 这些孩子学了五年,所学内容兼具经典与蓝田特色的实务课程,担任州县佐吏乃至暂代低级官员,绰绰有余。 况且,蓝田山庄之内,尚有数千名“文武双全”预备人才随时可以调用。 所以,当一份份辞呈如雪片般飞向吏部、递到御前时,李二在震怒于世家竟敢如此公然对抗皇权的同时,心中亦涌起一股冰冷的庆幸与后怕: 若非子义多年绸缪,今日此局,朕除了妥协退让,恐再无他路。 而一旦退让,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皇权威严将荡然无存。 他强压怒火,异常冷静地接见了部分上书辞官的官员,温言询问缘由,体恤其“辛劳”与“不易”。 然后......慨然应允,照准所请! 这一下,轮到世家傻眼了。 同意了? 他居然敢同意?! 朝廷如何运转? 州县政务谁来处理? 李二莫非疯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李二为何如此有底气了。 一批批极为年轻的面孔,迅速填补了空缺的职位。 李二甚至用赵子义创造的一个新词来安置他们。 “实习生”,言明此乃临时历练,待日后科举选拔出正式官员,再行替换。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更让世家吐血的是,他们还考核了这些“实习生”的能力,发现其中不少人处理公务之熟练、见解之务实,竟远超被他们安排辞官的那些旧员! 逼宫,彻底失败。 非但未能迫使皇帝让步,反而让皇帝趁机将一批关键的低级职位和地方实权,牢牢抓回了手中,安插进了绝对忠于皇室的自己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世家众人,此刻真真是欲哭无泪,憋闷得想要吐血。 但,他们会就此放弃吗? 不会!肯定不会! 千年世家,最不缺乏的就是隐忍的耐心与蛰伏的智慧。 一次挫败,不过是一个回合的失利。 他们将痛苦与怒火压下,转入更深的隐忍,一面舔舐伤口,重新编织关系网络,一面将全部的希望与反击的焦点,投向了即将到来的…… 贞观六年,九月初八,第一次科举。 第422章 当老六的感觉真好 李二的心情,这些日子可谓是大好。 他很想放声大笑,狠狠抒发胸中快意。 但一想起前几日那笑到脸抽的窘境,只得强行忍住,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一再上扬。 此番与世家交锋,可谓大获全胜。 对方的每一步反应,几乎全在预料之中,被一一化解,甚至反制。 这种让那些盘根错节、惯于掣肘的世家豪强束手无策、吃瘪难受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当然,李二心知肚明,这场胜利的基石,并非一日之功。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殿外春日繁盛的景象,思绪飘远。 不过这一切也多亏了那小子的布局。 这局一布就是五年啊! 五年前,那小子还在找自己讨要印刷油墨的方子。 五年前他就弄出来了新纸和书籍。 他竟能硬生生憋住五年,不露丝毫锋芒。 这五年,积累了海量的纸张,印制了堆积如山的书籍,秘密运往全国各地悄然储存; 让世家想从源头扼杀都无从下手。 这五年,以“遗孤学堂”、“孤儿院”为名,系统地培养了大批出身寒微却忠心可用的学子; 让世家“集体辞官”的王牌彻底失效,反而让自己趁机安插亲信,收回了诸多地方实权。 这五年,从容组织起孔颖达、颜师古乃至当世大儒,精心编纂出《标点符号解析》与《官方书籍注解》这两柄利器,一举击穿了世家垄断经典解释权的千年铁幕。 正是这五年间,一点一滴,看似不起眼的积累与铺垫,才换来今日面对风浪时的从容不迫,步步为营。 回想起赵子义的种种作为,李二越发觉得,此子最可怕之处,莫过于这种深谋远虑、布局长远的能耐。 他能在蓝田默默种田、练兵、搞发明,一憋就是将近十年,然后横空出世,震惊天下。 盐铁布匹等民生经济的渗透改良,亦是润物细无声。 还有他如今鼓捣的那些“蒸汽机”、“天才班”,乃至对李恪那看似随意实则深意的安排……无不是着眼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之后的棋。 “这小子,倒真是把‘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这句话,给用到骨子里了。” 李二低声自语,语气中欣赏远多于往常的恼火。 “哈哈哈,不错,真是不错。” 他转身,看向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张阿难,难得带了几分调侃问道,“阿难啊,你说朕这挑选女婿的眼光,如何?” 张阿难躬下身,一板一眼地回答:“陛下圣目如炬,洞察秋毫,慧眼识珠,自是非凡。” 心中却暗自嘀咕:也不知是谁,前些日子还把公主殿下看得紧紧的,生怕自己的小棉袄被穿走了。 --- 定国公府,书房。 赵子义斜倚在软榻上,翻看着近日各处送来的简报,梳理着这场席卷朝野的风波。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这角色定位,实在有点……微妙。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老阴逼一样,深藏幕后,默默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依照预想走动。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当老六呢! 这当老六的感觉,确实暗爽啊! 你看, 人是李二培养的。 书店是皇家产业。 牌匾是御笔亲题。 《标点符号解析》是孔颖达、颜师古两位学界泰斗领衔编纂。 《官方书籍注解》汇聚了一众当朝大儒的心血。 具体执行督办是太子李承乾在跑前跑后…… 至于我赵子义? 充其量算个核心技术和主意的供货商兼顾问。 主意我出了,采纳与否、何时推行,那都是李二说了算,关我屁事? 这小身板,可顶不住天下世家的滔天怨念和反扑。 这种吸引火力、正面硬刚的“mt”角色,还得是咱们英明神武、皇权在握的李二陛下才扛得起。 若是由自己来主导这一切……赵子义撇撇嘴,那估计只有一条路可走:提前准备好造反! 世家对付皇帝,手段用尽后,最多也就只能到“辞官逼宫”、“煽动骚乱”这一步,再进一步就是真正的谋逆,代价太大。 可若对付的是他赵子义,那手段可就丰富多了。 从舆论抹黑、政治构陷到直接刺杀,甚至可能联合起来搞一出“清君侧”,名正言顺地要他的脑袋。 到时候,自己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血腥反击。 那么,李二会如何选择? 估计不会杀自己,但是如果李二从一开始就是让自己去主导这件事。 那么说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把帽子扣自己头上的准备。 最后很可能被迫把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以平息众怒。 毕竟,若一开始就存了让自己顶缸的心思,也属帝王权术的常态。 不过,现在看来,李二这人……还挺够意思。 没把自己放在阵前当靶子,而是亲自披甲执锐,顶住了最猛烈的冲击。 想到这里,赵子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加上对合作伙伴这份“靠谱”的认可,让他心情格外明媚。 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他一把搂过侍坐在旁、正安静看书的杨惜梦,手指不安分地滑过她细腻的脸颊。 “嘿嘿,夫人,夫君今日心情甚好,值得庆祝一番!” 他凑到佳人耳边,低声笑道,热气拂过耳垂。 “哎呀……夫君,这、这青天白日的,别闹……” 杨惜梦瞬间脸颊绯红,娇羞地躲闪,声音细若蚊蚋。 “嗯?上次白天不知是谁的声音……”赵子义故意拉长了语调,眼中满是促狭。 “你……你休要胡说!” 杨惜梦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抬手轻捶他胸口。 就在这旖旎气氛渐浓之时——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响起。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直接推开了。 赵子义:...... 不用猜,准是水蜜桃! 小桃啊小桃,你真是氛围破坏界的头号功臣! 一次不落,精准打击! “呀!夫君!你又在欺负惜梦妹妹!” 小桃叉着腰,一副“捉奸在床”的架势,脸上却笑嘻嘻的,“快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赵子义气极反笑:“好好好,来得正好!正好一起!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着作势欲起。 小桃嘴上喊得凶,脚下却灵活得很,哧溜一下躲到门框后,只探出个脑袋: “哎呀,夫君别闹,有正事!宫里来人了,陛下召你即刻进宫呢!” 赵子义:“……” 我特么……!!! 早不来晚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让他等着!等一个时辰再说!” 第423章 别逼朕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哎呀,我的好夫君……”小桃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关切”,“你就……这么猴急这么一下吗?” “什么一下!夫君我是一下的事么?!” 赵子义仿佛被踩了尾巴,“你这是质疑为夫的实力?!” “知道知道,我说错话了嘛!”小桃从善如流,抿嘴笑道,“我是说,就不能等到晚上吗?陛下召见呢。” “不能!晚上再去你房里,继续算账!”赵子义恶狠狠地说。 “哦?是这样吗?” 小桃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那行,我去告诉宫里来的内侍,让他等一个时辰。不过……夫君,一个时辰,够不够呀?” 赵子义:“……” 杨惜梦早已羞得将脸埋进赵子义怀里,不敢见人。 待小桃走后,杨惜梦在赵子义怀里小声咕哝了一句:“夫君首次在我这还真就是一下的事。” 赵子义:!!! 纷争开始了! 赵子义听到此话,开启了义大怒! 对杨惜梦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赵子义枪出如龙,一时间杨惜梦节节败退,被打的惨叫连连。 直到她使用一水攻之技,才勉强与赵子义打了个五五开。 赵子义面对突如起来的水攻,出qiang 的频率更快了! 可出枪越快,水攻的越猛。 赵子义不得已换了姿势持续进攻。 随着时间的流失,赵子义的体能倒是跟得上,但武器泡水太久,耐久度跟不上了。 赵子义无奈只能用弓箭对着shui里射了几发,结束了战斗。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最终是两败俱伤。 赵子义休息片刻之后,便起身抹去身上的战斗痕迹。 一个时辰后。 赵子义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只见前来传旨的苏内侍,脸都快绿了。 “哎哟我的定国公爷啊!您可算出来了!您这是……何必为难小的呀!”苏内侍都快哭出来了。 “没事,”赵子义拍拍他的肩膀,浑不在意,“你就跟陛下说,在府上没找见我,等了我一个时辰便是。” 苏内侍:“……” 您这借口,是把陛下当三岁孩童糊弄吗? 不过……以陛下对这位的脾气,估计不会深究。 “走走走,赶紧进宫。”赵子义揽着苏内侍就往外走,“陛下突然找我,啥事啊?好事坏事?” “回国公的话,小的确实不知。不过观陛下今日神情,颇为愉悦,想来……应是好事。”苏内侍小心回答。 赵子义点点头,心里门清: 那老登刚打了场漂亮仗,正得意着呢,心情能不好吗! 赵子义进殿见礼后,李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开口道:“九儿此次布局甚妙,朕心甚慰!” “陛下脸好了?能笑了?” 赵子义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立刻回想起前几日被这小子特意跑来“围观”自己脸抽筋的窘状。 他用力深吸了几口气,心中默念:此子有功,此子有功……不与他一般见识! “此番一举打破世家对经学之垄断,功在千秋。说吧,想要何赏赐?” 李二调整好情绪,重新端起架子问道。 “赏赐?”赵子义眼睛一亮,搓着手嘿嘿笑道,“陛下,臣也不要别的,您看……让我跟长乐早日完婚如何?” “你……”李二差点没忍住,“别逼朕在最痛快的时候扇你!”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不由得想起陛下不久前才说自己会选女婿来着? 赵子义撇了撇嘴,换了个更离谱的提议:“那……要不您封我王吧?” “嗯?”李二眉毛一挑,“你想让朕封你做个王八?这是什么古怪癖好?” 赵子义:“……” 他堂堂一个穿越者,居然让个古人用谐音梗给骂了! 这找谁说理去? “我……算了算了,臣真没啥特别想要的。”赵子义偃旗息鼓。 “你当真想封王?” 李二却收起戏谑,目光微深地问道。 “哎哟,跟您开玩笑呢!您觉得我像是对那玩意儿感兴趣的人吗?”赵子义赶紧摆手。 “像!”李二斩钉截铁。 赵子义再次无语。 “行了,朕知道了,容朕考虑考虑。”李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 “别!别别别!陛下,臣真是说着玩的!” 赵子义这下有点急了,“您还是让我跟长乐快点成婚实在!” “混账!” 李二把茶盏往案几上一顿,“长乐尚未及笄,成什么婚? 当初是谁跟朕振振有词,说女子过早成婚生子于身体有损? 是谁说须得十八岁方为宜? 轮到朕的长乐,规矩就变了? 你这……你这叫什么来着? 对,你自己说的,‘双标’!你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双标!” “陛下您想岔了,” 赵子义试图解释,“臣只是想先把人娶回去,绝不会即刻圆房!臣又不是变态,先接回府中好生养着不行吗?” “那是朕的公主!你想弄回去当童养媳?朕看你是活腻了!”李二恶狠狠地瞪着他。 “呃……”赵子义缩了缩脖子,“好像……是有点不合适哈。 陛下,臣真没啥想要的了,要不……赏点黄金?” 李二一脸嫌弃。这小子,怎么就专好这黄白之物? 忒没出息。 嗯?等等。 李二忽然想起一事,眯起了眼睛:“朕记得,你前番出去剿匪抄家,闹出好大动静,怎么缴获之物一两黄金都没有?” 赵子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好端端的,提什么黄金! “那个……许是他们不爱黄金吧。”他硬着头皮瞎扯。 “是么?”李二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天牢里还押着不少活口呢,朕不妨命人细细审审。” “陛下!”赵子义立马认怂,“黄金……臣是拿了些。臣用铜钱跟您换还不行吗?” “哼!朕缺你那点黄金?” 李二嗤之以鼻,“朕就不明白,你为何独独对那腌臜之物如此痴迷?有点志气行不行?” “陛下若不喜欢那等腌臜之物,不如全赏给臣吧。”赵子义顺杆就爬。 “你做梦!还全赏你?”李二被他气笑了。 “那……换!臣跟您换总成吧?” “换?行啊,”李二伸出三根手指,“一两黄金,三十贯钱。” 第424章 不能有心魔 “三十贯一两?陛下!你怎么不去抢,不对,这比抢还快!”赵子义跳脚。 “你可知如今市面金价几何?二十三到二十五贯一两!朕赚点差价,有何不可?” 赵子义一愣。 这价格……怎么跟武德年间差不多? 不对劲啊。 “那……白银呢?”他追问。 “白银约莫一贯钱一两。”李二答道。 白银价格正常。 黄金价高……该不会是自己这些年偷偷摸摸持续收购,把市价给炒上去了吧? “为何金价如此之高?”他试探着问。 “朕倒是听闻,一直有人在暗中大肆收购黄金,” 李二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说……这人是谁?囤积这许多黄金,意欲何为啊?” “呃……这个……”赵子义干笑两声,“收购黄金的,定然是位大忠臣!想必是未雨绸缪,为陛下积蓄些应急之资。” “呵!”李二懒得再跟他绕弯子,“少来这套。 朕懒得跟你鬼扯,你喜欢,朕就与你换,三十贯一两,童叟无欺。” “不换!陛下,您还是直接赏给臣吧。”赵子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行,念你此番有功,便赏你黄金百两。”李二大手一挥。 “百两?!” 赵子义瞪大了眼睛,“陛下,臣立下这般功劳,就值百两黄金?” “怎么?嫌多?”李二挑眉。 赵子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选择沉默。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二敲了敲案几,将话题拉回正事:“子义,依你之见,此番受挫之后,世家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赵子义连说三遍,语气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小气皇帝! 办了这么大件事,就赏百两黄金,现在还想继续压榨我?想屁吃呢! “瞧你那点出息!”李二一脸鄙夷,“朕是那赏罚不明之君吗?” “嗯?”赵子义立刻来了精神,满脸期待,“那陛下是准备赏臣十万两黄金吗?” 李二:“……” 你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先说正事!”李二没好气地道。 “臣是真不知道啊!”赵子义叫起屈来,“臣知道的,不都提前禀报了吗?谁乐意事后诸葛亮,专干擦屁股的活儿?” “朕给你擦的屁股还少吗?”李二脱口而出。 赵子义:“……” 张阿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李二也觉此言不甚雅驯,轻咳一声改口道:“哼!朕为你善后之事还少吗?” 赵子义认真想了想,问道:“都有哪些?臣怎么不记得?” 李二:“……” “你此番外出,闹得各地鸡飞狗跳,若非朕替你压着,岂能如此安稳?” “有吗?”赵子义一脸困惑,“可他们在朝堂上也没弹劾臣啊。 臣连舌战群儒的腹稿都打好了,结果一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 一提这个,李二更来气。 那些弹劾奏章雪片似的飞进宫,真等当事人上了朝,反倒一个个噤若寒蝉。 “那……那是朕事先敲打过!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何偃旗息鼓?” “是吗?”赵子义挠挠头,“臣怎么记得,是陛下特意召臣上朝,准备让臣与他们当面对质呢?” “朕召你上朝,正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朕是如何替你转圜的!” 李二面不改色,说得理直气壮,“他们最终未发难,这你总看出来了吧?” 赵子义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戏谑地看着李二编。 李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努力回想还有哪些能算作“善后”的事迹,却发现这小子惹的麻烦,似乎大多自己就摆平了。 “你那‘有间商城’!当初若非朕,你能开得起来?”李二终于找到一件。 “可若非‘有间商城’,陛下您当年指不定穷成啥样了?”赵子义立刻反驳。 “来人!”李二终于破防,拍案而起。 赵子义反应极快,拔腿就往殿外跑,边跑边喊:“陛下!哪有您这样的?说不过就动手啊!” 看着那溜烟消失的背影,他是越想越气。 本是挺开心的,还准备给这个混账上次的,结果反被这混账搅得心头火起。 跑出殿外的赵子义也是一肚子气。 在家温香软玉好不快活,被叫进宫来,说是领赏,结果赏赐没捞着多少,反要被当成牛马使唤,末了还想揍人? 简直岂有此理! 不行不行,自己非得把这口气出了不可! 道家说了口恶气不出,念头不通达,会产生心魔! 他眼珠一转,脚下方向改变,直奔门下省而去。 他要找魏徵告状! 魏徵听闻赵子义前来寻他,心念电转,立刻猜到了几分来意。 “下官魏徵,拜见定国公。”他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贞观六年,魏徵是秘书监,爵位是巨鹿郡公,所以自称下官。) “某见过魏秘书监。”赵子义依礼回了一揖。 “不知定国公莅临,有何指教?”魏徵明知故问,语气平稳无波。 “魏公,我且问你,陛下若是说不过道理,便欲动手打人,此举可对?” 赵子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魏徵略一沉吟,四平八稳地答道:“纠察君王言行失当,乃御史台职责所在。下官现任秘书监,并非言官。”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未说对,也未说不对,只将职责撇得干干净净。 赵子义:“……” 这老倌儿不按套路出牌啊! “吾非与魏公论官职权限,只是单纯论此事对错。”赵子义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说理不过,是一回事;动手责打,是另一回事。” 魏徵依旧不接招,慢条斯理道,“陛下乃圣明之君,断不会因口舌之争便行责罚。 必是有人言行僭越,触怒天颜,陛下方会施以惩戒。” “没有的事!根本不是这样!我跟你细说,方才在甘露殿……” 赵子义急了,准备把经过“艺术加工”一番。 “定国公且慢,”魏徵抬手制止,目光炯炯,“下官敢问,方才殿中奏对,除陛下与国公之外,可有其他外臣在场?” “外臣?张阿难将军算吗?”赵子义问。 “张将军是内臣,自然不算。”魏徵摇头。 “哦,那便没有。不过,那可不是什么正式奏对!”赵子义强调。 “定国公!” 魏徵面色一肃,义正词严,“甘露殿内,唯有陛下与国公君臣二人。 君前奏对,无分正式与否,其内容皆属君臣密议,岂可轻易泄露于第三人知晓?此非人臣之道。” 赵子义再次语塞。 “那不是奏对!是陛下挑我的错处,结果没挑着,理亏之下便要揍我!” 他换了个说法,试图绕开“密议”这顶帽子。 “绝无可能。”魏徵斩钉截铁,“事出必有因。陛下圣明烛照,岂会无端责罚功臣?定是国公言行有不妥之处。” “真的是他无理!当时情形是……”赵子义又想描述细节。 “定国公!”魏徵再次打断,语气加重,“君前密议内容,不可说!此乃为臣本分。” 赵子义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特么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不将事情原委说清,魏公如何能明辨是非,知是陛下之失?”他试图讲理。 “明辨此类是非,乃御史职责。”魏徵油盐不进,“国公若觉委屈,可向御史台陈情。” 赵子义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尼玛越扯越远,根本没指望! 他此刻终于回过味来:魏徵这老家伙是故意的!根本不愿沾这浑水。 难怪李二提起他就头疼,这人不仅头铁,还滑不溜手,是真气人! 赵子义憋着一肚子火,扭头就走,连告辞的礼节都忘了。 第425章 老夫这辈子就盯着他弹劾 看着赵子义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魏徵悠然捋了捋胡须。 老夫只是头铁,可不是傻子。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这混小子又把陛下气得跳脚,挨了训斥或威胁,便想来拱火,让老夫去触那个霉头。 哼,这等浑水,谁爱趟谁趟,老夫才不掺和。 赵子义此刻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在李二那儿受的气没撒出去,反被魏徵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更添一层堵。 不行! 这口气不出,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他眼珠一转,索性直奔崇仁坊——魏徵的宅邸所在。 你魏徵气我,老子找你儿子撒气去! 总不能去把李承乾揍一顿吧? 站在魏徵府门前,赵子义打量着眼前这座略显低矮、门墙斑驳的宅院,与周围勋贵府邸相比,着实寒酸。 他忽然心里泛起一丝犹豫: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但转念一想,过分个屁! 谁让那老倌儿先气我的! 他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老管家,一见是他,慌忙行礼:“仆拜见定国公!不知定国公驾临,有何吩咐?” “免礼。魏叔玉可在府中?”赵子义问道。 “回国公的话,少郎君正在书房读书。国公快请进。”管家侧身欲引路。 “不必了,叫他出来便是。”赵子义摆摆手。 “是,国公稍候。”管家不敢多问,快步进去通报。 书房内的魏叔玉听到禀报,满心疑惑。 定国公赵子义?他找我作甚? 虽不明所以,他不敢怠慢,急忙整理衣冠迎出。 “草民魏叔玉,拜见定国公。”魏叔玉来到门前,恭敬长揖。 赵子义打眼一瞧,顿时有些无语。 只见眼前的年轻人身形单薄,面带菜色,一身儒衫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浑身上下透着清贫书生的寒酸气。 看到这副模样,赵子义那点“欺负人”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这要是揍一顿,纯属恃强凌弱,欺负老实人,他自己都过不了心里那关。 “免礼。”赵子义语气缓和下来,“叔玉,今岁科举,你可要参加?” 魏叔玉虽疑惑,仍恭敬回答:“回定国公,草民正要参与今科应试。” “嗯,甚好。当用心准备,考出个好名次。” 赵子义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只是看你身子骨颇为单薄,可是平日用度不足? 你父亲……想必是律己甚严。稍后我让人送些肉食米粮过来,你需多吃些,养好身体,读书才更得力。” 魏叔玉:“???” 定国公专程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还……还要送吃的? 他忙躬身道:“草民谨记国公教诲,定当勤勉向学,努力备考,以期他日能为大唐效力。” “行,好好读书吧。某告辞了。” 赵子义说罢,转身就走,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恭送定国公。”魏叔玉一头雾水地行礼目送。 待赵子义走远,他看向同样茫然的管家,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皆是不明所以。 片刻之后,赵府仆人果然送来了不少东西:成对的鸡鸭、半扇猪肉、一些精米细面以及魏徵的最爱,甚至还有几匹厚实的棉布。 魏叔玉的母亲裴氏看着院子里堆起的东西,又惊又疑,拉着儿子问道:“叔玉,你与定国公……当真素无交集?” “确无往来啊,母亲。” 魏叔玉也纳闷,“许是……阿耶在朝中帮了定国公什么大忙?这是酬谢?” 赵子义若是听到这话,怕是要气得折回来真揍他一顿。 这哪儿是酬谢,这纯属是憋屈之后的补偿心理作祟! 离开魏府的赵子义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气没撒成,反而倒贴一堆东西! 这他么叫什么事儿! 于是乎,当晚的定国公府内,小桃便遭了“池鱼之殃”。 赵子义憋了一整天的邪火无处宣泄,全数折腾在了她身上。 魏徵下值回府,刚进门便听管家禀报了日间之事。 “坏了!” 魏徵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儿子遭了无妄之灾,火急火燎地冲进内院。 “叔玉!你可还好?” 他抓住儿子,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见脸上无伤,四肢俱全,稍稍松了口气,但转念又想:莫非是内伤? 那混账小子下手没个轻重! 若我儿真有个好歹,老夫这辈子就专盯着他弹劾! “阿耶,我没事啊。”魏叔玉被父亲紧张的样子弄糊涂了。 “赵子义今日不是来找过你?”魏徵狐疑道。 “是啊。” “他没……揍你?”魏徵问道。 “揍我?没有啊。 阿耶,是否有什么误会? 定国公今日前来,似是因您帮了他大忙,特地来关照儿子的。他为何要为难我?” “我?帮了他?”魏徵被儿子这话说得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难道不是吗?” 魏叔玉将白日情形细说一遍,“定国公勉励我用心科考,又说儿子身体瘦弱,随后便差人送了许多肉食、米粮和布匹过来。若非答谢阿耶,何必如此?” 魏徵费了好大劲儿才消化完这番说辞。 他捻着胡须,沉吟半晌,心中暗忖: 要不,改日寻个由头,去骂皇帝一顿? 皇宫之中,李二对今日这出戏码早已了如指掌。 初闻赵子义气冲冲去找魏徵时,他头皮都麻了一下,差点都准备跑路了,想找个地方先躲躲。 若让这两玩意联起手来,自己还得烦死! 结果探子回报,魏徵根本不吃赵子义那一套,四两拨千斤,反把赵子义噎得够呛。 李二抚掌大笑:“哈哈哈,魏玄成,真忠直良臣也!” 随后又听说赵子义直奔魏徵府上,他心道不妙,立刻派人去盯着,生怕那混账一怒之下把魏徵破屋子给拆了。 再闻回报,说是赵子义找了魏叔玉,李二心想: 完了,魏叔玉那文弱书生,哪经得起那浑小子的折腾?怕是要吃大亏。 然而后续发展却出乎意料,赵子义非但没动手,反而鼓励勉励一番,最后还送了一堆吃用之物。 李二仔细琢磨其中关窍,渐渐明了: 估计是那小子见到魏叔玉清贫瘦弱的模样,那点迁怒的念头自己就先散了。 若是换成程咬金、尉迟恭家那几个皮糙肉厚的浑小子,今日怕是非得见点“彩头”不可。 想通此节,李二微微颔首,嘴角泛起笑意。 挺好挺好,这小子,混账是混账,行事出格,但品性还是没有问题的。 随即又想到,赵子义接连吃瘪,胸中那口闷气定然无处可泄,此刻怕是正在家里跳脚。 念及此,李二心情愈发愉悦,当晚胃口大开,比平日多进了一碗饭。 ------------------- 诸位亲爱的书友们,书终于是有百万字了!感谢诸位一路的支持与陪伴! 书开头的时候留存率很低,但看下去的书友们反而留存率高了起来!感谢诸位的热爱! 最近掉得厉害,我也知道,不少书友养书了。我也理解,我自己也这样。哈哈哈。 不过对我这个纯新人作者来说还是满意的,毕竟诸位的支持下,好歹也是上过阅读榜了! 本书的的整个大纲我都理清思路,目前大概进度1/3,接下来我也会继续努力,写出好的故事! 最后,百万字可以书名书测了,烦请各位帮忙想想,觉得这本书叫什么别名好呢?欢迎评论区留言! 第426章 科举 次日一早,赵子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皇城,径直去了尚书省礼部官署,寻河间郡王李孝恭。 李孝恭听闻赵子义来找他,顿感头疼。 自见识过这小子如何把陛下气得跳脚后,他是半点不想与之打交道,生怕自己也被气出个好歹来。 “小子拜见河间王。”赵子义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你小子来找老夫,准没好事。说吧,何事?”李孝恭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瞧您这话说的,” 赵子义嘿嘿一笑,“不过确实有点小事想咨询您。 咱们这科举……具体是个什么章程?都考哪些科目?如何考法?” “你怎地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李孝恭有些意外。 “我蓝田那边也有不少好苗子啊,准备送几个去试试。”赵子义道。 李孝恭捋须沉吟片刻,还是解释道: “我朝科举,考生须先通过州县考选,获得‘解状’,也就是地方荐举的证明,方可入京参加省试。” 听到此处,赵子义神情顿了顿。 解状?这玩意......不就是后世的推荐信嘛。 他又想了想后世推荐信的模式,他发现,推荐信不就是察举制吗? 找到有社会影响力的人,给大学写一封推荐信,有了这推荐信,你才有给大学交钱的门槛。 而推荐信的内容也不会是写你学习如何好,因为学习好的都考进去了,推荐信一般都是这孩子的品德如何如何好。 咱们老祖宗千年前玩的东西,被摒弃之后,西方换个名字接着玩? 不过后世西方社会上层也确实就由一些家族所主导。 也不知道该说是本质的延续,还是该说千年来的社会逻辑就没变过。 “科目主要有六:秀才、进士、明经、明法、明算、明字。” 他顿了顿,详细分说:“秀才科地位最尊,需‘试方略策五道’,考的是治国方略与对时政大策的见解。 进士科与明经科次之:进士科考时务策五道,兼试帖经与诗赋杂文; 明经科则主考帖经与墨义。 至于明法、明算、明字三科,顾名思义,分别考察律法、算学与文字训诂。” 赵子义听得仔细,点头表示明白。 “李伯伯,往年的试题卷子,能否借我一观?权作参考。” “过往试卷?”李孝恭失笑,“考题年年不同,看了也无甚用处。” “无妨,我只想看看形制与大概范围,心里有个底。” 李孝恭想了想,这要求倒也不算逾矩,便吩咐属吏领赵子义去查阅存档。 赵子义仔细翻看了一番,心中了然。 这科举之制,眼下终究还是为官宦子弟与高门世家准备的,普通寒门学子,机会渺茫,百姓就根本不用想了。 首推秀才科,考的尽是朝廷现行大政与战略方针。 基本上就是大臣之子还有高门子弟能准备的。 普通人哪里接触得到朝廷的战略方针? 这玩意若无内部消息或师长悉心指点,寻常学子连题目指向何处都摸不清,遑论作答。 进士科次之,虽重文采,亦需对时务有深刻见地,且经典背诵、诗赋创作皆需深厚家学底蕴或名师长期教导,非闭门苦读可成。 明经科如今倒是稍好一些,帖经(填空)与墨义(简答)皆本于经典。 有了新颁行的《官方书籍注解》,普通学子总算有了相对统一的依据。 若在以往,各家私传经解差异便是天堑。 至于明字科,考的是识字与训诂,中选者多充书吏,前途有限。 最让赵子义腹诽的是明法与明算两科。 在他看来,为官者岂能不通律法?明法就该列为必考! 而明算虽因时代所限不受重视,他却深知数学之于治理、工程、经济乃至军事的基石作用。 “这次科举是来不及了,”他心下琢磨,“待科考完毕,得寻个机会跟李二好好‘说道说道’。” 他向李孝恭讨要了一叠空白的“解状”,又转道去了尚书省杜如晦的官廨,请他充当推荐人,在解状上签名用印。 杜如晦倒未推拒,他在蓝田执教多时,做这推荐人也合情理。 只是再三叮嘱:“子义,荐人非同小可,务必慎选贤才。若所荐之人名落孙山,老夫面上须不好看。” “杜伯伯放心!”赵子义拍着胸脯保证,“定当精挑细选,绝不坠了您的清名!” 细看那解状格式,赵子义更是无语。 这玩意又是一道筛选的过程。 因为这玩意就不是给普通百姓设计的! 其上不仅要填写籍贯、门第,更有“祖上名讳”一栏,竟预留了足足八行空位! 这是要往上追溯八代祖宗? 莫说寻常百姓,就连他自己,最多也只能填到曾祖父,再往上便无从考究了。 也就推荐人稍微强点,但谁去推荐普通百姓呢? 至此,长安诸事暂了。 赵子义即刻吩咐下人收拾行装,准备返回蓝田。 这长安城,他是片刻不想多待了,待着就来气! 一回到蓝田庄园,他径直寻到李恪,随便找了个由头,便将这位蜀王殿下给胖揍了一顿,结结实实出了口胸中恶气。 谁让你长得跟你爹那么像呢? 父债子偿……啊不,父“气”子受,天经地义! 揍完李恪,赵子义只觉神清气爽,多日积郁一扫而空。 随后,他召集了最早跟随他学习的那批弟子。 如今他们早已不是少年,不少人膝下儿女的年纪都比当年他们初见赵子义时还要大了。 赵子义直接放弃了秀才、进士、明字三科,将主攻方向定在明经、明法、明算上。 他向众人详细讲解了各科考试形式与内容,随即下达任务: 由他们牵头,针对这三科,大量出题! 他祭出了后世应试教育的法宝——刷题。 计划进行高强度、集中式的训练,用题海战术打磨应试能力。 “依此法集训四月,榜上有名,绝非难事!”他信心十足。 任务布置下去,赵子义同时宣布: 此后四个月,每月将在蓝田举行一次模拟科考,所有有意参与正式科举的学子皆可参加。 最终,综合四次模拟考成绩,排名前五十者,将获得“解状”,前往长安参加省试。 消息一出,整个蓝田为之沸腾。 众多平民百姓从未敢想,自家孩子竟真能有资格踏入科场。 一时间,蓝田适龄的年轻人们“痛并快乐着”,被逼着埋头苦读,投入了紧张的备考中。 不过,赵子义按住了“天才班”那些孩子。 这些精心培养的苗子,有更重要的使命,去参加常规科考,在他们看来是浪费才华。 题目他都亲自过目,科举六科,如果是赵子义参加绝对是轻而易举,谁让他记忆超群呢! 出题质量不错,覆盖面广,剩下的便是反复背诵、疯狂刷题、查漏补缺的循环了。 赵子义将具体事务交代下去,便不再过多插手,只等最终排名出炉,好签发解状。 他自己,则再度回归了那优哉游哉的日常生活。 练武强身,麻将赢钱,垂钓闹心,踢踢足球,撸撸熊猫; 烦了就去锤李恪、李泰、李崇义。 至于李晦,李晦就不打了,这是自己的好钓友! 闲暇时再调教一下府中的歌舞乐团…… 生活,就是这般朴实无华,且惬意。 第427章 学子遭劫 六月初,距科举省试仅余三月。 各地获取“解状”的学子,已陆续启程奔赴长安。 定州鼓城县。 一名叫郭正一的年轻学子怀揣荐书,背起简单行囊,踏上了赴京之路。 可他刚出城门不远,便被一行人拦了下来。 为首者是本地豪族王家的庶子王傅正,而其背后,隐约可见赵郡李氏的影子。 “哟,这不是我们的郭大才子么?这是要往何处去啊?”王傅正似笑非笑地挡在道中。 郭正一心中暗叫不好,面上仍维持着礼节,拱手道:“回王公子话,学生有事,需出趟远门。” “呵呵,出远门?”王傅正嗤笑一声,“是去长安,赶那科举的热闹吧?” “……是。”郭正一抿了抿唇,坦然承认。 “我劝你啊,趁早歇了这心思。” 王傅正收起笑容,语气转冷,“科举,那不是给你这种穷酸准备的。你们中山郭氏,早就没落了。” 郭正一握紧了袖中的拳头,骨节微微发白,声音却依旧平稳: “只要郭某尚在,中山郭氏便未绝嗣。” “呵,好大的口气!” 王傅正不屑地撇撇嘴,“我也不为难你。这样,接下来两个月,你陪某游山玩水,吃喝用度全算我的。另给你十贯辛苦钱,权当陪游之资。如何?” “若在平日,学生或愿赚此酬劳。” 郭正一压下心头怒意,尽量客气道,“只是眼下确有要事。待学生办完事归来,再陪公子尽兴可好?” “少装糊涂!”王傅正脸色一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学生确要赶路,请公子让开。” 郭正一挺直脊背,声音也硬了起来。 “哼!给脸不要脸!来人,拿下!”王傅正厉声道。 “你们凭什么拿我?就不怕王法吗?!”郭正一后退一步,厉声质问。 “王法?天高皇帝远,谁又知道?” 王傅正有恃无恐,冷笑道,“别以为弄出个什么大唐书店,印了几本破书,你们这些人就能翻身! 朝廷,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 同样的一幕,在不少州县悄然上演。 世家大族再次出手了。 他们未必敢公然杀害学子,却能用各种手段。 威逼、利诱、制造事端、乃至软禁。 将那些获得荐书的寒门子弟拖住一两个月,只要错过考期便达到目的。 即便日后朝廷追究,凭借盘根错节的关系与地方影响力,也不过是“小过”一桩,伤不了筋骨。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 若最终能抵达长安、有资格踏入考场的,绝大部分仍是高门子弟,那么这科举取士,与以往又有多少本质区别? 六月下旬,消息经由“大唐书店”,几经周转,终于递到了东宫。 李承乾看着手中几份来自不同州县的密报,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迸出骇人的厉色。 有人竟敢公然拦截赴京应试的寒门学子! 这是“大唐书店”在承担书籍销售与教化职能之外,第一次显露出其潜藏的情报与监察作用。 此事并非他能处理的。 李承乾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前往太极宫。 此刻的李二,正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小假。 他颇有些“嫉妒”赵子义那小子总能跟自己两个小女儿——城阳与小兕子玩到一处,今日便也学着样,一手抱着咯咯笑的小兕子,一手去挠城阳的痒痒,逗得两个小公主笑声不断,殿内满是温馨的天伦之乐。 这位素日威严的天子,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属于父亲的喜悦。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内侍轻声禀报。 “宣他进来。”李二心情甚好,语气也温和。 “承乾拜见父亲。”李承乾入殿行礼。 李二抬眼看去,觉得这儿子近来沉稳干练了不少,瞧着比以往顺眼许多。 “今日怎有空过来?课业都完成了?” “阿耶,儿子有要事禀报。”李承乾神色凝重。 “哦?何事?” 李二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将小兕子交给乳母,示意宫人带公主们先去玩耍。 “定州、滑州、黎州等地‘大唐书店’传来急报,发现当地有豪强拦截持有解状、欲赴京应试的寒门学子,阻其行程。”李承乾言简意赅。 李二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眼神锐利如刀,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呵……好,好得很!” 他声音冰寒,“朕开书店,印书籍,广教化,是想让更多人读书明理,为国选才。你们倒好,跟朕玩釜底抽薪?” 他看向李承乾:“太子,对此事,你有何应对之策?” “阿耶,儿子以为,可急令此三州都督立即彻查,务必确保学子安全,并护送其顺利抵京。”李承乾说出路上想好的方案。 李二缓缓摇了摇头,未置可否。 沉默片刻,他沉声下令:“传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孙伏伽,即刻至两仪殿议事。太子,你也一同来。” 两仪殿内,气氛凝重。 被紧急召来的五位重臣听太子复述了事情原委,皆面露惊怒。 他们虽知世家必有反弹,却未料到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直接对赴考学子下手。 “简直无法无天!” 魏徵最先按捺不住,怒声道,“此等行径,形同劫掠,蔑视国法! 臣请陛下立即下旨,将拦截学子之人悉数捉拿,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房玄龄沉思稍顷,谨慎问道:“太子殿下,目前仅有此三州四地之报?” “据孤所知,目前确报仅此四处。”李承乾答道。 “陛下,”房玄龄转向李二,面色凝重,“臣恐此事……绝非仅有这四处。以世家行事之风,既已出手,必是多地联动,竭力将寒门阻于科场之外。” “朕亦作此想。” 李二目光扫过众人,“故而召卿等前来,商议一个周全之策,解此困局。” 长孙无忌开口道:“陛下,当务之急,应速速通令天下州县,严查此类事件,保障学子畅通。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若再拖延,路途遥远的学子,恐难及时赶到长安。” 杜如晦却摇头:“赵国公所言固是正理。然政令下达,层层传递至州县,再行查证处置,即便一切顺利,至少也需月余。 届时,远道学子即便被放出,也已错过考期,于事无补。” 第428章 被暴揍的李晦 大理寺卿孙伏伽提议:“陛下,或可派遣得力官员,持陛下敕令,自长安出发,直赴已获悉的这几处州县,速查速决,解救被困学子,并派员护送其进京。如此最为快捷。” 长孙无忌反问:“孙寺卿,若只有这四处便罢,若他处亦有类似情状,又当如何? 仅派几路人马,恐是杯水车薪。” 孙伏伽道:“自是先处理已知这四处。附近州县,可并行下旨,令地方官吏严查。至于远处州县,需长安官吏直接前往。” “地方官吏?” 长孙无忌语调微扬,“若当地官吏本就与世家有染,或畏惧其势,阳奉阴违,甚至通风报信,又待如何? 且我大唐疆域辽阔,仅河北道便三十余州,河南道亦三十余州,淮南道十数州,这尚未算江南、山南、剑南诸道。 若处处需长安派人,如何派得过来?又如何能及时?” 此言一出,两仪殿内陷入沉寂。 众人皆知长孙无忌所言乃是现实难题,绝非危言耸听。 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有效破除这张可能遍布全国的隐形罗网? 片刻后,李承乾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臣……有个想法。” “讲。” “臣以为,定国公……赵子义,素来点子奇多,或可召他前来问问?” 李承乾说完,便觉殿内气氛有些微妙。 在座诸公,哪位不是当朝三品以上的核心重臣,国之柱石? 这无异于暗示他们这些老臣智竭。 众人面上虽无变化,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李二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尴尬,暗骂儿子缺了根弦。 即便真想找赵子义,你就不能私下跟朕提吗? 这般当众说出,让几位重臣颜面何存? 出乎意料,杜如晦率先开口:“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可行。定国公思路活泛,常有出人意料之策,或能提供破局之方。” 魏徵稍一沉吟,竟也附和:“臣附议。” 李二有些诧异地看了魏徵一眼,随即目光转向房玄龄、长孙无忌、孙伏伽三人。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齐声道:“臣等附议。” “既如此,”李二拍板,“便让那浑小子速速进宫。” 议事散后,李二单独留下李承乾,结结实实训斥了一通。 李承乾这才恍然自己言语欠妥,连忙躬身认错,保证日后定会注意场合与言辞。 -- 蓝田,灞水畔。 “你有口了吗?” 赵子义盯着自己的浮漂,头也不抬地问旁边。 “快了,有预感,马上就有大鱼来咬!”李晦全神贯注,语气带着期待。 话音未落,赵子义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 “嗡——!” 竿身瞬间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鱼线割开水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诶诶诶!大鱼!我上大鱼了!” 赵子义兴奋地大叫起来,双手紧握鱼竿,感受着水下那强劲的拉扯力。 李晦也凑过来看,只见鱼线在水中左冲右突,划出凌乱而有力的轨迹。 “架势倒是不小,”他嘀咕道,“不过可不一定,说不定跟我上次一样,钩上一堆水草烂木头呢?” “你放屁!水草烂木头能这样到处窜?” 赵子义一边小心控竿,一边反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终于! 终于要打破“空军”魔咒了! 还是条大家伙! 赵子义心中狂喜,全神贯注地与水中未知的猎物博弈,每一个卸力、回拉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紧要关头,常拓匆匆来报:“郎君,宫里来人了,苏内侍传旨,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让他等着!没看见我正上着鱼吗?” 赵子义头也不回,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根绷紧的鱼线上。 常拓自然不敢多言。 自家郎君钓鱼“战绩”赫赫,今日好不容易疑似破局,万一被自己搅黄了,后果不堪设想。 “哎哟,定国公爷,陛下真有急事呐!”苏内侍小跑过来,急得额头冒汗。 “急也不急这一下!马上,马上就……你看,它快没力了!” 赵子义感觉到水下挣扎渐弱,正待一鼓作气。 “啪!” 一声轻微的闷响,竿稍猛地一弹——线松了。 鱼,脱钩了。 赵子义僵在原地,保持着扬竿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恢复平静的水面。 怒气值:30%……50%……80%……100%! 他缓缓转过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住苏内侍,拳头捏得嘎嘣响,眼看就要爆发。 “噗嗤——” 就在这极度压抑的寂静中,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李晦瞬间意识到不妙,捂住了嘴。 李晦:完辣! “笑?!你跟老子笑?!” 赵子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出口,“老子当你是钓友,我鱼跑了你他妈笑?!” 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李晦就开始胖揍。 “让你笑!老子让你幸灾乐祸!” 边说边招呼,下手那是一下比一下重。 “啊——!嗷——!!!”李晦的惨叫顿时响彻灞水河畔,颇有几分狼嚎的神韵。 没几下,李晦就被捶倒在地,脸上全都是血。 赵子义是真火了。 这多年,知道自己能上一条鱼有多难吗! 容易吗我? 气还没撒完,他猛地转身,血色目光再次锁定苏内侍。 苏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定国公息怒!小的、小的只是传话的啊! 陛下真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诸公都在两仪殿等着您呢!” 听到“两仪殿”、“诸公”,赵子义狂暴的理智稍稍回笼。 看来是真有大事,拿个传话的内侍撒气也不合适。 赵子义转身就看向了李恪! 李恪心里咯噔一下。 这局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要“父债子偿”,把对自家老爹的邪火转嫁到自己身上了! 他不想挨这顿打啊! 尤其看赵子义现在这暴怒状态,李晦到现在还躺地上没起来呢。 说时迟那时快,李恪当机立断——跑! 他撒丫子就朝庄园方向狂奔。 旁边的李崇义见状,也毫不含糊,丢下亲弟弟李晦,紧跟李恪的步伐,溜得比兔子还快。 赵子义看着瞬间空荡的河岸,又看了看跪地发抖的苏内侍,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起、来。” 苏内侍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赵子义临走前,总觉得还是不得劲,回头又给地上哼哼的李晦补了一脚,这才气咻咻地跟着苏内侍离开。 --------------- 求书名,求书名,求书名啊!万能多才帅气美丽的书友们,评论区求书名! 第429章 赵子义来了 马车驶向长安的路上,苏内侍将学子被拦截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子义听罢,也是无语。 这些世家大族,真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居然玩起了釜底抽薪的阴招! 你不是想提拔寒门吗? 我让他们连考场都进不去,看你还怎么选! 赵子义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事事料敌于先。 这种直接对赴考学子进行物理拦截的下作手段,确实超出了常规的政治斗争范畴。 他也有些疑惑:自己想不到,朝廷里房谋杜断那些老狐狸,还有李二本人,也想不到吗? 其实这倒有些冤枉他们了。 此类事件实属首次发生,众人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长安科考本身的筹备与防御上,对于道路这一环节的封锁,确实有些意料未及。 赵子义一路沉默,脑海中飞速推演着破局之策。 皇宫,两仪殿。 苏内侍将赵子义引至此处。 赵子义也是一愣,因为赵子义见李二基本上都在甘露殿,两仪殿几乎没去过。 甘露殿相当于老板办公室,比较私密,两仪殿就相当于会议室,是真正讨论事情的地方。 殿内气氛肃然。 李二端坐御案之后,太子李承乾立于侧,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孙伏伽五位重臣分列左右。 “臣,赵子义,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见过诸公。” 赵子义收敛心神,规规矩矩行礼。 礼毕,他抬眼,狠狠瞪了李承乾一眼。 路上他已得知,正是这位太子殿下提议把他弄来的。 李承乾被他瞪得脖子一缩,竟生出几分“血脉压制”般的怯意。 别看自己是太子,这家伙就专打太子的,关键自己的皇帝老爹似乎还挺支持的。 殿内诸公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各有计较。 这赵子义跟程咬金是一个样,外表看着浑不吝,内里的机锋和分寸,半点不糊涂。 “免礼。” 李二开门见山,“事情你路上已知晓。说说看,有何想法?” 赵子义略作斟酌,开口道:“回陛下,臣一时也无甚奇谋。不过,您是了解臣的,臣善于归纳总结。 方才听苏内侍转述了诸公的高见,臣试将其归纳为三点,说出来请陛下与诸公斧正。” 李二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若不是深知这小子底细,他都要怀疑这是个在官场浸淫数十年的老油子了。 这话说得多漂亮! 主意不是我想的,是我总结诸位前辈的。 既给足了老臣面子,又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说对了,是总结得好;说错了,那是理解有偏差,根源还在你们。 他不由得瞥了一眼旁边的儿子,暗自摇头: 年纪相仿,这为人处世的圆滑劲儿,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殿内诸公也都是人精,听话听音,立刻明白了赵子义的用意,神色稍缓,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既如此,臣便僭越了。若有疏漏不当之处,万望诸公指正。” “这第一点,” 赵子义竖起一根手指,“臣以为诸公所言极是。 首先,朝廷必须明发政令,通传各州府,严令彻查拦截学子之事,程序上必须堂堂正正。” 长孙无忌立刻质疑:“子义,都什么时候了,还强调程序? 世家何等做派,地方官员何等情状,你岂会不知? 他们即便未直接参与,也多会默许纵容。最关键的是,时间! 等他们磨磨蹭蹭查完,黄花菜都凉了,考期早过!” “赵国公所言甚是。”赵子义点头,话锋却一转,“然,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注重程序。 他们用桌面下的阴私手段,我们若在明面上也不依程序,岂非自乱阵脚,予人口实? 越是面对此等局面,越需步步依法,事事依规。 如此,事后他们才无法借题发挥,科举才能名正言顺地进行。”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他们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拖住学子,使其错过考期。 我们若不讲程序,他们反可能以此攻讦行事不正,他们不求其他,主要以此为借口,拖住考生就行。 所以才要走程序,让他们无话可说!” 他目光瞟向魏徵,“您看,魏秘书监为什么能毫无忌惮的喷陛下? 那是因为他本身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们才能肆无忌惮的现在道德制高点对陛下指指点点。” 李二:“……” 魏徵:“……” 你说事就说事,人身攻击是几个意思?! 殿内众人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努力憋笑。 “定国公!”魏徵一声低喝,脸有些发黑。 “咋了?”赵子义一脸无辜。 “请你注意用词的准确性!那叫‘谏言’! 是臣子本分!绝非……绝非你口中那般形容!”魏徵义正辞严。 “哎呀,细节不必在意,意思大家都懂。”赵子义摆摆手。 众人纷纷战术性后仰:不不不,我们不懂,你别瞎代表…… “此乃原则问题!就是谏言!谏言!”魏徵寸步不让。 “行了!”李二出声打断,没好气地瞪了赵子义一眼。 “你个混账东西,说正事!扯那些没用的东西作甚!” 赵子义看了看魏徵道:“魏公,陛下说您是没用的东西。” “噗——”有人终于没忍住漏了气,是长孙无忌,他赶紧用袖子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魏徵:“……” 他幽怨地望向御座。 “朕没有!朕不是这个意思!” 李二赶紧澄清,“朕是让他好好说事!魏卿,你了解是朕的,朕断不会如此说你!” “定国公,还请……说正事。”魏徵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赵子义见好就收,“程序有程序的走法,若想‘不走程序’,办法也有。” “哦?还有他法?速讲!”李二追问。 “简单。”赵子义两手一摊,“陛下直接调兵,把涉事世家围了,刀架脖子上,逼他们交人。” “……胡说八道!” 李二气得想扔茶杯,“证据呢?此乃乱国之举!岂能如此!” “所以啊,”赵子义一摊手,“程序是必须走的,这是阳谋,是底线。” 杜如晦一直听得仔细,此刻插言道:“子义,你方才说归纳为三点。 这第一点是明面程序。那第二、第三点,想必是针对‘暗处’的应对之策?” 赵子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大理寺卿孙伏伽:“孙寺卿,能否抽调三百名擅长刑侦老手?” “刑侦?刑侦是何意?”孙伏伽问道 第430章 我又不是你阿耶 “额……就是刑事侦查,善于查案子的人员。”赵子义说道 孙伏伽扶着胡须,体会着刑侦这个词,这个词好啊,用的准确啊。 随即又将思绪拉回,说道:“大理寺加上刑部再加上京兆尹三百人应该还是有的。” “好。” 赵子义转向李二,“陛下,当初派驻各州护卫‘大唐书店’的军士,如今可还在当地?” “仍在驻地,未曾调回。”李二肯定道。 “那便好。”赵子义思路渐晰,“第二步,请太子殿下立即通知各道负责书店、学堂事务的负责人,命其暗中发动当地网络,秘密调查、收集学子被阻的情报。 此番事态暴露,正是得益于书店系统的信息传递。 相信他们有此能力,这也算是对他们的一次实战考验。”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三步,请孙寺卿将三百名刑侦好手交予臣。 同时,请陛下授予臣能临时调动各州护卫军士的权柄,并正式授权死神军全权处理此事。 臣打算将部分死神军化整为零,分作三百个小队,如此基本可覆盖主要州府。 死神军虽非专业查案,但追踪、侦察、审讯等基本功扎实。 每队配上一名刑侦老手,再结合书店系统提供的本地情报,三管齐下,必能迅速锁定目标、查明真相。”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陛下授权,死神军便可就地处置。 各地护卫军士受其调遣,以防有人狗急跳墙。 救出学子后,立即护送其进京。 同时,若有地方官吏与之勾结,正好一并揪出,既清理了官场,也为即将通过科举的新鲜血液腾出位置,可谓一举三得!” 赵子义说完,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众人都在心中快速权衡此方案的可行性与细节。 片刻,杜如晦率先开口:“臣以为,定国公此策甚为周全。 明面发文,朝廷占理,暗中三路并进。 死神军为干,刑侦高手为骨,书店情报为目,效率极高。 最关键的是,时间上来得及。” 房玄龄补充道:“克明所言极是。 此外,死神军之名,本身便是极大的威慑。 地方宵小与摇摆官员,闻之必然胆寒,不敢轻易阻挠或阳奉阴违,亦得掂量与之对抗的后果。” “臣附议。”孙伏伽表态。 “臣附议。”魏徵道。 “臣附议。”长孙无忌沉吟后亦点头。 “臣附议。”李承乾赶忙跟上。 “好!”李二精神一振,当即决断,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 “房玄龄听令!即刻草拟政令,通传全国州县,严查拦截学子之事,确保学子安全。若有学子因此丧命,主官提头来见!” “臣领命!” “杜如晦听令!着兵部即刻行文各州护卫军士,暂听死神军调遣,并将各州护卫军官名录抄送定国公!” “臣领命!” “孙伏伽听令!限明日午前,精选三百刑侦熟手,交付定国公,听其调遣!” “臣领命!” “魏徵听令!着门下省即刻拟定授权诏书,授予定国公及死神军全权处置此事之权,便宜行事!” “臣领命!” “太子听令!着你即刻通传各道负责人,命书店、学堂系统全力配合,暗中搜集情报,助死神军行事!” “臣领命!” “长孙无忌听令!着吏部即刻遴选一批后备官员,以备填补可能出现的空缺!” “臣领命!” 一道道命令颁发完毕,李二目光最后落在赵子义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赵子义听令!着定国公赵子义,总揽此事,协调各方。朝廷各部,需全力配合。务必保证所有获荐学子,平安如期抵京,参加今科省试!” 赵子义:“……” 他小声嘀咕:“陛下,臣就是出个主意……” 李二太阳穴跳了跳:“赵子义!你是不是想挨揍?!” “陛下!” 魏徵立刻出列,一脸正色,“定国公方才献策,乃为国分忧,有功于朝。 陛下岂可因言辞小节,便以杖责相胁?此非待功臣之道,亦有损圣君之名!” 魏徵抓着机会就喷,赵子义的人情算是还了。 李二:“……” 朕特么,你俩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相对和缓的语气:“子义啊,此次行动,主力是你麾下死神军,你为死神军主帅,理因由你负责,策略亦由你提出。由你总揽,顺理成章。你以为如何?” “陛下,”赵子义眨眨眼,“您要是早是这样的态度,臣早答应了。” “赵!子!义!”李二彻底破防,一拍御案,“你他娘别蹬鼻子上脸!真当朕不会揍你了是吧?!” 赵子义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魏徵。 魏徵眼皮一耷拉,默然望天。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还想让老夫出头?想得美! “……臣,领命。”见魏徵不理自己,赵子义只得应下。 一旁的孙伏伽目睹这电光石火间的君臣过招与赵子义的“变脸”,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这真是同一个人? 前后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待众人领命离去,两仪殿内只剩下李二、李承乾与赵子义三人。 赵子义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李承乾就揍了起来,边打边骂: “猪脑子啊你!当着那么多老臣的面提议让我来! 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你以后当了皇帝,是不是就不打算用他们了?!” 他骂得凶,下手也带上了几分之前钓鱼脱钩的余怒。 李二端坐御案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阿兄,我错了……之前阿耶已经教训过我了!”李承乾抱着头躲闪,出声讨饶。 “你阿耶是你阿耶,我又不是你阿耶!”赵子义手下不停。 李二眉头一挑:“……” 这混账东西,是不是在占老子便宜? “行了行了,”看打得差不多了,李二才开口制止,“子义,此事务必要办妥,不容有失。” “嗯。”赵子义松开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衣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陛下,臣细想之下,觉得此事……未必全是坏事。” “哦?此言怎讲?”李二饶有兴致地向前倾身。 第431章 死神军出动 “臣以为,至少有三点好处。” 赵子义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大唐书店’网络首次展现出情报耳目之能。 若非他们,我们恐怕至今蒙在鼓里,届时那些学子注定错过考期。 此网络经此一役,效用得以验证,且其中培养多年的人员,未来皆是极好的官吏后备。” “不错,”李二颔首,“此番确是多亏书店情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即便事后知晓,亦难补救。你接着说。” “其二,”赵子义屈下第二根手指,“此次若行动成功,被救学子必对朝廷、对陛下感恩戴德,忠心更甚,将来若为官,亦是陛下股肱。” 李二再次点头。 “其三,”赵子义收起最后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寒门学子赴考本就不易,再经此番磨难,心志必更为坚韧。 日后为官,忆及自身坎坷,应更体恤下情,不易苛待他人。” 李二听到此处,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一旁揉着胳膊的李承乾:“太子,你以为子义所言,对否?” 李承乾小心地看了父亲一眼,斟酌道:“儿子以为……子义阿兄说的……对吧?” “对就是对,‘对吧’是何意?”李二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对!儿子认为阿兄说得对!”李承乾立刻挺直腰板,肯定答道。 李二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赵子义:“子义,你真以为所有被救之人,日后皆会因自身不易,便不去为难他人?” 赵子义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陷入思索。 “太子呢?你也如此认为?”李二再问李承乾。 “阿耶,难道……不是这样吗?”李承乾有些不解。 “朕以为,会有一部分人如此,但绝非全部。” 李二声音沉稳,带着洞悉人性的透彻,“这世上有一种人,一旦获得权力,非但不会体谅他人艰辛,反而会变本加厉,在自己权柄所及之内,肆意为难他人,以补偿往昔卑微,或彰显今日威势。 子义,你觉得呢?” 李二一点,赵子义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 人性复杂,岂能一概而论? 尤其是一些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小人”。 一朝得势,往往在有限的权力范围内极尽刁难之能事,以满足其扭曲的虚荣与掌控欲。 后世这般例子,难道还少吗? 不愧是李二! 这对人性幽暗面的洞察,对权力异化人心的认知,真不是盖的! “陛下圣明,是臣思虑不周,过于理想化了。”赵子义心悦诚服,拱手道。 “当然,”李二语气缓和些许,“朕相信,其中大部分学子,还是会如你所愿,成为明理恤下的良吏。” 略作停顿,李二又问:“依你之见,拦截不成,世家接下来,还可能有何等手段?” “臣以为,”赵子义略一思索,“他们很可能在科举本身上动手脚。比如,舞弊。” 后世史书中关于科举舞弊的案例层出不穷,他自然知晓。 “太子觉得呢?”李二看向李承乾。 “父亲,儿子也认为世家极有可能行舞弊之事。” 李承乾这次答得流畅了些,“儿子以为,当加强考场搜查,严防夹带;同时增派监考,严加巡视,以杜弊端。” 李二点头,又问赵子义:“你可有补充?” “有。”赵子义道,“臣建议,准备甲、乙两套试卷。 明面上以甲卷备考,暗中观察是否有泄题迹象。 若发觉异常,考试当日立即启用秘密保管的乙卷。乙卷须单独存放,严加保密。” 这是后世朝代总结出的防弊经验。 “好!此议甚佳!” 李二眼睛一亮,“两套试卷,互为备份,可防泄题。 那这乙卷的保管与应急发放,便交由你死神军负责,如何?” “陛下,不可。”赵子义却摇头。 “哦?为何?难不成你还会舞弊?”李二半开玩笑地问。 “臣自不屑于此,”赵子义正色道,“然臣之蓝田亦有学子参考。 若届时蓝田子弟中举者众,难保有心人借此攻讦,诬臣利用保管试卷之便舞弊。瓜田李下,不得不避。” 李二闻言,沉思片刻,颔首道:“嗯,思虑周全。朕知道了。你去吧,拦截学子一案,需尽快处置妥当。” “臣告退。”赵子义行礼退下。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二看着儿子,语重心长道:“承乾,你需多向子义学学。 尤其是他这‘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本事。 子义擅谋,更擅藏锋。不动则已,动则必中要害!” “儿子晓得了。”李承乾躬身受教。 --- 赵子义出了宫,一纸调令,将死神军召至长安,入驻早已备好的北衙大营。 消息传开,那些参与拦截学子的世家顿时脑袋一缩,屁股夹得紧紧的。 李二……应该不至于不讲武德,直接派这杀神来硬的吧? 死神军抵达后,赵子义立刻召集了各军军统、副军统及各队队长。 他扫了一眼,发现张停风、施文龙这两个活宝,果然又把正副军统的位置给挣回来了。 他将解救学子之事详细布置,特别将第三军中擅长侦察追踪的斥候队拆分,编入各个行动小队,随即开始分配任务、划定负责区域。 这群精力过剩、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个个抢着挑偏远州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天天在蓝田训练,无聊的都要疯了,可算有机会活动筋骨了! 次日午时,赵子义拿到了全部所需的调令、授权诏书,以及孙伏伽精挑细选出来的三百名刑侦老手。 没有丝毫耽搁,化整为零的死神军小队,带着刑侦高手与皇帝敕令,如同三百支利箭,悄无声息又迅疾无比地射向全国各地。 赵子义则必须坐镇长安,统筹各方讯息,应对突发状况。 为防万一,他将后续培养的、已完成基础训练的那批孤儿营精锐,以及部分“天才班”学生也调了一批来长安。 既是作为应急预备队,也是加强自身防。 死神军尽出,万一狗急跳墙的世家给他也来一出“斩首行动”,岂不冤枉? 这批新生力量实力绝不逊色。 死神军怎么练,他们就怎么练,其中天赋卓绝者进入“天才班”,连李二都从中挑走了不少好苗子。 第432章 张停风 死神军行动迅捷,皆是骑马赶路,速度极快。 十余日后,定州,鼓城县,王氏宅邸门前。 张停风勒住马,看着眼前气派的府门,咧嘴一笑:“叫门。” 一名死神军队员上前,叩响门环。 “吱呀”一声,侧门打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探出身,打量着一行甲胄鲜明、气势冷肃的不速之客。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倨傲:“尔等何人?可知此处是何地?” 张停风驱马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一方印信,懒洋洋道:“吾乃大唐明威将军、上轻车都尉、蓝田县男,死神军第二军军统,张停风。” 管家一愣,他没想到这个高竹竿子一脸痴呆样子的人,居然是一位勋爵,更是大名鼎鼎的死神军一员。 他倨傲之色顿时收敛,在大唐,冒充爵位是重罪,无人敢轻易为之。 他连忙躬身行礼:“仆拜见张县男。不知县男驾临,有何贵干?” “奉朝廷敕令,全权查办科考学子被劫一案。” 张停风收起印信,语气转冷,“经查,鼓城学子郭正一等人,被你府上王傅正拦截扣押。 现令尔等,即刻交出被扣学子,并将主犯王傅正交出,随某回京受审!” “县男稍候,老仆这便去禀报我家郎君。”管家脸色微变,匆匆退入府内。 不多时,一身锦袍的王傅正缓步走出。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军士,目光在张停风身上停留片刻,依礼拱手:“草民王傅正,拜见张县男。” 张停风心里啧了一声,有点失望。 怎么就没个不长眼、敢先挑衅的呢? 他还想学着自家郎君,先挑个失礼的由头,揍上十军棍立威呢! 他这倒是想岔了。 真正的世家子弟,或许跋扈。 但表面功夫,尤其是面对有官身爵位者时,礼仪方面通常做得滴水不漏。 那种亲自下场、当街叫嚣的蠢事,他们是不屑为之的。 “少废话,交人,然后你自己乖乖跟我们走。”张停风懒得绕弯子。 王傅正直起身,面带疑惑:“张县男何出此言?草民不知什么学子被劫,更未曾拦截何人。” 张停风眉毛一扬,不再废话:“黄俊,拿下他。死神军,进去搜!有敢阻拦者,杀!” “是!” 身后军士齐声应和,声震屋瓦,随即如狼似虎般涌向王府大门。 王傅正脸色终于变了,厉声道:“张县男!你可想清楚了! 此乃鼓城王氏祖宅! 我王氏与赵郡李氏旁支乃是姻亲! 你擅闯私宅,可知后果?!” “呵呵,”张停风嗤笑一声,“莫说你只是赵郡李氏旁支的姻亲,便是赵郡李氏本家在此,你且问问,他们敢不敢拦我死神军?!” “大言不惭!” 王傅正也被激出了火气,冷笑道,“尔等不过是一群靠杀戮蛮夷侥幸得爵的泥腿子,真以为披上层皮便是贵族了? 你们根本不懂,何谓世家,何谓高门!” “嘿嘿,说得对。” 张停风不怒反笑,露出两排白牙,“老子就是泥腿子,爵位也是‘混’来的。 但老子有,你没有!” 他扭头问身旁那位从大理寺来的刑侦老手,“老李,他这么骂我,按律,有何说法?” 那位姓李的刑侦老手板着脸,一板一眼答道:“回张县男,按《唐律》,庶民辱骂有爵勋贵,情节重者,可比照‘十恶’中‘大不敬’之条,最高可处斩刑。” “他算庶民吧?”张停风指着王傅正。 “无官身,无爵位,无勋功,自是庶民。”老李点头。 “那他刚才骂我了没?” “确已构成辱骂,且藐视朝廷功勋。” “都记下了?回去能定罪不?” “已记录在案。理论而言,可以。” “理论而言?”张停风挑眉。 “呵呵,”王傅正此刻反倒镇定下来,面露讥诮,“张县男,我虽非王氏嫡子,却也是堂堂王氏族人。 你以为,仅凭几句口角,便能定我死罪?天真!” 张停风看向老李,老李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现实。 世家盘根错节,司法往往难以真正触及核心。 下一秒,张停风毫无征兆地一步踏前,抡起手臂,照着王傅正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 王傅正被打得踉跄几步,捂住瞬间红肿的脸颊,又惊又怒:“你……你敢打我?!” “打你?” 张停风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将他抽倒在地,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若不是我家郎君再三告诫,行事需讲‘程序’,依老子的脾气,早一刀把你剁了喂狗!” 那话语中的森然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王傅正瘫坐在地,终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这才是死神军真实的样子! 他意识到,之前对方那点“客气”,纯粹是因为上头有约束。 眼前这人,是真的敢杀他! 不多时,死神军从府内带出三名衣衫虽旧却难掩书卷气的年轻人,正是郭正一及其同伴。 “姓王的,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张停风垂眼睨着王傅正。 王傅正低下头,不再吭声。 郭正一三人见到门外甲士,又看了看瘫坐在地的王傅正,顿时明白过来。 他们强忍激动,整理衣冠,向着张停风等人深深一揖:“我等(学生),叩谢诸位上官搭救之恩!” “不必谢我。是我家郎君......不是不是,” 张停风摆手,想起赵子义的叮嘱,别揽功,好处都给陛下。 他便朗声道,“是陛下洞察此事,特命我等前来!陛下有令,务必护送尔等平安抵京,安心备考,将来成为朝廷栋梁之材!” 三人闻言,热泪盈眶,齐齐转向长安方向,伏地叩拜,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学生等,叩谢陛下天恩!定谨记圣谕,誓为朝廷有用之才!” “行了,起身,准备出发。”张停风吩咐道。 就在此时,街道那头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名身着浅青色官袍的官员,带着数十名衙役、家丁模样的人,急匆匆赶来,拦在了死神军队伍前方。 那身着浅青色官袍的官员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张停风身上。 他拱手施礼道:“下官鼓城县县令李华林,拜见上官。敢问上官如何称呼?” 张停风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照例开始背诵:“某,大唐明威将军,上轻车都尉,蓝田县男,死神军第二军军统,张停风。” 李华林:“……” 至于报这么一长串吗? 事实上,现在死神军介绍自己时,全都爱把能挂上的头衔全抖搂出来。 根源嘛,自然是跟他们那位“榜样”赵子义学的。 赵子义每次便是如此,所以他们也就有样学样了。 第433章 抄家才能找到证据啊 “下官拜见张县男。”李华林按下心中那点古怪感,正色道,“下官得知消息,闻说本县王氏族人王傅正涉嫌扣押赴考学子,特来查办此事。” “呵呵,”张停风皮笑肉不笑,“李县令这消息来得可真‘及时’啊。 这么些天没动静,偏等我拿了人,你就‘闻讯’赶到了? 不过不劳费心,此事我等奉旨全权处置,人犯自会押解回京受审。” “张县男容禀,” 李华林不慌不忙,据理力争,“朝廷确有明令,着各地官员协查学子被阻一事。 故而,此案亦属本县辖内。 获救学子自可由贵军护送进京,但案犯王傅正,理应交由本县衙依《唐律》审理处置。” 张停风眉头一拧,侧头看向身旁那位大理寺来的刑侦老手老李。 老李面色平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确认了李华林所言在程序上并非无理。 李华林见老李点头,神色明显松缓了些许。 “他方才当众辱骂于我,此乃对勋贵不敬。单凭此条,某亦可拿他回京问罪。” 张停风换了个理由。 李华林闻言,恶狠狠地瞪了王傅正一眼,暗骂其蠢。 随即转向张停风,语气却仍坚持:“张县男,鼓城王氏乃地方着姓,族中享有‘议、请、减、赎’之权。 王傅正纵有言语冒犯,依律可‘罚铜’赎罪,未必需要拘押过堂。” 王傅正此刻又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世家子特有的那种矜傲又带着讥诮的笑意: “张县男,现在可明白了? 王某是庶民不假,却非你口中那种可随意处置的庶民。这,便是高门与寒门的区别。” 张停风彻底无语,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脱口骂道:“这他娘的什么狗屁《唐律》!” 这话他听自家郎君骂过不止一回。 就在此时,一直被护在后面的郭正一忽然上前一步,沉声问道:“王傅正,郭某问你,你可是王氏嫡出子弟?” 王傅正脸色一僵:“……” 这小子……对《唐律》这么熟? “……不是。”他不得不答。 “那可被族中指定为下任族长或宗子?” 郭正一追问,目光锐利。 “亦非。”王傅正脸色难看起来。 “你既非嫡子,又非宗子,” 郭正一转向李华林,言辞清晰有力,“依《唐律》,‘议、请、减、赎’诸特权,非及于所有族人。 王傅正此等旁支庶子,犯此辱骂勋贵之过,岂可简单适用‘罚铜’之条? 李县令熟读律法,想必比学生更明此理。” “大胆!” 李华林被一个书生当众质疑,面子上挂不住,厉声呵斥,“你是何人?在此妄议律法,质疑于某?” “哟哟哟,好大的官威啊!” 张停风立刻阴阳怪气地接上,“李县令,他说的,难道不对吗?” 李华林目光阴鸷地转向郭正一,语带威胁:“小子,你可想清楚了,此地乃是你的乡梓所在。” “呵!”张停风这下真怒了,跨前一步,挡在郭正一身前,“公然威胁赴考学子? 姓李的,老子现在没工夫跟你掰扯什么狗屁‘罚铜’!人,我今天必须带走!你,敢拦我试试?” “张县男!下官只是依律行事!”李华林寸步不让,声音也拔高起来,“王傅正,你带不走!” “走!” 张停风懒得再废话,挥手示意队伍开拔。 “拦住他们!”李华林同样下令。 他带来的那数十人朝张停风他们而来。 这些所谓的衙役没有品级,连吏都不算。 说白了就是李华林的家丁。。 张停风眼中寒光一闪,双刀出鞘,身形如鬼魅般突入人群。 刀光过处,血花迸溅,冲在最前的三人甚至没看清动作,便已颓然倒地。 “我靠?这么不禁打?” 张停风自己都愣了一下,“老子还没发力呢!” “给我拿下!抗命者格杀勿论!” 李华林见己方瞬间折损,又惊又怒,嘶声吼道。 死神军众将士哪会客气? 对付这等乌合之众,甚至无需结阵。 后方数名军士闪电般抬起装配的双弦弩,机括响动间,弩矢精准地没入那些持械扑来的仆役要害,顷刻间又倒下七八个,余者骇然止步。 张停风则如入无人之境,双刀翻飞,砍瓜切菜般清开道路,直扑李华林。 李华林确有几分武艺在身,见状拔刀迎击。 然而在张停风这等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杀神面前,他那点本事简直如同儿戏。 不过一个回合,手中刀便被磕飞,脖颈一凉,已被张停风用刀背死死压住肩头,动弹不得。 “吾乃朝廷命官!正七品县令!你……你无权杀我!”李华林脸色惨白,兀自强撑。 “嘿嘿,”张停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放心,老子懂规矩,不会给我家郎君惹这种麻烦。 不过嘛……某现在合理怀疑,你李县令与王傅正勾结,共同策划、实施拦截学子之罪。 依据陛下授权,我有权将你一并带回长安,交由大理寺详审!” “你……你空口无凭,血口喷人!”李华林挣扎道。 “哎呀,差点忘了这茬,” 张停风作恍然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戏谑,“李县令,可听说过……去年之事?” “去年?何事?”李华林心头一紧。 “去年我家郎君南下茅山,一路上啊,可是‘请’了不少官员回去‘协助调查’。” 张停风笑眯眯道,“不巧,那次某也是随行人员之一。” “那……那又如何?” 李华林自然风闻过赵子义那次掀翻不少地方官的雷霆手段,声音开始发颤。 “郎君当时教了我们一个道理,” 张停风慢悠悠地说,“这办案子,讲究证据。而证据嘛……往往就在官员自己家里。 所以啊,我们学会了,有时候,得‘先’抄家。” “荒谬!岂有此理!” 李华林又惊又怒,“无凭无据,岂能先抄家查证?!此乃本末倒置,违律妄为!” “对啊,当时也有官员这么问来着。” 张停风点点头,笑容更加和善,“你猜,我家郎君怎么回他的?” 李华林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已升至顶点。 他自然知道死神军口中的郎君是赵子义…… 那是个出了名的不讲道理之人! 张停风一字一顿,学着赵子义当时的腔调:“郎君说——‘不抄家,哪来的证据?’” 李华林:“……” 王傅正:“……” 老李嘴角抽搐:“……” 这话听着歪理十足,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浑不吝的“道理”。 第434章 临时工 “胡……胡说!哪有这般办案的!”李华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就这样办了呀,” 张停风耸耸肩,一脸无辜,“你看,我们这不都好好的。 至于那些被‘请’走的官员嘛……嗯,该法办的法办,该流放的流放,一个没落。” 李华林彻底绝望,瘫软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何等硬的铁板。 他之所以拼命要保下王傅正,不仅因为王家势大,更因为王傅正是他亲外甥! 此事他不仅知情,甚至暗中默许、提供了便利。 接下来,事情便顺理成章。 死神军径直“拜访”了李华林的县衙后宅及私邸。 一番“细致”的搜查后,与王氏往来提及此事的密信、几笔来路不明的财物,以及心腹仆役的证词,很快被摆到了明面。 至于抄查过程中顺带发现的那些黄白之物…… 自然充作了死神军的“行动经费”与“犒赏,他们可不是赵子义那般富有,该捞的实惠,绝不手软。 类似的场景,也在全国相继上演。 不过,全国范围内,实施此类拦截的毕竟只是河北道与河南道的部分地区。 大多数州县的学子赴考之路还算平稳。 死神军此次分兵行动,多数小队进展顺利,并未遭遇激烈抵抗。 像张停风这般又是动手杀人、又是抄家拿县令的,算是动静最大的一处。 七月末,各路死神军小队陆续完成任务,护送着获救的学子,或押解着涉案人犯,返回长安复命。 李二面前,堆积起了来自各地的案卷与奏报。 此事的最终处置结果,并未出乎太多人的预料。 涉事的世家大族纷纷上表请罪,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请罪的核心并非承认组织拦截学子。 而是“治家不严,门风有失,致使族中出了不肖子弟,给朝廷添了麻烦”。 至于拦截学子、阻挠国策这等大罪,那是断然不能认的。 都是下面个别族人“自作主张”、“胡作非为”,家族“全然不知情”。 于是,一批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不肖子弟”被推了出来,革除族谱,扫地出门,成了弃子。 李二则顺水推舟,依据《唐律》,对这些被抛出来的个人进行了相应惩处: 流放、徒刑、罚没家产……尺度拿捏在既能震慑宵小,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全面对抗的程度。 唯独鼓城县的王傅正,成了此次事件中唯一被判处斩刑的案犯。 明面上的理由十分充分:当众辱骂勋贵,情节恶劣,按律当斩。 至于拦截学子、勾结县令等事,反倒成了次要罪状。 赵子义听闻这个结果,只是摇了摇头,并无太多意外。 这套路,真是千年不变啊!他心下暗叹。 后世的某些机构、企业,出了事不也总推给“临时工”吗? 相比之下,这些世家好歹还肯做表面文章,认个“管教不严”的错。 后世呢? 认错?开玩笑呢! 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错的都是‘临时工’。 把“临时工”开除,仿佛就成了他们最后的、倔强的“负责”。 --- 时光流转,转眼已至九月。 早在八月间,一个隐秘的消息便传到了李二耳中:今科省试的试题,泄露了。 这并非寒门学子能够知晓的秘辛。 大唐的世家与后世朝代某些一朝得势便猖狂的暴发户不同。 他们传承久远,骨子里浸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清贵。 族中能够被选拔出来参与科举的,多是精心培养的精英,言行举止自有规范。 他们或许会为确保万无一失而舞弊,却绝不屑于拿着试题去寒门学子面前炫耀、嘲讽。 那在他们看来是极其失格且愚蠢的行为,他们只是傲慢、跋扈,但绝对不蠢。 只有那些根基浅薄、门第不高却又急于攀附的家族,才有可能做出这等浅薄之事。 所以舞弊与傲气是两回事。 确保家族子弟金榜题名,延续政治影响力,才是核心目的。 他们虽不对外张扬,但族内子弟之间,难免会就“准备充分”的试题进行探讨、切磋。 风言风语,便是通过这些内部渠道,悄然传入了皇帝的耳中。 --- 贞观六年,九月初五,蓝田,定国公庄园。 赵子义站在五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学子面前。 他们历经四个月的高强度刷题与模拟考,最终从蓝田内部竞争中脱颖而出。 “大家好,我是赵子义。” 他用了这句标志性的开场白。 “郎君好!”五十人齐声回应,目光炽热。 “算算日子,我们相识也有十多年了。” 赵子义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成熟或年轻的面孔,“你们当中,很多人当年跟我一般年纪,字都不识几个。 如今,你们已成家立业,更具备了踏入科场、一展抱负的学识。 昨日,我们或许还在为温饱挣扎; 今日,我们已能衣食无忧,昂首挺胸; 明日,你们便将步入科场,迈向朝堂!” 他提高了声音,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你们要做的,是将蓝田所学,带到大唐的四面八方,为华夏的兴盛竭尽所能! 加油吧,少年们! 今日之蓝田就是未来大唐的缩影。 我相信,有了你们,大唐必将更加辉煌! 而科举,正是你们实现抱负的第一块基石。 我坚信,你们定能考出佳绩!因为……”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蓝田出品,必属精品!” “我等必当中举!必创佳绩!” 众人热血沸腾,齐声应和。 “好!明日,九月初六,我亲自送你们去长安!” --- 九月初六,清晨。 五十名蓝田学子,人人身着合体的锦袍,跨着健马,精神抖擞地跟随在赵子义马后,朝长安进发。 以蓝田如今的富庶,置办一身锦袍并非难事,只要颜色不逾制,他们是可以穿的。 而在蓝田马匹更是充裕。 长安对他们也经常来,因此并无乡野之人初入京城的局促与好奇。 赵子义将五十人分散安置在随行的十五名死神军家中。 死神军在长安的家都是大宅子,随便一家都能把这五十人都安排了。 但是雨露均沾,死神军们表示都要沾沾喜气,所以每人家里都分了一点分别住了下来。 第435章 让人疯了的解状 贞观六年,九月初八,秋高气爽,长安城内的花卉仍在争奇斗艳。 贞观朝第一次大规模科举省试,在这一日正式拉开帷幕。 考场外,学子们排成长列,依次接受检查,核验解状。 一名负责查验的吏员打量眼前之人: 身着质料上乘的锦袍,但面色黝黑,双手似有劳作的痕迹,与常见那些肤色白皙、举止文雅的世家子弟颇有不同。 他心想:这或许是哪位尚武高门家的子弟吧? 态度不由恭敬了几分。 这时代,先敬罗衣后敬人,锦袍,那是高门子弟的标配。 所以从古至今,皮肤都异常的重要! 然而,当他打开手中解状时,却愣住了。 籍贯:蓝田周家。姓名:周君卫。 这哪是什么高门,这连寒门都算不上啊! “某家”?这写法……分明是平民百姓啊! 世家着姓绝不会如此简略。 再看祖上名讳:父,周二狗。再往上,一片空白。 吏员忍不住又抬头仔细看了看这学子。 这身锦袍……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可这名字“君卫”,又不似寻常百姓家能起。 他满心疑惑地往下看“举荐人”一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举荐人:杜如晦。 这特么!杜相的家仆吗? 然后他发现举荐人还有一位,举荐人:赵子义。 “!!!”吏员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两位国公联名保举一个平民?! 这他妈什么情况? 就算此人是蔡国公的家仆,也绝不至于劳动两位国公亲自具名啊! 这得是祖坟冒了多少青烟? 其实也不怪吏员震惊,以他的身份地位他,自然不知,杜如晦曾在蓝田执教多时。 面对这分量十足的保荐,吏员不敢有丝毫怠慢,压下满腹疑问道:“学子,请。” 下一位,依旧是锦袍加身、面色黝黑的学子。 解状展开:蓝田张家。张墨黎。 父:张小锤。祖父:张大锤。 举荐人:杜如晦、赵子义。 吏员觉得眼睛有点发花。又一个? 他们的祖坟是扎堆埋的吗?一起冒烟? 他都想打听打听位置,看看能不能把自家祖坟也迁过去了。 等等,不对,这两人都来自蓝田…… 这是定国公的庄户? 可庄户怎会有杜相保举? 吏员越想越糊涂。 接下来一位,终于是标准模样了:锦袍,面色白皙,举止从容。 解状一看:渤海高氏。 祖上八代名讳列得清清楚楚。 举荐人:高士廉。 吏员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这才是正常的科举解状该有的样子! 然而,接下来的连续六份解状,又将他打回原形。 全是蓝田来的,举荐人清一色“杜如晦、赵子义”。 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趁着间隙,向面前一位蓝田学子小心问道:“这位学子,某有一事冒昧请教。” “上官请讲。”学子彬彬有礼。 “不敢当‘上官’,某只是一小吏。” 吏员忙道,“请问这位学子,可是定国公府上的庄户?” “正是,学生是郎君的庄户。” “那……前面几位锦袍学子,也都是?” “是的,我们蓝田此次共有五十人参考。” “原来如此……” 吏员恍然,又抛出一个关键疑问,“那……为何诸位的解状上,都有蔡国公的具名保荐?” “蔡国公?”学子面露疑惑,“蔡国公是……杜师杜相的爵位吗?” 吏员:“……” 你特么连杜如晦的爵位都不知道?! 等等,他刚才称呼什么?“杜师”? “公子,您方才称杜相为‘杜师’?杜相是……诸位的老师?” 吏员的声音都变了调,称呼立刻从“学子”换成了“公子”。 宰相门生,岂是他一个小吏能一口一个学子叫的? “正是,”学子坦然道,“杜师曾在蓝田教导我们学业。 学生确实不知杜师爵位,因当初郎君介绍时,只说杜师是当朝宰相,未曾提及爵位。” 吏员嘴角微抽:这很定国公! 他忙不迭地拱手:“多谢公子解惑,您快请进!” 后续的查验中,吏员又遭遇了接连不断的“冲击”。 一名布衣学子递上解状: 长安李家。李子木。 又是百姓? 这个更奇葩,祖上名讳全无。 再一看举荐人,心脏都不好了! 举荐人:李神符(襄邑郡王)。 吏员心头一跳:这该不会是郡王的……外室之子? 怪不得祖上无名。赶紧通过! 隔了几人,又来一位:长安黄家。黄道师。 祖上无名。 举荐人:李神符。 吏员暗惊:郡王的外子……还挺多? 李神符要知道吏员如此作想,估计会抽死他! 再往后,白池县王家。王勇。 父:王猛。祖:王五郎。 举荐人:长孙无忌。 吏员整个人都不好了,今天是遇鬼了吗? 百姓扎堆也就罢了,举荐人一个比一个显赫! 这寻常百姓怎么可能让郡王、国公做举荐人呢? 这是哪出了问题? 但签名跟印章都无误,也不可能有谁敢冒用。 你说蓝田那是定国公的庄户,自己已经了解。 郡王外子,也勉强说的过去,就是这外子多了一些。 这赵国公又是啥? 白池县啊!那在夏州! 这是怎么挨边的? 然后,他震惊的还在后面,因为有越来越多的考生的举荐人是李神符和长孙无忌! 吏员满脑子都是问号!!! 而这些举荐人为李神符的,全是李二的孤儿院的孩子,举荐人为长孙无忌的全是遗孤堂的孩子。 所以吏员自然是不明白的。 --- 待所有考生入场完毕,考场外忽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玄甲军护送着几辆密闭的马车,抵达考场。 带队者正是玄甲军将领翟长孙。 他阔步走至河间郡王礼部尚书李孝恭面前,抱拳沉声道: “末将翟长孙,奉陛下敕令,押送本科省试考卷至此! 陛下口谕:此科考试,一律使用此批试卷!” 李孝恭闻言,瞳孔微缩,瞬间明悟。 试题泄露了! 陛下竟早已备好后手!陛下真厉害啊! 他面色一肃,郑重拱手:“臣,李孝恭,领旨!” 考场外的世家眼线,自然将玄甲军押送新试卷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心头一沉,第一反应便是想去找皇帝理论。 然而,脚步刚动,便又硬生生止住,自己屁股底下可不干净。 李二既然敢临阵换题,必然是掌握了试题泄露的确凿证据。 如今陛下没有深究泄题之事,只是悄然更换试卷,已算留了余地。 此时再去闹,岂不是将刀把子亲手递到李二手里? 拦截学子案的风波刚刚平息,真当这位天可汗是泥塑的菩萨、没脾气的? 那可是玄武门走出来的李二! 第436章 蓝田恐怖的及第率 考场内,拿到新试卷的世家子弟们先是微微蹙眉,发现题目与先前准备的截然不同,但随即又镇定下来。 他们毕竟是家族精心培养的精英,并非不学无术之徒,自有底气。 唐代科举与后世连考数日、困守号舍不同,乃是分科考试,每科只考一天。 首日考的是进士、明字、明算三科。 考试结束后,所有试卷当场封装,开始“糊名”。 看到这一步,一些知情的世家官员心里已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尚存侥幸: 即便名字封住,自家子弟的笔迹字体,考官们或许还能辨认一二。 然而,第二日,当他们看见大批书吏被召集,开始将糊名后的试卷逐一重新誊抄“誊录”时,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这意味着,想依靠辨认笔迹或试卷上的特殊标记来操作,已绝无可能。 尽管如此,世家依旧不太慌张。 毕竟,最重要的秀才科和进士科,考察的是治国方略、时务策论与文学综合素养。 这绝非靠短期死记硬背的寒门子弟能够轻易逾越的高峰。 誊录工作持续了四天。 随后,考官们入驻封闭的阅卷场所,历时十天,方才完成所有试卷的评阅。 贞观六年,九月二十五日,经皇帝御批,金榜正式张挂。 秀才科及第:一人(贾统) 进士科及第:四人(张昌龄、李义府、郭正一、敬播) 明经科及第:三十一人 明算科及第:三十三人 明法科及第:十九人 明字科及第:十二人 贞观六年首次省试,总计取士 一百人。 除了秀才科与进士科,榜上还有不少赵子义熟悉或眼熟的名字: 上官仪、李敬玄、刘祥道、崔神基等。 赵子义盯着这份名单,半晌无语。 好家伙,贞观朝第一次开科,直接把贞观乃至高宗时期的一批名臣、宰相苗子给“炸”出来了! 李义府、郭正一、李敬玄、刘祥道、崔神基……这五人,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都曾在李治时代官至宰相! 这哪是科举取士,简直像是拿着未来名臣录在抓人? 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蓝田学子的成绩: 明经科,参考二十二人,及第二十人。 明算科,参考十九人,及第十九人。 明法科,参考九人,及第九人。 总计五十人参考,四十八人及第,近乎全员上榜! 这下,整个长安乃至天下的士林都不淡定了。 在世家大族眼中,这群人分明是出身田亩的泥腿子啊! 蓝田是得了仙书,还是施了仙法? 科举及第,难道还能批量批发不成? 世家大族尚能维持表面镇定,因为他们各家参考人数本就不多,且及第者不少,更有崔神基这样进士科及第的子弟撑场面。 真正快要疯了的,是国子监。 作为国家最高学府,贞观首次科考,国子监派遣的考生人数最多,结果及第者却寥寥无几。 他国子监不要面子的吗? 监内祭酒、博士、助教们,这几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此番科考,声名大噪的不止蓝田。 有一人的名望,更是瞬间被推至新的顶峰——杜如晦!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了,那帮创造奇迹的蓝田学子,师从当朝尚书右仆射、蔡国公杜如晦。 此前,世人对杜如晦的印象,多集中于“房谋杜断”的谋略、“秦王府十八学士”的才华,以及辅佐帝王的治国能臣形象,当然还有心黑。 而今,一项耀眼的新头衔被牢牢焊在了他身上: 当世育人第一宗师! 放榜之后,蔡国公府连续数日被围得水泄不通。 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勋贵新贵,以及宗室都争相带着自家子弟前来,只求拜入杜相门下。 理由很充分: 其一,杜如晦出身京兆杜氏,本就是顶级高门,世家子弟拜师毫无心理障碍; 其二,他是当朝宰相,拜其为师便是“宰相门生”,前途无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能把一群泥腿子教成科举霸榜的英才,这不是天下第一名师是什么?! 这股风潮甚至吹到了宫里,连李二都暗自琢磨: 是不是该让太子承乾也正式拜个师? 不过念头一转也就罢了。 他对蓝田的了解远比外人深。 蓝田学子能有此成绩,杜如晦的教导固然有功,但核心关键,绝对在那个小混账赵子义身上。 杜如晦若真有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教学本事,他自家几个儿子,早该脱颖而出了。 尤其是那个杜荷,在去蓝田以前那简直没眼看。 所以,秘诀必然在赵子义那里。 只是……那小子到底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他真舞弊了? --- 蔡国公府,书房。 杜如晦正吹胡子瞪眼,怒视着坐在他对面、跷着二郎腿的赵子义。 他恨不得一巴掌把这混账抽出去。 自己在蓝田教了些什么,他心里太清楚了,都是最基础不过的经义文章,数术之类甚至压根没怎么涉及! 他完全想不通,蓝田凭什么能有这么恐怖的及第率。 起初他还担心,自己写了那么多荐书,万一蓝田学子大面积落榜,会影响自己名声。 现在倒好,名声还是响了,却响得让他心惊胆战、如坐针毡! 关键是——这功劳跟他关系真不大啊! 若坦然受之,岂非成了欺世盗名之徒? “说吧,”杜如晦强压火气,沉声道,“蓝田此次科考能有这等成绩,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那当然是杜伯伯您教导有方、育人如神啊!” 赵子义嬉皮笑脸,张口就来。 “老夫打死你个狗东西!” 杜如晦血压飙升,起身就要找趁手的东西。 “别激动!别激动!” 赵子义敏捷地跳开,“您这身子骨好不容易调理得硬朗了些,可不能动气啊!” “老夫身子若出问题,也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杜如晦喘了口气,坐回椅中,盯着他,“赶紧说实话!那五十个学子老夫也了解,天资并非绝顶,何以四十八人及第?”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赵子义见糊弄不过去,收起玩笑,摸了摸鼻子,“就是刷题。” “刷题?”杜如晦没听过这词,“何为‘刷题’?你细说。” “就是……我搜集了历年科考的题目,发现除了秀才、进士两科,明经、明法、明算这些科目的考题,其实是有规律和范围可循的。 于是,我就让人参照这些规律,出了上百套不同的模拟试题,让他们反复做、反复练。 每月组织一次严格的模拟考试,层层筛选,最后才挑出这五十人去参加真正的科举。”赵子义大致解释道。 第437章 纤维都是黑的 杜如晦听完,手一抖,差点把自己胡子揪下来。 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别人寒窗苦读,靠的是常年积累与天赋悟性。 他倒好,直接针对科举考试的形式和内容,进行高强度、针对性的应试训练!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舞弊? 仔细想想……好像又确实不算,毕竟考的皆是公开学问,并未逾越规矩。 杜如晦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能感叹:这人脑子是真不一样啊。 “行了,这事暂且不论。” 杜如晦摆摆手,转而说起眼前的麻烦,“说说吧,眼下这局面,该如何解决?” “什么局面?”赵子义装傻。 “你……你还跟老夫装糊涂!” 杜如晦火气又上来了,“如今满天下都说老夫是‘天下第一名师’! 府门外被围了好几天了,全是来拜师的!你说如何解决?” “那就认了呗!” 赵子义两手一摊,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后世史书,必然为您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杜如晦,史上最伟大的教育家之一! 多好!” 杜如晦忍不住了,抄起案几上的镇纸就要砸过去。 赵子义赶紧抱头鼠窜。 “老夫绝不做那欺世盗名之事!” 杜如晦掷地有声,“你若不给个妥善的解决法子,老夫便对外宣称,蓝田学子全是你赵子义教出来的,与老夫无关!” “行啊,没问题!” 赵子义躲到安全距离外,笑嘻嘻道,“您就看世人信不信吧。 他们是相信我一个年纪轻轻的浑小子能教出四十八个及第之人,还是相信您这位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当朝尚书右仆射、名满天下的蔡国公有此能耐?” 杜如晦又双叒叕被气到了。 但他终究是历经风浪的宰辅,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沉吟片刻,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老夫便真的全收了。 不仅收,还要把他们统统带到蓝田去教! 蓝田建设得如此之好,外界好奇者众多,蓝田防御极强,外人都渗不进去。 正好,老夫带着这群‘慕名而来’的学子,亲赴蓝田,实地教学!” 赵子义:“……” 好你个老狐狸! 怪不得心脏不好! 未来如果尸检,这老家伙的心脏估计连纤维都是黑的! “别别别!” 赵子义赶紧讨饶,“要不……咱们换个法子?我在长安开一家‘蓝田书院’,您来挂个院长,如何?” “呵呵,”杜如晦冷笑,“你开‘蓝田书院’,让老夫当院长? 你信不信,三代之后,你赵家跟我杜家会一个子嗣都不存在?” 赵子义一怔,细想之下,冷汗微冒。 好像……真是这个道理。哪个皇帝会允许朝堂之上全是几家几姓的官员? “那您说咋办嘛?”他无奈道。 杜如晦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闪动:“陛下不是早有‘皇家小学’么? 你何不顺势进言,请陛下再设一所‘皇家大学’? 老夫可以挂个副院长之职。 至于教学模式……你不妨将蓝田那套法子,酌情引入一些。 如此,名声归于皇室,实务有人操持,老夫也能从这‘天下第一名师’的虚火上退下来,岂不两全?” 赵子义斜眼打量着杜如晦。 这老狐狸,快成精了啊! 难道是因为不许成精,所以历史上他才走得那么早? 他当副院长,用蓝田模式,既不必亲自承担大部分教学之劳,又能卸下“首功”的压力。 人才出自“皇家大学”,第一功劳自然是皇帝的。 过几年,他功成身退,名利双收,还不留后患。 算盘打得真精! “成!” 赵子义想通了关节,点头应下,不过马上又苦着脸,“那……杜伯伯,您得陪我一起去跟陛下说。我自己去,怕挨揍……” “你怕挨揍?” 杜如晦瞥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你确实是挺‘怕’挨揍的。 老夫瞧了这么多年,陛下愣是没打到你一根手指头。” 次日早朝,太极宫外。 杜如晦刚下马车,就被程咬金、尉迟恭两个老货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房玄龄则笑眯眯地堵在前头,其他一些勋贵也跃跃欲试地围拢过来。 “老杜!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杜如晦肩上,“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你就随便指点指点,不费事!” “就是就是!”尉迟恭声如洪钟,“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带!把我家那小子也捎上!” 房玄龄则含蓄得多,微笑道:“克明,古语云‘父不教子’。 不若你我两家子弟交换,我儿拜你为师,你家郎君亦可来我府上请教,如何?” “你们两老货,给老夫放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杜如晦趁机挣脱,整理了一下衣冠,压低声音对程、尉迟、房三人道:“别人不清楚,你们心里还没数吗? 自家小子以前是什么德性? 去了蓝田回来又是什么模样? 还有房遗爱,是不是从蓝田回来才开了窍? 再看看我家杜荷……真当全是老夫的功劳?” 三人闻言一怔,细细回想。 确实,家里那些浑小子长进最大的时候,好像都是从蓝田“历练”回来之后。 所以根源不在杜如晦,而在蓝田? 是赵子义那个小混账? --- 朝会开始,今日议程包含为新科及第的进士、明经等授官。 然而仪式尚未开始,一名御史便出列奏事。 此人是河东柳氏的柳奭——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李治的第一任王皇后就是他的外甥女。 “臣,御史柳奭,有事启奏。” “准奏。”李二端坐御榻,目光平静。 “臣听闻,此次科考,蓝田平民参考五十人,竟有四十八人及第。 此等成绩,实不合常理,其中恐有蹊跷。臣请陛下下旨,彻查其中是否存有弊情!” 柳奭声音清朗,回荡在殿中。 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即无须确凿证据,仅凭风闻疑虑便可上奏弹劾。 此乃御史特权,其他官员则无此便利。 杜如晦闻言,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蓝田学子的成绩虽非他首功,但他毕竟是其举荐人与名义上的老师。 柳奭此言,无疑是在质疑他杜如晦的清誉与判断。 第438章 得罪两大国公 “柳御史,”杜如晦出列,目光直视对方,“你是在怀疑老夫?” “下官不敢。” 柳奭拱手,语气却不见退缩,“蔡国公乃当世大儒,育人之道,天下共仰。 只是,此等及第之率,实在匪夷所思。 即便得您面授机宜,难道天下英才皆集中于蓝田一隅,又恰好被您悉数网罗?这……合乎情理吗?” “为何不合情理?”杜如晦反问。 “下官只是据实而言,此非寻常取士之象。”柳奭坚持道。 “那你以为如何?”杜如晦语气渐冷。 “臣以为,”柳奭提高声调,“其中或有舞弊之嫌!” 此言一出,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暗自闭上了眼,心中叫苦: 这是哪个蠢材找来的愣头青? 似乎是王家推出来的? 难怪王家在朝堂官员全没了,尽是这等蠢货! 李二的脸也瞬间阴沉下来。 朕还没提泄题舞弊之事,你倒先跳出来了? “舞弊?”杜如晦冷笑一声,言辞陡然犀利,“柳御史是觉得,玄甲军看守不力泄了题,还是疑心……陛下徇私?” “下官绝无此意!不敢疑及玄甲军,更不敢妄测天心!”柳奭连忙否认。 “那舞弊之说,从何而起?” “是定国公!” 柳奭似豁出去了,矛头直指未在场的赵子义,“那些蓝田百姓皆是定国公庄户。臣怀疑,是定国公指使麾下‘死神军’,盗取了试题!” 世家官员们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 王家你们想干什么? 要作死能不能先通个气? 派这么个蠢货出来,是嫌命长吗? 提他妈赵子义作甚啊! 他不一定单独报复王家,那小子疯起来可是范围打击啊!是群攻啊! 以为他今日没上朝就能随便扣帽子? “哦?”杜如晦不怒反笑,语气玩味,“柳御史的意思是,陛下亲军的玄甲军,不如死神军? 死神军竟能在玄甲军严防死守之下,盗出试卷? 你这是……在评判陛下亲军的守备能力?” 李二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世家官员们更是面无人色。 杜如晦这老狐狸,扣帽子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这是要把柳奭往死里整! “不!不不不!下官绝非此意!”柳奭冷汗涔涔。 “那你究竟是何意?”杜如晦步步紧逼。 柳奭擦了擦额角,硬着头皮列出一串数据:“陛下,诸位同僚,且看此次科考: 高门着姓送考合计六十六人,其中北方三十六人,南方三十人,及第者北方十四人,南方六人; 寒门考生七十三人,及第十六人; 国子监送考一百三十人,及第……仅十人; 另有非蓝田籍的平民考生二百一十八人,及第六人。 而蓝田一地的平民考生五十人,竟及第四十八人!”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恨不得上去抽柳奭两个大嘴巴子! 及第十人就十人,你加个“仅”字是什么意思! “诸位!这正常吗?非蓝田平民二百余人仅取六人,方是常态。 蓝田呢?即便真是英才荟萃,又何至于此?此等结果,岂能令人心服?” “好了。”李二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柳卿,依你之见,朕当如何处置?” “臣以为,当先行取消此四十八人之成绩,彻底查明是否舞弊,再行定夺!”柳奭掷地有声。 此为毒计! 一旦成绩被取消,无论最终查实与否,这四十八名学子的名声都已受损,涉嫌舞弊的疑云将如影随形,难以洗刷。 “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杜如晦立即反对,“即便事后查明确无舞弊,取消成绩、涉嫌调查之举,已足以毁掉这些学子的前程与清誉。 疑罪之害,甚于确罪!此非保全人才之道,实乃摧折栋梁!” “臣附议。”房玄龄出列。 “臣附议。”魏徵紧随其后。 “臣等附议!”更多大臣表态。 “柳卿,此举不妥。”李二一锤定音。 柳奭仍不死心:“陛下!他们此刻就在殿外候旨。 若果真才学出众,何惧当堂考校?可令其当场应答,以证清白!” “陛下!”杜如晦反驳,“科考既已通过,程序已毕,岂能因疑而重考? 若蓝田学子需当堂复试,那其他及第者是否也需重考?法度岂能因人而异?” “其他学子本就需经吏部铨选考核! 正因蓝田情形特殊,方需特事特办! 杜仆射如此推诿,莫非是对自家学生……信心不足?”柳奭语带激将。 未等杜如晦回应,长孙无忌黑着脸出列:“柳御史,你此言,是在质疑我吏部铨选不公?” “下官……下官绝无此意!”柳奭心头一凛。 “既非此意,为何认为其他学子可由吏部正常考核,唯独蓝田学子不行? 你是觉着,我吏部会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不能公正考评吗?” 长孙无忌黑着脸说道。 “下官不敢!下官再三申明,是其成绩太过异常,故不能以常理论之!”柳奭咬牙坚持。 这下好了,得罪了一个尚书右仆射,又得罪了皇帝的大舅哥,当朝吏部尚书,自己以后还怎么混? “臣附议柳御史。” 此时,世家阵营中走出一人,乃是博陵崔氏的崔仁师。 他风度翩翩,言辞恳切:“臣也相信,蓝田学子定然才华出众,绝无舞弊之事。 然此及第之率,确乎惊世骇俗,超乎常理。 臣与诸位同僚一样,皆想亲眼见识一番,蔡国公高徒,究竟何等风采? 也好令天下士子心服口服。” 瞧,这才是世家高手的说话艺术,甩柳奭几条朱雀大街。 既表达了质疑,又给足了杜如晦面子,还抬出了“天下士子心服口服”的大义。 “臣等附议!”更多官员出列响应,形成一股不小的压力。 杜如晦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 这些学子毕竟是“刷题”练出来的,若真被当堂考校偏题、怪题,能否应对自如,他并无十足把握。 “宣,蓝田及第四十八学子,上殿。”李二下了旨意。 片刻,四十八名蓝田学子身着统一的青色襕衫,鱼贯入殿,举止沉稳,行列整齐。 “学生(臣)等,拜见陛下!”众人齐声见礼,声震殿宇。 “平身。”李二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今日朝中诸公,对尔等才学甚为关切,欲当面请教一二。尔等可愿应答,一展所学?” 第439章 真才实学 “学生(臣)愿意!” 四十八人异口同声,并无惧色。 柳奭率先发难,目光扫过众人:“周君卫何在?” 一名面容沉稳、肤色微黑的学子出列,躬身道:“学生周君卫,拜见上官。” “周君卫,明经科第四名。”柳奭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抛出一道题: “《周礼·春官·大宗伯》有载:‘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国: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请你详释此六瑞之形制、寓意及所用场合,并据《考工记·玉人》篇说明其尺度。此外,郑玄之注与贾公彦之疏,对此又有何不同见解?” 此题一出,殿中不少大臣暗暗皱眉。此题极偏极难。 非但要熟记《周礼》、《考工记》中关于玉制的繁琐记载,还需厘清形制、寓意、场合、尺度等细节,更要对比汉儒郑玄与武德年间贾公彦注疏的异同。 即便是浸淫经学多年的老儒,猝然被问及,也需仔细思量方能作答。 这柳奭,分明是刻意刁难。 周君卫闻言,神色却无太大波动,只是略一沉吟,便朗声开口,条分缕析: “六瑞之形制、寓意及使用场合: “镇圭:形制为上尖下方,长一尺二寸,饰以四镇山纹,色玄。寓意‘镇安四方’,象征天子统治天下,安定山河。 使用场合:天子祭祀天地、举行大典、朝会诸侯时所执,为最高信玉。” “桓圭:长九寸,有双植(左右竖棱,如宫室楹柱),纹饰庄重。寓意‘栋梁之材’,象征公爵为天子柱石,辅佐王室。 使用场合:公爵朝觐天子、会盟诸侯及重要聘问时执用。” “信圭:长七寸,纹作人形,挺直端正。寓意‘忠信谨慎’,象征侯爵恪守职责,言行一致。 使用场合:侯爵朝聘、祭祀时执之,以示诚敬。” “躬圭:亦长七寸,纹亦人形,但微屈如躬身状。寓意‘鞠躬谦恭’,象征伯爵恭敬事上,柔顺守正。 使用场合:伯爵所用,类同信圭。” “谷璧:圆形中有孔,径约五寸,璧面雕谷纹(旋涡状,象征谷粒)。寓意‘养民以谷’,象征子爵有滋养百姓之责。 使用场合:子爵聘问诸侯、祭祀山川或作为身份标识。” “蒲璧:圆形,径约五寸,雕蒲席纹(纵横编织状)。寓意‘安人以蒲’,象征男爵有安抚庶民之任。 使用场合:男爵所用,类同谷璧。” “据《考工记·玉人》篇所载尺度: “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命圭九寸,谓之桓圭,公守之。命圭七寸,谓之信圭,侯守之;亦谓之躬圭,伯守之。至于谷璧、蒲璧,《玉人》未详尺寸。 郑玄注引旧说:‘谷璧、蒲璧,皆径五寸。’贾公彦疏补充:‘璧之制,径五寸,厚一寸,好(孔)径一寸。’” “郑玄注与贾公彦疏之不同见解: “其一,关于信圭与躬圭之区分。郑玄认为,二者皆为人形纹,但‘信圭纹直,躬圭纹曲’,以纹饰直曲区分侯、伯之德。贾公彦进一步阐发:‘信者伸也,喻侯能伸其职;躬者屈也,喻伯能屈己事君。’更强调姿态差异所隐喻的君臣关系。” “其二,关于桓圭‘双植’之解释。郑玄仅释其形:‘双植谓之桓,桓者若宫室之桓楹,所以安其上也。’贾公彦则引《尔雅·释宫》,详析‘桓’为亭邮表柱,并联系公爵‘为天子邮传法令’之职能,赋予更多制度背景。” “其三,关于谷璧、蒲璧纹饰之象征。郑玄直述:‘谷璧刻为谷稼,蒲璧刻为蒲席。’贾公彦则引《诗经》、《尚书》,论证‘谷养民,蒲安人’,并指出纹饰可能反映封地物产特点,如中原多谷纹,江南或见蒲纹。” “其四,关于尺寸之考辨。郑玄严格依周制换算(周尺一尺合汉尺八寸),指出镇圭于汉尺为九寸六分。贾公彦则对比周、汉、唐尺之差,认为‘今唐礼仿古制,尺度虽增,义理不悖’,体现我朝礼学融会古今之实用倾向。” 周君卫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毫无滞涩。 一番答毕,殿中鸦雀无声。 柳奭听得仔细,试图从中找出错漏或含糊之处,却发现对方所述严谨周详,竟似无懈可击。 他心中震惊:如此冷僻艰深的内容,这蓝田学子竟能对答如流? 难道蓝田真是天才渊薮? 世家官员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窥一斑而知全豹,这群蓝田学子的功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扎实深厚。 柳奭脸色变幻,最终朝杜如晦一拱手,语气复杂:“杜仆射……教得好啊!” 柳奭就是恶心人,这话听着是称赞,实则暗藏机锋,将功劳全归杜如晦,刻意忽略了周君卫自身的才学。 周君卫不卑不亢,也转向杜如晦,郑重一揖:“杜师所授,学生断不敢忘。” 此言既尊师重道,又含蓄表明所学乃自身牢记,并非侥幸。 杜如晦抚须微笑,心中大定。 此子沉稳机敏,大有可为。 殿上不少官员也暗自点头,起了爱才之心,尤其是主管礼仪祭典的礼部尚书李孝恭,看着周君卫的眼神已然不同。 紧接着,不独柳奭,其他世家官员也开始轮番发难,问题愈发刁钻,主要集中在明经科的学子身上。 甚至有人不顾脸面,将本属于秀才科、进士科的策论难题也抛了出来。 蓝田学子们虽在策论上不及专攻此道的世家精英回答得精妙,却也言之有物,基础扎实,更偶有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例如,当被问及“国家致富之策”时,一名学子竟脱口答道:“想致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不用想,这绝对是赵子义说过的。 御座上的李二听得嘴角微扬,险些笑出声来。 好,好啊!这都是朕将来可用之才! 蓝田出品,果然精品!哈哈哈! 第440章 抢人了 各部主官们也坐不住了。 这不仅是真才实学,更重要的是,蓝田此前已有人在朝为官,且政绩斐然: 赵小海两年间从九品主事升至七品; 更早的柳家兄弟,同样升至七品; 在东宫效力的孙剩,是六品。 四人皆表现出色,晋升迅速。 如今这批新科及第者,也绝对不俗! 随后,朝会进入授官讨论环节,立刻演变成一场抢人大战。 户部尚书戴胄率先出手,想要把明算科的十九人全部纳入户部。 吏部自然不允: 第一,户部没那么多空缺; 第二,若将蓝田学子尽数留京,其他及第者全数外放,如何服众? 几经争执,戴胄据理力争,最终为户部抢下十人。 明法科的九人则引发了刑部与大寺理的争夺。 刑部尚书张亮武将出身,差点要挥老拳。 大理寺卿孙伏伽更绝,直接把脸凑上去: “张尚书,你打!往这儿打!你打一下,这九人就全归我大理寺了!” 最终,刑部分得四人,大理寺揽下五人。 明法科也可以去御史台,但御史台的主官是韦挺,他自然不会要蓝田学子。 至于明经科的学子,朝廷各部留用一部分,大部分依例外放州县任职。 周君卫被李二亲自点名为万年县县尉。 有世家官员质疑县尉需通武事,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这四十八名蓝田学子,竟个个弓马娴熟,体格强健,稍加测试,便显出不俗的身手,即便放入军中也可为悍卒! 世家官员们彻底傻眼。 这……这尼玛到底是什么情况? 书读得好也就罢了,怎么还一身好武艺? 杜如晦难道连这个也教? 散朝后,蓝田及第的学子们齐聚有间酒楼,赵子义亲自设宴为他们庆祝。 就连那两名未及第的学子,也被太子李承乾招入了东宫,能文能武的全才,谁不想要? 席间,赵子义对众人勉励有加,话语与当年送赵小海等人出仕时如出一辙: “路,我已为你们铺了一段;往后的前程,要靠你们自己去闯了。” 同时,他也详细了解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柳奭? 好,很好。 你跟老子等着,老子明天就弄死你! --- 次日,赵子义破天荒地准时出现在了早朝队列中。 这一下,太极宫前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热烈起来。 所有官员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御史队列中的柳奭,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好奇以及……看好戏的期待。 柳奭只觉得后背发凉,屁股夹得紧紧的,脑中飞速回想自己近来的言行,是否有任何把柄可能落在赵子义手中。 仔细筛了一遍,似乎没有明显的漏洞。 但……这并不能带来丝毫安全感。 谁知道那浑人会用什么理由发难? 他甚至下意识调整了站姿,做好了随时撒腿就跑的准备。 他毫不怀疑赵子义敢在朝堂上直接动手! 赵子义就站在那里,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柳奭,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死人。 世家官员们也在心中默默祈祷: 冤有头债有主,你收拾柳奭就好,我们昨天也就是跟着问了几个问题…… 崔仁师更是脚步轻移,凑到主持朝仪的房玄龄身边,低声道:“房相,下官忽感身体不适,头昏目眩,可否告假?” 房玄龄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既如此,即刻唤当值医官来为崔侍郎诊治,若确需休养,自当准假。” 崔仁师:“……” 他暗骂一句,只得灰溜溜回到自己的位置,心中忐忑更甚。 朝会开始。 李二一见赵子义位列班中,心里便“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微微侧身,对侍立在旁的张阿难低语:“阿难,去吩咐殿前侍卫……待会儿若那混账动手,救人务必迅捷。莫要让柳奭真被他在大殿上给打死了。” 张阿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躬身领命:“……臣明白。” 接下来的朝会议程,进展得快得不像话! 各部奏事言简意赅,皇帝批复干脆利落,效率之高,堪称贞观以来之最。 赵子义都有些无语了:至于吗你们? 正常开你们的会啊! 一个个心不在焉的,就等着看戏是吧? 果然,当常规议程草草结束,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聚焦到赵子义身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请开始您的表演。 赵子义也没让观众失望,施施然出列。 “臣,赵子义,有事启奏。” “你……”李二抢先开口,带着警告,“有事奏事!不准揍人!” 赵子义:“……” 柳奭:“……” 众人:“……” 赵子义懒得理会皇帝的打岔,朗声道:“臣,弹劾御史柳奭——家风不正,帷薄不修,有辱官箴,不配为大唐官员!” 李二:“???” 柳奭:“???” 满朝文武:“???” 这弹劾理由……新鲜! 跟预想的打击报复好像不太一样? “呃……家风不正?”李二皱起眉,“如何不正?你细说。” “回陛下,”赵子义一脸严肃,“臣听闻,柳御史府上第七房小妾去年所生之子,恐非柳御史之子,应该其孙子。 因那孩子,实为柳御史之子与其小妾私通所生! 臣又听闻,柳御史早有隐疾,身患不举之症多年,断无可能再生子嗣。 故此子来历,必是其子乱伦所致!”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朝堂之上,瞬间落针可闻,随即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卧槽! 劲爆大瓜啊! 所有人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再变成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齐刷刷射向柳奭。 就连御座上的李二,也忍不住微微前倾身体,脸上写满了八卦二字。 小妾生了孙子?本人还不举? 柳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由红转紫,由紫变黑,浑身气得发抖。 “噗”地冲出班列,指着赵子义,声音尖厉:“定国公!你……你血口喷人!此乃无稽之谈,恶意中伤!” “中伤?”赵子义一脸无辜,“我可是‘听闻’来的。柳御史,注意措辞。” “你听谁所言?可有证据?!”柳奭嘶声质问。 “证据?”赵子义眨眨眼,露出一丝专业的微笑,“简单。柳御史当众……褪去下裳,容吾一验便知。 柳御史想必知晓,某略通医术,于此道……颇有心得。” “噗——” “哈哈哈!” 朝堂上终于有人憋不住,低笑出声,随即引发一片压抑的哄笑。 这查验方法……也太损了! 第441章 赵子义的绝杀 “你!你荒唐!无耻!”柳奭气得眼前发黑,“无凭无据,便是信口雌黄,污人清誉!” “我都说了,验身便是证据啊!” 赵子义摊手,语气诚恳,“柳御史,我这是为了还你清白啊! 你让我验一下,若果真雄风犹在,谣言不攻自破,我赵子义当场向你赔罪! 你不敢验,岂非心虚?” 柳奭快要疯了。 赵子义不是御史,不能闻风奏事,可他口口声声说有验身这证据! 这……这叫他如何应对? 当众脱裤子让人检查那种事? 绝无可能! 他转向御座,悲愤道:“陛下!定国公非言官,无实证而弹劾,已属越权! 其所言更是荒诞不经,辱及臣私德家门! 请陛下为臣做主,治其诬告之罪!” “谁说我没证据?”赵子义立刻接上,“我的证据就是‘你不举’! 你不敢验,就说明我说的是事实!事实就是你家风不正,帷薄不修!” “我没有不举!” “那你倒是脱了裤子‘举’起来证明啊!” “哈哈哈——” 朝堂上的笑声更大了,许多官员忍得肩膀直抖。 世家官员们看着柳奭窘迫的模样,兔死狐悲之余,更觉胆寒: 这混账玩意……不会也用这种无法自证的奇葩理由,来弹劾我们吧? “陛下!陛下!这……这成何体统啊!” 柳奭几乎要哭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赵子义会从这个角度发动攻击,这让他如何辩解?如何证明? 但他必须证明。 不证明,就等于坐实了家风不正,更坐实了不举! 这对于一个官员,尤其是标榜道德文章的世家出身官员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咬着牙,对李二道:“陛下!臣……臣愿自证清白!可否……可否请医官……私下查验?”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底线。 “不行。”赵子义断然否决,“医官是否与你串通,谁说得准? 即便私下查验,也必须由我亲自操刀。陛下的医官,医术未必有我高。”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偏偏还让人难以反驳,赵子义的医术那是公认的。 柳奭彻底绝望了。 “老……老夫……查!让你查!” 他豁出去了,紫红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准。去后殿。”李二拍板,他也想看看赵子义到底搞什么鬼。 --- 后殿偏室。 柳奭紧闭双眼,如同赴死般褪下下裳,耻辱感几乎将他淹没。 “啧,”赵子义打量一眼,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啧,“柳御史……这眼神若不好,还以为是位内侍在此。平日倒是藏得深。” “定国公!要查便快查!” 柳奭羞愤欲死,低吼道。 “那你举啊。” 赵子义好整以暇,“你举起来了,自然就证明你没问题,是我胡说八道。” 柳奭:“……” 他努力凝神,试图回想某些香艳画面或激发欲望。 然而,在如此极端羞耻、愤怒、紧张的情绪下,在赵子义那如同实质的、带着嘲讽的注视下,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身体更是不听使唤。 “快举啊!你看,我没冤枉你吧?这分明就是举不起来啊!” 赵子义还在旁边好心地催促、点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 柳奭被吵得心神涣散,羞愤交加,在这种环境下,他怎么可能举得起来! “行了,查验完毕。” 赵子义忽然退后一步,宣布结论,“事实清楚,柳御史确有阳痿不举之症。我的判断无误。” “不!不是的!” 柳奭猛地睁开眼,系上裤子,激动地辩解,“老夫这是……这是紧张的!不能算数!” “紧张?”赵子义嗤笑,“柳御史,麻烦你有点基本的医学常识。你问问这几位医官,” 他指了指奉命跟来记录、此刻眼观鼻鼻观心的几位太医,“因紧张、惊恐而导致无法举起,是不是‘不举’的典型症状之一?” 几位太医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从医学角度,这话……没毛病。 柳奭彻底语塞。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确实无法证明。 可……可那孩子,真的是他的啊! 他从来没有不举过啊!今天是怎么回事? 这该如何证明? “我……我现在是举不起来,但那孩子真是我的骨血!”柳奭做着最后的挣扎。 “呵,这话,回大殿上说吧。” 赵子义可不会给他喘息之机。他要的就是在朝堂之上,当众坐实此事,彻底搞臭柳奭。 “定国公!你再等等,容我……” “不必了。”赵子义打断他,语气转冷,“你若信不过我,总信得过陛下和诸位同僚的公断。 实在不行,我把孙思邈孙老神仙请来当场会诊?不过,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说完,他不等柳奭反应,转身便朝大殿走去。 --- 大殿之上,翘首以盼的百官见赵子义返回,精神都为之一振,目光灼灼。 赵子义却不多言,只对御座上的李二拱手: “陛下,为避嫌,具体情形,请陛下询问在场医官。”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转向随后出来、脸色古怪的几位太医。 为首的太医硬着头皮出列,躬身回禀:“启奏陛下,经……经初步查验,柳御史确患阳事不兴之症,于查验时……未能举起。” 嚯! 好家伙! 居然是真的?! 本以为赵子义是胡搅蛮缠,信口开河,没想到……柳奭真有问题?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 “陛下!不是这样的!不是啊!” 柳奭踉跄着跟出来,声音带着哭腔,“臣那是因情境特殊,过于紧张所致! 那孩子,千真万确是臣的亲骨肉啊!” “你都不举了,孩子怎么来的?你进得去吗?” 赵子义冷冰冰地补刀。 “哈哈哈——” 朝堂之上,终于有人忍不住放声大笑,随即引来更多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话虽然粗鄙,但在此时此地,却有种荒诞的致命效果。 “滴血认亲!陛下,可滴血认亲啊!” 柳奭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喊道。 “滴血认亲?” 赵子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诸位,今日赵某便借这朝堂,给诸位,尤其是诸位医官,上一课。 此乃赵某家传医学所载,今日便公之于众,以正视听。” 第442章 我胡说八道的啊 几位太医闻言,眼睛大亮,毫不犹豫地齐齐跪地:“学生等,恭听赵师教诲!” “不必行此大礼。”赵子义摆摆手,“今日所言,殿上诸公皆可旁听,故不算私授。诸位听好。”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赵子义的医术有目共睹,他的家传之学,哪怕是皮毛,也是难得的学问! 就连那些世家大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人之血液,依其特性,大致可分为四种基本类型,我称之为甲型、乙型、丙型、丁型。 世间万民,其血皆不出此四型范畴。 所谓‘滴血认亲’,原理是认为血脉相通者,其血相融。 然,血能否相融,只取决于两人是否同为某一种血型,与亲缘关系并无必然联系。 同型者,纵无血缘,血亦相融;不同型者,纵是亲生父子,血亦可能不相融! 故此‘滴血认亲’之法,荒谬绝伦,绝不可信! 当然,如若不信,事后我也可以用实验的方式来证明我之所言。” 接着,赵子义深入浅出,将血型的基本概念、遗传规律等后世常识娓娓道来,其间穿插解答了几位医官忍不住提出的疑问,逻辑清晰,言之有物,令人信服。 柳奭听着这番闻所未闻、却自成体系的“血液学问”,面色由惨白转为死灰。 他知道,自己最后一条退路,也被赵子义用“科学”彻底堵死了。 他无法证明那孩子是自己的了。 “柳奭,”李二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还有何话说?” “臣……臣……”柳奭浑身颤抖,老泪纵横,“臣真的没有……那孩子,真的是臣的啊……” 可他的辩解,在不举的医学诊断和滴血认亲无效的学识碾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如何证明?”李二追问。 “臣……无法证明。” 柳奭瘫软下去,吐出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二沉默片刻,扫视群臣,缓缓开口:“御史柳奭,治家不严,帷薄不修,私德有亏,已失御史风宪之体。 着即革去所有官职,整顿家风后以待叙用。” “臣……领旨。谢……陛下。”柳奭伏地叩首,声音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退朝时,所有官员看向赵子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与惊惧。 他是怎么知道柳奭如此隐私之事的? 柳奭的“事迹”,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他失去的不仅是官职,更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高门世家最根本的名誉与尊严。 更残酷的是,回到家中,他该如何面对那个小妾,那个他认定是亲生的幼子,以及那个说与此事有染的儿子? 按照律法,此类乱伦丑闻,当事人皆需严惩。 可……他们无罪啊! 柳奭站在空旷的府门前,看着“柳府”的匾额,只觉天旋地转,前途尽墨,家宅难宁。 赵子义这一击,当真比杀了他,更狠毒百倍。 你让他怎么处理? 处理吧,是自己的两个亲儿子,而且还坐实了自己不举的实事。 不处理?呵呵,官做不成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根本就无解。 甘露殿。 赵子义毫无意外地被李二留了下来。 李二开门见山,眼神锐利,“那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事?”赵子义眨眨眼,一脸无辜。 “还能有什么事?柳奭不举、小妾生子那些!”李二没好气。 “哦,”赵子义耸耸肩,“我胡说八道的。” 李二:“……”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什……什么?!”李二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前倾,“你说你是胡说八道?!那……那他今天为何真的‘不举’?” “原因嘛,我猜大概有三点。” 赵子义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分析,“第一,他这把年纪了,多多少少有些力不从心,很正常。 第二,我在朝堂上当众那么羞辱他,他压力山大,精神高度紧张。 第三,在后殿‘查验’时,我一直在旁边叨叨,持续施压。 陛下您想,那种事,不集中精神、放松心情,哪儿那么容易‘举’起来?” 李二:“……” 张阿难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也就是说……他本身没问题?”李二理顺了思路。 “也不一定啊,”赵子义咧嘴一笑,“说不定他真的不行了,我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呢?” 李二是真的无语到了极点! “所以,他儿子跟小妾私通、孩子不是他的……这也是你编的?” “昂。”赵子义坦然承认。 “那……什么四种血型、滴血认亲不可信,也是编的?” “那倒不是,”赵子义正色道,“血型之说是真的,滴血认亲确实不靠谱。” 李二再次无语。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让这小子玩明白了。 “那……究竟该如何确认孩子是否亲生?” 李二追问,这问题显然触动了不少男人的隐忧。 “目前,没法确认。”赵子义摊手。 “目前?何时能有法子?” “不知道,还在研究。”赵子义给了一个遥遥无期的答案。 李二放弃了这条线,转而问道:“朕问你,若是今日柳奭……他‘举’了,你待如何收场?” “举了就举了呗,” 赵子义浑不在意,“他今天没举起来,纯属意外收获。我压根没指望他真不举。” “那你为何偏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弹劾他?”李二皱眉。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我在朝堂上把这话说了,柳奭这档子事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长安。” 赵子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根本无法自证清白,而且传言只会越来越离谱。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搞臭他的名声。” “你就是冲着毁他名声去的?” 李二盯着他,“你可想过,你非御史,无凭无据,胡乱弹劾朝臣,乃是越权!” “那就是我搞错了,他能怎样?咬我啊?” 赵子义满不在乎。 “他还真能当场就反咬你一口!”李二指出。 “然后呢?”赵子义反问。 李二一愣,随即沉思。是啊,然后呢? 柳奭反咬一口,最多罚赵子义些俸禄,或者申饬几句,自己还能真为了这点“风流疑案”重罚这混账不成? 想通此节,李二越发觉得赵子义此计刁钻狠辣。 无论成败,对赵子义自身影响甚微,却足以让柳奭身败名裂。 而今日阴差阳错,竟在查验中坐实了不举,更是超额达成目标。 柳奭不仅名声扫地,还得回去处理没有问题的两个儿子跟小妾。 这小子,是真记仇,下手也是真黑! 第443章 选 随即,李二又想到更深一层:御史“闻风奏事”之权,是否约束太松? 若人人效仿赵子义这般,不顾证据,先以毁人名节为目的发动攻击,即便被劾者最终自证清白,谣言也已传开,伤害难以挽回。 看来,日后对御史风闻言事,也需加以规范,要求起码的基础佐证才行。 他一脸便秘地看着赵子义,心想:这混账东西,开的什么坏头! 李二转换话题,“我再问你,蓝田此次科举及第率,为何高得如此反常?” 这也是他心头一大疑惑。 世家底蕴深厚都做不到,他亲自关照的孤儿院、遗孤学堂送考二百多人,也仅取八人。 蓝田凭什么? 赵子义这次没隐瞒,将刷题战术和盘托出。 李二的反应与杜如晦如出一辙。 听完愣了半天,不知该夸他机巧,还是该骂他“功利”。但无论如何,效果摆在那里。 李二神情严肃起来,“科举虽毕,世家却未消停。 他们已开始四处接触新科及第的寒门与平民学子,许以官场便利,甚至提出联姻。 你以为,朝廷当如何应对?” “应对啥?”赵子义像是没听懂。 “你再跟朕装糊涂,朕抽死你信不信?” 李二威胁道。 “不是啊陛下,”赵子义叫起屈来,“这有什么好应对的?不管不问,顺其自然就行啊。” “不管不问?!”李二音量提高,“朕千辛万苦选拔出来的人才,转头又被世家拉拢、同化,你让朕坐视不管?” “陛下,”赵子义忽然正色反问,“您开科举,根本目的是什么?” 李二被问得一滞,压下火气,思忖片刻答道:“自然是为朝廷甄选有用之才。” “对,科举的关键就在‘选’字。” 赵子义点头,“科举只是把有学识、通经义的人‘选’出来。 但这些人能力高下、心性品德、能否真正为国所用,光凭一张试卷,看不出来。” 他话锋一转:“现在世家主动凑上来,不正好帮陛下做第二次筛选吗? 他们会帮陛下试出三种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种,为了功名利禄,可以毫无底线,欣然接受世家所有条件,甚至不惜抛妻弃子、背弃父母。这种人,人品有大问题。” “第二种,懂得暂时妥协与变通。联姻、接受些关照,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未必是十恶不赦。他们或许只是想走得更稳、更顺一些。” “第三种,心有定见,行有准则,不为外物所动,不被威逼利诱所屈。” 赵子义总结道:“所以,世家此举,无形中是在替陛下鉴别品性、考验心志。 至于这些人选中之后,陛下如何任用、如何制衡、如何培养,主动权依然在您手中。 这岂非好事?” 李二听完,茅塞顿开,频频点头:“子义所言,鞭辟入里!是朕一时着相,钻了牛角尖。朕明白了。” 见皇帝心情转好,赵子义顺势抛出和杜如晦商议的计划:“陛下,臣还有个想法。何不在长安,创设一所‘皇家大学’?” “皇家大学?”李二挑眉,“长安已有国子监,为何再设?” “陛下,国子监门槛太高,寻常百姓子弟可能入内? 如今‘皇家小学’遍布州县,教授基础学识。 可小学之后呢? 这些学子想进一步深造、参与科举尤其是秀才、进士这类高阶科目,难如登天! 您的遗孤学堂和孤儿院考生众多,却仅取八人,便是明证。” 赵子义继续阐述:“皇家大学则不同。 可让全国皇家小学先参加一次基础的全国统考,择优录入大学深造。 大学之中,由朝廷重臣、学问大家亲自授课,讲授的不仅是经义文章,更有国家大政、时务方略、律法民生! 如此一来,他们亦有途径接触高层学问,未来秀才科、进士科,便不再是世家专利。” 他越说越起劲:“此外,皇家大学还可下设‘研究院’。 陛下,并非所有大儒都适合或愿意为官,有些人就爱埋头钻研学问、探索未知。 您看蓝田,钢铁、新盐、纸张印刷、热气球,乃至未来的‘自走车’……哪一样不是反复研究、试错而来的? 格物致知,其力无穷,皆是强国富民之关键! 臣知陛下从未轻视这些,只是碍于世俗主流,难以大张旗鼓宣扬。 但陛下志在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大帝,胸襟眼光,又岂是那些迂腐儒生可比? 必能洞察其中深意,大力推动!” “呵,”李二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当朕傻? 先把‘千古一帝’的高帽子扣过来,朕若是不重视格物,便做不成这第一大帝了? 朕若不点头,便成了腐儒?” “额……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赵子义连忙摆手,“臣是那样的人吗?” “是、确定,以及肯定。”李二斩钉截铁。 赵子义:“……” 他现在非常确定,自己那些来自后世的说话方式,已经成功污染了大唐最高层。 “不过,”李二语气放缓,“你所言确有道理。蓝田所出的新物事,于国力提升有目共睹。 这皇家大学……朕准了。便由你来担任首任院长。” “啥玩意儿?!” 赵子义差点跳起来! “陛下您开玩笑呢? 我当院长? 皇家大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学生们来了学什么? 学怎么当混账吗? 我当院长,还有人敢来报名吗?” 他一口气甩出一连串灵魂质问。 李二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缓缓点头:“嗯,还算有自知之明。” 赵子义:“……” “说说你对这‘皇家大学’的具体构想。”李二回到正题。 “臣以为,陛下可亲自担任皇家大学院长。”赵子义早有腹稿,“如此,未来大学所出,皆为天子门生,于陛下而言,师生名分便是天然的纽带。 杜相如今顶着‘天下第一育人宗师’的名头,正好请他出任副院长,掌管具体学务。 有陛下与杜相坐镇,天下英才必蜂拥而至,挤破头也想进来。 届时,谁可入学,谁不可入,筛选之权,尽在陛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可在大学之下,附设一‘研究院’。 此院可由太子殿下任院长。 太子年轻,思维活络,易于接受新学。 研究院内,可分设经学、格物、农桑、水利、建筑、医学等不同学部,专事钻研。 如此,皇家大学为陛下选才育才,研究院则为太子积攒未来班底,培养精通实务、擅创新知的核心力量。” 第444章 风紧扯乎 李二眼睛骤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你此举……是想促成新的‘百家争鸣’?” “额……陛下总结精辟!” 赵子义顺势拍了个马屁,“大致便是此意。陛下曾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这些学子、研究者未必个个是战场英雄,却定然是治国安邦、开拓进取的英才。 尽收其心,为我所用,方是长久之计。” 李二在殿中来回踱步,陷入沉思。 他当然渴望再现思想与学术的繁荣,但此事牵涉甚广,绝非一蹴而就。 “兹事体大,非一时可决。” 良久,他停下脚步,“朕需仔细斟酌,并与玄龄、克明等重臣详议,再做定夺。今日暂且如此。” “哦,那……陛下若再无他事,臣先告退?”赵子义试探着问。 “嗯,去吧。” “那……臣能顺便去看看长乐吗?”赵子义得寸进尺。 李二眼睛一瞪:“你现在,立刻,给朕圆润地离开皇宫!” 赵子义:“……” 这话他什么时候学去的?! 每次都是这样! 替他办完事,想见见未来媳妇都不行! “昏君,狗皇帝……”一个没留神,心里话竟溜出了嘴边。 “你说什么?!来人!!”李二瞬间暴怒。 卧槽! 怎么说出来了! 风紧扯乎!!! 赵子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抱头鼠窜而去。 --- 九月底,科举风波彻底平息,诸事已毕。 李二心情大好,决定前往骊山狩猎,既是演练武备,亦是君臣同乐。 当然,魏徵头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引经据典,劝谏君王不可耽于游猎。 李二这次却难得地“据理力争”,将自己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的辛苦数出,最后近乎哀求: “魏卿!五年了!您知道朕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魏徵见皇帝神情不似作伪,念及其确实勤政,最终勉强同意,但坚持要求: “陛下离京,太子必须留守监国,处理日常政务。” “监!让他监!”李二大手一挥,指着李承乾,“他若敢懈怠,不用请示朕,魏卿你直接大嘴巴抽他!” 李承乾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 最终,还是我扛下了所有。 --- 十月初,骊山。 皇家仪仗与禁军护卫浩浩荡荡,抵达山麓,开始安营扎寨。 赵子义同样接到了随行的旨意,允他点选三十名死神军陪同。 他将任务丢给三位军统:每军十个名额,自行决定。 结果,第一军和第三军还算顺利,很快敲定人选。 第二军却直接哗变! 全体将士一致投票,先把正副军统张停风、施文龙排除在外,理由是“军统责任重大,需留守主持军务”。 张停风和施文龙自然不干,但面对一千号人群情汹汹的兵谏,两人也傻了眼。 最后赵子义出面率先镇压了张停风,理由是: 上次解救学子立功最多,这次机会让给其他人,剩下的自己队伍自行决定。 施文龙顿时乐了,这次出去那肯定就有他了! 最终,三十人名单确定,除了张停风以外,剩下都是平日里的活跃份子。 只要名单里有梁凯,姚力,君不疑这三人就行。 其实狩猎对他们吸引力不大。 死神军驻地就在秦岭,方圆二十里的野兽早被他们“锻炼”得望风而逃,野兽都视那片山区为禁地,凡靠近的野兽全都成了食物! 但能出来放风,总比在营里枯燥训练强。 李恪、李泰、李崇义、李晦以及裴行俭也在随行之列。 赵子义一行在长安东门外与皇帝大队汇合。 放眼望去,文官队列中有长孙无忌、唐俭等人,房玄龄、杜如晦、魏徵未见身影。 武将阵营则济济一堂,多是昔日秦王府旧将。 大队人马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开赴骊山。 山脚下,营盘连绵。 程咬金溜达过来,一眼就相中了死神军那批制作精良、结构合理的行军帐篷,眼热不已,围着赵子义就开始软磨硬泡,想讨要几顶。 赵子义自然不给,两人扯皮半天。 程咬金索性耍赖,一屁股坐在一顶帐篷门口:“俺老程今晚就睡这儿了!看你能把俺咋样!” 赵子义也懒得再理他,反正帐篷够用,随他去。 稍事安顿,众人齐聚皇帝御帐。 李二先将李泰、李恪叫到身边:“青雀,恪儿,此次你二人不必跟着子义了,留在朕帐前听用。” “是,父亲。”两人遵命。 御帐内,炭火温暖,酒香微醺。 李二看着帐中济济一堂的文武旧臣,感慨万千,开始了“忆苦思甜”: “诸卿,想我辈自晋阳起兵以来,南征北战,血染征袍,方有今日之大唐基业。 登基这些年,更是夙夜匪懈,如履薄冰,未尝有一日敢松懈……” 他语调深沉,历数往昔艰辛与当下治绩。 帐内老臣们纷纷应和,感同身受,气氛一时颇为凝重,仿佛一场集体“诉苦会”。 赵子义听得有些走神。 除了早些年训练以及渭水之战,他这些年……过得其实挺滋润的。 李二说着说着,余光瞥见赵子义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话锋一转,直接点名:“子义!你说呢?朕与诸公这些年,容易吗?” “啊?” 赵子义回过神,眨了眨眼,张口就来,“那个……感谢诸位叔伯多年负重前行,才换来我们这些小辈的岁月静好。 诸位叔伯如今正当盛年,龙精虎猛,想必还能再为大唐负重个十年二十年! 我们后辈,定当铭记恩德,安心成长!” 众老臣:“……”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虽然他们确实自觉宝刀未老,还想继续为国效力。 可被这小子一说,仿佛是自己在前面当牛做马,好让他们坐享其成? 就是......不爽! 非常不爽! 李二更是火冒三丈! 朕正煽情,你上来就是一盆冰水! “你个混账东西!” 李二一拍案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难道我大唐未来,就指着我们这群老家伙顶在前面? 朕与在座诸公,在你们这般年纪时,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功勋卓着? 我辈终将老去,大唐的将来,终究要靠你们挺起脊梁!” “陛下,您这话可不对,”赵子义一脸“诚恳”地反驳,“臣在这个年纪,不也战功赫赫吗?不然您能封我做国公?” 第445章 骊山狩猎 李二气得又想打人了,指着赵子义,手指发抖:“你……你给朕闭上你的臭嘴!再敢多言,信不信朕立刻让人把你拖出去打!” “额……陛下,不是您让我说的吗?”赵子义无辜道。 李二:...... “知节!敬德!”李二彻底破防,怒吼道,“给朕把这混账拿下!拖出去,吊起来打!” 卧槽! 赵子义反应极快,在程咬金和尉迟恭扑上来的瞬间,身形一晃,将身法施展到极致。 在不算宽敞的御帐内左闪右避,滑不留手。 程、尉迟二人一时竟追他不上。 帐内其他武将,见皇帝没点名自己,乐得看戏,一个个端着酒樽,津津有味地观摩这出御前追逃。 唯有几位突厥降将,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这可是天可汗下旨捉拿啊! 他居然敢跑? 霎时间,御帐内桌翻凳倒,杯盘轻响,鸡飞狗跳。 赵子义觑个空子,一个箭步蹿到御座之侧,一把抓住李二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大喊: “错了错了!陛下!我知错了!真知错了啊!” 程咬金和尉迟恭见状,只好刹住脚步,他们可没赵子义那胆子去冲撞圣驾。 突厥降将们差点都准备冲过去护驾了! 这、这算不算挟持圣驾? 可陛下怎么……好像不怎么生气? 还任由他抓着胳膊晃? 李二被晃得头晕,抬手就朝赵子义后脑勺拍去。 赵子义条件反射般一缩脖子,躲到了李二另一侧,嘴里还在讨饶。 看着被三人折腾得一片狼藉的帐内,李二也怒气泄了大半,没好气道:“哼!滚回你座位坐好!” 赵子义如蒙大赦,溜回座位,还不忘偷偷朝程咬金、尉迟恭挤眉弄眼。 他刚才感觉到了,这二位明显放水了。 不然这帐内空间,以他俩的本事,真要抓他,岂会如此费力? 几位突厥将领互相对视,心中对这位生擒过颉利可汗的年轻国公,有了全新的、极其复杂的认知。 这哪里是“得宠”? 这简直是宠得没边了! 比亲儿子还纵着! 一场闹剧过后,李二整顿神色,重提正事:“此番狩猎,当添些彩头,以增兴致。”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置于案上。 那玉佩通体莹润,竟是一块毫无杂质的深紫色美玉,在帐内灯火下流转着华贵神秘的光泽。 “陛下,”长孙无忌仔细端详,惊道,“这莫非是……武德八年,西域进贡的那块极品紫玉所雕?” “正是。”李二颔首,“取了其中最精华的部分,琢成此佩。” 皇帝拿出如此重宝,其余勋贵重臣自然不敢怠慢,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珍玩置于案前,以为彩头。 赵子义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却尴尬地发现——啥也没带。 他本就没这个习惯,就算要带什么,也是丢给姚力。 这次出来狩猎,更是什么都没准备。 这些人是不是知道有彩头这事? 不然哪个正经随身携带这些玩意? 赵子义只能一脸尴尬的看着李二。 李二瞧见他窘状,不由乐了:“看来,咱们的定国公,今日是‘轻装上阵’,没带什么能入眼的玩意儿啊?” “陛下,”程咬金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老臣看,可以让赵小子事后补上。 他宝贝多,必须现在说好是什么,得让咱们大家都觉得够分量才行。 想来以定国公的身份,也不至于赖账。” 李二看向赵子义:“子义,知节此议,你以为如何?” “行!我想想啊!” 片刻后,赵子义一咬牙,豁出去了,“我贡献一个瓷碗。” “瓷碗?!”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你糊弄鬼呢?一个破碗就想当彩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程伯伯,您确定……这个‘破碗’不行?” 赵子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李二察言观色,见赵子义那肉痛的模样不似作伪,心知必有蹊跷:“且慢。子义,你先说说,是怎样的瓷碗?”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碗乃窑中偶然所得,万中无一。 我称其为——曜变冰裂瓷。 碗身釉色,观之如玄冰乍裂,霜雪纷凝,裂纹自然天成,似有星光流转于冰棱之间。 然触手却温润光滑,毫无滞涩。目前……仅此一只。” 众人随着他的描述,仿佛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只碗的绝世风姿,冰裂为纹,曜变生辉,光滑如玉……越想越觉得惊艳无比,必是稀世奇珍! 李二听完,肠子都悔青了,立刻想耍赖: “子义啊……朕觉得,此等独一无二的宝物,作为狩猎彩头,似乎……不太妥当。 不如……留给长乐做嫁妆,岂不更好?” “陛下!妥当!绝对妥当啊!” 程咬金第一个嚷起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御案上了。 “就是!陛下方才金口玉言,只要吾等满意即可。此碗,老臣满意极了!”尉迟恭声如洪钟。 连长孙无忌也轻咳一声,委婉道:“陛下,嫁妆之物,通常讲究成双成对。此碗仅只一件,置于嫁妆之中,似乎……略有不便?” 李二狠狠瞪了长孙无忌一眼,随后更加“凶狠”地瞪向赵子义。 混账东西!有这种好东西,不知道先孝敬朕?! “罢了罢了!”李二挥挥手,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就依你们!此碗,便作为彩头之一!” 狩猎队伍各自分组,陆续进入骊山猎区。 赵子义带着三十名死神军,信马由缰,慢悠悠地在林间晃荡,主打一个愿者上钩,毫无争抢猎物的意思。 死神军将士倒是箭无虚发,收获颇丰。 赵子义却连弓都懒得取下。 正闲逛间,忽见李恪策马疾驰而来,老远便放声大喊:“阿兄!快!快去救驾!阿耶被一大群野猪围住了!” 赵子义闻言一怔,随即无语。 好家伙! 原历史上贞观五年,李二狩猎时就出过这么一档子事,幸亏唐俭及时送马,才让皇帝脱险,否则李二差点交代在野猪蹄下。 这个时空因种种缘由,去年未曾行猎,改到了今年。 没成想……历史的惯性竟如此之大! 该来的,还是来了。 “死神军!随我来!” 赵子义再无半点慵懒,一声令下,扬起马鞭,率先朝着李恪来的方向冲去。 身后三十骑死神军紧随其后,蹄声如雷。 第446章 惊变 另一边,野猪围困之处。 尘土飞扬,兽吼阵阵。 数十头膘肥体壮、獠牙狰狞的野猪,正红着眼将一小队人马团团围在中间,不断冲撞。 “陛下!快走!臣等先拦住它们!” 长孙无忌脸色发白,持刀挡在李二马前,嘶声喊道。 李二手持宝弓,不断催动坐骑躲避冲撞,脸色铁青。 他身边此刻仅有唐俭、长孙无忌、李泰、张阿难以及寥寥数名贴身侍卫。 几名侍卫已被狂暴的野猪冲撞得口吐鲜血,摇摇欲坠。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退路已被这群疯狂的畜生彻底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围陡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喝声! “陛下莫慌!玄甲军在此!” 翟长孙率领一队玄甲精骑赶到,刀枪并举,奋力驱赶外围野猪,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紧接着,另一阵更为迅疾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子义与死神军到了! 三十骑如一道黑色旋风卷入战场,动作整齐划一。 尚未完全冲入射程,他们已齐齐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嗖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连成一片,精准地没入野猪躯体。 皮糙肉厚的野猪吃痛,发出凄厉嚎叫,阵型开始混乱。 “瞄准眼睛!都给老子射准点!”赵子义的吼声压过兽吼。 “无袖!带人开路!”他再次下令。 第一军的十名骑士闻言,瞬间收弓,反手从得胜钩上摘下沉重的马槊,毫不减速,朝着野猪群最密集处发起了冲锋! 马槊直刺效果不佳,他们立刻变招,使出拨草寻蛇的槊法,锋利的槊锋专扫野猪下肢。 一时间,腿骨折断声与野猪惨嚎声响成一片,硬生生为玄甲军打开的缺口扩大了通道,直抵李二身前。 赵子义一边连续开弓,箭无虚发。 又一箭射入一头野猪眼窝,使其轰然倒地,一边还有余暇问道: “陛下,这唱的是哪出啊? 您堂堂天可汗,咋让一群野猪给堵这儿了?” 李二眼睛一亮,这混账的箭法真好啊! 有朕当年的风采了! “朕方才追击一头黑熊,追得急了些,深入此地。 黑熊钻入密林不见了,反倒惊动了这群畜生!它们从林子里涌出,便成了这般局面!” “嗡!” 赵子义又是一箭,精准命中另一头试图冲近的野猪。 “那您身边咋就这点人?护卫呢?” “朕追得太快,翟长孙他们一时没跟上!”李二有些懊恼。 “善奇!仁贵!” 赵子义目光锐利,瞥见远处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獠牙如刀的野猪,显然是个头领,“看到那头猪王没?解决它!” 薛仁贵与善奇应声望去,几乎同时张弓。 善奇先发一箭,正中猪王面门,鲜血迸溅。 猪王受创暴怒,低头朝着人群疯狂冲来! 就在它冲近的刹那,薛仁贵吐气开声,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噗嗤!” 一箭精准无比地射入猪王眼眶,直贯脑髓! 猪王庞大的身躯又惯性地前冲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再无动静。 猪王一死,野猪群更是大乱。 在死神军精准点射与玄甲军奋力驱赶下,残余的野猪终于溃散,朝着山林深处逃窜而去。 危机解除。 李二看着薛仁贵一箭射杀猪王,总觉得这人.....为什么让自己感觉缺了些什么! 赵子义打马来到李二身边,环顾四周,咧嘴笑道: “咦?起居郎呢?怎么不在? 这么精彩的一幕没记录下来,可惜了啊! 贞观六年十月,帝狩于骊山,为野猪所围,险殒命焉’…… 哈哈哈,这要是载入史册,得多有趣!” “你个混账东西!朕打死你!” 李二刚脱险,又被这浑话气得够呛,抄起手中宝弓就朝赵子义虚打过去。 赵子义敏捷地一缩脖子:“哎,没打着!” 李二也只是作势吓唬,毕竟这小子刚救了自己,追着打确实不合适。 他收起弓,悻悻地哼了一声。 赵子义笑闹完,目光投向旁边幽深的树林,随口问道: “陛下,刚才那黑熊,是钻进了这片林子?” 话音未落,他眼神陡然一凝! 身为箭术高手,他的目力远超常人。 说时迟,那时快! 赵子义右手闪电般抽出横刀,朝着李二疾劈而去! 李二看着赵子义举刀向自己劈来,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 “啪!” 一声脆响,赵子义刀光过处,竟将一支从林间无声射向李二的弩箭凌空斩断! 箭簇擦着李二的衣袍飞过。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 “嗖!嗖!” 又是两支弩箭,呈品字形,电射而来,直取李二胸腹要害! 赵子义再无选择,整个人从马背上飞扑而出,重重将李二从御马上撞下,两人滚落在地。 “有刺客!护驾!护驾!!” 李二落地的瞬间,嘶声怒吼。 玄甲军、侍卫们如梦初醒,惊骇万分,立刻蜂拥而上,用身体和盾牌将皇帝层层护住。 死神军的反应最为迅猛。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时,张无袖已暴喝:“林子里!抓住他们!” 死神军如同闻到血腥的群狼,根本不顾林中地形复杂,打马便朝着弩箭来处疯狂冲去! 君不疑则第一时间滚鞍下马,朝着李二和赵子义跌落处狂奔,口中急喊: “我是君不疑!我懂医术!快让我看看陛下和郎君!” “快!让他过来!” 李二在人群中心急如焚地大喊。 君不疑挤开护卫,只见赵子义伏在李二身上,背后赫然插着两支弩箭! 一支深深没入左肩胛下方,鲜血正迅速染红衣衫; 另一支钉在后心偏左的位置,被内甲阻挡,但箭簇也已入肉。 “子义!” 李二看着赵子义瞬间被鲜血浸透的肩背,双目瞬间赤红。 又是这样! 当年赵天雄为救自己挡刀身亡,如今,这小子又为自己挡下了致命冷箭! “啊——!!!” 李二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推开想要扶起他的侍卫,死死盯着幽暗的树林。 “翟长孙!传朕令!给朕抓活的!朕要活口!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刺王杀驾!!!真当朕不会杀人了吗!!!” 他愤怒得浑身发抖,不仅因为自己遇刺,更因为赵子义为他受伤。 若赵子义真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赵天雄? 如何面对皇后? 又如何向长乐交代? 第447章 这怕是有点痛哦 “君不疑!朕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保住子义性命!” 李二抓住君不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陛下放心!臣……拼死也不会让郎君有事!” 君不疑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他迅速用刀割开赵子义肩背处的衣物,仔细检查伤口。 赵子义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咬牙问道:“如何?” “背后一箭被内甲所阻,入肉不深,未伤脏腑。左肩这一箭……” 君不疑倒吸一口冷气,“嵌进肉里了,但未伤及主要血脉,亦未淬毒。” “现在处理,还是回营?” 赵子义吸着气问。 “必须现在就取箭!箭镞留在体内越久越危险!” 君不疑斩钉截铁,已从随身皮囊中取出酒精、干净布条和小巧锋利的手术刀具。 “行……来吧。” 赵子义闭上眼。 君不疑先用烈酒冲洗伤口周边,进行消毒。 “嗷——噢!!!卧槽……这他娘的怎么这么痛!!!” 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赵子义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嚎,身体都抽搐了一下。 正处在暴怒与后怕中的李二,被这声中气十足的惨叫弄得一愣,满腔悲愤竟被冲淡了些许。 他忍不住斥道:“你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至于叫成这样吗?” 赵子义疼得龇牙咧嘴,扭头怒视:“陛下!我好歹是为您挡箭受的伤吧! 您不说点好听的,还在这儿说风凉话?真的……好痛啊!” 这时,君不疑用布巾裹住箭杆,尝试轻轻晃动,随即拿出了手术刀。 “你等等!你要作甚!” 赵子义看着君不疑拿出手术刀顿时大叫! “郎君,这箭……有倒钩,不能直接拔。” 他拿起那支被内甲挡下、箭簇完好的弩箭示意,果然可见狰狞的倒刺。 赵子义一看,顿时破口大骂:“操!哪个缺德玩意儿造的箭!” 君不疑不再犹豫,用烈酒给小巧的手术刀再次消毒。 “这怕是有点痛哦。” 赵子义牙齿打颤的说道。 “额……郎君放心,我下手很快,就痛一下。” 君不疑安慰道,但那语气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他有点……兴奋? 赵子义嘴角抽搐,还没等他再抗议,君不疑已眼疾手快,刀尖精准地划开皮肉。 “啊——!!!君不疑!我#@*~%,你妈#;%-!!!!” 凄厉的惨叫再次响彻林间空地,比方才野猪的嚎叫更加惊心动魄。 片刻后,带血的倒钩箭簇被顺利取出。 君不疑动作不停,拿出穿好羊肠线的缝针。 “呼……呼……君不疑,” 赵子义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虚弱地骂,“老子平时……可从没折腾过你吧?你……你他娘下手也太狠了!” “郎君,我这已经很快了呀!” 君不疑一边辩解,一边已经开始缝合伤口。 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触感被放大,赵子义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啊——!!!你!你以后……必须随身带麻药!啊!!!噢!!!嗷!!!!” 李二在旁边都没眼看了! 有那么痛吗? 真当朕没受过伤? 不过看赵子义那惨样,他终究没再出声嘲讽。 这时,死神军已押着几名黑衣蒙面、浑身是伤的刺客返回,远远便听到了赵子义中气十足的惨叫。 原本因郎君受伤而眼泛杀气的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能叫这么大声,看来死不了。 他们把刺客丢给玄甲军看管,围拢到赵子义身边。 施文龙探头看了看已包扎好的伤口,咂咂嘴: “啧啧啧,搞了半天,郎君就中了这么一箭啊?叫得比刚才的野猪还响,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妈的!施文龙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 赵子义疼得火气正旺。 “不不不,” 施文龙嬉皮笑脸,“这不是郎君您说的吗?那什么……怕没整活,我给你先整个活?” “无袖!给老子揍他!揍完关三天小黑屋!” 赵子义怒道。 张无袖二话不说,砂钵大的拳头就抡了过去。 施文龙施展灵活身法,瞬间溜出老远。 李二在一旁看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这都是群什么玩意儿? 这简直是一窝子赵子义! “陛下,陛下,” 赵子义忽然压低声音,朝李二招手,“来来,臣有要事禀报,您附耳过来。” 李二皱了皱眉,但还是凑近了些。 赵子义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一阵。 李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最后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你……你确定要这么干?” 李二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当然!” 赵子义虽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若不是他们呢?” 李二仍有疑虑。 “重要吗?” 赵子义反问,意味深长。 “你……把握好分寸。” 李二警告道,但语气已显默许。 “臣心中有数。那是他们自发的行为,陛下也管不住,对不对?” 赵子义点头,随即看向正在收拾器械的君不疑,“不疑,你过来……” 君不疑依言靠近,赵子义又对他耳语了几句。 片刻之后…… “郎君!郎君!你怎么了?别睡啊!” 君不疑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颤抖,“糟了!郎君开始发高热了! 伤口邪毒入侵!陛下!臣恳请陛下立刻允准,臣必须马上护送郎君返回长安! 只有孙真人才有把握救治!迟了恐有性命之忧啊!” 他声音极大,带着哭腔,情真意切。 李二立刻会意,脸色“剧变”,厉声下令: “张无袖!即刻率领所有死神军,护送定国公全速返回长安! 直接入府,紧闭门户,严禁任何人探视! 擅闯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臣领旨!” 张无袖抱拳,毫不迟疑。 转眼间,三十骑死神军将赵子义严密护卫在中间,马蹄声如奔雷,朝着长安方向绝尘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阿耶……阿兄他……他不会有事吧?” 李泰看着远去的烟尘,小脸发白,声音带着哭腔问道,他刚才目睹了全过程,真被吓到了。 李二望着远方,用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沉痛而清晰地说道: “你阿兄为救朕,身中暗箭,邪祟入侵肺腑,已发高热,陷入昏迷……如今,只能看孙神医能否妙手回春了。” 说罢,重重叹了口气,尽显忧虑。 李泰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父亲和阿兄的意图。 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扑到李二腿边:“不要!阿耶!子义阿兄不能有事啊!阿兄……” 李恪也反应过来,他不如李泰演技精湛,哭不出来。 他甚至有点想笑,因为他猜到赵子义要开始坑人了。 但也努力挤出悲伤的表情,眼眶发红,握紧拳头。 现场除了他们,知晓内情的仅有长孙无忌与唐俭。 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皆选择沉默,神情凝重,仿佛真在为定国公的“重伤”忧心不已。 第448章 什么是热狗 皇帝骊山遇刺、定国公赵子义为救驾身负重伤、性命垂危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长安城,并迅速向四方蔓延。 朝堂之上,勋贵集团怒火滔天。 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须发戟张,拍案怒骂,恨不得立刻提兵踏平一切可疑之地。 尤其是侯君集,他与赵天雄当年过从甚密,情谊深厚,闻讯后双目赤红。 当即以兵部尚书之权开始调动兵马,一副随时要血洗某处的架势。 而另一些人,则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刺杀,确是他们所为。 面对李二近年来步步紧逼的改革布局与对世家势力的持续蚕食,他们深感窒息,认为唯有李二猝死,才有可能打破僵局,重掌主动权。 然而,他们万万没算到那个玩意儿当时竟恰好在皇帝身边,更没想到他会用身体去挡箭,还落得个“重伤垂死”! 若是旁人救了皇帝,哪怕皇帝本人受伤,局面都还好说。 虽然其他人也会发疯,但好歹人家发疯会是在有证据之后才发疯啊! 可赵子义是讲证据的人吗? 他不仅不讲证据,他连道理都不讲! 谁办案会先抄家再找证据? 谁能面不改色说出“不抄家,哪来的证据”这种混账逻辑? 此刻,这些幕后主使与知情者,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天天在家烧高香,祈求满天神佛保佑赵子义千万别死。 因为这个不讲道理的人,手里握着帝国最大的杀器啊! 这三千个杀器同样不讲道理! 一旦失去了赵子义的约束,鬼知道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下屁股干净跟不干净的都怕的要死。 他们担心这群人无差别的攻击啊! 即便李二想制止,但别人玩暗杀该怎么办? 那可是三千准宗师的暗杀啊! 这正是他们在死神军没有处理之前,无论如何不敢直接对赵子义下手的最关键原因,因为代价无人能够承受。 鬼知道他会因为帮皇帝挡箭而被弄得“生死不明”! 恐慌之下,无论屁股干净与否的世家高门,都开始疯狂地向定国公府输送各种名贵药材、珍奇补品,试图“聊表心意”。 至于登门探视? 想都别想。 府门由死神军亲卫日夜把守,杀气腾腾,连程咬金、尉迟恭这些叔伯辈的悍将被客气而坚决地挡在门外,其他人更无可能踏入半步。 --- 定国公府,内室。 赵子义半倚在柔软的靠垫上,背后垫着忧心忡忡的小桃。 杨惜梦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肩上的伤口换药,动作轻柔; 颜怡寒则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滋补羹汤,一勺勺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小桃低头看着那处虽已包扎、仍显狰狞的伤口,眼圈一红,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往下掉。 赵子义看着小桃的样子也是无语了。这都哭多少次了? 我知道你水多,没想到你泪水也这么多啊! 赵子义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无奈道:“好啦,我的水蜜桃,别哭了行不行?真没事,你夫君我皮实着呢,再过几天保管活蹦乱跳。” “夫君……我、我控制不住嘛……”小桃抽噎着,眼泪流得更凶。 “嗯,我知道你经常控制不住。”赵子义一本正经地点头。 小桃可能没听出弦外之音,单纯以为夫君在安慰自己。 一旁的杨惜梦却是秒懂,俏脸飞红,羞恼地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赵子义没受伤的胳膊。 “哎哟!谋杀亲夫啊你!”赵子义故意惨叫。 “都伤成这样了,嘴还不老实!”杨惜梦嗔道。 “我怎么不老实了?”赵子义装傻。 “你以为我听不懂吗?”杨惜梦白了他一眼。 “听懂什么?”赵子义继续逗她。 “当然是说小桃姐……控制不住‘阀门’呀!”旁边鱼幼薇“噗嗤”笑出声,她也是个老司机。 小桃茫然地眨着泪眼:“???” 阀门?什么阀门? “嘿嘿嘿,”赵子义坏笑,“你们呀,心思不纯!我是说,万物皆有阴阳两面,有好就有坏,有光明就有黑暗。所以,‘生’的反义词是什么?” “熟!” 小桃嘴快,脱口而出 众女:“……” “你他妈是不是饿了?!” 赵子义瞪着她说道。 “不对吗?”小桃委屈巴巴,“生的反义词……不就是熟吗?” 杨惜梦忍着笑,柔声解释:“小桃姐,夫君是想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他问‘生’的反义,其实是‘死’。 夫君此番是为陛下挡劫,自身遭受重创,可谓向死而生,如今既已脱险,便是度过了最大的劫难,往后自有后福。” “是这样吗?”小桃看向赵子义求证。 “不然呢?”赵子义没好气,“难道我是在讨论食材烹饪问题吗?我是要表达生的不能吃吗” “有些菜生的也能吃,比如胡瓜、青瓜,还脆生生的……”小桃还在纠结食材。 赵子义彻底无语,挥挥手:“你先去吃点东西吧,我看你是真饿了。” “我……我不饿……” 小桃刚说完,肚子就极其不配合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快去快去,垫垫肚子。你吃完了,换她们几个去。”赵子义无奈又宠溺地打发她。 “那……那我去‘颠颠’肚子啊。” 小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出去了。 片刻后,小桃回来,换了其他几女去用饭。 内室只剩两人。赵子义朝小桃勾勾手指:“水蜜桃,过来。” 小桃依言走近,赵子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两句。 只见小桃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羞得连连跺脚:“夫君!你伤还没好呢!怎、怎么能想那种事……不行不行!” 赵子义嘿嘿笑着:“你知道什么是……热狗吗?” “热狗?很热的狗吗?”小桃问道 “是种吃食,大概长这样。”赵子义比划了一下。 “不行不行,你伤还没好呢!” 小桃在迟钝,赵子义都比划成那样了,她哪还不明白! “我又不动!这叫推波助男!” 赵子义说道 约半个时辰,赵子义看着小桃胸口之物,啧啧舌说道:“啧,浪费啊!” 小桃:...... 第449章 三只猴 次日,李二携长孙皇后与长乐公主,亲临定国公府探视。 府内女眷连忙行礼:“妾身等拜见陛下、皇后殿下、公主殿下。” “免礼。” 李二声音低沉,脸上仍带着未消的余怒。 长孙皇后眉宇间有几分憔悴,显然忧心忡忡。 长乐公主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不少次。 “九儿,伤势如何了?”长孙皇后走到榻边,关切地打量。 “姨娘,您要是晚两天来,我这伤口估计都愈合得差不多了。” 赵子义笑嘻嘻地回答,试图活跃气氛。 “还能贫嘴,看来是真无大碍了。” 长孙皇后见他精神尚可,稍稍放心,露出些许笑意。 “那是,我这身板,壮实着呢!不信您问她们。” 赵子义朝旁边的杨惜梦等人努努嘴。 长孙皇后听到此话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轻啐一口:“没个正经!” 长乐公主听得云里雾里,茫然地看着众人:怎么了?阿兄身体好,为什么要问她们? 李二见他又开始口无遮拦,尤其是在自己老婆还有女儿面前,顿时火起,扬起巴掌: “你再敢胡说八道,朕管你受没受伤,照样抽你!” “啧,陛下您想哪儿去了?” 赵子义一脸无辜,“我是说,她们日夜照顾我,对我身体恢复情况最清楚不过了。” “哼!”李二放下手,重重哼了一声。 “阿兄……你还疼吗?” 长乐公主挤到榻边,看着赵子义肩上厚厚的纱布,眼圈又红了。 “疼,可疼可疼了。” 赵子义立刻换上苦瓜脸,夸张地吸着气。 “那、那可怎么办呀?”长乐急了。 “我估计啊……要是长乐肯亲我一下,说不定就不疼了。” 赵子义眨眨眼,促狭地说。 长乐公主瞬间从脸颊红到脖颈,羞得说不出话。 旁边杨惜梦等女掩嘴轻笑。 “啊——!!!” 下一秒,赵子义的惨叫声响彻房间。 只见帝后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一人揪住了赵子义的一只耳朵! “错了错了!真错了!松手松手!” 赵子义疼得龇牙咧嘴。 “混账东西!当着朕的面就敢调戏朕的女儿?!”李二手上加力,恶狠狠道。 “那、那不迟早都是我媳妇嘛……”赵子义嘴硬。 “嗯?!就算长乐过了门,你也不能在朕面前如此放肆!” 李二手劲又重了两分。 “噢噢噢!!!掉了!耳朵要掉了!陛下!我可是伤员!为您挡箭受的伤啊!” 赵子义大声讨饶。 长孙皇后先松了手,又拉了拉李二的衣袖。 李二这才愤愤地松开,斥道: “朕……朕真是宁可自己挨上一箭,也好过被你这混账活活气死!” 赵子义重获自由,一边用右手使劲揉着两只通红的耳朵。 闹过之后,气氛稍缓。赵子义收起玩笑,正色问道:“陛下,刺客审出什么了?” 李二脸色一沉,吐出三个字:“隐太子。” “呵,”赵子义嗤笑,“这是把脏水,全泼到不会说话的死人头上了。” “你不信?”李二看着他。 “陛下,您能不能别把我当傻子?”赵子义翻了个白眼。 “你真要那么做?”李二压低了声音。 “陛下啊,”赵子义也放低声音,但语气斩钉截铁,“都有人敢刺杀您了!关键是——我现在‘生死不明’啊!” 李二:“……” 长孙皇后:“……” 众女:“……” 您这活蹦乱跳、还能调戏公主的样子,可真是“生死不明”得紧啊! “你准备怎么做?”李二问。 “杀猴。”赵子义吐出两个字,简洁冰冷。 李二眼角一跳。 别人是杀鸡儆猴,这小子倒好,直接要杀猴! “哪一只?”李二问得更具体。 “最大的,有仇的,倒霉的。” 赵子义给出三个标准。 连长孙皇后在内的其他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呢? 其实李二也有疑问,最大的他理解,有仇的他也知道,倒霉的是什么鬼? 李二的疑惑自然不会在妻女面前显露出来,仿佛早已心领神会。 他只沉声道:“还是那句话,注意分寸,适可而止。” “陛下不可不必放心,”赵子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这人,最有分寸了。” 李二看着他这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这么说那朕真的是一点都放心不了啊! 唉?不对不对,什么叫大可不必放心? 这他娘的到底是放心还是不放心啊? “承乾他们三个也要来看你,朕没同意,等你好了再说。”李二最后说道。 临走时,长乐拉着小桃、杨惜梦、颜怡寒说了不少话,又送了她们一人一个玉簪。 赵子义把一切看在眼里,这就是古代啊! 长乐这还没过门,就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当夜,子时将至。 崇仁坊内死神军第一军,军统张无袖亲点四十九名精锐。 众人内穿软甲与锁子甲,外罩紧身劲装,最外则披着一件黑色唐装风衣,于夜色中更显身形挺拔,气宇肃杀。 每人系紧多功能战术腰带,其上佩双刀、双弦弩及一壶弩箭,靴筒内另藏短刃。 五十人如暗夜中的墨色水流,向着崔仁师府邸无声逼近。 与此同时,第一军剩余九百五十名将士,由第一队队长秦正良率领,携带死神军全套制式装备,一人三马,昼伏夜出,离开长安,秘密奔向博陵崔氏祖籍之地。 第二军同样装束。副军统张停风率五十精锐,扑向太原王氏在长安的宅院。 军统施文龙则带领第二军余部九百五十人,目标直指太原王氏祖地。 第三军亦分两路。军统梁凯领五十人,前往荥阳郑氏长安府邸。 副军统姚力率大队,奔赴荥阳郑氏根基所在。 赵子义美其名曰:“把这次行动,当成今年度的极限生存与敌后渗透训练。标准——实战。” 至于骊山刺杀是否确为这三家所指使? 赵子义并不知道,也清楚此事极难查证。但他本就不需要确凿证据。 他早对李二说过,要“杀猴”——最大的、有仇的、倒霉的。 最大的猴:当世公认第一高门,博陵崔氏。 有仇的猴:太原王氏。 倒霉的猴:荥阳郑氏。 第450章 死神军来了 选太原王氏,缘由最直接。 双方结怨已久,算得上是死仇了。 所以派过去的是第二军,让他们闹吧! 选博陵崔氏,则更显赵子义的记仇与算计。 崔仁师,贞观二年曾主导调派死神军北上草原,拦截支援梁师都的突厥部队。 赵子义后来确信,当时必有世家向突厥泄露了行军路线。 虽未造成实际损失,且事后处置了一批人,但此事在赵子义心里从未翻篇。 加之此次蓝田学子风波,崔仁师在朝堂上看似公允、实则推波助澜,力主让学子当殿受考。 无论崔氏是否参与刺杀,作为天下第一高门,这只最大的猴,赵子义杀定了。 选荥阳郑氏,早年因水泥之事在朝堂上为难过他一次,虽人郑钰因此被贬,但仇记下了! 谁特么让你出头为难我的? 同时商业上赵子义的各项商品对荥阳郑氏的影响和打击最大,郑氏也没少在为难赵子义的各项商业计划。 此时又正好符合需要震慑的对象范畴? 于是就成了那只倒霉的猴。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 当然怀疑! 事实上,赵子义怀疑的名单很长。 只是此次,他选择了那三家而已。 对于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赵子义说不上好感,但跟这两家没有恶交,每些年这两家一直跟自己有着正常的人情往来。 那崔神基还请自己去了几次青楼。 这两家一个送妹妹,一个送女儿的。 所以便暂时没对他们他们下手。 至于赵郡李氏,没有交集,没为难自己,也没交好自己,李二提的也少,所以也暂且放过。 子时,崔府外。 五十名死神军与浓稠的夜色完美融合,如同游荡在黑暗中的幽灵,无声无息。 “上,侦察。”张无袖手势轻挥。 五名军士迅速叠起人梯,将一名眼神最好的同伴送上高墙。 墙头的死神军如雕塑般静止片刻,目光如鹰隼扫过府内。 随即滑下,低声道:“无袖大哥,前院巡夜家丁六人,两两一组,路线固定。” 张无袖点头,随即指向八人。 八人解下略显累赘的战术腰带,借助人梯翻入院内。 其中六人如灵猫捕鼠,借着阴影与廊柱掩护,精准而迅捷地接近那三组家丁。 几乎同时出手,捂嘴、锁喉、关节技一气呵成,家丁们只觉眼前一黑,便软倒在地。 另两人则迅速潜至府门内侧,无声拨开门闩。 崔府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悄然拉开一道缝隙。 五十道黑影鱼贯而入,迅疾无声地穿过前院、中庭,直抵核心的正厅。 沿途遇到的零星仆役、护院,皆在发声前便被制住,昏睡过去。 正厅内,一片漆黑。 死神军迅速占据各处要害位置。 张无袖示意点燃烛火。 数盏油灯亮起,驱散黑暗,映出厅内典雅却略显空旷的陈设。 他径自走到客位坐下,军士熟门熟路地从侧间找出茶具与茶叶,就着厅内小火炉烧水,开始沏茶。 五十人肃立四周,唯有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气氛诡异而静谧。 “咦?正厅的灯怎么亮了?刚才还没……”一名值夜的管家带着两名仆役走近查看。 刚踏入厅门,管家便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只见灯火通明的大厅内,一群身穿唐装风衣的人站的笔直而整齐,腰佩利刃,目光冰冷。 为首一人,正安然坐在客座首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你……你们是何人?!怎敢擅闯崔府!”管家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张无袖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你是崔府管家?眼力有待提高。我们这身打扮,还看不出来?” 此时,崔府其他地方也被惊动,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管家又仔细打量众人那标志性的黑色风衣、统一的装备、冷峻的气质,一个令人胆寒的名字浮上心头:“你们……是死神军?!” “吾乃大唐忠武将军、上轻车都尉、驸马都尉(在大唐这个官职并非皇帝的女婿专有)、蓝田县男,死神军第一军军统,张无袖。”张无袖平静地报出一串头衔。 管家听得心头狂跳。这可不是普通死神军士卒! 这是一位有爵位在身的县男,更是河间郡王的女婿! “仆拜见张县男!”管家慌忙行礼,“不知县男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张无袖不再理会他,重新端起茶盏,仿佛真是来崔府做客品茗。 崔府主院,卧房外。 “阿郎!阿郎!快醒醒!”另一名心腹管家急促地拍门。 “深更半夜,何事惊慌?”崔仁师被惊醒,颇为不悦。 “阿郎!死神军……死神军来了!就在府里!”管家声音透着惊恐。 “什么?!” 崔仁师瞬间睡意全无,猛地坐起,“到何处了?快让人拦住!备车,老夫要即刻进宫面圣!” “阿郎,他们……他们没硬闯,现在都在正厅坐着呢!”管家急忙道。 “坐着?”崔仁师穿衣的手一顿,“他们怎么进来的?府中护卫呢?” “不、不知怎么进来的。护卫……好些只是被打昏了,无人丧命。” 崔仁师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无声无息潜入,直抵正厅,未杀一人…… 这意味着,他们同样可以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的卧榻之旁! 自己方才的酣睡,在对方眼中恐怕与待宰羔羊无异。 他想立刻逃离,直奔皇宫寻求庇护。 但死神军此刻并未动手,自己若仓皇出逃,是否会激怒他们? 府外是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边更衣一边问:“他们可说来意?领头者是谁?” “是死神军第一军军统张无袖,河间王的女婿。” 听到是张无袖,且未直接动手,崔仁师稍定心神。 他整理衣冠,对管家道:“走,去会会他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来到正厅,崔仁师第一眼便被那五十名肃立如松、气息凝练的死神军所慑。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铁军! 再看端坐客位的张无袖,心中稍安,至少,对方还守着“客”的礼节,没有直接占据主位。 第451章 你把老夫当倭国人整 “崔仁师,见过张县男。”崔仁师拱手为礼,不卑不亢。 “张无袖,见过崔侍郎。”张无袖起身,依礼回了一揖,随即重新落座。 “不知张县男深夜率军莅临寒舍,有何指教?”崔仁师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指教不敢当。”张无袖语气平淡,“崔侍郎可知,日前骊山,陛下遇刺之事?” 崔仁师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以为这事是老夫干的吧? 然后晚上皇帝要秘密处死自己全家? 不会不会,没有证据皇帝怎么可能这么干。 定是那赵子义觉得是自己,才派来了死神军。 可……真不是自己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朝野震动,崔某自然知晓。张县男莫非怀疑,此事与崔某有关?” 他先发制人,同时心中急速盘算:若对方无证据,仅是怀疑,自己绝不能露怯。 “崔侍郎多虑了,”张无袖却摇了摇头,“死神军并未怀疑崔侍郎。” “那……这是何意?” 崔仁师不解,同时更加警惕。 “我家郎君为救陛下,身中毒箭,重伤昏迷,性命垂危。” 张无袖声音微沉,“陛下担忧有宵小趁郎君伤重,对定国公府不利,特准死神军部分兵力入城护卫。 只是定国公府邸狭小,难以安置众多弟兄。 听闻崔侍郎府邸宽敞,故特来借住些时日。还请崔侍郎行个方便。” 崔仁师:“……” 他听完,差点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他妈是什么鬼理由?! 你把老夫当倭国人整呢! 谁不知道赵子义在长安置产无数,房产遍布各坊? 哪个死神军在长安没有一座像样的宅院? 他强压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张县男说笑了。若死神军需营地驻扎,理应上报朝廷,由朝廷统一安排官廨或营地。 私借臣子府邸,恐于礼不合,亦易惹人非议。” “崔侍郎有所不知,”张无袖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解释,“贵府所处崇仁坊,地理位置极具战略价值。 据我军研判,此处乃是监控长安动向、防备刺客流窜之关键节点。 故进驻此地,以便执行护卫任务。崔侍郎若觉不妥,明日可亲自向陛下陈情。” 崔仁师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真是皇帝默许,甚至授意? 他无法确定,只能等明日上朝再说。 --- 同一夜,长安其他两处高门府邸,上演着类似却又略有不同的戏码。 荥阳郑氏府邸,第三军军统梁凯带人“拜访”,过程与崔府相仿,软中带硬,以“借驻防”为名,行监控威慑之实。 太原王氏府邸,则更为“热闹”一些。 张停风直接摸到了王家家主的卧室内,差点把王家主吓出问题来。 虽然最终也以“借驻”为由头,但那粗暴的闯入方式,已充分表明了态度。 三姓高门,纵然在京畿根深蒂固,私兵护院不少。 但面对五十名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且明显得到某种默许的死神军精锐,没有一家敢轻举妄动。 他们毫不怀疑,一旦动手,这五十人足以将府中重要人物屠戮殆尽。 次日早朝,崔仁师、郑氏及王氏的官员代表,联名将昨夜之事奏报于朝堂。 听罢陈述,李二心中了然。赵子义口中的“倒霉蛋”,原来是指荥阳郑氏。 这小子,是真记仇啊! 李二暗自摇头。 郑氏不过早年因水泥之事开过一次口,多少年前的旧账了,竟也被他牢牢记着,列为“倒霉”之选。 “诸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李二端坐御座,将问题抛给群臣。 殿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多出身世家的官员纷纷缩颈垂目,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夹紧了屁股,一声不吭。 什么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此刻全是空谈! 若贸然开口为这三家说话,天晓得那死神军今晚会不会也到自己府上“驻扎”? 死道友不死贫道! 半晌无人应答,崔仁师气得差点骂娘。 这群蠢货! 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 今日死神军能围我崔府,明日难道就不能堵你们的门? 李二他是裁判,非到必要绝不轻易表态。 他将目光投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无奈的翻了白眼,但也心领神会的出列,谁让自己是皇帝的‘嘴替’呢。 “陛下,”长孙无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臣以为,刺杀圣驾乃十恶不赦之重罪,非同小可。 如今幕后真凶尚未全部落网,难保没有余党潜伏。 定国公重伤昏迷,死神军上下同仇敌忾,想必已掌握某些关键线索。 其选择于崔、王、郑三府驻防,定是为监控要冲、张网以待,以期揪出隐匿之刺客。故臣以为,当允其驻扎,以助破案。” “臣附议。”杜如晦紧随其后。 “臣等附议!” 紧接着,一众与赵子义交好或属皇帝嫡系的文武官员纷纷表态,声浪渐起。 崔仁师听得心头滴血:附议你娘啊!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又不是你们家! 这哪是驻扎?分明是将阖府老小的性命置于无常之手,日夜难安! “既如此,”李二一锤定音,“便准死神军于此三府暂行驻扎。 传朕口谕:驻扎期间,不得骚扰府内亲眷,三家需尽力配合,提供必要便利。 待案情明朗,自当撤回。” “……臣,领旨。” 崔仁师与王、郑两家的代表面如死灰,仿佛刚死了爹娘,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 数十日后,河北道,定州,安平县附近。 死神军第一军主力,经过隐蔽行军,已抵达博陵崔氏祖地所在。 “秦队,已探明:安平县城内役吏及团结兵不足百人。崔氏祖宅占地极广,内部可藏匿私兵超过五百人。” 一名侦察归来的军士低声禀报。 第一军第一队队长秦正良目光冷峻,略一思索,下令:“第九队、第十队,化整为零,分批混入城中。明日清晨,控制四门及要道,接应大军入城。” “是!” 他们有着完备的路引,加之安平县作为崔氏祖地,城防素来松懈。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闹事? 两队共二百名死神军精锐,轻松入城内,迅速摸清了街道布局、官署位置及崔宅周边环境,规划好了大军入城后的控制区域与营地。 第452章 围博陵崔氏 次日,晨曦微露,城门初开。 数十名刚刚上岗的城防兵尚未完全清醒,便被突然发难、伪装的死神军将士干脆利落地制服缴械。 “你们……你们这些贼人想干什么?!可知此地乃是博陵崔氏祖地!在此撒野,崔家绝不会放过你们,朝廷大军转眼即至!” 一名城门官被反剪双手,犹自色厉内荏地呵斥。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听见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自城外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数百名黑衣劲装的军士列队而来,沉默如山,杀气凛然。 城门官顿时傻眼! 这哪是几个毛贼?分明是一支军队! 更让他肝胆俱颤的是,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雷滚地,由远及近! 只见近千骑士,人马俱甲,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骑士们手持马槊,马鞍挂双刀,弓弩,更令人咋舌的是,一人三马! 庞大的马队带着冲天的煞气,缓缓通过城门。 城门官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发誓,此生从未见过如此装备精良、气势骇人的铁骑! 这等精锐,足以在草原上横行无忌。 “你、你们究竟是何方兵马?”他声音发颤。 “黑衣,黑甲,黑马。这还猜不出?” 一名制住他的死神军军士咧嘴一笑。 城门官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浮现: “死……死神军?!你们是定国公麾下的死神军?!” “嘿嘿,算你有点眼力。我们是死神军第一军。好好守门。” 那军士将他放开,转身走向正在入城的同伴。 方才那两百名先遣队员,此刻已在战友帮助下迅速披挂上全套甲胄,翻身上马,汇入滚滚铁流。 城内早已乱成一团。 安平县承平已久,何曾见过如此全副武装的大军入城? 百姓惊恐万分,纷纷躲回家中,紧闭门户。 在这个时代,军队过境往往比土匪更可怕,能做到不抢不杀,已是难得的“王师”。 然而,这支黑色军队却展现出令人惊异的纪律: 近千骑入城,竟无一人纵马践踏摊贩,遇百姓惊慌奔逃,他们只是勒马驻足,静静等待,秩序井然得让人不安。 秦正良率军直扑崔氏祖宅,毫不客气地将其四面围住。 他打量着这座堪称城中之城的巨宅,暗自估量: 若定国公府能驻兵二百,这崔家祖宅塞下六百到八百人毫无问题。 死神军以崔宅为中心,向周边街道展开,小心地挪开挡路的摊位,随即就在街道上开始安营扎寨。 除必要的战马外,其余马匹全部驱赶到城东空旷处,圈了起来。 县衙内,早已乱作一团。 县令瑟瑟发抖,县衙离崔家祖宅不远,同样处于被“半包围”的状态。 “外面情况如何?他们……他们攻打崔家了?可曾冲击县衙?”县令声音发颤。 “回县尊,外面的军士……似乎并无进攻之意。他们未扰民,也未冲击任何府邸,看架势,像是在……街上扎营。”一名衙役心惊胆战地回报。 “扎营?”县令一愣,“可看出是哪里的军队?” “那军队精锐异常,黑衣黑甲,连战马也全是黑色。遍观大唐,只有一支军队是如此装束……” “死神军!是死神军!” 县令失声叫道,脸色瞬间惨白,“他们……他们来此作甚?” 他完全无法理解,但深知此事绝非小可,“走,出去问问,探明来意。” “县尊,我们……真要出去?”衙役腿肚子打转。 “那可是死神军!他们若真想动手,凭你我,凭这县衙,挡得住吗?” 县令苦笑,整了整衣冠,硬着头皮向外走去。 --- 崔氏祖宅内,气氛凝重如铁。 家丁护院们紧握兵器,死死守住大门,人人面色紧张。 博陵崔氏分为安平房、大房、二房、三房、崔暹房、崔郁房六房。 如今祖宅内,有安平房、大房、二房及崔暹房四房的主事者。 正厅之中,崔氏族长、四房家主及数位族老齐聚。 他们可不比外界的县令,皇帝遇刺的消息,他们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知晓。 “混账!”崔氏族长须发皆张,怒视众人,“刺杀皇帝,何等滔天大祸! 竟敢不报于家族,擅自行动? 这是要将我博陵崔氏千年基业,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说!究竟是谁主使?哪一房参与?!” 他已打定主意,无论涉及哪一房,都必须立刻断尾求生,将其逐出宗族。 四房家主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族长,绝非我安平房所为!”安平房家主率先撇清。 “我大房亦未参与!” “二房毫不知情!” “崔暹房绝无此胆!” “都没做?”崔氏族长怒极反笑,指着门外,“那外面来的,难道是幻觉? 那是死神军!是那支未尝一败、从无减员的杀神之军! 若非我崔氏触犯天条,他们为何千里迢迢,直扑我祖地而来?!” 一位族老迟疑道:“族长,会不会是……三房,或是崔郁房那边……” “若是三房,他们为何不去汴州,反来我安平?崔郁房早已势微,他们有这个能耐吗?”族长驳斥。 大房家主低声道:“或许……是仁师在长安那边……” “胡说!”崔仁师出自安平房,安平房家主立刻反驳,“仁师行事稳重,岂会如此不智?此等灭族之事,他岂敢不报于族中?” 正当厅内猜疑四起,人心惶惶之际,一名管事匆匆来报:“族长,各位家主,死神军只是围宅,并未攻打,也无人前来叫阵。 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会不会……并非我们想的那样?或许另有缘故?” 崔族长闻言,沉吟道:“糊涂!若非为刺杀之事,他们何必大军围我祖宅? 不过……你说得也有理,其目的或许并非即刻问罪。 也罢,他们不来,我们便去问个明白。启铭,”他看向下首一位中年儒雅男子,“你代表家族,前去交涉,探明来意。” 崔启铭,安平房家主嫡长子,年约四十,闻言肃然起身:“是,族长。” 第453章 一问三不知 死神军临时中军帐前。 安平县令崔有道表明身份后,被客气地带了过来。 他心中稍定,看来对方至少表面上还守礼节。 “下官安平县县令崔有道,拜见将军。不知将军如何称呼?”他躬身行礼。 帐中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起身回礼:“吾乃大唐昭武副校、上骑都尉、死神军第一军第一队队长,秦正良。见过崔县令。” 崔有道一时不知该称“秦副尉”还是“秦队长”,但对方态度平和,并无跋扈之气,让他略感意外。 莫说这身兼正六品武散官与正五品勋官的要员,便是寻常品阶低他许多的校尉,对他这县令也未必如此客气。 “不知秦副校率大军莅临安平,所为何事?可有朝廷调令或陛下敕旨?”崔有道小心问道。 秦正良目光如刀,直视着他:“崔县令可知,十月初六,陛下于骊山秋猎之时,遭刺客以弩箭暗杀?” “什……什么?!”崔有道如遭雷击,浑身一颤,“陛下遇刺?!这、这是何时之事?!” 他真不知情! 若此事与崔家有关……他自己也是崔氏旁支,岂能脱了干系? 完了! “看来崔县令不知。” 秦正良语气不变,“陛下遇刺,幸得定国公以身挡箭,陛下无恙,而定国公身中弩箭,重伤垂危。 秦某奉命,特来此地,调查与此案相关之事。” 奉命?奉谁的命? 崔有道不敢细想,更不敢问。 对方敢如此大张旗鼓、全副武装而来,皇帝岂能不知? 他冷汗涔涔,连忙表态:“下官……下官定然全力配合秦将军调查!安平县上下,听凭调遣!” 他只求这把火,千万别烧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崔启铭也已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崔家祖宅沉重的大门,朝着那片黑色军营走去。 崔启铭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崔家祖宅那扇象征着千年门第的沉重朱漆大门。 门外景象,令他心神剧震。 他自诩见多识广,也曾随族中长辈见识过当世强军。 但眼前这支军队的气象,莫说亲眼得见,便是听闻都未曾想象过! 只见街道之上,军帐林立,竟如同用尺规丈量过一般,横平竖直,整齐得近乎苛刻。 帐与帐之间的间隙,分毫不差,形成一条条笔直的通道。 这哪里是临时驻扎的营盘? 倒像是精心构筑的阵图!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肃立的军士。 他们如同铁铸的标枪,笔直地钉在各自位置上,纹丝不动,连眼珠都极少转动。 成百上千人聚集,竟无一丝杂音,只有一种沉凝如铁的寂静弥漫开来,若非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怀疑那是一座座披甲的人形雕塑。 最不可思议的,是干净! 近千大军、三千战马驻扎于城内街道,本该是混乱不堪、污秽遍地。 然而,街道虽被军阵占用,两侧百姓的摊位只是被小心移开,并无损毁。 更奇的是,如此多的马匹聚集,虽有牲畜特有的气味,却远未到冲天的地步,地面上竟也不见马粪秽物! 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 这便是那支传闻中战无不胜、从无减员的死神军吗? 崔启铭心中凛然。 此等军容,此等威势,当真天下无双! 他压下心中震撼,向营门军士表明身份。 对方并无刁难,沉默地引着他走向中军大帐。 一路行来,崔启铭注意到,所有军士对他们的经过视若无睹,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他们只是穿行于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大帐中,崔启铭见到了主将。 此人身形极其魁梧,目测超过一米九,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双目炯炯,不怒自威。 “某博陵崔氏安平房,族长嫡子崔启铭,拜见将军。” 崔启铭依礼长揖,姿态不卑不亢。 那巨汉将领起身回礼,声如金铁交鸣:“吾乃大唐昭武副校、上骑都尉,死神军第一军第一队队长,秦正良。见过崔郎君。” 崔启铭心中又是一动。 观其形貌,本以为是个粗豪跋扈的武夫,不曾想礼节周全,应对有度,竟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这死神军,果然非同一般。 “不知秦将军率天兵莅临安平,所为何事?”崔启铭开门见山。 “自然是为十月初六,骊山御驾遇刺一案。” 秦正良回答得直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崔启铭的内心。 崔启铭心头一紧,面上仍维持平静:“敢问将军,此案……莫非与我博陵崔氏有所牵连?” “不知。”秦正良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崔启铭:“……” 不知?那你大军围宅是何意? “既如此,我博陵崔氏,需做何种配合,以助将军查案?”他再问。 “不必。”秦正良的回答依旧只有两个字。 “……那,将军与麾下将士,预计需驻扎多久?” “不知。” 崔启铭一时语塞。 一问三不知,大军却已兵临门下,这算怎么回事? 他压下心头不快,拱手道:“若将军查案有所需,我崔氏定当竭力配合。某不便久扰,先行告退。” “崔郎君请便。”秦正良并无挽留。 回到祖宅,崔启铭将交涉经过细细禀明。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愈发觉得云山雾罩,莫测高深。 崔氏族长沉吟良久,决断道:“立刻修书一封,快马送往长安,问问仁师,朝中究竟是何情形,陛下是何态度。 其次,派人前往定州府,求见刺史郭孝恪,陈明利害,最好能请动州府兵马前来,至少也要探明朝廷是否有明旨。 最后,阖族上下,近日若无必要,不得轻易外出,紧闭门户,静观其变。” 崔家派出的人马顺利出城。 死神军并未接管安平县城防,事实上,除了城中多了这片黑色军营,市面竟一切如常,城门依旧由原来的兵丁把守,只是进出盘查似乎严格了些。 最初惊慌失措的百姓,见大军并无劫掠暴行,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第454章 跳舞助兴 一些惦记着自家摊货的商户,远远望着那森严军阵,既想上前收拾,又怕触怒军士,犹豫不决。 反倒是街头那些无牵无挂的乞儿,胆子最大。 他们发现这些黑甲士兵如同木雕泥塑,对周遭动静似无所觉,便有几个胆大的,试探着向军阵边缘靠近。 街坊邻里都为他们捏了把冷汗,仿佛下一刻就能看见这些可怜孩子被凶神恶煞的军士驱赶甚至殴打。 几个乞儿越靠越近,距离最近的一名死神军士兵约莫十步时,那名士兵的头颅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只这一眼,几个孩子便如坠冰窟,吓得汗毛倒竖,惊呼一声,扭头就跑。 死神军将士:“……” 老子长得这么帅,有这么吓人吗? 他暗自嘀咕,有些郁闷。 孩子们跑出一段,回头发现那士兵并未追来,依旧站在原地,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他们又蹑手蹑脚地蹭了回去。 这次,他们强忍着心头的害怕,没有逃跑,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名士兵。 军士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对世界的好奇与惊惧。 这一幕,何其熟悉? 十多年前,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模样? 穿着破烂的衣衫,在街头流浪乞讨,不知明日何在。 是郎君,像捡起路边的石子一样,把他们这些无人在意的孤儿捡了回去。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教他们识字,带着他们打熬筋骨、习练武艺。 后来,带他们上阵杀敌,马踏草原。 再后来,他们娶妻生子,住上了宽敞明亮的宅院。 即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当面见了,纵使心中瞧不上他们,也没人敢当面有半分不敬。 他伸手探入甲胄内的暗袋,摸索片刻,掏出一个不大的布袋。 从里面倒出几颗晶莹剔透、宛如冰晶的颗粒,摊在覆着老茧的宽大手掌上,伸向孩子们。 孩子们的眼睛立刻被这从未见过的漂亮“小石头”吸引住了,在阳光下,它们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要给我们的吗? 他们渴望,却不敢伸手。 士兵用另一只手拈起一颗,对离得最近、也是刚才胆子最大的那个小男孩道:“张嘴。” 男孩迟疑了一下,看着士兵平静的眼神,慢慢张开了嘴。 士兵手腕一抖,那颗“冰晶”准确落入男孩口中。 男孩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嘴,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爆炸般的甜蜜感在味蕾上弥漫开来! 他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露出极度夸张的、混合着惊喜与陶醉的表情。 “好甜!好甜啊!太甜了!!” 他含糊不清地叫着,手舞足蹈。 其他孩子见状,顿时口水直流,眼巴巴地盯着士兵手中剩余的“冰晶”。 士兵将手掌又往前递了递。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终于鼓起勇气,一人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取走一颗。 有的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立刻也发出幸福的惊叹;有的则紧紧攥在手心,舍不得立刻吃掉。 “甜!真的好甜!” “大将军,这……这个叫啥呀?”一个稍大点的孩子大着胆子问。 “冰糖。”士兵吐出两个字。 “冰糖……谢谢大将军赏赐!”那孩子说着,便要跪下磕头。 士兵眉头骤然拧紧,郎君最不喜欢别人跪拜了,当即喝道:“都起来!站直咯!” 孩子们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瘦小的身板,不敢再跪。 周围暗中观察的百姓也被这声低喝惊得心头一跳。 然而,士兵吼完这一声,便再无异动,重新恢复成那尊笔直挺立的“雕塑”。 有了乞儿们的示范,一些胆大的百姓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摊位所在的位置,快速收拾起来。 让他们意外的是,那些肃立的黑甲军士,对他们的举动视若无睹,任由他们搬走货物。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街道两侧渐渐恢复了部分生气。 只是人们依旧小心翼翼,动作轻缓,生怕发出太大响动,惊扰了这些沉默的煞神。 待百姓们收拾完毕散去,街道两侧留下不少零碎杂物和垃圾。 这时,原本肃立不动的死神军士兵们动了。 他们并非驱赶百姓,而是自发地开始清理街道。 将散落的箩筐、木板归拢到墙角,把废弃的菜叶、杂物清扫成堆……动作麻利,秩序井然。 旁边的百姓们目瞪口呆的是,这些军士,竟然把那些垃圾也摆放得横平竖直,整齐划一!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人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荒诞与不解。 打扫战场他们听说过,可把垃圾也摆出阵型来……闻所未闻! --- 定州,刺史府。 郭孝恪面无表情地听着崔家来人的陈情与请求,心中早已骂开了花。 刺杀皇帝? 也就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世家敢想敢干! 如今死神军兵临城下,若说你们屁股底下干干净净,鬼才信! 现在还想让老子派兵去解围? 那是整整一千死神军! 老子治下虽有四个折冲府,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四百府兵,拉过去干什么? 给死神军去跳个舞助兴吗? 没有朝廷一纸调令,想让老子擅自出兵介入这种泼天大案? 做梦! “某,知晓了。”郭孝恪听完,只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 “郭刺史,那派兵之事……”崔家使者急切追问。 “某说了,某已知晓。”郭孝恪抬眼,目光微冷,“你可还有事?若无,便请回吧。” “……小人,告退。”崔家人被那目光刺得一凛,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望着崔家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郭孝恪眉头深锁。 真是他们干的吗? 若果真如此,这大唐江山,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他打定主意,绝不蹚这浑水,同时立刻修书密奏长安,将崔家求助之事及安平现状,原原本本呈报上去。 第455章 世家认怂 荥阳,郑氏祖宅。 宅内,郑家各房主事人已乱作一团,人人面色惶急。 皇帝是不是知道了? 若知道了,为何围而不攻? 这究竟是何用意? 恐慌的根源在于,郑氏确实参与了此次刺杀,但并非主谋,更多是提供了一些便利与默许。 如今死神军如黑云压城,那份侥幸与隐秘,已化作悬顶利剑。 宅外,姚力率领的第三军将郑宅围得水泄不通。 而更外围,当地郡兵却又战战兢兢地“反包围”了死神军,纯粹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做做样子。 双方对峙,气氛紧绷。 郡兵们不敢靠近,因为无数支闪着寒光的弩箭已对准了他们。 姚力早放出话来:“越线二十步者,杀无赦!” 无人怀疑这群杀神说到做到。 郑家急忙派人赶往洛阳,求见洛州刺史长孙操(此时洛阳未设留守,由刺史掌管)。 长孙操是长孙皇后的族叔,与皇室关系密切。 然而,长孙操听完陈述,只是无奈摇头: “郑家郎君,洛阳确有十二卫驻军,周边亦有九处折冲府。 然这些兵马,皆直受长安朝廷节制。 无陛下敕令或兵部文书,某一兵一卒也调不动。” 即便他有办法调动,也绝不会出手。 死神军明言是查办御刺案,此时调兵去对抗,岂不是自认同党? --- 太原,王氏祖宅外。 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汩汩流淌,渗入黄土。 这里的情形更为激烈。 当死神军围宅时,有王家蓄养的悍仆私兵,自恃勇武,竟试图冲击军阵。 结果惨不忍睹。 他们连死神军阵前十步都未能靠近,便在精准冷酷的弩箭攒射下,变成了满地尸骸。 “你们……你们死神军到底想干什么?!” 王氏族长须发戟张,站在宅门外,指着施文龙怒吼。 “既无朝廷调令,又口称‘奉命’,你们奉的谁命?! 老夫要亲赴长安,向陛下问个明白!此等行径,与造反何异?!” 施文龙搓着一双胖手,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嘿嘿笑道: “王族长要去长安? 好啊!我等绝不阻拦,非但不拦,还可派一队兄弟‘护送’您老人家一路游山玩水过去。 不过嘛……” 他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若再有人敢冲击军阵,嘿嘿,弟兄们正好手痒。 虽说你们这点人……实在不够看,但拿来活动活动筋骨,倒也凑合。” “哼!不劳费心!老夫自有安排!”王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拂袖退回宅内。 密室中,族老们面色灰败。“族长,皇帝……这是查出来了?” “想必是有所察觉,”王族长声音嘶哑,“但定然没有铁证。否则,来的就不只是围困,而是抄家灭族的圣旨了。” “宇文士及那边……”一位族老低声问。 族长沉重地摇头:“毫无回音。他与皇室渊源太深,此刻避嫌尚且不及,岂会援手?” 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罢了……老夫亲自去一趟长安吧。 只盼列祖列宗保佑,我太原王氏……还能留下一线血脉,不致断绝。” --- 十五日后。 三地死神军几乎同时接到了来自长安的调令:任务结束,全军撤回。 无人知晓,博陵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的核心人物,在这半个月里与长安方面进行了怎样隐秘而激烈的谈判与交易。 但死神军撤离时,带来的结果已清晰无误地传遍天下: 太原王氏: 族中两房核心人员,强制迁徙至黔、桂、宾、横四州(今贵阳、广西等地)。 家族内部“突发恶疾”,一百七十三名嫡系重要成员“染病身亡”。 近两万家仆放免为良民,于原州分得田地进行生活。 十五万佃户被分散安置至荥阳等地,脱离王氏控制。 所有在朝官员全部“主动”辞官,随家族南迁。 北方所控大片草场,尽数上交朝廷。 经此拆分,太原王氏奴仆不足千人,佃户仅余三千,从一个跺跺脚北方震动的一流高门,急速滑向寒门边缘。 荥阳郑氏: 北祖房、沧州房、雍州房三支,被拆散流放至岭南道、剑南道西、江南道东南的十九个边远州府。 南祖房祖宅“意外”失火,除部分妇孺逃出,全房人员“不幸罹难”。 仅余中祖房留守祖地,实力大损。 放良家仆六万人,迁移三十万佃户至太原、金州、荆州等七州安置。 洛、怀、郑、汝、许五州郑氏官员集体辞官,朝中仅剩一位工部侍郎勉强维系门面。 北方草场尽数归公。 顶级世家荥阳郑氏,自此沦落为三流家族。 博陵崔氏: 定州各县崔氏主官辞官。 放良家仆五万,迁移十万佃户。 朝中代表人物崔仁师暂未受直接影响。 北方草场上交朝廷。 --- 不要小看这“拆分”与“流放”。 在古代,将习惯了中原富庶生活的世家大族整体迁往西南烟瘴、岭南湿热或剑南边陲,其生存本身便是巨大考验,无异于慢性消亡。 世家一旦失去了掌控的大量人口(家仆、佃户)、朝中政治代言人以及赖以维系地位的经济资源,其衰落便成定局。 无数虎视眈眈的中小家族、地方豪强会如同鬣狗般扑上来,瓜分其留下的权力与利益真空。 此例一开,天下震怖。 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等其余顶级世家,不待朝廷下一步动作,便纷纷“主动”上表: 各自放免三万家仆,迁移十万佃户,并将所控北方草场悉数献予朝廷。 关中八大世家,京兆韦、杜两大姓,河东柳、裴、薛三望族,江南世家大姓,皆闻风而动,有样学样,大规模释放隐匿人口、解放佃农。 据事后统计,此番风波,大唐全国竟因此释出隐匿人口超过三百万,放免贱籍近五十万! 整个北方草原,除赵子义名下那片草场外,几乎全部收归朝廷直接管辖。 赵子义见状,也顺势大手一挥,将自己名下规模惊人的草场全部上交朝廷,以示毫无私心。 朝廷趁势而为,在草原南部设立突州,已建九城,规划共建十三城,下设三十九县。 任命李道宗为突州都督,统管军政。 而原赵子义草场的大管事王石头,被赵子义正式更名为王安石,被李二钦定,破格任命为突州代长史(正四品),负责全州政务。 王安石一跃成为“蓝田系”出身文官中品级最高者,肩负起治理偌大草原的重任。 第456章 需要强健体魄 草原上其他部族的牧民闻听此讯,纷纷朝着长安方向叩拜。 他们大多知晓,赵子义草场那位王管事(现王长史)对待牧民宽厚公正,如今整个南部草原由他主政,好日子似乎有了盼头。 李二这一手平衡术,可谓玩得炉火纯青。 他借赵子义遇刺之事雷霆出手,重创了最具威胁的几个世家; 又通过榜样效应,迫使天下世家集体出血,极大地加强了中央对人口与土地的控制; 同时,巧妙地将草原治理权交给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宗室和既有能力又因出身的蓝田系干才(王安石)。 突州长史之下,六名主要属官,两名出自草原人,三名由朝廷直接委派,一名由原赵子义草场系统选拔,形成了有效的分权与制衡。 各城、各县主官为汉人,副手则多用草原本地人才,既保证了稳定,又促进了融合。 一场险些动摇国本的刺杀危机,在李二与赵子义默契的联手操作下,竟化为了加强皇权、削弱世家、巩固边疆、充盈国力的一盘妙棋。 突州这架庞大的机器,开始在全方位的磨合中,缓缓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大唐的版图与统治根基,经此一役,非但未损,反而变得更加深厚、稳固。 对于世家而言,此番可谓损失惨重。 但这恰恰也展现了世家最厉害之处,他们的生存之道。 对抗当然会持续,但若输了,他们也认,绝不硬刚。 尤其在一位雄主面前硬碰硬,那是愚蠢。 试想千年历史,雄主有几位? 平庸之君多少? 昏聩之主又几何? 遇雄主则隐忍妥协,遇平庸则积蓄实力,遇昏庸便权倾朝野。 历史上曾显赫一时的世家还少吗? 汝南袁氏、弘农杨氏。如今呢? 袁氏已近乎寒门,杨氏则深藏隐忍。 南方的王谢豪门,亦早已远离政治中心。 太原王氏未被灭族,已是陛下开恩;荥阳郑氏犹存中祖一脉,亦是网开一面。 正因如此,其他世家才纷纷妥协。 若继续顶下去,谁能保证自家不会成为下一个王氏? 而在赵子义眼中,这般处置相较于后世,实则严厉得多。 后世哪还有这般株连? 便有,也有限度。 多少犯事人的后代一样不也比寻常百姓活得滋润? --- 事情尘埃落定,定国公府很快传出消息:赵子义已醒转,伤势开始恢复。 众人那叫一个无语啊! 真是连演都不演了。 赵子义的伤其实已基本痊愈。 此刻他正在府中疯狂进行恢复性锻炼。 只因养伤期间,他只能与小桃、杨惜梦、颜怡寒进行某室内运动,以致腰肾颇感吃力,亟需强健体魄。 他也真是真心佩服李二的手腕,五姓七望传承千年,李二靠这次遇刺能兵不血刃彻底拿下太原王氏以及残了荥阳郑氏,不可谓不厉害。 但是赵子义也清楚,世家的韧性有多强,刀,能解决一段时间的问题。 但他跨千年而来,赵子义知道,刀,是斩不完世家的。 因为刀斩的只是人,不是阶层,更不是社会结构。 纵然他有千年的眼界,但后世阶层任在,他解决不了这种社会问题,所以只能解决他能解决的问题。 --- 李二心情极佳。此番虽遭刺杀,天威受挫。 但最终结果却好得出乎意料。 几乎兵不血刃便拿下两大世家,更逼得天下豪族交出大量隐匿人口与权柄,一举拿下草原实际控制权。 “阿难,那小子恢复得如何了?”李二放下奏章,随口问道。 “定国公根基扎实,如今已大致复原,听闻已开始恢复练武了。”张阿难躬身回禀。 “不错,这小子在习武一事上倒从不懈怠,闲时亦与死神军一同操练。”李二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叫他进宫来。” --- 定国公府,花厅。 苏内侍侍立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赵子义面前摆着一盆腰花炖公鸡蛋、一盆韭菜烧甲鱼、一大盆清炖羊肉。 盆中菜肴已快见底,赵子义就着菜已吃下六大碗饭,此刻正拿起第五张胡饼。 那么多东西……定国公究竟如何吃下去的? 都装哪儿了?明明不见他肚腹有何凸起。 苏内侍本是来传旨召赵子义进宫的,恰逢他用膳,还被邀同食。 他哪敢? 只得与老同事常拓一道,垂手静候。 “呼……不能再吃了,八分饱,刚刚好。”赵子义长舒一口气,搁下筷子。 苏内侍脚下微晃,心中骇然:这还只是八分饱? “走吧走吧,再耽搁,陛下怕是要派百骑来‘请’了,对吧,老常?”赵子义揶揄地看向常拓。 常拓想起多年前那心惊胆战的一幕,只得尴尬一笑。 苏内侍心中暗道:陛下如今若真派兵来“请”,来的已不是百骑,现在都是传令的翟长孙将军的。 --- 甘露殿。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呵呵,伤都好利索了?”李二似笑非笑。 “没呢,还疼着。哎哟……” 赵子义说着,用手扶了扶左肩。 李二嘴角微抽。 你当朕不知你这些日子在府里做甚? 要扶也该扶你的腰! “你身子是不是有问题?如此‘辛勤耕耘’,家中女眷竟无一有孕?”李二挑眉,直截了当。 赵子义:“???!!!!!!” “陛下!您虽是天子,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臣通医术,身子好得很!不信您问问孙真人!”赵子义梗着脖子道。 “那你说说,为何至今无一所出?” 赵子义语塞。对于杨惜梦和颜怡寒,他确有措施,但小桃并未刻意规避,却也无消息。 难道自己真有问题? 但孙思邈总说“缘分未到”,可这缘分未免也太远了点。 “孙真人说……缘分未到。” “哼!最好如此。”李二不置可否。 “陛下召臣来,就为关心臣的子嗣?”赵子义面露无奈。 “长乐将来要嫁你,朕关心此事,有何不妥?” “那请陛下放心,臣好得很,绝无问题。” “等你真有子嗣,再说这话不迟。” 赵子义:“……” “陛下若无事,臣先告退了。” “怎么,急着回府‘求子’?”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臣告退。” “站住。” 张阿难身形一晃,已拦住去路——不拦不行,这小子是真敢走。 “陛下还有吩咐?”赵子义回头。 “此番谋划,甚好。你可满意了? ”李二靠回椅背,目光深邃。 “什么叫臣满意了?臣满意什么? 是陛下一举慑服两大世家,令天下豪强拱手献出三百万隐户,更将草原实控权及诸多地方官位尽收掌中。这一切,与臣何干?” “说吧,想要何赏赐。若敢提让长乐早日下嫁,朕便让你再躺半月。”李二提前堵路。 赵子义:“……” 你把我路都堵死了,我还能要啥赏赐? 您这儿也没有我瞧得上的啊! 他思忖半晌:“要不……黄金?” 第457章 封无可封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旁人求官、求爵、求田宅,你除了黄金,就没点新鲜的?”李二一脸嫌弃。 “官?陛下这是赏我还是罚我? 爵位?臣已是国公了。 田宅?我要那劳什子作甚?” 赵子义理直气壮。 “须知‘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于臣子而言,并非吉兆。”李二冷声说道。 “谁说的?臣想要的赏赐,陛下不是不给嘛。” “你要何赏赐朕未给?” “那长乐……” “你给朕住口!”李二勃然作色。 “那黄金……” “阿难,拟旨。” 李二不再跟他扯皮,径直下令,“定国公赵子义护驾有功,赏黄金万两,玉器百件,赐重莲凌千匹,进辅国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诺。”张阿难躬身应下。 赵子义一怔。前面那些清楚,后面则是将自己的文、武散官各进一品。 武散官往上,仅剩骠骑大将军;文散官倒还有数阶。 自己还真是快封无可封了啊。 “那个……陛下,要不臣再去干票大的? 您就当是臣个人行为,然后把臣的爵位、散官全撸了,日后立了功再封回来如何?” 赵子义突发奇想。 李二差点背过气去。 还干票大的?眼下这摊子还不够大? 你打算捅破天吗?! 还有,官阶降了倒是好升回来。 但是爵位岂是儿戏,说降就降,说复就复? 这人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说说,接下来你怎么想的?”李二按捺怒气,转入正题。 “什么我怎么想的?臣有什么想法吗?”赵子义一脸无辜。 李二拳头已经开始变硬了,强忍愠意: “你此前总说大唐人口不足,修路筑城之策无法推行,税法革新亦因人口不足暂不可行。 如今呢?近年人口本有增长,此番又骤增三百万隐户,还不够?” “陛下觉得三百万很多吗?” 赵子义反问,“近年新增人口尚未长成,此次的三百万亦需时日消化整合,岂能一蹴而就? 至于税法……容后再议吧。 至少眼下的大唐尚不适用。 将来是否适用,须看将来之变。 臣以为,当今大唐每年皆在剧变,有一事至关紧要: 顺应时势而变,切莫墨守成规。唯有依据时情持续深化改革,大唐方能长盛不衰。” 李二听罢,默然细品。 改革从来不易,朝堂上总有人高喊“旧制”、“古法”、“从未有此先例”。 但他心知肚明,此言者无不因改革触及其利。 赵子义说得对,大唐确已不同往昔—— 贞观元年前,何来如今之军械? 贞观二年前,何来如今之雪盐? 贞观五年前,何来如今之棉布? 贞观六年前,何来如今之书籍纸张与科举新制? 哪一项变革未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铤而走险,行刺君上? 然则,这些变化,似乎桩桩件件都与眼前这小子有关。 而这些变革,确令大唐更强,百姓更安。 颜家当年曾评此子:“陛下得此子,乃大唐之幸,亦是华夏之幸!华夏文明,当由此而兴!” 如今看来,此言正一步步应验。 念及此处,李二忽又想起旧事,妈的!这混账当年到底跟颜家说了什么! “依你之见,眼下便按兵不动?”李二收敛心神,问道。 “陛下,何来‘依臣之见’?从来皆是圣心独断,岂有依臣之意之理?” 赵子义迅速撇清。 李二顿感无奈:朕不过随口一说,你至于如此迅速的甩锅吗? “罢了。朕是问,是否该静观其变?” “臣倒有两谏:其一,陛下可继续鼓励生育,并推动与草原部族通婚,加速融合。 其二,着手筹建‘皇家大学’。唯有人丁持续兴旺,人才不断涌现,大唐未来方能蒸蒸日上。此乃臣愚见。” “朕知道了。去你姨娘那儿瞧瞧吧,她一直挂念你。”李二挥挥手,神色缓和。 --- 立政殿。 “姨娘,我看您来啦!”人未至,声先闻。 “阿兄!”李治迈着小短腿飞奔而来,一把抱住赵子义的腿。 “嗯,乖。”赵子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阿兄,你还疼吗?”李治仰头问。 嘿,这小子有点意思。自己平日虽不待见这家伙,但他倒总挺亲近自己? “阿兄不疼了,阿兄厉害着呢!”赵子义逗他。 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缓步而来。 城阳公主已能自己走路,却似有些认生,躲在母亲裙裾后偷看,这般年纪,正是认人的时候。 “九儿伤势可大好了?日后会否留下隐患?”长孙皇后关切端详。 “其实伤得不重,只是取箭时刀刃看着吓人。现已拆线,再过几日便全好了。”赵子义宽慰道。 “你若真有闪失,姨娘都不知如何向你父亲交代。”长孙皇后轻叹。 “姨娘放心,我皮实着呢。” “此番多亏你了。若中箭的是陛下,大唐必生动荡。姨娘……代陛下谢你。” 说着,长孙皇后竟欲敛衽施礼。 赵子义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 “姨娘,你别闹啊! 陛下那也算是我未来老丈人,为他挡箭是应当的。您这般,岂不是将我当外人?” “好。稚奴,你代阿娘行礼。”长孙皇后对李治道。 李治闻言,似模似样地向赵子义长揖一礼。 “好了好了,不拘这些。”赵子义笑着摆手,又看向城阳,“小城阳,不认识阿兄了?你从前最爱缠着阿兄的。” 城阳非但没应,反而又往长孙皇后身后缩了缩。 “你许久未来,她如今正认生呢。”长孙皇后解释道。 “无妨,玩一会儿便熟了。”赵子义不以为意,“来,我抱抱小兕子。” 接过那小小一团,赵子义眉头微蹙:这孩子太过瘦弱了。 长孙皇后见状轻声道:“医官说兕子有些先天不足,只能慢慢将养。” 赵子义点头,未再多言,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让这小团宠康健起来。 不多时,长乐闻讯赶来,亦是连声问候。赵子义不厌其烦,一一笑着回应。 玩闹片刻,城阳渐渐放下戒备,开始与赵子义互动。 只见赵子义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与李治、城阳嬉笑玩闹,长乐亦笑盈盈陪坐一旁。 长孙皇后望着这一幕,眸色温柔。 她觉得赵子义才像这群孩子真正的大兄。 承乾虽也常来请安,却从未与这些孩子玩闹,青雀更是终日看不到人。 唯有赵子义,能如完全不顾形象的与这些孩子们滚作一团。 时光悄逝,赵子义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第458章 三英战子义? 次日,分散各地的死神军各部均已奉命撤回。 施文龙前来复命,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郎君,您让我顺道找的那孩子……寻着了。” “哦?人在何处?”赵子义抬眼。 “郎君啊!那娃娃才两岁,两岁啊! 我怎么把人带回来?难不成偷回来么?” 施文龙摊手。 赵子义:...... 施文龙此番前往太原,除威慑王氏外,还领了赵子义交代的一桩私事: 寻一个名叫狄仁杰的孩童。 赵子义只知他是狄知逊之子,居于太原,却不知其具体年岁。 谁知,竟还是个满地蹒跚的奶娃娃。 这……确实不便强行带回。 “郎君若非要不可,我也能安排人手,去偷回来。”施文龙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不必……不必,日后再说吧。”赵子义摆摆手,此事只得暂且按下。 时近十一月,赵子义打点行装,返回蓝田庄园。再度踏足长安,已是贞观七年。 --- 贞观七年,元日大朝会。 朝中一桩大事落定:魏徵迁侍中,正式拜相,并进封郑国公。 而其升迁的核心缘由之一,竟是因他力谏反对陛下赴泰山封禅? 这尼玛,赵子义也是无语了,这理由? 而在他看来,封禅只要操作的好,那绝对是能够拉动大唐经济一的一次出行啊! 不过,李二如今的功绩虽足以封禅,但相较于其辉煌的后续,此时确稍早了些。 此事还可再议。 况且,后世某位君王将此盛典的格调无限拉低,亦让赵子义心有余悸。 --- 正月十五,上元节宫宴。 丝竹盈耳,灯火粲然。 宴席排布毫无意外——程咬金与尉迟恭一左一右,将赵子义牢牢夹在中间,轮番劝酒。 酒过数巡,气氛愈加热络。 不知由谁起头,满座目光再次聚焦于赵子义身上,哄闹着要他再赋新诗。 赵子义心中叫苦:这怎成了上元节固定节目了? 年年如此,老子肚子里的存货快见底了啊! 他连连推脱:“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岂是强求可得?” 此言一出,非但未能脱身,反令众人眼睛一亮,这话说的好啊!。 颜师古更是直接拎着一壶度数最高的酒近前,笑道: “定国公怕是酒意未至,灵感方迟。老夫来助助兴!” 我特么真是谢谢您了啊! 这酒万万不能再喝。 去年醉倒殿上的窘状犹在眼前,今年决计不可重演。 他暗下决心:明年定要备些别的“节目”,不然哪有这么多诗抄啊。 无奈之下,赵子义起身,向御座躬身:“陛下,酒便免了。臣请赐刀。” “哦?”李二眉梢一挑,“看来定国公今日别有灵感,需借刀舞以抒怀? 甚好!朕与诸卿亦久未见你武艺。来人,取刀来。” 侍卫奉上横刀。 “陛下你是了解臣的,臣惯用双刀。”赵子义接过,掂了掂。 李二不语,只含笑挥手示意。 赵子义“锵啷”一声双刀出鞘,挽了个凌厉的刀花,身姿微沉,起手式稳如渊渟。 他目光凝于刀尖,沉声吟出第一句: “醉里挑灯看剑——” 众人听了一个踉跄,你特么舞着双刀,盯着刀尖,这是看他娘的哪门子“剑”? “笔!快取笔来!” 颜师古、孔颖达、褚遂良等人哪管刀剑之别,早已急急催促侍者备下纸墨,唯恐漏记一字。 赵子义身形骤动,双刀如游龙惊鸿,目光扫向御座上的李二,朗声续道: “梦回吹角连营。” 李二闻此句,豁然从御座起身,眼中光华大盛,仿佛刹那间被拉回金戈铁马、号角连天的峥嵘岁月。 赵子义刀势不停,一前一后双刀交错,一个箭步接凌空翻身,刀光如匹练泻地。 “好!子义好身手!”秦琼率先喝彩。 “定国公好武艺!”一众武将齐声叫好。 赵子义转身面向武官席列,刀随身走,声若金石: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座中武将无不动容,纷纷离席肃立,胸中豪气激荡,似又见当年沙场点兵、壮怀激烈之景。 赵子义刀势大开大合,在众人面前纵横腾挪,寒光凛凛中再吐一句: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语毕,他步伐如风,竟舞刀直趋李靖席前,目光灼灼,声调陡然昂扬: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吟至此处,恰好收势立于李靖案前。 李靖须发微颤,心潮澎湃:这……这是在说老夫么? 赵子义忽然双臂一振,双刀脱手,“当当”两声,深深插入身前地面。 他昂首,声震殿宇: “无惧白发生!” 李靖瞳孔骤缩,猛地站起,向赵子义前疾行几步,下意识抬手抚过自己已染霜色的鬓发。 无惧……白发生? 老夫……何曾老去! 他倏然转身,面向御座,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陛下!臣未老!臣无惧白发!若国有战事,臣请为前锋!” “臣(末将)亦请战!”殿内武将齐齐拜倒,请战之声如雷轰鸣。 “哈哈哈——”李二放声长笑,声震殿梁,“众卿平身!子义此诗,壮怀激烈,听得朕热血沸腾! 朕亦想起当年与诸位并肩驰骋、浴血沙场之旧事! 诸卿忠勇战心,朕深知之!朕信,有尔等在,大唐必当战无不胜!只是……”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群臣。 众人屏息,静候下文。 李二唇角微扬,语气转作慨叹:“只是……如今四方诸国皆恭顺朝觐,朕……又如何能无故先启刀兵呢?” “哈哈哈哈!”满殿武将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大笑。 “就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龇牙,俺老程第一个请旨捶扁他!” “呸!程胖子,排队去!要上也该俺尉迟恭在前!” “尔等当老夫提不动刀否?”李靖佯怒,眼中却满是笑意。 殿内欢笑喧腾,气氛热烈如沸。 而始作俑者赵子义,早已悄悄溜回座位,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当个小透明。 定国公府。 赵子义拖着略有疲惫的身子踏进府门。 府内早已备好热水。 只是小桃、杨惜梦与颜怡寒三人眼神交汇间带着几分暧昧笑意,让赵子义瞬间精神一振—— 这是……今晚准备了特别节目? 莫非是“三英战子义”? 嘿嘿嘿,你们学坏了啊……不过,我喜欢! 第459章 夫君现在的最爱 他舒舒服服躺进宽大的浴池,温热的水漫过周身,倦意渐消。耳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只是……怎么只有一个人的步子? 说好的“三英”呢? 一双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肩头,轻轻按捏。赵子义扭头一看—— 鱼幼薇! “嘿嘿,郎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鱼幼薇笑眼弯弯,手上力度恰到好处。 赵子义眼睛大亮! 原来这他妈叫惊喜啊! 浴池的水再次荡漾的起来,一浪高过一浪,一浪快过一浪,不断拍打着,急促的鼓掌声持续不断! 小桃是大!杨惜梦是柔!颜怡寒是欲! 可鱼幼薇特么是‘会’啊! 太会了啊!堪比皖式! 小桃她们三人其实压力都非常的大,但现在也没有一人怀上子嗣,凤诗语年纪还不大,所以她们决定把鱼幼薇也拖下水! 次日,鱼幼薇对凤诗语说:“诗语妹妹,现在夫君在最爱你了。” “啊?为什么最爱我?我觉得郎君最爱惜梦姐姐。” “夫君是挺爱惜梦姐姐的,不过现在最爱的就是你?”鱼幼薇调笑道。 “怎么可能,郎君要是最爱我,也不至于现在还没把我收入房中。” 凤诗语托着香腮,有些沮丧的说道。 “你要相信姐姐,夫君现在就是最爱你。你是唯一的‘新洞’。” “唯一心动?不会不会。郎君最心动的就是惜梦姐。这点不会有错!”凤诗语说道。 “咯咯咯,真的,姐姐绝不骗你哦”鱼幼薇说道 凤诗语:??? --- 贞观七年,二月初一。 赵子义踏着晨光来到太极宫前。 他打算参加完这次朔望大朝会,便回蓝田继续窝着。 众臣见他现身,心中皆是一凛: 虽说今日是朔日大朝,但赵子义上朝……生死难料啊。 李二看见他,也下意识想了想近日政务,似乎没什么非得折腾的大事? 朝会伊始,赵子义听了片刻,眼皮便开始发沉。 这议政声嗡嗡不绝,助眠效果当真一流……往后若失眠,不如来此听朝。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拽回。 是魏徵! 听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分明是在进谏,且气势十足。 这是哪个倒霉蛋又撞枪口上了? 赵子义顿时清醒。这老家伙刚升任侍中,新官上任,正是锐气最盛之时。 “……此举,与炀帝何异!” 赵子义隐约听到这句,前面说了什么他迷迷糊糊,但此句一出,他便明白那倒霉蛋是谁了。 除了御座上的李二,还有谁能得此“殊荣”? 他正想问问身旁同僚究竟所议何事,扭头却见程咬金比自己睡得还沉,鼾声几欲溢出齿缝。 还未寻到人问,便听李二沉着脸,声音透着压抑:“修建大明宫之事……容后再议。” 赵子义眼睛一亮。 修大明宫?好事啊! “陛下,臣有事奏!”他瞬间出列。 满朝文武精神一振。 赵子义朝会发言,哪次不“精彩”? 没见程咬金都被惊醒,猛地瞪圆了眼睛么? 李二的脸更黑了。 “你给朕住口!朕已说了,容后再议!”他以为赵子义是来添乱补刀的。 “陛下!臣子有事启奏,君上岂可阻言?为君者当广纳……” 魏徵见状,立刻调转矛头, 他笃定赵子义此番必是站在自己这边,同谏止役。 赵子义却不等李二再言,径直开口:“陛下,臣以为——大明宫修得!” “嗯?”李二眉峰一挑。 “嗯?!”魏徵脸色一沉。 “你且道来,为何修得?” 李二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陛下既已金口玉言‘容后再议’,岂可出尔反尔,当即复议?”魏徵抢先一步,堵了回去。 李二:“……” 赵子义:“……” 好家伙……老魏你这双标,玩得是真溜啊! “陛下,臣也以为……或可容后再议。”赵子义顺势给了个台阶。 主要是他觉得此事不宜在朝堂上深论,否则找上门的不止魏徵一人。 李二强压火气,扫视群臣:“诸卿可还有本奏?” 殿内寂然。 “哼!” 李二拂袖而起,连“退朝”都未喊,径直离去。 散朝后,众人只见魏徵面色不豫,大步朝赵子义走去。 而赵子义竟也主动迎向魏徵。 卧槽! 这两人该不会打起来吧? 不对……是魏徵不会单方面被赵子义打吧? 魏徵本欲寻赵子义理论,见他径直走来,心下反倒一虚: 这混账小子……不会真敢殴打老夫吧? 却见赵子义上前,一把挽住魏徵胳膊,拽着就往外走。 “定国公!这是作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魏徵试图挣脱,奈何赵子义手劲不小。 “走走走,陛下召见,正等着呢。”赵子义边说边拖。 魏徵无语:陛下明明气走了,何时召见了? “松开!老夫自行前去便是!” 赵子义不理,径直将人拖向甘露殿。 至殿前,内侍告知陛下在两仪殿。 赵子素不喜两仪殿氛围,遂道:“去请陛下过来议事。” 内侍:“……” 自己去了就这样说能活吗? 但不去……这位爷可能当场发作。 不过,定国公说过比这过分的言语多了去了! 内侍最终硬着头皮去了。 魏徵:(o_o)! 素来只有君召臣,哪有臣请君? 关键,这内侍……真去了? “定国公,臣下岂有让君上来见之理?” “没听到我说的是‘请’吗。”赵子义纠正。 “‘请’亦不合礼制!” 赵子义听得翻了白眼,懒得跟他在这破事上计较。 --- 两仪殿。 “你......你说什么?赵子义让朕去甘露殿见他?”李二几乎以为听错。 “定国公言‘请’陛下,郑国公亦同在。”内侍低头禀道。 李二皱眉思忖片刻,竟起身:“摆驾甘露殿。” --- 甘露殿外。 “嗬,定国公好大威风,竟让朕来见你!” 李二踏入殿门,瞥见魏徵,又是一声冷哼。 “陛下,此事在甘露殿商议更为妥当。”赵子义解释。 “那你不能亲来两仪殿奏请?竟遣内侍传话?眼中可还有朕这个君上!”李二斥道。 “陛下,眼下咱们可是一边的啊。”赵子义提醒。 李二: ...... 朕骂习惯了,一时没转过弯。 “定国公此言何意?你与陛下一边,那老夫算是哪边?”魏徵不悦。 “咱们能否进殿内说话?在这殿门口站着论事,怕是不太合适吧?”赵子义看看两人。 “哼!”李二甩袖入内。 “哼!”魏徵亦拂袖跟进。 埃?你俩几个意思? 就你俩会哼是吧? “哼!”他也一甩衣袖,跟了进去。 第460章 喷子都该死 “定国公,你为何主张修建大明宫?”魏徵率先发问。 “郑国公又为何反对?”赵子义反问。 “老夫在朝会上已陈明利害。” “那个……我没听全。” “呵呵!”魏徵一声冷笑,转身向李二一揖,“陛下,臣弹劾定国公赵子义君前失仪,于朝会鼾睡,请陛下降责!” 赵子义:“……” 妈的! 这些个专业喷子可真是讨厌啊! 喷子都该死啊! 揪住一点就不放。 “绝无此事!郑国公莫要诬陷。臣自受伤后记忆偶有不清,约半个时辰前的事便模糊了,故而请您再述。” 魏徵:“……” 你特么伤在肩背,又不是脑子! 李二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乐得看这两臭利嘴互啄。 魏徵懒得纠缠,正色道:“当今国家虽定,然未富足。户数不及隋时鼎盛三成。于凋敝之后,役使疮痍之民,耗亿万之资,必招民怨。” 李二暗自翻了个白眼,好歹没再把“与炀帝何异”说一遍。 “魏公,今冬寒冷否?”赵子义忽然问。 魏徵:??? 他虽然不知道赵子义为何突然拐弯发问,仍答:“今岁寒冬甚厉,北地数州受灾。幸得定国公所编《灾情应对手册》,各州应对得法,流民较往岁少。” “朝廷如何安置流民?” “自是设粥棚赈济,使其存活。” “为何不将这些流民用于修建大明宫?”赵子义追问。 “嗯?此言何意?”魏徵隐约抓住什么,却未分明。 “陛下,”赵子义转向李二,“此即臣主张修建之由。 不仅流民,依魏公所言,大唐人口不足,强征徭役易生民怨。 故臣以为,修建大明宫,可全数以‘雇工制’代之,只发工钱,不予粮布。 流民之中,凡非老弱病幼,皆可雇用,女子亦同,按劳付酬。 此外,长安诸坊百姓,生计困顿者众,此举可为其开源; 市中闲散游民、乞丐等,亦可招用,别整日游手好闲,这样治安也会好上一些。 此农闲时,农户亦可雇,农户岂不愿多得一份酬劳? 即便农忙,亦有非农者可供雇佣。 乃至牢狱囚徒,空耗粮饷,不如令其服工役抵罪,臣称之为‘劳改’。 而所发工钱,大半终将通过市易回流陛下与国库。 而在这个过程中,大明宫修了,流民安置了,闲民解决了,百姓拿到了钱换了所需物资日子也过好了,钱最后还回来不少,操作的好甚至还能赚点。 敢问陛下,此宫该不该修?” 李二毫不犹豫:“修!自当修!” 他听过赵子义那套经济流转之说,虽没能完全听明白。 但赵子义只要是支持修大明宫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他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况且……朕听不懂,魏徵就能懂? 他肯定会有一堆问题要问赵子义,正好,朕顺便听听。。 果然,魏徵听罢,眉头紧锁,沉吟道:“定国公之言,似有道理,然其中关节,老夫尚有不明。” 随即连番发问。 赵子义逐一解答,又将那套有限的现代经济知识揉碎了讲解一遍。 魏徵沉思良久,方道:“陛下,臣以为大明宫可修。定国公所言深意,臣虽未全然通透,然若能使流民、贫者、闲散得业谋生,且非以徭役强征,臣……不反对。” “哈哈哈,好!” 李二畅然一笑,“朕早知魏卿通达事理,只要于国于民有益,绝非迂腐之辈。 不过,朕另有一问:子义,依你之见,是否当尽废徭役,全面推行雇工?” “陛下,此事万不可骤行!”魏徵急道,“当以修建大明宫为试点,观其成效,查补疏漏,再议不迟。” 李二未理他,只看向赵子义。 赵子义思忖片刻,摇头道:“陛下,废除徭役确是正道。然眼下……做不到。” “为何?” “钱不够。”赵子义坦然道,“或者说,世面是流通的钱不够,还是就是我们的税法问题。这不是又回到咱们之前提的那些问题了吗。所以,这是现在做不了。” “依你之意,还是须先改兵制,再易税法?”李二追问。 “尚未到时机。兵制革新,实为第一步。府兵制仍存,税制便难动根本。所以现在还不能改。” “钱呢?从何来?”李二目光炯炯。 “东夷道啊!”赵子义眼中骤亮。 魏徵愕然:??? 东夷道?我大唐有这一道吗? 李二扶额。每逢提及倭国,这小子便跟打了鸡血一样。 “陛下,这东夷道是……”魏徵疑惑。 “你问他。”李二指向赵子义。 魏徵转头。 赵子义挺胸,义正词严:“倭国啊!自古以来,便是华夏不可分割之疆土!” “自古以来?老夫怎么从未听说倭国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疆土?” “自盘古以来……”赵子义面不改色。 李二:“……” 魏徵:“……” “行了行了,倭国之事,朕记在心上。然目下国事繁冗,征倭尚需从长计议。”李二摆摆手,止住了这个话题。 “征倭?!”魏徵愕然,“陛下,倭国僻处海外,素来遣使朝贡,恭敬有加,岂可无端征伐?” 李二看向赵子义,魏徵也顺着目光望去。赵子义却已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有些缘由,眼下还不便与魏徵深说。 况且跨海征倭这等大事,也绝非说服一个魏徵便能定策。 正是因为千年时间帝王如如此、朝臣如此,才让它们苟到了后世。 --- 次日早朝。 李二再议修建大明宫之事。魏徵竟破天荒地表示了支持。 众人直接傻眼了。 赵子义昨日究竟与他说了什么? 就算是赵子义揍了魏徵,绑了魏叔玉,若道理不通,这老倔头也断不会点头! 可他居然……同意了! 众人心中如百爪挠心,好奇至极。 赵子义却未在朝堂多留,当日便动身返回蓝田。 行至明德门外,眼前景象让他不由扶额。 一众与他交好、尚未出仕的勋贵子弟,竟在此处扎堆等候。 放眼望去,连主带仆,怕不下五百人。 赵子义干脆利落:想去蓝田可以,自行前往,一个仆从也不许带。 李晦笑嘻嘻凑过来:“甭管他们,我寻了处好地方,鱼多得很!” “当真?”赵子义眼睛一亮。 “我钓鱼的技术你还不知道?” “走!”赵子义一夹马腹,当先驰出。有姚力在,一应杂务自会安排妥当。 第461章 长安足球队来了 回到蓝田的赵子义并未急着去钓鱼。 他先去了查看蒸汽机的进展。 现在大唐人力不够,生产力欲跃升,终究得靠机器。 然而,进展依旧迟缓。 匠人们试了各种构型,却总难尽如人意。 赵子义虽知“蒸汽推动”之理,于具体机械构造却是门外汉。 前世那些小说,着实把他误导得不轻——因为那些小说里研究蒸汽机实在太容易了。 如今这项研究,虽未举国以赴,但李泰确从将作监、少府监精心选拔了不少顶尖大匠参与。 可惜,突破仍需时日。 不过赵子义深信,只要持续投入,此物必有问世之日。 进展最大的反倒是“瓷研坊”。 自烧出“曜变天目”后,赵子义便命人广集天下瓷土,尤以后世闻名的景德镇、德化、醴陵等地为主。 如今坊中新品迭出,釉色、器型越发精妙。 赵子义打算扩大生产。 一来蓝田单地烧造,产量有限;二来原料运输耗力费时,总不能一直异地取土。 他挑了几款市面上未见、自己却觉得“平平无奇”的样品,让李泰来送入宫中,顺带向李二讨要几处产地。 宫中的李二见到新瓷,跟拿到宝贝似的,笑的合不拢嘴来。 大笔一挥,将赵子义所求之地尽数划拨。 末了还不忘补一句:让赵子义把那只“曜变冰裂碗”送入宫中,美其名曰上次秋狩头名是朕。 赵子义简直无语。 这都过去多久了,李二竟还惦记着那只碗! 他偏不遂其愿,转头便将盏赠予了长乐。 李二得知,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说没送吧,确实送了;可说送了吧,可他送给了长乐! 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去抢女儿的心爱之物。 憋闷之下,只能在甘露殿开始破口大骂赵子义。 --- 赵子义在蓝田又回到了规律的生活。 武艺因伤搁置,他便加紧补练。 这般惬意的日子过了两月,古代生活也终于不无聊了。 白日严格如军训,操练完毕便组织踢球;夜晚则勤“耕”不辍。 闲暇时,或寻李渊打几圈麻将,或与李晦结伴垂钓——说来也奇,李晦寻的那处河湾,竟真让他告别了“空军”! 这日,赵子义馋起烧烤,便携家带口至灞水边野炊。 炭火方燃,肉香初溢,常拓便来报:宿国公、吴国公来了,还带着一大群人。 赵子义失笑:这烧烤香气,难不成真能飘进长安? “吃食可够?”他问。 “我这便再去备些。”常拓领命而去。 又一头可怜的羚牛,今日注定难逃此劫。 “哈哈哈,赵小子!俺老程来得正是时候啊!”程咬金人未至,声先到。 “赵小子,那羚牛今日管够否?老夫可要放开肚皮!”尉迟恭粗豪的嗓音紧随其后。 “二位伯伯放心,保管够!” 赵子义迎上前,笑道,“今日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这偏僻之地了?” 程咬金走近,一眼瞧见坐在一旁的李渊、李泰与李恪,连忙正色行礼:“臣参见太上皇、魏王殿下、蜀王殿下。” 尉迟恭一见李渊,头皮微麻。 若论李渊最不待见之人,他与长孙无忌怕要并列榜首。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臣……参见太上皇、魏王殿下、蜀王殿下。” “哼,免了。”李渊瞥他一眼,不咸不淡。 “赵小子胡说什么!”程咬金挤眉弄眼,“太上皇在此,这哪是偏僻之地?分明是吾等瞻仰圣颜的宝地!” “啊,对对对,程伯伯所言极是。”赵子义从善如流。 “俺与这老黑炭组了支足球队,长安城里未逢敌手。今日特拉来与你的人马切磋切磋,如何?”程咬金搓着手,跃跃欲试。 赵子义:(o_o) 长安都有了足球比赛了? 推广得倒快……或许,日后可运作一番,办个“运动会”? “发什么呆!”尉迟敦促。 “哦,自然可以!我这便让人准备场地,申时开赛如何?” 程咬金瞧着眼前滋滋冒油的烤肉,心想得多饮几杯,便道:“不急,明日再赛吧。赛后我等再返长安。” “都依二位。常拓,为宿国公、吴国公带来的人安排宿处。” “是,郎君。” 众人围坐,酒肉很快摆上,众人推杯换盏。 两个老流氓开始轮番灌赵子义的酒,赵子义根本酒不接招。 他们便将目标转向李泰、李恪。 赵子义可不能让他们灌醉李泰,那般好用的脑子,醉坏了可不行。 至于李恪……随意吧。 “仁贵!”他扬声唤道,“你不是最仰慕二位国公吗?快来敬酒!” 薛仁贵会意,大步上前。 若论饭量、武艺,他与赵子义或在伯仲之间;但若论酒量,他可以打十个赵子义。 “程伯伯、尉迟伯伯,这位是河东薛氏,薛仁贵,河东王薛安东六世孙。可是我特地从龙门‘淘’回来的宝贝。入死神军受训不及一载,已是小队长了。”赵子义介绍道。 听闻“河东薛氏”,程、尉二人本只略一点头。 但“死神军受训不及一载便为小队长”一句,却令他们顿时正视。 死神军啥本事他们可在清楚不过了。 人家可是从小系统化的训练数十年之久,这小子居然一年不到就能当小队长,了不起啊! “小子薛仁贵,拜见宿国公、吴国公。” 薛仁贵执礼甚恭,连饮两杯,杯底朝天。 “哈哈哈,好小子!爽快,懂礼数!”程咬金赞道。 “既是你家郎君特意介绍,便坐下同饮!”尉迟恭拍案。 “谢国公!” 片刻后,他们就知道为什么赵子义把薛仁贵这小子喊来了。 因为没过多久,两老流氓就被薛仁贵喝的有些受不了了。 这小子真能喝啊! 赵子义在一旁看得嘿嘿的笑着,要你们两老流氓整天想着灌自己。 这次碰到狠人了吧! “子义,”众人闲聊着,程怀默凑近说道,“吐谷浑遣使来了。” 赵子义手中酒盏一顿:“吐谷浑?不会是来请和亲的吧?” “咦?你已经知道了?”尉迟宝林插话。 “我猜的。他们真为此事而来?” “嘿,猜得真准!” “来,仔细说说。”赵子义放下酒盏,神色认真起来。 “去年吐谷浑屡犯边境,后来被樊国公率军给揍了一顿。”程怀默说道。 赵子义听到此处,想起确实许久未见段志玄了。 第462章 嫁的不是自己女儿 “樊国公将其击退后,陛下曾下诏斥责,并要求吐谷浑可汗之子慕容顺亲赴长安请罪。吐谷浑当时应允。不料此番遣使,非但未带慕容顺来,反倒请求陛下嫁女和亲。” 赵子义心中快速回忆史载: 慕容顺乃隋朝和亲之光化公主所出。 其父慕容伏允确曾向大唐请婚,李二亦一度应允,但要求伏允亲至长安迎亲。 后伏允未至,反而再度扰边,遂有贞观八年末唐军征讨之事。 吐谷浑战败后,慕容顺受封西平郡王、趉故吕乌甘豆可汗,却因久居中土而部众离心,即位仅十余日便被弑杀。 其子诺曷钵继位后,获大唐支持,并通过联姻(弘化公主)稳固统治。 这段历史,赵子义始终有些不解: 李二为何同意和亲? 既已击败吐谷浑,为何未实行有效控制? 倒是吐谷浑内乱频仍,确为史实。 “陛下是何态度?”赵子义问。 “陛下尚未明确表态。但赵国公力主和亲,正极力推动。郑国公、宋国公则反对。眼下双方正在角力。”程怀默答道。 赵子义皱眉:“房、杜二相意见如何?世家官员呢?” “房相、杜相称此乃‘陛下家事’,未置可否。世家官员……似乎持观望之态,不置褒贬。” 赵子义愈发困惑。 若此事是长孙无忌在推动,那多半便是李二的意思。 魏徵、萧瑀反对,也在情理之中。 但李二为何是这般态度? 世家又为何选择观望? 按常理,若只为给李二添堵,他们本该在皇帝倾向和亲时拼命反对才对。 难道……真是被去年那场清洗吓破了胆? 想不明白啊! 不过赵子义肯定不会让李二再有和亲之事的,自己一个穿越者,还能有和亲之事? 那不白穿越了! 而且他骨子里欣赏后世那个“硬骨头”的明朝。 和什么亲?汉家女子凭什么远嫁苦寒之地,忍受“父死子继”那等陋俗! 要和亲,也该是异族送公主过来! 不过异族倒是愿意送公主啊,奈何大唐不要啊! 这时代的中原贵族,大抵是瞧不上异族公主的,昔日他们连李二的皇子都看不上眼。 --- 次日,经赵子义一番宣传,蓝田足球场再次人山人海。 死神军第二军作为代表与程咬金、尉迟恭组建的队伍较量一场,最终以三比一大胜。 “赵小子,你练兵是一流,踢球也不含糊!待我等回去好生操练,下次再来比过!”程咬金虽败却兴致不减。 “随时恭候。”赵子义笑道。 赛后,赵子义随程咬金一行同返长安。 --- 回到长安的赵子义,接连两日访友拜会。 至四月十五,他竟罕见地出现在朝会上。 太极宫外,众臣见鬼似的看着他。 这既非朔日亦非望日,这玩意怎么来了? 御座上的李二同样满心疑惑。 赵子义返京他自然知晓,但这几日既不见他入宫奏对,也不闻有何动静,怎突然跑来上朝? 你有什么事就不能先跟朕通个气吗? 李二其实有些怕赵子义不打招呼便上朝,总担心这厮毫无预兆地给他拉了坨大的, 今日是月中常朝,议程颇多。 众臣虽有心看热闹,却也不敢耽误正事。 这也正是赵子义特意选择今日上朝的原因。 “陛下,吐谷浑使臣再度询问,和亲之事究竟如何定夺?”鸿胪寺卿唐俭出列奏道。 “陛下,臣以为可答复使臣:大唐允准和亲。”长孙无忌随即开口。 “臣仍反对!”魏徵声音铿锵,“本令吐谷浑遣慕容顺入朝,其抗命不遵,反倒欲娶大唐公主?天下岂有此理!” “遣质子乃胁迫之举,和亲则为交好之策。两相比较,和亲自然更善。”长孙无忌从容应对。 “陛下,臣有奏。”赵子义出列。 李二眼皮一跳,这小子是为和亲之事? “准。” “陛下,臣亦以为和亲不妥。以大唐今日之威,何需凭嫁女换取和平?” “那依定国公之见,当用何策?”长孙无忌侧目。 “打。” “定国公说得轻巧。可知一场战事耗费几何?要死多少将士? 如今仅凭和亲便可息兵罢战,何必妄动刀兵? 定国公熟读兵书,岂不闻‘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长孙无忌言辞缜密,滴水不漏。 “错!赵国公错了,大错特错!” 赵子义声音陡扬,“若依此论,朝廷还养军作甚?专养美人便可! 敢问陛下,当年一统天下,是于马背上打下来的,还是靠送女子换来的?” 李二脸色一黑。 你与长孙无忌辩论,冲他去啊! 你冲朕来是几个意思? “……自然是马上得来。”李二板着脸道。 赵子义转向长孙无忌,目光灼灼。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乃国与国之交。何况和亲古已有之,此后大唐为父朝,吐谷浑为子国,两国修好,何需动武?” “陛下!”赵子义忽然提高声调,“臣请封赵国公嫡女为大唐公主,遣之和亲!” 满朝一静。 这赵子义出拳……永远这么刁钻毒辣。 “陛下!臣女年幼且平庸,不堪公主之尊!”长孙无忌急道。 “呵!赵国公家的‘庸脂俗粉’舍不得,陛下的金枝玉叶便舍得?”赵子义冷笑。 长孙无忌险些气结,我何时说过自家女儿是庸脂俗粉了?! “陛下可择宗室淑女,册封公主,以行和亲。”长孙无忌稳住心神,提出折中之策。 殿内一众宗室成员顿时面色难看,目光不善地盯向长孙无忌。 赵子义闻言却是一怔。 他猛然想起,无论是吐谷浑,还是吐蕃,乃至那些归附的突厥将领,所娶的似乎都非李二亲生女儿。 弘化公主生父不详,但由李道明护送,或为其女; 文成公主亦无明确生父记载,由李道宗护送,可能亦是其女。 至于那些突厥降将所尚公主,则多为李渊之女。 难怪李二答应得痛快……原来嫁的不是自家闺女! 细想也是:李二亲生嫡女儿都嫁了何人? 长乐嫁长孙冲,城阳嫁杜荷,新城亦嫁长孙家。 第463章 孔子长什么样子 “哈哈哈……”赵子义忽然笑出声来,“赵国公,我忽然想到一句诗,赠你正合适。” 长孙无忌心头一紧!要糟! 肯定不是什么好诗,自己怕是要臭名远扬了! “金钗坠地鬓堆云,自别朝阳帝岂闻。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诗声落下,满殿俱寂。 莫说长孙无忌,便是李二与一众武将,脸色也都沉了下来。 你个混账东西,骂长孙无忌就骂长孙无忌,扯我们武将作甚! 这小子……从来都是无差别乱轰! 于志宁此时出列。 他与赵子义素有旧怨,自觉此刻挺身是在维护圣意,遂扬声道: “定国公此诗大为不妥! 其一,陛下尚未决意和亲,你作此诗,置陛下于何地? 其二,我大唐将士骁勇善战,岂容你妄加讥讽? 其三,征战仅是实现和平一途。和亲除了表达两个交好,更是教化之举,可导引异族知礼懂礼,进而尊礼守礼,渐革劫掠之习。” 赵子义暗叹:上次怼这老梆子,还是怼轻了! 他这分明是挑拨自己与陛下及武将的关系。 “于侍郎,你把顺序弄反了。” “顺序……反了?此言何意?”于志宁一怔。 “我且问你:异族犯边,是先遣大军,还是先派儒生?” “自然是先遣大军。” “为何?” 于志宁哑然。这不是废话? 先派儒生?去送人头吗? “因为须先将其打服了!”赵子义自问自答, “我读书,是为心平气和与异族讲理; 我习武,是为让异族心平气和听我讲理。 你可知当年孔圣人何以能周游列国,传道授业?” 一旁的孔颖达忽然生出不祥预感! “那个年代,匪患可比现在要更多!孔圣人能畅行无阻,正因身怀不俗武艺! 那些起初不愿听道理的,皆是被‘说服’之后,才安静听讲的。 所以,你以为‘孔武有力’这词是怎么来的?!” “定国公!” 孔颖达再忍不住,出列喝道,“休得胡言!‘孔武有力’出自《诗经·郑风·羔裘》,与先祖毫无干系! 你饱读诗书,岂可如此穿凿附会?!” “我自然知晓出处。但这词为何就与孔圣人无关了?”赵子义反问。 “那你说,有何关联?” “孔祭酒,史书如何记载孔圣人形貌?” “先祖身长九尺六寸,生而首上圩顶,河目,海口,臂长。”孔颖达昂然道。 赵子义环视殿内,忽然喊道:“宿国公,你身长几何?” 孔颖达瞬间整个人不好了,忽觉自己可能要对不住先祖了。 程咬金一愣:“某……九尺有余。” 赵子义指向程咬金,朗声道:“‘身长九尺六寸,生而首上圩顶,河目,海口,臂长’——你看,岂非一一吻合? 孔圣人如此形貌,怎就不能以‘孔武有力’形容?” “轰——!!!” 这一刻,殿中文武,连同御座上的李二,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们心中是自动把孔圣人的形象过滤成了温文儒雅、君子风范的样子…… 被孔颖达一说,然后赵子义这么一“印证”,再看向一旁虎背熊腰、浓眉环眼的程咬金…… 往后一提孔圣,脑中浮现的怕是程咬金的模样! 这特么谁受得了?! 孔颖达嘴唇剧颤,眼前发黑,竟直挺挺向后倒去。 程咬金也快疯了! 玩归玩、闹归闹,你不能拿孔圣在俺老程这里开玩笑啊。 俺这身板背不动啊! “赵小子!老子打死你个狗东西!”说罢便扑将过去。 赵子义拔腿便逃。 瞥见魏徵,准备拿他当挡箭牌,朝着他就直冲过去。 魏徵一看,这还了得! 老夫岂挡得住这两浑人? 何况这厮刚毁了孔圣形象,自己正一肚子火。 待赵子义近前,魏徵猛地抬腿便踹! “卧槽!” 赵子义急扭身形,险险避开,若慢半分,怕是要被踹进程咬金怀里。 他又瞄向御座。 张阿难眼皮狂跳,瞬间闪至赵子义去路之前,连连摆手:此处万万来不得! 眼看程咬金将至,赵子义无奈,只得施展地面躲闪技巧: 翻滚、跪步、滑步……将一身腾挪功夫发挥到极致。 程咬金身材高大,赵子义专攻下盘,逼得他不得不弯腰擒捉,程咬金抓的十分难受。 赵子义觉此非长久之计,灵机一动,又开始“绕柱”,在两殿柱间来回穿梭。 程咬金一看赵子义这样做,也就放弃了抓他。 因为自己已经要开始喘了,那狗东西跟没事人一样。 他愤然一甩衣袖,回席坐下,只恶狠狠瞪视赵子义。 “够了。”李二见没热闹可以看了,也不想在谈论这个话题,便开口道,“此事……容后再议。” “陛下,臣尚有最后一言,请容臣说完。”赵子义整襟肃容。 “讲。” “臣常想,后世史书当如此记载: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此乃史上最硬气之王朝! 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唰——!” 李二自御座猛然起身,目光如电,直射赵子义。 赵子义执插手礼,坦然相对。 “礼部!” “臣在。”河间郡王李孝恭出列。 “着礼部即刻赴蓝田,恭请太上皇返京。朕欲奏请太上皇,将此言定为皇室祖训,并告祭太庙,禀告列祖列宗!” “臣,遵旨。” “退朝。” 赵子义略感诧异。 照理说,自己抛出这般铿锵之言,李二该当褒奖自己几句才是。 可李二除了下令,别无他话。 然而又要礼部去请太上皇,要请奏为皇室祖训。 这个流程一点问题都没有,李渊还活着,是开国皇帝,又是他爹,还是李家的大家长,要定祖训必须要李渊认可。 这又分明表明他十分认同自己所言。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他特意逗留片刻,看李二是否会召见,结果,并无。 赵子义满脑子的问号??????? 突然,他颈后一紧,已被人锁住咽喉。 妈的!大意了! “小子,再跑试试?”程咬金狞笑。 “程伯伯,我赠你一件新烧的瓷器,保准世间独一无二!”赵子义急道。 “一件?” “仅此一件!” 程咬金想起李二此前炫耀新瓷的得意模样,确有些心动。 “不够!” “真只烧出一点啊!”赵子义哀求道。 “俺还要你的十年陈年!” “行!我给你送一坛过来。”赵子义咬牙说道 “十坛!” “没有!你打死我吧!”赵子义吼道 “那八坛!” “没有没有!就一坛酒,加一件瓷器,爱要不要!” 程咬金松开手,忽压低声音:“小子,你今日……犯傻了啊。” 赵子义:“???” 最终,赵子义也未等到宫中的传召。 第464章 小辣椒 他带着一脑子的问号回到了府里,一直在想其中的关键。 但是真的想不通啊! “郎君,长孙家小娘子来访。”常拓前来禀报。 长孙家小娘子?长孙婷? 好像是长孙无忌的女儿。 赵子义印象中并未见过此人。她来做什么? 步入前厅,只见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立于堂中。 她生得眉目清朗,穿着一身红衣劲装,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柔婉,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左手还握着一柄带鞘长剑。 “你便是赵子义?”少女抬眸,目光直接。 “对,我就是赵子义。” “哼!看剑!” 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直刺而来。 嚯!还是个小辣椒! 这一剑在赵子义眼中着实稚嫩,他侧身轻易避开,同时问道: “长孙婷!你什么意思?上来就耍剑!” 长孙婷动作一滞。 他是不是在骂我? “你在朝堂上说我是‘庸脂俗粉’?” 她银牙微咬,剑势一转,由刺改劈。 赵子义旋身再次避开,无奈道:“我没有!那是你阿耶说的,我不过复述而已。” “不可能!阿耶绝不会如此说我!” 长孙婷剑招频出,虽力道不足,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赵子义闪躲片刻,渐觉不耐,见她又一剑劈来,索性揉身近前,一记未发全力的铁山靠轻轻迎上。 “哎哟!” 长孙婷哪经得住这般力道,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去,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墩。 长孙婷捂着自己屁股,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在眼里打转。 “你这三脚猫的武艺,跟谁学的?”赵子义抱臂而立,觉得有些好笑。 长孙婷抿紧嘴唇,偏过头不说话。 “你要是跟我说说,我指点你两招也不是不行。”赵子义逗她。 “真哒?” 少女眼中泪光瞬间收起,眸子亮了起来。 “先说,师从何人?” “跟我大嫂学的!她舞剑时可好看了!”长孙婷语气带着崇拜。 “大嫂?豫章公主?” “正是!” “她那不是武艺吧,是舞艺才对。”赵子义失笑。 长孙婷茫然:“???”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已答了,快教我两招!”她急切道。 “你一个女儿家,为何执着于习武?” “嗯?学武有什么问题?不都学吗?” 长孙婷外头疑惑的说道。 “都学是什么意思?”赵子义也有些懵了 “大家族的娘子多少都会学些呀。只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罢了。” 长孙婷理所当然道,“我……我最仰慕平阳昭公主了!” 赵子义:有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原来此时高门女子习武并非稀罕事,只是程度不同。 估计房玄龄的夫人卢氏,恐怕身手也不简单啊! “我的武艺路子刚猛,不适合女子修习。”赵子义摇头。 “你……人人都说定国公虽行事混账,却言出必践。看来这是虚言!你答应了我,又想反悔!”长孙婷气鼓鼓地嚷道。 “啥玩意?!谁他妈说老子混账的!”赵子义顿时瞪眼。 一旁侍立的小桃、杨惜梦等人忍不住掩口轻笑。 “我阿兄、我阿耶、姑父、姑母,还有太子表兄……都这般说过。”长孙婷掰着手指,数得认真。 赵子义:“……” 好好好! 其他人自己没办法,长孙冲和李承乾这两个我还动不了吗? 混账是吧?老子让你们俩知道什么叫混账! “我赵子义向来一言九鼎。我虽不便直接教你,却可为你寻一位名师。”他话锋一转。 “名师?是谁?”长孙婷再度兴奋。 “可知红拂女张出尘?” 长孙婷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我……我曾求过张夫人,她只教了一次,便不再教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 “哦——”赵子义拉长语调,“原是嫌你蠢啊。” “谁蠢了!我才不蠢!” 少女像只炸毛的猫儿,差点跳起来。 赵子义撇撇嘴:“罢了。下次我带你去见她,保她至少传你三招,如何?” “才三招啊……”长孙婷嘟囔,略显失望。 “三招足矣!够你琢磨许久了。”赵子义肯定道。 “我……我真的不笨!只是……只是稍欠天赋罢了。”她小声辩解,底气却不足。 “啊,对对对。”赵子义敷衍地点头。 “夫君,可要传膳了?”小桃适时上前询问。 赵子义看向长孙婷:“可要一同用些?” “可……可以吗?”长孙婷眼睛一亮。 “无非多副碗筷。”赵子义不甚在意。 长孙婷开心点头,目光扫过小桃等人,忽然道:“子义阿兄,你的诸位夫人都生得好美。” “那是自然。”赵子义毫不谦虚。 “对了!你为何说我是庸脂俗粉?我……我也不差呀!”她忽然又想起这茬。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赵子义立刻否认三连。 长孙婷气呼呼地瞪着他。 片刻后,膳桌已备。 “赵国公莫非在家中苛待于你?你特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赵子义看着狼吞虎咽的长孙婷,忍不住调侃。 长孙家养出的女儿,不都该是端庄闺秀么? 怎么养出个大大咧咧,脑子不太好使的? “子义阿兄,你府上的膳食也太美味了!我往后能常来用饭么?”长孙婷腮帮鼓鼓,含糊问道。 “不可以。” “为什么!!!!” “你一未出阁的小娘子,时常出入我府上用膳,成何体统?” 长孙婷歪头想了想:“待你娶了长乐表妹,便是我的表妹夫,我就可以常来了对不对?” “不对!!! 若想吃,去‘有间酒楼’便是,那不就开在你家附近?赵国公在酒楼有份子,你尽管去吃。”赵子义不为所动。 “可我觉得……酒楼滋味不如你府上。”长孙婷实话实说。 “说不行就不行。” “小气巴拉的!”她小声嘀咕。 “郎君,赵国公到访。”常拓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子义横了长孙婷一眼,只得起身相迎。 “请进来吧。” “赵子义!我女儿呢?”长孙无忌面色不豫,语气生硬。 “在后院用膳。赵国公可要一同……”赵子义话音未落。 “哼!”长孙无忌已拂袖径自向后院走去。 赵子义:...... 我靠! 这特么老子家里啊! 你哼个毛啊! 第465章 找个人问问 “阿耶!”长孙婷见到父亲,声音甜了几分。 长孙无忌见她一身劲装,顿觉头大。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嘴角狂抽! 这特么喂猪吗?家里菜都用盆装的! “毫无规矩!谁许你擅自来找子义的?就你那点微末伎俩,也敢来寻衅!” 长孙无忌板起脸训斥。 “阿耶,子义阿兄说,是你说我是‘庸脂俗粉’!”长孙婷立刻告状。 “赵子义!你污蔑老夫!”长孙无忌转头怒视。 “我可没有,本来是您自己说的。”赵子义面不改色。 “你放屁!你……你敢说不敢认?”长孙无忌指着赵子义大声说道。 他急了! “我没有!赵国公不妨说说,您在朝堂上是如何回禀陛下的?”赵子义好整以暇。 “老夫说‘小女年幼且平庸,比不得皇室贵女’!”长孙无忌朗声道。 “喏,你听听。”赵子义对长孙婷摊手。 长孙婷瞬间将嗔怒的目光投向自己父亲。 长孙无忌:“???” “老夫从未说过‘庸脂俗粉’四字!”他加重语气强调。 赵子义却不再接话,只悠闲饮茶。 反正眼下这丫头只会缠着她阿耶理论了。 长孙无忌发现女儿仍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心下憋闷: 明明是赵子义曲解其意,你这丫头怎么只盯着为父? “赵小子,你那一首诗,可把老夫的名声毁得不轻!”长孙无忌转而兴师问罪。 “对了,长孙伯伯,”赵子义忽然换上亲近称呼,“陛下为何此番倾向于和亲之策?” 长孙无忌被他这声“伯伯”呛了一下,方才还一口一个“赵国公”叫着呢。 现在就长孙伯伯了? 这狗脸变得真快啊! “哼!你既知是圣意,何以独独针对老夫?”他没好气道。 “陛下又未亲口言明,我不冲您去,冲谁去?”赵子义理直气壮。 长孙无忌听到此话,用手捂着胸口。 陛下平日究竟是如何忍受这小子的? “您就说说呗,陛下为何主张和亲?”赵子义凑近些,压低声音。 “谁说是陛下主张了?”长孙无忌眼神飘向别处。 “您方才明明承认了。” “有么?老夫不记得了。” 赵子义:“……” 长孙婷:“……” 阿耶耍起无赖来,也挺熟练。 “那我今日在朝堂所言,便无错了。”赵子义挑眉。 “哼!”长孙无忌不再理他,自顾自夹菜。 一顿饭间,赵子义几番旁敲侧击,长孙无忌却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滴水不漏。 膳毕,长孙无忌带着女儿告辞。 直至离去,他也未曾松口,坐实那“和亲乃圣意”之说。 赵子义几乎魔怔了,整日都在琢磨此事,搞得他晚上睡觉都没有睡好。 次日清晨,他顶着淡淡黑眼圈在院中打拳,脑子却仍在飞速运转。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啊! 必须找个人问问。 他换过衣衫便出府,先去了长孙府。 长孙婷得知赵子义来访,兴奋地跑出来,还以为是带她去拜师。 结果赵子义只是来找她兄长。 长孙冲也颇觉意外,他来找自己作甚? 然后他就知道了! 因为赵子义见面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揍了一顿! “子义!你疯了不成?!” 长孙冲龇牙咧嘴,疼得倒吸冷气。 “你不是跟你妹妹说我‘混账’么?老子今天就混账给你看看,让你知道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混账!” 赵子义拍拍手,气定神闲。 “长孙婷——!!!”长孙冲怒不可遏,转身便朝妹妹追去。 长孙婷提着裙子一溜烟逃回府内。 赵子义才懒得理会他们兄妹后续,径直转身,往杜如晦府上去了。 杜如晦尚在尚书省当值,不在府中,由杜荷接待。 二人闲聊片刻,不知怎的,话题竟拐到了赵子义子嗣问题上。 “子义阿兄,你这……莫不是身子有些隐疾?这可不易调治啊!”杜荷说得一脸诚恳。 赵子义脸色瞬间黑了,然后他就跟杜荷切磋起了武艺。 午后,杜如晦听闻赵子义过府,便提早告假回府。 一进家门,便看见鼻青脸肿的杜荷,顿时无语。 他方才在省中还听同僚议论,说赵子义一早揍了长孙冲,惹得长孙无忌在衙中骂了半晌。 没想到转头这小子又跑来自己府上,把杜荷也给揍了。 你特么是恶霸吗? “你到老夫府上,就是特意来给老夫表演如何揍杜荷的?” 杜如晦瞥了一眼儿子,又看向赵子义。 “杜伯伯,这可怨不得我。” 赵子义一脸无辜,“他说我无子嗣是‘身有隐疾’,这谁能忍?换作您,您忍得了?” 杜如晦简直没眼看自己儿子。 你是怎么想的? 那赵子义是连皇室宗亲、世家大族、满朝文武乃至周边诸国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你倒好,专挑人家痛处踩,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瞧这伤势,怕是对方还看在自己的面上留了手。 这顿打,挨得不冤! “早上长孙冲又是为何?”杜如晦按了按眉心。 “他说我混账。” 杜如晦沉默一瞬。 这话……倒也不算说错。确实挺混账的! “你来找老夫,所为何事?”他转移话题。 “小子有一事百思不解,特来向杜伯伯请教。”赵子义正色道。 “哦?竟还有我们定国公想不透的事?这倒稀奇。” 杜如晦捻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杜伯伯,能不能好好聊天?”赵子义无奈。 “说吧,让老夫听听是何难题。” “杜伯伯,陛下为何……主张与吐谷浑和亲?”赵子义压低声音。 “陛下何时主张和亲了?慎言。”杜如晦神色微肃,起身示意,“随老夫来。” 二人步入书房,掩上门。 “你为何认定是陛下主张?”杜如晦坐下,目光清明。 “那赵国公不就是陛下的嘴替,若无陛下默许,他怎会率先提议和亲?”赵子义理所当然。 杜如晦:嘴替?这词.......用的可真好! 他捻须沉吟,反问道:“既知是圣意,为何执意反对?” “我不是说了么?以大唐今日之威,何须委屈求全,行和亲之策?” 杜如晦皱眉:“和亲何以称得上‘委屈’?” 赵子义语塞。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和亲并非屈辱,而是一种常态的外交手段。 于异族而言,他们是非常渴望能娶到一位汉家公主的,能尚大唐公主,更被视为莫大恩荣与认可。 第466章 眼睛里有什么 “也非全指委屈……怎么说呢? 您看汉武帝之前,汉室力弱,不得不送公主和亲。 可如今我大唐兵强马壮,何必效仿旧事? 况且汉武帝对匈奴用兵不也因和亲的姐姐而发动了战争?”赵子义换了个角度。 “子义啊,”杜如晦摇头,“你读史书,怎只读表面? 武帝伐匈奴,岂会只因公主受辱,不得师出有名吗? 汉使在匈奴行事张扬,步步紧逼,所求不过一个‘师出有名’。 还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还有国家的富裕程度多个方面的考量。 此乃谋略,非关意气。” “好吧。那陛下为何选择和亲?直接打不行吗”赵子义追问核心。 杜如晦不答,却问:“依你之见,炀帝当年为何三征高句丽?” 赵子义被问的莫名其妙,这跟炀帝伐高句丽有啥关系? 而且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啊! “我以为,原因颇多。 高句丽扩张威胁边境,动摇藩属体系; 屡次挑衅,扣押隋使; 其国土本为中原旧疆; 加之炀帝个人追求功业,且征伐亦可借机消耗世家势力……诸多因素交织吧。” 他一口气列出数条。 杜如晦颔首:“你这不是知道的挺清楚吗?那为何还想不通陛下主张和亲之故?” 赵子义:??? 我清楚了什么了? 赵子义茫然:“这……跟陛下主张和亲有何关联?” 杜如晦看他一眼,似有无奈:“你今日怎就糊涂了呢? 我且问你:炀帝征高句丽,所用将帅多出何处?兵员、民夫又主要来自何方?” “将帅多出关陇集团,兵员民夫则主要征自河北、河东、河南三道。”赵子义想了想答道。 “现在可明白了?”杜如晦目光深邃。 赵子义脑中仍是一团糨糊:“杜伯伯,您就别打哑谜了,直接点透可好?” “唉……”杜如晦轻叹,“炀帝征高句丽,消耗关陇将领与三道兵民,一则为开疆拓业,二则也为削弱世家势力。 关陇将门根基深厚,三道兵源广众,皆需制衡。 那你再想,陛下若征吐谷浑,会主要调遣何处兵马?” “当以陇右、关中、剑南三道为主。”赵子义不假思索。 “不错。这三道,可谓陛下根基所在。为区区吐谷浑,陛下可愿轻易损耗自家根本之力?” “不对啊!依当下国力,征讨吐谷浑,消耗应当不大才对。” “子义,你精于商道,怎不会算这笔账?” 杜如晦微微倾身,“炀帝征高句丽,陛下灭突厥,此二者皆富庶之地,打下来,于国于皇家,皆是大补。 可吐谷浑呢?地僻民贫,打下来是赔本的买卖。朝廷难获实利,出征府兵也捞不到多少油水。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而是算账的问题。 嫁一公主,免动干戈,无谓损耗,吐谷浑尚需岁岁来朝。 若出兵,空耗钱粮,朝廷与将士皆无实惠,打下来更需投入治理。现在,你可明白陛下之意了?” 赵子义豁然开朗,同时心生震撼。 史书只载兴兵之由、战事经过与结果,却不会揭示战争背后的深层逻辑。 原来早在千年前,咱们的祖先已将战争与经济得失算得如此透彻! 难怪历史上大唐击败吐谷浑后,并未实质占领,只扶植代理人。 只要你不犯边、肯称臣纳贡,内部如何动荡,皆与大唐无干。 在大唐统治者眼中,吐谷浑就是个穷地方,不值得拥有。 留作与吐蕃间的缓冲,远比直接占领更为划算。 即便放在后世,那青海的经济也长期居末。 但赵子义来自未来,视角截然不同。 在他看来,夺取吐谷浑利远大于弊: 首先,那地方是穷,但是在这个时代是绝对有开发价值的,而且价值还不小。 后面西夏就凭借这个地方,夹在宋朝和辽国之间而屹立不倒。 原因呢?盐还有矿! 基本上西夏就靠盐业把自己给养活了,不光养活了,还能养上几万的骑兵。 其次,吐谷浑作为战略缓冲,效果其实有限。 历史上吐蕃吞并此地速度极快,虽与大唐深陷安史之乱有关,但也证明其屏障作用并不牢固。 若大唐能直接控制,扼守几处关键隘口,抵御吐蕃东进将更有把握。 当然,这是因赵子义知晓后世历史与地理,方能洞见。 而此时世人眼中,吐谷浑确是一片“无用之地”。 “杜伯伯,方才您这番剖析,朝中诸公……皆心知肚明?”赵子义试探问道。 “岂能尽知?若人人皆明,朝堂上又何来那些争执?你不就未想透么?”杜如晦莞尔。 “这……倒也是。那依您看,朝中明晰此理者,约有几人?” “不多,恐不足二十之数。” 赵子义险些吐血。 这还叫不多? 其中牵扯的利害权衡、战略考量,复杂至极! 贞观朝堂,当真藏龙卧虎,尽是战略大家! 自己一个后世人,在知道历史的情况下,相当于开卷考试,都没能想明白其中的门道,这群人是真的厉害啊! 也就是他们受到了局限性。 若知吐谷浑蕴藏盐铁之利、更具战略价值,态度定然大不相同。 和亲?和什么亲!那是大唐不可或缺的一道!那时候肯定是这样说了。 李二不正是如此? 自己只说了倭国有金银矿,在他眼中,那里便已成了“东夷道”。 赵子义告辞了杜如晦,心中迷雾已散。 既已想通关键,便可与李二好生说道一番了。 --- 次日一早,赵子义便进了宫。 他未去参加朝会,本打算先去东宫寻个由头揍李承乾一顿,谁让这小子背后说自己混账? 结果,李承乾也在朝上。 他转而去了长乐所居的殿阁。 “阿兄,你怎么来了?”长乐见他,眸中漾起欣喜。 “自然是想我家丽质了。”赵子义笑吟吟道。 “丽质……也想阿兄。”长乐微垂螓首,声如蚊蚋,却已不似从前那般羞怯。 哟,小姑娘长大了,胆子也见长。 “哪儿想?”赵子义凑近些,故意逗她。 “心里想。”长乐抬眼,目光清澈。 “那阿兄住进你心里,可好?” “阿兄……早已住在丽质心里了。”她轻声应答,颊边泛起淡淡红晕。 “丽质,看着阿兄的眼睛。”赵子义将脸又凑近几分,“看见了什么?” 长乐依言靠近,认真端详。 一缕清雅的处子幽香悄然萦入赵子义鼻息,沁人心脾。 她仔细瞧了半晌。 赵子义心中暗忖:你可千万别来一句有眼屎啊…… 第467章 李二又偷听 幸好长乐只是轻轻摇头。 “竟没瞧见么?阿兄眼里,可满满都是你啊。”赵子义笑意加深。 长乐闻言,唇角弯起甜美的弧度。 赵子义就在长乐的寝宫谈起了恋爱。 而他不知道的是,李二下朝后,第一时间便得了内侍禀报。 闻听这小子竟溜去了长乐处,当即提起刀子就往长乐的寝宫的方向而来。 至殿外,李二挥手止住欲通传的宫人,立于门外细听。 只听了几句,便觉牙根发酸,胃里一阵翻腾。 “赵子义!朕砍了你个混账东西!” 怒吼声中,李二提刀闯入。 赵子义吓得直接弹起,眼见李二持刀冲来 他也是十分的无语。 尼玛!以往最多提棍,现在怎么动不动就拔刀子了? “陛下冷静!冷静啊!臣只是与长乐说说话,啥都没干啊!”赵子义边躲边喊。 “阿耶!你别生气嘛,阿兄真是来陪女儿说话的!”长乐急忙上前拦住李二。 “说话?朕在外头听得真真切切!那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什么都没干?你居然还想干点什么!!” 赵子义:“……” 长乐:“……” “阿耶……您、您竟在外偷听?”长乐霎时满脸通红。 那些私密情话二人独处时尚可,被父亲听了去,实在羞人。 “朕……朕是怕他在里面乱来,故而未即刻入内。”李二被女儿一问,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乱来?陛下,您这思想也太脏了!我赵子义是那样的人吗?”赵子义趁机叫屈。 “嗯?!你个混账东西,还敢胡说八道!朕今天砍死你个王八蛋!” 李二怒火更炽,绕过长乐,挥刀便劈。 长乐拦之不及,殿内顿时鸡飞狗跳。 “快快快!快去请阿娘来!” 长乐急唤侍女。如今唯有母亲能镇住这场面了。 --- 立政殿中,长孙皇后听闻禀报,无奈扶额。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她还未踏入殿门,便听得里面呼喝连连: “赵子义!看朕这招‘立劈华山’!” “卧槽!陛下这刀可快得很!至于么?” “‘横扫千军’!” “我闪!嘿,没砍着~” 赵子义眼尖,瞥见长孙皇后身影,立即身形一折,灵活地朝她奔去。 “姨娘救命!陛下要杀人啦!”他边跑边喊,模样狼狈。 长孙皇后定睛一看,赵子义外袍竟被刀锋划破了几道口子! “陛下,这是做什么?至于吗?再深半分,九儿可真要见红了!” 她蹙眉上前,又吩咐宫人,“去取件干净衣袍来。” “观音婢你让开!朕今日非亲手剁了这个王八蛋!” “陛下要处置九儿,总需有个由头。”长孙皇后挡在中间,温声问道。 “他调戏长乐!” “嗯?”长孙皇后眸光转向赵子义,此处是长乐寝殿,莫非这小子真毛手毛脚被逮个正着? “我没有!陛下别乱说啊!姨娘您问长乐,我真的只是说话!”赵子义大喊。 “阿娘,确实只是说话。”长乐连忙证实。 长孙皇后目光又落回李二身上。 “他说的尽是些不堪入耳的浑话!”李二愤愤。 “什么不堪入耳的浑话,那是情话好吧?”赵子义反驳。 “陛下莫非……又偷听了?”长孙皇后了然,看向李二。 李二:…… “朕恰巧路过,偶然听闻。” “九儿今日入宫,所为何事?”长孙皇后岔开话题。 “是有些事情要跟陛下商议。”赵子义整理着破衣答道。 “你放屁!有事寻朕,不去甘露殿,跑丽质寝殿作甚?!” 李二刀尖遥指,怒目而视。 “那不是陛下还没下朝嘛,臣见有空,便来与丽质说说话。” “朕的后宫,是你能随意乱闯的?” “我没有随意乱闯啊,我只是去到姨娘和丽质那里而已,其他地方我有去吗?”赵子义立马开口反驳道 “谁准你去丽质那儿的?” “我未来的媳妇,我为什么不能去?” 赵子义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我.......朕说不准,就是不准!” 赵子义闭嘴,却一脸不服。 “行了,吵得我头疼。”长孙皇后按了按太阳穴,“九儿换了衣裳,去甘露殿说话吧。” “姨娘是否不适?都怪陛下……我为您请个脉?”赵子义关切道。 李二又举起了刀子。 “不必。你二人不吵,我便好了。”长孙皇后无奈摆手。 --- 甘露殿内。 “你以后不准再去长乐寝殿!”李二再次警告。 赵子义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未闻。 “说,找朕何事?” “陛下,您方才可是认真的?那几刀险险贴着臣身子过去!”赵子义心有余悸。 “哼!朕的武艺你还不知?若非收着力,真当砍不中你?”李二斜睨他一眼。 赵子义撇撇嘴,不接这话。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就给朕滚蛋!” 李二看赵子义这副嘴脸,不耐烦的说道。 “有有有!”赵子义端正神色,“陛下,关于和亲之策的深层考量,臣……想明白了。” “讲。” 赵子义将杜如晦的点拨与自己的理解融合,条分缕析说了一遍。 李二听罢,目中露出讶色。 赵子义所言,有些关节连他都未曾想得如此透彻。 “此乃你自己想通的?” “那也不是。我是请教了杜伯伯,大部分都是杜伯伯提点我的,我才想明白其中的关键。”赵子义老实道。 “哼!平日只耍些小聪明,如今可知与当朝宰辅的差距了?”李二语气略缓。 “嗯,知道了。”赵子义低眉顺眼。 “既如此,可还反对和亲?” “反对。” “什……什么?你还反对?”李二挑眉,“说来听听。” “陛下,臣是说,如果和亲,您是不是打算让慕容伏允亲自来长安迎亲?”赵子义试探问道。 李二眉梢微动:“你继续说。” “陛下是否计划,待慕容伏允抵达长安后,便将其软禁,随后扶持一个听话之人接管吐谷浑,从而兵不血刃,掌控其国?” 李二倏然睁大双眼,盯着赵子义,甚至向前迈了两步:“这也杜如晦告诉你的?” “不……不是。”赵子义察觉李二神色有异,心下微紧。 李二一挥手,殿内侍立的宫人悉数退出,只余赵子义、李二、张阿难,以及那位执笔记录的起居郎。 唉?等等!! 赵子义眼角余光瞥见那名起居郎。 卧槽!起居郎何时换成了颜相时? “颜大夫,您好啊。”赵子义下意识朝颜相时拱了拱手。 颜相时执笔的手一顿,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特意与起居郎见礼。 他略一迟疑,亦拱手还礼。 第468章 赵子义听令 “究竟是何人告知于你?”李二声音低沉,目光如炬。 “啊?真的没人告诉我啊!臣想通其中关窍后……猜的。”赵子义如实道。 依据原有历史,李二同意和亲,却以“慕容伏允须亲赴长安迎娶”为前提。 听了杜如晦剖析后,赵子义便怀疑,这或许本就是一场请君入瓮之局。 以驸马之名将慕容伏允羁留长安,再扶植代理人掌控吐谷浑,从而以最小代价实现控制。 如今看来,此计确曾存在,只是慕容伏允未曾入彀罢了。 李二上下打量着赵子义,目光锐利:“当真只是猜的?” “真的。我想了半天,如果和亲另有目标,那么此举将是成本最小的。”赵子义语气肯定。 李二缓缓颔首:“不错,你小子确是一点即通。 当初吐谷浑遣使求亲,朕是十分愤怒的,本欲直接出兵。 然辅机进言道:吐谷浑地瘠民贫,打下来易,治理难,朝廷须持续投注钱粮人力,得不偿失。 不若将计就计,允其和亲,诱慕容伏允入长安,届时将其扣下,扶植慕容顺继位。朕觉此策可行,便准其所奏。” 赵子义心下暗叹:不愧是老阴逼啊! 此计若成,长孙无忌史书上的地位怕是又要往上提一提了。 估计史书也会这样来写:“吐谷浑可汗慕长安之繁华,留恋不去,遂传位于嫡子慕容顺。” “陛下,臣是说,倘若那慕容伏允不来呢?” “不来?”李二嘴角掠过一丝冷意,“那便是他不愿娶,非朕不肯嫁。日后出兵,亦可谓师出有名。” 赵子义结合了历史,印证了心中所想。 “陛下,若将来出兵得胜,是否仍计划扶植慕容顺代管吐谷浑?” “慕容顺?他……合适么?”李二不置可否。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赵子义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哦?”李二眼中闪过兴味,“看来子义已有主张。说说,依你之见,何人合适?” “谁都不合适!”赵子义迎上李二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臣以为,吐谷浑当实行实控,设为大唐一道!” 李二眉头蹙起:“你既已明白其中得失,为何仍主张实控?” “陛下!”赵子义向前半步,声音清朗,“你信不信,如果是由臣来治理吐谷浑,可不费朝廷一钱一粮,且令其成为纳税之地。 纵不及关内道富庶,亦必远超岭南、黔中两道之和。还能在养活三万兵马。 你看那北方草原,我都献策了,还治理的跟狗屎一样。要不,我去给您打个样?” “此言当真?”李二身体微微前倾。 “不止如此。”赵子义语速加快,“陛下是否欲将吐谷浑留作与吐蕃之间的缓冲之地?” 李二挑眉:“不错,子义战略眼光确有长进。” “错了!陛下,此策大错!” “嗯?”李二神色一肃,“此地作为缓冲,有何不妥?” “陛下乃天可汗,威加四海。有您在,吐谷浑自当恭顺。可要是陛下驾.......不是...”赵子义嘴一秃噜,差点说错。 “若后世之君威德不及陛下,吐谷浑可还能如此驯服?甚至……会不会与吐蕃勾结,反噬中原? 陛下必然清楚四方异族对中原沃土的觊觎,千百年来就没停过。 中原强盛时,他们俯首称臣;一旦虚弱,便会扑上来撕咬。 臣当年为何力主推行草原新政?正是要将草原彻底纳入汉家文明体系,再无隔阂!” 李二的脸跟黑底锅一样,这混账玩意刚才是不是想说朕驾崩? 不过李二在思索赵子义这番话的分量,自己在时,可慑服万邦;若不在了呢? “实控吐谷浑,便可杜绝此患?” 赵子义前世是文科生,大学曾在一堂历史地理课,大致内容是“唐代若控制吐谷浑,应如何构建防御体系以遏制吐蕃”。 此时记忆涌上,他决心以此验证。 “陛下,实控吐谷浑须从两方面着手: 一为治理。陛下应记得,之前有不长眼的部落企图劫掠我之前的草场,结果如何? 我啥都没做,那群牧民就跟疯了一样的把他们给打跑了! 吐谷浑普通牧民同样如此,在吐谷浑贵族的眼里他们连人都不算!过的连我们的贱籍都不如。 若依草原新政“均牧制”,把他们当人看。 他们自会誓死守护来之不易的财产、自由与尊严。 其二,便是军事防御——臣称之为‘一个中心,三条走廊’。陛下,借用一下舆图。” 李二一听一个中心,三条走廊顿时眼睛一亮,这一听就是成体系化的防御构想,令他顿时振奋,“取舆图来!” 内侍奉上大幅舆图。 赵子义凝视图纸,这么多年,他终于习惯这种古朴简略的绘制方式。 他伸手指向吐谷浑腹地:“陛下请看,此处,西海湖(今青海湖)环湖区,便是核心防御枢纽。此地乃吐谷浑统治中心,控此即扼吐蕃北上东进之咽喉。” 指尖移动:“伏俟城(吐谷浑故都,今青海共和县铁卜加古城),位于西海湖西岸,乃战略支点,掌控穿越湖盆的南北、东西商道与军道。守此,可阻截吐蕃自湖南部北上的主力。” 再指向黄河上游:“赤水(约今青海兴海县一带),控制黄河渡口(今龙羊峡附近)。此处是吐蕃自玉树、果洛方向北上渡河的关键通道。” “此三者,构成‘一个中心’。” 赵子义手势展开,划出三条虚拟线路:“正南线:巴颜喀拉山垭口→大非川→西海湖。此走廊可阻挡吐蕃主力从吐蕃本土正面北攻。” “东南线:黄河河曲→洮河谷地。此路防吐蕃东出陇右,威胁长安侧翼。” “西南线:柴达木盆地西缘→阿尔金山口。此道扼守吐蕃绕道西域、企图形成战略包围之路。” 他收回手,目光灼灼:“以此‘一个中心’为盾,扼住‘三条走廊’之咽喉,吐蕃便难越雷池半步!而我军却能以三条走廊为基,进攻吐蕃!” 李二俯身细观舆图,手指沿赵子义所述线路缓缓移动,时而点头,时而沉吟。 良久,他抬首看向赵子义,眼中欣赏与深思交织。 殿内一时寂静,唯闻更漏滴答。 忽然,李二直起身,声音沉肃如钟: “赵子义听令。” 赵子义:“???” 啥玩意我就听令了? 该不会真让我带兵去打吐谷浑吧? 这活儿,自己现在还操作不了啊! 但他仍是拱手应道:“臣在。” 第469章 害苦朕了 “朕命你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总领征讨吐谷浑一切军政事务。”李二肃然道。 “什么?!”赵子义差点跳起来,“陛下您开玩笑呢! 我?总领一切军政? 您就不怕臣把您的府兵家底全给您霍霍了? 不是臣不宜愿意啊,臣妾......臣,做不到啊! 您若让臣率死神军去把慕容伏允绑回来,臣还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成。 但让臣指挥一场灭国之战?陛下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他说得直白,毫无遮掩。 “你刚才说什么‘臣妾’? 还有不就打个吐谷浑嘛,有何难处?不是有手就行?” 李二说得轻描淡写,甚至随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赵子义:“……” 您牛逼,您厉害,您了不起,您是天策上将,您是天可汗。 可我不是啊! 我指挥三千死神军尚且磨合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让我统领十万大军? 开什么玩笑! 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那是抄作业都抄不了的好吧,真以为制定个大致方略就行了? 实际操作起来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至少.......眼下绝无可能。 李二瞧着他那一脸抗拒的模样,嫌弃道:“找时间好好去跟李靖学学。若连个吐谷浑都打不下来,日后还如何指望你执掌三军?” “臣压根就没想过要执掌三军啊!”赵子义脱口而出。 “你……没出息!”李二怒斥。 “出征之事容后再议。待打下吐谷浑,你......便出任西海大都督,总管该地军政。”李二不容置疑道。 赵子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干不干!” “你什么不干?方才不是你说要‘打个样’么?”李二嗓门一提。 “陛下,臣说的是‘如果’!您能不能理解什么叫‘如果’?需不需要臣给您翻译翻译‘如果’二字何意?” “哐啷”一声,李二又拎起了那根熟悉的棍子。 “陛下,有话好好说啊!颜大夫在此秉笔直书,那可是一字不改的!” 赵子义“嗖”地一闪,躲到了颜相时身后。 颜相时抬眼瞥了瞥赵子义,然后……缓缓放下笔,合上了记录纸册。 “唉?不是……颜大夫您这是作甚? 如实记录啊!您的职业操守呢? 您会不会做起居郎啊!” 赵子义急得大叫。 颜相时眼观鼻鼻观心,默然闭目。 心中却想:若定国公真能亲去治理吐谷浑,或可为后世治理边陲异族辟出一条新路。 此举……应不违史官本分和老祖宗当年说的话吧? “哈哈哈!”李二见状,畅然大笑。 这起居郎,选得妙啊! “陛下,方法臣都已献上,您另派能臣干吏去办不就行了?”赵子义试图挣扎。 “草原之策你也曾献计,方才不还说‘治理得跟狗屎一样’么?故此回,你必须亲自去。”李二斩钉截铁。 “要不……”赵子义还想分说。 “你也别想再搞什么‘操作手册’。” 李二抢先截断,“治理过程千变万化,岂是一册条文所能涵盖? 不是你常说的么,‘实践方是检验真理之唯一标准’。故而此番,你须亲身实践,看你那套法子究竟是否可行。” 赵子义:“……” 李二这是预判了我的预判? 直接堵死了我操作手册的路? 还拿我自己的话来堵我? 我该如何反驳……我自己说过的话? 难道真应了那句:能打败自己的唯有自己?能破解魔法的只有魔法? 卧槽啊! 我可不想去那高原上晒成两块红脸蛋!还得受那冻死人的苦寒! “陛下,吐谷浑……这不还没打下来么?此事能否容后再议?”赵子义试图拖延。 “打下吐谷浑?”李二眉梢一扬,“朕方才不是说了?有手就行。” “那……总得师出有名吧?”赵子义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呵呵,”李二转向颜相时,“颜大夫,定国公说‘师出无名’。” “臣这便去草拟《吐谷浑十大罪状》。”颜相时拱手,神色自若。 赵子义:“……” 好好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颜相时! “对了陛下,还有一事,臣思忖已久。”赵子义岔开话题。 “讲。” “通婚之事。臣此前力推汉胡通婚,死神军当年纳草原女子,亦存此意。 然收效甚微,大唐男儿多瞧不上草原女子,女子更不愿远嫁苦寒之地。臣以为,此事须有破局之策。” 李二沉吟片刻:“你有良策?” “臣以为……或可请太子、魏王、蜀王各纳一位草原女子。皇室带头,勋贵百官或能跟风。” 李二思忖良久,忽然道:“你为何不说……让朕也纳一个?” 话音刚落,颜相时已默默摊开纸册,提笔记录此事。 李二:“……” 这……你他娘的记它作甚?! 然而,更令他崩溃的还在后头。 只见赵子义倏地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一脸“原来如此”的震惊表情。 紧接着,他嘿嘿一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转身夺门而逃! 李二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坏了!这混账定是要去观音婢那儿告状! 完了完了! “回来!你给朕回来!”李二边喊边往外追。 “快!拦住赵子义!”他急令殿前侍卫。 侍卫们抬头一望,哪还有赵子义的影子? 主要是他们早已习惯这位国公动不动就从殿内狂奔而出,此番虽比平日更快,却也未觉格外异常。 李二脸色铁青,终是未再追去,更不敢派人捉拿。 若真派人去,只怕皇后会亲自领着那小子回来对质。 他心中叫苦不迭,甚至开始犹豫今晚是否还敢去立政殿安歇。 这混账东西……真是害苦朕了! --- 立政殿内,赵子义并未告状,只抱着小兕子逗弄,又与蹒跚学步的城阳嬉戏。 他在等,等李二自己送上门来。 想到陛下届时那副心虚气短、百口莫辩的模样…… 嘿嘿,那场面,定是精彩极了! 只是小兕子已在赵子义怀中沉沉睡去,城阳也哈欠连连,赵子义都饿了,却始终没等来李二。 “姨娘,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赵子义估摸着李二是不会来了。 “去吧。”长孙皇后颔首,心中却也纳闷: 这小子分明是跑来避难的,这是自己丈夫今日怎么没有追来? 赵子义出了立政殿,眼珠一转,又狗狗祟祟折回甘露殿。 第470章 你躲你女儿殿外偷听的 “陛下在不在?”他探头问殿外内侍。 “在的。小的这便通传。” “等等,”赵子义拉住他,“陛下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小的不知。” 片刻,赵子义获准入内。 “陛下,忙着呢?” 他小心翼翼,观察李二脸色。 “你……朕那不过是随口一说,岂是真要纳什么草原女子? 你竟敢跑去跟观音婢告状?!”李二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哈哈哈!”赵子义憋不住笑出声。 “来人!” “陛下!你等等!” 赵子义连忙摆手,脸上笑意却收不住,“我可没去告状。您这要是把我给揍一顿,我一委屈,说不定……就真去说了。” “你……没告状?”李二将信将疑。 “没有。” “当真?” “真没有。” “好,朕信你一回。若今夜观音婢提及此事,朕定让你屁股开花!” “只要张叔与颜大夫不说,姨娘绝不会知晓。”赵子义看向一旁。 张阿难:“……” 颜相时:“……” 你当我们是你呢?去嚼皇帝的舌根子? “行了,无事便退下吧。”李二挥袖。 “那太子等人纳妃之事……” “朕自有主张。” “哦,那臣告退了。” 赵子义并未立刻出宫,转而去了东宫,李承乾这小子,还没收拾呢! “阿兄来了?孤亲去迎接。”李承乾得报,整衣出迎。 “阿兄!” “奉令,考校太子殿下武艺。”赵子义懒得编理由,直截了当。 李承乾:“???” 奉令?奉谁的令? “不是,你等等!……啊!!!噢!!!” 周围侍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拦。 人定国公开口便是“奉令考校”,谁敢阻拦? 片刻后,室内。 赵子义神清气爽,李承乾虽脸上无伤,却疼得龇牙咧嘴。 毕竟是太子,明日还要上朝,总不能顶着一张被揍过脸去上朝吧。 “阿兄,是阿耶让你来的?”李承乾揉着胳膊问。 “不是啊。” “那你方才说‘奉令’?!” “啊?我说过吗?奉谁的令?”赵子义一脸无辜。 “我刚才就想问!你奉谁的令,你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什么令不令的,不提了。给你说个好消息。”赵子义岔开话题。 “什么好消息?”李承乾果然被吸引,忘了疼痛。 “你阿耶要给你纳妃。” “纳妃?哪家娘子?”李承乾眼里一亮。 “具体不知,但定是草原贵女。此番让你也尝尝驾驭草原烈马的滋味!”赵子义眉飞色舞。 李承乾笑容僵在脸上。 你管这叫好消息? 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 “至于高兴的合不拢嘴吗?”赵子义嫌弃道,“走了走了。” “阿兄,你专程来,就为揍我一顿?” “不是还捎来好消息了么?”赵子义理直气壮。 李承乾嘴角抽搐,追问:“你揍我总得有个由头吧?” 赵子义回头,眯眼道:“你跟长孙婷说……我混账?” 李承乾:“……” 难道……你不是吗? --- 是夜,李二心怀忐忑,踏入立政殿。他仍担心赵子义埋了坑,等他来跳。 “二郎,今日九儿跑来,又因何事惹你动怒?” “啊?这个……朕命他出任西海道行军大总管,领兵征讨吐谷浑。 这混账竟推说做不到,没那个本事! 你说气人不气人?不就打个吐谷浑嘛,那不是有手就行?” 李二趁机倒苦水。 “九儿虽善战,却从未统领过大军,谨慎些也是应当。二郎该让他多那些老将学习才是。”长孙皇后温言劝道。 “嗯,朕已说了,让他好生跟李靖学。将来老将们年事渐高,大唐总需有年轻一辈能挑起大梁。” “卫国公用兵稳健,九儿能得他指点,自是再好不过。” 李二仔细观察着自己老婆神色,见她并无异样? 小王八蛋还真没告状? 他忽然想起白日在长乐寝殿外偷听到的“情话”,心血来潮,开口道:“观音婢,你可知从甘露殿到立政殿,这条路是什么路?” “嗯?二郎何意?”长孙皇后不解。 “这是朕……通往观音婢心里的道路。”李二十分油腻的说道。 长孙皇后:...... “这便是你躲在你女儿寝殿外偷听来的话?” 李二:“……” --- 次日朝会,无人再提和亲之事。 吐谷浑使臣却坐不住了,指责大唐皇帝“言而无信”。 李二勃然大怒。朕不讲信用? 朕令尔等带慕容顺入朝,你们抗命不遵,反求娶大唐公主? 朕未应允,便成了无信?! 当即下令,将几名使臣各杖二十,驱逐出境。 --- 赵子义心知那“西海大都督”之职怕是躲不过了,索性开始提前筹划。 他先找来李泰来,商议商业布局。 依后世经验,吐谷浑(今青海地区)可供输出的物产主要有:盐、牦牛、藏羊、枸杞、青稞酒、奶制品。 盐最好办。察尔汗盐湖就在那儿,建起工坊,单此一项便足以养活大半个西海道的百姓。 整个吐谷浑才多少人? 不足二十万!以赵子义如今实力,养活他们绰绰有余。 牦牛、藏羊可加工成肉干或活畜直接贩卖,还能建毛纺工坊。 枸杞可是好东西,让孙思邈“认证”一下其滋补功效,瞬间就能成为权贵追捧的奢侈品。 青稞酒嘛……就造谣这就李二爱喝,不愁卖不上价。 至于奶制品,此时工艺粗糙,在大唐市场有限,且赵子义自己也不精通。 但仅上述几项便已足够。若全数开发起来,只怕当地人口都不够用! 那边还有矿呢!还要建城……人口是真有点不够用啊。 输入方面,主要是粮食与布匹。 这也不难,吐谷浑多多少少都有些土地可耕种,加上以其产出换取粮食,吐谷浑绝不会缺粮。 更何况还有偌大一个青海湖,鱼肉汤饭定是当地人未曾尝过的美味。 如此想来,治理吐谷浑……似乎并不太难? “郎君,若吐谷浑真如您所言,那确是宝地,稳赚不赔。只是向朝廷纳税一事……现行税制在那里恐怕难以推行。” “直接交钱不行么?或以矿产抵税?” “这……须特事特办,另立章程。” “放心,朝廷巴不得收上来的是真金白银。”赵子义笃定道。 如今大唐缺的正是流通的钱,否则也不会以租(粮)、调(布)为主。 李泰来点头称是。 “郎君,现在便要派人前去筹备么?” “现在就算了,去吐谷浑被抢的几率太高了。先在陇右道的‘有间商城’做好准备,届时从那边转运物资也便捷。” “是。” 第471章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招 吐谷浑使臣带伤回国,禀明在大唐的遭遇。 慕容伏允暴怒:既然你不给,那便自己来抢! 贞观七年八月底,吐谷浑发骑兵一万,突袭凉州南境,劫掠商队四支,粮草无数,百姓死伤数千。 凉州都督段志玄率军出击,吐谷浑骑兵已遁回境内。 段志玄亲率五千府兵深入吐谷浑,斩首近千,救回部分被掳百姓。 不料吐谷浑名王拓跋木弥趁机再犯凉州西境,大肆劫掠。 待段志玄回师,为时已晚。战报飞递长安。 李二得报,决意发兵征讨吐谷浑。 --- 两仪殿内,帝国最核心的文武重臣齐聚。 四位宰相:尚书左右仆射房玄龄、杜如晦,中书令长孙无忌,侍中魏徵。 中书侍郎颜师古,门下侍郎刘洎、岑文本。 六部尚书悉数在列。 武将更是“全明星”阵容。 与原历史有了一个变化。 就是原本镇守北方草原的李积换成了李道宗。 所以除镇守北疆的李道宗、在幽州防备高句丽的柴绍、坐镇凉州的段志玄,以及已致仕在家的李靖外,其余勋宿大将尽数到场。 赵子义亦在与会之列。会议主旨无非商定行军总管人选,却迟迟未决。 散会后,赵子义被单独留下。 “朕仍属意你任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二旧事重提。 “别啊!陛下!”赵子义连连摆手,“臣现在是真的还不行啊。 况且,你让臣做西海道行军总管,其他几位行军总管如何能服? 侯伯伯还有莱国公不是做主帅的人选吗?” 李二眉梢微动。 侯君集与李??确是人选,但任用其一,另一人难免不服。 他本想用赵子义传递新人接班的信号,可细想之下,侯、李二人也正值壮年。 “此番出征,你意欲何为?”李二转而问道。 赵子义早有腹案,只是还没有与死神军商议,他是被临时从蓝田抓来开会的。 “自然还是‘自由行军’,迂回敌后。” “此次必须将行军路线提前报与朕知!”李二不容置疑。 他实在受够了赵子义带着死神军神出鬼没、动辄失联。 “臣计划大迂回,绕击敌后。” “细说。” “沿河西走廊出嘉峪关,至祁连山西侧,转而向南,再沿祁连山南麓东进,突袭吐谷浑后方。” 赵子义在地图上比划出一条漫长弧线。 李二在脑中勾勒此路线,越想越觉古怪,表情逐渐微妙。 他狐疑地看向赵子义: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打个吐谷浑,你竟要绕行三四千里? 关键,沿祁连山南麓东进……那特么全是无人区啊! “你……推演过么?”李二尽量让语气平静。 “自然!从此路杀出,吐谷浑必定措手不及,更能封其退路。” “补给如何解决?”李二问道。 “补给那不是……唉?等等,” 赵子义忽然顿住,“那地方……是不是没人?” 赵子义本来是想用草原战术的,迂回后方,打到哪吃到哪。 但是,那片地方,即便是后世,也是人烟稀少啊! “才想到?”李二没好气道。 赵子义心算一番:从祁连山西侧山口东行,约两千里无人区。 若不迷路,需行军十五日左右。一匹马驮三日粮草,则需一人五马? 若迷路,或需杀马充饥……虽有难度,却非不可行。 “陛下,可行!死神军若配一人五马,足可穿越该地,迂回至敌后。” 赵子义信心满满。 李二听得险些背过气去。 一人五马?哪个败家子这般打仗?! 也就你马多敢这么挥霍! 既有一人五马的配置,正面冲锋都能碾平吐谷浑了,何必绕这天大的圈子? 吐谷浑才多少兵马,至于你绕那么大一圈去打吗? “你……你……”李二指着他,半晌才顺过气,“不如将那些战马献给朕? 朕记你大功一件,待打下吐谷浑,再让你去治理,如何?” 赵子义把头摇成拨浪鼓。 马给你?还能要回来? 小时候被你截走的马还少了? 还想要我的马? 做梦呢! 而且死神军的马哪一匹不是良驹,怎么可能给出去! “你是不是只会迂回绕后这一招?就不会些别的打法了?!”李二气结。 “死神军最擅长的便是敌后作战!此乃高明战术!”赵子义振振有词。 李二强压怒火。 看赵子义论兵,真能气死人! 难怪他不敢统领大军! 这真让他领军了,非把军队带进沟里不可! “取舆图来。” 内侍奉上地图。 李二审视片刻,指向一处:“这里。你率死神军由此南翻祁连山,便可直抵吐谷浑后方。别再想那劳什子迂回了!” 赵子义细看,对照后世地理知识,似是张掖与酒泉交界处? “此处可翻越祁连山?战马能通行?” “能!去年段志玄率千人寻得此路。 他们既过得,以死神军之能,穿越不难。届时你去凉州,寻你段叔,让他带你绕行。” 赵子义点头。确已多年未见段志玄了。 “去准备吧。出征时,自会有旨意传达。” 赵子义拱手退下。出宫后,他马不停蹄直奔蓝田,开始为远征做准备。 --- 长安郊外,李靖与红拂女正在闲步遛着老虎。 李靖驻足西望,目光悠远。 吐谷浑……吐谷浑! 他望向妻子,目光灼灼,“出尘,这一战老夫得去,老夫必须去啊! 子义那诗说得好——‘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无惧白发生!’ 老夫六十有三了,此战或为最后一役,岂能不去?!” 他声音洪亮,却掩不住一丝岁月带来的沙哑。 说罢甩开红拂女搀扶的手,挺直了微驼的腰背:“你莫要总搀着我,你一直搀着我,好像我真得不行了一样!” 红拂女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忖: 你行不行,老娘还不清楚?昨夜是谁嚷着腰酸…… 还有赵子义那混小子,作的什么破诗! 这老头一把年纪了,偏被他几句诗激得热血沸腾,万一战场有个闪失怎么办? 次日,李靖径直入宫面圣。 “陛下,征讨吐谷浑,为何不见老臣之名?”李靖躬身一礼,随即昂首,声如金石相击,“子义有诗云:‘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无惧白发生!’臣——未老!” 第472章 福伯有后了 李二听得嘴角微抽,揉了揉眉心。 赵子义这浑小子,一首诗竟把六十多岁的老将激成这样! 倘若李靖真有个好歹,张出尘那疯婆娘还不得闯进宫来找朕拼命? 他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红拂女手捏钢针的模样。 若赵子义知晓连张出尘和李二都认为是他那诗“激将”所致,怕是要大呼冤枉。 这特么没有自己得诗,那老头还是不是该请战照样请战。 这锅怎么就扣自己头上了? 李二指节轻叩御案,沉吟片刻,转念一想:若李靖挂帅,西海道行军总管的人选岂不迎刃而解? 且以其威望,足以服众,更能稳操胜券。 “朕并非不用卿,”李二斟酌着词句,语气放缓,“只是念你病休日久,精力恐有不济……远征艰苦,非同小可。” “陛下!” 李靖上前一步,殿中光线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臣那匹平定草原时所乘战马今已六岁。 每逢营中战马驰过,它便隔栏嘶鸣,奋蹄刨地,斗志昂然,哪似六岁战马?!” 李二仍有顾虑,毕竟,张出尘若闹起来,着实令人头疼啊。 李靖见皇帝犹豫,竟将朝服下摆一撩,直接起身要当场打一套拳给李二看看。 李二见状,知他心意已决,再难阻拦,最终允了李靖得请战。 --- 赵子义回到蓝田,庄内稻谷已熟,金浪翻涌,一派丰收景象。 他刚下马,却接到一个令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福伯有后了! 自常拓来了之后,福伯便卸下重担,基本上管家得事都交给了他。 现在一直跟在赵子义身边得都是常拓和一起来得那些内侍。 福伯已经在蓝田养老了,可谁知他竟与庄中一位三十余岁的寡妇相好。 那寡妇手脚勤快,为人本分,仅有一女,也已出嫁。 两人不知怎的看对了眼,悄没声息地就好上了。 真真是老树开花! 年近六旬的福伯,当真老当益壮啊。 反观自己……想起府中几位夫人平坦的小腹,一阵郁闷袭来: 为何至今未有动静?莫非真是缘分未到? “福伯,恭喜啊!”赵子义走进福伯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院,真心为他高兴。 福伯闻声回头,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来:“郎君来了!快坐快坐。”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又掩不住喜悦,“这事……这事闹的,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何不好意思?此乃天大的喜事!”赵子义笑道,接过福伯递来的茶。 “郎君也该加把劲了!” 福伯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切,“待您的小郎君出世,若这回生的是个带把的,便给小郎君继续做管家;若是个丫头,便为侍女。” “那估计福伯您得多生几个,郎君我这么多夫人,将来子嗣定然不少,您一个哪够分?”赵子义打趣道。 “哈哈哈,”福伯开怀大笑,声震屋瓦,“老啦,生不动喽!这回纯属意外,天爷赏的,意外之喜啊!” 他摆手,眼中却满是历经岁月后的满足与欢喜。 赵子义心中暖意融融,他是真得非常得开心。 福伯与小桃,是自他睁眼起便陪伴在侧、悉心照料的人,说是至亲也不为过,更是他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他当即大手一挥:“常拓!福伯的孩子,无论男女,出生即赠一万贯贺仪,另赐蓝田、长安宅邸各一处。 孩子今后一切吃穿用度、读书习艺,皆由府中供养,直至成人立户,长大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侍立一旁的常拓躬身应下。 那寡妇在屋内听着,直接乐得合不拢嘴了! --- 赵子义在死神军校场的议事堂内,召集了所有队长以上军官、战术教官及政委共商大计。 “诸位兄弟,在蓝田闲得骨头缝里痒痒否?”他环视众人开口说道, 众人见到战术教官和政委都被请来,哪还不明白,这是要有大动作,要出征了。 堂内气氛瞬间一肃,随即又被隐隐的兴奋取代。 “嘿嘿,郎君就别卖关子吊胃口了。” 施文龙搓着手,胖脸上眼睛眯成缝,“直说这回砍谁?去哪儿砍?弟兄们的刀都快锈了!” “吐谷浑。” “哦……” 众人竟齐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长音,兴奋劲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些,不少人甚至重新靠回了椅背。 赵子义:“???” 这反应不对啊。 “你们......什么意思?不想去?”他敲了敲桌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梁凯摸了摸鼻子,开口道:“郎君,吐谷浑……拢共人口是不是不到二十万?” “嗯……确实不足二十万。”赵子义点头。 “那,朝廷此番会发多少兵?” “估摸着……十万左右。”赵子义根据记忆中的史书说道。 “郎君,”梁凯双手一摊,表情有些无奈,“一个二十万人都不到的部族,动用十万大军,是不是太抬举他们了? 杀鸡用牛刀啊!咱去干啥?跟着大军屁股后面捡剩饭?”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呵,”赵子义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沙盘旁,“打吐谷浑,正面战场自是摧枯拉朽。 但郎君我已被陛下内定为西海道都督,战后需留驻治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就不想试试亲手管治一方天地? 不想日后常于西海湖畔纵马驰骋? 不想西望茫茫西域、南窥吐蕃高原? 不想在那片土地上,照咱们的规矩,立咱们的方圆? 不想那里的宝马还有那里的胡女?” “西海道都督?”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随意出击了?” “西域还没去过呢!” “吐蕃有啥?” “宝马!胡女!” “郎君,你别墨迹了!赶紧说怎么打?”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此次作战,死神军依旧自由行军。 我们这次需翻越祁连山天险,迂回敌后,直捣吐谷浑心脏伏俟城,生擒慕容伏允,一举定乾坤! 上回灭突厥未竟的‘斩首掏心’战术,此番正是施展的绝佳时机!” 众人眼睛顿时亮了,尤其第二军诸将。此等孤军深入、直取要害的任务,他们向来是主力尖刀!堂内气氛重新炽热起来。 第473章 三千vs八百 “教官队,明日即先行出发,”赵子义开始点将,“赴陇右凉州,谒见樊国公,我会手书一封。 你们务必探明并熟悉翻越祁连山的具体路线、隘口、水源。 同时与陇右有间商城接洽,我军一应后勤补给,由他们全力筹备。” “是!”教官领队肃然答道。 “梁凯,率你麾下全部斥候精锐,三日之内,给我拿出三套以上潜入伏俟城、控制关键城门的详实方案,要细到每一段城墙的砖缝!” “停风、文龙,你二人合议,拟订至少三套不同的斩首擒王方案,并预备好应对各种意外的备案。” “善奇,你负责制定得手后全体撤离伏俟城、安全返回我军主力的路线与接应计划,要快,要隐蔽!” “无袖,随时待命,随我第一批突入城中!” “是!” 被点到名字的诸人轰然应诺,声震屋梁。 “三日后,辰时初刻,依旧在此,再度议兵,敲定最终方略。可还有补充?”赵子义环视全场。 “郎君,”姚力站了起来,搓着手,脸上堆起熟悉的、精打细算的笑容,“此番……能否让咱也带一支专门的后勤队伍?。” “我哪次没有后勤?”赵子义挑眉。 “不是咱自家的补给队,是像朝廷大军那样,专设一支‘军需清扫队’,”姚力连连摆手,小眼睛里闪着光。 “郎君,咱以往打仗,打完立刻转移。 那战场清扫……太浪费了! 我们又不是郎君你,这么有钱! 您看看朝廷军队,哪次打完仗不是刮地三尺? 敌人的衣甲、刀弓、箭矢、靴帽,甚至是完好的帐篷、锅具,那可都是钱! 运回来能卖钱的! 以往咱们只顾着摸走金银细软,连串得好好的铜钱都懒得弯腰捡,多少好东西白白扔在荒原里喂了锈……” 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引得不少人偷笑。 赵子义一怔,细想确是如此。 这时代战争经济本就如此,打扫战场是重要的收益环节,那是要把人全都给扒干净的,甚至有些连牙齿都要拔了! 而死神军因装备精良、追求高速机动,往往只取贵重物品,确实损失了不少战利品。 姚力不愧为死神军大管家,时刻不忘开源节流,为集体谋福利。 “行,具体的我先想想。”赵子义点头 “好嘞!”姚力眉开眼笑地坐下。 --- 会后,赵子义径直前往的铁研坊。 坊内炉火正旺,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热浪扑面。 死神军的装备又更新了! 这是第四代装备,正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校验。 此番革新,重心依旧战甲。 其一,是锁子甲。 以往那种环环相扣、略显笨重的结构已被彻底摒弃。 随着水力锻锤和拉丝工艺的精进,铁研坊已能稳定地产出粗细均匀、韧性极佳的钢丝。 新式锁甲采用钢铜合金丝,并非简单的环环相扣,而是像织布一样,将金属丝精密地交织成一体,形成一种极其致密、柔韧的网状结构,仿佛一件银灰色的金属软衣。 防御力较旧式提升两成以上,重量却减轻了近四分之一,关节活动处尤为灵活。 其二,是外覆的甲胄。 此乃天才班中,专攻力学与结构学的几名学子,鼓捣出的“黑科技”。 甲不再是简单的平板,而是冲压出复杂的凹凸曲面与内部空心结构。 张大师拿起一块胸甲样品,递给赵子义: “郎君您看,这凸起可卸开劈砍之力,这凹槽与夹层能吸收箭矢冲击。 最关键的是,整体结构像一个个微小的拱桥,能将钝器敲砸的力道分散传导,极大的加强了对钝器的防御。” 其三,则是新列装的“鸳鸯战袄”。 多次的草原作战,死神军见识到了那边天下的多变。 外表看是厚实耐磨的棉布战袄,内里却暗藏玄机:夹层中不仅絮有紧压的棉花,关键部位还缝缀了经过特殊硬化处理的薄皮片或小块铁片。 既御严寒,又防流矢与轻薄兵刃的划伤。 ---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李恪便一身利落劲装,策马来到蓝田山庄,径直求见赵子义,态度坚决,要求随军出征。 赵子义岂会答应? 且不说李二是否放心儿子亲身涉险,即便皇帝允了,他也不可能让李恪跟在自己身边。 死神军那是去干翻山越岭、深入敌后、刀头舔血的勾当,总不能让李恪也跟着一起吧。 姚力又来找赵子义了。 最终二人商量,让后来的那一批捡来的孤儿作为军需,跟着死神军后面打扫战场,组建专职的“军需军”。 其主要任务便是在死神军完成突击作战后,迅速跟进,系统性地打扫、收集、清点、转运战场一切有价值物资。 这些少年自幼接受与死神军一脉相承的严格训练,体能、战技、纪律都不弱,死神军怎么练的,他们就怎么练的。 除了没见过血,没有过‘心灵冲击’,没有实战,其他的死神军差距不大。 放到大唐军中,绝对也是顶尖的存在。 赵子义的死神军是三千的建制,而这只‘军需军’赵子义把人定在了八百! 这两个数字,若说多年征战有什么玄学般的经验,那便是: 战场上,若对方亮出的兵力规模是这两个数字之一,无论己方人数看起来多么占优,无论老大把功劳饼画得多么圆,赶紧风紧扯呼! 为啥? 因为这两个数字在华夏战场上从来代表的都不是人数。 那是阎王爷的开席暗号! 首数“三千”: 王莽新朝四十二万大军围困昆阳,愣是干不过刘秀率三千敢死队,杀得莽军溃不成河。 李二虎牢关前,三千玄甲精骑反复冲阵,把窦建德的十万夏军打得晕头转向,怀疑人生。 李靖雪夜奔袭,同样是三千骑,就把颉利可汗的突厥王庭踹了个底朝天,最终请可汗到长安献舞。 大唐中兴名将李光弼,据守太原,亲率三千锐卒夜袭,斩叛将蔡希德部七万余。 古老相传:三千即三千,阎王点名忙。碰之非死即伤,专治各种不服。 第二个数字“八百”,则更显神异,赵子义严重怀疑这是老天爷给华夏定制的专属作弊器! 给李二八百人,他就敢大喊:“来是e去是go,玄武门里double kill!” 给朱老四八百人,他就敢打起“靖难”旗号,对着建文帝说“点头yes摇头no,奉天靖难gogogo!” 张辽看了看自家800虎骑,大喝一声杀穿合肥,达成威震逍遥津成就。捎带东吴皇帝喜提孙十万称号。 霍去病点八百精骑,打开北斗导航,精准端了匈奴的裨王老巢,伊稚斜单于差点喜提“九族消消乐”。 郾城大战,岳飞800背嵬军就能把铁浮屠削成了马棍,附赠杨再兴史上含金量最高的百人斩。 八百即八百,天命随身挂。撞见莫硬刚,赶紧想办法。 见到三千骑,阎王铺开席;逢遇八百甲,起号重新刷。 敢领着这两个数字出门打仗的,不是天选之子就是系统管理员。 如今,赵子义自己左手“三千”死神军,右手“八百”军需军…… 这配置,想想都有点……不讲道理。 都不知道该怎么输? 这不削都没办法玩! 第474章 李二又偷我东西 三日后,赵子义在蓝田山庄的议事堂内,仔细翻阅了各军递上来的作战规划。 堂内烛火通明,他看得很快,大部分方案都是基于无数次演练的变体。 只是战场瞬息万变,再详尽的计划也赶不上实际变化,最终依靠的仍是临阵的决断与应变。 数日后,一骑快马自长安而来,带来了皇帝的口谕。 赵子义再次打马返回长安城。 两仪殿内,气氛肃穆。 与上次会议相比,人员几乎相同,只是多了一位须发斑白却目光炯炯的老者。 卫国公李靖。 他安静地坐在武将上首,自成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兵部尚书侯君集立于殿中,手持一卷厚厚的文书,开始汇报此次征讨吐谷浑的全局部署。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诸位同僚,此次征讨,以卫国公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诸军。 总管行营设于善州,主力沿西海(青海湖)北岸进军,直捣吐谷浑王庭伏俟城。”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其余各路行军总管及进军路线如下: 臣,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 率部自善州沿西海南岸南下,直趋黄河源头,截断吐谷浑南逃吐蕃之路。 莱国公李??,为鄯善道行军总管。 自凉州出发,翻越祁连山,进入柴达木盆地,扼守西域通道,阻其西窜。 武阳县公李大亮,为且末道行军总管。 自凉州另路南下,穿越祁连山南麓,抵达且末,封锁阿尔金山隘口。 利州刺史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 自岷州西进,清扫洮河上游及黄河河曲地区的吐谷浑残部。 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 自松州北上川西北高原,防备吐谷浑残部东逃入党项地界。” 最后,他看向赵子义: “定国公赵子义,为西海道行军副总管。 率所部精锐,自凉州寻隙翻越祁连山,迂回至伏俟城以西敌后区域,扰乱其后方,截击援军,并伺机配合主力作战。” 侯君汇总兵力道:“此番调动,计有府兵三万,归附突厥等部骑兵一万,另军需军三万负责粮草转运、营垒修筑,合计七万之众。对外宣称十万大军,以壮声威。” 赵子义嘴角抽搐。 妈的! 一共战兵才四万三千。总计也才七万人。号十万。 史书误我啊! 是说一个不到二十万人的部族,大唐就要出动十万大军? 算一下就是一个兵砍吐谷浑两个人? 关键是还有老幼妇孺啊! 整个吐谷浑的男人加一起估计都没十万人! 接下来,侯君集开始汇报详尽的行军日程、每日里程、扎营地点、各军抵达指定位置的时限。 后勤部分更是繁琐:粮草囤积于何处,由哪支队伍押运,每日运送多少,途经哪些中转点……林林总总,听得赵子义头皮发麻。 这真不是他现在能玩转的。 光是侯君集念的这些,若放到后世小说里,怕是能写上好几章。 而这背后,是兵部、户部乃至地方州县无数官吏反复推演、协调的结果。 更难的是临阵指挥,一道军令传下去,绝非后世无线电时代那般即时可达。 命令传递、部队机动、敌情反馈,动辄需要数日甚至更久。 统帅必须在下令时,就精准预判这期间的种种变数,在心中不断推演整个战局的时空演变,还要结合复杂的地形与天气。 这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时间感和对战场动态的直觉把握。 所以为什么帅才凤毛麟角? 这真的是经验加天赋才能做到的,对于时间、空间的能力要极强,对于战场的变化和推演也要极强。 绝不是因为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就能弥补的能力。 很多穿越者到了古代就能指挥大军,那绝对是扯淡!(系统除外) 在后世一个从没经过系统性学习古代战争的人,怎么可能指挥大几万的军队。 那绝不是看了几个电视剧,读了几本小说,看一些科普短视频就能弥补的。 古语云:以正和,以奇胜。 穿越者或许可以根据后世总结的内容,做出一些奇胜之法,但统帅大军几乎是做不到的。 赵子义自己的死神军就是典型的以奇胜。 所以不是赵子义谦虚说指挥不了大军,是他真的目前还做不到。 “热气球,二十五具。” 赵子义眉头一挑。 好家伙!这东西还真用上了! 在吐谷浑那种开阔地形,热气球升空侦察,敌军动向将一览无余,这简直是开了全图视野。 “床弩,八百六十驾。” 这床弩经由蓝田研坊改进,采用了省力滑轮组,弩弦换成了更坚韧的芢麻复合弦,结构也经过优化,重量减轻,上弦速度加快,最大射程超过两千步,有效杀伤射程也达到两千两百步左右。 用它来对付吐谷浑的骑兵集群,简直是降维打击。 “中架弩,两千二百架。” 这是蓝田新研发的中型弩,带有可拆解的三脚支架,两人即可携行操作。 采用绞盘上弦,上弦速度是床弩的三倍,射程约千步,有效射程六百步。 床弩与中架弩构成远近结合的火力网,能冲到唐军阵前的吐谷浑骑兵,恐怕寥寥无几。 “双弦弩,一万五千把。” 赵子义:!!! 啥玩意?!一万五千把双弦弩?!‘ 他猛地扭头看向御座上的李二,心里狂吼: 妈的李二!又偷老子的东西! 这玩意你用的起吗? 凭什么偷我的双弦弩! 双弦弩是赵子义根据后世的驽所做出来的,当时做出来的时候,杀伤力确实达标了。 可实际使用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就是这个时代的材料支撑不住双弦弩的威力。 基本上射五十到八十次后,双弦弩就崩了。 要么弦断了,要么前臂的弹性没了,要么驽身崩了。 所以,双弦驽是个消耗品,而且造价非常的高,以大唐少府监的工艺水准,就算能造出来,合格率也会低得可怜,成本高到难以批量列装。 目前只有蓝田研坊,凭借更优质的材料和更精细的工艺,才能稳定生产出合格品,但也仅限自用。 朝廷突然冒出一万五千架,除了从蓝田“搞”到的,还能是哪来的? 李二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第475章 征战吐谷浑,不差你那三千人 漫长的汇报终于结束。 众臣陆续退出两仪殿,赵子义却磨蹭着留到了最后,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一个箭步冲到李二面前。 “陛下!”他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您居然又偷我的东西!” 李二:“???” 偷你东西?朕偷你什么了? 还有,什么叫“又”?朕何时偷过你东西? “混账!”李二放下茶盏,脸色一沉,“赵子义!朕什么时候偷你东西了? 你今天不给朕说清楚,看朕抽不抽你!” “呵呵,”赵子义干笑两声,“是臣用词不当。陛下您向来光明磊落,怎么会‘偷’呢?您从来都是‘明抢’!” “赵!子!义!你放肆!”李二气得差点拍桌子,“你给朕说清楚,朕抢你什么了?!” “您抢的还少吗?” 赵子义开始掰手指头,“去臣府上,顺走臣的茶具、茶叶……去蓝田庄子,搜刮兵刃、羚牛……还有……” “你给朕打住!”李二老脸微微一热,那些……好像确实是他顺手拿的。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仍正襟危坐、执笔记录的颜相时,只见这位起居郎正运笔如飞,显然一字不落。 李二痛苦地闭了闭眼,仿佛已经看到了白纸黑字的历史记载。 “少扯那些陈年旧账!”李二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你就说,这次朕到底抢你什么了?” “双弦弩!一万五千架!”赵子义斩钉截铁。 “双弦弩?” 李二皱眉回忆,“这个朕有印象,是兵部按制向少府监订购,朕亲笔批的条子。怎么就成了抢你的?” “少府监?”赵子义一脸不信,“陛下您开玩笑呢。 少府监要是能稳定造出一万五千架合格的双弦弩,臣把名字倒过来写! 就算他们能造,这造价,朝廷用得起吗?” 李二看他神情不似作伪,也皱起眉头,沉声道:“去,宣少府监崔善为即刻来见。” 不多时,少府监崔善为匆匆赶到,行礼后垂手侍立。 “崔卿,”李二问道,“兵部报上来的一万五千架双弦弩,是怎么回事?是少府监自行打造的?” 崔善为恭敬答道:“回陛下,兵部确向少府监下了订单。 然我监工匠反复试制,成品率极低,耗费巨大,实难按期足量交付。 故此……下官便设法联系了铁器坊,委托他们代为承制部分。 这一万五千架,乃铁器坊历时数年,分批交付的。” 李二闻言,目光转向赵子义,带着询问。 赵子义也懵了:“铁器坊?我……我没听说这事啊!” 蓝田的产业他大多清楚,铁器坊准确说不属于蓝田。 赵子义有铁器坊的分子,铁器坊有蓝田的匠人和技术。 但铁器坊也不可能造出双弦弩,那是木研坊和铁研坊合力才能完成。 “给钱了吗?”赵子义盯着崔善为追问关键。 “给了!分文不少,按时结清的!” 崔善为回答得斩钉截铁,心里却想: 谁敢欠你定国公府的钱? 又不是活腻了,不怕你那死神军上门“讨债”么? “行了,你且退下吧。”李二挥挥手。 “臣告退。”崔善为躬身退出大殿。 李二好整以暇地看着赵子义:“如何?是朕‘抢’的吗?” 赵子义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这……臣不知道啊! 臣回去一定查查,是哪个狗东西接了这么大单子,竟敢不跟老子汇报!” 他把火气转向了自家不晓事的下属。 “哼!你个狗东西!” 李二总算找到了由头,指着他骂道,“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污蔑君上,还敢说朕‘明抢’!你说,该如何处置你?” “嘿嘿嘿,陛下,所谓不知者不罪嘛。” 赵子义立马换上笑脸,凑近两步,信誓旦旦道,“臣一定用吐谷浑优异的成绩,给陛下一个漂漂亮亮的交代!” 他挺起胸膛,声音刻意拔高,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哼!”李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懒得看他那副故作姿态的模样。 “对了陛下,”赵子义眼珠一转,又试探着开口,“那个……西海道都督的差事,真就不能改改,换个人?” “你个混账东西!”李二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前脚还说要用成绩交代,后脚就想撂挑子?!耍朕玩呢?” “臣说的‘交代’,是指征讨吐谷浑的战绩啊。”赵子义一脸无辜地澄清。 “征讨吐谷浑,不差你那三千人。”李二冷冷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子义:“……” 虽然这也是事实,但听着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爽呢! “西海道都督一职,朕已与三省重臣议定,章程都拟好了。” 李二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你说,还能不能改?” “那……事在人为嘛,想改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赵子义还在挣扎。 “来人!”李二“砰”地放下茶盏,“赵子义屡次推诿圣命,言语不敬,拖出去,杖八十!” “我去!我去!陛下息怒!臣当这个都督!保证把吐谷浑治理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让陛下您脸上有光!”赵子义瞬间认怂,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滚!”李二一指殿门,懒得再看他。 “那个……陛下,臣能等会儿再滚吗?”赵子义搓着手,厚着脸皮没动。 “有屁快放。” “臣既然要当这个都督,总得找您要点人手帮忙不是?光杆司令可干不了活儿。” “说。” “太子殿下,将作监的李德謇,擅长寻矿的工匠,会造渔船的工匠,还有……您那边的学子,给臣来一千人。” 赵子义掰着手指头数。 “学子一千人?!”李二差点被气笑,“你开什么玩笑?最多一百!” “一百人哪够啊!那么大一片地方,要建城、要办学、要推广技术……” “三百!多一个都没有!再讨价还价,一个也别想!” “行吧……三百就三百。”赵子义见好就收。 “等等,”李二忽然回过味来,眯起眼睛,“你刚才说……要太子?” “对啊。” “为何要让承乾去?”李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储君身系国本,岂能轻离京师,涉足险地?” 第476章 死神军再度出征 “实习啊!陛下!”赵子义早料到有此一问,侃侃而谈,“吐谷浑是从无到有、全新治理的过程,整套政务流程太子都能亲身参与、从头捋到尾。 太子能把这一系列的政务处理好,虽然还不至于处理好全国的事务,但这也比他现在直接处理全国事务来的好。 太子久居深宫,所见皆是顶层设计,容易脱离底层实务。 陛下您为何执政如臂使指? 正因为您从地方干起,深知基层运作,官员才糊弄不了您。 您总不希望太子将来……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类话吧? 所以,太子必须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再者,未来大唐必是多民族共荣的帝国,学习如何治理异族,是储君的必修课。 太子可不像陛下您,单凭天威与人格魅力就能让四方宾服,他需要实实在在的经验。” 李二眼中光芒闪动。 这番马屁拍得隐晦又舒坦,更重要的是,赵子义的话确实切中了他的一些隐忧。 “太子之事,关乎国体,朕需与玄龄、克明等重臣商议,非朕一人可决。” 李二语气缓和了些,“李德謇呢?要他何用?” “规划新城啊!” 赵子义来了精神,“他现在设计的城池和房屋,我称之为‘第二代城池’,主体采用水泥结构,不再是传统的土木或夯土。 更坚固、更防火,也更……气派!” “全部用水泥?”李二挑眉,“那得耗费多少钱粮?” “陛下放心,”赵子义拍着胸脯,“不但不花朝廷的钱,还能赚钱,更能让吐谷浑的牧民吃饱穿暖,安稳过日子。” 李二微微颔首。 赵子义这套“经济循环”的说法,在筹划大明宫时他就听过,虽未尽懂,但确实结果诱人。 他也想亲眼看看,赵子义如何在那片贫瘠之地,凭空变出城池和财富。 “准了。其余人等,朕会下旨调派。” “还有,若臣治理吐谷浑,还得向陛下求得一项权力。”赵子义小心翼翼得说道。 “军政权都给你了,还要需要什么权力?”李二皱眉问道。 “臣要外交权跟宣战权!” 李二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以思议的内容! 外交权是啥?那是代表一朝对外之权,给你外交权你不是独立出去了? 还有宣战权?这玩意只有自己有,当然名义上太子也有。 李二倒是不怕把宣战权给到赵子义,毕竟这也是自己女婿,代表自己有宣战权也是可以给得。 但是,赵子义还有死神军拿到了宣战权,他担心赵子义给他拉坨大的。 万一谁真惹到了这小子,他以朝廷的名义去把人家给灭了咋整? 到不是大唐惧怕谁,而是当下,刚出兵打了吐谷浑,这小子再次出兵把人给灭了,岂不是四处皆敌了? 东北高句丽虎视眈眈,北边的薛延陀只是看着老实,吐蕃还时不时兵临边境,南方冯盎也是名义上的臣服。 大唐现在可不能四面开战啊! 打得赢,但打不起! “不行。顶多给你外交权,给你外交权也是朝廷派人前去,商量着来。至于宣战权不能给你。”李二说道 “咋地?怕我造反?” 赵子义斜着眼看着李二。 张阿难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他娘的,你能不能别这样啊! “你随意,朕接着就是。”李二无所谓的说道 “哎呀,陛下啊,我这要交战权是战略威慑,不是真要打别人。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赵子义无奈的说道。 “战略威慑?朕怕你变成战略行动!”李二说道。 “保证不会!绝对只是威慑!”赵子义拍着胸脯说道。 李二想了想了,最后说道:“准了,这也就是你在吐谷浑,你要在沿海,朕绝对不会同意! 要是在沿海朕给你了宣战权,估计第二天就是带着死神军出海跑倭国去了!” 赵子义:...... 您看人真准! “还有事吗?”李二问道 “没事了没事了。臣遵旨,臣告退!”赵子义躬身一礼,退出了两仪殿。 一出宫门,赵子义就被一群闻讯赶来的勋贵子弟围住了。 程怀默、尉迟宝林、秦怀道等人七嘴八舌,都想跟着他去吐谷浑“建功立业”。 赵子义一概回绝。 死神军此行是翻越祁连山、深入敌后的特种作战,险象环生,可不是这些人能一起去的。 好说歹说,才把这群热情过头的家伙劝走。 回到蓝田,赵子义第一件事就是找来铁器坊的管事。 “朝廷那一万五千架双弦弩,是怎么回事?”他沉着脸问。 管事小心翼翼答道:“回国公,早年朝廷来订购军械,每次小的都向您禀报。 后来您说,朝廷正常采购,只要钱货两清,便不必事无巨细都报上来。 所以这次少府监找来要订双弦弩,坊里工艺达不到,小的便去请示了张大师。 张大师知晓是朝廷要的,价钱也给得足,便带着人,调拨了好材料,费了不少时间才做出来……账目和采买记录都齐全,银钱早已入库。” 赵子义:“……” 原来是自己的锅。 算了,反正钱没少给,朝廷用着那批“高损耗”的弩,以后有得头疼。 他仿佛已经看到侯君集等人对着频频损坏的弩机跳脚的模样,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 数日后,先行派出的教官队传回情报。 翻越祁连山的路线确已探明,人马可通过,但山路崎岖,翻越主脉需时约三日。 抵达吐谷浑后方后,还需在荒芜地带行军约五日方能接近伏俟城。 全程至少有数日路程处于无人区。 估算下来,需携带至少十日的口粮。 若按一人三马的配置,驮运粮草、装备,倒也足够。 赵子义与死神军众将依据情报,做着最后的推演和准备。 蓝田山庄内,气氛日益肃杀,兵甲碰撞、马蹄轻嘶之声不绝于耳。 数日后,朝廷正式诏令抵达。死神军作为偏师,需先于主力开拔,奔赴陇右。 贞观七年,十月初十。 天未大亮,蓝田山庄外的校场上,三千死神军已列阵完毕。 人马肃立,黑色风衣仿佛反射着清冷的晨光,唯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团团白雾。另有马匹驮着死神军的装备。 没有喧天的鼓乐,没有盛大的誓师,赵子义只在校场前简短训话: “兄弟们,目标,吐谷浑!出发!” “是!”低沉的应和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气势。 三千铁骑如黑色洪流,滚滚向西,卷起一路烟尘。 八百人的军需军则更早几日便已出发,前往陇右预设前进基地,打点粮草辎重。 然,就在赵子义离开数日后,定国公府内传出一阵压抑的惊喜低呼。 小桃被诊出有孕了! 杨惜梦、颜怡寒等人又惊又喜,围着小桃问长问短。 狂喜过后,几人一合计,决定暂时封锁消息,不派人快马告知赵子义。 一来想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二来,谁也不知道这位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郎君,得知自己要当爹后,会不会热血上涌,直接扔下军队跑回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 十月十三,死神军抵达凉州治所武威。 凉州都督、樊国公段志玄早已得报,领着凉州主要文武官员,在城外等候多时。 深秋的河西走廊,天高云淡,风已带着凛冽的寒意。 “都督,死神军前锋已至十里外。” “再探。” 一炷香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移动的黑色战线。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随后渐渐清晰。 人马具是清一色的黑,队形严整,即便是长途行军之后,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沉默与秩序。 唯有无数马蹄踏地发出的沉闷隆隆声,由远及近,敲打在城头守军和迎接官员的心头。 “都督,早闻死神军之名,今日见此军容,果然……名不虚传。”一位凉州文官低声感叹,语气中带着震撼。 段志玄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他上一次见到成建制的死神军,似乎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每一次见,这支军队的精气神都会让他产生新的感慨。 赵子义一马当先,驰到近前,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下来。 “段叔!”他笑着抱拳。 第477章 你选的嘛!郎君 “好小子!”段志玄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赵子义结实的臂膀,上下打量着,“几年不见,个子蹿得比叔还高了,也壮实了!好,好啊!” “下官等,拜见定国公!”凉州众官员齐声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赵子义拱手还礼。 “走走走,进城!酒宴早已备下,今夜咱爷俩非得好好喝几杯,说道说道这些年的变化!” 段志玄拉着赵子义的手就往城里走,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死神军的宿营、补给等一应杂务,自有姚力与凉州府对接安排,无需赵子义操心。 当夜,都督府内灯火通明,段志玄与赵子义把酒叙旧,感慨良多,话题似乎永远也说不完。 次日,赵子义在段志玄安排的向导陪同下,来到了城内的有间商城陇右分部。 眼前的景象让赵子义略感惊讶。 这处商城的规模和气派,竟似比长安的总部还要热闹几分。 商城本身是一座融合了唐风与西域特色的宏伟建筑,而它的周围,密密麻麻地簇拥着各式各样的胡人店铺……琳琅满目,喧嚣鼎沸。 这些异域商铺仿佛众星拱月般,将以有间商城为核心的这片区域,变成了河西走廊上最繁华的贸易中心。 “郎君!哈哈哈!郎君!俺想死你啦!” 一个洪亮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身穿名贵翻毛皮袍、脖子上挂着醒目金链的壮硕男子,大笑着张开双臂奔了过来。 赵子义打量了一下这身暴发户气息十足的装扮,迟疑道: “您是……哪位?” 那男子顿时僵住,表情垮了下来:“郎君!是我啊!李刚!李刚啊!” 他急得直跳脚。 此人正是当年“九大金刚”之一李刚。 因为陇右的有间商城生意太好了,不少草原和异族商人在此聚集。 他们是专门做有间商城的各项生意,他们能不用去到长安,所以,这里的有间商城就成了如今这样,把四周的胡人店铺给围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此地的重要性,所以是九大金刚之一的李刚负责此地的业务。 “卧槽!” 赵子义这才认出来,“这才几年没见?你怎么……变成这副尊容了?” “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李刚表情夸张,“你选的嘛!郎君!” “额……你不会跟我说耶稣来了也救不了人吧?”赵子义说道 李刚:?????? 耶稣?耶稣是谁?大唐有耶这个姓吗? “不对不对!什么叫我选的?你当年自己请缨要过来的好吗!”赵子义不在胡说八道。 “啊?是吗?我不记得了。” 李刚眨眨眼,一脸“我忘了”的无辜表情, 赵子义:…… “这样啊,看来你在这里过的不太好。我调你回长安好了。”赵子义说道 “别别别,您看我现在,也算混出点样子了。” 他得意地一挥手,“都出来,见过郎君!” 只见从后面呼啦啦出来一群女子,有唐装打扮的,也有西域胡女、草原姑娘,个个衣着光鲜,手里还牵着或抱着孩子。 “见过郎君。”女人们盈盈行礼。 赵子义:“(o_o) ” “郎君,这是我正妻,凉州本地一位府兵校尉家的女儿。” 李刚先指着一位端庄的唐装妇人,然后依次介绍,“这些都是我的妾室。这些皮猴子,都是我的种!四个儿子,七个女儿!怎么样?” “……行啊李刚,小日子过得挺红火。”赵子义扯了扯嘴角。 “全托郎君的福,才有如今的日子。”李刚嘿嘿笑道。 “就是你这身行头,这做派……” 赵子义指了指他的皮袍和金链,皱眉道,“我怎么觉得,你都快被胡人同化了?” 赵子义语气转为严肃:“我们来到这里,是要用大唐的物阜民丰、礼仪文明去影响他们,告诉他们什么是更好的生活、更高雅的趣味。 是你该让他们学着穿大唐的丝绸,用大唐的瓷器,向往长安的气象,而不是你把自己弄得像个胡商头目。 记住,在这里,大唐的风尚,才是最高级、最值得追捧的。你得端着点,要有文化自信!” 李刚如同被敲了一记,呆立片刻,随即恍然大悟,重重一拍脑门: “郎君教训的是!我明白了!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白就好。我要的物资,准备得如何了?” “郎君放心!”李刚瞬间恢复精明干练的神色,“这里是陇右,除了粮食需要大量从中原调运,您单子上其他东西,都很容易凑齐。 不少胡商手里就有现货,价格也公道。” “很好。吐谷浑战事一旦平定,我会立刻通知你。你务必提前在最靠近吐谷浑边境、安全可靠的地方设立中转仓库,将物资预先囤积过去,确保我能第一时间调用。” “是!我立刻去办!” 赵子义又在商城内巡视了一圈,与李刚叙了会儿旧,了解了更多陇右及西域的商情动向。 姚力跟在后面,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商城庞大的货物吞吐和资金流转,心里显然又开始盘算新的生意经。 当日,完成补给的死神军并未在武威多做停留,稍事休整后,便再次启程,沿着河西走廊继续向西北方向挺进。 他们的目的地是张掖与酒泉交界处,祁连山北麓的九墩沟营寨。 那里将是翻越祁连山之前的最后一处大型补给点和前进基地。 数日后,祁连山北麓,九墩沟。 营寨依河而建,背靠险峻山峦。 此地已是边军前哨,气氛与内陆城镇迥然不同。 先期抵达的教官队首领向赵子义汇报:“郎君,军需军八百人已成功翻越祁连山,在西海西北方向处,寻得一处背风临水的隐蔽河谷,建立了前进营地。 这些时日,他们分批往返穿越山脉,已将部分粮草运抵彼处。 翻山路线大致明确,前半段沿河谷上行,路尚可行; 中段需翻越两处海拔较高的山口,最为艰难; 后段则沿另一侧河谷下行,直达山南草原。 全程所见,人烟极其稀少,偶有零星牧民,亦远远避开。” 第478章 吐谷浑的计划 死神军一行在这里修整一日后,便朝南边而去,有教官带路,一路上也算好走,当日就走出了河道,在山脚下修整一晚就准备翻山了。 赵子义望着眼前绵延无尽、雪峰耸立的祁连山脉,心中涌起一股历史的豪情与苍茫。 这里,曾是匈奴人歌唱“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故地啊! 对于翻过这祁连山,死神军一点问题都没有,估计就一天的行程,他们当年可是从陇南翻越了无人区的山脉去到了松州啊。 然而,高原反应还是给了一些下马威,这翻山人受得了,部分马匹却受不了了。 君不疑见状,挠着头思索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尝试着将一些为军士准备的、用于提神抗疲劳的草药配方稍作调整,喂给那些不适的马匹。 没想到效果出奇得好,病恹恹的马儿很快恢复了精神,甚至对此种草药混合物表现出特别的喜好,没事就凑到君不疑身边,用脑袋蹭他,讨要“零食”。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吐谷浑王庭伏俟城。 这座以巨大夯土城墙围起的草原都城,在秋风中显得有几分萧瑟。 王宫之内,气氛压抑。 慕容伏允年事已高,性情越发多疑暴戾。 唐军即将大举来攻的消息早已传来,尽管他嘴上对臣下宣称“唐军远来,不足为惧”,但接连派往长安的使臣被杖责驱逐,凉州方向唐军频繁调动,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大汗,”一位须发花白的贵族出列,躬身道,“大唐此番对外号称十万大军,领兵主帅乃是李靖。 据探子来报,唐军应是兵分多路,欲对我部实施合围。 目前已探明:李靖主力自善州出发,沿西海东岸由东向西,正面压境; 另有数路大军沿河西走廊向西行进,意图从北面翻山越岭,包抄我军侧后。” 他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哼!”慕容伏允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笑,“李靖那个匹夫,老成那副样子,也不怕半路死在马上? 看来大唐当真是无人可用了!” 他顿了顿,目光阴沉地扫视众人,“都议一议吧,如何击退唐军?” 殿内顿时嘈杂起来。 有人主张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有人提议重金求援吐蕃; 也有人嗫嚅着建议……不妨暂避锋芒,称臣纳贡。 话音未落便被慕容伏允一记眼刀剜了回去。 “大汗。”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侧目,开口的是天柱王。 他是吐谷浑的权臣,手握重兵,盘踞一方,与慕容伏允素来面和心不和。 此刻他缓步出列,宽大的皮袍在地上拖曳,目光平静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汉人有个典故,叫‘田忌赛马’。” 天柱王不疾不徐道,“其要义在于:以上驷对彼中驷,取中驷对彼下驷,以下驷对彼上驷。” “讲人话。” 慕容伏允不耐烦地开口,语气生硬,毫不掩饰对这位权臣的嫌恶。 天柱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面上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那刺人的语调。 如今唐军压境,不是与可汗翻脸的时候。 他压下情绪,声音依旧沉稳:“臣的意思是:大汗可率本部主力,依托嶂山天险,布防阻截李靖正面大军。 臣则领本部骑兵,绕道西海以北,先击溃驻扎于彼处的突厥契苾何力部,他仅有三千骑兵。 臣麾下有三万五千铁骑,足以一口吞掉他们。 随后挥师东进,再灭执失思力的七千突厥军。 两战皆捷后,我军由北向南压下来,大汗率主力出嶂山,南北夹击,李靖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慕容伏允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那颗硕大的绿松石。 嶂山挡李靖,是必然的。 可若分出三万五千骑兵给天柱王,嶂山正面守军便只剩两万余人,若李靖攻势猛烈……他抬眼,审视地盯着天柱王。 但若能吃掉北边的突厥骑兵,战局将彻底扭转。 突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称霸草原的庞然巨物,亡国之后士气低迷,契苾何力与执失思力不过是投靠大唐的丧家犬,能有多少战力? 三万五千对三千,优势在我。 “……准了。” 慕容伏允终于吐出两个字。 天柱王确实老了,精力不济,此番亲征实难支撑。 天柱王侧身,对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青年将领道:“翰儿,你代叔父领兵北上,绕至西海湖北岸,向东扫荡突厥两部。记住,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是,叔父!”慕容翰抱拳领命,铁甲铿锵。 慕容伏允也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掌握住佩刀刀柄:“吾亲率两万精锐,即刻开赴嶂山,扼守险要,拖住李靖老匹夫!” 群臣轰然应诺,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混杂着匆匆远去。 殿内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明暗之间,各怀心事的君臣背向而去。 祁连山南麓,某处隐蔽山谷。 死神军的营帐依山而布,远远望去,与嶙峋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没有篝火,没有喧哗,唯有偶尔传来的战马低嘶和甲片轻微的摩擦声。 第三军,斥候队,稍作休整,便如撒出去的沙粒,无声无息地没入四面八方苍茫的荒原。 两日间,消息陆续传回。 赵子义蹲在临时搭起的木架旁,舆图在膝上摊开。 他凝神听着斥候的汇报,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勾勒出周遭势力的分布。 伏俟城,在他们正南偏东方向,直线距离约一百二十里。 这一路散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吐谷浑部族,逐水草而居,犹如一张松散却敏感的警戒网。 直接南下,风险太大。 他沉吟片刻,最终以指尖在西侧虚虚画了一道弧线。 “先向西。”他抬起头,周围几名统领的目光立刻汇聚过来,“向南绕一下,再从东面兜回来,接近伏俟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抵达预定位置后,不急着进攻。想办法潜入城内,摸清王庭虚实。 找准时机,实施斩首,直接拿下慕容伏允。” “各军按此路线行进。 第三军,沿途撒开警戒网,保持目视距离。 遇牧民,绕行;遇斥候,若无法避让,无声处理。”赵子义起身,折好舆图,“出发。” 三千骑如黑色暗流,沿着荒原边缘,悄然西行。 第479章 这锅我们不背 梁凯正带着三支斥候小队,在主力东侧约十五里处游弋。 忽然,他手腕一紧,勒住缰绳。 地平线上,几个黑点正朝这边移动。 梁凯眯起眼,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 这片区域,前几日他亲自带人扫过,分明没有吐谷浑驻军的痕迹。 这些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三支小队无声散开,弓弩上弦,缓缓包抄过去。 那几名吐谷浑斥候也发现了他们。 对方没有丝毫迎战或周旋的意思,拨马便跑,朝东面疾驰而去。 梁凯当机立断:追! 得弄清楚这批人背后是什么来头。 马蹄踏碎荒草,风声灌耳。追出约莫五六里,翻过一道缓坡,梁凯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此生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骑兵队列,如一片涌动的黑潮,铺满了远处的原野。 无数旗帜在风中猎猎翻卷,刀矛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粗粗一瞥,至少数千之众。 “撤!!!” 梁凯嗓子几乎破了音。三支斥候小队拨马便跑,马鞭狠狠抽下。 然而不到片刻,南侧又一股吐谷浑骑兵斜刺里杀出,分明是包抄之态! 梁凯几乎要骂娘。 前几日明明探过这片区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些人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吗?! 追兵来得极快。 而追他们的,就是慕容翰北上的那支队伍。 慕容翰骑在马上,眯眼望着远处那几骑唐军。 他原本以为是李靖派出的前锋斥候,可规模又太小,最多二三十骑。 他按下大队,随口点了三千骑:“追上去,抓几个活的回来问问。” 于是三千骑兵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向梁凯他们卷去。 梁凯内心有十万句mmp想吼出来。 老子就二三十个人,你特么派几千人来追?! 要不要这么看得起我?! 更邪门的是,身后的箭雨似乎格外“偏爱”他。 嗖嗖嗖的破风声追着后脑勺,他都能感觉到箭簇擦过耳边的气流。 战马屁股上已中了两箭,所幸他的汗血马确实神骏,依然跑得飞快。 死神军战马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吐谷浑骑兵追了一阵,距离竟越拉越大。 慕容翰见状,也懒得穷追,挥手收兵。 梁凯等人狂奔小半个时辰,确认彻底甩脱追兵,才勒马减速。 他低头检视自己,好家伙,身上插了六支箭,后背、肩头、马鞍侧面,跟刺猬似的。 他龇牙咧嘴地拔下一支,箭头堪堪刺破鸳鸯袄的防护层,连皮都没见血。 战马屁股上却扎了三支,他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 所幸其他队员几乎毫发无伤。梁凯来不及细想,带队疾驰归营。 这也就是梁凯他们,他们斥候没穿死神军的重甲,他们穿的是鸳鸯袄。 要是穿的是死神军那一套装备,估计就跑不掉了,那套装备太重,马根本就跑不快,也跑不远。 --- 死神军本阵。 赵子义看到梁凯那副模样,魂都快吓飞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君不疑!快!” “郎君,没事没事!”梁凯赶紧摆手,动作扯到箭杆,龇了龇牙,“箭头没扎进肉里,鸳鸯袄挡下了。就是马……” 他抚着汗血马仍在微微颤抖的脖颈。 君不疑已经拎着药箱跑来,扒开梁凯的衣领仔细检查,片刻后长舒一口气:“皮都没破,淤青都少。郎君放心。” 赵子义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随即一股邪火蹿上来:“怎么回事!说!” 梁凯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讲了,讲到最后,自己也越说越气: “我们负责东侧游弋,怕惊动牧民,谁知等来的不是牧民,是吐谷浑斥候! 前几日明明探过那边,干干净净的,突然就冒出一群人来。 我们想跟上去摸清底细,结果……妈的,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他们至少派了几千人来追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幽怨,“最气的是,箭全往我身上招呼,其他人跟没事人似的……” 赵子义上下打量他片刻,目光落在他的坐骑上。 金栗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流动着丝绸般的光泽,醒目得近乎张扬。 “……你骑一匹金色的汗血马,跟个移动靶子似的,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你是领头的。”赵子义面无表情,“不射你射谁?” 梁凯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马,又抬头看了看本阵内整整齐齐的黑马群。 死神军所有战马,皆是通体纯黑,唯他这一匹,独一无二的亮金色。 他之前还为此得意了许久,逢人便炫耀。 此刻他只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行了,不是你的错。”赵子义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即刻组织斥候,全面探明这支军队的兵力、动向。 这股人马忽然出现在伏俟城以北,极有可能是从王庭北上……” 他顿了顿,眉宇间凝起阴霾:“难不成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了?又是那群狗娘养的世家!” 大唐世家:???你放屁!这锅我们不背啊!!! 赵子义越想越怒,上一次突厥,被世家泄密;这一次征吐谷浑,他特意提前封锁消息,隐秘行军,竟然又被堵了个正着! 若非死神军马快、装备精良,今日梁凯这几个人根本回不来!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如刀锋淬过寒水,当老子没脾气是吧! 别让我查出来是哪家。查出来,这次绝对没完! 然而愤怒归愤怒,当前要务是应战。 赵子义抬手,将身后诸将召集过来。他的声音在凛冽的风中清晰而沉冷: “原定西进绕行路线,暂时作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东方。 “传令全军,调转方向——东进。” 梁凯迅速组织了起了斥候去打探消息,赵子义也根本无惧他们。 直接率着死神军放弃了原来的行军路线,朝东而去,他准备先把这支队伍收拾了再说。 甲片摩擦声整齐响起,三千黑甲无声上马。 刀刃出鞘的金属铮鸣,在风中低低回荡。 其实根本无需死神军费力探查。 慕容翰压根没打算藏。 三万五千铁骑,铺天盖地。 马蹄声从东面传来,初时如远雷隐隐,渐次化作大地持续的战栗。 草原天际线被一道不断涌动的黑潮吞噬,旌旗散乱却密集,刀矛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寒芒。 第480章 徒有虚名之辈 赵子义策马立在一处缓坡上,眯眼望着远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骑阵。 没过多久,死神军陆续回到了队伍中。 “郎君,根据探查得知,敌军仅三万多人。”梁凯总结了各路的汇报后汇总说道 赵子义:…… 你特么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个‘仅’字用的合适吗? 斥候军回队之后,立刻开始换甲,他们换上死神军的制式黑色甲胄。 斥候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利落。 鸳鸯袄被飞快剥下,叠好的黑色玄甲从马鞍侧袋扯出,冰冷铁片一片片覆上胸膛、肩臂、腰胯。 几息之间,那身低调的赭褐斥候服便被肃杀的玄黑彻底吞没。 他们重新上马,无声汇入身后那片沉默的黑色方阵,如溪流归海。 赵子义仍在调整。 斥候带回的情报被就地摊开,几张拼凑的粗麻舆图上,山川、河流、部落分布被炭笔勾勒出简略的线条。 他用刀尖点着图,低声吩咐:向东移两里,占据那处缓坡;右翼外扩三十步;后队收拢,别拉太散…… 军令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 三千人的阵型在他的指令下像一块反复锻打的精钢,每一次移动都精准、从容、井然有序。 而远处,那片黑潮已越逼越近。 --- 慕容翰策马立于阵前,他傻眼了! 他原以为会撞见突厥人。 契苾何力的三千骑、执失思力的七千骑,无论哪一支,都是他北上首战祭旗的绝佳猎物。 可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黑槊。 三千骑,鸦默雀静地列阵于缓坡之上。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战鼓雷动,甚至听不见战马的嘶鸣。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等着,像一片凝固的乌云,沉沉压在草原与天空之间。 慕容翰的心往下一沉。 大唐只有一支军队是这种装束。 死神军! 他听过那些传说: 渭水夜袭,三千骑凿穿突厥大营,颉利可汗仓皇北遁; 生擒颉利之战,他们千里奔袭,从天而降; 甚至有传闻说,这支军队自组建以来,从无阵亡记录。 他向来嗤之以鼻。 什么无阵亡? 他觉得这是夸大其词,他跟不相信一支经历多场战斗能不减员的。 突厥人太弱罢了。 换成吐谷浑的精锐铁骑,一个冲锋就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其实,慕容翰是有些夜郎自大了,他被陷入到了固有的思想当中,也可以称之为经验主义。 他不知道死神军这些人是怎么训练的,是怎样的武器和装备,他扫了一眼自己身后漫山遍野的骑阵,三万五千对三千,十一倍有余。 就算对方真是天兵天将,用人堆也堆死了。 赵子义也看到了吐谷浑的大军,一眼忘不到头,三万大军,密密麻麻,远处的人影都消失在了天际。 这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估计现在已经犯病了。 赵子义长槊一挥,死神军调转马头,向南边缓慢而去。 慕容翰望着坡上开始缓缓南移的死神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往南?这是要攻击自己的后军吗? 哪有这样明目张胆去攻击后军的! 什么狗屁死神军,不过如此。 “传令!”他抽出佩刀,刀锋斜指前方,“前军包抄左翼,后军迂回右翼,中军随我正面压上!围住他们,一口吃掉!” 沉闷的号角声撕裂长空。吐谷浑骑兵开始涌动,如三道汹涌的潮水,向那片孤零零的黑色方阵包卷而去。 赵子义看见了。 他看见慕容翰的中军像一把张开的扇面,正面压来;也看见左右两翼正迅速拉长、延展,如两条缓缓收拢的手臂,要将这三千人整个环抱。 吐谷浑骑兵靠近了赵子义才发现,吐谷浑骑兵带甲的不过千,带铁甲的不过百,手上的武器也十分的落后。 这哪是军队,这就是一些会骑马的牧民。 他挥动长槊,槊锋向南。 死神军的阵型开始移动,不急不躁,像一汪黑色的潮水,缓缓向南流淌。 行出约莫两里,赵子义抬手。 三千骑同时勒马,齐齐转身。 然后,他们从马鞍侧取下了弩。 双弦弩。 慕容翰的中军前锋已进入二百步。 赵子义没有看距离,没有算步数。 他只是望着那片涌来的骑阵,轻轻吐出两个字: “放。” 第一波弩箭离弦。 没有霹雳惊雷,只有低沉密集的“嗡”声,如千万只黄蜂同时振翅。 一千五百支弩箭撕裂空气,在草原上空划出无数道肉眼难辨的银线。 吐谷浑前锋阵列像被巨镰横扫过的麦田。 他们没有甲胄保护,弩箭轻松便射杀了他们。 第一排骑兵齐刷刷栽倒,战马嘶鸣着翻滚,骑手被从马上甩出。 血雾在阳光下炸开,惨叫声、骨裂声、铁器破体的钝响,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喧嚣。 “什么!” 慕容翰瞳孔骤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锋部队像被啃噬的饼边,一茬一茬地消融。 第二波箭雨已至。 第三波。 第四波。 第五波。 五连射,七千五百支弩箭,用时不足十息。 吐谷浑前锋阵型彻底崩了。 活着的骑兵在茫然地打转,战马失去主人后四散奔逃,受伤者躺在血泊里哀嚎。 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列,此刻像一块被砸得稀烂的陶器,满地碎片。 “那是什么弩?!”慕容翰嘶声喊道,“他们不用上弦吗?!” 没人能回答他。 死神军已拨转马头,向南疾驰。 “追!给我追!” 慕容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怒,“他们弩箭再强也不过一轮!马背上,看他们如何上弦!追上去,不要让他们跑了,什么狗屁死神军!徒有虚名之辈罢了!” 然而追着追着,他们发现不对劲。 死神军明明在前头跑,可每隔一阵,后面就有人中箭落马。 那不是弩,弩上弦太慢;那是弓。 吐谷浑骑兵绝望地发现,对方的箭能射到自己,自己的箭却连对方的马尾都够不着。 更可怕的是准头。 不是流矢,不是碰运气。每一箭几乎都在收割人命。 死神军箭术训练是射面的,就是对脸射,这是学习后世螨清骑兵的射法。 大唐军士都知道,死神军人人武艺超群。 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万军丛中杀个来回的狠角色。 可此时此刻,吐谷浑骑兵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死神军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单兵武艺。 是他们的集体配合。 死神军的作战准则之一就是,能群殴,绝不单挑。 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在磨砺整体配合的作战。 第481章 人均武将 风筝战术从来不是“全员换弓、一齐放箭”那么简单。 是死神军的三三制。 不是后世的三三制,是赵子义专为冷兵器骑战打磨出的三三制。 死神军十人一小队,队形散而不乱。 六人持弓,在马背上如履平地地控弦,一箭接一箭,仿佛根本不需要瞄准; 三人持槊,护住小队外围,斩杀所有胆敢靠近之敌; 一人持弩,通常是小队长,他点杀漏网的零散骑手,同时接收队长指令,协调九人的节奏。 这样的十个人,组成的一支小队。 十个小队为一队,队长有自己的九人队,负责接收军统指令,协调九个小队长。 十个队为一军,正副军统各也有自己的十人队,负责接收赵子义的指令,协调九名队长。 所以死神军是由无数个两人持弓,一人持槊的三人小团体组成的。 除此之外,死神军还有一些特殊的编队。 第一军一至三队,全员持槊,专司攻坚。他们是死神军的矛尖,永远在最前方撕开敌阵。 第二军第十队,善奇率领的神弓队,全员持弓,专射敌军军官、旗手、号手。他们专门破坏敌人的指挥体系。 同时,他们还兼具了断后的任务,当需要断后的时候,善奇便是断后军的第一指挥官,他将汇集第一军的第十队,和第二军的第九队、第十队,共计三个队,三百人负责断后任务。 第二军第一、第二队,施文龙与张停风率领,他们会跟在攻坚队身后,攻坚队负责打开道路,他们负责斩首行动。 而第三军,最复杂的一军。斥候、后勤、医疗、测绘、气象、会工匠技艺的……凡有特殊才能者,尽在其中。 所以,死神军不只是每个军士都是有着准宗师级别的武艺。 更是一支被锻造成一架精密、冷酷、无懈可击的冷兵器作战机器。 数十年的训练与配合,让这个杀戮机器能够高效的运转。 此刻,吐谷浑骑兵正被这架机器按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碾磨。 --- 慕容翰死死咬着牙,眼见身边的中军亲卫也折损了十余人,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停下!停止追击!” 号角声仓促响起,吐谷浑骑兵如蒙大赦,纷纷勒马。 他们终于停在了死神军射程之外。 可就是这么一段追逐,草原上横七竖八倒着上千具尸体,受伤的战马在血泊里哀鸣,未死的骑兵艰难地爬动,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慕容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前军、后军,加快合围。 他们再能射,也不过是远程。一旦近身,我们三万铁骑,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传令兵飞奔而去。 他望着远处那片重新放慢速度、似乎在等待的黑色骑兵,眼神阴鸷如狼。 赵子义也看见了。 北面,吐谷浑前军正在加速包抄; 南面,后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 两面合围,已成夹击之势。 他把长槊平平举起。 槊锋指向南面,吐谷浑后军的方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 “嘀————” 哨音的长鸣不断。 那是死神军建立至今,似乎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的指令。 这让他们有种陌生感,那是冲锋凿穿。 因为这么多次的战斗,死神军从来都是伏击,偷袭,风筝,迂回的打法。 正面冲锋的凿穿,这似乎是第一次? 哨音落下的瞬间,第一军军统张无袖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在这一刻露出了近乎狰狞的笑容。 他抬手,缓缓举平长槊,槊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凛冽的弧。 “第一军!” 他吼出的声音像滚雷碾过草原,胸腔里积压了十余年的战意在这一刻尽数喷薄。 “槊!” 一千支马槊齐刷刷放平。 槊林如雪。 第一军瞬间兴奋了,多少年了!他们终于等来了这道指令啊! 死神军立刻开始变换阵型,第一军挺在了在前方,平举起马槊,善奇则率领第十队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所有人把弓都挂回了马鞍,从得胜钩上拿起了马槊。 赵子义高举马槊,喊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杀!” “杀!” “杀!” “杀!” 吐谷浑后军傻眼了,怎么就冲我们来了? 黑色的洪流轰然启动。 那道黑潮撞了进来。 像滚烫的钢刀切入凝冻的油脂。 没有阻滞,没有停顿。 马槊贯穿第一具胸膛,带着余势刺入第二具,腕部一抖,槊锋横拉,第三人的喉咙绽开血口。 战马铁蹄踏碎颅骨,槊杆横扫击飞半截残躯,甲片、皮袍、血肉、骨骼,在黑色的漩涡中碎成齑粉。 吐谷浑士卒惊恐地发现,自己面对的似乎不是人。 他们挥出的刀,对方侧身便躲过;他们刺出的矛,对方槊杆一格便荡开; 那架刚刚在风筝战术中碾过他们的机器,此刻换了一副面孔,依然碾得他们粉身碎骨。 死神军的队伍十分的分散,毕竟马槊十分的长,要舞起来是需要空间的。 吐谷浑后军的阵列,从接触到崩溃,不到三十息。 这时才愕然的发现,这每个人都好强。 不对!是非常的强,感觉这每个人的武艺比自己的将军还要厉害太多。 黑色洪流从这头贯入,从另一头穿出。 回望身后,吐谷浑后军已不成建制。 活着的人在四散奔逃,受伤的人在血泊里挣扎蠕动,战马无主地嘶鸣。 草原被犁出一道宽逾百步的血色沟壑,残肢在秋风里零落。 慕容翰看见了。 他骑在马上,距离战场足有三里之遥,却感觉那勒马转向的声音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擂在自己胸口。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军队! 人均武将吗? 他们用的可都是马槊啊! 马槊。 那是公认最难精通的马上兵器。 他见过无数使马槊的将军。 能把槊挺直冲锋的是精兵,能在冲锋中格挡躲闪的是骁将,而能在高速对冲中舞出各种技巧、以一敌百的,是万人敌的宗师。 这尼玛!死神军是三千个顶级武将? 一个顶级武将就能在万军丛中来去自如,三千个顶级武将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哪个正经人会带着三千个顶级武将组成一支军队? 这是人能打的东西吗? 第482章 笑话 死神军杀穿了吐谷浑的后军,别说有受伤、有落马的。 就连被敌人兵器碰到都没几个。 死神军集体勒马。 可就这个一个勒马转向的动作,把慕容翰差点吓得从马上差点掉了下去。 三千骑,同进同退,转向整齐得像一次操演。 没有一骑掉队,没有一骑失序。 铁蹄踏地的节奏一致到仿佛出自同一颗心脏的搏动。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跑! 他是彻底胆寒了! 那支军队就不是人,一个冲锋把后军几乎斩杀殆尽,他们连个受伤都没有,这是自己能战胜的? 他脑子快去思考着,北边是祁连山,南边是死神军,西边的无人区,东边是突厥部。 往东边跑! “撤。” 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撤!往东撤!快!” 身边的亲卫愣住了。 “将军?” “我说撤!!!”慕容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栗。 他的脸色煞白,握刀的手青筋毕露,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正在转向的黑色,那分明是三千人,却给他一种面对天灾的绝望。 不是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对手。 什么三万五千对三千,什么十一倍兵力,什么优势在我。 全是笑话。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跑得越远越好。 吐谷浑大军开始溃退。 不是有序撤离,是真的溃。 旗帜扔了,兵器扔了,连头盔都摘了扔在地上,只为了让战马跑快一点。 他们不敢回头看,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以及远处那如影随形的、似乎永远无法摆脱的马蹄声。 死神军没有全力追击。 不是不想追,是马累了。 那一身玄甲、马槊、横刀、弓弩,加起来有多重? 战马驮着这副重量高速冲锋、急停转向、反复冲刺,早已汗透皮毛,口鼻喷出粗重的白沫。 再追下去,人撑得住,马也撑不住。 赵子义勒住战马,望着吐谷浑溃兵扬起的滚滚烟尘,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下令收兵。 “梁凯。” “在!”梁凯策马上前。 “第三军,换甲,换马。”赵子义说,“咬上去,别跟丢。我要知道慕容翰往哪跑,在哪儿扎营,身边还剩多少人。” “明白!”梁凯咧嘴一笑,拨马便走。 数百名名斥候迅速下马,剥下沉重的玄甲,换上鸳鸯袄。 他们的战马也换了一批,那些专门用于长途奔袭、未参与冲锋的副马,此刻正精神抖擞地在后阵踢踏。 片刻后,斥候如离弦之箭,朝着吐谷浑溃兵逃亡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烟尘尽头。 “善奇。”赵子义继续下令。 “到。”善奇策马上前,脸上是尚未收起的亢奋。 “带人收拢俘虏,把溃逃的吐谷浑人驱赶回来。”赵子义顿了顿,“跑远的不用死追,让他们带话回去。” “是。” 善亮点人换马,从侧翼向烟尘未尽的方向散开,马蹄声很快被风声吞没。 “君不疑。” “到。” “带人救治伤员。”赵子义扫了一眼那些倒卧在荒草间的吐谷浑人,“只要还有一口气的,都尽力救。 这些人大部分是普通牧民,不是世袭甲士。未来我们要统治这里,他们就是最好的宣传语。” 君不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他转身点人,翻出随军的药与缝合针。 “姚力。” “到!”姚力几乎是立刻窜过来的。 “去通知军需军,把补给押上来。”赵子义开始解颈甲的系带,“让他们过来打扫战场。另外……” 他顿了一下。 “通知政委过来。俘虏和伤员交给他,怎么改造、他有章程。你先带兄弟把战场初步打扫一遍” “是。”姚力领命而去。 赵子义这才把最后一道系带松开,沉重的玄甲从肩头卸下,露出内里被汗浸透的中衣。 十月底的草原,风已经带了刀子。 赵子义下完令,也准备开始换甲。 这时候肯定不是不能直接脱甲的,这会得卸甲风。 尤其是这个天气,汗湿透了内衬,冷风一激,那是要命的。 张无袖走过来,从背后帮他卸下肩甲。 赵子义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拿起鸳鸯袄,抖开,披上。 而这时,他看到一个人蹲在十几步外的草丛边,背对大军,肩膀剧烈起伏。 然后—— “呕——” 赵子义的动作顿住了。 这特么什么情况? 死神军征战多年,怎么可能还会有战后的呕吐,坐尸体旁边吃东西的事他们都没少干。 这是病了吗? 他快步走过去。 “喂,你——” 他拍上那人的肩。 那人明显僵了一下,脑袋埋得更低,拼命往旁边躲。 赵子义心里的古怪感更重了。 他直接伸手,把那颗脑袋掰过来。 然后他愣住了。 怒气像一桶滚油浇进火堆,瞬间从胸口炸到天灵盖。 这他娘的居然是李恪!!! 这货吐得脸色发白、眼角带泪、鼻涕都呛出来了。 怪不得吐成这样呢!敢情是首次上战场的反应啊! 赵子义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 “呵……呵呵。” 笑声低沉,尾音上扬,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李恪汗毛从头皮炸到后腰,整个人像被塞进冰窖里。 这比刚才杀敌要可怕多了! 杀敌最多是刀砍过来,躲得过就活,躲不过就死。 可阿兄这个笑……他宁可再冲一次敌阵。 “臣,”赵子义退后一步,正了正衣领,端端正正拱手,“赵子义,参见蜀王殿下。” 那叫个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李恪腿都软了。 阿兄,不吓我行不…… “蜀王殿下,能给臣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阿……阿兄,能别这样吗?”李恪的声音发颤。 “嗯?”赵子义一脸困惑,“殿下这是何意? 您是亲王,我是臣子,礼不可废。 是否需要臣单膝跪地、三叩九拜,才算尽了臣子本分?” 他说着,当真撩起鸳鸯袄的下摆。 李恪“噗通”一声,跪得比他撩衣摆还快。 “阿兄!别别别!我错了!我真错了!” 赵子义一把将他拽起来,面无表情,目光沉得像结了冰。 他没说话。就这么盯着李恪。 李恪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嘴唇嗫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近处的死神军将士陆续停下手里的活,抱着双臂,远远看着这边。 没人上前,没人解围。那一张张脸上分明写着看戏。 毕竟蜀王也跟他们一起训练有两年了,熟的不能再熟了,都把蜀王当成了弟弟看待。 第483章 去那儿,跪好 “说。” 赵子义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谁带你来的?” “我、我自己来的。”李恪梗着脖子。 “呵。”赵子义又笑了。 这次没有温柔,只剩冷意。 “蜀王殿下是把臣当傻子?” “没有!我真没有……” “没把我当傻子?”赵子义向前逼了一步,“这他妈是死神军。没人给你打掩护,你从哪儿弄的甲?从哪儿牵的马?怎么混进来这么多天不被发现?”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果不是你首上战场,压不住反应,蹲在这儿吐,估计吐谷浑打完了老子都发现不了你!” “说!谁带你来的!” 李恪梗着脖子,抿紧嘴唇。不吭声。 赵子义看着他那副“宁死不屈”的倔样,怒极反笑。 “好。”他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讲义气是吧。” 他侧过头。 “停风。文龙。” 张停风和施文龙同时一激灵。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完蛋了! “等汗凉透了,”赵子义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晚膳,“把他扒光。一根线都不准留。找根杆,吊起来。” 他手指向东边,“然后去周边找部落。要十个最脏、最丑、最臭的女人。轮番伺候蜀王殿下。” 李恪脸色“刷”地白了。 李恪腿下一软,他怎么都想到赵子义会用这种方法。 打一顿也好,其他方法也罢,哪怕脱光了吊起来他都能接受,反正大家经常一起洗澡,也无所谓。 但找十个最脏,最丑,最臭的女人,他可是绝对受不了的! 阿兄是如何想出这种地狱的办法的! 他猛地转头,瞪向张停风和施文龙。 那两人也正狠狠瞪着他,眼神里的警告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敢供出老子试试。 赵子义没有理会这三人的眼神厮杀。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要查,一定能查出来。” “自己站出来。” “等我查到……”他顿了一下。 “踢出死神军。兄弟恩断义绝。我赵子义,说到做到。” 空气凝固了。 “噗通。” “噗通。” 张停风和施文龙听到踢出死神军恩断义绝时,也顾不上别的了,几乎是同时跪下去的。 膝盖砸在秋草覆盖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两声。 死神军将士没有给人下跪的习惯,赵子义从来没让他们跪过。 但此刻两人跪得毫不犹豫,不敢抬头看郎君的脸。 赵子义看了他们一眼。就知道只有这两货能干出这种离谱的事! 这次赵子义没让他们起来,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李恪愣了一瞬,慌忙追上去,也在赵子义身后跪下。 赵子义头也没回,抬手一指张停风两人身侧,“去那儿,跪好。” 李恪不敢再吭声,默默挪过去,并排跪着。 周围看戏的将士们缓缓散去。 没人再往这边张望。 但也没人笑。 他们知道郎君这次是真动怒了。 战场清理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姚力小跑着回来时,暮色已经压得很低,天边的橘红烧成了灰紫。 赵子义独自坐在一处缓坡上,手里握着马鞭,一下一下敲着靴尖。 “郎君。”姚力在他身侧站定,压着声音,“统计出来了。” “说。” “阵前清点,敌军遗尸七千三百六十九具。”姚力顿了顿,“俘虏加伤员,五千四百四十五人。” 赵子义没应声。 “我军……”姚力抬眼看了一下赵子义的侧脸,“轻伤六十六人。” “嗯。” “郎君,”姚力往坡下那三道跪姿笔直的身影瞥了一眼,“那仨,再跪下去要出事了。” 赵子义没回头。 “让他们过来。” 三人站在赵子义面前时,嘴唇已经有些发乌。 “汗干了?”赵子义问。 “干了x3。” “你们俩。”赵子义指向张停风和施文龙,“卸甲。” 两人二话不说,互相帮忙解开肩带、腰扣。 玄甲落地。 “继续卸!” 锁甲落地,软甲落地,中衣落地。 两人赤裸着上身,在十月底的寒风里纹丝不动。 赵子义站起身,拎着马鞭走近。 死神军的惩罚体系里,没有鞭笞这个选项。跑圈、俯卧撑、关小黑屋、给全军洗袜子,这些都是日常。 直接上鞭子,很罕见。 “啪!” 第一鞭落在张停风肩背,皮肉绽开一道血痕。 “知道他是谁吗?” “啪!” 第二鞭,施文龙。 “他是陛下的儿子。” “啪!啪!啪!” 三鞭连落,血肉模糊。 “你们有没有脑子!” “啪!啪!” “你们想害死死神军?!” “啪!啪!啪!啪!” 一连六鞭。 两人后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鲜血顺着腰线往下淌,滴在枯黄的秋草上。 他们在战场上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如今是一声没吭。 “去找君不疑上药。”赵子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然后,护送蜀王回长安。” “自己去向陛下请罪。除了死罪,其他陛下怎么治你们的罪,我不管,你们自己受着。” 他抬头看向天际,“无论结果如何,吐谷浑,不用再来了。滚吧。” “我不回去!”李恪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跪得太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直直冲上来,挡在张停风二人身前。 赵子义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他一拳揍过去,李恪偏头躲开。 第二拳,李恪抬手格挡。 第三拳,李恪直接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扭打在一起。 准确地说,是赵子义单方面揍人,但揍不动! 李恪一身甲还没卸,体重加甲胄有二百多斤,甲片严丝合缝。 赵子义徒手的拳头砸上去,那就成了反伤甲了! 摔跤?二百多斤谁摔得动,关键李恪武艺还那么好。 赵子义怒火攻心,“噌”地拔出腰间横刀。 刀锋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光。 李恪不躲了,他梗着脖子,直直盯着赵子义,眼神里写满了“你砍”。 赵子义举着刀,指着他。 片刻后,他把刀往地上一掼。刀刃没入泥土,刀柄兀自颤动。 “没得商量。” “阿兄!!”李恪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梗着脖子硬顶的少年,不再是那个挨了揍的皇子。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这些年这么训练我……是为了什么?” “强身健体吗?” “我武艺差吗?” “我杀了不少敌人。我盔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盯着赵子义,眼眶泛红,“我不想只当个混吃等死的亲王。” 第484章 勇气是生命的赞歌 赵子义沉默了很久。 “……你想当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当皇帝吗?” “我没有!”李恪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从没想过当皇帝!也从没想过跟太子阿兄争!” “那你想当什么?” “我……”李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当统兵大将。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陛下当年就是统兵大将。” “我不会,我不想坐那个位置!” “呵呵。”赵子义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疲惫。 “陛下想不想,我不知道。但是,”他直视李恪的眼睛,“不管他想不想,跟着陛下的文武官员们想。” “那时候,不是你李恪能说了算的。” “你真当了统兵大将,陛下,承乾,还有你的兄弟们,都要睡不着觉了。” 李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草原上的风忽然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远处伤兵压抑的呻吟,和战马偶尔的喷鼻。 “……我就只能当个闲散亲王吗?” 李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吹散。 “我不想。我不想啊!”他低下头。 “阿兄……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一身的本事?” “为什么要教我……”他大声得喊叫着,“为什么啊!!!!……” 他攥住赵子义的衣领,额头抵上去,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但赵子义知道自己胸口的衣料湿了。 他沉默着,任由李恪攥着。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鸳鸯袄被李恪弄的满是鼻涕,真是嫌弃的不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哎......李恪。你信我吗?” 李恪抬起头,满脸得泪水。 “我信。”他哑着嗓子,“可我信又有什么用……” “阿兄,你告诉我……我到底能做什么?” 赵子义看着他的眼睛。 暮色里,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这个被他在校场上操练了两年的年轻人,眼里全是茫然。 “信我,”赵子义说,“就先把自己藏起来。”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从小行事的准则吗?” 李恪一怔。 “……器藏于身,待时而动?” “对。”赵子义的声音很稳,“把自己藏起来。等。” “阿兄向你保证。”他看着李恪。 “会有属于你的舞台。” “会有你绽放光芒的时候。” “会有你施展才华的一天。” “但现在,你要藏。能藏多好,就藏多好。” 李恪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赵子义,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良久。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信阿兄,我现在就回长安。” “算了。”赵子义打断他,“你就在死神军里先藏着吧。” 他转向旁边那两道赤裸着上身、血流了一背却还杵在原地没动的身影。 “你俩!” “在呢”x2 “不准让他出事。” 赵子义咬着后槽牙,“妈的,老子这是拿整个死神军的脑袋,给你们两个混账作保。” “郎君放心!”施文龙拍着胸脯,“我晚上跟他睡一个被窝!” “郎君放心!”张停风不甘示弱,“他吃啥我都先嚼碎了再喂他!” 李恪:“……” 大可不必。 “那是你们的事。”赵子义面无表情,“他出事了,大家也不孤单。死神军全体,赔命便是。” 李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个,阿兄……” “嗯?” “我还是回长安吧。我自己去向阿耶请罪。” “滚你的自己请罪!”赵子义冷笑,“你信不信,你回去请罪,你阿耶第一时间不是收拾你。” “他会第一时间派翟长孙过来,把我抓回去吊起来打。” 李恪认真想了想。 ……这确实是自家阿耶能干出来的事。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赵子义横了他一眼,“不是说了?在死神军里藏着。” “怎么,刚才不还说自己武艺不错吗?现在知道怕了?” “谁怕了!”李恪下意识挺直脊背,“我肯定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受一点伤!” “滚滚滚。”赵子义挥挥手,“带他俩上药去。” “好嘞!” 李恪如蒙大赦,一手拽一个,拖着两个血淋淋的伤员往君不疑的帐篷方向跑。 处理完两活宝的伤势,李恪找到赵子义。 这是李恪首次杀人,战斗的时候还好,事后自己却吐成那样。 “阿兄,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怕吗?” 赵子义想到七年前的血之试炼,他一个生在国旗下的灵魂,杀人,他能不怕吗? 他想起来自己当时的生理反应。 “怕!”赵子义笑着说道,“恐惧是人类的本能,但勇气是生命的赞歌!” 赵子义的话直接把李恪给干沉默了! --- 慕容翰一路向东狂奔,根本不管座下马匹的死活,直到战马口吐白沫、前膝一软轰然倒地,他才被迫停下来。 “去,统计一下人数。”慕容翰哑着嗓子吩咐。 片刻后。 “上将军,后军……几乎全军覆没。现在全军不足两万人。”亲卫垂首禀报。 “怎么可能!”慕容翰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死神军再强,也不可能杀了近两万人!” “上将军,直接杀伤的确实没有那么多……可溃逃的、撤退时跑散的、趁夜脱队的,一路上人越走越少。” “您没下令停,他们就不敢停,可跑着跑着……人就没了。” 慕容翰嘴唇翕动。 “……混账!”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群该死的贱民,竟敢逃跑!吾要屠了他们的部族!” 无人应答。 亲卫们垂首立在暮色里,像一截截枯木。 片刻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思考,自己现在不到两万人,就算仍能击败契苾何力与执失思力,那支黑色的军队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实在是被死神军杀得胆寒了。 哪有一支军队冲锋凿穿,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哪有一支军队,三千人全是顶尖武将? 这他娘的合理吗!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投降。 契苾何力只是小部族首领,执失思力是原东突厥大将,手里兵马更多,就向他投降去! 于是,他带着剩余残兵,向执失思力部而去。 —— 契苾何力驻军所在,在执失思力西面。 斥候来报时,他正在擦拭横刀。 “首领,吐谷浑大军正向我们而来,人数至少两万。” 契苾何力放下刀。 两万! 他手底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人。 他已经开始传令,做好了战斗准备,同时向执失思力派人传信求援。 然后,那两万人从他眼皮子底下……过去了。 没错!过去了。 没有减速,没有转向,没有派人来喊话。 那支号称要进攻他的大军,绕开他的驻地,径直向东开拔。 仿佛他契苾何力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契苾何力愣在原地。 然后他炸了! 他娘的! 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无视老子?当着老子的面就过去了? 这是要去直接打执失思力?就不怕我们前后夹击? “点齐本部兵马!”他咬着后槽牙。 “首领,咱们去哪儿?” “跟在他们后面!” 第485章 逆天的匹配机制 “报——启禀安国公,吐谷浑率大军向我部前来,兵力至少两万,距我三十里。” 执失思力接到军报时,正在帐中看地图,他的手指顿在地图上。 “什么!契苾何力呢?未见交战,亦未见求援。” 执失思力有些难受了,他觉得契毕何利必然是被吐谷浑全歼了! 但……这有可能吗?基本不可能啊! 怎么可能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军备战。”他放下笔,“再探。” 第二道军报来得很快。 “报——吐谷浑军在十里外停驻,全军下马,解去兵甲。” “来人至阵前,请国公出帐一叙。说是……来请降。” 执失思力:????????? 请降? 带特么两万人,转战数百里,跑到他这儿来请降? 这是把他当傻子吗? “派斥候,看看四周有无埋伏。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 “国公,”斥候咽了口唾沫,“他们可能……真的是来请降的。两万多人全下了马,全放下了武器。” 执失思力:!!! 我特么...... 执失思力觉得自己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是自己魅力太大,还是老天把功劳往自己嘴里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人家要投降,也不会找自己。 “再探。”他说。 —— 营门缓缓敞开,执失思力策马来到阵前。 暮色里,平原上黑压压得一片。 两万人,没有鼓噪,没有异动,他就那么下马站在十月底的草原上。 “来人上前答话。” 慕容翰独自出列,他单膝跪地。 “吐谷浑天柱王之侄慕容翰,拜见安国公。” 执失思力没有下马,只是更加纳闷了,天柱王之侄带着两万来请降? 这难道是天柱王得意思? “你来所谓何事?”执失思力问道 “某特向安国公请降。”慕容翰垂首,“愿为大唐效力。” “这是天柱王的意思?”执失思力问。 “并非家叔之意。”慕容翰顿了一下,“是……是某受大唐天威所慑,自知不可战胜,故弃暗投明。” 执失思力皱眉。 还是不对。 就算这是个胆小叛国之人,那也该去抱大腿才对。 李靖在善州,距离比他近,还是三军统帅,为何舍近求远? “此地距伏俟城甚远。”执失思力的声音没有起伏,“卫国公驻军善州,距此不过三百里。他乃三军统帅,你为何不向他请降?” 慕容翰抬起头。 “因为某领受的军令是……” 他想着,反正都投降, “北上绕过西海湖,击溃契苾何力与贵部,然后南下,与吐谷浑主力夹击大唐征西军。” 执失思力的瞳孔骤然一缩。 北上、绕后、击溃两部、南下夹击。 这战术若是成了…… 打败了自己和契毕何力,那整个大军的后方就全暴露出来了。 就算不夹击,只在后方捣乱,也可对唐军带来巨大的麻烦,主力军便无法安心的进攻了! “你再不说实话,”他按刀,“某便将你斩于此地。” “某所言句句属实。”慕容翰的声音沙哑,“某从伏俟城领三万五千骑北上。行至半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遇见了死神军。” 执失思力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很想抽死慕容翰。 你他娘的三万五千人! 被死神军杀成这样,你不向赵子义投降,跑这么远来向我投降? 你这是来害我的么!? 这要让赵子义知道了,他发起疯来,万一把你连带我一起全给突突了怎么办!? 那封尘的,被死神军所支配的恐怖记忆一下就出现在了眼前。 “……我不接受你的投降。”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去向死神军请降。你莫要害吾。” 慕容翰愣住了。 “安国公,某带两万人归降,还向您通报了军情机密。这是大功啊。怎么会害您?” “大功?”执失思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被死神军杀成这副模样,不向他们投降,跑数百里来向某投降?”他大声的吼道,似还有些不满。 “那特么可是赵子义跟死神军!你以为赵子义是讲理的人?你以为死神军会讲道理?” 他手指慕容翰,“你信不信,某今日受你之降,明日他就能连某一起打!” 慕容翰张了张嘴。 “安国公,这……不至于吧。你们都是唐军,您也是国公,他也是国公,同殿为臣……他应该不会……” “呵呵。”执失思力笑了一声,“国公?” 他看着慕容翰。 “赵子义是敢当着皇帝的面打太子的人。” 他无奈低头,“你觉得我这一个归降过来的国公,在他眼里算什么?” 慕容翰沉默了。当着皇帝面打太子?这是啥玩意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数百里跑得很蠢。 “我也不跟你多扯。”执失思力拨转马首,“我可以让开一条道,你们自己绕道,去善州向卫国公请降。或许……也就卫国公能保下你们。” 他正要策马回营,身后又传来慕容翰的声音。 “安国公……” 执失思力没有回头。 “……能不能予某一些粮草,容某休整一日。”他恳求道,“自战败至今,某等一直在赶路。粮草辎重,皆被死神军缴了。” 执失思力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他没说话。也没回头。 —— 百里外。 赵子义休整过后,将伤员、俘虏还有战利品交给军需军,带着死神军一路向东,慢慢跟在后面。 反正吐谷浑军往东,那肯定是跑不掉的。 总不可能绕着西海湖转圈圈吧?那边还有唐军主力呢。 此时,梁凯快马赶来。 “郎君,那狗日的吐谷浑将军带着残兵,向执失思力投降了!”梁凯喘着粗气,一脸愤愤。 赵子义:!!!!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破口大骂。 “你娘的。这是什么操作!” “老子打败了你,你不向老子投降,跑特么数千里外去投降!” “你特么看不起我是不是!” “传令全军!”赵子义抬起头。“全速向执失思力部进发。” 他咬着牙狠狠说道,“他若敢不交出吐谷浑那将领,给我连执失思力一起打了。” 所以,执失思力对赵子义那是相当的了解啊! “是!”应声如雷。 三千死神军战意冲天。 他娘的,这是老子打下来的战功,凭什么让给别人。 —— 斥候的马蹄声在契苾何力部营外戛然而止。 “报——首领!死神军来了!” 契苾何力一愣。 死神军来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那伙吐谷浑人是碰到了死神军,一路逃过来的? 那可真就是一群倒霉蛋啊,这刚一出门就给人来了个大的。 这匹配机制也是逆天了! 第486章 你特么是不是看不起我 “走,点一队人,跟过去看热闹。” “首领……”亲卫咽了口唾沫,“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死神军把咱们当敌人给打了……” 契苾何力沉默了:“……应该不至于吧。咱们远远跟着就行。” “首领,跟多远?据说死神军的常规斥候范围是三十里。” 契苾何力沉默得更久了。 “……跟五十里。” 赵子义路过契毕何力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直朝着执失思力部而去。 契毕何力:我这是又被无视了?我这次来吐谷浑是干嘛的?旅游吗? “报——启禀安国公,定国公率死神军朝我部而来。” 执失思力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来得这么快! 老子是为什么要同意他们在这里修整一日? 祸事了! “快快快,大开营门!招集众将,随我前去迎接定国公!” 不是执失思力怯懦。是没办法。 赵子义两度扫荡草原,哪怕如今他已归降大唐,死神军依旧像梦魇一样,深深刻在每个草原人心里。 那支黑色的军队,那个笑起来让人脊背发凉的男人,惹不起! 营门大开,执失思力率众将迎出。 赵子义立马营前,身后三千死神军勒马肃立,战马打着沉重的鼻息,浑身皮毛热气蒸腾。 那是长途疾驰的痕迹,到这里,少说百里,他们竟是全速奔来的。 “我等(末将)拜见定国公。”执失思力等人躬身行礼。 赵子义没下马。 他打马缓缓上前,居高临下。 “执失思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吐谷浑,埋伏我军。” 执失思力头皮一炸。 定国公,你别这样……这帽子我戴不下啊! “定国公,您这说的哪里话!”他赶忙解释,“我们怎么可能勾结吐谷浑?更谈不上埋伏死神军了!我连死神军在哪儿都不知道!” “哼。”赵子义冷笑一声。 “不知道死神军在哪儿?”他俯视着执失思力。 “那吐谷浑领着三万五千人,直奔我军而来,这是不知道我军在哪儿?” “我军击溃他们后,他们又为何直奔你这儿来?” “就算要投降,西边有莱国公、有李大亮将军,南边有卫国公。他们哪儿都不去,还直接绕过了契苾何力部,偏偏跑到你这儿来。” 他昂头扭了扭,邪魅一笑,“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为什么?” 执失思力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不知道,而且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问题是,赵子义问的这些,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定国公……”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某说某真的不知道,您信不?” “哈哈哈哈!”赵子义仰头大笑,“你去问问高原上的土拨鼠,看看它们信不信!” 笑声一收,他抬手,缓缓举起马槊。 “正好,死神军还没着甲。” 他把槊锋往执失思力方向一点,“你把吐谷浑军喊出来吧。你们一起上!” “唰——” 三千把弩箭几乎在同一瞬抬起。 黑压压的箭簇,齐刷刷对准了营门内外所有人。 三千把弩,三千支随时会离弦的箭。 百里奔袭之后,死神军连甲都没穿,扣在弩机上的手指,稳得像生了根。 执失思力深吸一口气。 “定国公,我没有接受他们的投降。”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们只是在此修整。修整完毕,便南下向卫国公请降。” 赵子义没说话,眯眼看着他。 “哦?”他的语调拖得很长。 “原来如此。”然后他话锋一转,“好啊!原来是想把吐谷浑引到我大唐主力军那儿。” 他点点头,像忽然想通了什么,“我明白了!那边可是主力的大后方啊。执失思力,好计划,好盘算。” 他把“好”字咬得很重。 “这战术若真被你执行成功了,唐军或许还真会落败。” 执失思力快疯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都劈了。 “我怎么就解释不清楚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定国公,吐谷浑原本的计划,就是北上袭击我与契苾何力两部,然后南下,前后夹击我军主力。” “是他们意外碰上了国公,被您击溃了,这才选择投降的。” “真的只是意外!与我无关啊!” 赵子义没接话。 他皱眉,像是在咀嚼执失思力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的行军计划,并没有被泄露? 碰到吐谷浑主力,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将军呢?”他问。 执失思力如蒙大赦。 “来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给我把那个狗日的慕容翰带过来!” 慕容翰是被两个亲卫架着拖过来的。 “砰”的一声,他被推搡着跪在地上。 “你是谁?”赵子义居高临下。 慕容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降将慕容翰,拜见定国公。” “你姓慕容?”赵子义问,“慕容伏允是你什么人?” “回国公话,我是天柱王之侄,不是可汗那一支的。”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慕容翰像倒豆子一样,把当日在王庭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子义听完,眉头皱得更深。 执失思力也沉默了。 这计划……还真是不错。 若真被执行成功,胜负确实两说。 关键是,赵子义心里转了个弯,历史上,这场仗根本不是这么打的。 契苾何力与执失思力两部,当时也不在西海湖的北边。 “也就是说,”赵子义开口,“你们碰到死神军,纯粹是意外?” “是。” 赵子义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猛地拔高了声音,“你好大的胆子!” 慕容翰一抖。 “仅三万五千人!非但不逃跑!还胆敢向我军发起进攻!” 慕容翰:“……” ‘仅’、‘非但’、‘胆敢’……这些词是这样用的吗? 执失思力在一旁垂下眼帘,这……就很赵子义! 慕容翰跪在地上,搜遍了脑子里所有能用的词汇,也没想出来该如何回答这句话。 他只能继续伏着,一声不敢吭。 可赵子义还没完。 “就算你进攻了,可你被我击败,为何不向我投降?”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跑特么这么远,来向他投降。”他一指执失思力。 “你特么是不是看不起我?” 第487章 摧枯拉朽 慕容翰终于抬起头,“……我、我怕啊。” “怕?”赵子义愣了一下,“你怕什么?” “我怕……”慕容翰咽了口唾沫,“我怕我们投降了,您还是把我们全杀了。” 赵子义气笑了,老子是这种形象? “你问问他,我赵子义是这样的人吗?”他一指执失思力,“当年他被我俘虏了,你问问他,我是怎么对待他的。” 执失思力:“……” 有这么当面揭人短的吗?我不要面子的?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 慕容翰惊讶地看向执失思力。 那眼神分明在说:原来你也是被俘虏的? 执失思力被他看得那叫一个气。 “行。”赵子义翻身下马,“你们草原人不是最爱单挑吗?谁厉害谁是勇士。” 他把马鞭往地上一扔,朝慕容翰走去。 “来来来,我跟你单挑。” 赵子义也懒得一刀剁了他,这种人,以后统治吐谷浑还有用,不过气必须出了! 慕容翰脸色煞白。 跟你单挑? 估计也就你家夫人放水,才能跟你单挑吧! “定、定国公,您神勇无敌,小的认输,小的不是……” “啊——!!” “噢——!!” “嗷——!!!” 赵子义才不管他说什么呢。 他一脚把慕容翰踹翻,骑上去就是一顿老拳。 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片刻后,慕容翰满脸是血。 眉骨开了,鼻梁断了,门牙也掉了几颗,整张脸都走了形。 执失思力偏过头,不忍直视。 赵子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翻身上马。 他准备走了。 慕容翰若真向他投降,这两万多人他还真没法安置,他还要西进,还要摸到伏俟城去继续实施斩首计划。 “定国公。”执失思力硬着头皮开口,“这群人……怎么办?” 赵子义理所当然地一挥手:“他们都向你投降了,你就安置他们啊。” “我……我哪安置得了啊!”执失思力快哭了。 “去信给卫国公。”赵子义说,“我不管了。” 他拨转马头:“死神军还有别的事。走了。” 三千玄甲如潮水般退去,向西折返。 马蹄声渐远,扬起的烟尘在暮色里慢慢沉降。 执失思力站在营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黑线,半晌无言。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 同一时刻。嶂山战场,鼓声震天。 热气球缓缓升空,吊篮在风中轻轻摇晃。 李靖扶着围栏,将最新式的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筒里的吐谷浑军寨被拉得很近,连寨墙上士卒持弓的姿势都清晰可见。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又伸手拍了拍身前的围栏。 这热气球,这望远镜……可真是好东西。 “下去吧。”他吩咐道。 热气球底部减弱火力,吊篮开始平稳下降。 对面军寨里,吐谷浑士卒仰着头,他们人都麻了,眼睁睁看着那个会飞的怪物缓缓落地。 那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能飞起来? 那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军帐内,李靖开始下令。 “侯君集。” “末将在。” “你率五千骑兵,从内线绕嶂山而过,自后方突袭吐谷浑。”李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三日后,老夫会率主力佯攻。届时你看准时机,发起进攻。” “末将领命。” 侯君集顿了顿,“卫国公,能否再拨末将三千中架弩兵?我在后方布防,拦截吐谷浑溃兵。” 李靖沉吟片刻。 “可。” --- 三日后。鼓声震天。 李靖按计划对吐谷浑军寨发起佯攻,然后……他发现佯攻成了笑话。 改进后的床弩,威力大得简直不像话。 吐谷浑军据守高地,居高临下,可那又怎样? 千步之外,手臂粗的弩箭破空而来,直接钉进寨墙,木屑飞溅,整面寨墙都在震颤。 八百步,弩箭能贯穿两层栅栏。 五百步,寨墙像纸糊的一样,一箭就是一个对穿的窟窿。 中架弩紧随其后,射速快如暴雨,吐谷浑士卒刚冒头想放箭,迎面就是三五支弩箭钉进胸口。 “天啊!这是什么弩箭!怎会射得如此之远!” “寨墙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快去禀报大汗!唐军的弩箭威力太大了,射程奇远,我军守不住了!” 军寨内一片混乱。 李靖其实也挺惊讶的。 他知道改良后的弩箭威力会提升,但没想到提升成这样! 这哪是攻城?这是摧枯拉朽。 —— 嶂山,吐谷浑王帐。 “可汗,快撤吧!军寨守不住了!” 慕容伏允一拍案几。 “怎么可能!”他怒视着跪了一地的将领。 “这才第一次接战,你们就告诉吾守不住了?” “你们都是废物吗?还是唐军是天兵天将不成?” “大汗……”一名浑身浴血的千夫长伏在地上,“唐军有种新式弩箭,千步之外仍有极大的杀伤。 他们将床弩分列千步、八百步、五百步三道阵线,那五百步的弩箭,可直接射穿营寨!” 他抬起头,声音发颤,“还有另一种弩箭,发射极快,威力同样惊人。我军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啊……” “哼!”慕容伏允冷笑,“吾不信。” 他抓起佩刀。 “吾要亲自去看看。若发现是你们妄言,”刀锋虚劈一记,“吾必斩汝等。” 慕容伏允策马赶到寨前时,还没来得及下马。 “啪啦……” 一支弩箭斜插进他身前三尺的寨墙,整支箭杆没入过半,尾羽还在震颤。 木屑飞溅到他脸上。 他抬头。 寨台之上,弩箭比寻常箭矢粗壮数倍,破空声低沉如闷雷。 一名吐谷浑将士刚探身射箭,迎面就被弩箭贯穿胸膛,整个人从寨墙上倒飞出去。 慕容伏允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传……传令。”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拓跋珩断后。其余各部,随吾撤回伏俟城。” 慕容伏允看着唐军的攻势,显然是已经守不住了。 所以只能赶紧撤离,先回伏俟城,再想应对的办法。 “报——”一骑快马冲破暮色,滚落下马,“大汗!大事不好!” 慕容伏允勒马。 “慕容翰……慕容翰在西海北遇到了死神军!”传令兵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慕容翰败北……率残部向唐军投降了!” 慕容伏允只觉得眼前一黑。 三万五千兵马,整个吐谷浑一半以上的兵力。 就这么没了?! “杀……”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了这个混账!” 他猛地拔刀,虚劈一记,“快马回伏俟城,传令慕容洁予。让他领兵,把天柱王那个叛徒的全家都给吾杀了!” 说完这句话,他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一歪,从马上栽了下来。 亲卫们一拥而上。 第488章 拿太极宫做实验 嶂山以南。 侯君集率五千骑兵,正贴着嶂山南麓绕行,他的任务是袭扰吐谷浑后方,掐断溃兵退路。 然后他迎面撞上了一支仓皇东来的队伍。 旗帜散乱,甲胄不整,马匹口吐白沫。 是吐谷浑败兵。 侯君集愣在马背上。 ……什么情况? 卫国公这么厉害的吗? 我都还没进攻,他就已经把吐谷浑打崩了? 他愣神不过三息。 “传令全军!”他拔出横刀,“追杀逃军!活捉慕容伏允!” “杀!” “活捉慕容伏允!” 五千骑兵如洪流般倾泻而下。 吐谷浑溃兵本就是在逃命,被这支斜刺里杀出的唐军一冲,彻底四散。 有人被当场斩落,有人拨马往荒野里逃,有人直接滚下马跪地请降。 -- 嶂山军寨。 拓跋珩几乎没有抵抗,便率残部投降了。 李靖策马入寨,甲胄上甚至没沾几滴血。 战后统计很快送到他案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战死七人,重伤十三人,轻伤六十二人。 这可是攻城拔寨,不是郊游!什么时候打仗变得如此容易了? 他放下战报,望向帐外那几列整齐排列的改良床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副甲胄。 他想起赵子义说道的四个字: 降维打击! 原来这就是降维打击! -- 伏俟城外三十里。 赵子义率死神军经过数日昼伏夜出,已悄然逼近这座吐谷浑王城。 梁凯带了数人,换上牧民装束,混进了城门。 次日,一名斥候快马回报。 “郎君,摸清楚了。” “伏俟城内只有不到五千兵马,而且慕容伏允不在城里。” 他嘿嘿的笑了一声,“我们之所以能轻松混进去,是因为城里正乱着,有人带兵把天柱王全家给宰了。说是慕容翰投降的消息传到大汗那儿,慕容伏允下的令。” 赵子义:“……” 他是真的很无语。 这天柱王,还真是悲剧。 历史上,天柱王因为不愿降唐,被慕容顺宰了。 这个时空,天柱王什么都没干,就因为侄子提前投降,被慕容伏允宰了。 投降了被爹宰,不投降被儿子宰。 赵子义揉了揉眉心,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正面战场那边,慕容伏允多半要败。 败了往哪儿逃? 肯定是伏俟城,那他就来个瓮中捉鳖! “嘿嘿嘿……”他想着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围几个死神军将士听见这笑声,齐刷刷侧目。 这笑声……郎君要干坏事了! 干坏事好啊!我们最喜欢干坏事了! “嘿嘿嘿……” “嘿嘿嘿……” 像传染病一样,笑声从一个人传到两个人,从两个人传到一小片。 赵子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他娘的……这玩意儿还能传染的? “城内的情况摸清楚了?”他板起脸。 斥候立刻递上一张手绘地图。 重要人物的宅邸、兵营分布标注得清清楚楚。 赵子义扫了一眼,转手递给施文龙。 施文龙接过,张停风立刻凑过来,两颗脑袋几乎贴在一起。 斩首计划,开始。 —— 丑时三刻。伏俟城北门。 梁凯一行人裹在宽大的黑披风里,像几团夜色,贴着城墙根无声移动。 他抬头看了看城门楼子。 然后沉默了。 值夜的城门卫……睡着了,不止一个。 是整排都靠着墙根,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的。 梁凯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小心了。 他做了个手势,几道黑影摸上去,捂嘴,割喉。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他甚至怀疑,就算自己在这儿跳个舞,这群人也醒不过来。 五十人,一炷香的工夫,一个不剩。 梁凯低头看着脚边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种荒诞感。 就这水平? 就这水平,是怎么敢挑衅大唐的? 城门缓缓打开。 三千死神军裹着玄色披风,马掌裹布,犹如黑夜里的幽灵,鱼贯入城。 马蹄踏在夯土道上,只有极轻微的闷响,像夜风掠过草尖。 “郎君。”梁凯迎上去,压低声音,“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脸复杂,“这伏俟城……跟不设防一样。连个巡逻的都没有,城门卫全在睡觉。我一路摸过来,顺畅得心里发毛。” 他小心的问道:“这……会不会有埋伏?” 赵子义:“……” “你特么问我?” 他深吸一口气,“你这军统怎么当的?现在问我有没有埋伏?传令全军戒备,小心埋伏!” 赵子义想一巴掌抽死梁凯! 你特么一个斥候统领,居然问我一个刚进来的人会不会有埋伏? 梁凯连忙摆手。 “郎君!郎君!别激动,我真仔细排查过了,确实没有埋伏。” “就是……就是觉得太顺了。好歹也是吐谷浑的王城,这警戒差到我觉得不真实。”他挠了挠头。 其实赵子义也不知道。 夜袭敌国主城这种事,他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想了想,大概理出几分头绪。 其一,梁凯是用死神军的标准去衡量警戒水平。而死神军的警戒体系,是他结合后世认知一点点磨出来的,领先这个时代不知多少。 其二,他们对标的参照系是长安城。拿长安城的防卫标准去看伏俟城,那是抬举它了。 其三,这座城原本是天柱王坐镇。天柱王人都死了,留下的守将水平可想而知。 种种原因叠在一起,才让梁凯生出这种“顺畅到不真实”的违和感。 “停风。文龙。” 赵子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两人同时侧身。 “按计划行事。” 二人打了个手势,身形一矮,各自没入黑暗中。 —— 赵子义领着主力去了所谓王宫,他站在宫墙外,仰头看了看。 就这也是王宫? 他左右打量了几眼,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夯土的裂缝。 还没他的定国公府大。 他打了个手势,死神军心领神会。 几人蹲伏成墙,几人助跑冲刺,翻身上墙,落地无声。 然后他们在墙内等了很久,一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巡逻,没有岗哨,连只狗都没养。 几名先登队员蹲在墙根下面面相觑。 死神军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一次。 众人齐齐扭头,望向墙外的赵子义。 赵子义也在扯嘴角,这……是不是太没挑战性了? 难怪李靖三千人就打下了定襄,这个时代异族就这水平吗? 要不回头跟李二商量一下,拿太极宫做次实验? 随即他就否了这个念头。 失败了还好说。 万一真成功摸到李二床头,李二估计以后都睡不着觉了! 自己也要准备好跑路了。 赵子义一挥手,几名死神军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清理门卫,打开宫门。 死神军如潮水漫过门槛。 第489章 一个贪财,一个好色 赵子义直接摸到了慕容伏允的后宫去了。 此时,他就坐在他认为的慕容伏允‘王后’房间内。 没别的原因,就这间屋子最大 慕容伏允的‘王后’是被摇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前坐着一个黑甲的年轻人,正低头看着她。 “哎,醒醒。”那人说。 她愣了半息。 “啊——!!!” 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赵子义早有准备,提前捂住了耳朵。 “……#¥%&*@!”女子惊恐地往后缩,嘴里吐出一串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赵子义:??? 他放下手问道:“会说唐话不?” “¥%#@&*!”女子惊恐的看着他。 赵子义觉得很无趣,听不懂话,总不能用最原始的交流方式吧。 关键,卸甲太麻烦了。 他跨出门槛。 “郎君,有个自称慕容顺,说是慕容伏允的长子,说要见你。” 赵子义大步走向正殿,殿中铺着狼皮的王座空悬。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层皮毛。 啧,整天坐这玩意儿,不刺挠吗? 他一把将狼皮掀到地上,坐下。 “外臣慕容顺,拜见定国公。”来人行了标准的大唐揖礼,腰背挺直,姿态恭谨。 赵子义打量了他一眼。 “慕容顺,我知道你。”他靠在王座靠背上,“伏俟城现在在我手里。我问你,慕容伏允是不是亲率大军出征了?” (我是真不喜欢水字数啊,什么张停风他们如何潜入,如何抓人,写出来就是大量重复的文字。一个守军不到5000人城池,凭死神军的能力如何控制,皇宫是如何无声控制,大家可以脑补,我相信强大的读者大大脑补的一定比我写的精彩。评论区见!) —— 伏俟城外。 慕容伏允被亲卫架在马背上,披头散发,甲胄歪斜。 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就听见传令兵几乎变调的嗓音。 “大汗!不、不好了!” “伏俟城……被唐军攻占了!” 慕容伏允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他一把攥住传令兵的衣领。 “伏俟城被攻占?哪儿冒出来的唐军?!” “末将、末将也不知……”传令兵声音发颤,“城内喊声震天,到处是火把。城墙上巡视的甲士,那甲胄的样式……绝不是咱们的人!” 慕容伏允松开手,他抬起头,望向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城头灯火通明。 他闭上眼睛,伏俟城去不了,现在只能逃,南边是吐蕃,西边是西域。 “……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器。 “往西撤。” 王宫内。 “郎君!城外发现一支人马,约莫千余骑,正在往西面急行!” 赵子义愣了一下,这个时辰,城外有军队? 只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那是逃回来的慕容伏允,毕竟除了死神军,谁会在这种时候深夜行军? 他还准备瓮中捉鳖呢! 都还没来得及布置,慕容伏允就已经逃回来了? “姚力!” 无人应答。 “姚力!” 还是没人。 “他娘的姚力人呢?!” 一死神军扯着嘴角说道:“姚力……去王宫的宝库了。” 赵子义:“……” 他娘的!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姚力,一个梁凯。 一个贪财,一个好色! 这特么死神军都是些什么人,是要整顿一下军纪了啊! “传令。” 他的语速骤然加快。 “姚力负责伏俟城一切事务——他打完劫正好干活。” “张无袖负责军务,调军需军、教官队过来协防。” “梁凯,安排人手去给卫国公报信。” “张停风、施文龙、梁凯、善奇、君不疑各点两队人马,轻装简行,一人三马。”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随我活捉慕容伏允。” “是!”六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千骑脱去重甲,穿着鸳鸯袄,策马奔出伏俟城南门。 一人三马,带足食物,轮换骑乘,蹄声如骤雨,向西追去。 赵子义带着死神军朝慕容伏允逃窜的方向追去。 他也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西边,往柴达木盆地的方向。 一队斥候轻装简行,换马不换人,率先消失在茫茫戈壁尽头。 半天后,斥候终于追上了慕容伏允的队伍。 消息传回时,赵子义正策马奔行在一片盐碱地上,马蹄踏碎干涸的泥壳,扬起细白的尘灰。 “郎君,找到了!慕容伏允的队伍距我们约有二十里。” 赵子义眉头一皱。 二十里?放在平原地带,半日就能撵上。 可这里是柴达木盆地边缘,沟壑纵横,戈壁连天,水源难寻,道路不明。 这二十里,可能追三天,也可能追五天。 “报——郎君,我们身后还有一支追兵。” “是陈国公侯君集的队伍。” 赵子义头也没回。 “不管他们。我们追我们的。” 这一追,就是两天。 第三天傍晚,赵子义勒马停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翻身下马,摊开斥候一路标记的简易舆图。 手指沿着他们行进的轨迹划过,然后他愣住了。 这狗日的慕容伏允,逃跑的方向居然是柴达木盆地南缘。 一路向西。再往西…… 赵子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他娘的是准备往哪儿跑? 该不会是想沿着这里一路向西,穿过阿尔金山,逃进西域吧?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苍茫的戈壁。 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然后,他的猜测被证实了这慕容伏允还真就是沿着柴达木盆地南侧,一路向西逃窜。 赵子义快疯了! 哪有人往绝地跑路的? 柴达木盆地,这个季节,夜里冷得能冻裂骨头。 没有水源,没有补给,没有道路。只有无边的戈壁和盐碱地。 你慕容伏允可以不计生死、不计代价地逃命。 但老子不能啊! 可现在已经追了三天!后面还有侯君集的队伍撵着,总不能现在放弃吧? 赵子义咬了咬牙,“继续追。” 又追了两天。 二十里的距离,终于缩短到了十里左右。 这得益于死神军的不下马训练,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当然,更得益于一人三马的配置。 一路追过来,赵子义已经记不清捡了多少匹被吐谷浑残兵骑死的马了。 那些马倒在戈壁滩上,有的还睁着眼,腹部深深凹陷。 肉都被逃亡的人割走了,剩下的残骸被秃鹫啄得七零八落,白骨在烈日下发着刺眼的白。 赵子义这边的状况也不乐观,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 他只能分出一部分人,沿途寻找任何能吃的东西。剩下的人继续追,追到马力耗尽,就原地等待后队换马。 第490章 这是把表情包给抓回来了 这日傍晚,死神军在一处背风的土丘后休整。 赵子义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闭着眼睛养神。 他已经连续数日没合眼了。 “郎君!” 张停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找着吃的了!” 赵子义睁开眼。 此时的赵子义油头垢面,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又风干,风干又被汗浸透,散发着一股连自己都嫌弃的气味。 脸上糊着一层盐霜和沙土的混合物,头发打结,他现在这模样,扔进难民堆里都找不出来。 试想一下,连续近十天的追击,基本没有任何清洁措施的状态。 张停风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举得老高,像献宝一样。 赵子义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把表情包给抓回来了? 那是一只土拨鼠。 圆滚滚的,毛色灰黄,被张停风揪着后颈皮拎在半空,四肢乱蹬,小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玩意是老鼠吗?”张停风晃了晃手里的猎物,“看着挺肥的!够咱们几个打牙祭了!” 赵子义张了张嘴,“……先放了。” “啊?” “这玩意身上病毒多,吃了可能会生病。”赵子义摆了摆手,“等实在没吃的了,再考虑它们。” “病毒多?”张停风的脸色变了。 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一把将土拨鼠甩了出去。 “我这抓了它——不会有事吧?” 土拨鼠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然后它后腿直立,两只前爪揣在胸口,冲着张停风: “啊——!”叫声尖锐,像在骂街。 赵子义看得愣神,这他娘的……是表情包本包吗? 张停风也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只冲自己大叫的土拨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我这是被一只老鼠挑衅了?”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弩。 赵子义抬手制止了他。 “算了。你特么连个土拨鼠都不放过?” 张停风不服气。 “它骂我!” “你听得懂?” “我听不懂,但我知道它在骂我!” 赵子义懒得理他。 张停风又看了那土拨鼠一眼,那小家伙还在冲他叫,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过来啊”的架势。 “吐蕃鼠……?”张停风小声嘀咕,“吐蕃的老鼠?吐蕃的老鼠都这么大的吗?长得还挺横。” 赵子义:“……” 这特么都是什么脑回路。 “报——!” 一名队员从南边飞奔而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郎君!有吃的了!南边有一群长毛牛!但体积太大,我们人手不够!” 长毛牛?野生的牦牛吗? 赵子义腾地站起身。 “点人。抓牛去。” 三百人跟着那名队员向南摸去,翻过一道土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干涸的河滩地上,黑压压聚集着上百头野牦牛。 那些畜生体型巨大,肩高几乎及人,浑身披着厚实的长毛,一对粗壮的犄角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有几头公牛的肩胛上还留着争斗的伤疤,正低着头啃食干枯的草根,偶尔抬起头,喷出一股粗重的鼻息。 这玩意凶性十足,不好抓啊! 赵子义目测了一下。 一头牛,八百斤往上,出肉至少六百斤。 一人一天二斤肉,一头牛够三百人吃一天。 “抓肯定不用想了。”赵子义压低声音。“射杀二十头。够用就行。都小心些。这畜生凶性大,被撞一下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散开,借着地形掩护,慢慢向牦牛群摸去。 弩弦轻响。 第一头牦牛发了疯的开始乱跑,牦牛群炸了,那些畜生发出低沉的吼叫,开始狂奔。 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几头受伤的牦牛红着眼朝射击的方向冲来,长毛披拂,像移动的山丘。 死神军迅速变换阵型,有人在正面吸引注意,有人从侧翼补射,有人负责驱散冲击方向的人群。 整整三个时辰,从夕阳西斜,到月上中天,再到东方泛白。 他们才彻底弄死了那二十头牦牛。 赵子义浑身是汗,腰间的刀还沾着血,站在一头倒地的牦牛旁边喘粗气。 太难杀了,这玩意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得惊人。 中了三五箭还能跑出二里地,撂倒了还能挣扎着站起来。 有一头牛临死前还撞翻了两名队员,幸亏他们躲得快,只蹭破点皮。 “郎君……” 施文龙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满地牛尸,眼神发亮。 “这玩意能驯服不?”他比划了一下。 “这体格,这力气,这冲锋的气势。要是能驯服了用来打仗,那得多厉害!咱们花了这么大力气才杀了二十头,要是能骑……” 赵子义抹了把脸上的汗。 “以后再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现在,分配人手,把牛处理了。” 他望向西边。“咱们接着追。” 再追了一天。斥候快马来报。 “郎君!吐谷浑军准备穿越阿尔金山!” 赵子义勒住马,往西眺望。 阿尔金山,翻过那道山,就是西域。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舆图。 “李大亮将军在哪儿?能拦住他们吗?” “离得太远。”斥候摇头,“他们穿山的位置偏西南,李将军的主力在北边,无论如何来不及拦截。” 赵子义沉默了片刻。 十多天的追击,死神军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人困马乏,每个人的眼窝都深深凹陷,嘴唇干裂出血,脸上是被风沙刮出的细密伤口。 可吐谷浑那边更惨,最初时,慕容伏允身边还有近三千人,现在,据说只剩不到一千。 有人是被死神军咬住时杀掉的,但更多的人是在这十天的逃亡中死的。 死在戈壁滩上,死在干涸的河床边,死在风沙里,死在寒夜下。 有的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没起来;有的夜里睡着,第二天早上就硬了。 赵子义不知道这一路究竟有多艰难。 但他知道,历史上,大唐追兵追击慕容伏允时,翻山越岭,卧冰爬雪。 有种说法是,吐谷浑战争,追击途中死的人,比正面战场死的人还多。 如果不是死神军十年如一日保持着高强度训练,换成任何一支军队,按他们这样的追法,早就非战斗减员了。 “接着追。”赵子义的声音沙哑,却很稳,“他翻山,咱们也翻山。” 第491章 生擒慕容伏允 阿尔金山。山势陡峭,沟壑纵横。 队伍开始穿山时,赵子义发现,他们与慕容伏允的距离,又拉近了。 翻越阿尔金山之后,几乎都能望见吐谷浑残兵逃窜时扬起的黄沙了。 赵子义勒住战马,掏出舆图摊在马鞍上。 风沙扑面,图纸边角被吹得啪啪作响。他用手指压住,眯着眼辨认上面潦草的标注。 现在的位置,应该在若羌与且末中间。 往北是若羌,往南是且末。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那道蜿蜒向西的烟尘,骂了一句脏话。 这狗日的慕容伏允,他居然还在继续往西! 妈的,往西就是沙漠了! 你特么哪儿是绝地就往哪儿跑是吧? 赵子义咬了咬牙,他也不敢轻易往沙漠里钻。 死神军再能打,那也是对人。进了沙漠,迷了路,断水断粮,什么精锐都得交待在里面。 可他娘的,都追到这了! “善奇!” “到!” “带人去找李大亮将军。让他带人、带补给,过来支援。” 赵子义咬牙,“其他人,跟我继续追。” “郎君……”善奇下意识要开口劝阻。 “不必多言。”赵子义打断他,“都他妈追到这了。现在放弃,之前的罪不白受了?”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黄沙扬起的方向奔去。 还没深入沙漠,就看见了人,不是散兵游勇。是一群吐谷浑军士,下马在地上,高举双手。 赵子义打了个手势。死神军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上去。 “敢问……敢问是哪位大唐将军?” 一个吐谷浑人跪在最前面,声音发颤。 赵子义打马上前。 他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器。 “吾乃大唐辅国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护军,定国公,死神军统领赵子义。” 那个吐谷浑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头衔太多了,多到他脑子转不过来。 但有两个词他是听懂了,定国公,死神军。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死神军……突厥的颉利可汗,就是被他们生擒的。 现在自家大汗也碰到了他们,这死神军是大汗收割机吗? 他抬起头,偷偷打量着面前这支传说中的军队。 然后他更懵了。 这……这就是死神军? 怎么一个个跟灾民似的? 身上全是灰,脸上糊着沙土和汗渍,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胡子拉碴得跟杂草一样。有些人的披风都破了,露出里面的絮子。 这模样,扔到流民堆里都找不出来。 可那些人的眼睛,他打了个寒颤。 那些眼睛盯着他,像狼盯着猎物。 “吐谷浑大汗亲卫统领,赫连摩褐,拜见定国公。” 赵子义听到此人名字思考了起来,吐谷浑有四大姓氏,慕容,拓跋,赫连,白姓。 其中赫连姓氏基本上就是慕容家的外戚姓氏,基本上就是与慕容家进行联姻。 “慕容伏允呢?” 赫连摩褐的拳头倏地捏紧。 “定国公,”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我家大汗。您直呼姓名……是否不妥?” 赵子义低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大汗?”他的声音很平淡,“吐谷浑都没了,哪来的大汗?” 赫连摩褐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想冲上去,想跟这个侮辱大汗的人拼了。 但余光里,四周那些黑黝黝的弩箭正对着他。 他慢慢松开拳头,抬起手,朝身后招了招,吐谷浑军士让开一条道。 路的尽头,一张临时制作的“床”搁在沙地上。说是床,其实就是几根木棍绑成的架子,上面铺着破布。 一个人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君不疑。” “到。” “去看看。” 君不疑翻身下马,从另一匹马上取下医箱,迈步向那张“床”走去。 路过赫连摩褐身边时,吐谷浑军士们对他怒目而视,君不疑视而不见,完全没在怕的。 蹲下身,伸手搭上慕容伏允的脉搏。 片刻后,他站起身,转身朝赵子义喊道。 “郎君!他中风了!加上连日赶路,身体极度虚弱!” 赫连摩褐浑身一震,他扭头看了一眼躺着的慕容伏允,又转回头,膝盖重重砸在沙地上。 “求定国公——救我家大汗!” 赵子义看向君不疑。 “还能救吗?” “保命应该没问题。” 赵子义点点头。 君不疑蹲下身,打开医箱,开始施救。 “谢定国公。”赫连摩褐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沙子。 赵子义没理他。 “来人。” “在。” “去看看李大亮将军到哪儿了。” —— 历史上,慕容伏允是逃进沙漠后死的。 这个时空,或许因为赵子义追得更紧,他没能死成。 君不疑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手段,原本还睁着眼、虽然瘫着但意识尚存的慕容伏允,被他几针扎下去,直接昏睡过去。 死神军开始就地休整。 有人从马背上解下干粮袋,掏出风干的牛肉干,撕成条慢慢嚼着。 吐谷浑军士们还在原地。 追了十几天,跑了十几天,神经紧绷了十几天。此刻被围住,那股撑着一口气的劲儿突然泄了。 一个接一个,有人软倒在地,有人直接昏过去,有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像刚被捞上岸的鱼。 “君不疑,带人救治他们。”赵子义的声音响起,“停风,文龙,分点食物给他们。” 吐谷浑军士们愣住了。 他们捧着递过来的牛肉干,呆呆地看着那些“灾民”模样的死神军。 不是说死神军杀人不眨眼吗?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试探着把肉干放进嘴里,嚼了嚼。 这是肉啊!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忘了接着嚼。 大半天后。远处烟尘扬起。 善奇带着李大亮的队伍赶到了。 “李大亮——见过定国公。”李大亮翻身下马,朝赵子义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赵子义一把托住他的手,“哎呀,我的李叔,你干嘛呢。” 他白了李大亮一眼。 李大亮笑呵呵地直起身。 “哈哈哈,你小子。叔就是个郡公,见了你这国公,不得见礼?” “拉倒吧。”赵子义摆摆手,“接下来的我不管了。妈的,追了十几天,我要去你大营好好睡一觉。” “唉!你小子!”李大亮瞪眼。 “追十几天就追到了慕容伏允,你还不乐意了?换我能生擒他,别说十几天,几十天都行!” 赵子义懒得跟他掰扯,他招呼一声,带着死神军上马,往李大亮大营方向奔去。 李大亮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烟尘,久久不语。 这小子,还不到弱冠吧?这就已经生擒了两国之主了。 也不知道该说他实力强,还是运气好。 第492章 土匪进营 死神军这一睡,就是一天两夜。醒来的时候,总算是有了点活过来的意思。 然后,李大亮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土匪进营”。 君不疑带人去抢药。 张停风带人去抢衣服。 施文龙带人去抢粮草。 李大亮都疯了。 施文龙直接抢了三千人的粮草。 君不疑更过分!他把药材库房都搬空了,一边搬一边还嫌弃。 “这都是什么破药材!” 然后,李大亮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药材、粮食、还有自己带的牛肉干,一起倒进大锅里。 加水,点火,炖上了! 李大亮:“……” 败家子吧!这是人干的事?药材是这样用的? 还有,你们煮三千人的食物!吃得完吗? 半炷香后。 李大亮发现自己错了。他们真吃得完,而且好像还不够。 尤其是那个赵子义! 哪有一点主帅的样子? 就属他吃得最多!关键是,他用抢的! 死神军也没有属下的样子。 赵子义抢他们的碗,他们就护着;护不住,就往碗里吐口水。 赵子义抢谁,谁就吐口水,他举着抢来的碗,满头黑线。 “薛仁贵!你特么饿死鬼投胎啊!都吃六碗了!” “郎君,”施文龙在旁边幽幽接话,“你吃了八碗。” 赵子义一扭头,把他碗抢过来,举到嘴边。 施文龙眼疾手快,一口口水吐进碗里。 赵子义:“……” 他扭头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低头盯着自己的碗,然后,一人一口口水吐进去。 赵子义:“……” 李大亮:“……” “那个,子义啊……”李大亮艰难地开口,“你这肚子饿久了,不能吃太饱。” “关键是我还没吃饱啊!”赵子义一脸悲愤,“顶多六成饱!” 李大亮沉默了。 你吃了八大碗,六成饱?你那肚子是无底洞吗? 饭后,赵子义终于想起正事。 “慕容伏允如何了?” “中风,瘫了。现在话都说不了。”李大亮顿了顿,“君小子说再治两天,应该就能说话了。” 赵子义点点头。 “行吧。”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李叔,我们休整两天就回伏俟城了。慕容伏允和吐谷浑降兵,就麻烦您了。” “行,没问题。”李大亮笑呵呵地应下。 两天后。赵子义摊开舆图,看了一眼现在的位置。 伏俟城还得往回走很远,关键一路都没啥人。 他琢磨了一下,决定不直接回去。太远了。 先回玉门关。修整,洗澡,换衣服。然后舒舒服服地去伏俟城。 玉门关守将接到赵子义的手令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抬起头,望着传令兵。 “这……还有这样打仗的,打到一半回来先休息休息?” 传令兵面无表情。 “还能这样随意行军?” 传令兵继续面无表情。 “这特么是去旅游的吧!” 传令兵终于有了表情。 他耸了耸肩,“反正定国公是这么说的。” --- 伏俟城。 李靖缓步走在城内的街道上,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惊讶。 这伏俟城,跟他想象中“刚被攻下的敌国都城”完全不一样。 街道干净整洁。虽然还能闻到牲畜的气息,但已经很淡了,淡到若不刻意去嗅,几乎察觉不出。 沿街的排水沟被清理过,没有淤积的秽物。 一些吐谷浑妇人正蹲在自家门口捶洗衣物,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看见穿着唐军甲胄的李靖经过,只是好奇地张望一眼,并没有惊恐躲避。 秩序井然,稳定得不像话。 李靖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即便伏俟城不是被攻破,而是主动投降,以他对这个时代城池的了解,战后也不该是这样的光景。 他继续往前走。 王宫,姚力已经在等着了。 “末将姚力,拜过李总管。” 李靖摆摆手,示意他直接汇报。 姚力也不废话,把这几日的处置一条条说下来: 俘虏如何编管,牧民如何安抚,城内如何清扫,秩序如何维持,谁负责哪一块,接下来打算怎么弄。 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李靖听着听着,眼神就变了。 这姚力,这死神军,还真是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 他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战报上的时间线很清楚: 死神军偷袭伏俟城,慕容伏允不在。 自己打跑了慕容伏允,慕容伏允往伏俟城跑。 赵子义发现了就追,追上了,生擒了。 李靖放下战报,深吸一口气。 这剧情……怎么跟颉利那次一模一样? 都是他在前面把人家打跑,赵子义在后面把人逮住。 那些可汗是赶着趟去给这混账送功劳的吗? 他又拿起另一份军报,最新的。 看了一眼,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玉门关? 这混账东西怎么想的?跑玉门关去修整? 然后绕道陇西回伏俟城? 你干脆回长安休息好了再过来! 这特么打仗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吩咐亲卫:“派人去催。让他赶紧过来。军报他得署名,才能往长安送。” 赵子义接到军报的时候,已经在往回走了。 他走的还是来的那条路,从九墩沟直接翻祁连山,下到伏俟城。 进城的时候,他也眼睛一亮。 刚攻下那会儿,他觉得这儿就是个牲畜集中地,臭气熏天。 现在干净了,味儿也没了。 “姚力。”他骑在马上,左右打量着街道,“不错嘛。你这去当个刺史都绰绰有余了。” “哪有。”姚力跟在旁边,嘴角压着笑,“这都是郎君教得好。” “卧槽?”赵子义扭头惊讶的看他,“你特么居然还会拍马屁?” “我拍啥马屁啊?”姚力一脸无辜,“这确实就是从小郎君你教导我们的啊。” “我教啥了?” “你不就告诉我们,百姓头上有三座大山嘛。”姚力掰着手指头,“贵族,头目,部落长老。反正只要是能压迫牧民的,我就把他们集中关起来了。” 他咧嘴笑了笑,“剩下的牧民就简单了。只要把他们当人看就行。” 赵子义点点头。 在这个时代,吐谷浑的普通牧民,地位还不如牛羊马。 牛羊马不能随意宰杀,牧民却可以。 所以姚力这招,其实很简单,把那座压在他们头上的山搬走,然后把他们当人,这就够了。 这个时代,对于那些还没进入文明的部族而言,哪有什么家国民族的概念? 你把他们当人看,你就是好首领。 据说这几天,每天晚上都有牧民向长生天祈祷,祈祷这片土地以后由唐人来管。 赵子义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从小教死神军这些,换成任何一支唐军来,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也不会为接下来的治理,开这么好一个头。 第493章 您是从地上能打到天上的人 王宫。 李靖黑着一张脸,坐在那儿等赵子义。 赵子义进门的时候,看见这张脸,脚步顿了顿。 “这是咋啦,李伯伯?”他一脸无辜,“吃败仗了?” 李靖的胡子抖了抖。 “老夫吃败仗?”他一拍桌子,“老夫征战数十载,就不知道何为败!” “那是那是。”赵子义赶紧点头,“毕竟您是从地上能打到天上的人。” 李靖:??? 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您这黑着张脸,啥意思?”赵子义凑近两步,“是哪不舒服了吗?我跟您说啊,您这上了年纪,身体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小毛病。 您要是不舒服可得说,我让君不疑进来给您瞧瞧。” “你个混账东西!”李靖又一拍桌子,“老夫……老夫身体很好!” 陛下啊!您受苦了,您天天受这种混账的气,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这不是关心您嘛。”赵子义一脸委屈,“万一您有个好歹,张阿姨不得抽死我?” 李靖胸口剧烈起伏。 “李伯伯,做吐纳呢?” “你给老夫闭嘴!” 赵子义:??? 李靖也到更年期了? 不对啊,他这年纪,更年期早过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情绪化的? 李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你是不是设计好的?” “啊?” “偷袭伏俟城,擒慕容伏允,你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了?” “冤枉啊!”赵子义双手一摊,“我哪能知道您会败得这么快?” 李靖:…… “不是,我哪能知道您会赢得这么快?”赵子义赶紧改口。 “我又从哪知道慕容伏允会往伏俟城跑? 我要是知道,我干嘛还明晃晃地接手城防? 我直接假扮吐谷浑军,把他骗进来擒下不就完了? 我至于翻雪山、过草地、钻沙漠、追他千里路吗?” 他一脸悲愤,“我这不是妥妥的有大病吗?” 李靖沉默了,他心里清楚,赵子义说的是实话,一切确实都是巧合。 但他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突厥那仗,他在前面把颉利打跑,赵子义在后面生擒颉利。 现在这仗,他又在前面把慕容伏允打跑,赵子义又在后面生擒慕容伏允。 敢情他在前面打生打死,这混账就在后面捡现成的? 这搁谁谁不气? “这是军报。”他把一沓纸推过去,“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签名用印。” 赵子义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军报写得没问题,但他翻到明细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尤其是战利品那部分,朝廷要带走四万俘虏,十万牛羊。 这怎么行?都带走了,他还治理个屁? “李伯伯。”他抬起头,“这战利品,俘虏跟牛羊,不能带走。” 李靖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呵呵。你信不信,你敢这样做,外面的将士能把你撕了。” 赵子义皱眉,他知道李靖说的是真的。 后世人对古代战争,多少带点滤镜。 真实的古代战争,尤其是对外战争,比想象中残酷太多了。 所谓兵匪兵匪,兵就是匪。是有组织,有纪律,有装备,有武艺的匪。 以朝廷的名义,师出有名地去抢另一个国家。 而大唐就是那个最大的暴力机构,只是以国家为载体而已。 尤其唐初,想想唐初那些猛将,他们之前都是干嘛的? 这人啊,归根结底,就是披着文明外衣的野蛮动物。 哪怕到了后世其实也是一样的,真正能对百姓秋毫不犯的,除了人民的军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做到! 更何况这还是古代!屠城比比皆是,但你以为屠城只是为了泄愤吗? 军士战力强的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个,就是有钱! 说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而大唐是府兵制。 府兵没有军饷,不但没有,他们还自己出钱买军械装备。 朝廷只负责打仗过程中的粮草。 《木兰辞》不都说了吗。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有些府兵入伍的时候,那一身装备比将军还好。 那他们为什么还拼命打仗? 因为只要能活下来,就有钱。 非常有钱! 所以他们愿意花钱买更好的装备,这样存活率更高,下次就能挣更多钱。 府兵打仗,钱从三个地方来: 第一,战场杀敌,从敌人身上摸出来的金银细软。这一部分不用上交。草原人打仗,喜欢把全身家当都带在身上。运气好的府兵,摸出一把金银珠宝,直接就发了。 第二,缴获。死人身上的衣物、兵器、马匹、帐篷、牛羊。还有最重要的,俘虏!这些东西由军需官统一登记,战后卖掉。 朝廷拿六成,府兵分四成。尤其是女俘虏,非常值钱。 所以唐军不爱杀敌,爱生擒,那都是会走路的钱。 所以李靖打仗为什么会扒草皮,为什么他被称为长安最大的胡姬商人? 他为什么会叫自己的将士叫‘坏小子’们? 那特么是真坏啊! 第三,分田。立功到勋策五转以上的府兵,那就是小地主了。一千到两千亩不等的田,自己根本种不过来。家里雇佃户,或者让亲朋邻里帮着种。 这种待遇,府兵能不强吗? 大唐前期的府兵,强得不像话。 后来土地不够了,兼并严重了,府兵制才逐渐崩坏。 但战力也没完全垮,大唐改成了募兵制。《长安十二时辰》里的张小敬,就是第一批募兵。 所以李靖说得没错,他要敢扣下俘虏和牛羊,外面那些府兵真能把他撕了。 “李伯伯。”赵子义想了想,“要不合计一下,让朝廷出钱买下来?就当朝廷收购战利品,发给府兵。” 李靖气笑了。 朝廷为什么不愿意打吐谷浑? 因为这地方穷,穷得叮当响,抢不到东西,出兵成本大于战争的收益。 现在你说让朝廷出钱买战利品? 合着朝廷打一场仗,不光没赚到,还得贴进去? 可能吗? “怎么就不可能了?” 赵子义认真起来,“陛下在战争之前就封我为西海道大都督。我治理吐谷浑,未来产生的收益绝对比投入大。” “之前我跟陛下讨论过这个问题。陛下原本是准备扶持慕容顺做吐谷浑可汗的。” 李靖皱眉,这事他知道,但他不觉得吐谷浑这穷地方能产生多少收益。 “陛下有说让你留下这些吗?” “那倒没有。”赵子义摊手,“但都拿走了,我还怎么治理?怎么产生收益?” 他开始掰手指。 “四万人啊。吐谷浑总共才多少人?这里面不少都是能生孩子的胡女。拿去卖了,她们在大唐也不会生孩子。就算生了,那孩子也不会成为大唐百姓,人家买她们是当奴隶用的。” 第494章 绝世好臣子 李靖眯着眼思考着赵子义的话。 如果赵子义治理吐谷浑,吐谷浑人就是大唐百姓。 但如果这些俘虏被当奴隶卖掉……确实,那些女人大概率不会生孩子了。 卖给大族,大族连皇家的公主都看不上,更何况胡人奴隶? “你写个条陈给陛下吧。”李靖终于松口,“这事老夫做不了主。” 赵子义也不耽搁,提笔就写。 写完了,李靖接过来一看,沉默了。 你跟老夫说,要俘虏要牛羊。你写给陛下,就变成了除了兵器,其他全留下。 那些破铜烂铁,谁特么要? 李靖懒得说什么。他把条陈和军报放在一起,封好,发往长安。 接下来,赵子义开启了吐谷浑的治理之路。 他把死神军的军统、教官、政委,还有李靖等人都召集起来。 五条政令,一条一条下: 第一,再次打扫卫生。彻底扫,不留死角。 第二,齐民编户。把所有牧民登记在册,编入户籍。 第三,组织放牧。该干什么干什么,生产不能停。 第四,探测地形。把“一个中心三条走廊”摸清楚。哪里适合筑城,哪里可以布防,哪里能修路。未来好建立防御体系。 第五,传令李刚。把之前准备好的所有物资,全部运过来。 最后一条,是给唐军的。 “不得欺压牧民。把他们当人看就行。” 李靖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知道,赵子义这是在打地基。 他也知道赵子义找李二要了一堆人,但现在人还没到,物资还没到,正儿八经的治理还没开始。 但地基打好了,后面就快了。 赵子义说完五条,又补充了一句。 “暂时就这些。等陛下给我的人才到了,再往下推。” 他看向李靖,“对了,李伯伯,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李靖看了他一眼,“老夫没什么要补充的。” 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那个……”他没回头,“那个‘从地上打到天上’,是什么意思?” 赵子义一愣,然后嘿嘿的笑了起来! “李伯伯,您这问题,得拿个宝塔在手上才行。” 李靖:“……” 他摇摇头,走了。 身后,赵子义的声音追过来。 “李伯伯慢走!身体不舒服记得说啊!” 李靖脚步加快了几分。 六百里加急的战报,日夜兼程,直抵长安。 “吐谷浑大捷——!” 传令兵策马狂奔,从明德门一路冲向皇城,嗓子都喊劈了。 “定国公生擒吐谷浑可汗,大唐占领吐谷浑全境!” 长安百姓闻声驻足,听清了喊的内容,挺高兴的,但谈不上兴奋,便继续该干嘛干嘛。 打赢了,不正常吗?大唐啥时候输过? 不过……定国公? 有人挠了挠头,上次颉利可汗,好像也是他生擒的吧? 外族使节和商人们可没这么淡定。 腿都软了。 四个月!满打满算,从出兵到现在,四个月不到。这还是算上了赶路的时间。 仗打了多久?两个月?两个月就把吐谷浑给灭了? 那可是立国三百年的吐谷浑啊! 大唐两个月就给灭了? 还有那个定国公,他是神魔降世吗? 这是准备把周边国主挨个生擒一遍? 惹不起。惹不起啊。 两仪殿。 “哈哈哈哈!”李世民的爽朗笑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药师这仗打得漂亮!”他扬着手里的战报,满面红光,“看看这战损!不到百人!” 众臣闻言,俱是一惊。 不到百人? 卫国公该不会是谎报军情吧? “陛下……”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开口,“这战损……为何能如此之低?” “呵呵。”李世民把战报往案上一放。 “改进的床弩,还有中架弩,都是首次运用在战场上。药师军报里说,吐谷浑骑兵根本靠近不了我军百步之内。床弩更是可以直接摧毁敌军军寨。” 他扫视群臣,“药师说,这两样新式武器,带来的作战理念的改变。” 众人点头,若有所思。 “那混账小子说的对。” 李世民往椅背上靠了靠,“他怎么说来着?科技?对吧?科学技术,改变生活与战争。” “诸位,现在还认为皇家大学设立研究院没用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无人应答。 李世民也不在意,继续往下翻战报。 翻着翻着,他摇了摇头。 “这混账小子,真是运气逆天了。”他指着战报,“你们看看,这些败军,怎么就是他在哪儿,人就往哪儿跑呢?” 他把战报往旁边一放,笑着说道:“这次,赵子义又在后方生擒敌主。药师估计气得够呛。哈哈哈。” 众臣面面相觑。 上次突厥之战,李靖在前面把颉利打跑,赵子义在后面捡了个正着。 泡着温泉,吃着烤肉,颉利自己送上门来。 这次又是这样! 李靖正面击溃,慕容伏允逃跑,赵子义在后面追了千里,又生擒了。 关键是,这俩人战败后都不约而同朝着赵子义的方向跑。 这功劳,真就是往他嘴里送啊! 众臣无语至极,这混账玩意,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每次都不是正面作战,每次都不是主力军,偏偏擒王的功劳都是他的! 更重要的是,赵子义这下就成威慑了! 其他国主往后光是听到赵子义的名字,估计腿都要抖三抖。 一次是运气,两次呢?谁能保证,下次不会也被他生擒? 李世民倒是想得开。他觉得这功劳给赵子义挺好的。 忠于自己,能打仗,有谋略,能治国。 且他还不要权,不要名声。 关键还特么贪财好色,贪财不贪污,好色不抢女,这种绝世好臣子上哪找去? 要是能不气朕就更好了! 他把战报放下,开始看赵子义随战报一起递上来的条陈。 然后...... 众臣就看见,皇帝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才特么说不气朕的? 什么狗屁绝世好臣子,那就是个王八羔子! 张阿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如常。 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次定国公递东西上来,陛下都是这副表情变化。 众臣却是好奇极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赵子义能气李二。 但光看一个条陈,就能让皇帝的脸色瞬间黑成这样,这气人的本事,全大唐他赵子义是独一份了。 李世民恨不得把手里的条陈撕了。 敢情打一仗,就收些破铜烂铁回来? 那些东西值几个钱? 朝廷出钱买缴获? 他脑子怎么想的? 关键是,你又不能说他说的没道理。 这些俘虏和牛羊都运到长安卖了,他还怎么治理吐谷浑? 可是……这特么没有先例啊! 李世民黑着脸,把条陈往房玄龄那儿一递。 “你们看看。” 第495章 太子不能去 房玄龄接过,杜如晦凑过来,高士廉也凑了过去。 几人传阅一遍。 “陛下——不可!”高士廉几乎是跳出来的,“户部现在老鼠都不愿意进来,哪还有钱买战获?” 他脸都涨红了,“臣都等着战获卖钱入库呢!” 贞观七年,戴胄病逝,高士廉暂代户部尚书。 暂代!!! 自己一个暂代的,总不能挖个天坑出来吧? 李二翻了个白眼。 高士廉的话,他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煤炭和盐的份子钱,都有进户部。 户部会没钱? “子义说的有道理。”他耐着性子解释,“吐谷浑本来就穷。现在他在那儿治理,且不说朝廷要给支持,总不能先把那边扒层皮吧?” “那就让定国公回来!”高士廉一挥手,“咱们册封一个吐谷浑大汗,代为治理便是!” “陛下不可!” 杜如晦出列。 “‘一个中心三条走廊’的策略必须执行。子义早就阐明了其中的厉害。不能因为此事就放弃吐谷浑!” “蔡国公!”高士廉转向他,“你可知道这些战获有多少钱?” 他掰起指头,“光是四万奴隶和近十万牛羊,就值三百万贯!其他的加一起,超过四百万贯!” 他声音拔高,“朝廷要拿出四成给府兵,那就是近两百万贯!” “我还没听说过,打了一场胜仗,还要赔两百万贯进去的!” 赵子义要是在这儿,肯定要接一句,那汉武帝赔的可不止两百万贯了。 李二皱眉。 “户部出一百万贯。”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剩下的,朕补了。” “陛下——” “这事就这么定了。”李二一锤定音。 高士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李二顿了顿,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他看向群臣。 “子义向朕要了一些人,去治理吐谷浑。” 他停顿了一下,“同时,他建议太子也去。诸位怎么看?” “陛下不可!”长孙无忌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站了出来,“太子乃一国之本,岂可随意离京?” 他垂首,语气恳切,“再者,太子未来是要治理一国的存在,而非一地。” 长孙无忌不是不知道太子去治理地方有好处。 以他的智慧,怎么可能不懂? 但他不能让太子去。尤其是不能让太子去赵子义那儿! 他早就发现了,现在的太子,有多听赵子义的话。 上次科举闹事,太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子义。 如果继续让太子跟赵子义深入接触……未来朝堂,哪还有他长孙无忌的话语权? 高士廉同样明白,他立刻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关陇系大臣齐齐出声。 “陛下,”魏征出列,“臣以为,太子殿下可去。” 他垂首,声音平稳,“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地方就是朝廷的缩影。” “定国公不是用过一词吗?‘实习’。” “臣以为,太子殿下去治理地方,便是实习。” 他抬起头,“尤其是现在的大唐,非单一汉人。有草原各部,现在又有吐谷浑,未来或许更多。” “协调诸方势力,也是太子殿下未来必须面对的。臣以为,殿下可去。” “臣附议。”杜如晦。 “臣附议。”房玄龄。 又有几位大臣附议,但人数,远不及反对者。 李二沉吟片刻。 “此事……容后再议。说说封赏之事吧。” 众臣便继续讨论起来。 次日,甘露殿。 李二单独召见了李承乾。 “承乾。”他放下手里的奏疏,看向长子,“子义让你去吐谷浑主政。你以为如何?” 李承乾愣了一下。去吐谷浑?主政? 他的眼睛几乎是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李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愣住,到反应过来,再到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不由微微摇头。帝王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有喜怒,也该是自己能掌握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 主要还是那混账玩意太会气人了。 “看来你是想去?”他又问了一遍。 “阿耶。”李承乾抬起头,斩钉截铁,“儿子想去!” “嗯。说说原因。” 李承乾垂眸,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 “阿耶,子义阿兄对我说过,让我做自己。” 他抬起头,“他说,只有做自己,未来才不会活在阿耶的阴影之下。” “子义阿兄说,阿耶是伟大的帝王,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之一。他问我,什么样的皇帝最难?是接手一个伟大帝王之后的皇帝最难。因为所有人都会拿他与那个伟大的帝王做比较。” “唯有内心强大,始终能做好自己,才能顶住这样的压力。” 他拳头紧握,“承乾不求能超越阿耶,做得比阿耶更好。承乾只求大唐繁荣稳定,基业长青。” “阿耶教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子义阿兄说,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这段时间阿耶让我处理一些政务。我能处理,但又不能完全处理。那种感觉就是......知道该如何处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处理。” 他微微皱眉,“我想,这就是子义阿兄说的教条主义和经验主义。因为我见过、看过,所以能够处理。但是否正确?为什么这样做?我不知道。” 他看向李二,“我想,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了解真正的底层百姓。”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去。” “吐谷浑的百姓,未来也是大唐的百姓。儿子听说吐谷浑的百姓过得比大唐的百姓更苦。” “我想,如果我能治理好吐谷浑,那以后治理大唐。百姓的生活,想来也会变得更好。” 李二听完,眼里有光。 虽然治理一个国家,要考虑的远不止这些。 虽然他的话,也还稍显稚嫩。 但如此年纪,有这般见识难得! 尤其是对于一个长在皇宫的皇子,更难得。 他越看自己的儿子越顺眼。以前怎么没觉得呢? 这不比那混账玩意好多了! 他从案上抽出一份奏本,递给李承乾。 “这是子义要的人。你去召集他们,带领他们,一起去吧。” 李承乾双手接过,举过头顶。 “臣,领旨。” 第496章 史上最稳太子 次日,朝会上,李二正式宣布了太子的任命。 这次,无人再出声反对。皇帝已经做了决定,反对也无用。 但各家的心思,都活泛起来。 长孙府。 “冲儿。” 长孙无忌把长子叫到书房。 “太子殿下要去吐谷浑。你跟着一起,好好辅佐太子。” “是,父亲。” 这一幕,在京中各大勋贵、世家府邸里同步上演。 关陇世家,山东世家,河东世家,江南世家,所有高门大姓,一个不落。派出的,全是嫡子或是家族要培养的人才。 现在太子之位可以说是史上最稳太子了。 蜀王跟特么消失了一样,人都找不到。 魏王更是常年泡在蓝田搞什么研究,你一个亲王干这些事?谁特么还会投资你? 现在再不投资太子,更待何时? 李承乾拿着名单,挨个去找人,名单上的人,他熟悉的没几个。 李德謇,袁天罡,剩下的是上林署的官员,各种匠人,还有三百学子。 找到他们的时候,大部分人兴奋得不行。 跟着太子做事?未来的前途还用想吗? 但也有两个不给面子的。 第一个,是张出尘。 你这是几个意思? 自家老头在吐谷浑还没回来,现在又要把自己的儿子也弄到那破地方去? 老娘好欺负是吧! 红拂女提着剑就出来了,吓得李承乾差点没往后蹦。 “张、张姨……您别激动……”李承乾小心翼翼陪着笑脸。 “这德謇兄是子义阿兄第一个点名要的,想来必有大用……” 这位阿姨是连自己阿耶都敢威胁的主,自己这小身板哪敢造次。 “你说什么?!”张出尘柳眉倒竖,“赵子义要德謇去的?!” “是、是……” “好好好!”张出尘把剑往地上一顿,“这个混账小子!写个破诗把老头弄去领兵,现在又要老娘儿子也去那破地方!” 她咬着后槽牙,“等着浑小子回来,看老娘不给他做个全身针灸!” 李承乾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阿兄……这不关我的事啊。 我真不知道。 —— 远在吐谷浑的赵子义突然打了个寒颤。 嗯? 谁特么叨念我呢? —— 第二个不给面子的,是袁天罡。 袁天罡得知要去吐谷浑的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才从草原回来几天?怎么就盯着老道一个人薅呢? 都快被薅秃了啊! “那个,袁真人。”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 “我念一下子义阿兄的原话啊。” 他学着赵子义的语气,“‘承乾,如果袁牛鼻子敢拒绝,你就跟他说,我带死神军去把火井给挖了。’” 袁天罡:“……” 难怪! 难怪这么久了,这大祸临头的感觉从未消失。 “殿下说笑了。”袁天罡打了个道指,挤出一个笑容,“定国公召唤,老道自然应下。” “老道现在就去联系道门弟子,一同前往。” 他心里想的是,回去就扎赵子义的小人。 各种秘术,给他上上! —— 吐谷浑的赵子义又打了个寒颤。 这特么…… 倒春寒吗? —— 出发当日。 李承乾站在队伍前列,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除了他召集的那批人,后面浩浩荡荡还跟着一千多号人。 文武勋贵,山东世家,河东世家,关陇世家,江南世家。所有高门大姓,一个不落。 全是各家重点培养之人。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黑压压一群人躬身行礼。 “免礼。” 李承乾还懵着。 “诸位这是……?” 长孙冲出列。 “殿下,臣愿与殿下一同前往吐谷浑,在殿下身边学习,未来能为大唐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再次拱手,“长孙家捐粮五百石,钱五万贯,布五百匹,助殿下治理。” 话音刚落,另一人出列。 “臣,清河崔氏崔神基,愿与殿下一同前往吐谷浑。” 他垂首。“清河崔氏捐粮八百石,钱五万贯,布一千匹。” 接下来,各家依次上前。 捐粮,捐钱,捐布。 李承乾站在那儿,听着此起彼伏的数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其实没什么感觉,每家出的都不算多,加起来也没多少。 他暂时不知道的是,等这些财货运到吐谷浑的时候,赵子义差点当场跳个舞来庆祝。 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比他们更早出发的,是朝廷的调令,六百里加急,向西而去。 --- 吐谷浑。 赵子义“嗖”的一下从屋里蹿了出来。 片刻后,李靖提着刀追了出来,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周围的军将士瞥了一眼,该干嘛干嘛。 习惯了,这种事,这些天不知道发生多少回了。 赵子义跑出去老远,回头瞅了一眼,见李靖没追上来,这才放缓脚步。 妈的,李靖这是什么狗屁臭脾气! 这事要是放在陛下身上,别说拔刀了,估计连气都不会气一下。 真是年纪越大,心眼越小! 他小声嘀咕着,往工地那边走去。 这几日,吐谷浑已经被赵子义梳理得差不多了。 最忙的,是死神军第三军h因为各种人才都在第三军里。 他们带着吐谷浑牧民,在西海边搭起了码头,码头后面,一个鱼品加工厂正在兴建。 另一队人去了盐湖,开始建造盐业加工厂。 还有人找到了一个铜矿,铜矿场已经搭起来了。 至于农业方面,死神军并不精通,暂时搁置。 刚开始听说要去做工的时候,那些普通牧民心里是犯嘀咕的。 以前贵族让他们做工是什么样子,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本以为换了大唐人来,把自己当人看了,能免于苦难。 现在他们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不过是换了一批人来剥削他们罢了。 他们不敢反抗,就按过去的规矩,自己带着干粮,骑着家里的驮马,去了工地。 齐民编户已经完成,每个来的牧民只用简单登记就行。 可来了之后,他们发现有些不对劲。 没人拿鞭子,没人辱骂他们。 有人听不懂指令,那个大唐人就说第二遍,第三遍,直到听懂为止,脸上没有不耐烦。 然后,做工开始,他们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牧民做工时踩空了,摔在地上,几个管理者立刻围了过去。 牧民心里一紧,完了,耽误做工,要挨鞭子了。 然,并没有。 那些人没有责骂他,反而在问他伤到了哪里,能不能动。 居然……在关心他的伤势? 这放在过去,想都不敢想。不挨几鞭子就是最好的了,还关心自己? 他们的震惊还没结束,有人提着医疗箱跑过来,蹲下身,开始给他上药。 那是药啊!贵人才能用的东西! 上完药,那人摆摆手,旁边的人把受伤的牧民扶起来,送到旁边休息去了。 牧民们站在原地,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第497章 牧民归心 差不多中午了,空气里飘来饭香,想来是那些贵人要吃饭了。 “停工——开饭了——排队吃饭!” “停工——开饭了——排队吃饭!” 有人扯着嗓子喊。 牧民们面面相觑。停工?排队吃饭?这……是在说自己吗? “都愣着干嘛呢?不饿吗?过去排队吃饭啊!” 一个年长的牧民颤颤巍巍开口。 “这位……贵人,请问,是让我们去排队吃饭吗?” “这位大叔,你好。”喊话的是个死神军的教官,他笑了一下。 “我不是什么贵人,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唐百姓。您说得没错,就是喊你们去排队吃饭。大伙忙了一上午,想来都饿了,去排队吧。” 牧民们还是不敢相信。 给他们准备饭?这可能吗? 以前自己带干粮,干粮都有可能被抢。 现在居然准备了饭? 他们站在原地,犹豫着,怀疑着。 是不是吃了他们的饭,就要去打仗?还是看中了他们别的东西? 可转念一想,如果能给饭吃,去打仗也不是不行。以前被贵族征召去打仗,也是自备粮食。 那就……去吧。 他们排着队,领到了一个烤过的饼。 很香。 一碗粟米粥,非常粘稠,只是里面有些黑色的颗粒,不知道是什么。 有人喝了一口粥。 咸的。居然放了盐! 再吃两口,他们吃出来了,那黑粒是肉! 是牦牛肉干!居然是肉! 他们在自己的吃食里,放了肉! 牧民们大口吃起来。 打仗是吧? 能吃上这样的食物,那得玩命去打仗啊! “别急,诸位慢慢吃,吃完不够再加。” 还能加?那必须玩命! 吃完后,牧民们一个个站得笔直,盯着那个大唐教官,眼睛睁得老大。 教官被看得有点发毛。 什么意思?吃饱了准备造反?不至于吧?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搭上刀柄,“诸位,这是要做甚?” 一个年轻牧民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单膝跪地。 “贵人,你就说吧。让我们去打谁?” 他抬起头,“我亚米儿冲最前面。我以长生天起誓!不后退,不怕死,不背叛。” 身后,所有牧民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放在胸前。 教官傻了。就一顿饭而已啊。 “诸位,都起来吧。”他赶紧摆手。 “以后都是大唐的百姓,有天可汗庇护,不需要你们去打仗。”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接着干活。” “贵人!”亚米儿跪着没动,“天可汗庇护我们,我们也会给天可汗卖命!” “你说我们现在是大唐百姓,那我们就能为大唐去拼命!” 教官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好好好。我会转达诸位的意愿。” 他上前一步,把亚米儿扶起来,“现在,天可汗希望诸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所以我们才需要用双手去创造更好的生活。” 他指了指身后的工地。 “我们现在建的是码头。以后会建鱼品加工厂。我们捕鱼,加工,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卖到别的地方。换了钱,诸位就可以买粮食,买布匹,买你们想要的东西。过上更好的生活。” 众人听完,眼睛亮了, 那一刻起,他们的眼睛不再灰暗,背,也挺得更直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转身往工地走去。 “哎??诸位,诸位!”教官在后面喊,“先休息啊!休息半个时辰!” “休息啥?”有人头也不回,“天可汗给我们吃的,带我们过好日子,哪有功夫休息!” “死了多的是时间休息!” 教官哭笑不得。 “诸位!天可汗是带你们过好日子,不是过苦日子,不是要压榨你们!” 他提高声音,“你们必须休息!不然天可汗会处罚我的!” “你们也不想我被处罚吧?” 众人一听,脚步停了。 那可不行,不能让你被处罚。 他们原地坐下,开始休息。 当天做工结束,教官又喊起来。 “诸位,来排队——领取今日的工钱!” 牧民们愣了。 工钱?你们提供吃喝,居然还给工钱? 不行不行,自己这一条命不够啊。 得把家里的大儿子也叫来。不对,小儿子也得算上才行。 回去就跟婆娘造人去,多生几个小子给天可汗卖命! 牧民们拎着手里的粟米,还有一小包牛肉干,不约而同转向东方。 跪下。叩首。 之后的日子里,做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跟玩命一样地干活,生怕比别人做得少。 —— 除了工地,第三军还承担着主要的行政工作。 姚力是把他的行政才能发挥到了极致。赵子义的政令,他都能完美执行。 加上死神军是一个整体,不存在勾心斗角、相互推诿这种事。 政令流畅得夸张。 四万俘虏释放了,吐谷浑的政策推行下去,牧民们几乎是瞬间归附了大唐。 至于原来的贵族? 他们什么时候去死? 勘察工作同样第三军在做。 梁凯领着斥候队和善于勘测地形的军士,在青海高原上不断勘探测量。 地形,野生的黑枸杞、牦牛、藏羊,野马。 还有那三条核心走廊,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第二军带着部分大唐军士,在抓牛,抓羊,抓马,八百军需军就跟在后面,捡东西。 第一军负责治安。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赵子义的政委队伍。 这天,赵子义把政委们召集起来。 “诸位。”他开口,“还记得那群小子刚到蓝田来的时候,我们第一件事做什么吗?” “破冰游戏!”一个政委立刻接口。 “没错。破冰游戏。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赵子义看着他们,“诸位觉得,破冰游戏能不能用在这些牧民身上?” 众人皱眉。当时做破冰游戏,都是小孩子,用那种方式没问题。 可现在都是牧民,这合适吗? “看你们表情我就知道,肯定觉得用在牧民身上有些突兀。”赵子义笑了,“不过,破冰游戏只是其中一种。今天教你们第二种。” 他顿了顿,开口道:“叫吐槽大会……不是,是叫诉苦会。” 感谢革命前辈的宝贵经验啊。 赵子义详细说了诉苦会的作用、操作方法和背后的意义。 众人一听就懂。干了十多年政委,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当夜,政委们分派到各地,给吐谷浑牧民开起了诉苦会。 这一开,政委们人都傻了。 他们知道吐谷浑贵族不把牧民当人,但没想到,是如此不把牧民当人。 有贵族弄死了牧民家的一儿一女,然后,给了两只羊腿? 这不是个例,几乎家家都有类似的经历。 牧民们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喊出来了。 政委们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的总结,每个人说的都一样 “以后大家都是大唐百姓。天可汗会庇护他的百姓。未来,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一夜之间。 吐谷浑牧民归心,成了最忠于大唐的百姓。 第498章 审美在线的死神军 几日后,朝廷的圣旨到了。 李靖召集众将,焚香摆案,率众人接旨。 天使展开黄绫,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大意是:同志们辛苦,准备班师回朝领赏。 赵子义为西海道大都督,总领吐谷浑一切军政事务。 薛万彻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领兵三万镇守吐谷浑,归赵子义节制。 李靖及其他将领,待太子抵达后班师回朝。 战利品留置吐谷浑,由赵子义处置。朝廷将以等价财物,补偿作战将士。 李靖愣了一下。 居然准了?这场战争,朝廷是血亏啊! 至于赵子义之前要的外交权和宣战权,朝廷没给。 不过派来了鸿胪寺少卿张弼及部分官员,归赵子义节制。 至于宣战权,太子来了,天然便有了。 所以,只是没把这两项权力直接给到赵子义手里。 同时带来的,还有赵子义所属部众,以及薛万彻和留下那三万将士的封赏。 赵子义的勋阶直接升了两转,达到十一阶的柱国,其余都是物质奖励。 死神军方面: 张无袖爵升一级,从县男成了县子。 没办法,这就是朝中有人的好处,谁让人家是河间郡王的女婿呢。 姚力也终于封爵了,同样是蓝田县男。 死神军的爵位跟其他军队有些不同,更多的是荣誉性质。 李二采纳了赵子义的建议,以死神军这种立功模式,爵位是真不够封的。 其他人爵位不变,但武散官和勋阶都升了。 几个军统都到了八转的上轻车都尉,武散官也到了正四品下的壮武将军或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 其他人,最低也是五转的骑都尉和正五品下的游击将军。 至此,整个死神军成了全员将军的队伍,事实上,如果这些人不是在死神军中,想来勋阶和武散官的品阶还会更高。 接完旨,赵子义回了自己屋里。 他铺开纸张,开始琢磨吐谷浑的行政架构。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姚力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挂着一种赵子义很熟悉的笑容,那种“郎君我有好消息”的笑容。 “郎君。”他凑过来,“天柱王的孙女想见你。” 赵子义撇撇嘴,笔尖顿了顿,继续写。 这段时间,吐谷浑的贵族想见他的太多了。他统一不见,不是不想见,是时候未到。 他要先晾着他们,等吐谷浑的牧民彻底归心。 还有,天柱王不是全家都被宰了吗?这是哪冒出来的孙女? “你是不是有病?” 赵子义头也不抬,“我说多少次了?不见他们。你就不能推了?” “那个,郎君……”姚力嘿嘿笑了两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看那天柱王的孙女长得非常漂亮,所以才来问问的。我这就去推掉!” 他说着就要转身。 “砰!”赵子义一拍桌案站了起来,笔都甩飞了。 “你个混账玩意!郎君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义正辞严,指着姚力的鼻子,“那天柱王的孙女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我!你怎么能推掉!” 姚力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是这样。 “哎哎哎,你啥表情?你几个意思?” “我这就去带她进来。” 姚力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写满了“我懂的”。 很漂亮? 赵子义重新坐下,捡起笔。 我倒要看看,这天柱王的孙女能有多漂亮。 吐谷浑还能有漂亮女子? 他想起这些天见过的那些牧民。 一个个黑了吧唧的,皮肤粗糙,顶着两团高原红,风吹日晒的脸上全是皴裂的纹路。 还能有漂亮的?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门帘掀开,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块亮斑。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光走进来,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赵子义的眼睛亮了。大亮! 等那人走近了,光线从侧面照清她的脸,赵子义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好好好,死神军的审美是在线的! 这该是……迪丽娜扎?还是古力热巴? 还是这两人的结合体? 脸型是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轮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不厚不薄刚刚好。 虽然颧骨处依旧有些高原红,但皮肤白皙透亮,不像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的牧民那样粗糙。 关键是,这张脸,像是后世两大美女揉在一起,再添了几分异域的风情。 赵子义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又不动声色地抹了一下嘴角,他怕有口水流出来。 其实赵子义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认知,一直停留在那些普通牧民身上。 贵族女子怎么可能跟普通牧民比? 那些贵族又不瞎,找女人肯定找好看的,一代代挑下来,生出来的女儿能差到哪儿去? “你就是赵子义?” 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异族的口音,像玉石落在瓷盘上。 卧槽,这是个小辣椒吗?说话这么冲? “对,我就是赵子义。”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怀抱,尽量摆出一副“定国公”该有的样子。 女子也在打量他。 她印象中的汉人男子,都是瘦瘦弱弱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可眼前这个面容俊朗,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之气。 身形也魁梧健壮,肩膀宽阔得像能扛起一座山,腰背挺直如枪。 就是……为什么看上去贱兮兮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让人想打他一拳,又忍不住多看一眼。 “我叫慕容清。”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了几分,“是天柱王的孙女。我家不在伏俟城,所以躲过了清洗。阿塔跟我说,是你擒下了慕容伏允,给我们家报了仇。他要见你,你不见他,然后就让我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慕容清感谢定国公,为祖爷报仇。”说完,她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动作之快,赵子义都没来得及反应。 额头磕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是真用力了。 “你这是干嘛呢!快起来。”他赶紧上前去扶。 手刚碰到她的手臂,一阵幽香飘进鼻腔。 赵子义愣了一下。 这香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料味,而是一种他没闻过的香味,具体他说不上来。 不是吐谷浑人都不爱洗澡的吗? 这丫头还挺讲究啊! 这香味他没闻过,跟长安贵女们用的那些香囊味道差得很远。 慕容清被他扶起来,这才近距离看清了他。 原来他不只魁梧,个子还这么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她看着赵子义,脸有些红。不过她本来就有高原红,红了也看不太出来,只是眼神比方才软了几分。 第499章 我爱工作 “无需如此。”赵子义松开手,退后一步。 “擒拿慕容伏允,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没想到,因为慕容翰的投降,他会怪罪你祖爷。” “祖爷跟慕容伏允的关系一直不好。” 慕容清垂眸,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不过是找了个理由,杀我祖爷罢了。” 赵子义点点头,没再多说。 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工地的号子声,还有风掠过屋顶的呜咽。 慕容清抬起头,看着他,又开口。 “听说你是大唐最厉害的男人?” “你是指哪个方面?” 赵子义顺嘴接了过去,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武艺啊!” 慕容清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赵子义老脸一红,摸了摸鼻子,“哦哦,你是说武艺啊。” “难道还有别的?” “没,没有……”他赶紧摆手,干咳两声,“那什么,你听谁说的?” “都在说啊。” 慕容清掰起手指,一根一根数。 “说死神军是天下最厉害的军队,从未有过败绩,甚至从未有过减员。说天下的两大可汗,都是你们生擒的。” 她看向他,眼神认真,“说你赵子义武艺天下第一。” 卧槽! 这特么可不是好事。 舆论得控制一下了。 “额……这都是运气好。至于我武艺嘛……”他含糊过去,摆摆手,“还行吧。” “我要做你的女人。”慕容清突然的说道。 赵子义:??? 他愣住了,嘴微微张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就拐这儿来了? 刚才不是在聊武艺吗? 这么豪放的吗?都不铺垫一下? “你如此俊朗,还高大健壮。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一定如此!” 慕容清大大方方地说,眼神里没有半点躲闪。 赵子义彻底懵了。 这就已经考虑到生孩子了?好家伙,还懂点生物遗传学? “我已有正妻。你身份尊贵……”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们吐谷浑人不在乎这些。” 慕容清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西海的湖水,“只要我是你的女人,生的是你的孩子,就行。” “这样啊……”赵子义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那你知道,什么是‘做我的女人’吗?” 慕容清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 她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哎哎哎!” 赵子义赶紧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是,这里不合适啊!” 这虎娘们! 慕容清被他拉住,眨着大眼睛看他,一脸无辜。 赵子义也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那双眼睛亮亮的,睫毛又长又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这容貌……把持不住了啊! “要不,我们先去洗个澡?” 慕容清眨眨眼,“洗澡?我五天前刚洗了。” 赵子义:…… 这……她都五天没洗澡,怎么还这么香? “你用的什么香囊?” “啊?我没用香囊……” 慕容清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脸颊更红了,“我……从小身上就有异香。洗都洗不掉。” 赵子义眼睛开始放光。 然后狂吞口水。 妈的。极品啊! “咳咳,没事。”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你跟我来。我帮你洗。” 慕容清红着脸,任由他拉着,跟着他往外走。 半个时辰后,赵子义一脸满足的躺在床上,这是纯天然的体香啊! 草原的烈马真是极品啊! 怀里的慕容清翻身到赵子义身上。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赵子义:“这次我要在上面!” 不是! 姑娘你这首次都不用休息恢复的吗? 还有,你那一副要跟我拼命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然后就是一个半时辰后的事了。 赵子义双眼无神的躺在床上,慕容清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旁边。 “我要回去跟阿塔说一声,你啥时候见我阿塔?” “你等我先休息休息,到时候会见你阿塔的。”赵子义说着把被子盖在了脸上。 慕容清撇撇嘴,仿佛在说,你个小垃圾! 这真不怪赵子义啊!这短时间高频次的谁受得了? 草原姑娘身体素质都这么好的吗? 跟特么永动机似的! 赵子义起身,揉揉发酸的腰子,他开始点菜,他晚上要吃黑枸杞闷羊蛋和黑枸杞闷牛鞭! “郎君,你这也不行啊!您看看那梁凯,又找了两吐谷浑姑娘。”姚力不屑的说道 “你特么说谁不行呢!”赵子义当场就炸了,“老子只是把失去的补回来!” “你等会儿,梁凯又找了两姑娘?不是抢来的吧?” “怎么可能!他可不想跟张将军去作伴。梁凯你还不知道,他找小姑娘的本事比他斥候的本事还要高!” 姚力调笑道,“咱们都在说,梁凯之所以能做斥候统领,是为能提前找到好看的姑娘,哈哈哈” “他特么用的过来吗?家里一妻五妾了,这又找俩?”赵子义不忿的说着。 “哈哈,谁知道呢?大伙都说,等他回去估计头上都有帽子了!”姚力幸灾乐祸道 “梁凯怎么说?”赵子义来了兴趣,挑眉问道。 “他还能怎么说?他直接上去切磋武艺!然后被围殴了呗!” 姚力挺胸说道:“我也顺势向他发起来了挑战,现在我是第三军的军统!” 赵子义:.......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特么第三军也开始有朝第二军发展的态势啊! “其他兄弟有找吗?”赵子义问道 “当然有,我们可是严格执行郎君民族融合的理念,不过不多,毕竟好看的姑娘都是那些贵族家的,不太好筛选。”姚力皱眉说着。 “嗯,这些贵族确实要严格筛选,他们我还有大用处。记得留三个好看的,到时候给太子,蜀王,魏王各留一个,皇室不带头,咱们大唐的百姓是不会娶这些异族姑娘的。”赵子义郑重的说道。 “是。” 赵子义晚餐吃了两大锅,然后...... 太阳落山,慕容清来了......!!!!!! ...... 次日一早,赵子义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西海的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暖色。 但他顾不上欣赏,只觉得腰酸得厉害。 他起来先去灌了一大杯枸杞水。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他才觉得那股疲乏劲儿散了些。 洗漱完,赶紧开始打拳,一套拳打下来,身上微微出汗,接着又打了第二遍,第三遍。 收拳后,他开始做蹲起,一个接一个,顺带着提肛。 休息片刻,他坐到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几大碗枸杞羊腰粥,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药材和肉香混合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正吃着,门外传来慕容清的声音。 赵子义筷子一顿,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粥,抓起外袍就往外走,头也不回。 主要是我爱工作!我爱政务! 对,就是这样! 第500章 吐谷浑的行政架构 办公的地方离住处不远,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赵子义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恪已经在了。 李恪戴着那张从不摘下的面具,正埋头整理文书。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专注而沉稳,落在纸张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追击慕容伏允那段时间,赵子义把李恪留在了后方,让他戴着面具在姚力身边学习。 李靖那些人都在,可不能让他们发现李恪! 好在死神军本来就没几个正常人,有个爱戴面具的,大家也没觉得奇怪。 反正那帮人什么怪癖都有,多一个戴面具的,实在不算什么。 现在赵子义把李恪调来做秘书。 他对李恪的规划,可不仅仅是会打仗就行。 “阿兄。”李恪见他进来,站起身。 赵子义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忙,自己走到案前坐下。 他铺开一张大纸,拿起笔,开始琢磨吐谷浑的行政架构。 他伸手压住,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军政分离。当然,这是为之后的官员写的。 他自己现在还是军政一把抓,等李承乾来了,等架构搭起来,才能慢慢交出去。 他思考着朝廷现有的架构。 三省六部,其实已经很完整了,后世的各种部门,基本都是由这套体系演化而来。 但他不打算照搬州县的架构。 他决定用“局”作为基本单位。 笔尖落在纸上,一行行字流出来: 人事组织局、财政局、户籍局、土地管理及城市规划局、农业局、工业局、商务局、祭祀及宗教管理局、教育局、司法局、公共安全局。 十一个局。 赵子义放下笔,看着这串名单,手指在纸上轻轻点着,心里盘算着。 除了土地管理及城市规划局、农业局、祭祀及宗教管理局这三个,其他的局,主官暂时由死神军担任。 下辖的官员,一部分由死神军出,一部分等李承乾来了让他任命。 等各个岗位的人都熟悉了业务,死神军再逐步撤出来。 毕竟死神军不可能一直待在吐谷浑,主政的事,早晚要交出去。 现在吐谷浑人口不多,基本上围着西海建设就够了。 其实在吐谷浑治理,管人并不难,难的是管地! 这个地方太大了! 人不集中,管理没效果;集中了,又会留下大片无人区。 所以那三条走廊的选址,就格外关键。 他开始细化每个局的职能,一条一条写下来。 有时候写几笔就停住,皱眉想一想,再继续写。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工地的号子声,还有风掠过屋顶的呜咽,但他全没听见,整个人沉浸在那张纸里。 写完,他又画了一张架构图,推给李恪。 李恪接过去,看了片刻。 “阿兄。”他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带着疑惑,“这里没有兵部的职能吗?还有……那个公共安全局是什么?” “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赵子义指了指纸上第一行,“我写的第一条是什么?” “我看到了啊。”李恪说,声音里有点委屈,“但是没看太明白。” “未来的西海都督,只管政务。”赵子义解释,“但他手里也有武装力量,就是这个公共安全局,主要是对内。而西海道行军总管,直接接收朝廷调令,主要对外。” 李恪想了想,目光在那张图上又转了一圈。 “懂了。” “其实不光如此。”赵子义说,“最好是兵、将、帅也能定期轮换。不过这需要全国一盘棋才能做到。” 李恪没说话,只是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 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赵子义召集了人。 执政的死神军都来了,李靖、李??、侯君集也都在,不大的厅堂里坐满了人,目光都落在赵子义身上。 他把吐谷浑的行政架构说了一遍。 说到“局”的设置时,李靖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说到“军政分离”时,李??轻轻点头。 说到公共安全局与行军总管的职能划分时,侯君集眼睛亮了。 散会后,赵子义单独留下了薛万彻,厅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薛将军。”赵子义给他倒了杯茶,“有件事想拜托您。” “定国公您太客气了。” 薛万彻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定国公打仗也好,治国也罢,我老薛是佩服的。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老薛照办!” “薛将军可别这么说。” 赵子义笑呵呵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起来,未来我与长乐成婚,还得叫薛将军一声姑父呢。” 薛万彻的脸僵了一下,那表情不太好看,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但还是强撑着笑了笑。 “呵呵,是,是。” 赵子义看在眼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了想薛万彻的事。 然后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他娘的,似乎也是个绿帽王啊 那些野史记载像走马灯一样从脑子里闪过。 一般野的史说,丹阳公主找面首,这家伙就在外面看门。 更野的史说,丹阳公主找面首时,他还得帮着推。 最野的史说,薛万彻一把年纪了不会行房,还得嬷嬷教。 当然,这些野史真假难辨,可能是有人故意编排大唐皇室。 但不管怎么说,丹阳公主跟薛万彻的夫妻关系肯定不怎么样。 “那什么……”赵子义赶紧转移话题,放下茶杯。 “我想请薛将军放点风给将士们。就说吐谷浑要分田,具体数量得等上林署的人来了才能定。看看有没有愿意把家人迁过来的。” 薛万彻皱了皱眉。 “定国公,此事恐怕不容易。” “啊?”赵子义一愣,“分田他们还不愿意?” “愿意的肯定有,但不会太多。” 薛万彻摇摇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驻守这里的将士,不少都是老兵了。他们家里的田很多,自己都种不过来,哪会对这偏远地区的新地感兴趣?” “总有亲朋邻居吧?亲朋邻居也有亲朋邻居吧?”赵子义往前探了探身。 “我这里不会收高的租。他们能留下的,收益会很不错。吐谷浑缺粮,他们的粮食不愁卖。” “这样……”薛万彻想了想,手指停下敲击,“我先放风出去。到时候具体能分多少田、是什么政策,这些出来之后,我再帮定国公宣传宣传。” “好,那就谢谢薛将军了。” “定国公太客气了。若没事,某就告退了。”薛万彻站起身。 第501章 薛万彻的难言之隐 “额……那啥……” 赵子义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薛叔……这个……我听闻您与丹阳公主有些……那个什么……” 他磕磕巴巴,脸上难得露出点尴尬。“您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嘛……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说不定可以给您支支招?” 薛万彻老脸一黑,接着,老脸一红。 那张黑里透红的脸,此刻像是熟透的茄子,紫得发亮。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在那里没动。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又想到赵子义是神医。他咬了咬牙。 “我与丹阳公主……”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成亲洞房那天,那啥表现得不好。之后公主就很少与我同房。再后来,也有过几次,但是自从那次之后,那表现反而越来越差。” 他垂着眼,不敢看赵子义。“然后,公主就再没给我好脸色。整天就是废物前废物后地喊着,说我那方面不行,钱也不会弄,说她是最穷的公主。” 他抬起头,看了赵子义一眼,眼里带着点幽怨。 “说起来,子义你也有责任。你那有间商城的东西那么贵,我哪买得起啊?” 赵子义一愣。 这特么怎么还有我的事? 赵子义也惊了个大讶! 原来是个快男啊!这就难怪了! 不过转念一想,薛万彻确实挺廉洁的。 对手下将士好,也不贪墨。那点俸禄,哪够公主霍霍的? “那啥,姑父啊。”赵子义往前凑了凑,换了个更亲切的称呼。 “我也是懂医学的。你跟我说说,这表现不好,是有多不好?我说不定可以给你治一下?” 薛万彻无语了,之前是薛将军,然后是薛叔,现在直接喊上姑父了。 你这熟得也太快了吧? 他红着脸,伸出三根手指。 “三息吗?” 赵子义换算了一下,一息大概是二十秒左右,三息就是一分钟,那是挺快的。 薛万彻摇摇头。 赵子义愣了一下。 他继续想古代的时间单位。 比息大的,是“字”,一字大概五分钟。 十五分钟? 不会吧,那还可以啊。 比息小的呢? 是“弹指”。一弹指大概是五到十秒。三个弹指? 不至于吧? “三个……弹指?”赵子义试探着问,这多少有点羞辱人了。 薛万彻还是摇头。 赵子义:“……” “姑父,您就直接说吧。” 薛万彻张了张嘴。 “三下。” “哦,原来是三......”他突然眼睛瞪大,“你等会儿。你说的三下是……” 他用手指比划了三下,“然后就结束了?” 薛万彻那张黑脸,涨红得不像话,连脖子根都红了。 他点了点头。 赵子义:...... 窗外的风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这特么……问题可太大了啊。 “那个,姑父啊。”他斟酌着开口,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其他女人,你也是这样吗?” “其他女人?” 薛万彻一愣。 “娶了公主之后,就没有其他女人了。不过之前倒也不是这样……大概一字多的时间吧。” 赵子义想了想,目光在薛万彻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特定的位置。 “你介意让我检查一下吗?” 薛万彻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裤带。 都是当兵的,一起洗澡是常有的事,完全不在乎这个。 赵子义低头瞅了一眼。 然后点点头,果然如此啊。 “那个,姑父。”他抬起头,“您这……得做个小手术。” “手术?!”薛万彻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忙脚乱地系裤带。 他知道这个词。 张公谨治病的时候,用的就是手术。 “对。要切一点。” “什么?!”薛万彻大叫起来,声音在屋里回荡。 “切一点???那……那特么还能用吗!子义你开什么玩笑呢!” “不是,不是切主体。” 赵子义拿起一支毛笔,在纸上比划。 “您看,皮太长了。把皮切了,头露出来就行。” 薛万彻:...... 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 “这……这就行了?” “当然不是。” 赵子义摇摇头,把笔放下。 “还得教您三招。第一,提肛运动……” “第二……”赵子义继续说,薛万彻的眼睛越瞪越大。 “第三……”他压低声音,凑过去说了几句。 薛万彻的脸先是红,然后紫,最后扭曲得不像样。 说完,赵子义往后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薛万彻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这……这可是公主啊!真要这样?” 赵子义教的东西,确实不太正经。 但赵子义觉得,以丹阳公主的性子,应该会喜欢那种调调。 如果不喜欢……那倒霉的也是薛万彻。 反正他俩都这样了,无所谓关系再恶化一点。 “相信我。”赵子义认真地点点头,放下茶杯,“不过,得先把手术做了。” “这……你确定有用?确定做了手术还能用?” 薛万彻心有余悸,手不自觉地护住了某个部位。 “姑父啊。”赵子义看着他,眼神真诚。 “你觉得我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薛万彻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一咬牙。 “干了!” “好。走,我们去找君不疑。” 两人去到赵子义的书房,君不疑很快来了。 “不疑,我跟你说……” 赵子义把情况说了一遍,末了问:“能行吗?” “这有何难的?”君不疑一脸轻松,甚至带着点兴奋。 “一刀就解决了。” 赵子义:“……” 薛万彻:“……” “你……你特么听懂没有?”赵子义瞪着他,“这是一刀的事吗?只切皮,好吧!” “当然只切皮啊。”君不疑摊手,一脸无辜,“都切了,不就跟张将军作伴去了?” “一刀?” “就一刀!” 赵子义:...... 你特么医术现在这么牛逼了吗? 他看向薛万彻。 薛万彻脸色难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个,君小兄弟。你切的时候,一定小心点啊。这万一有啥事……就长不回来了。” “嘿嘿嘿。”君不疑笑了,笑容灿烂得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放心放心。这玩意我还没切过呢,不会有事的。” 薛万彻脸色更难看了。 你要这样说,那我真就放心不了一点了。 你特么都没切过,就敢说没事? “郎君,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吗?”君不疑问。 “我信不信不重要。”赵子义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又不是切我。你要问薛将军。” “薛将军。” 君不疑转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邹国公的肠子都是我切的。你看他现在活得多好。” 薛万彻:...... 我就是担心,你切我的时候,也跟切肠子一样切啊! 他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纠结照得一清二楚。 三息。 五息。 十息。 “切!”为了自己未来的性福,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反正现在,有跟没有,区别也不大了。 “好好好!走走走!” 君不疑一把拉起他,往外就走,“我们先去剃毛,然后消毒!” 赵子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站在书房门口,默默在心里祈祷。 君不疑一定要靠谱一点啊! 希望未来,李二身边千万不要再多一个薛内侍…… 第502章 都是上好的牛马 又过十余日后,太子一行抵达伏俟城。 李靖率领众将,出城十里迎接。 冬初的高原上,天高云淡,风里带着西海独有的湿润气息。 远处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枯黄的草原上。 十里外,旌旗猎猎,甲士肃立。 赵子义站在人群中,百无聊赖地等着。 忽然他眼睛一亮,看见了薛万彻。 他悄悄挪过去,凑到薛万彻耳边,压低声音:“姑父,恢复了?” 薛万彻目不斜视,嘴唇微动:“嗯,恢复了。” “没事吧?” “没事,就是……”薛万彻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别扭,“有些不习惯。” “没关系。”赵子义拍拍他的肩,“习惯习惯就好。” 薛万彻侧头看他一眼。 你是在说绕口令呢? 少许,远处烟尘扬起。 太子的车驾缓缓驶来,前后是太子卫率护卫,旌旗蔽日,仪仗森严。 马车停下,李承乾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他穿着太子的朝服,明黄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往那儿一站,脊背挺直,目光沉稳,竟也有了几分人君之相。 赵子义瞅了一眼,愣住了。 他娘的,怎么这么多人? 除了他名单上要的那些人,还有太子卫率这都正常。 可怎么还多出近一千人来? 他眯起眼,仔细往人群里瞅。 这一瞅,更懵了,熟人可太多了。 武将之子:程怀墨、尉迟宝林、秦怀道等 文官之子:房遗爱、杜荷、长孙冲等 还有崔神基那一众世家子弟,叫得上名字的世家,是一个不落。 赵子义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特么什么情况?这是要来瓜分吐谷浑吗? 他深吸一口气,特么的!这些人是过来找死的吗?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李靖率领众人,齐刷刷行礼。 李承乾抬手:“诸位免礼。” 他从身旁的内侍手中接过一卷黄绫,展开,声音清朗: “太子,教,原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卫国公李靖,带领大军,即日班师还朝。 封定国公赵子义为西海道大都督,总领一切军政。 封武安郡公薛万彻为西海道行军总管。主者施行。” “臣李靖领旨。” “臣赵子义领旨。” “臣薛万彻领旨。” 三人齐声应诺。 李承乾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三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郑重道:“吐谷浑之事,就拜托诸位了。” “遵太子教令。” 李靖转过身,看向赵子义。 “子义,老夫就先回长安了。太子的安全,还有吐谷浑的军政,就交给你了。” “我你还不放心?”赵子义笑嘻嘻的。 “到是您,这路途遥远,您老头这一大把年纪,一定注意身体,这打仗没事别在路上..... 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走那么快做甚啊!” 李靖黑着脸,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他走到李德謇身边,压低声音:“你离那个混账东西远一点。你要是敢学他那样混账,老夫回头抽死你!” 李德謇:“……” 子义这是如何惹到阿耶了?很少见阿耶这样啊。 他恭敬一拱手:“是,父亲。” “嗯。”李靖点点头,“好好辅佐太子。我走了。” “父亲慢走。” 送走了李靖,那群勋贵子弟立刻围了上来。 “子义阿兄!” “定国公!” “子义兄!”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把赵子义围在中间。 “干嘛呢干嘛呢!”赵子义嚷起来。 “先进城行不行!你们把太子就这样晾这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散开,露出后面一脸无奈的李承乾。 “子义阿兄,不碍事的。”李承乾笑着说道。 “工作时间,请称植物。”赵子义板着脸。 李承乾:“……” “承乾。”赵子义凑过去,压低声音,“那群人啥情况?” 李承乾:“……” 你特么刚才是不是说工作时间请称职务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群人捐钱捐粮捐布的事说了一遍。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简直能照亮整个西海!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转身朝那群人走去。 众人一看他过来,纷纷下马,齐刷刷行礼。 这混人最爱干的事,就是揪住见礼这事,先给人来十板子。 现在这还是他的地盘,万一惹恼他,鬼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我等拜见定国公。” “无需多礼,哈哈哈!” 赵子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基啊,还有诸位,感谢感谢,你们辛苦了!感谢诸位为吐谷浑的发展做出的贡献!”他脸都快笑烂了。 崔神基:“……” 你特么为什么要单独把我点出来? 这下好了,他们都知道你叫我“小基”了啊! 赵子义走上前,开始一一握手。 握完手,还要拥抱。 众人都要疯了。 你是不是太热情了! 你要感谢,拱手就行了啊! 这握手是什么鬼?居然还要拥抱! 搞得我们有多熟一样? 赵子义握完一圈,往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来人。” 姚力上前。 “所有东西,全部入库。” 众人:“……” “咋地?你们不乐意?” 赵子义瞬间变脸,笑容消失,目光如刀,直直扫过去。 “没……没有……”崔神基艰难开口,“本来就是捐给吐谷浑的。” “就是嘛。”赵子义又笑起来,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诸位可都是我的至亲好友,手足兄弟——可别逼我发飙啊!” 众人:“……” 他娘的,恶霸啊! 跟他一比,我们都是善人啊! 自己特么为什么要来这里! “姚力。” “在。” “给他们安排好住处。” “是。” “走吧,诸位,进城。”赵子义翻身上马,“我只强调一遍。进城后,都按规矩来。” “那个,定国公……”有人小心翼翼开口,“都有哪些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赵子义回头,咧嘴一笑。 众人:“……” 我们想回家。(t_t) “还有啊!来都来了,也别想着走。” 赵子义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我告诉你们,这里马匪多得很。战力高,杀人不眨眼。都给老实点。” 众人:“……” 这特么我们来的一路,连个马匪毛都没见过。 你说的马匪,估计是你自己假扮的吧! “姚力。”赵子义继续吩咐,“等下让人给他们讲讲规矩。他们应该还好,但带来的那些家仆,习惯了作威作福的,重点给他们的家仆讲清楚。” 他扫了那群世家子弟一眼。 “诸位也不用担心。吐谷浑百废待兴,有大量的官位需要各位,各位跟着太子殿下,好好干吧。” 这些人人品虽然不咋滴,但都是有些真本事的世家子弟,这么上好的牛马,可不能随便放走了。 众人齐刷刷拱手。 “我等遵命。” 第503章 感觉阿耶已经把你忘了 李承乾在一旁看着,眼睛都亮了。 阿兄太牛逼了。 三言两语,就把这些高傲的世家子弟弄得服服帖帖。 “阿兄,你真厉害。”他凑过去,小声说。 赵子义瞥了他一眼。 “哪厉害了?” “你这三言两语,就把这些高傲的世家子弟弄得服服帖帖的,这还不厉害吗?” “三言两语?”赵子义勒住马,看着他,“我的太子殿下,你是不是还没弄明白权力的来源?这是三言两语的事吗?” 李承乾一愣。 “这……不是吗?” “承乾。”赵子义的声音沉下来。 “你想清楚一件事。你的权力,是身份带来的,还是实力带来的?” 李承乾沉默了。 身份? 实力?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时袁天罡站在那里,正对着他吹胡子瞪眼。 “哎呀!!这不是袁真人吗?”赵子义忽然眼睛一亮。 “袁真人这是新修炼的法术吗?”赵子义笑眯眯地走过去。 袁天罡:??? “这……定国公说的新法术是?” “隐身术啊。” 赵子义一脸认真,“你看,过了这么久,我才看到你。” 袁天罡:“……”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万里无云,晴空朗朗。 这特么雷呢? 怎么还不把他给劈死? 我的秘术对他都无效的吗? 众人进了城。 赵子义也没安排什么繁文缛节。安顿好后,他直接在空地上点起篝火。 烤全羊!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西海的晚风带着凉意,但火光暖暖地照着,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羊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炭火里,激起一阵白烟。 香味飘散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赵子义坐在火堆旁,火光跳跃着,映在他脸上。 那群世家子弟围坐在四周,起初他们挺不屑这样的餐食,简直有辱斯文! 但慢慢地,也被这气氛感染了,原因无他,那群武将的孩子自来熟,拼命给他们灌酒。 喝了酒,那还斯文个屁啊! 推杯换盏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赵子义没怎么喝,只是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场中。 那些官员之子倒是放开了,端着酒盏轮番向世家子弟敬酒,一杯接一杯,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崔神基被灌得最多,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舌头都有点大了,还在那儿强撑着说“没事没事”。 赵子义看看天色,又看看场中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站起身来。 “都静一静。” 众人停下动作,齐刷刷望向他。 “明天早上辰时,会议室议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所有人都要参加。迟到的……”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挨板子!”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酒醒了大半。 辰时?这倒还好,上朝都是卯时的! 但!上朝迟到,也没听说过要挨板子的啊! 这特么比上朝还狠啊! 赵子义不管他们,转身就走。 回到住处,他刚推开门,一个身影带着香风就扑了过来。 “哎呀,别闹!”赵子义手忙脚乱地推着慕容清,“我等下还要出去啊!” “那怕啥。”慕容清挂在他身上,理直气壮,“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你放屁!”赵子义大叫起来。 “夫君好歹也接近半个时辰好吧!” 慕容清撇撇嘴,松开手,把他往浴室里推。 “行行行,先洗澡总行吧?” 赵子义被她推进浴室,刚脱了衣服,慕容清就跟进来了,拿起布巾开始给他搓澡。 “哎哎哎!”赵子义往旁边躲,“你能不能好好搓?一个地方需要搓那么久吗!” 慕容清不理他,继续搓。 赵子义认命了。 好不容易洗完,赵子义穿好衣服,几乎是逃命似的冲出住处。 李恪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了,戴着那张标志性的面具,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走,去找承乾。” 李承乾的住处,门口有侍卫巡逻,火把的光映在甲胄上,一闪一闪的。 “郎君!” “嘿!王末!”赵子义也乐了,“今天你执勤?” 王末死神军总教官之一,东宫左卫率。 “我执啥勤。”王末笑着摆手,“就是巡逻一下。郎君是来找殿下的?” “对。他还没休息吧?” “没呢。”王末看了一眼赵子义身后,“这位是?” “嘿嘿。”赵子义笑呵呵的,“不用管他。他跟太子熟着呢。” 王末也不多问,引着他们往里走。 “殿下,定国公来了。”内侍爱音在门外通禀。 李承乾放下手里的书卷,站起身。 “嗯,阿兄跟我说过晚上要来的。你去迎一下。” “诺。” 赵子义走进去,李恪跟在后面。 爱音看了面具男一眼,没说什么,退出去,把门带上。 “阿兄。”李承乾迎上来。 “嗯。”赵子义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李恪,“承乾,猜猜看,这是谁。” 李承乾盯着李恪看了两眼。 “阿兄你还别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好熟悉。”他绕到李恪侧面,“这人我肯定认识!” “对。你认识。”赵子义笑呵呵的,“还非常熟。” 李承乾围着李恪转了一圈,皱着眉。 “你说两句话。” “那可不行。”赵子义赶紧拦着,“他一讲话就露馅了!” 李承乾撇撇嘴。“猜不出来。” 李恪伸手,缓缓摘下面具。 “卧槽,老三!” 李承乾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李恪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 “叫那么大声做甚!”他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吗?” 李承乾被他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发出“呜呜”的声音。 “还有,”李恪放开他,一脸无奈,“你能不能不要把‘卧槽’和‘老三’连在一起说?” 李承乾喘了口气,盯着李恪,上上下下打量。 “老三,你怎么在这儿?” 李恪看了赵子义一眼,低下头。 “这……啥情况?”李承乾问。 李恪继续看着赵子义。 “你特么一直看着我干甚!”赵子义瞪他,“自己跟你大兄说去!” 李恪这才把贿赂张停风施文龙两个活宝、隐藏在死神军里、随军征战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李承乾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这老三,胆子也太大了吧! 瞒着阿耶跑出来,还上阵杀敌了! “老大。”李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祈求,“你不会告诉阿耶吧。” “我自然不会跟阿耶说。” 李承乾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感觉阿耶似乎已经把你和青雀都忘了。阿兄出征这些日子,也没见阿耶找你们回来过。” 李恪:“……” 第504章 谁不把牧民当人,我就不把谁当人 赵子义没接这茬,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递给李承乾。 “行了。这个,你明天宣布。剩下的岗位,你自行安排。等整个吐谷浑运转一段时间之后,就把所有的死神军都替换出来。” 李承乾接过来,展开。 纸上写着一个名单: 人事组织局:长孙冲 财政局:姚力 户籍局:钱逸(政委之一) 土地管理及城市规划局:李德謇 农业局:胡峰(上林署官员) 工业局:黄俊(死神军) 商务局:姚力 祭祀及宗教管理局:袁天罡 教育局:崔神基 司法局:莫离(教官) 公共安全局:张无袖 李承乾看着名单,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多空的职位?”他抬起头,“还有,长孙冲做人事管理局主官,合适吗?” “死神军为骨,基本上没太大问题。” 赵子义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到时候还得把他们替换出去呢。空这么多位置,不正是给你施恩的机会嘛。” “你要学学陛下。不要因为他们是世家的人就不用、弃用。 平衡,本来就是你的必修课。这里面不能光有死神军或者官员子弟,世家之人同样要用,这样才能制衡。” “至于长孙冲,”他往后靠了靠,“他老爹当了那么多年的吏部尚书。他如果连这都干不好,那以后也不堪大用。 再说了,人事组织局的实际主官只有你。长孙冲那是百分百会听你的,用他没什么问题。” 李承乾点点头,李恪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那些武将之子呢?”李承乾又问,“他们应该如何处理?” “我这不是说了军政分离吗?”赵子义说,“那些吐谷浑贵族,我还晾着呢。他们还有用。到时候那些武将之子,就是他们的指挥官。” “指……指挥官?”李承乾没太明白。 “对。他们到时候再说,还早着呢。”赵子义摆摆手,“先让他们跟着死神军混着。反正他们也熟。” “行。” 李承乾把名单收好。 赵子义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他似乎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 “要不,”他回过头,“今天咱们兄弟仨,就在你这儿睡?” 李承乾:“……” 李恪:“……” “我……我没问题啊。”李承乾先开口。 “我……”李恪咽了口唾沫,“还是回去睡吧。” 赵子义瞪了他一眼。 “那……就睡这里也不是不可以。”李恪立刻改口。 “对嘛。”赵子义走回来,往榻上一坐,“来来来,阿兄再教你们一些东西。给你们上上课,讲讲治理的问题。” 这一讲,就讲了很久。 赵子义确实在讲他的执政理念。 从怎么用人,到怎么管钱,到怎么处理纠纷,到怎么让百姓信服。 还讲了他对大唐未来的一些设想,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听得李承乾和李恪眼睛发亮,时不时追问几句,收获颇多。 “吨吨吨。”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李恪条件反射般抓起面具,迅速戴上。 “何事?”李承乾问。 “殿下。”内侍爱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外面来了一女子,叫慕容清。说是来找定国公的。” 赵子义:“……” 他仰起头,望着房梁,一脸的生无可恋。 “唉,算了。”他站起身,“还是都回去睡觉吧。” 次日,辰时。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赵子义带着李恪走进去的时候,除了李承乾,所有人都到了。 他扫了一眼,在主位旁边坐下。 “还有多久到辰时?”他问。 姚力看了一眼滴漏。 “额……大概一盏茶。”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不会是想连太子的板子都要打吧? 关键是,这混账真干得出这事啊! 自己不拦呢,还是不拦呢,还是不拦呢? 没一会儿,门开了。 李承乾走进来,衣冠齐整,脚步从容。 没有迟到,众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起身行礼。 “免礼。都坐吧。” 会议室用的是长条会议桌,后来大家都觉得好用,也就定型了。 李承乾在主位左边坐下,赵子义坐在右边。 李恪戴着面具,像秘书一样坐在赵子义身后。 桌上只坐了姚力、张无袖、薛万彻三人。其他人都还在桌子外围。 “诸位。”李承乾开口,“赵都督已经拟定了吐谷浑的行政架构。孤拟定了各局的官员。念到名字的,请上桌。” 众人屏住呼吸。 “长孙冲,人事组织局主官。管理吐谷浑文官的任免、考核、升降、调动及封勋等事务。” 长孙冲愣了一下。 随即,一抹难掩的兴奋涌上脸庞。 自己这就成了吐谷浑的天官了! 他起身,走到桌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臣长孙冲奉教,谢太子殿下。” “李德謇,土地管理及城市规划局主官。” 李德謇没有意外。昨天赵子义拉着他说了半天。他起身,行礼,上桌。 “袁天罡,祭祀及宗教管理局主官。” 袁天罡黑着一张脸,满脸无奈地上了桌。 比他的脸还黑的,是那些世家子弟。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主官的位置是他们的。 “崔神基,教育局主官。负责学堂的建立及吐谷浑教化工作。” 崔神基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承乾,又看向赵子义,赵子义对他咧嘴一笑。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桌前,郑重行礼。 “臣崔神基奉教,谢太子殿下。” 接下来,是一系列各级官员的任命。 每个部门,都有一个死神军或者教官、政委在里面。其他的官位,全是世家子弟与官员子弟。 念完,李承乾放下手里的名单。 “好了,暂时就这些。孤还带了三百学子和各级匠人,会补充到诸位的局里。” 他扫视一圈。 “诸位可有疑问?” 程怀默起身,拱手一礼。 “臣有事奏。” “准奏。” “太子殿下,大家都有安排,我们这些武将该做什么?” “吐谷浑实施军政分离,赵都督对你们另有安排。” 程怀默听的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军政分离,那自己这伙人肯定是属于军方了,正好自己也不太会处理这些政事。 “其他有可还有疑问?” 众人互相看看。 然后齐齐拱手。 “臣等无异议。” “好。”李承乾点点头,“接下来,就由赵都督布置相关工作。” 他环顾四周,脸上挂着的痞笑,问道: “规矩,都清楚了吗?” “清楚。” “好。都清楚就好。” 他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我再重申一遍,谁不把吐谷浑的牧民当人看,我就不把谁当人看。”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死神军只是暂代职务。之后陆续都会退出行政工作。吐谷浑是个小地方,但这个小地方,是太子殿下首个主政的地方。大家未来能走多高,能走多远,太子殿下都看在眼里。” “希望诸位,好好把握。” 第505章 第一次吐谷浑政令会 上 “接下来,第一件事。胡峰局长。” “下官在。”一个中年男子拱手。 “第一。”赵子义竖起一根手指,“西海周边进行全面勘测,找到适宜耕种的土地。勘测结果出来后,与李德謇局长沟通,汇总成图册,告诉我可耕种的总大小。” 胡峰点头,拿起笔准备记录。 “第二。”赵子义竖起第二根手指,“吐谷浑实施均牧制。户籍和牛羊的统计已经完成,你与钱逸局长沟通,按人头将牛羊分配给牧民。 同时与李德謇局长规划出放牧的区域。吐谷浑人口不足,所以实行统一放牧,集中管理。你要遴选出专门的放牧人员。” 胡峰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三。”赵子义竖起第三根手指,“除粮食外,吐谷浑还要种植青稞、枸杞和棉花。与李德謇局长沟通,规划好种植区域。这三样,是吐谷浑未来的主要收入来源。” “以上三件事,可有疑异?” 胡峰抬起头,沉思片刻。 “请问赵都督。”他开口,“这些土地,由谁来种植?” “先规划出地方。”赵子义说,“种植人员,我另有安排。” “是。”胡峰点头,“下官无疑异了。” “好。下一个议题,土地局局长李德謇。” “下官在。” “李局长。”赵子义看着他,“你的任务重啊。整个吐谷浑的地域规划,都在你这里。” 李德謇拱手:“下官必将全力做好都督安排的工作。” “好。第一。”赵子义开始布置,“伏俟城太破旧了。我让人看过,翻修的成本比建一座新城还大。 吐谷浑的防御体系,是‘一个中心,三条走廊’。所以需要新选一个地方,作为吐谷浑的主城。” “主城内设两个区:行政区和商务区。牧民以镇的形式,围绕主城区建设。吐谷浑人口不足二十万,一个主城就足够了。伏俟城可以作为副城保留,两城距离不要太远。” 李德謇认真听着。 “第二。”赵子义继续说,“三条走廊的地形已经勘测完成。要在关键位置建三座军士防御城。 具体在哪里建,建成什么样的城,你来选址、规划。我强调一点‘一个中心三条走廊’是一个整体的防御机制。主城和三个军城,你要全盘考虑。这是一个整体。” 李德謇点头。 “第三。关于镇的建设。”赵子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吐谷浑牧民大致会分为三类,放牧类、工业类、种植类。所以你要整体考量。 集中放牧的镇民安置在哪里,工业镇民在哪里,种植镇民在哪里。与胡局长商量,做通盘的规划。” 他放下茶杯。 “以上三点,可有疑异?” 李德謇想了想。 “都督。”他问,“这个先后顺序是怎样的?” “优先建城主府。”赵子义说,“这是我立马要用的。等下我单独跟你沟通此事。” “是。”李德謇拱手,“下官无疑异了。” “好。商务局局长姚力。” “在。”姚力习惯性地应了一声。 “嗯?”赵子义挑了挑眉。 姚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额……下官在。” 会议室里有人憋着笑。 赵子义白了他一眼,继续说。 “姚力,吐谷浑能不能有钱,就靠你了。吐谷浑的主要收入来源有以下几个方面。 盐业、牲畜、渔业、枸杞、青稞酒、羊毛线、棉布。” 他一口气报完。 “记住,吐谷浑不卖原料,卖成品。尤其是盐、枸杞和青稞酒,这三样是核心收入来源。卖给谁,怎么卖,卖多少钱,姚力,任重道远啊。” 他往后靠了靠。 “大家能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就看你这个商务局局长了。可有疑异?” “没有!” 姚力声音洪亮。 “姚力!”赵子义一拍桌子。“这是正式行政会议!” 姚力脖子一缩。 “额……下官无疑异。” “工业局黄俊局长。” “下官在。”黄俊站起身。 “工业局的任务最重。”赵子义看着他,“城池的建设,各地厂房的建设,都在你这里。我说下优先级,第一是城主府,其次是各个厂房,再然后是三个军城。” “这是建设方面。另外,矿源暂时也放你这里。朝廷派来了专业的勘探匠人,不一定要立刻开采,先报备下来。” 他加重语气,“不过,水泥优先级最高。所有的建设都离不开它。你可有疑异?” “郎君……” “你叫我什么?” 黄俊一噎。 “赵都督。人手。有人手,都不是问题。” “知道了。”赵子义点头,“我会跟钱局长商议此事。” “是。”黄俊拱手,“下官无疑异。” “行。下一个议题。袁局长,崔局长。” 袁天罡和崔神基同时一愣。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 “下官在。”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的事,我就一起说了。” 赵子义看向袁天罡。 “袁局长在草原已经传过道了。吐谷浑的信仰差不多。你继续忽悠……不是,继续教化就行。” 袁天罡听得吹胡子瞪眼,什么叫忽悠! 他是真想跟赵子义干一架。 “你还要选个址,建一个道观。”赵子义继续说,“别选太远,也别选太高。” 袁天罡无语了。 尼玛,这是道观啊! 不选远、不选高,还能叫世外之地吗? 不过……这小子对道家的东西,了解得还真深。 “崔局长这边。”赵子义转向崔神基,“可以以伏俟城为核心,作为教育的中心。这座城也有三百年的历史了。” “你要建立十座学堂。根据规划,每两万人就要有一座学堂。小于十四岁大于六岁的孩子,全要读书明理。大于十四岁的,要开夜校。” 他盯着崔神基。 “要教会所有人说唐话。三个月,要有五万能识字五百个。六个月,十万人。十二个月全部。可有疑异?” 崔神基人傻了。 疑异?疑异大了啊! “赵都督……”他艰难开口,“你……这是要全员识字吗?” “怎么?做不到?” 赵子义挑眉。 “我蓝田就全员识字,且全员识字两千以上。我去蓝田的时候,认字的人才不到十个。 这里有三百学子,我蓝田的八百军需军、三千死神军,还有你们带来的人。军需军和死神军的学识,不见得比那三百学子差。” 他往前探了探身。 “这么多人给你调遣。我的要求就五百个字,你还做不到?” 他冷笑一声,“你清河崔氏不是诗书传家吗?有问题?” 第506章 第一次吐谷浑政令会 下 有问题啊!问题大了啊! 你那蓝田就是个不正常的地方,哪有全员识字的道理? 为什么要让这些牧民识字? 但他不敢说。 事实上,教会这些人识字五百,一年时间,倒也不是难事。一天学两个字就够了。 “教化教化。”赵子义的声音沉下来,“何谓教化?读书,识字,明理!这还需要我来说吗?”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 “而且这里是吐谷浑,不是简单的教化,更是同化。 认同的核心,是文化的认同!所以我才一直说,那草原治理得跟狗屎一样!” “砰!”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整天把特么教化异族放在嘴边,再看看你们特么都干了什么事!尽是压榨异族的事! 你让他们怎么认同?怎么觉得自己也是大唐百姓?不过是换了一批人压榨他们罢了!”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世家子弟。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教化吗?” “狗屁!” “妈的!老子真是越说这事越气,好好的,非得老子发脾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那些世家子弟像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他们突然想起来,这位大都督,那是死神军统领,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人无数的存在。 这一发脾气,那股煞气,不是装的,他们绝对相信赵子义敢剁了他们! “你能不能办?”赵子义盯着崔神基。 崔神基脸色惨白。 “能!下官无疑异!”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赵子义缓了缓语气,“这些普通牧民,很多是没有名字的。他们或许有个代号。你们要引导他们用汉姓。” “我说的引导啊。全凭自愿。这就考验你们的教化能力了。愿意用汉姓的,就准备一个箱子,抽到什么姓氏就用什么,名字你们帮着取。”他补充道,“姓氏不能有李姓。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司法局莫局长。” “下官在。”莫离应道。 “你们也要组成宣讲队。”赵子义说,“讲唐律。要让他们知法,懂法,守法。可有疑异?” “下官无疑异。” “行。” 赵子义环顾四周。 “我告诉你们。公共安全部除了负责治安问题,还会时刻盯着你们。注意你们的言行。大唐,要有大唐该有的样子。” “钱局长,李局长,黄局长,姚局长留下。其他人散会。” 众人起身,向李承乾行礼,向赵子义行礼。 然后鱼贯而出。 出了会议室,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众人被这风一激,才发觉后背的衣衫早已汗湿透了,不是热汗,是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被风一吹,冰凉入骨。 不光是那些世家子弟,不少文官子弟也是如此。 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站在廊下久久不语,也就武将子弟好一些。 这就是杀过人跟没杀过人的区别。 是杀过一些人跟杀过很多人的区别。 是杀过普通人和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区别。 最关键的是,他们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儿一点都不好使。 不光不好使,甚至“世家子弟”这四个字反而成了负担,方才在会议室里,那赵子义扫过来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这赵子义,绝对是大唐少有的、完全无惧世家的人。 惹恼了他,他是真敢杀人的。他不怕你,也不怕你背后的家族。 他们这些人,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哪里面对过如此真切的性命威胁? 他们是真怕。 关键还不敢走! 那混账玩意儿刚才在城外就明晃晃地威胁了,说什么“马匪多得很”、“杀人不眨眼”,这不是摆明了不让他们走吗? 一阵冷风吹过,有人打了个寒颤。 等众人回过神来,站在廊下缓了缓神,开始回想刚才那场会议。 然后他们发现,那场会议对他们的冲击,比那一身冷汗更深,也是震撼的。 赵子义是真有东西啊。 从新的行政架构的搭建,到每一项事务的安排,每一个细节的敲定,每一项重点的强调,方方面面全考虑周全了。 从头到尾,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没有一句废话。 如果是自己,哪怕是家里的长辈,能做到这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 能做到的当然也有,但也不过是凤毛麟角。 关键是,赵子义才多大? 现在是贞观八年,他刚满二十吧? 自家长辈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有这本事了? 不可能! 他们觉得,自家长辈二十岁的时候,估计还不如现在的自己。 都是人,读的一样的书。凭什么他赵子义二十岁就能如此厉害? 世家子弟从来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尤其是这次来吐谷浑的,那可都是各家当继承人培养的存在,心性、能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但赵子义的一场会议,几乎把他们心中的那点傲气击得粉碎。 要说几年前,他们还觉得赵子义只是个幸臣,靠着运气和嘴皮子上位。但今日,他们认可了赵子义的实力。 之前他们对吐谷浑是相当不屑的,一个穷地方,不到二十万人,地广人稀,要啥没啥,根本就不配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来治理。 现在则不然。 他们觉得,能完成好赵子义分派的任务,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会议室内。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长长的会议桌上。 炭火烧得很旺,屋里暖意融融,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老钱,现在有多少人在做工?” 赵子义靠进椅背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万一千三百四十三人。”钱逸答道,数字报得精准无比,连个零头都不差。 李承乾的眼睛瞪大了。 李德謇的眼睛也瞪大了。 这人……这么厉害的吗? 随口就能报出这么精确的数字? “怎么才这么一点?”赵子义放下茶杯,眉头皱起。 钱逸看向黄俊。 “郎君。”黄俊开口解释,“现在动工的也就鱼品厂、制盐场和铜矿场。这三个厂的基础建设都基本完成了。老钱说的那些人,很多都不在这里做工了。他们大部分都在弄羊毛,采枸杞。” “那就是说,现在我们能动用的人力非常充足?” “是的郎君。”钱逸接过话头。 第507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理,吐谷浑牧民对我们的认同度很高。他们都有一些年长的作为代表过来向我们打听,哪里需要做工。” 钱逸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更多的,是问我们需不需要人去打仗。” 说完,他就扶住了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 “打仗?”赵子义也听得莫名其妙,“打什么仗?” “这些牧民也是真的淳朴。”钱逸叹了口气,“他们觉得吃了我们的饭,拿了我们的东西,自己啥都没有,只能用命来偿了。” 李承乾沉默了。 李德謇也沉默了。 “砰!”赵子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钱逸,你这个政委是怎么当的!” 他的声音拔高了,在会议室里回荡。 “这是我们要的效果吗?” “郎君,这……”钱逸一脸无奈。 “这也是归心的一种表现啊。他们脑子一根筋,就觉得吃我们的拿我们的,就该为我们卖命啊。” “他们一根筋是他们的问题吗?”赵子义瞪着他。 “我要这种效果,直接把粮食铺满地,一人拿十斤,你信不信他们一样会玩命去打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我要的是建设,是发展,是富强。 是将吐谷浑打造成一个样板; 是如何建立与异族的关系; 是如何让异族融入汉家的文化圈; 是能为大唐百姓都能富裕趟出一条路!”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理一遍讲不通就讲两遍,两遍讲不通就讲无数遍!是让他们过上好的生活,是让他们有一技之长,不是只会骑马干仗!” 李承乾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这些话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李恪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子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们现在十五六岁,正是三观塑形的年纪。 赵子义这些超越时代的思想,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另一种语言,但偏偏,这种语言让他们心跳加速。 这种冲击,后来让李承乾的帝路走得格外通畅。 “是,郎君。” 钱逸抬起来头,“我们政委保证立马转变观念,对牧民做好思想教育。” “行。” 赵子义缓了缓语气,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接下来就是一个重点事情了。牛羊的分配。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分配之后,牛羊属于每家每户,但放牧却是集中放牧。别到时候为这事弄得不清不楚的,为这事扯皮。” “呵呵。”钱逸笑了。 “郎君多虑了。牧民都会在自家的牛羊马上面做标记,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其实即便是过去,他们也是集中放牧,多家一起,轮流进行。集中放牧并不新鲜。” 他笑着继续道:“唯一的区别就是,过去这些牛羊不属于他们个人,现在属于他们自己了。” 赵子义愣住了。 茶杯停在半空。 这特么……自己愁了好多天都没想明白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还特么真是应了那句话啊!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额……”他难得有点尴尬,放下茶杯。 “这是我的问题。对于草原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他转向李承乾和李恪。 “你们俩,看见了吗?”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任何事情都不能拍脑袋。要深入了解底层百姓,不然你的政策政令出去了,都不知道到底是造福了百姓,还是给百姓造成了负担。” “朝廷决策是一方面,实际执行又是另一方面。大唐很大,适用于一地的方式不一定适用于所有地方。深入了解,因地制宜。” 他看着两人。 “我对陛下也说过,千万不要一成不变。 为什么官员世家不愿意变? 因为变就触碰了既得利益,他们就得适应新的变化。 一直一成不变,大唐只会走向过往王朝的老路。” 李承乾听完,站起身,向赵子义躬身一礼。 李恪也跟着站起来,同样躬身一礼。 李德謇傻了。 什么情况? 子义对太子说这些,他可以理解。太子嘛,未来要治国。 那个面具人是啥情况? 他是谁?为什么也要对子义行礼? “姚力。” 赵子义没注意李德謇的疑惑,继续点名。 “他们带来了多少东西?我们自己还有多少?” 姚力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一页一页翻着。 “各家合计带来了八十万贯钱,三万石粮食,四万匹布。我们存粮大概有十万石。加上西海湖的渔业,还有捕来的野生牲畜,粮食目前是够的。” 赵子义皱眉,“你这算了驻守的三万唐军吗?” “啊?” 姚力抬起头,一脸茫然,“他们也要我们负责粮草?”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他感觉今天自己的火气有点大。 他突然觉得李二的脾气真好啊! 自己这里才多少事? 李二每天那么多破事,要应对那么多大臣,要处理那么多奏章,他居然能如此淡定。 真特么牛逼啊! 不行,还是气他气少了,回去还是得多气气他! “你以为呢?”他没好气地说。 “不应该是朝廷出吗?”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不想讲话了。 “姚局长。”李承乾开口了,声音平稳。 “大唐是府兵制,以折冲府进行划分,不存在‘驻军’一说。他们只是隶属折冲府,战时召集,平日也就五日一练,不存在粮草一说。” “那北方呢?”姚力追问。 “北方有自己的军屯供给,同时附近州府的税收也会供给。”李承乾答。 “那我们没有附近州府供给吗?” “西海道是独立的一道。”李承乾看着他,“我们总不能让他道给我们供给吧?” “啊?”姚力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还要养三万兵?那我们哪养得起?” 他眼珠一转,凑近李承乾。 “太子殿下,你写个条陈找朝廷要点呗!吐谷浑穷啊!也不要多,要个百万石就行了。” 赵子义都没眼看了。 姚力这是把铁公鸡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啊! 李承乾也傻了。 百万石?还叫不多? 吐谷浑一仗,朝廷都已经赔了近二百万贯钱粮了! “行了行了。” 赵子义摆摆手。 “把枸杞、青稞酒、皮革、鱼品的消息放出去。两个月后,我要这里挤满大唐的商人。尤其是皮革,之前缴获的,加上这段时间宰杀的,都快堆成山了。留着干嘛?” 第508章 姚力生意经 “让他们过来?”姚力瞪大眼睛,“我们自己运出去卖,能卖更多钱啊!” “我们有人吗?” 赵子义反问。 “那个……”姚力眼珠转了转,“要不……我等下再说?” 赵子义撇撇嘴。 姚力用是真好用,精打细算,办事利索,执行力强,就是格局太小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商人必须两个月来到这里!” 他敲着桌面。 “他们不光要来,还得带粮食来。那损耗也是他们的。你带出去卖,卖了也是换来钱。钱能当饭吃吗?” 他盯着姚力。 “以你的脑子,难道想不通这些问题?你就算从外面带粮食回来,路上损耗那是自己的。这个账你不会算?” 姚力不说话了,眼珠不停地转着,显然在快速盘算什么。 “老李。”赵子义转向李德謇。 “现在最重要的,是新城的城主府。这个最重要。你赶紧选址、出图、开始建造。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我去想办法。反正一个月内,我要城主府建好。” 李德謇想了想。 “这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材料。吐谷浑有人,只要有材料,肯定不是问题。” 赵子义看向李恪。 李恪会意,立刻开始翻找随身携带的文书,然后拿出一份清单递过来。 “你看看。”赵子义把清单推给李德謇,“这是半年前我就让陇右的有间商城开始收集的材料。” 李德謇接过清单,低头看了起来。 然后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花岗岩。白玉石板。花岗岩做地砖,主体结构贴白玉石板。 这……这是盖一座皇宫吗? 这特么也太奢侈了吧! 不过……他想了想,这次不再是木质结构的城主府,是水泥结构,似乎这些材料更合适。 但……这不逾制吗? 不过,只要不勾龙画凤的,也不是不行。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奢侈呢? 他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着赵子义。 “怎么?”赵子义问,“不够?” “够肯定是够了。” 李德謇斟酌着开口。 “真要用这些材料吗?是不是……” “是不是看上去足够名贵?看上去像暴发户?”赵子义替他说了出来。 “暴发户?”李德謇愣了一下,“嘶……你别说,你这词用得真是准确啊!” “好好好。”赵子义也笑了。 “不过,不能光看上去像暴发户。除了要看上去足够名贵以外,还要雅,还要足以凸显大唐风。” 李德謇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杀了我吧。 名贵可以,雅……也能做到。 但你让我凸显大唐风? 怎么凸显? 大唐风都是木头精雕细琢出来的啊! “先就这样吧。”赵子义摆摆手,“你赶紧选址出图。一个月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长长的会议桌上。 李德謇看着那份清单,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得不像话。 一个月。城主府。 还要雅,还要大唐风。 他深吸一口气。 干吧。 “行了,散会。”赵子义站起身,拍了拍手。 然后他指着李恪。 “你,跟承乾一起处理政务。拿不准的就留下,我到时候再来处理。”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阿兄!”李承乾在后面大喊。“我们处理政务,你干啥去啊!” 这就当甩手掌柜了? 这么多事!自己处理得了吗? “我得找个地方睡一觉。”赵子义头也不回。 “睡觉?”李承乾愣住了,“你回去睡不就行了,还得找个地方?” “回去睡不成。” 赵子义已经走到门口,丢下一句话。 “家里有匹烈马!” 李承乾:??? 李恪:??? 烈马……跟睡觉有啥关系? 赵子义刚出门,身后就跟上来一个尾巴。 “你特么没事吗?跟着我干啥!”赵子义回头骂道。 姚力笑嘻嘻地凑上来。 “郎君,有事说。” 赵子义扫了他一眼,随便推开一间空屋,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窗边有张矮几。 赵子义往矮几旁一坐,一脸的不耐烦。 “你说你说!” 姚力在他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 “郎君,我想找蓝田那些对经商有兴趣的庄户,加上后来训练过的那些孩子,组一个商队。” “把蓝田的商品卖到西域,再把西域、草原、吐谷浑的商品卖回大唐。” 他的眼睛亮起来,“这次的战利品,还有死神军所有的家当,都在我这里。这些钱,总不能躺着吃灰吧。” 赵子义愣了一下,“嗯?死神军的家当都在你这里?” “对啊。”姚力点头。 “大部分在我这,小部分给到他们家夫人管了。钱给到他们,他们要么不会花,要么花得莫名其妙的。所以大家一合计,就给我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我每个月给他们发一笔钱。如果有什么大钱要花,就跟我说一声。我评估一下,可以就给,不行就劝劝。如果还要,我也是会给的。” 赵子义瞪大了眼睛。 卧槽! 这姚力是真可以啊! 他要不是死神军,这绝对是个大商人啊! 这放到后世就是集资? 有了原始资本,然后用集资的钱作为本金,通过组建商队各地倒卖! “你手上有多少钱?”赵子义往前探了探身。 姚力下意识往后一缩,手捂住了自己的口袋,“郎君你要干嘛?”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 自己看得上你们这点三瓜两枣的? “大概……五百万贯吧。”姚力还是说了。 “夺……夺少?”赵子义的声音都劈了,“五百万贯!” 他惊呆了,这还真不是三瓜两枣啊! “对。这只是现钱,不含固定资产。” 姚力解释,“我之前准备给他们购置些田产的,但无袖说别买田,说你不喜。所以大部分就是现钱了。” “而且也不多啊,平均一人才一千来贯呢。” 赵子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就是死神军了,能这样把钱集中在一起。 “你组商队把蓝田的商品往外卖,那不是跟有间商城抢生意?” 他反应过来,瞪起眼,“你特么连我的羊毛都要薅?” “我给钱啊!”姚力理直气壮。 “给钱?给多少?” “成本的一倍。” “哈哈哈哈。”赵子义气笑了。 他一指门口,“滚!” “五倍!五倍行了吧!” “滚!五倍?最多给你市场价的五折。” “郎君你也太黑了吧!” 姚力叫起来。“我可是知道有间商城是六十倍成本价售卖的!” 赵子义一脚就踢了过去。 “要不要给你个喇叭,你去大喊,有间商城有六十倍的利润!” 第509章 吾,清河崔氏西海道教育局局长崔神基 姚力躲开那一脚,又凑回来。 “我也不要别的。那琉璃现在跟破烂似的,我就要点琉璃,行了吧?” “那玩意还能卖多久?”赵子义皱眉,“现在西域也不值钱了吧。” “成本低。”姚力笑呵呵的,“也能赚不少。” 赵子义想了想。 “行了,我还要养一堆工人。二十倍。你自己算,我没赚你钱。” 赵子义四处摸摸了,想找杯茶。吐谷浑这破地方干燥的不行! “你知道那些商人把酒、糖、茶叶、瓷器从有间商城买了,拿去西域或更远的地方卖多少钱吗?” “两倍?”姚力试探着问。 因为有间商城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西域大概四倍。更远的地方还要翻倍。” 赵子义看着他,“你说二十倍的价格给你,还高吗?” 姚力睁大了双眼。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奸商了。 没想到这些人更奸啊! “你倒是提醒了我。”赵子义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要调两个人过来。” 他转过身,“调张舟过来给你做副手。看未来能不能让他做吐谷浑的主政官。” 姚力点头。 “调周小山过来加入你的商队。” 赵子义的语速慢下来,“这小子当年的梦想不就是到处去看看嘛。就让他去西域,让他去西突厥,让他去波斯,让他去更远的地方。” “给他一点人。把域外的情报信息收集一下,把舆图给制出来。”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西方那看不见的远方。 “为未来我们的西征,提前做准备。” “西征?”姚力的眼睛爆发出渗人的精光! “郎君!我们未来要西征吗!” 赵子义笑了。 不管姚力多喜欢钱、多喜欢经商,骨子里还是死神军。 打仗的兴趣,终究还是高于赚钱的兴趣。 “未来谁说得准呢?”他收敛了笑容。 “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炼好内功。大唐还不具备西征的条件,不是武力不具备,是管理的辐射范围不具备。” 他看向窗外。 “那些地方你应该知道有多远。那么远,想中央集权管理,做不到。” “分封不就行了?”姚力接话,“陛下那么多儿子。” “分封可以解决短期的问题。时间足够长,就都独立了。”赵子义摇摇头。 “而且,那些地方,民族混杂,信仰各异,语言、文化、文字、习俗,包括长相,都跟大唐的差距太大。不是简单的打下来、治理就行了。” “这是复杂的工程。行了,先别想那么远。修炼内功吧。” “是。” 赵子义站在窗边,望着西方。 后世的蒙古,也曾经征服了那些地方。 最后呢?四分五裂。 蒙古只是武力上征服了。 文化上,却是被征服了,没能去同化他们,反而被他们同化了。 他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三封调令从吐谷浑发出。 两封是给张舟和周小山的。 还有一封,不能说是调令,算是请求。 这个给到了孙思邈,请孙思邈派些徒子徒孙过来帮忙。 姚力一边处理着吐谷浑的各项事务,一边也开始组建商队。 赵子义终于得偿所愿,找了间空屋,补觉去了。 晚上,赵子义站在府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 月光洒在门楣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摇摇头,咬咬牙推门进去了。 “夫君,你这么忙的吗?这时才回来?” 慕容清迎上来,身上那股幽幽的香气先飘了过来。 “啊?啊!”赵子义眼神飘忽,“是挺忙的,这么多事呢。” “我以前怎么看到慕容伏允那么忙呢?”慕容清歪着头,“整天都看他们是在吃喝玩乐。” “那是。”赵子义顺势坐下,“他们可从没把那些牧民当人看,死活都不管的,他们自然可以享乐了。” “嗯?”慕容清眼睛亮了亮,“你是说,你们把普通牧民当人看了?” “当然。”赵子义端起茶杯,“他们现在是大唐的百姓。” “大唐的百姓是怎样的?”慕容清在他身边坐下,托着腮,眼里满是好奇。 赵子义想了想,就从蓝田的庄户说起,说他们如何耕种,如何做工,孩子如何读书,老人如何养老。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慕容清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像是藏了两颗小星星。 “夫君,你伟大了!”她突然站起来,“我要好好伺候你!” 说完就朝赵子义扑了过去。 赵子义被扑得往后一仰。 卧槽!你那是伺候吗! 另一边,崔神基带着人,往牧民的聚居地走去。 夜已经深了,草原上的风吹得紧,崔神基拢了拢衣襟,心里直打鼓。 那该死的赵子义,居然连个护卫都不给他们安排。 万一这些牧民暴起了怎么办? 自己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折腾。 可等他们到了地方,却发现有些不一样。 聚居地虽然破破烂烂的,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想象中那种牲畜粪便遍地、臭气熏天的景象。 几个火堆燃着,照出一片暖黄的光,牧民们三三两两坐在火堆旁,看见他们来了,站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些牧民太热情了。 按道理来说,自己是唐人,是侵略者。 为什么这些牧民看到自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 崔神基压下心里的疑惑,清了清嗓子。 “诸位大唐百姓。” 他开口,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这也是赵子义特别强调的,要不断给这群牧民强化他们是大唐百姓这个概念。 “吾乃清河崔氏,崔神基,现任大唐西海道教育局局长。 即日起,西海道会建立十座学堂。家中十四岁以下六岁以上的孩童,无论男女,都要去学堂读书。 同时,每日夜里,会开始教你们所有人讲唐话,每日学习两个汉字。” 他说完,等着牧民们的反应。 牧民们面面相觑。 他在说什么? 我们的孩子……去读书? 我们……还要学汉字? “这位……贵人。”一个年长的牧民颤颤巍巍站出来,生疏地行了个唐礼,姿势别扭得很。 “吾,西海道教育局局长。”崔神基皱了皱眉,“你可以叫我崔局长。” “哦哦,崔局长您好。”老牧民咽了口唾沫,“您刚才是说,我们所有人的孩子都要去学堂读书?而我们所有人也要学习汉字吗?” 崔神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己刚才表达不清楚吗? “没错。整个吐谷浑,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全要去学堂读书。而你们,无论男女,二十万吐谷浑牧民全部要学汉字。每天晚上学两个。” 第510章 他们图什么啊 老牧民的眼睛睁得老大,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跪了下去,朝着东方,重重磕了一个头。 他身后,所有牧民都跪了下去,朝着东方,磕头。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只会磕头。 崔神基站在那儿,只是高傲地站着。 他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这些牧民能读书写字,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都站起来!” 一个声音突然炸响,一个年轻人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 “站起来!” 牧民们抬头,看见是那个熟悉的政委,立刻站了起来。 “都站直咯!” 牧民们挺起了胸膛。 政委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将你们的贵族,头目,族长都抓走了,不是为了让你们向我们下跪!” 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是移开了压在你们头上的大山!” “你们现在是大唐的百姓,就要有大唐人的风骨! 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哪怕面对敌人,面对权贵,也不低下你高傲的头颅,不要屈下你的膝盖!” 他深吸一口气。 “宁可站着死,不准跪着生!” “你们现在是骄傲的大唐百姓。听懂了吗!” “听懂了。”牧民们应道,声音稀稀拉拉的。 “声音这么小的吗?”政委瞪眼,“你们真是草原的汉子吗?” “听懂了!!!!” 吼声震天,把不远处帐篷顶上栖息的鸟都惊飞了。 政委点点头,转向崔神基。 崔神基站在那儿,像见了鬼一样,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局长。”政委说,“请继续。” 我继续?我特么怎么继续? 你要不要听听你刚才说了什么? 老子都怕你大手一挥,直接带着他们干仗了! 而且,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移开百姓头上的大山”!那自己这样的人,是不是也是百姓头上的大山? 他赵子义到底想做什么? 造反肯定不会,他跟皇帝是一边的。 他是想……打破千年的秩序吗? 崔神基的脑子嗡的一下。 难怪了。 难怪他让这么多人读书识字。 他是在开智! 可……这智能随便开的吗? 千年以来,历代王朝都是愚民政策。为什么愚民? 崔神基不敢往下想了。 赵子义他这是要做圣人啊! 不对不对,哪有如此不要脸皮的混账恶霸成圣人的?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流传出来的一句话,据说是赵子义说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当年,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赵子义说的。只觉得是皇帝为了包装他,找人设计的。 现在看来……这真是他说的,他也真是在这样做。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这样混账的人,却又实实在在做出了这些事? 他的出身虽然不是大族,但也不差。幼年拜师刘文静,有出身,有师承,这是标准的世家教育。 世家教育为什么会教出一个这样的? 那刘文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和格局? 崔神基不敢想了,因为越想,脑子越乱。 他完全看不懂赵子义这个人,真的一点都看不懂。 那放荡不羁、痞里痞气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人? 他既然有这么大的志向,他就应该入朝堂掌权,掌相权! 只有这样,他才能完成他心里的抱负啊! 可是呢? 这么多年了,这个西海大都督,才是他的第一个有实权的职务,而且听说,还是被皇帝坑过来的。 这特么……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崔神基甩甩脑袋,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开始分派任务。 “你们比北方草原的部族要讲究啊。”分派完任务,崔神基随口说了一句,“自己这块地方还弄得挺干净的。” “崔局长。”一个年轻牧民接话,“其实以前我们这里也没有这么干净。是大唐来了之后,要求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之前还每天来检查呢。” 他挠挠头。“还有,要我们喝热水,勤洗手。说什么病从口入。反正我们也不懂,照做就是了。” 崔神基点点头。 赵子义懂医术,这肯定是他要求的。 他本人就非常爱干净,死神军亦是如此。 关键那些死神军都有着变态的讲究,他们列队、走路、物品的摆放,都整齐得不像话。 崔神基刚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伏俟城哪里不对劲。 现在回过神来了,这可是草原的城池,如此干净,整洁,没有异味。这正常吗? 但想想,是那群变态在治理,那就理所当然了。 次日。 钱逸处理好了牛羊分配的事,开始给牧民分发牛羊。 牧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领。 领完了,站在那儿,看着属于自己的牛羊,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牛羊……以后是我们的了? 自己何德何能啊?配吗?自己有啥价值? 他们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而且前三年还免税,三年后也就十只羊上交一只就行了。 大唐对自己百姓都这么好的吗? 他们图什么啊? 图自己长得丑?还是图自己味道大不洗澡吗? 原本一些因战争死了家人、对唐人还抱有敌意的牧民,此刻也放下了敌意。 这些唐人说了,他们都是被那些贵族赶上战场的,罪在贵族,现在那些贵族也全被抓了。 “诸位大唐百姓。” 户籍局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铁皮卷的喇叭,扯着嗓子喊。 “都做好自家牛羊的标记!未来啊,咱们还是集中放牧,你们自行选择放牧的人员!” “现在这块地方,咱们西海官府要大力的开发! 为了让诸位能吃得更好,穿得更好,住得更好,活得更好! 所以,接下来会有很多需要做工的地方!大家都可以去! 还是跟原来一样,管饭!每天完工还会发些粮食给各位当作工钱! 虽然不多,但是,等咱们这里发展好了,工钱也会提高的!” “贵人!”一个吐谷浑汉子站出来,拍着胸脯。 “你就说吧,去哪里做工?我不要工钱!我这一把力气还是有的!” “胡说!”工作人员瞪眼。 “你是不是又忘了!说了多少遍,咱们不是过来压榨你们的! 不是为了让你们过苦日子的! 怎么能不要工钱!太子殿下还说现在的工钱少了呢! 这也就是咱们这里还没建设好,建设好了工钱会提高的!” 汉子愣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王宫的方向,双手举向天空。 “感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就如天上的雄鹰一般宽广!” 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感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就如天上的雄鹰一般宽广!” “感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就如天上的雄鹰一般宽广!”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草原上回荡。 第511章 统一一哈 王宫内。 李承乾正埋着头,对着一堆文书抓耳挠腮,忽然被李恪推了一下。 “老大。”李恪压低声音,“外面是不是在喊你?” 李承乾一愣,抬起头,仔细听了一下。 我靠!还真是! 啥情况? 自己做啥了?这些人为什么感谢自己? “来人。”他放下笔,“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片刻后,爱音小跑着回来。 “殿下,是今天分牲畜。之后说到了做工的事,户籍局的人说,您觉得现在的工钱少了,等以后建设好了再给他们加工钱。” 李承乾一脸茫然。 “孤……孤说了这些的吗?” 李恪凑过来,小声说:“阿兄那人你还不清楚吗?跟名声有关的事情,他从来都是扣在阿耶或者你头上的。” 李承乾一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阿兄他到底图啥啊? 明明很多事情都是他做的,百姓却全都不知道。 “现在工钱是多少?”他问。 李恪说了一个数。 “这么一点?”李承乾站起来。 “够谁吃啊?确实是少了啊!不行,孤得去说说,这工钱确实得加。”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老大!我的老大啊!”李恪一把拉住他。 “粮食不够啊!这都是财政局和工业局算过的!阿兄不是跟姚力下了命令吗?让他两个月后让商人过来!因为现在的粮食就只够两个月啊!” 爱音站在一旁,眼睛越睁越大,他盯着这个面具人。 他刚才喊太子殿下什么?老大? 喊定国公什么?阿兄? 这是哪位大王? 看身型……这应该是蜀王吧? 我的天啊!我知道了什么! 李承乾也发现了爱音的异状,他索性不装了。 “爱音,这是老三。” 爱音赶紧施礼,“参见蜀王殿下。” 李恪瞪大眼睛看着李承乾,你特么出卖我? “你瞅啥?”李承乾一脸无辜,“你觉得爱音会乱说?” “殿下放心。”爱音立刻表态,“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担心你乱说吗?”李恪没好气,“你这一口一个殿下的叫着,我怎么放心?” “小的以后应该如何称呼?”爱音问。 “叫三郎就行。”李恪说。 “是。” 李承乾转向李恪。 “老三,要不我给阿耶写个条陈卖卖惨?” “我看行。”李恪眼睛一亮。 “行,那我现在就写!” 李承乾重新坐下,铺开纸,提起笔。 李承乾在殿内埋头写着卖惨书,笔尖在纸上游走。 外面,袁天罡远远望见那群牧民还在举手参拜,心中一动,时机到了。 他整了整衣冠,一甩拂尘,手指掐了个道诀。 那一身道袍穿得板板正正,头发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白须在风里轻轻飘动。 阳光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辉,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配上那张仙风道骨的脸。 活脱脱一副老骗子……不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唬人得很。 “无量天尊……”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山谷回音般悠悠荡开。 “诸位,错了……” 牧民们正朝道谢,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白发老道立在阳光下,道袍飘飘,周身仿佛笼着一层光晕。 一时间,方才还嘈杂的人群竟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袁天罡,目光灼灼。 袁天罡嘴角微微翘起。 老道在草原忽悠……传道了这么久,对付你们这帮淳朴牧民,还不是手到擒来? “诸位。”他上前两步,拂尘轻甩,“太子非雄鹰也,乃是幼龙。” 一个年轻牧民小心翼翼开口:“老神仙,在草原,雄鹰才是天空之主。” “无量天尊。”袁天罡捋了捋长须,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说你们错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悠远绵长:“话说天地初开,天分九重,吧啦吧啦吧啦……那长生天,亦是九重天之下的其一。 至于龙嘛,统领四海八荒,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吧啦吧啦吧啦” 他嘴里巴拉巴拉,一套套往外掏,从三皇讲到五帝,把道家神仙和草原传说揉在一起,说得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反正在老道这番讲解下,最终结论就是:天下其实同出一脉,各地神明不过是分支。 天子代天牧民,待天下一统,天子即人皇,带领天下人族与仙同福。 当然,身为道家老骗子,袁天罡肯定不是自愿这么编的。 他们传道布施,自然想让信仰归于道家,不归皇帝。 但没办法啊,这有个不讲理的玩意儿。 关键是,这玩意儿还特别懂道家之事。 不光懂,居然还会编故事! 什么封神演义,什么聊斋,(封神出自明代,聊斋出自清代)只是简单跟他讲了一遍,居然逻辑清晰、自成体系,把道家的神仙全都能合理地编撰进去。 最狠的是,这混账玩意儿居然讲了两个版本! 一个版本,有助于道家传道。 另一个版本,可以让道家万劫不复。 所以袁天罡只能乖乖按着赵子义画的框框来。 赵子义:开玩笑呢!后世小说千千万,洪荒玄幻占一半。世界观价值观都那么完整,东拼西凑一下还治不了你了? 牧民们站在原地仔细听着,被袁天罡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跟他们从小听的不一样啊,但是这老神仙说的滴水不漏,而且老神仙肯定不会骗人的! 所以一定是自己以前听漏了。 他们望向袁天罡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敬畏。 这就是赵子义的目的。 他从后世而来,太清楚文化和信仰这两把刀的分量。 别说在古代,就是在后世,文化战争、信仰战争不一样在打吗? 所以他要做的是:文化统一,信仰统一,文字统一,语言统一。 华夏为什么能五千年不断裂,分裂后又总能统一? 得感谢那位迷人的老祖宗秦始皇。赵子义不过是在他的基础上,再多做一些统一的内容罢了。 老骗子带着徒子徒孙在外头拼命忽悠,赵子义也没闲着。 他带着李德謇,骑着马在伏俟城周边跑了几天,就为了给新城选址。 最后选定在伏俟城以东,西海以南。 西侧是连绵高山,像一道天然的城墙;南侧是几条幽深谷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北侧是浩瀚西海,烟波浩渺。 三面天然屏障,唯有东侧可以进攻,而东侧,是大唐。 李德謇这些年画了不少二代建筑(水泥结构)的图纸,赵子义看了一圈,发现这个时代的审美确实在线。 即便换成水泥材料,那些建筑依旧雅致得很,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一样不少。 最后赵子义选定了一个三层高的楼阁样式,跟李德謇反复讨论,这里改一笔,那里加一划,折腾了一番终于定稿。 第512章 王娘子来了 李德謇拿着图纸,手抖了。 “这……子义,这不行啊。”他指着图纸,“你看这规制,这高度,这材料,三层的楼阁……从里到外,就没有不逾制的地方。这得送回长安,让陛下亲自批示才行。” 赵子义恨不得当场揍他一顿。 发回去再送回来,一个月就没了。 等礼部讨论、朝堂审议、最终拍板没有半年根本定不下来。 他一把抢过图纸,转身就往王宫走。 李承乾正在批文书,见赵子义气势汹汹进来,手里还拎着图纸,心里咯噔一下。 “用印!”赵子义把图纸拍在他面前。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阿兄,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赵子义没说话,直接掏出西海都督和定国公的印信,咔咔两下盖上去,红艳艳的大印落在图纸角落。 盖完他把印收回,看了李承乾一眼,他觉得不解气,这太子当得太没担当了! 然后李承乾就被抓着考校了一顿武艺。 惨叫声在殿内回荡。 李恪站在一旁,默默移开视线。 他觉得,自家阿耶要是看到这建筑,不光不会说什么,只会第一时间把李德謇弄回去,让他照着这个样式重新设计大明宫。 地方定了,样式定了,钱逸那边大手一挥,直接拨了五万人过来开工。 李刚从陇西送来的材料里有一大批水泥,西海本地也建起了水泥厂,材料源源不断。 工地上人山人海,号子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几十天后。 五万人一起发力,不过是一栋楼罢了,主体结构很快就立起来了。 剩下那些精细活儿,就不是普通牧民能做的了,调来的工匠们开始登场,展示他们的手艺。 花岗岩被切割打磨,一块块铺成地面,光滑如镜;白玉石精雕细琢,拼成墙面和台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屋内则大量使用木料,雕花窗棂、镂空屏风,让石材的冷硬和木材的温软完美融合在一起。 一座不属于这个时代、却又处处透着唐风的建筑,正在西海岸边缓缓生长。 那五万工人也没闲着,分出一部分人开始用水泥建造商业区。 还有一个多月,大唐的商人就要来了,店铺、货栈、客栈,都得建好。 任命的各级官员也都表现不错。 西海道简直成了全大唐运转效率最高的机构。 政令下达,当天就能执行;出了问题,隔天就能反馈。 那些世家子弟虽然依旧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但干起活来毫不含糊,一个个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李二调来的三百学子,这段时间跟着实践,进步神速,处理起政务来已经有模有样。 死神军第二军、第三军则继续扫荡吐谷浑全境。 除了勘察地形、采集动植物样本,他们还发现了不少零散部落,羌人、项党人、还有南面游荡过来的吐蕃人。 不管哪里的,全部驱赶到西海这边集中安置。 刚开始这些人惶恐不安,有人反抗,有人逃跑。 但没几天,赶他们走都不走了,这里有饭吃,有活干,没人打骂,还有人给看病。 他们主动向死神军提供其他部落的分布地,生怕自己贡献少了被赶出去。 吐谷浑运转良好,赵子义自然是当起了甩手掌柜。 反正这些年他都这么干的。 他还把新、金、瓶、梅四位侍女从蓝田调了过来。 那慕容清实在是太不会伺候人了,只要跟她在一起,不穿衣服的时间比穿衣服的时间还多。 这谁受得了! 不过,吐谷浑运转虽好,还是遇到了一些问题。 其中有一项重点商品,一直搞不定。 青稞酒! 这玩意儿,不蒸馏吧,口感一言难尽! 土腥味重,后味发苦,喝起来像掺了水的泥汤。 蒸馏吧……好家伙,又冲又辣,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他要敢宣传这酒陛下爱喝,估计李二能亲自提刀来砍人。 赵子义也没办法,他前世也没怎么喝过这玩意儿,对青稞酒的了解仅限于高原特产四个字。 大唐传统的酿造方式,就只能酿出这种口味。 他只能祭出SSR之一的王娘子了。 要是连她都不行,那青稞酒项目就只能叫停,青稞就当粮食用,磨粉做糌粑。 数十日后,一辆马车摇摇晃晃驶进伏俟城。 王娘子被两个小丫鬟搀着下了车,去找了赵子义。 “郎君!奴家有礼了。” 她费力地弯了弯腰,给赵子义行了一礼。 赵子义看了一眼,闭上了眼睛,实在没眼看了。 十几年前,这王娘子还是瘦巴巴的一个人。 现在……现在都快成球了! 蓝田的日子过得是真好啊。 “王婶啊。”他上下打量,“你这身材是越来越……圆润了啊。” “哎呀,郎君你不知道!”王娘子一拍大腿,那小嘴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 “从蓝田到这里,可把奴家给折腾坏了!这么远的路,还这么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颠得我屁股都疼,你看看,我都瘦了一圈了!” 她凑近两步。 “郎君,你可是国公,得跟朝廷说说,把这路修修。 都修成咱们蓝田那种路,平平整整的,马车走起来多舒坦。 你不是说了吗?想致富,先修路! 奴家这一趟出来,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就这破路,谁愿意走?都不愿意走,还怎么致富?我跟你说啊……” 她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赵子义脸上了。 旁边几个官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他娘的是个村妇? 蓝田是什么怪胎地方?一个村妇都有这样的见识? 你还别说,她说的全对! “王婶,你可以啊。”赵子义笑呵呵的,“要不我跟陛下建议一下,你去工部任个职?” “我?去朝廷当官?” 王娘子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没读什么书,字都只认识几千个,酿酿酒还行,朝廷的事我可做不来。” 众人一个踉跄。 认识几千个字?就会酿酿酒? 好家伙,朝廷的吏员可能还没你认的字多呢! “好好好。”赵子义把酒坛推过去,“接你过来就是为酿酒的事。来尝尝。” 王娘子接过酒碗,抿了一小口。 “呸!”她直接把酒吐在地上,一脸嫌弃。 “郎君,你说这是酒?尿都没这难喝!” 负责酿酒的那位官员脸色黢黑,跟锅底似的。 “我靠!王婶。”赵子义战术后仰,“你还喝过尿?” “我这舌头,要尝百味,选出最合适的。”王娘子指着自己的舌头,一脸骄傲,“所以只要没毒,啥都会尝尝。” 她大大咧咧一伸手,“郎君,蒸馏过的呢?给我尝尝。” 第513章 城主府建好了 赵子义脸色一变,恨不得当场捂住她的嘴。 蒸馏这事是能说的吗! 那位酿酒官员眼睛一亮。 他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酿的酒被赵子义拿去加工后,就变得很烈。 原来是蒸馏?但什么是蒸馏?得好好研究研究。 “那叫加工。”赵子义拼命给王娘子使眼色,“怎么乱用词。” 王娘子也反应过来,脑子转得飞快,“不就……虑两道嘛。”她补救道,“啥加工啊。” 酿酒官员若有所思:蒸馏,滤两道?过滤吗?懂了懂了。 王娘子又尝了一口蒸馏过的酒,咂咂嘴,同样一脸嫌弃。 “行了,这就交给你了。需要啥你跟他说。”赵子义指了指那个脸色还没缓过来的酿酒官员。 “行。就交给奴家吧。” 王娘子开始了工作。 她先看了酿酒的全过程,从选料、蒸煮到发酵、过滤,每一步都仔细看过。 又检查了原材料,青稞、酒曲、水源,都没问题。 那就得调。 她让人搬来市面上常见的各种酒,开始调配。 这个兑一点,那个加一些,尝一口,皱眉;再换比例,再尝,还是皱眉。 试了十几种配方,味道都不对。 王娘子也有点愁了。 她在作坊里转悠,东看看西摸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忽然,她看见角落里摆着两个筐,里头装着些没见过的东西。 “这两样是啥?”她指着问。 “这是黑枸杞。”陪同的官员凑过来,“这是桑葚。算是西海这里的特产,野生的,牧民采来晒干的。” 王娘子捻起一颗黑枸杞,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摇摇头。 又拿起一颗桑葚干,放进嘴里。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闭上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脑子里反复模拟什么味道。 这一份加多少,那一份添几成,混合之后是什么滋味。 片刻后,她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就用这个!”她指着桑葚,语气斩钉截铁。 长安城,甘露殿。 李二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李承乾的条陈,嘴角抽搐得几乎停不下来。 阳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确认数字,百万石粮草。 第二遍,确认落款,确实是李承乾的印。 第三遍,他把条陈往案上一摔,深吸一口气。 这肯定不是李承乾的意思! 一定是那个混账东西要承乾写的! 百万石?李承乾他敢开这口? 他靠进椅背里,揉了揉眉心。 吐谷浑那个破地方,真有治理的必要吗?投入这么大,真的有意义? 他重新拿起条陈,目光落在其中几行字上。 “……牧民每日朝东方叩首,口称‘天可汗’……臣与官员皆感其诚……今牧民归心……” 李二沉默了片刻。 这些牧民,以前是吐谷浑人,现在天天拜天可汗,天天感谢太子,感谢朝廷。 这成了大唐百姓,自己这个当天可汗的,总不能不管吧? 他咬了咬牙。 “阿难。” “臣在。” “从内府拨粮,再从内库出钱,买一些……凑二十万石,送去吐谷浑。” 张阿难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陛下,二十万石……这么多吗?” “多?”李二瞪眼,“他要的是百万!” 李二没好气地把条陈往旁边一扔,“百万石!这都朕去征讨高句丽了! 告诉那个混账东西,他要是不把吐谷浑治理出个样子,回来朕非扒了他的皮!” 张阿难低头应了,憋着笑退出去。 李二靠进椅背里,望着殿顶的藻井,喃喃道:“百万石……你也真敢开口……” 吐谷浑,西海岸边。 赵子义这几天几乎没去管别的事,天天泡在新城主府的工地上。 楼已经盖好了,他一层一层转悠,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三楼是他和李承乾的办公地。 大,奢侈,豪华。 靠西海那一面,装了一整排大落地窗,用的是玻璃,通透得很。 站在窗前,西海尽收眼底,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窗边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老板桌,尺寸大得能躺个人,桌面擦得锃亮,就差摆台电脑了。 桌上零零散散放着几件金制的装饰。 笔架是金的,镇纸是金的,连烛台都是鎏金的。不光是桌上,房间里同样摆了不少的金制的装饰! 这是赵子义故意的,这是为了之后的事立下的人设。 办公室正中央,是一张玻璃茶几,通透得几乎看不见。 地上铺着整张的纯羊毛地毯,脚踩上去软得能陷进去。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里头养的那肯定不是银龙鱼和,是西海湖里捞上来的,什么颜色鲜艳就捞什么,红的黄的条纹的,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赵子义站在落地窗前,叉着腰,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 嘿嘿,有后世那味儿了! 除了办公室,三楼还有几个超大的房间,那是给他和李承乾准备的卧室。 反正这楼盖得足够大,空着也是空着。 二楼是各个局长的办公地。 每个局长一间独立办公室,外面是各局人员的大开间。 落地窗同样大,阳光充足,亮堂得很。 一楼是接待区,后面两个会议室。 一个超大,能坐下三百人,阶梯式的;一个是长条会议桌形式的,适合小范围开会。 城主府的主体建筑基本完工了,现在工人们正在修外面的花园、池塘、廊区、围墙。 这年头没甲醛这玩意儿,房子建好,打扫干净,就能直接用了。 赵子义站在三楼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工人,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下楼,一纸调令发往伏俟城。 开会!西海道政令会议第二场! 次日。 各局局长带着手下,浩浩荡荡往新城赶来。 新城选址离伏俟城不算太远,骑马一个多时辰。 众人远远望见那座三层高的巨大建筑时,齐刷刷勒住了马。 有人张大了嘴。 有人揉了揉眼睛。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唐不是没有三层的建筑,寺庙里有,皇宫里也有。 但绝对没有大成这样的三层建筑,占地之广,体量之大,远远望去像一座小山横在西海岸边。 “这……这是城主府?”有人喃喃道。 第514章 欢迎大家入驻城主府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众人策马走近,进了院子,更是全傻眼了。 进门是水泥浇筑的路面,平整得像镜子。通往主楼的主路,居然是用白玉石铺的! 一块一块,打磨得光滑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白玉石之间,用水泥和鹅卵石填出好看的纹路。 走到建筑门口,已经有人不敢往前走了。 地面是花岗岩,一块块铺得严丝合缝,平整得能当镜子照。 台阶和墙面贴的是白玉石,雪白莹润,没有任何雕刻,但那种纯粹的质感和光泽,比什么雕花都好看。 屋顶的瓦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泛着银色的光泽。 门高大得需要仰视,门上的窗户全是琉璃(玻璃),虽然现在琉璃在大唐不算什么稀罕物了,但也绝不是便宜货。 这么一大片一大片地装,得花多少钱?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他娘的……赵子义这是在这儿盖了个皇宫吗?” 旁边的人摇摇头,声音发干:“不对,皇宫都没这么好。” 众人面面相觑。 你要说他盖皇宫吧,皇宫里那些龙凤雕刻、祥云纹饰,这儿是一点没有。 你要说不是皇宫吧……这他娘的比皇宫还豪华! 正在众人发呆时,建筑大门敞开。 赵子义站在门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垂坠挺括,腰间松松系着带子。 左右两侧,四个穿着宫装的小娘子亭亭而立,正是新、金、瓶、梅四位侍女。 再两边,两排死神军穿着同款黑色风衣,威风凛凛。 那场面,活像后世黑帮电影里的老大出场。 “参见太子殿下,见过诸位局长。”赵子义施了一礼,笑呵呵的。 “欢迎大家入驻城主府。” “免礼。”李承乾在人群中应道。 “我等参见赵都督。”一众官员齐刷刷回礼,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诸位无需多礼。”赵子义往旁边让了让,“城主府已经建好,不过诸位的住所还得等些时日。 大唐的商人已经从四面八方过来了,要先等商业区修完,才能建设诸位的住所。今天先来开个会,顺便给各位看看以后的办公地。” 他侧身,朝四位侍女点点头。 “新儿,金儿,瓶儿,梅儿带诸位局长参观参观。” 四位侍女盈盈一福,领着众人往里走。 一进门,众人又是一愣。 地面铺的什么?花岗岩?不对,比花岗岩还光滑。 墙上贴的什么?白玉石?不对,比白玉石还白。 头顶吊的什么灯?琉璃罩?不对,比琉璃罩还透。 众人晕晕乎乎地跟着四位侍女,一层一层往上走。 到了二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所有人都走不动道了。 宽敞,敞亮,豪华,实用。 大落地窗,琉璃所制,阳光透进来,满室生辉。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窗前,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专门放卷宗的架子。 靠墙是一排书柜,对面是会客的桌椅。 其实大唐的办公场所也很大,高阶官员的办公地比这办公室还要大,但都是矮椅小桌,也没有这么好的采光,奢华倒是比这里更奢华,但不如这里大气通透。 “诸位,这新办公地可还满意?” 赵子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笑眯眯地问。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着,眼睛还在四处打量。 “定国公。”一个年轻的官员试探着问,“可否现在就搬来办公?” 赵子义愣了一下。 “现在?你们住哪儿?这里可没有住的地方,只有帐篷。” “没事!”那官员一挥手,“我们可以从伏俟城每日骑马过来!” 赵子义:“……” 伏俟城骑马过来?那特么要一个半时辰! “那挺远的啊。”他看向其他人,“你也不能代表大家的意见。” “我愿意!” “我也愿意!” 几个主官副官纷纷表态,恨不得当场就搬进来。 但那些办事的官员们,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热切了。 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再花三个时辰在路上……谁顶得住? 赵子义看在眼里,摆摆手。 “算了,等几天吧。不差这点时间。最多两个月,你们再搬过来。” 众人互相看看,无奈拱手。“我等领命。” “行,开会吧。”赵子义转身往外走。 李承乾跟上来,拉着他的袖子小声问:“阿兄,我的办公室呢?” “三楼。”赵子义头也不回,“等开完会再去看。” 会议室在一楼。 门口摆着一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放着脱下来的鞋履。 会议室地上铺的是纯羊毛地毯,满满当当铺了一整间,厚实得踩上去脚都陷进去。 众人倒也不觉得奇怪。在长安,无论是在家还是在皇城办公,也是要脱鞋的。 “以后会为大家准备拖鞋。”赵子义走在最前面,在地毯上踩出一个一个浅窝,“这地板踩多了也容易脏。” 众人依次落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李恪会把每天的事务做成报表给赵子义过目。 赵子义虽然不管具体事,但他管进度,加上公共安全局盯着,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这次开会主要是各部门汇报,以及协调各局之间的问题。 不过问题还是有的。 最大的问题,是人。 人手不够。哪哪都不够。 最缺人的是农业。 经农业局和土地局共同测量,光是西海湖周边的东西南北,可耕种的土地,如果人均百亩,可以满足二十万人的耕种。 就算只算伏俟城和新城周边,也能满足近十万人的耕种。 可现在,除了集中放牧的牧民,其他人几乎全员都在做工,人手根本不够。 枸杞、桑葚、棉花、青稞,到是分了一些人在种,但离规模种植还差得老远。 赵子义听完汇报,目光转向薛万彻。 薛万彻坐在那儿,被他这么一看,就知道这事儿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那个……赵都督。”他干咳一声,“这能分多少田?” “你觉得一个人能种多少,那就分多少。”赵子义靠在椅背上,“不是我不愿意分,田多的是,就看你能不能种得过来。不愿意种田,也可以种枸杞、桑葚、棉花。有多少,商务局收多少。” “这样啊……”薛万彻摸了摸下巴,“那我再去宣传宣传?” 第515章 可怜的皇子 “钱局。” “下官在。”钱逸应声。 “调政委,协助薛将军一起宣传此事。” “下官领命。” “姚局。” “下官在。”姚力抬头。 “西海道前两年免租,三至五年一成租,后面再说。”赵子义一条一条往下说,“调改钱,不征布匹,改收铜钱。 测算一下,调的布匹等价的铜钱,只收八成。前两年免调,第三年起开始执行。同时,西海道免佣,只采用用工制。”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把这些消息给我宣传出去。愿意来的百姓,分田,分房。名额十万人。” 姚力重重点头:“下官领命。” “还有什么事?” 李承乾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赵都督,朝廷送来了二十万石粮食,估计后天到。” 赵子义愣了一下。 “嗯?什么情况?朝廷为什么会送粮?” “嘿嘿。”李承乾笑得有点得意,“孤跟陛下写了信,说吐谷浑的日子苦,让朝廷送点粮。” 赵子义眉头一皱。 “你直接给陛下写的信?要了多少?这是朝廷送来的,还是陛下送来的?” “额……”李承乾的笑容僵了一下,“是阿耶送来的。我找阿耶要了百万石,他就只给了二十万石。” 赵子义:!!!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 “……散会。”赵子义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承乾,跟我去看你的办公室。” 三楼,李承乾的办公室。 “这就是我的办公室吗?这可真是……”李承乾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赵子义正在捏拳头。 “阿兄,你干嘛,你捏拳头做甚?” “啊——!!!”“嗷——!!!” 李承乾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只虾米。 除了脸,哪哪都疼! “阿兄……”他艰难地喘气,“你之前好歹还说一下考校武艺……这直接就揍我是为什么啊!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谁让你给陛下写信的?”赵子义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写信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啊?是老三说的!”李承乾捂着肚子,脑子转得飞快,“他说粮食不够,让我写信卖惨!” 他被揍了,李恪你也别想跑! 李恪听到这句话,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你特么跑得掉吗?”赵子义大喊,“给我擒下他!” 这里可是有死神军的,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李恪刚跑到楼梯口,就被两只手从两边架住了。 “嘿嘿,蜀王殿下。”姚力笑得一脸无辜,“对不住了,你最好自己回去,别让兄弟们动手。” 李恪:“……” 为什么阿兄在阿耶那里就能跑成功? 为什么我跑不掉? 他被架着回到三楼,推进办公室。 赵子义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慢悠悠的。 “呵呵,想学我?能跑是吧?行,西海湖,给你六天时间,跑上一圈。” 李恪:??? “我我我……错了……错了!”他扑过去抱住赵子义的胳膊,“那不是人能跑完的啊!” “你不是能跑吗?”赵子义斜睨着他。 “不跑!以后都不跑了!”李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承乾躺在地上,心有戚戚地看着这一幕。 六天跑完西海湖……半条命都没了吧。 “姚力。”赵子义朝外面喊,“给我准备小黑屋,把他关三个时辰!” 李恪要疯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权衡,关小黑屋和跑西海湖,哪个更惨? “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他蹲下来。 “啊?阿兄何意啊?” “你们现在站在陛下的角度想想。”赵子义一根手指点着他,“他收到你的卖惨信,看到要百万石粮草,第一反应是什么?” 李承乾想了想。“是……吐谷浑很惨?” “我明白了!”李恪两手一握。 李承乾看向了李恪。 “阿耶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这是阿兄让老大写的!”李恪喊道。 李承乾愣住了。 “是……是这样吗?”他眼神清澈得像刚入学的大学生。 “不然呢?” 赵子义靠在门框上。 “你在你阿耶心里是什么形象?我在你阿耶心里是什么形象? 这种卖惨要粮,还是要百万石这种天量的做法,在你阿耶眼里那只有我做得出来!” “嗯。”李恪嘴比脑子快,顺嘴就接了过去,“阿兄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赵子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李恪看着他那个笑容,汗毛都竖起来了。 “砰!”“砰!”“砰!” “啊!噢!嗷!” 赵子义也不多话,直接就上手了。 三拳两脚,李恪滑下去,蜷缩在地,和李承乾并排躺着。 赵子义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拍手,朝外面喊道: “姚力。等下李恪再加一个时辰!” 李恪:“……”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李承乾。 李承乾也偏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承乾:总算不是我一个人挨揍了。 李恪:你是不是个人? 李恪是被两个死神军架着拖走了,一路惨叫声渐行渐远。 会议室门口,众人纷纷整理衣冠,准备打道回府。 只有李承乾站在原地,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赵子义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滚?” 李承乾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这……不是有住的地方吗?我让人回去把东西拿过来就行了。” “滚。”赵子义抬手一指门外。 “你是想让每天的奏报让人给你送过来吗?你来这里是来享福的?” “那……阿兄你呢?”李承乾不服气。 “我?”赵子义理直气壮,“我当然住这里。我未来又不当皇帝,我享受享受有什么问题?” “你是西海道都督啊!” “是啊,我事情不都安排好了吗。” “那是!”李承乾憋屈地瞪眼,“本该你做的事,都安排给我跟老三了!” 赵子义看着他,慢悠悠地问:“那你来这里干嘛的?” 李承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美名其曰,实习。 实际上,当你秘书。 但他不敢说。身上还疼着呢。 他垂头丧气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子义已经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在他面前关上。 李承乾:“……” 第516章 叫吐谷浑贵族 城主府建成,赵子义开始琢磨下一步的规划。 商路要通,安全要得到保障。 那些吐谷浑的贵族,也该派上用场了。 他刚在老板椅上坐下,腿翘上办公桌,还没想清楚具体怎么安排......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慕容清跑了进来,眼睛亮得跟两盏小灯笼似的。 “夫君!这里的房间好大!走走走,我们去试试房间的床软不软!” 赵子义腿从桌上放下来,“晚上再试行不行?” “晚上再试试其他地方啊!”慕容清理所当然地说。 赵子义:“……” 床软不软不知道,全都试完,我腿肯定是软的。 次日。 赵子义让人传话,召吐谷浑主要贵族来新城主府。 慕容家,赫连家,拓跋家,白家。四大姓氏,都有了人来。 一行人骑着马,从伏俟城出发,沿着西海岸边往东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地,他们看见了那座建筑。 所有人都勒住了马。 “那是什么?”有人喃喃道。 没人回答。 那座建筑矗立在西海岸边,三层高,通体雪白,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周围是大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像森林一样。 慕容顺眯着眼看了许久,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这是这几个月建起来的?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震撼越来越多。 不止那一座孤零零的建筑,周围大片大片的房子正在拔地而起。 那些房子的材质很陌生。 不是木头,也不是土坯,像是石头,但比石头平整得多,灰白色的。 已经建好的那一排排,整齐划一,延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要建一座城吗? 等他们进了城主府的院墙,震撼还在继续。 脚下的路,是石板?哪来这么大、这么平整的石板? 再往里走,是正在修建的花园。假山已经堆起来了,池塘的轮廓也挖出来了,有工匠正在往池底铺鹅卵石。 然后他们看见了通往主楼的那条路。 白玉石!铺地! 赫连家的那位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抬起头,和旁边的拓跋家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唐……这么有钱的吗? 白玉石铺地? 等他们终于走到主楼门口,已经麻木了。 台阶在发光,地板在发光,墙面在发光,屋顶也在发光。 慕容顺凑近墙壁,伸手摸了摸,白玉石,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他又抬头看向那些窗户。 透明的,巨大的,一整块一整块的琉璃。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大唐真是有钱到没地花了吗? 正准备进门,门口的守卫伸手拦住他们。 “脱鞋。” 众人一愣。 他们从小在帐篷里长大,睡觉都不脱鞋,这进门居然要脱鞋? 但守卫的目光不容置疑。 他们只好弯腰,七手八脚地解鞋带。 鞋一脱,那股味就飘出来了。 守卫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他妈……整个城主府的空气都要被污染了! “等等。”另一个守卫跑进去,很快抱了一摞东西出来,“拿几双干净的厚靴子,给他们。” 众人接过靴子,眼睛都亮了。 这靴子……比他们自己穿的鞋好太多了。皮子软,底子厚,做工精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们换上靴子,跟着侍卫往里走。 一路走到三楼,侍卫推开一扇门。 “都督,人带到了。” 赵子义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今天他没穿那件黑色风衣,穿的是西海都督的紫袍官衣,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人格外高大挺拔。 再次见到赵子义,他们依旧感慨万分,太年轻了,如此年轻便已经站到了大唐的巅峰之处,汉人,永远都有人才不断的涌现啊。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无死角地洒满整个房间。 四周点缀着金制的器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茶几是一整块琉璃,通透得几乎看不见。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琉璃鱼缸,里面的鱼游来游去,隔着琉璃看得一清二楚。 慕容顺站在门口,一时忘了迈步。 他去过中原,当年作为质子,在长安住过几年。 那时候的长安,绝对没有这样的建筑,这样的陈设,这样的……富有。 这才几年?为什么大唐会强成这样? “吐谷浑大汗长子,慕容顺,拜见定国公。”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唐礼仪。 身后众人有样学样,纷纷行礼,七嘴八舌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赵子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然后他皱了皱眉,一股浓烈的膻味,夹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没有吐谷浑了。”他开口,声音不大,“这里是大唐西海道。某乃西海道大都督。免礼吧,坐。” 众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没有吐谷浑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这些人,算什么? 慕容顺没有坐。 “敢问都督。”他垂着眼,“都督说没有吐谷浑了,那我等……都督如何安置?” 赵子义看着他,反问道:“你以为呢?” 慕容顺想了想。 “我等可为都督约束牧民,治理牧民,以都督为尊,听候都督一切差遣。如此,都督可以快速掌控吐谷浑全境,让都督政令更加通畅。” 赵子义摇了摇头。 “治理牧民,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难事。没有你们,我治理起来反而更容易。” 赫连家那人闻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牧民暴虐愚昧。没有我们约束,怕是日日都有牧民造反。想来都督是这些时日被牧民的暴动弄得不可开交,才想到了我们吧?” 赵子义看着他,“你们来之前,没到处看看,四处了解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 “如果真如你所说,这里如何建起来的?”赵子义靠在沙发背上,“我如果要四处镇压叛乱,还能这么快建一座城出来?” 众人皱眉,沉默下来。 白家一人试探着开口:“不知都督……想要我们做什么?” “不是我想要你们做什么。”赵子义的声音淡下来,“而是你们还有什么价值?你们如果没有价值,我还养着你们做什么?” “呵呵。”拓跋家那人笑了一声。 “赵都督,你不用唬我们。这么久你都没杀我们,不就是有所顾忌吗?你要是杀了我们,牧民必反!” 赵子义看着他,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自信,居然以为自己不杀他们是因为忌惮? 不过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 自己的手段是他们从没见过的,百年来思维固化,他们也只能按自己熟悉的逻辑来推演。 第517章 没脑子的赫连赤峰 “慕容翰呢?”他突然问,“他怎么没来?” 慕容顺愣了一下。“都督不知道吗?慕容翰去长安了。” 赵子义微微一怔。 这他还真没注意。 “这样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你们自己到处去看看。可以联系旧部,也可以联系任何你们想联系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过别想着跑。” 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三天之后,我们再聊。如果到时候还拿不出让我满意的答案。” “我就把你们都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好好的在长安享福,就因为你们,没事扰什么边。 现在好了,家没了,老子还要被陛下弄到这鬼地方当这个破都督。要啥啥没有,空气还干燥得要死。”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正好剁了你们泄泄火。”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明明声音不大,却让人从头凉到脚。 他们听说过赵子义的一些事,在长安就是无法无天的主,连皇帝都敢当面顶撞。 他们绝对相信,这人说得出做得到。 “去吧。”赵子义摆摆手,“去到处看看吧。” 他已经转身面向窗外,背对着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行礼还是该直接走。 就在他们犹豫着往外挪的时候,身后又飘来一句话。 “下次过来,都他娘的洗个澡!” 众人脚下一个踉跄。 众人出了城主府,骑马回到伏俟城。 一路上没人说话。 等进了城,四人才开始分头行动联系旧部。 可一打听,全傻眼了。 那些稍微有点身份的头目、长老、千夫长,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全被赵子义抓了。 一个不剩,关在城外某个地方,与世隔绝。 按照常理,没了这些人,吐谷浑应该乱套才对。 可他们四处转了一圈,发现伏俟城里冷冷清清,吐谷浑人少得可怜。 城外原本聚居的帐篷区,也空了大半。 人呢? 四人又打听了一圈,才弄明白都去做工了。 赫连赤峰听完,冷笑一声。 这赵子义还是年轻啊,牧民都不先好好安抚,就迫不及待地去压榨他们。 这么短时间建起那么大一座房子,得把牧民压榨成什么样? 他心里盘算起来:自己稍微挑拨一下,吐谷浑还不立马乱起来? 到时候赵子义焦头烂额,还不是得求着他们这些贵族出来镇压? 说干就干。 他找了个牧民聚居的工地,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在忙活。 四周没几个唐人看守,只有几个穿学子袍的年轻人走来走去,看着文文弱弱的,一推就倒。 那些盯梢的唐军?不过是远远跟着,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再说,自己说吐谷浑话,唐人听得懂? 他大摇大摆走过去,清了清嗓子,用吐谷浑话开口:“诸位,你们可知……” 话没说完,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些牧民抬起头,看见他,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惶恐,只有警惕和厌恶。 赫连赤峰皱起眉头,继续说:“你们被唐人欺压至此,就不想反抗吗?只要你们跟着我……” “滚!” 一个年轻的牧民直接打断他,嗓门大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你算什么东西?让我滚?” “吾乃赫连家族长!你们这些贱民,见了我不跪也就罢了,还敢让我滚?” 赫连赤峰瞪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他不敢相信。 那个年轻牧民居然转过身,朝不远处一个穿学子袍的年轻人喊:“上官!这里有人要我们造反!” 赫连赤峰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贱民……居然向唐人告状,他怎么敢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围上来一圈牧民,个个手里攥着工具,眼神不善。 赫连赤峰强压着火气,指着最近的一个牧民,用吐谷浑话骂道:“你们这些贱民,还知不知道谁才是你们的主人……” “啪!” 他一巴掌扇就扇在了那个牧民的脸上。 赫连赤峰跟没脑子一样,他觉得这些牧民都该死。 抽了那个人他觉得还不解气,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一拳砸过去,把那牧民打得倒退几步。 又夺过旁边一人手里的木棍,劈头盖脸抽过去,抽得那几人抱头惨叫。 然后,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人群炸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手里抄着石头、木棍、铁锹,对着赫连赤峰就打,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 赫连赤峰挥舞着木棍,连连后退,可四面八方都是人,他根本跑不掉。 一块石头砸在他后背上,疼得他一个踉跄。 又是一棍子抡过来,擦着他耳朵过去,风声呼呼的。 他这才意识到这群贱民是真的敢打死他。 就在这时,一个穿学子袍的年轻人挤进人群。 “干嘛呢!都给吾止步!” 那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一般,让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赫连赤峰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瘦弱的年轻人。 就这?这么瘦,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能镇得住这群红了眼的贱民?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彻底傻眼了。 所有牧民放下手里的石头木棍,齐刷刷站好,朝那个年轻人行礼,行的是大唐礼。 “怎么回事?”年轻人问。 一个牧民指着赫连赤峰:“他要我们捣乱、造反。我们不同意,他就打人。” 年轻人看向赫连赤峰。 “你过来。” 赫连赤峰挺起胸膛:“吾乃赫连赤峰!赫连家的族长!” “你再不过来,我就不管他们了。”年轻人指了指周围的牧民。 话音刚落,那些牧民瞬间又从地上捡起石头木棍,齐刷刷盯着他。 赫连赤峰:“……” 他慢慢挪了过去。牧民立刻围上来,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被打的人在哪?” 三个牧民站了出来,一个脸上红肿着巴掌印,两个捂着脑袋,指缝里渗出血。 年轻人看了一眼,“现在,要么打回去,要么他给你们赔钱道歉。” “我要打回去!”挨巴掌的那人抢先说。 “我也要打回去!” “打回去!” 第518章 我吃苦,你们凭什么享福 赫连赤峰脸色铁青,用吐谷浑话吼道:“你们这些贱民,动我一下试试!” 年轻人抬眼看他,用同样流利的吐谷浑话回他:“他们就打回去了,你敢动一个试试。” “他们现在是我大唐的百姓。大唐百姓有天可汗庇护。谁敢动他们,谁死。” 赫连赤峰睁大了双眼。 牧民们的腰板挺得笔直。 “打!”年轻人说。 牧民根本就不带怕的,挨巴掌的那人上前,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比赫连赤峰刚才打他那下狠多了。 赫连赤峰双眼通红,到不是疼的,他是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另外两人也举起木棍,狠狠朝他脑袋抡过去。 “砰!” “砰!” “散了吧。”年轻人摆摆手。 牧民们缓缓散去,临走还回头瞪他几眼,眼神里全是轻蔑。 年轻人也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都督说了,你们要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但欺负他们,不行。” 赫连赤峰站在原地,捂着脸,呆愣愣地看着那群牧民的背影。 他突然明白了赵子义那句话的意思。 治理这些牧民,不难。 夜里,四人碰头。 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比死了三天还难看。 “这些可恶的贱民!”赫连赤峰一拳砸在桌上,“我要杀光他们!他们已经不是长生天的子民了,他们都该死!”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拓跋霖靠在墙上,声音疲惫。 “小看大唐了,小看那赵子义了。居然能对这些贱民这么好……难怪他说,没有我们,更好治理呢。” 白希双手抱头,喃喃道:“现在怎么办?如果赵子义觉得我们没用……真会杀了我们的。估计杀我们,那些贱民还会拍手叫好。” “我感觉……”慕容顺缓缓开口,“那赵子义是不是喜欢黄金?他那屋子里,最多的就是黄金。” 他看向其他三人。 “我们把埋藏的黄金给他,换条命?” “凭什么?”赫连赤峰瞪眼,“就算死也不给他!” “赫连。”慕容顺看着他,“你的宝藏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赫连赤峰一愣。 “赵子义只要说,贡献宝藏的人能活命。你说,会不会有人把宝藏的位置告诉他?” 赫连赤峰不说话了。 “给了宝藏又如何?”拓跋霖问,“我们该怎么活?跟那些牧民一样?” “谈。”白希抬起头,“跟赵子义谈。把宝藏给他,要他给我们相应的身份和待遇。只要有了身份和待遇,对付一些无知的牧民还不简单?” “可。”拓跋霖点头。 “那赵子义不同意呢?”赫连赤峰问。 “不。”慕容顺摇摇头,“我以为他会同意。草原现在就是汉人与草原人共治,有不少突厥降将都在大唐做官。 有此先例在前,赵子义定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只是他更狠,他要我们的钱财。不然,也不会关我们这么久。”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给钱,他一样会用我们。”赫连赤峰道。 “不。”慕容顺看着他,“这个赵子义不一样。他是真敢杀我们。他是大唐皇帝最宠的官员,杀了我们,大唐皇帝顶多斥责他一顿。” “你没听他说的吗?他是被皇帝坑过来的。他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直接杀了我们,他可能就会被调回去。但他又想从我们手里捞好处,所以才这样。” “那我们给一部分?”白希试探着问。 “给一部分吧。”慕容顺点头。 三天后。 四人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再次来到城主府。 这次没人让他们脱鞋,门口摆着几双干净的布鞋,他们换上,跟着侍卫上楼。 赵子义还是坐在那个位置,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一片亮堂。 四人跪在茶几前,把抄录好的宝藏位置呈上去。 慕容顺带头说了一堆表忠心的话,把姿态放得很低。 赵子义低头看着那张纸,一言不发。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笑容一收,目光骤然冷下来。 “来人!” 门外的死神军应声而入。 “把赫连赤峰拖出去,砍了。” 四人脸色齐刷刷白了。 “赵都督!这是为何?!” 赫连赤峰大喊,挣扎着被两个死神军架起来。 “我们献出宝藏还有错了?” “哼。” 赵子义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你们真是把我赵子义当傻子了?你们的宝藏就这么一点?” 他拿起那张纸晃了晃。 “你赫连赤峰就三处宝藏?我可以告诉你,你给我的这三处宝藏,我都找到了。 不过一些玉石,十六斤黄金,三十三斤白银,铜钱稍微多一点。我说的可对?” 赫连赤峰腿一软,跪了下去。 “我……我全交出来!宝藏一共有七处!其中一处全是黄金,只有我知道!我愿意交出!” “吾不差那点黄金。”赵子义摆摆手,“砍了。” “啊!赵子义你不得好死!” “骂我?”赵子义挑了挑眉,“很好。把他的三族全砍了。无论男女老幼。” “不!!不!” 赫连赤峰拼命挣扎,“我错了!我该死!不要杀我族人!”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片刻后,一个盒子被端了进来。 里面是赫连赤峰的人头,眼睛还睁着,满脸惊恐和不甘。 “郎君。”姚力跟进来,低声问,“要砍他三族吗?”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郎君我从来说话算话。说到了,就要做到。” “是。” 姚力退了出去。 剩下三人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督……都督。”慕容顺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我错了。我献上所有宝藏,绝不再藏私。” “我……我也愿意。”白希跟着说。 “我愿意。”拓跋霖也低下头。 “好。”赵子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们的命保暂时住了。”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说说吧。”赵子义看着他们,“献上宝藏之后,打算怎么办?” 慕容顺抬起头。 “我们……我们想帮助都督,管理吐谷浑……不是,管理西海道。” “想什么好事呢?”赵子义笑了。 “你这三天都看了,西海道需要你们吗?你们的本事,难不成比我手下的官员还大? 官位都不够他们分的,哪有多余的位置给你们?” “那……那我们去大唐,去长安可以吗?”白希试探着问。 “老子都在这里吃苦,你们凭什么去长安享福?”赵子义白了他一眼,“做梦!” 三人无语了。 你吃苦?你吃的哪门子苦? 吃的好,住的好,还搂着我们吐谷浑的第一美女…… 你可真是吃了大苦啊! 第519章 咱们那陛下小气的 “请都督明示。”慕容顺单膝跪地,“我愿听从都督差遣!” “我愿听从都督差遣。”白希跟着跪下。 “我也愿听从都督差遣。”拓跋霖也跪了下来。 “这样啊。” 赵子义摸着下巴,打量着他们,“都会武艺吗?” 三人一愣。 慕容顺开口:“武艺谈不上……但我等自幼骑马射箭,还是能杀敌的。” “行!会武艺就好。”赵子义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你们献出的宝藏,我会拿出三成,返还给你们,保证你们一家老小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而你们所有贵族,还有你们家里的青壮,我会编成一军。你们欺压了吐谷浑牧民三百年,接下来的时间,算你们赎罪。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些牧民。” 三人跪在地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自己及家里的青壮……编成一军? 保护牧民? 这……这都是啥跟啥? 倒不是他们觉得保护牧民有什么问题。牧民而已,谁在乎? 关键是,让自己成军? 不怕自己造反吗? 慕容顺冷静下来想了想。 所有贵族青壮加一起,估计也就不到五千人。 造反?拿什么造反? 那……就不怕自己跑吗? 就算家里的老幼妇孺被掌控又如何?自己也不是那么在乎。 “你们战力太差。”赵子义的声音把他们拉回来。 “我会安排人给你们训练。练上一段时间再说。我也会给你们甲胄兵器,虽不会是大唐最顶尖的,但也绝不是你们那些破铜烂铁能比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成军后,我欢迎你们造反,也支持你们逃跑。毕竟,你们都拿出了保命钱,我也不好随便就杀了你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我支持你们造反、逃跑。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理叛军、逃军了。” 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没人觉得赵子义是在说笑。 他是真的看不起自己。 自己真要造反逃跑,肯定会第一时间被杀。 刚才还在想逃跑的事……真是可笑。 现在的大唐,是真就没把自己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对了。” 赵子义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你们还可以对我进行刺杀。正好测试一下我的防御体系有没有问题。” “砰!” 三人齐齐跪伏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花岗岩地面上。 “我等不敢!但从都督吩咐!” “姚力。” 赵子义朝门外喊了一声。 姚力推门进来。 “在。” “带他们去吧。按之前的计划来。我已经跟钱逸说了,他会安置他们的家眷。教官也选好了,让他们练起来。把那些过来的武将二代编入其中,充当军官。” “我要他们一个月成军!” “是!”姚力应道。 “另外。”赵子义想了想,“让鸿胪寺少卿张弼,明日过来见我。” 赫连家全族被杀了。 消息传出去,吐谷浑再无赫连姓氏。 不少普通牧民拍手叫好,那些都是被赫连家弄死过家人的。 但不久后,又有消息传出来。 据说,几天前,赫连赤峰大骂过普通牧民,天可汗震怒,说无人敢欺大唐百姓,所以,才处置了赫连一家。 于是,所有牧民又开始高呼天可汗万岁,朝着东方参拜。 赵子义此消息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其实他杀赫连一族,本就不是因为这个事。 他原本就要在四大族中选一家立威。 刚好赫连家出了这档事,又刚好赫连家送的宝藏最垃圾。 所以干脆就杀了赫连一族立威。 只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 次日,张弼来到新城主府。 他到吐谷浑之后就是个闲人,啥事都没有。所以就到处转悠了一下。 这里他之前来过一次,但那是一个月前。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工地,到处是脚手架和忙碌的工人。 今天再来,他站在城主府门口,抬头看着这座三层高的巨大建筑,久久无语。 一个月。 就这么一个月的时间,这里居然建起了这么大、这么奢华的建筑? 他在礼部任过职,对建筑规制再熟悉不过。 这座建筑,完全就是精心设计过的! 全部卡在逾制的边缘,全部都在模糊定义的灰色地带。 材料本身不逾制,因为没有明确的禁令说不能用。 但这些材料,通常都是皇族在用。皇族用的时候,会在上面雕刻龙凤纹饰。 这里又没有雕刻,你说逾制还是不逾制? 琉璃,皇宫都没用琉璃当窗户。但琉璃根本不在逾制的材料清单里,因为这之前,哪个败家子会用琉璃当窗户? 再说,也找不到这么大的琉璃啊。 可这东西用上,比皇宫的规制还高,该怎么定义? 房顶的瓦,闪闪发亮,偏偏又是银色,不是皇家专用的明黄。 整个建筑三层,不逾制。但偏偏高度,又超过了逾制规定的限高。 张弼站在门口,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然后,他更没眼看了。 赵子义的办公室里,到处摆着金器,金笔架、金镇纸、金烛台、金摆件,在阳光下明晃晃的,闪得人眼晕。 知道你喜欢黄金,但至于摆得到处都是吗? 这是显摆个啥? “下官鸿胪寺少卿张弼,拜见赵都督。”张弼收敛心神,上前行礼。 “无需多礼。来来来,张少卿快坐。” 赵子义从沙发上站起来,招呼他坐下,然后朝外面喊了一声。 “新儿,沏壶普洱。” “是,郎君。奴这就去准备。” 张弼眼睛微微一亮。 这定国公,看似浑吝不忌,却是个心细之人。连自己爱喝什么茶都清楚。 难怪能是陛下的第一宠臣。 “定国公太客气了。” 张弼在沙发上坐下,斟酌着开口。 “定国公好本事。这穷苦之地,在定国公治理之下,已现生机。所行政令,更是利民之策。相信照此治理,吐谷浑将成一块富饶之地。”他拱手。 “定国公上马能征战,下马能治国,实属大唐之能臣。下官佩服不已。” “可拉倒吧。”赵子义摆摆手。 “我这是中了陛下的算计!我跟他说‘如果’,他就跟听不懂‘如果’是什么意思一样。硬是把我坑到这破地方来了。” 张弼:“……” 这就很定国公了。也就他敢这样说陛下。 “你看这气候!”赵子义指着自己的脸,“把我给干的,脸都起皮了!” 张弼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干。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啥都不干吧?朝廷这次打吐谷浑,啥都没捞着。我再不治理一下,做出点贡献,你信不信陛下能把我吊起来打?” 他往张弼那边凑了凑,“我跟你说啊,咱们那陛下小气的……” “定国公!”张弼腾地站起来,拱手打断他。 “想来定国公找下官有事,请国公言明。下官职业所在,定听从吩咐!” 编排皇帝?你敢讲,我不敢听啊! 第520章 你是不是看不起死神军 “啊?哦……”赵子义愣了一下,站起来来回踱步。 “我找你啥事来着?我想想啊。” 张弼:“……” 下官官小,你能不能不要玩我! 赵子义踱了几圈,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少卿,喝茶。” 张弼点头,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张少卿,是这样的。”赵子义突然开口,“确实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张弼的杯子停在嘴边,又默默放下来。 “我需要你安排人。”赵子义看着他,“出使且末、若羌、吐蕃。” 张弼一愣,“敢问定国公,出使所谓何事?” “问责。” “问责?”张弼更懵了,“问何责?” “问吐蕃。”赵子义靠在沙发背上,“为什么慕容伏允能沿着柴达木盆地南面逃亡?那是吐蕃的地盘。为什么不拦截?是不是与吐谷浑私通?” 他的声音冷下来,“我追了十几天,吃了十几天的沙子,死了上千人,跑死了上万匹马。这事,怎么算?” 张弼:“……” 你死人了?你连马都没死吧? “定国公。”他小心开口,“这……不属实吧?” “怎么不属实?”赵子义瞪眼,“没死几千人吗?没死上万匹马吗?” “据下官所知。”张弼斟酌着措辞,“定国公追击慕容伏允,未死一人一马。想来吐蕃也是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这边死人了?”赵子义一脸理所当然。 “跟慕容伏允一起跑的有三千多人。我逮到他的时候,就几百,是不是死了上千人?马我没细数,但过万匹也差不离!” 张弼:“……” 敢情你说的死人死马,是说慕容伏允那边? “这……这该如何问责吐蕃?” “张少卿啊!”赵子义往前探了探身。 “那能跟慕容伏允一起逃跑的,是不是吐谷浑的精锐? 能跟慕容伏允一起跑的,是不是都是宝马? 这些人如果被我们生擒了,是不是战功?那些马是不是很值钱?” 他摊手,“结果呢?因为吐蕃的放纵与勾结,这些功劳我都没拿到!” 他越说越来劲。 “你看看,我这次过来有什么赏赐?就勋策升了两转。 没了! 不光如此,陛下因为此事怪罪于我,把我发配到这个破地方!” 他指着自己的脸。 “我,定国公赵子义,皇帝嫡长公主的准驸马! 长安第一纨绔恶霸! 贪图享乐,贪财好色! 结果因吐蕃的原因被发配了! 他是不是该负责?是不是该赔偿我?” 张弼无语了。 这是为了问责,把自己黑成这样?合适吗? “那……需要吐蕃如何赔偿?” “到时候你们这边为主使。”赵子义说,“我会派政委为副使,死神军为护官,一同前往。” 张弼的瞳孔微微一缩。 派死神军一同前往? 那特么还是出使吗? 你是让死神军去干傅介子那事吧? “大可不必!”张弼脱口而出。 “死神军有重任,无需陪同出使!” 他怕赵子义不信,又补了一句,“定国公需要吐蕃如何赔偿,直说便是!下官一定尽全力照办!” 赵子义斜眼看着他。 他几个意思? 我派死神军去保护你们,你这样坚决拒绝? 怕死神军保不住你们不成? “全大唐都知道。”他慢悠悠开口,“我赵子义喜欢黄金。” “定国公放心!”张弼拍着胸脯,“下官此次前去,定然把吐蕃的黄金掏空了回来!” “行吧。”赵子义点点头。 “然后是且末跟若羌。慕容伏允往他们那边跑了。问责他们,是不是包庇了慕容伏允?为什么会往他们那边逃亡?” “让两国的国主,来我这里请罪。同样,你们的人为主使。我会派两队死神军前往。如果敢不来......” 他笑了笑,“死神军直接进攻,把他们国主擒过来。” “不至于!不至于!”张弼都快哭了。 “下官保证让两国国主过来给您请罪!真无需派死神军前往啊!” 哪有你这样的? 一言不合就用大杀器? 大杀器是这么用的吗? “我说张少卿。”赵子义皱起眉头。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死神军?怎么我一说派他们去你就拒绝?你几个意思?” “不!不是!我没有!下官不敢!”张弼连连摆手。 “只是……死神军乃国之重器,要慎用啊!这且末若羌两小国而已,派死神军前去,实在太抬举他们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赵子义一锤定音。“除了威慑,死神军还有别的任务。” 张弼愣住了。 别的任务?还能有什么任务? 不会是去抢马抢女人吧? 他可是听说过,那死神军有个什么“异族美女收集癖”和“宝马收集癖”的…… 不会吧不会吧? 但张弼也拒绝不了。 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几日后。 三支队伍从伏俟城出发。 张弼亲自前往吐蕃,为主使,一名死神军政委为副使。 另外两支,同样是鸿胪寺官员为主使,政委为副使。不过,有四百名第三军的死神军一同前往。 伏俟城,王宫。 李承乾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他走到窗边往外一看,傻眼了。 王宫门口,密密麻麻围了一大群牧民,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他们手里没拿家伙,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扯着嗓子朝宫里喊什么。 “怎么回事?” 爱音已经跑了出去,很快又跑回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无奈。 “殿下……是来请战的。” “请战?”李承乾一头雾水,“请什么战?” “那些吐谷浑贵族不是被编成军了吗?说是要去作战。牧民们听说了,不干了。”爱音顿了顿,“他们说,凭什么这些贵族能去为大唐打仗,他们反而没份?” 李承乾:“……”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推门出去。 王宫门口,牧民们正吵得热闹。 “那些吐谷浑贵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征战这种好事凭什么落在他们头上!咱们这些汉子比他们强多了!” “就是!我们都还没能为大唐卖命!他们凭什么可以?俺可比他们能打多了!” “也不知道那个大都督怎么想的!是不是这些吐谷浑贵族给了他好处!”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人群中,有几个年纪大的老者站在外围,虽然没有跟着喊,但看着自家儿孙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们要是怂了,回去看我不抽你们! 李承乾走到宫门口,站定。 晨光照在他身上,太子的朝服在阳光下泛着明黄的光泽。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第521章 老大你这都什么癖好 “诸位大唐百姓。”李承乾开口,声音平稳,“孤乃太子李承乾。请听孤一言。” 牧民们齐刷刷看着他,目光灼灼。 “他们,不是去征战的。”李承乾顿了顿,“是去赎罪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些贵族,欺压了吐谷浑这块地方百年之久。今大唐收回此地,惩治他们,所以让他们赎罪。用他们的生命来保护这片土地,从而洗清他们的罪责。” 他想起袁天罡前几天那套说辞,心里默默给老道点了个赞。 “袁真人也说了,他们的赎罪,是这片土地的幸事。所以,诸位,请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如何?” 他环顾四周。 “孤也向诸位保证,若未来有征战立功的机会,孤一定征召诸位,让诸位建功立业!”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汉子扯着嗓子喊起来:“太子殿下!吾等无需建功立业!只要大唐需要我们,我们愿意用生命去扞卫!” “吾等用生命去扞卫!” “吾等用生命去扞卫!” “吾等用生命去扞卫!” 吼声震天,惊得宫墙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李承乾再次抬手往下压。 “不可如此!”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在大唐,有功之士必赏!若是诸位不要赏赐,那孤和朝廷就不征召诸位了!” 牧民们互相看看,有人嘀咕:“那不行,那可不行……” “行,咱们听太子殿下的!” “太子殿下,有战事一定要派我们上!” “好!”李承乾点头,“诸位的心意,孤知道了。孤会禀奏天可汗,将你们的心意带到。” “都散了吧。去好好干活。等手里有钱了,多买点好吃的,多买点衣服,大家都会富裕起来的!所以,不用再担心孩子养不活,多为咱们大唐生下更多的大唐百姓吧!”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好!听太子殿下的!现在能吃饱了,回去我跟我家那婆娘努努力,多生几个孩子!” “走了走了,干活去了!干完活回去生孩子!” 人群渐渐散去。 李承乾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阿兄说的都是对的。 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你对他们好,他们就敢去为你玩命。 正想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肘捅了捅他的腰。 “老大。”李恪戴着面具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也太帅了吧!有明君之相啊!” 李承乾白了他一眼。“你别胡说八道!什么明君之相。” 他背过身,压低声音。“你摸摸我后背,衣服全汗湿了!” “咦——”李恪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 “老大你这都什么癖好?没事让我摸你?” “我特么……” 李承乾抬脚想踹他,想想又收了回来。主要打不过。 所有贵族的青壮都被拉到了城外的校场上。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一块平整出来的空地,西海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卷起细碎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四周插着几根木杆,挂着褪了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操练他们的是死神军的教官。 这些教官在蓝田操练了十来年了,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 收拾起这些吐谷浑贵族子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一天,教官们往那儿一站,什么话都没说,光是那眼神扫过去,就让不少人心里发毛。 贵族青壮们本以为自己从小骑马射箭、练习武艺,应付这种操练应该是绰绰有余。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勤练武艺。 贵族里头,贪图享乐的人多了去了。 有的只会喝酒玩女人,马都骑不稳;有的连弓都拉不开,却仗着家世作威作福。 关键是,教官把这些人跟他们穿插编在一起,一人出错,全队受罚。 这下子,那些平日苦练武艺的人不干了。 “凭什么你出错,我们跟着挨罚?” 根本不用教官动手,那些出错的人就被自己人教训得死死的。 谁要是敢还手,迎接他的是全队的群殴。几天下来,队伍里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再吊儿郎当。 武将二代们被任命为各级军官。 这些人里头,不少都在蓝田受过训练,对教官那套流程熟悉得很。 他们不敢对教官造次。 但对这些吐谷浑贵族青壮,他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什么叫跋扈?什么叫嚣张? 这群长安二代用实际行动给吐谷浑贵族子弟上了一课。 “你们这也算贵族子弟?” 程怀墨叼着根草茎,斜眼看着眼前那几个吐谷浑贵族,一脸不屑。 “你们怕是不知道什么叫长安二代,什么叫长安的武将二代吧?” 尉迟宝林在旁边冷笑:“就你们这德性,在长安连城门都进不去。” 无论是吃喝玩乐,还是跋扈刁难,这群长安二代都是祖师爷级别的。 吐谷浑贵族青壮们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但神奇的是,他们居然对这些二代崇拜得不行。 “程兄,你们长安平时都怎么玩的?” “尉迟兄,你这身甲是自己打的?能不能给我也弄一副?” 他们以前觉得自己是贵族,挺了不起的。 现在一看长安二代那些玩法、那些排场,再看看自己,活脱脱一群乡巴佬。 这是赵子义也没想到的。 阴差阳错下,这群长安二代把吐谷浑贵族青壮治得服服帖帖,还顺便当了一回“长安文化输出大使”。 要说除了吐谷浑贵族,还有谁过得难受? 吐蕃人。 他们本来打算趁大唐跟吐谷浑打仗的时候,浑水摸鱼,从中捞点好处。 结果呢? 那吐谷浑面对唐军,跟纸糊的一样! 一捅就穿,摧枯拉朽,打得干净利落。 吐蕃这边还在讨论该占什么便宜、该不该出兵,那边居然特么的已经打完了! 唐军都这么厉害了? 让他们更难受的是,唐军打完仗,不走了。 不但不走,还扼守了吐蕃下高原的三条核心通道,就是那三条能大规模行军的路。 吐蕃人倒不担心唐军会打上高原。 高原那地方,唐军上来也待不住。 但问题是,这三条核心通道被扼守,就等于断绝了吐蕃下高原的出路。 当然,不是没有别的路。但那些小路,根本无法大规模行军。 而且这三条通道互为犄角,小股人马出动,唐军可以快速反应,堵住退路。 相当于把吐蕃完全锁死在高原上了。 如果再严守商路,吐蕃连吃饭都成问题。 更要命的是,唐军现在驻守的地方,名义上应该是吐蕃的地盘。 你们居然还准备在这里建城? 虽然那些地方,除了三条通道有战略价值,别的土地都没什么用。 但你们就这样把这些地方直接划作唐土,是不是也太欺负人了? 吐蕃王庭炸了锅。 绝不能让他们占据这三处要地! 正当他们讨论什么时候出兵夺回这些地方的时候,一则消息传来。 大唐使臣来了。 于是,讨论中止。一切等唐使到了再说。 第522章 全是补肾的 日子安稳地过了一段。 这天,王娘子“吨吨吨”地跑进了赵子义的办公室。 还好这是水泥建筑,还好是花岗岩地板。 不然赵子义真担心,就王娘子这体格,跑起来能把房子震散架。 “郎君!尝尝!” 王娘子怀里抱着个小坛子,跟献宝似的捧到赵子义面前,满脸的得意。 “我新调出来的青稞酒!” 赵子义眼睛一亮。 看王娘子这表情,这酒应该是给弄好了。 他接过来,浅尝了一口。 嗯……还行。 赵子义不怎么爱喝酒,前世今生都不爱。 但东西好不好喝,他还是品得出来的。 这酒绝对比之前那些土腥味重的青稞酒好太多了,入口顺滑,回味也干净。 他伸出大拇指。 “王娘子,厉害啊!这么短时间就把他们一直解决不了的问题给解决了!” 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唐第一酿酒师!” “鹅鹅鹅鹅鹅鹅!!!!” 王娘子听到赵子义夸她是大唐第一酿酒师,那豪迈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 “郎君,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原料酿一方酒!”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之前试了各种方法,都没用。结果还是这地方的当地产物配在一起,才酿出来这个味道。” 赵子义好奇了:“哦?当地原料?什么原料?” “就是那个桑葚!”王娘子指着窗外,“把那个桑葚酿了酒以后,跟这个青稞酒调和一下,就出来了这个味道。” 赵子义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这里面是桑葚酒调和出来的?”他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王娘子被他吓了一跳,“郎君,这桑葚酿酒不行吗?是有什么副作用?” “哈哈哈哈!”赵子义仰头大笑。 “没错!有副作用!这副作用可太大了!” 王娘子脸色变了:“啊?这……这不会喝死人吧?” “哈哈哈!”赵子义笑得直拍大腿,“我还不确定,但是有可能哦。这酒有可能男人喝了女人死,女人喝了男人死,男人女人都喝了,床死!” 王娘子愣了一下,这个泼辣妇人一下就明白过来赵子义话里的意思。 “郎君,你是说……这酒有春药之效?” 赵子义:“……” 神特么的春药之效! “那不至于。”他摆手,“就是那桑葚本就有滋阴补肾之效。您这酿成了酒,多少应该有些效果。” “啊?那桑葚还有这效果?” 王娘子的眼睛亮了。 “那郎君可以给奴家一些吗?我家那窝囊废,每次几下就完事了,弄我上不上下不下的,烦死了!” 赵子义一头黑线。 这王娘子,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啊。 “拿!”他大手一挥,“不光桑葚,这还有黑枸杞,壮阳补肾的!” 他朝门外喊:“姚力!” “在呢!”姚力推门进来。 “去库房,给咱们王婶挑几样好东西,给她家儿子当彩礼,给女儿当嫁妆。” “郎君。”王娘子在旁边提醒,“奴家儿子女儿都已娶嫁,孙子外孙都有了!” “你家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吗?” “哦,也是。”王娘子点点头。 “没事。”赵子义摆摆手,“给你孙子、外孙一样。安心收着。” “嘿嘿。”王娘子笑得合不拢嘴,“那奴家就不客气啦。那枸杞还有桑葚一定记得啊。” “放心放心,挑最好的给你!” 送走了王娘子,赵子义又把姚力叫了回来。 “这青稞酒、桑葚、黑枸杞,还有雪花盐。六百里加急,送到长安,给陛下。” 接着他看向姚力,“知道怎么宣传吗?” 姚力笑了:“郎君大可放心。要不要顺便跟李主事也交代一声?让他也帮着宣传宣传?” “可。” 这里的盐品质极高,比现在大唐售卖的精盐还要好。 赵子义让人精细过滤、仔细研磨,做出了更白、更精细的雪花盐。 普通盐,他准备便宜卖给皇家精盐,让盐价再降一降。 多的,就高价卖给吐蕃、西域、西突厥、漠北草原。 至于雪花盐。多年前赵子义就说过,五百文一斤的多重工序雪花盐,如今也该兑现了。 百姓吃的盐,价格降一降。 世家勋贵吃的盐,价格升一升。 平衡一下,自己就少赚亿点。挺好。 “然后,去选几块美玉,送到后宫去。”赵子义继续吩咐,“那块紫色的,送给长乐。还有宝石,挑几颗大的好看的,送我府上去,给那几个夫人。” “是。”姚力点头,“兄弟们也拿点?” “拿呗,反正多的是。你到时候给我个清单就行。” 赵子义又补了一句,“不准动黄金啊!” “放心。”姚力笑了,“黄金肯定是不会动的。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给太子和蜀王也送一份。” “是。” 姚力正准备出门,又被赵子义叫住。 “等会儿。” 姚力回头,看见赵子义一脸纠结。 赵子义在想:要不要写封信给李二? 毕竟送了那么多补肾的玩意儿,万一他又去找姨娘……姨娘现在还不能继续怀孕啊。 但真要给李二写这信,会不会被打死? 唉!有了! “等我写几封书信。”他说,“一封给陛下,一封给皇后,一封给长乐,一封给家里。让兄弟们也去写,一起带回去。” 赵子义打算先叠个buff。 给皇后写信,提醒她注意身体,到时候她总得护着自己点吧? 不过……这事……也有混合双打的风险啊。 不管了! --- 数日后,长安,甘露殿。 桌上摆着洗好的桑葚、一杯黑枸杞泡的茶、一杯青稞酒、一罐雪花盐,还有一封厚得不像话的信。 李二黑着脸,看着张阿难。 “阿难,送来的人说,除了盐,这都是……补肾的?” 张阿难心里苦。 你这送一堆补肾的给陛下,是几个意思?暗指什么吗? “是。”他硬着头皮回答,“也问过太医署了。这黑枸杞和桑葚都是滋补之物,且定国公送来的这些都是品相极佳的。” 李二沉默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要说他不孝顺不懂事吧,他送来的都是品相最佳的、最好的。 你要说他孝顺懂事吧,这他娘的全是补肾的! 他是几个意思?暗示朕不行了? 真是个混账东西啊! 第523章 无端屁股疼 李二拿起酒杯,品了一口。……酒还不错。 又拿起一颗桑葚,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 再喝一口枸杞水。微甜,也还行。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拿起那封极厚的信,看了几眼,就有些不想看了。 妈的! 这小子水字数呢?写特么一堆废话! 但看到后面,如何治理、为什么这样做、有怎样的效果,李二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他收到的奏报都说吐谷浑百姓天天对他参拜。他都没当回事,觉得那是拍马屁的。 但看了赵子义写的,他才明白其中的深层次原因。 李二很满意。 能把吐谷浑那破地方治理成这样,不容易。 关键是,赵子义自己一点名声都不要。 除了那些贵族,吐谷浑百姓根本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个姓赵的都督。 所有宣传,都是天可汗说了、太子说了,没有他赵子义什么事。可实际上,所有政策全是他定的。 李二嘴角微扬,然后摇摇头。 也不知道这小子担心个什么劲,自己还怕他那点名声不成? 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再往下看,还是通婚的问题。 赵子义再次建议,让李承乾三人纳草原和吐谷浑的女子为妃。 李二决定跟长孙皇后好好商量一下。 接下来是展望。 李二看得有些不敢相信。 吐谷浑今年就能补上朝廷的投入? 朝廷可是投入了二百多万贯钱啊! 今年补上?有可能吗? 如果真补上了,那西海道一年的税收就是二百万贯以上,这个数目,在大唐是前三的存在。 李二持怀疑态度。不是不信赵子义,是在他的思维里,这根本做不到。 若吐谷浑那么富有,这几百年至于这么穷吗? 就算自己亲自去治理,也不觉得自己能办到。 再然后...... 李二开始表演变脸绝技了。 “砰!” 他把信狠狠拍在桌上。 张阿难:就知道,就知道啊! 定国公给陛下的信,陛下的怒气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信上写的是: “陛下,这补肾之物效果绝对不错。但,姨娘这边身体有待恢复。您这妃子众多,还是雨露均沾为好!为姨娘身体着想,就别找姨娘了啊!” 李二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喘着粗气。 “阿难,记!等那小王八蛋回来,朕要把他吊起来打一百军棍!” “诺。” “这混账东西,真是气死朕了!” 说完,他端起那杯枸杞水,连同枸杞一起,一大口喝光了。 咂咂嘴。 “去,再泡一杯来。” 立政殿。 长孙皇后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个玉质吊坠。 青绿色,光滑透明,仿佛液态的宝石一般,光彩夺目。 城阳和兕子手里也有。 城阳是一个玉牌,兕子是那块就是兕子(犀牛)形状的玉佩,她正抱着啃。 长乐手里是一块深紫色的玉佩。 她爱不释手。 另一只手里是赵子义写给她的信。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小脸红扑扑的。 长孙皇后看长乐那样子,哪还不知道,那必然是封情书,里面全是情话。 她也打开了自己的信,一边看一边点头。 只是看到最后,她的脸也微微红了。 小声说了句:“这个浑小子!等他回来,要把他耳朵揪下来!” 李治瘪着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也补了一句:“把阿兄耳朵揪掉!” 几日后,两仪殿,政务事毕。 “那个,陛下。”长孙无忌凑过来,“青稞酒您这里还有吗?要不,分点给臣等尝尝?” “就是!”杜如晦也凑热闹,“陛下,别藏私啊,臣还没喝过呢。” 李二:???“青稞酒?行啊,阿难,拿些过来给众臣尝尝。” 众人品尝了一番,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陛下。”长孙无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这效果,真那么好?” 李二更愣了:“效果?什么效果?” 长孙无忌干咳一声,“这酒不是说有补肾的功效吗?” 李二皱眉。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酒是桑葚酒跟青稞酒调和的。桑葚是吐谷浑的特产,确实有滋阴补肾之效。太医署的医官也确认了。” “这样啊!”长孙无忌眼睛亮了,“那陛下,臣冒昧问一句,是哪个妃子有喜了?” 李二没反应过来:“嗯?妃子有孕?朕怎么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 “啊?”长孙无忌比他还惊讶,“这……市井都在说啊。说陛下酷爱青稞酒,有壮阳补肾之效,陛下雄风大展,又为皇室添丁了。” 李二的脸色…… 由白变红。 由红变紫。 由紫变黑。 他豁然起身,离开两仪殿,大步往甘露殿走。 “啊!!!!!” “朕要杀了他!朕要杀了这个混账!” “他赵子义好大的胆子!连朕也敢编排!” 他抽出横刀,对着空气一顿乱砍。 “阿难!传令翟长孙!让他去吐谷浑,给朕打赵子义二百军棍!” 张阿难小心翼翼地说:“是。只是翟将军去了吐谷浑,怕是打不了定国公。要不,还是等定国公回来再打?” “怎么?”李二瞪眼,“他还敢反了不不成?” “反肯定是不会反的。”张阿难斟酌着措辞,“但是,他会跑。这样岂不是既打不到定国公,也耽误了吐谷浑的治理?” 李二大口喘气。 “记!再记二百军棍!” “是!” --- 吐谷浑,城主府。 赵子义坐在办公室里,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屁股。 怎么有种无端生疼的感觉? 奇怪。 窗外的西海波光粼粼,阳光正好。 他并不知道,长安城里,他已经被记了三百军棍。 也不知道,市井传言根本不是他安排的。 他只是让姚力宣传李二爱喝青稞酒。 仅此而已。 但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李二因为喝了青稞酒,青稞酒补肾,所以又让妃子怀孕了。 这事,还真怪不到他头上! 吐蕃,逻些城外。 风从高原上吹下来,卷起细碎的沙尘。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几朵云压在山脊上,一动不动。 “吐蕃伦布,吞米·桑布扎,拜见大唐天使。” 桑布扎躬身行了一个吐蕃礼仪,姿态恭谨,但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这支使团队伍。 大半着文官袍服,唯有那十几名护卫甲胄鲜明,腰悬双横刀,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却像狼一样,扫过四周的吐蕃武士。 “吾乃大唐主使,鸿胪寺少卿,张弼。” 为首的文官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倨傲。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桑布扎,没有还礼。 桑布扎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唐使……不太好对付啊。 第524章 吐蕃如何赔偿 “欢迎天使到来。”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堆起笑容,“已为天使准备好了餐宴。待修整一日,明日,我们赞普会接见诸位天使。” 张弼看了他一眼。 “可。” 一夜无话。 次日,阳光刚越过雪山,桑布扎便来接人。 使团队伍穿过逻些城的街道,引来无数吐蕃人驻足观望。 那些护卫的甲胄在阳光下明晃晃的,步伐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步都踏在同一时刻。 松赞干布站在殿内,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哼。”他轻哼一声,转身回到座位上,“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邦色咧嘴笑了。 穹波·邦色,吐蕃大将,身材魁梧得像头牦牛,手掌按在刀柄上。 “赞普英明。这些唐人,就该晾晾他们。” 娘·芒布杰尚囊皱了皱眉。 这是吐蕃大伦,相当于大唐宰相,他看着年轻的赞普,欲言又止。 殿外。 张弼一行人走到殿门口,停下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殿门。 “松赞干布呢?”他问。 桑布扎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赞普……赞普在殿内……” “哼。”张弼冷笑一声。 “看来吐蕃没把大唐放在眼里啊。” 他转身。“既然如此,我们走。” “不!不是!” 桑布扎赶紧追上去,拦在队伍前面。 “诸位天使稍等!想来赞普必是有事耽搁了!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他心里已经把松赞干布骂了一百遍。 你说你有啥好装的? 人家唐使出使过多少国家,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一个十七岁的小赞普,能玩得过人家? 殿内。 松赞干布听到来报,脸色铁青。 “邦色!” “臣在。”邦色应声。 “赞普,不可!”杰尚囊上前一步,拦住邦色。 “大伦!”邦色瞪眼,“唐人如此无礼,你还阻拦?莫非是惧怕那唐人?” 杰尚囊看都不看他。 “赞普,我们虽统一吐蕃,但时日尚短。西面诸部尚未完全臣服。此时不应再与大唐交恶。” “待彻底收服西面诸部,届时我们就有与大唐对抗的根本。” 松赞干布的拳头紧了又紧。 若不是西面诸部尚需分兵镇压,也不至于在大唐攻打吐谷浑时犹豫不决,错失良机。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殿门大开。 松赞干布带着一众臣僚,站在门外。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见过大唐使者。” 他行了一礼。 张弼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松赞干布,眉头微微皱起。 “吾乃大唐持节之使,代表大唐天子。你一小小赞普,何来‘见过’一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看来赞普的大唐文化,学得甚少啊。” 松赞干布的脸僵住了。 “大胆!”邦色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大唐使臣!此地可是吐蕃!你们不想活了吗?” 张弼的目光缓缓移向他。 “你是何人?” “吾乃吐蕃大将军,穹波·邦色!” 张弼没理他。他转过头,看向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可是要向我大唐宣战?” 松赞干布看着他。 那些唐使的护卫,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甚至……那眼神里,还有一丝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拜见大唐使者。”他重新行了一礼。 “使者里面请。” 张弼没再说话,迈步向殿内走去。 松赞干布本来打算先给唐使一个下马威,获得主动权,然后质问大唐为何入侵吐蕃之地。 现在主动权已失。 “不知唐使前来,所谓何事?”他问。 张弼坐得笔直,目光直视着他。 “传,大唐皇帝敕,质问吐蕃,为何与慕容伏允勾结?是否要与大唐为敌?” 松赞干布愣住了。 勾结慕容伏允? 我特么还在讨论要不要出兵一起揍他、分点地盘,怎么就勾结慕容伏允了? “绝无此事!”他的声音提高了些。 “吐谷浑不服大唐,在唐军攻打吐谷浑之时,我亦准备出兵攻打,协助大唐!绝无勾结慕容伏允一说!” “那为何没有出兵?”张弼问得很直接。 松赞干布张了张嘴。 为何没有出兵? 你们特么打吐谷浑跟打儿子似的,我们还在讨论出兵,你们就把吐谷浑给灭了啊! “吐蕃穷苦,且道路不便。”他硬着头皮说,“我们刚准备完毕,吐谷浑已被大唐击败。” “既然如此。”张弼往前探了探身,“慕容伏允溃逃方向,乃是柴达木盆地南侧。此地紧邻吐蕃,为何不派兵阻拦?” 松赞干布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紧邻?你地理没学好吧? 柴达木盆地南侧离逻些有多远,你知道吗? 就算抛开距离不谈,要从这里过去,中间全是高山、无人区、天险! 要么直接翻越那些根本过不了大军的雪山,要么绕路。绕路就全是大唐的领土,你们让绕吗? “唐使。”他压着火气。 “首先,我们不知道慕容伏允的逃跑路线。其次,他在柴达木盆地南侧逃亡,非我不愿拦截,而是此地,我吐蕃根本就无法拦截。好叫使者知晓。” 张弼点点头。 “原来如此。” 然后他说: “吐蕃拦截不利,致使唐军受到严重损失。如此损失,你吐蕃要如何赔偿?” 松赞干布再次愣住。 我赔偿? 你的损失,凭什么我赔偿? “贵使。”他的声音沉下来,“唐军的损失,与吐蕃何干?为何要我吐蕃赔偿?” “看来赞普年纪轻轻,耳朵便不好了。”张弼笑了笑。 “我不是说了吗?吐蕃拦截不利。” 松赞干布不想说话了。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这算什么赔偿理由!” 邦色忍不住了,“你们占据吐蕃三处地盘,我们还没追究!你们还让我们赔偿?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上前一步。“真当我们吐蕃好欺负吗?” “哦?”张弼看着他。“那你当如何?” “退出吐蕃的地界!”邦色大声道,“我吐蕃穷苦,大唐富饶,每年再给我们一些粮食、布匹!” 张弼没理他。他看向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这是你的意思?” 松赞干布没有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好。”张弼站起身。“我们走。” 他转身,“松赞干布,做好与大唐开战的准备。” 第525章 一言不合就自己抹脖子 “哼!”松赞干布也怒了。 “唐使!你这里是吐蕃!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响起。 副使吴乾站了出来。 他走到一名吐蕃武士身旁,抬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噌!” 弯刀出鞘,已在他手中。 吐蕃人瞬间围了上来,把松赞干布护在身后,刀剑出鞘,对准了吴乾。 张弼眼皮跳了跳。 你这是要干嘛? 学傅介子也得靠近松赞干布偷袭啊,夺刀是想杀过去? 吴乾没动,他只是举着刀,看着松赞干布。 “赞普想留我们性命,无需动手。我自己来便可。” 说完,他把刀往脖子上抹。 “拦住他!”松赞干布大喊。 他人都傻了。 这唐使有病吧?一言不合就自己抹脖子? 他突然想起中原的一些历史,那百年前的汉使,就爱干这事。 旁边的吐蕃武士反应算快,一把将吴乾扑倒。 但刀锋还是划破了皮肤,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染红了衣领。 “来人!叫巫医!”松赞干布喊。 “不用。”吴乾推开压着他的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我们自己有医师。” 他浑不在意脖子上的伤,好像流血的不是他。 松赞干布看着他。 这人……是真不怕死? “贵使。”他的语气软下来,“先去疗伤。我们容后再议。”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吴乾站在那里。 “赞普,可是还要与大唐开战?” 开战?开个屁的战! 自己又不是没跟大唐打过,那牛进达率领的都不是精锐,自己都打不过。 现在来的这支唐使,光那十几个护卫,就让人心里发毛。 大唐的医师上前,给吴乾处理伤口。 外袍脱下,露出里面精壮的身躯,那身肌肉,线条分明,没有一丝赘肉。 吐蕃人愣住了。 这他娘的是个文官? 哪个正经文官练块儿的? “唐使误会了。” 松赞干布深吸一口气,“不知唐使如何称呼?” “大唐副使,死神军政委,吴乾。” 松赞干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你是死神军?” “不是。”吴乾摇头,“我是死神军政委。主抓思想和军纪。” 松赞干布嘴角抽了抽。 这……应该算是文官吧? 死神军的文官,都这么猛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松赞干布不想在此时再与之过多纠缠,吐蕃局势未稳,目前不可能与大唐开战,于是说道: “吐蕃愿贡献一千匹战马,五千头牦牛,以示交好。” “松赞干布。”张弼开口了。“你在开玩笑吗?还是觉得我大唐缺你这点东西?” “不知唐使以为如何?”松赞干布眯起眼。 他特别不爽这个张弼。 一口一个“松赞干布”地喊着,连名带姓,毫无敬意。那吴乾好歹还叫自己一声“赞普”。 事实上,张弼作为主使,代表大唐的意志,喊他松赞干布完全没问题。吴乾是副使,所以没有直乎姓名。 张弼看了一眼吴乾。 吴乾会意。 “经测算。”他开口,“吐蕃需赔偿大唐二百万石黄金。” 张弼:??? 松赞干布:!!! 二百万石? 你计量单位用错了吧? 吐蕃的石头加起来也没有二百万石啊! 吴乾也反应了过来,自己似乎多说了一个万字? “吴副使。”松赞干布的声音干涩,“这天下所有的黄金全聚在一起,也不可能有二百万石。” “大唐若能拿出二百万石黄金出来,这吐蕃,就交给大唐了。” “此话当真?” 吴乾眼睛亮了。 “当真。绝对当真。”松赞干布一字一句,“只要大唐能拿出二百万石黄金。” 老子有二百万石黄金,还要吐蕃干嘛? 拿十万石出来给将士,除了大唐,天下哪里去不得? “额……”吴乾挠了挠头,“吾刚才说错了。是二百石黄金。” 张弼无语了。 他以为只有死神军不正常,哪知道死神军的政委也不正常。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啊! 你这跟过家家一样吗? “不可能。”松赞干布的声音硬邦邦的。 “那要不大唐出二百石黄金买下吐蕃?”吴乾试探着问。 松赞干布:“……” 他觉得这个吴乾在把自己当傻子。 二百石黄金买吐蕃?你也真敢想! “吴副使,不要在胡搅蛮缠了。” 他的耐心快耗尽了。“二百石黄金,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赞普觉得多少合适?” “最多五十石。”松赞干布脱口而出。 “赞普!”杰尚囊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成交!”吴乾一拍大腿。 松赞干布:“……” 这……这特么自己被带沟里去了啊! 我为什么要赔偿黄金? 张弼也懵了。 五十石黄金,差不多十万两,这就答应了? 松赞干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吴乾抢先开口。 “既然赞普愿意赔偿,那大唐也不会小气。我们将于东南要道开设互市,赞普以为如何?” 松赞干布一愣。 互市? 这……似乎不错。 吐蕃那是真的啥都缺啊。 “互市?”他问,“大唐可以卖什么给吐蕃?” “只要价钱合适。”吴乾笑得很真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松赞干布眼睛一亮,“兵器也可以?” “不行。”张弼立刻开口。 他真担心吴乾说可以。 “他刚不是说价钱合适都可以吗?”松赞干布皱眉。 “我是主使。”张弼道。 “那铁器呢?” “不行。”张弼道。 “可以卖给你们曲辕犁。”吴乾补充道。 张弼瞪了他一眼。吴乾微微点头,示意无需担心。 “曲辕犁?”松赞干布问。 一个三十来岁的人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松赞干布点点头。 此人正是禄东赞,当然,现在的禄东赞还只是个副手。 “这曲辕犁,作价几何?” “四两黄金一架。”吴乾说得很自然。 “对了,其他东西可以以物易物,或者用铜钱、白银都可。但曲辕犁只收黄金。” 毕竟曲辕犁的收入肯定是给到自家郎君的,他就爱黄金。如果朝廷也要钱,大不了给铜钱就行。 松赞干布皱眉。 禄东赞刚才告诉他,曲辕犁的犁头有四斤铁。 “如果只卖犁头呢?” “赞普。”吴乾看着他,“大唐不卖铁器。卖曲辕犁,是看吐蕃农耕落后,从而帮助吐蕃。我相信赞普懂这其中的含义。” 松赞干布点点头。 不就是擦边嘛。大唐不让卖铁器,但曲辕犁是农具。 第526章 剿匪 可四两黄金一架……四两黄金能买多少斤铁了?这一两黄金一斤铁也太贵了! “这也太贵了。”他讨价还价,“二两黄金如何?” “可以。”吴乾点头。“犁头用木质的。虽然没有铁犁头耐用,但还是可以用一段时间的。” 松赞干布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 二两黄金,我买一堆木头回来? “那就四两黄金。”他咬牙。 “可。”张弼点头。 接着,他们开始讨论互市的细节。 另一边,且末与若羌。 大唐使臣到达的时候,两国没有任何犹豫。 国主亲自出城迎接,态度恭谨得近乎卑微。 对于大唐提出的要求,无论是问责还是请罪,两国满口答应,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休整几日后,两国的国主便跟着大唐使臣,踏上了前往吐谷浑的路。 两队死神军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就是完成赵子义给他们另外的任务。 他们在阿尔金山以西,开始驱赶零散的部落,将他们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用吐谷浑的政策开始管理他们,准备在这里再建一城,在西域的东南部埋一颗钉子,作为西域桥头堡。 -- 经宣传后,大唐各地的商人陆陆续续前往了吐谷浑。 这日,赵子义让人把程怀墨那群二代叫了过来。 “霍!子义,你这办公地方可以啊!真豪气!” 程怀墨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趁赵子义不注意,顺手把桌上一个金制摆件揣进了怀里。 动作熟练得像练过。 “子义,这鱼是养着吃的吗?” 尉迟宝林凑到鱼缸前,隔着玻璃往里瞅。 几条颜色鲜艳的鱼正在水草间游动,尾巴一摆一摆的。 “吃个屁!那是观赏的!”赵子义没好气。 “观赏?这有啥好看的?” 尉迟宝林嘴里说着,手也没闲着,悄悄把鱼缸旁的一个金器塞进了自己怀里。 “那些吐谷浑贵族训练得如何了?” “还行吧。”程怀墨往沙发上一坐,“他们都有些底子,训练起来不难。那些年长的,刚开始还傲气十足,训练过后,别说傲气了,连力气都没了。” 他翘起二郎腿。 “至于那些年幼的,早被我们治得服服帖帖,崇拜我们崇拜得不行。” “可以啊。”赵子义笑了,“你们这来一趟,还收了不少小迷弟。” “狗屁的小迷弟。”尉迟宝林从鱼缸那边走过来,一脸不屑。 “这些人都跟土鳖似的,就会欺负欺负那些牧民。他们连大唐地主家的傻儿子都不如。我们随便说点啥,他们都要惊讶半天。” 赵子义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摊开。 “商队要过来了。为确保道路安全,你们带着他们去剿匪吧。” 他把地图推过去。 “这是死神军摸排出来的马匪窝点。” 秦怀道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子义,训练他们就是为了剿匪?这是不是有点……鸡肋?” “现在剿匪只是让他们练练手。”赵子义靠进椅背,“之后他们还有别的用处。有些事,不能咱们来做,但他们可以。” “哦?”尉迟宝林眼睛亮了,“还有啥事?快说说。” “到时候再说吧。”赵子义摆摆手,“先去剿匪。活下来的才有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你们别傻了吧唧自己去冲锋。他们是消耗品,你们可别犯傻。” “放心。”程怀墨一脸坏笑,“这我们熟得很。” “行,你们去吧。” 程怀墨一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赵子义喊住了。 “站住。” 众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都特么把顺走的金器给老子留下。” 程怀墨、尉迟宝林、秦怀道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撒丫子就跑。 “站住!他娘的!” 赵子义追到门口,几个人已经跑下楼了,只听见楼梯上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夹杂着嚣张的大笑。 妈的!这群混账!以后不能让他们再来自己办公室了。 那些二代们虽然手欠,但办事还算靠谱。 这些时日,吐谷浑周边确实聚集了不少马匪。 他们听说大唐来了商队,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想着捞一笔就跑。 唐军主力都在三个关口驻守,想来也没功夫搭理他们。 可惜他们想错了。 勋贵二代们带着吐谷浑贵族组成的军队,按着死神军摸排出来的地图,一处一处扫荡过去。 马匪哪是对手? 平日里欺负欺负商队还行,碰上这种正规军也是一击即溃。 零散的马匪,还有得知消息的马匪都开始向西逃窜。 可他们刚跑出去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有人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如果说贵族的军队,他们还能反抗一下,或者想办法逃跑。但堵在退路上的那些人。 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披风,沉默得像一群幽灵。 死神军! 马匪们当场就跪了。 也有不信邪的马匪想逃跑,结果全成了死神军的移动靶子,成了他们练习射术的对象。 有些心存侥幸的马匪,在这一刻的也放下了侥幸。 那死神军利无需发,箭箭毙命,他们哪里还敢再逃? 他们全成了吐谷浑的苦力,干到死的那种。 被杀的那些,脑袋被割下来,在主要商道上筑成了京观,用于威慑。 第一批大唐商人到达吐谷浑的时候,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 走商走商,最怕的就是半路遇劫。 在大唐境内走商,时不时还能碰上几个不长眼的蟊贼。这深入吐谷浑,岂不是更危险? 可一路走来,别说劫道的,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见着。 商队首领正纳闷呢,忽然看见路边堆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一看,人头!垒得整整齐齐的人头。 京观! 旁边还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劫掠者,下场如此。 商人们先是一惊,随后便放下心来。 有人帮他们清理了道路,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对于商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税交高点没事,商品少赚点也没事,但遇到抢劫,那才是血本无归,搞不好命都没了。 这吐谷浑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比什么都强。 第527章 赵子义心悸 贞观八年,六月二十八。 西海道,新城都督府。 赵子义坐在办公室里,忽然,他捂着胸口,皱起眉头。 心悸。 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疼,就是心慌,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 还是不舒服。 “来人。去请医师来。” 片刻后,医师到了。诊脉、看舌苔、问了些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都督身体没有大碍。或是过于思乡,导致心有所感。” 赵子义点点头,让医师退下。 他靠在椅背上,努力回忆历史。 贞观八年……有什么大事吗? 好像没有啊。 “姚力。”他喊了一声。 姚力从门外探进脑袋:“郎君?” “大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姚力想了想:“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商队还有两天就到了,到时候咱们去打听一下。” 赵子义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屁股莫名其妙地疼。 估计是那封信惹的祸,李二想揍自己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与此同时,长安,定国公府。 “啊——!” 房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 “桃夫人,用力!孩子头已经出来了!”稳婆的声音又急又亮。 “哇——!哇——!哇——!” 婴儿嘹亮的啼哭声穿透门窗,在院子里回荡。 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满脸笑容。 “恭喜夫人!是个大胖小子!” —— 几天后。 大唐各地的商人陆陆续续到达西海新城。 这座城还没有正式的名字,甚至城墙都还在建设中,但商人们一进城,就全愣住了。 这是……吐谷浑? 他们看着眼前的一切。 高大奢华的都督府,通体雪白,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成排的商铺整齐划一,全是水泥建造的,灰白色的墙面干净利落; 街道笔直宽敞,地上同样是水泥浇筑的,连一点泥泞都没有; 路边还有指示牌,标注着各个区域的方向。 一切都井井有条,干净得不像话。 商人们懵了。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苦寒之地”“蛮荒之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地方虽然偏远,但看起来很有搞头。 众人开始四处逛起来。 吐谷浑的核心产物不多,但都很值钱。 一个商铺门口,伙计正在卖力吆喝: “客人,来看看!这可是吐谷浑的野生黑枸杞!补肾壮阳,孙思邈孙老神仙亲自认证过的!效果那是杠杠的!” 他举起一颗黑亮的枸杞,在阳光下晃了晃。 “知道死神军吧?死神军第三军军统梁凯,家里有八个夫人!就这样,他还是死神军大比武中的体能第二!你可知为何?”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那可都是这黑枸杞的功劳!不然他如何驾驭八个夫人的同时还能体能这么好?”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这玩意儿效果这么好的吗? 即便不卖,自己也是需要的啊。 很快,黑枸杞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梁凯是彻底的无语了,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成为黑枸杞的代言人。 自己虽然也泡水喝,但自己的能力那是自己牛逼,跟这黑枸杞……似乎……也有一定的关系吧? 另一个摊位上,卖的是青稞酒。 “青稞酒!这可是咱们陛下最爱的同款青稞酒!都来尝尝啊!” 一个中年商人凑过来,小声问:“这位小兄弟,青稞酒咱们在长安听说过,说是这酒也有补肾之效?” “这你可说对了!” 伙计一拍大腿。 “这青稞酒不是单一的酒,里面还用到了咱们吐谷浑当地的桑葚。咱们吐谷浑穷是穷了点,但偏偏此地补肾的东西不少!” 他掰着指头数。 “黑枸杞,桑葚,还有,见过那牦牛吗?比咱们中原的牛大了一圈!知道为什么吗?它们就是吃这些野生药材长大的!” 他压低声音。 “你们说这吐谷浑是苦寒之地吧?那为什么还能有这么多人?那可就要说说这儿的生育率了! 这些东西,他们不知道价值,可吃了身体有反应啊!有反应了咋办?只能埋头造娃了啊!所以啊,这吐谷浑是苦地,也是宝地!”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开始抢购。 青稞酒、黑枸杞、桑葚干,甚至牦牛肉干,瞬间成了抢手货,销量一度超过了皮货。 商人们带来的粮食和布匹,吐谷浑售卖的钱财,有一部分也落到了牧民手里,他们也开始大量购买来自大唐的物品。 大唐商人开始跟这些吐谷浑人交流起来。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件更让人惊讶的事。 大部分牧民,居然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 虽然口音还有点怪,但交流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他们居然还识字! 牧民们非常热情,拉着商人问东问西,大唐什么样?长安什么样?那些东西怎么卖? 他们自称“大唐百姓”,嘴里时不时就感谢一下“天可汗”。 商人们懵了。这什么情况? 不是咱们大唐打了他们吗? 他们为什么还要感谢皇帝? 不过商人们也不敢忽悠这些牧民。 因为市场上有个“市场监督处”和“物价管理处”,两间小屋子,门口挂着牌子。 谁敢乱来,就有高额的罚款等着。 这两处机构,既保护牧民,也保护商人。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官员丝毫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办事员说话和气,办事利索,也没有什么“孝敬”“打点”的门道。 过来的商人,只需要交一笔不高的服务费,就没有其他费用了。 有商人试着问:“那个……还有没有别的……” 办事员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别的什么?没了啊,就这些。您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 商人们觉得这里简直是经商的圣地。 就是地方远了点,路难走了点,货品也相对单一了点。 这要换个地方,如果四通八达,有这样的经商环境,那绝对会无比富裕。 赵子义在吐谷浑基本上没有设计税收。 因为他是把吐谷浑当成一个整体来经营,这就是一个超大的国企。 所有吐谷浑人都是员工,牧民们干活,他给他们发工资。 剩下的所有收入都入都督府,再反哺整个吐谷浑。 当然,也只有他在的时候会这样做。 走之前,他会设计各种条款来加以限制。 不然,就容易造成巨大的贪污。 各地的有间商城也开始售卖吐谷浑的‘高品质’雪花盐。 房玄龄他们都无语了,多年前赵子义就说他要弄出精品盐卖五百文一斤的,他现在还就真把这精品盐给弄出了,也真就卖五百文一斤了! 同时他们也发现,自己这雪花盐售卖之后,民间的盐价又降了几文。 现在是层次分明,世家大族还有有钱的商人,全都是购买雪花盐,而民间则买精盐。 赵子义也大赚特赚,因为这雪花盐的成本,虽然比精盐要高一点,但也就只高一点而已。 所以赚有钱人的钱才是王道。 第528章 鄯非胡 且末国王和若羌国王到了。 鄯非胡,若羌的国王。 说是国王,其实就是若羌城的城主,整个若羌,男女老幼加起来,不到两万人。 他们从三条走廊中最西边的那条过来。 那边正在建设军镇,围墙已经立起来了,脚手架密密麻麻地搭着,有工匠在上面忙碌。 他们知道大唐前不久打败了吐谷浑,只是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此处就已经开始建城了。 而当他们到达西海新城的时候,内心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 这是一座相当完整的城池了。 笔直的街道,成排的房屋,那些房屋的样式他们从未见过,灰白色的墙面,平整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皮袍的吐谷浑牧民,有穿绸衫的大唐商人,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座城,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三层高的都督府矗立在城中央,通体雪白,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那楼阁的样式,那琉璃的窗户,那银色的屋顶……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建筑。 脚下的路,铺着巨大的石板,一块一块,严丝合缝,平平整整。他们不知道这么大的石板是怎么运来的,更不知道是怎么铺上去的。 关键是,这么短的时间,从吐谷浑战败到现在,才多久? 大唐就建起了一座城!!! 而且这座城,比他们所在的若羌城还要好。自己那座城一对比,就跟破烂一样。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大唐吗? “明日都督会接见你们。”接待的官员说,语气平淡,“新城刚建,地方简陋,委屈两位国主先将就一下。” “不将就!不将就!”鄯非胡连忙摆手。 那位官员正准备离开,鄯非胡又叫住他。 “这位上使,我们能在这里逛逛吗?” 官员看了他一眼。 “可。” 二人便在西海新城逛了起来。 太阳渐渐升高,街上越来越热闹。卖吐谷浑特产的摊位前挤满了人,黑枸杞、青稞酒、皮货、羊毛……大唐商人操着各地的口音,跟牧民们讨价还价。 鄯非胡走一路,看一路,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想想自己的若羌城。一片死气沉沉。街上没几个人,店铺冷冷清清,太阳一落山就黑灯瞎火。 这里还只是一座新城。 那长安……会是什么样? 他想象不出来。 次日。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通亮。 赵子义先接待了若羌国主鄯非胡。 当鄯非胡真正踏入城主府,他才知道什么叫豪华。 脚下的地面是光滑的巨石,明亮得能照出人影。 台阶和墙面贴着白玉,雪白莹润。 头顶的琉璃灯,窗户上大块的透明琉璃,他觉得,光是这城主府的琉璃加起来,就比整个若羌都要值钱。 “若羌国主鄯非胡,拜见西海都督。” 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赵子义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四十来岁的若羌国主。 皮肤黝黑粗糙,一身袍子虽说是丝绸,但也洗得发白了,袖口还有些毛边。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小说,人家用嘴就能说服一国国主纳土归唐。 别人可以,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赵子义见过鄯国主。国主请坐。” 赵子义站起身,把鄯非胡引到沙发前坐下。 “新儿,上茶。” 鄯非胡这才细细看了一眼赵子义身边这四个女子。 真白啊。真水灵啊。真好看啊。 皮肤白得像羊脂玉,脸蛋红润有光泽,眼睛水汪汪的,身段也窈窕,比他若羌城的任何女人都好看十倍。 这个细节自然落入了赵子义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多谢都督。” 鄯非胡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 “好叫都督知晓,若羌名义上说是一国,我说是个国主,其实之前我们一直都是在慕容伏允的压迫下活着。”他抬起头,眼神恳切。 “大唐天威,打败了吐谷浑,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我们消息封闭,不知慕容伏允会往此方向逃窜,不然定会出兵阻拦。此战,因若羌阻拦不利,给大唐造成损失,愿赔偿......”他咬了咬牙,“一万五千两黄金。” 他说完,心都在滴血。 他本来是准备赔偿一万两的。 但真正见识到大唐的强大,还有这都督满屋子的黄金之后,他又加了五千两。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之前吐谷浑就可以随意欺负他,想打就打,想要就要。 现在有了更强大的大唐,这大腿得赶紧抱啊。 北边那些小国被西突厥欺负成什么样了? 未来西突厥要是打过来,就只能依靠大唐了。 “呵呵。”赵子义笑了,摆摆手,“鄯国主,赔偿的事先放一边。” 他往前探了探身。 “您姓鄯,可是曾经楼兰的王族后裔?” 鄯非胡一愣。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好叫都督知晓,鄯姓确实是当年楼兰王族的姓氏。”他小心地回答,“我或许是王族后裔,也可能是当年改姓时的一支。几百年了,族谱早就没了,谁也说不清楚。” “知道我是谁吗?” 这一问,把鄯非胡问得有些懵。 “您是西海大都督,是大唐皇帝嫡女的准驸马,大唐定国公,死神军统领。”他扳着指且末国王和若羌国王到了。 “是啊。”赵子义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你说我堂堂定国公,皇帝的女婿,结果呢?这吐谷浑不干人事,我被迫过来这破地方治理。 别看这都督府建得不错,跟长安比差远了。还有这茶,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勉强让国主喝这种一般的茶了。” 鄯非胡嘴角抽了抽。 他接过茶,小心品了一口。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入口甘醇。 他刚才还准备说这茶如何好呢。 到您嘴里,就成了“一般的茶”? “吐谷浑这地方是穷苦了些。”他小心接话,“但是现在都督来了,把吐谷浑治理得如此之好。我刚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去错了地方。可见都督的治理能力非同一般。也只有都督这样的文武全才,才能获大唐皇帝陛下青睐,将嫡长公主嫁予都督。” “唉,这不是没办法嘛。” 赵子义一脸无奈,“什么治理不治理的,我就想过得舒服点。 谁不让我舒服,我就不让谁舒服。你明白吗?” 鄯非胡身子一紧。他哪听不出赵子义话里的意思。 “所以,都督的意思是?”他小心地问,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第529章 开始忽悠 上 “我没什么意思啊。” 赵子义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就想问问,鄯国主,你每日都做些什么?” 鄯非胡愣住了。 每日都做些什么? 处理政务?若羌那点破事,哪有什么政务要处理的? 巡视城防?城墙都塌了好几处,没钱修,看了也白看。 接见臣民?就那么几千号人,谁家养了几只羊都一清二楚。 剩下的时间……吃喝玩乐? 可这话能说吗? “我换个问题吧。”赵子义看他一脸茫然,换了个问法。 “鄯国主可还有一统西域的雄心?” “都督说笑了。”鄯非胡苦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整个若羌也就两万余人。别说统一西域了,我们都是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东边是吐谷浑,北边是西突厥,南边是吐蕃。哪个我们都惹不起。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样啊。” 赵子义点点头。“你来的时候,看到我派去的死神军了吗?” “见到了。”鄯非胡语气诚恳,“死神军是我见过最强大的战士。那气势,那装备,那眼神光看着就让人腿软。” “最强大不敢当。”赵子义笑了。 “只是像死神军这样的军队,在大唐还有好几万呢。” “这次我派死神军过去,还有另一个任务。在阿尔金山以西,若羌且末以东的地区,收拢闲散部族。将他们集中在一起,然后治理他们,会选地建城。他们也将成为大唐的百姓。” 他看着鄯非胡,“这样,我们也算在西域这块地方,有了大唐自己的城池了。目前收拢的人也不算多,差不多一万五千左右。我准备实施吐谷浑的政策。你以为如何?” 鄯非胡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思考着赵子义话里真实的含义。 西域有了大唐自己的城池,是不是表示,从这里可以作为跳板进攻西域? 那若羌和且末,将成为第一个被进攻的地方? 实施吐谷浑的政策,吸纳部族。是不是自己的部族也会被吸纳? 如果不让,是不是会以此为借口进行攻打? 他后背的汗更多了。 “请都督明示。”他声音发紧。 “对于若羌来说,灭了你们,我用一个军的死神军就足够了。” 赵子义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死神军最擅长的就是斩首。” 鄯非胡身体开始颤抖。 斩首,斩谁的首? 必然是自己这个国主啊! “但是看到鄯国主,我改变主意了。” 赵子义话锋一转。“我想给鄯国主一个机会。” “敢问都督……是什么机会?” “一个并入大唐的机会。” 鄯非胡脸色惨白。 要灭我国就直说,何必扯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鄯国主,你听我说完。”赵子义坐直了身子。 “我看过若羌的历史。你们这一支,你是第五代国主。大唐既然在阿尔金山以西建了城池,那西域以北的地方,必然以后会成为大唐的领土。” “鄯国主还有若羌,同样会消失在历史中。但现在,我了解了你们的情况之后,不想用这种方式灭了你们。你们其实也挺无奈的。” 他看向鄯非胡。“所以我刚才才会问你,每天都做些什么。” 鄯非胡皱眉,还是没有明白。 “新儿,上菜。” 赵子义吩咐了一声,又转向鄯非胡。 “鄯国主,觉得我这四个侍女长得如何?” 鄯非胡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跳到这里,但还是老实回答: “自然……自然好看。” “比之你若羌的女子如何?” “若羌的女子自是不能相比的。”鄯非胡非常恳切,“都督的侍女放到若羌,简直如仙女一般。” 他说的是真心话。若羌女子都是什么样子? 黑了吧唧,皮肤干燥且粗糙,头发枯黄,脸上风吹日晒全是皴裂的纹路。 跟眼前这四个水灵灵的女子没法比。 “可她们在长安,只能算中等偏上。” 鄯非胡的眼睛亮了。 菜上来了。 红焖羊肉,酱色油亮,香气扑鼻。 爆炒牛杂,茱萸和葱段配着,滋滋冒着热气。 鱼羊鲜,奶白色的汤汁,鱼肉和羊肉炖在一起,鲜味混合。 还有三个菜,也是用牛羊鱼做的,摆盘精致,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新儿,倒酒。” 赵子义做了个请的手势。 “鄯国主,尝尝味道如何?” 鄯非胡开始不停地咽口水。 他哪见过这么精致的菜? 在若羌,不是烤就是煮,肉熟了就行,哪有这么多花样? “那……都督,我就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不够再上。” 鄯非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焖羊肉,小心送进嘴里。 肉软烂入味,酱香浓郁,在舌尖化开。 他又夹了一筷子爆炒牛杂,脆嫩弹牙,麻辣鲜香。 再喝一口鱼羊鲜汤,鲜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吃了两口后,小口变大口。 “鄯国主,走一个。”赵子义举起酒杯。 “好好好,走一个。都督请。” 鄯非胡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都督,这酒……这酒也太香醇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杯子。 “新儿,给鄯国主满上。” 很快,桌上的菜吃完了,酒也喝光了。 鄯非胡靠在沙发上,意犹未尽。 他觉得,吃了这一餐之后,以后回到若羌,再吃饭都不会香了。 “鄯国主,味道如何?” “好吃,太好吃了。”鄯非胡感慨,“我这辈子就没吃过如此美味。” 赵子义笑了笑。 “刚才我问鄯国主每日都做些什么,我想,除了一些看似有的权力以外,无非就是吃喝玩乐。不知可对?” “呵呵。”鄯非胡苦笑,“哪有什么权力。那所谓的权力,无非也就是都督说的吃喝玩乐了。” “那为什么不到更好的地方吃喝玩乐呢?” 赵子义往后一靠。 “先说这吃吧。这里食材有限,刚才所食,在大唐来说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他掰着指头数。 “鄯国主可吃过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 后面啥来着?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鱼香肉丝、红烧肉、九转大肠……等等等等,一共一百零八道菜。” 鄯非胡人都傻了。 吃过?我特么听都没听过! 一百零八道菜? 菜居然能做一百零八道? “这还只是菜而已。”赵子义继续说,“还有糕点啊、小食啊,那更多的去了。” 鄯非胡刚吃完,似乎又有点饿了。 第530章 开始忽悠 下 “再说喝。” 赵子义指了指酒杯。 “你刚才喝的是本地酿的青稞酒。在大唐,有更好的酒水。有烈的浓香型,醇的酱香型,微甜的果酒。种类繁多,总有一款你喜欢的。 然后就是茶,有绿茶、红茶、白茶、乌龙茶、铁观音、普洱茶。你可以天天不重样。” 鄯非胡已经听麻了。 这就是大唐吗?光是吃的喝的,就这么多种? “再说玩。” 赵子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西海湖面波光粼粼,一望无际。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你那里除了沙子就是草。那在大唐,你才知道什么叫美景。 若喜欢游山,你会看到‘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他转身。 “若你喜欢水,你会看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当然,荒漠亦有美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他走回来。 “你还能看到海,‘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那是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里还有那比山还大的鱼。‘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鄯非胡已经听呆了。 赵子义不是武将吗?这出口成章?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画面。 瀑布从千尺高崖倾泻而下,晚霞与飞鸟齐飞,大漠上一缕孤烟直上云霄,落日浑圆如轮。还有那海,那比山还大的鱼…… “最后说乐。”赵子义坐回沙发上。 “长安一百零八坊,坊坊不一样。就说这平康坊,顶级青楼三座,其他青楼勾栏无数。唱曲的,跳舞的,小巧玲珑的,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找不到的美女。” 他笑了笑。 “你开心了找几个美女,不开心了也找几个美女。这样的日子,比之你这个国主如何?” 鄯非胡心动了!非常心动!非常非常心动!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破落的若羌城,想起了那些黑瘦粗糙的女人,想起了每天无所事事的日子。 再看看眼前这都督府,这美食美酒,这美女,这赵子义描述的大唐…… “我知道你还有顾虑。”赵子义看着他,语气放缓。 “我打消你最后一层顾虑。你如果纳土归唐,那你将是第一个纳土归唐的国主。我将会请奏陛下,给你封爵。” “封爵后,你可就是大唐的贵族了。两千万大唐百姓见了你,都要行礼的。 同时,允许你带走你财富的七成。 你如果担心钱会花光,你就去找姚力,把钱给他入股他的商队。 这样,死神军也会给你提供保障。只要你不作奸犯科,大唐没人敢为难你。” 他往后一靠,“你以为如何?” 鄯非胡沉默了。 他开始在心里权衡利弊。 他发现似乎没有弊,全是利! 唐军如果进攻,自己挡得住吗? 肯定挡不住。 那若羌城,城墙都塌了好几处,守军不过千把人,兵器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旧货色。死神军一个冲锋,估计半天就完事了。 投降? 且不说财富能不能留给自己,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那些战败投降的,有几个有好下场? 现在给自己保留七成的财富。 还能封爵,成为大唐贵族。 还能投资赚钱,让钱生钱。 还能得到死神军的庇护,死神军的庇护,不就是赵子义的庇护? 他抬起头,看向赵子义。 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不出任何情绪。 鄯非胡知道,这真是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郑重行礼。 “愿听都督安排。” “哈哈哈哈,好!” 赵子义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色。 “鄯国主,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相信未来你也一定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甚至会庆幸今天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鄯非胡面前,“现在,你回去清点一下你的财货。 当然,这段时间你就别再去剥削你的子民了。 清点好后,你若信得过我,就把七成的钱财交给姚力,每月他会给你分红。” “你写好纳土国书,等我回长安的时候,你带好国书跟印信,跟我一同回去。” “全凭都督安排。”鄯非胡躬身。 “我会手书一封。你回去的时候找到死神军的善奇,将书信交于他,听他安排即可。” “是。” “好了,我就不留你了,我还要见且末的国主。” 赵子义走回窗边,看着外面,“话说,你觉得且末国主也会纳土归唐吗?” 鄯非胡想了想。 “我以为且末国主不会。”他的语气很笃定。 “且末与若羌不同。若羌就一城,且末有四城,其中家族众多,非且末国主一家之言。同时他们与西边的于阗国、更西的吐火罗国都有交集。想来不会轻易答应。” 赵子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好,我知道了。” “再次感谢都督。”鄯非胡深深行礼,“在下告辞。” 片刻后,赵子义接待了且末国主。 果不其然,且末国主说回去考虑,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赵子义也没强留,客客气气送走了他。 等人都走了,他站在窗前,看向西域的方向。 墙上挂着一张西域地图,是死神军第三军这些日子测绘出来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阿尔金山的新城,加上若羌,刚好在西域以东的中间区域。 西北是高昌,西南是且末。 基本上是有了战争的发起点。 若未来要对西域用兵,此地战略位置极佳。 —— 新城的官员住宅区已经建好,官员们也从伏俟城搬了过来。 这日,赵子义找到了李承乾。 办公室里,李承乾正在批公文,见他进来,放下笔。 “阿兄?” 赵子义在他对面坐下。 “以后我们回去后,这里谁来接手?” 李承乾愣了一下。 “阿兄觉得呢?” “你是太子我是太子?”赵子义瞪眼,“什么都我觉得?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 李承乾缩了缩脖子,他感觉赵子义又要打人了。 第531章 时代的主角 “我以为……张舟不错。”他小心地说。 “嗯。”赵子义点点头,“行军总管呢?” “薛将军不行吗?” “不行。”赵子义摇头。 “吐谷浑这块地属边地,且地域过大,行政方面也与大唐有异。这块地方的武将一把手,不能超过三年。西海道也要再度划分,权力不能过度集中,尤其武将的权力。” “现在的武将倒还好说,未来呢?所以薛万彻必须跟我们一起回去,新来的统帅也只能有三年的任期。” 李承乾思考起来。 “莱国公如何?” “莱国公镇守自然没有问题。”赵子义看着他,“但此地是你经营的第一个地方。我觉得你可以施恩,用低阶一些的武将,未来能成你的核心班底。” “那就王末吧。” “王末……”赵子义沉吟了一下,“他练兵能力没有问题,但他从未上过战场,统领大军的能力还不行。别说他了,让我统领大军都不一定可以。” 李承乾再次思考起来。 “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赵子义说。 “好啊!” “苏定方。” 李承乾皱眉。 苏定方他倒是听过,现在好像是左武侯中郎将,负责京师的宿卫任务,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 “这……苏定方可以吗?不过一个中郎将而已,他能统领大军?” “我这么说吧。”赵子义靠进椅背。 “除了陛下、卫国公、莱国公、候伯伯以外,单论统兵能力,估计就这四人比他强一点。” 李承乾睁大眼睛。 “啊?他如果这么厉害,为何还只是个中郎将?” “原因很多,我就不赘述了。”赵子义摆摆手。 “但他的统兵能力没有问题。他现在正是不得志的时候,你若施恩于他,未来你继位,手里有人可用。” 李承乾点点头。 “其他官员你也要全盘考虑。”赵子义继续说,“哪些留下,哪些回去,你要有个章程,到时候一起提交给陛下。” 李承乾愣了一下。 “我们要回去了吗?” “怎么?你还想呆这里多久?”赵子义笑了。 “这里理顺了就行,只要做好规划,留下可操作的经验就行了。这里始终只是一地,未来你要执掌的是一国。一直呆在这里,意义不大了。” “好吧。”李承乾点点头,“那我们啥时候回去?” “九月份先把这里的税交了,到时候再问陛下吧。争取过年前回去。” 交代完李承乾,赵子义找来了程怀墨他们。 问了问情况后,他下了第二道命令。 去吐蕃西部,驱赶牧民来吐谷浑。 程怀墨等人不做他想,开始执行命令。 赵子义站在地图前,看着吐蕃的方向。 三条走廊,锁死吐蕃。现在驱赶牧民,让吐蕃无人可用。用粮食换吐蕃的药材跟矿产,拿住吐蕃的民生经济。 想来数年后,吐蕃必然归唐。 驻扎吐谷浑的军士,有不少他们的亲邻好友来到了吐谷浑。 西海周边的土地开垦了起来。 这里的土地还是十分肥沃的。撒下种子,不用怎么伺候,就能长出不错的庄稼。 估计用不了多久,吐谷浑的粮食就能自产自足了。 当然,随着人口的增长,这块地方未来还是会缺粮的。 好在这里其他物产还比较受大唐的欢迎。黑枸杞、青稞酒、皮货、盐……短时间内,吐谷浑会相对富裕起来。 只要盐矿还在,这里人的生活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 七月末。 西海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清凉和草的清香。 “郎君!” 姚力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神秘。 “咱们擒了条大鱼回来。” 赵子义抬起头,“大鱼?说说看。” “他叫论钦陵,是吐蕃副相禄东赞的次子。” 赵子义:(o_o) 论钦陵? 卧槽! 论钦陵!那个打败薛仁贵的人啊! “具体什么情况,说说看。” “唐军一队军士在大非川巡边,碰上了吐蕃的一队人马,那是吐蕃的精锐,约五百人。咱们只有百人,不敌吐蕃。” 姚力开始汇报。 “那百人斥候找到我们死神军,薛仁贵的队伍在附近,于是便去支援。这论钦陵武艺非常的好,斩杀了我们多名军士,最后还是薛仁贵赶到才擒下了他。” “而且还发现了一个人才。那队唐军的百人将,武艺非常高,若不是有他的存在,这支百人队估计就被吐蕃给灭了。” 赵子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宿命,就是如此吗? 大非川。论钦陵。薛仁贵。 辗转时空,宿命的人,宿命的地,宿命让他们再次相遇。 只是这次,被打败的是论钦陵。 “那个百人将叫什么?” “叫席君买。” 赵子义再次愣住。 席君买? 怎么把这个猛人给炸出来了? 这个猛人或许很多人不知道,史书上只记载了三十二个字: “丁巳,果毅都尉席君买帅精骑百二十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破之,斩其兄弟三人。” 就这寥寥的三十二个字,可能看不出什么。 但实际情况,却比这三十二个字要牛逼太多了。 这也就是在大唐初年了。他这个战绩,放到任何其他的时代,估计都要大书特书的! 那三十二个字背后的真实历史是: 弘化公主去吐谷浑和亲,席君买是护送人员之一。吐谷浑的丞相宣王跋扈,阴谋作乱,想袭击公主,劫持诺曷钵投奔吐蕃。 宣王带了万人过来袭击。 然后席君买带着精骑一百二十一人,一看对面才万人,大喊一声:区区万人,优势在我! 然后就是冲阵。 结果就是,万军丛中,斩了宣王兄弟三人。叛军大乱,溃散而逃。 就特么这种跟野史一样的战绩,也只能在唐史中留下三十二个字。 若非如此,估计后世都不知道大唐还有这个猛人。 赵子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西海湖面波光粼粼,一望无际。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望着那片湖,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二十年了。穿越过来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他自认为还是非常精彩的。 可再精彩,他也只是故事里的主角。 而这个时代的主角,截止贞观八年,毫无意外的依旧是李二。 第532章 秋税 后世的一部动漫,人家主角明明就是别人,结果李二一出场,瞬间成了主角。 关键他的镜头还不到三个! 赵子义或许看着精彩。 但实际上呢? 武德九年,赵子义正式出山,击溃了渭水前的突厥,改变了历史。 可这个时代的史书如何记载的? “武德九年八月末,突厥兵临长安。九月初二,夜,一奇兵袭突厥大营。帝当机立断,派主力击之,破之。使突厥退至泾阳。帝派三路骑兵夜袭,尉迟敬德领一路玄甲军直击帅帐,再破之。突厥逃之。帝提前命李靖灵州伏之,败突厥,解渭水之围。” 你看看。改变了历史,结果史书上连留名都做不到。 就给了三个字——“一奇兵”。 所以,赵子义能获国公的爵位,跟他的军功关系不大。 在李二眼里,赵子义的统兵能力也就是中等偏上,勉强或许能挤进前十。 李二眼里,赵子义整体的军事能力就是:武艺不错,练兵不错,统兵……没眼看。 不然也不会说出那句:“你是不是只会绕后这一招?” 所以李二给赵子义还有死神军的定位,就是奇兵。 仅此而已。 所以没有火药的赵子义,威胁还没有李靖大。 不过李二说得也没错。 渭水打突厥,绕后。 玄武门外平刘德裕,绕后。 第一次草原战争,大绕后。 灭突厥,绕后。 灭吐谷浑,绕后。 所以你让李二如何觉得赵子义的军事水平有多高? 赵子义之所以能封国公。 第一,起点太高了。老爹献祭了,这起码就是县侯起步了。 第二,在李二看来,赵子义的治国贡献远大于他的军事贡献。 有间商城,让李二不为钱发愁。 曲辕犁、精盐、布匹,让他收回了民生。 武器的升级,让他加强了军事。 造纸、书籍、印刷,让他打破世家对官场的垄断。 这些种种加一起,才有了国公的爵位。 赵子义军事确实有擒王之功。但那擒王之功,在李二眼里,那就是纯纯的狗屎运! 夕阳渐渐沉入西海,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赵子义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所以故事的主角是赵子义。时代的主角,是李二。 “把论钦陵交给张弼,让他去处理吧。”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 “跟他说,处理不好,我就用宣战权。” 张弼看着被五花大押进来的论钦陵,头皮都炸了。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此刻被捆得像个粽子,满脸不服。 可张弼顾不上打量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特么是要出大事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恨不得抽死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老老实实待在高原上晒太阳不好吗?非要下来作死! 这下好了,被擒了。 那赵子义是什么人?绝对说话算话的主! “处理不好我就用宣战权”。这话张弼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威胁,那是预告。 如果这次处理不好,赵子义绝对会宣战。估计到时候自己还得背这个锅! 不管了! 张弼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心里发了狠。 老子要狮子大开口!不答应就砍了他! 有本事你就从高原攻下来! 论钦陵是禄东赞最看重的儿子。 消息传回吐蕃,禄东赞急得跳脚。东拼西凑,倾家荡产,终于弄了一万两黄金出来,送到吐谷浑赎人。 战死了四十二名大唐军士。 赵子义把这笔黄金直接兑换成铜钱,一分多的没要,全数抚恤了出去。 消息传开,唐军上下震动。 四十二个家庭,单个将士拿到手的抚恤,比过去一百个战死的人还多。 这成了大唐有史以来,最高额的抚恤。 —— 九月。 西海道的秋天来得比长安早。 西海岸边的草已经开始泛黄,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远山的萧瑟。 赵子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 姚力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子义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六百二十一万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中盐业收入就有两百万贯。这部分,全数支付给了驻军。 还有一百万贯,支付给了劳作的牧民。 结余——三百余万贯。 赵子义看着那个数字,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 然后他提起笔,给朝廷二百五十万贯。就当还钱了。 他跟李承乾一起用了印,便派人将二百五十万贯铜钱,连同李承乾的亲笔书信,一起送往长安。 长长的车队从西海新城出发,牛车马车排成一条看不见尾巴的长龙,车轮滚滚,扬起漫天黄尘,一路向东,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尽头。 —— 贞观八年,九月二十九。长安,户部。 “唐尚书!唐尚书!税款......税款到了。” 一个吏员跌跌撞撞跑进来,帽子都歪了,脸上全是汗。 唐临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听见喊声抬起头,皱了皱眉。 “税款到了就入库啊,如此咋呼是做甚?” “唐尚书,您还是去看看吧!”吏员喘着粗气,手指着门外,“这税款是从吐谷浑来的,全是……全是铜钱!” “吐谷浑?税款?铜钱?” 唐临放下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呵呵,没想到啊。还以为吐谷浑要持续投入几年的,居然还送来了税款。虽然只是铜钱,好歹也收上来税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多少铜钱啊?” “唐尚书……”吏员咽了口唾沫,“您还是去一趟吧。那运送铜钱的车队,无边无际啊。” 唐临的茶杯停在半空。 无边无际?开什么玩笑呢! 他把茶杯往案上一顿,站起身。 “老夫这就去看看!” 当唐临赶到户部仓库的时候,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终于知道吏员为什么说“无边无际”了。 仓库门前的空地上,牛车马车排成一条长龙,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还在继续往外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车上摞满了沉甸甸的木箱,有些箱子打开着,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不光车队无边无际,过来围观的官员同样无边无际。 三省六部的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纷纷跑来看热闹,把仓库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蹲在箱子旁边伸手摸摸那些铜钱,嘴里啧啧称奇。 第533章 全是铜钱 “让开让开!唐尚书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唐临走过去,站在一辆装满铜钱的马车前,久久没有说话。 “吐谷浑送来多少铜钱?”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负责清点的吏员抬起头,脸上是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疲惫的表情。 “回尚书话,明细写的是二百五十万贯。我们正在清点,已经清点了些,数目对得上。” “夺……夺少?”唐临的声音都变了调,“二百五十万贯?” 吏员点点头。 唐临人傻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又看了一眼那无边无际的车队。 不由他不信。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起来。 若换算成租和调…… 我的个乖乖,只有庸州的税收比这高一点。 可庸州是什么地方?是京畿啊! 关键是,特么的还是铜钱! 户部现在不缺租调,各地送来的粮食布匹堆满了仓库,有些都开始发霉了。 但绝对缺钱! 同样的租调,绝对换不来同样的钱! 吐谷浑实诚啊!居然用铜钱交税! 可是,这吐谷浑怎会如此富裕? 唐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该不会盘剥百姓吧? 不对,就那破地方,盘剥百姓也盘剥不出来这么多钱啊! “还有没有别的条陈?”他问。 “还有一封太子的书信,是给陛下的。” 唐临转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 直奔两仪殿。 —— 两仪殿内,李二正靠在榻上看信。 是李承乾的书信。 这几个月,这样的书信每个月都有。 全是讲吐谷浑治理得如何如何好,百姓如何如何感激涕零。 李二也没太当回事。 孩子去一个地方治理,邀邀功也正常。 他是不信吐谷浑有李承乾说的那么好的,毕竟所有官员的条陈里,哪里不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但这封信不一样。 李二看着看着,身子慢慢坐直了。 李承乾写的不是“我们干得多好”,而是吐谷浑之后的规划,以及用人安排。 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用人。 李承乾把哪些人接替、哪些人回来,每个人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如此用人,写得明明白白。 李二越看越满意。 太子大有可为啊! 正看得入神,殿外传来脚步声。 张阿难进来禀报:“陛下,户部尚书唐临求见。” “唐临?”李二放下信,“宣吧。” 最近正是秋税的时候,估计是有什么事。 唐临快步进殿,躬身行礼。 “臣唐临参见陛下。” “免礼。唐卿有何事?” “启禀陛下。”唐临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吐谷浑,送来了秋税。” “哦?”李二笑了。 “吐谷浑居然今年还有秋税送上?哈哈哈,不错不错,看来确实治理得不错啊。” “陛下。”唐临顿了顿,“他们送来的秋税是铜钱。” “呵呵,铜钱就铜钱吧。”李二摆摆手,不以为意,“送来了几贯钱啊?” “二百五十万贯。” 张阿难听得手抖了一下。 “二百五十贯?行吧,总比没有好,至少不用再往吐谷浑投钱进去了。”李二无所谓的说道。 “陛下!”唐临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是二百五十万贯,不是二百五十贯!” 李二(o_o) 半天没有反应。 殿外传来几声鸟叫,秋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唐临。”李二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你确认过了吗?二百五十万贯?你开什么玩笑呢!” “陛下啊!”唐临急得直跺脚。 “臣哪敢信口胡诌啊!钱都送来了,就在户部!那送钱的车队,是无边无际啊!臣亲眼所见!” 李二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久久不语。 “钱……都送来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臣也是觉得不可能啊!”唐临一脸苦相,“可钱送来了,不由臣不信啊。臣是在想……是在想……” 他犹豫着不敢开口。 毕竟,除了赵子义,治理吐谷浑的还有太子啊! “说!” “臣在想……”唐临一咬牙,“是不是吐谷浑盘剥了百姓。” “不可能!” 李二转过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走了两圈,他停下脚步。 “等等。”他看向张阿难。 “阿难,把关于吐谷浑的折子,还有承乾的书信,全拿来!” 张阿难抱来厚厚一摞文书,在案上堆成一座小山。 李二坐下,一份一份翻看。 他越看越惊。 因为李承乾说的那些,他发现李承乾说的还是保守了。吐谷浑的治理,绝对比书信上说的还要好! “哈哈哈哈!”李二放下手里的折子,仰头大笑。 笑声在殿内回荡,惊起梁间的飞尘。 “好!朕的好儿子,好女婿啊!” “唐卿。”他选了几份折子和李承乾的书信递过去。 “看看吧。看了你就明白了。” 唐临接过,凑到窗前,借着日光认真翻看。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越看越惊。 吐谷浑居然是以都督府名义,大量发展商业。商业收入,就是吐谷浑的收入! 原来如此! “陛下。”他抬起头,眉头紧锁,“这……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朝廷进行商业买卖,岂不是与民争利?” “并非如此。”李二摇摇头,走回榻边坐下。 “不存在与民争利。定国公是将整个吐谷浑当成一个商铺在经营,所有的牧民都是商铺的员工。他会按劳给牧民收入。非但没有与民争利,反倒让牧民过得更好。” “可是陛下。”唐临还是不放心,“都进行商业,没有务农,何来粮食?就一直向外购买吗?这种模式不能推行!若都是如此,谁还会种粮?” “你说粮食。”李二指着折子上的一行。 “吐谷浑也没有不种粮食。百姓种粮食,都督府会向种地的百姓购买粮食,都督府再进行价格售卖。百姓既得了种粮的钱,又得了便宜的粮。” 唐临愣住了。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这其中的关窍,他想不明白。 “不过你说的对。”李二沉吟道。 “吐谷浑的模式暂时不能推广。那是刚刚平定之地,有它的特殊性在。朕会仔细斟酌的。” “是。”唐临躬身,“那臣先告退。那么多钱要入库,臣还要去主持。” “去吧。” 第534章 西方 唐临走后,殿内安静下来。 秋风吹动窗外的梧桐,几片黄叶飘落。 李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阿难!” “臣在。” “当初那小子跟朕说,能补上朝廷的投入,说不定还有多的。朕真的是一点都不信,只当他在吹牛呢!”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想到啊!这小子真做到了!” “定国公一直说话算话,从未食言过。”张阿难小心地陪笑,“更重要的是陛下慧眼识人,给了定国公充分的信任,让他能放开手脚施政,才有了今天的结果。” “你个老货!”李二指着他笑骂,“那功是子义的,朕还跟他抢功不成?” 张阿难只能陪笑。 李二重新拿起李承乾的书信,又看了一遍。 现在吐谷浑太重要了。张舟主政?太年轻了。 还是得派个人过去稳一下,过些年再让他主政。 主帅三年一轮换?这个提议好。边境将领,确实需要轮换。 苏定方吗? “阿难,传苏定方来。” “诺。” --- 吐谷浑。 秋末的风从祁连山方向吹来,吐谷浑的气候已经非常的冷了。 但有一人却是热血沸腾! 这天姚力的笑脸就没有停下来过。整整一天,那嘴角就没放下过,腮帮子都笑得发酸。 原因无他,他组的那只商队回来了。 驼铃声中,带回来了海量的财富! 赵子义懒得管姚力那点屁事。 他站在城主府的办公室里,隔着窗看了一眼外面喧嚣的场面,转身让人把一同回来的周小山叫了过来。 周小山来得很快,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添了几道风霜刻出的细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小山,如何?”赵子义递给他一杯茶,“这些年整个大唐你算是都跑遍了吧?也算圆了小时候的梦想了。”他笑呵呵地说着。 周小山接过茶,没有急着喝。 他挠挠头说道: “郎君,当年您问咱们九个人的梦想时,我们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他的声音有些感慨,“那时候年纪小,懂什么梦想不梦想的,可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当初说的那些话,居然全都实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手摸过长安的城墙,也握过塞外的黄沙,脚踩过江南的水田,还看到了波澜的大海。 “现在想想,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哈哈,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赵子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的梦想都逐步实现了,可郎君的梦想,还差得远呢。” “郎君还有梦想?”周小山抬起头,眼里带着好奇。 在他的认知里,郎君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赵子义脸一黑:“我特么怎么就不能有梦想了?” “不是不是,郎君误会了。”周小山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郎君这样的人,还有实现不了的梦想?” “当然有。”赵子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这世上实现不了的梦想多了去了。有人想长生不老,有人想万古流芳,有人想……”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我这个倒也不是实现不了,就是难,还在路上。” 周小山放下茶,站起身走到赵子义身后:“郎君,那您的梦想是?” 赵子义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轮廓。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周小山看不懂的东西。 “我的梦想啊?呵呵,以后再说吧。”他摆摆手,走向那张宽大的老板桌,“不过有件事需要你去办。这件事,能让你继续实现你的梦想。在你圆梦的同时,顺便也能帮郎君我,往那梦想靠近一步。” 书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这是赵子义亲手绘制的,有一个个用汉字标注的地名,这算是一张世界地图,也不完整,没有非洲、美洲、大洋洲。 周小山见过不少舆图,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它太大了,大到把整个大唐都挤到了东边的一角。 赵子义的手指落在吐谷浑的位置,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我们在这儿。” 他的手指缓缓向西移动,像是展开一幅漫长的画卷。 “这里是西域。”他的指尖点过一片广袤的区域,“西域往北、往西,是西突厥。这边往南,是吐火罗,当年大月氏人过去建立的国家,如今臣属于西突厥。” 周小山听得入神。他刚从西域回来。郎君说的这些地方,对他而言只还算是了解的。 赵子义的手指继续向西滑动,划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 “这片区域,是萨珊波斯的领土。”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立国四百多年,曾有极盛之时,疆域东起印度河,西至幼发拉底河。 但如今,老迈了。王室奢靡,权贵倾轧,百姓困苦。很像咱们那些末代王朝的样子。” 他的手指点了点另一片区域,那里被他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而这里,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正在诞生。我们叫它大食。” 赵子义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信奉一种宗教,他们相信,只有他们的神才是唯一的真神。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相信,为信仰战死,能直接进入天界。” 周小山皱了皱眉。他见过不怕死的人,但那是因为他们活着也没什么可失去的。而郎君说的这种人…… “他们崛起的速度很快。”赵子义的手指在圈上敲了敲,“十几年间,已经吞并了整个大食半岛,开始向北扩张。波斯帝国现在内忧外患,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大食很可能会覆灭这个数百年的帝国。” 萨珊波斯确实在不久后被大食人灭亡。波斯王子逃到大唐,曾向长安求援。 手指没有停下。 “这里,是一个存在了数百年的帝国,叫罗马。”赵子义点了点地图上靠近地中海的一片区域,“就是汉朝人说的大秦。不过如今早不是当年的大秦了,他们叫自己拜占庭。他们的皇帝躲在城墙后面过日子,靠雇佣兵打仗。” 他的手指继续往西。 “再往西,是法兰克王国。那里的人还比较原始,刚学会种地没多久,贵族们住在石头搭的城堡里。不过他们有一个厉害角色,将来可能会统一那片地方。” 手指往北划了一下。 “而这块地方的北边,还有一些游牧的蛮族,住在森林里。非常的原始,还没有形成国家,听说叫什么斯拉夫人。” 赵子义手掌往地图上一按。“这基本上就是大唐以西的全部了。” 第535章 大唐最大的脏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周小山,“当然,我说的都是几个大国。这片地方还有无数小国,像撒在草原上的羊粪蛋子,星罗棋布,数都数不清。” 周小山盯着地图,眼睛越来越亮。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走在那片土地上,黄沙、雪山、城堡、神庙,还有各种说着不同语言的人。 “大唐……才这么点地方?”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是啊,大唐占着这片大陆的东边。”赵子义笑了笑,“不过你也别看这些地方大,有人住的地方其实很集中。大部分地区还是无人区,要么是沙漠,要么是雪山,要么是戈壁。人这东西,天生就喜欢扎堆。” “郎君,这里呢?”周小山指着印度半岛。 那片土地在地图上像一颗倒悬的泪滴,南边伸入大洋,北边被雪山隔断。 赵子义扯了扯嘴角。 他想到了一个后世划分的概念。 一个是以华夏为主导的区域,一个是欧洲主导的区域,一个是美国主导的区域,形成的世界三大区域,而印度,不属于任何一方。 主要这确实是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是天竺。也叫身毒。”他说,“佛法的源头。要进入这里基本上就这一个山口。” 他指着大概后世开伯尔山口的位置,那是一片崇山峻岭中唯一的缺口,“到时候可以先在这儿建一座坚城,驻扎精兵。 把山口一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等把西方的事宜消化完了,再说。” “嗯?咱们这是要西征吗?”周小山抬起头,眼里既有兴奋,也有疑惑。 赵子义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摩挲。 “西征不西征,那是以后的事。”他说,“现在,我想你组建一支队伍。以商队的名义,把这些地方走一遍。” 他看着周小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城池、地形、气候、环境、风俗、种族、信仰、语言,全都要了解清楚。 这些地方种族复杂,突厥人、波斯人、大食人、罗马人,日耳曼人,斯拉夫人等等。 风俗信仰各异,拜火的、拜天的、拜佛的、拜十字架的,各拜各的神。 文字语言不通,有的用胡书,有的用梵字,有的压根没有文字。”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你去走一趟,把这些都摸清楚。将来朝廷如果要西征,你这手情报,就是十万大军都换不来的东西。封个爵位,绰绰有余。” 周小山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时的憨厚,也有这些年闯荡江湖养出的豪气。 “郎君,封不封爵无所谓。”他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能去这些地方,看看这世上到底有多大,看看那些人到底怎么活,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这事,我接了!” “好。”他点点头,“你也别乱走了。估摸着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回长安。”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回长安后,我会向陛下禀明此事。但不会以出使的形式派你们去。出使太扎眼,一路上关卡重重,各方势力盯着。要以商队的名义走,低调,灵活,打探消息也方便。” 他抬起头,看着周小山。 “所以你这支队伍,需要的人才不少。要擅长语言文字的,最好能把当地的话学个七八成。要善于经商的,能跟当地商人打交道,打听行情和消息。要精于绘图的,每到一个地方,把山川城池都画下来,标注清楚。” 他一件件数着。 “还有孔家;颜家;墨家;道家。我会说服他们派人一同前往,要深入了解他们的心思,弄明白他们想什么、信什么、怕什么、要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西征!刀兵征服不是最难的。难的是打完以后如何治理和统一。所以那几家在了解他们后,要形成一套完整逻辑,必须从文化和信仰上去征服,去统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我会提前跟这几家说明,让他们挑合适的人。最后还得有护卫。组成一支综合性的队伍前往。做好准备吧。” “好的郎君。”周小山郑重地抱拳行礼,退了出去。 赵子义却是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时期的西方,大概的知道,细节方面,只能通过这样的形式深入去了解了。 赵子义依旧坐在案前出神。他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货币! 他想把纸币给弄出来。 为什么拼命的弄黄金? 因为要以黄金为锚定货币,进行金本位。但是现在的黄金还是太少了,银本位等打下了小日子倒是可以。 但最终还是得以金本位为主。 但是纸币这玩意,技术难度太高了! 后面一些国家都需要大国帮忙制造! “来人。”他朝门外喊道,“去把袁真人喊来。” 观内,正在忽悠的袁天罡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寒颤来得莫名其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脊上爬过。他习惯性地掐指算了起来。 不好!有脏东西! 他闭上眼,手指飞快地掐动,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那脏东西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正在朝他的方向逼近。 他正算着这脏东西是何方神圣,便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道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真人,都督府来人,说定国公请真人过去一趟。” 袁天罡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果然。 这是大唐最大的脏东西! “稍等,贫道准备一下。”他的声音很稳,手却微微发抖。 小道士走后,袁天罡站起身,快步走进内室。 他从柜子里翻出这些年积攒的各种法器:什么护身符,什么镇心镜,驱邪避煞的朱砂袋,但凡能保命的镇邪的东西,他全往身上揣了一堆。 道袍下面鼓鼓囊囊,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去的路上,他一路走,一路掐指算。越算心里越没谱,手指都快掐烂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是个好天,估计不会有雷劈下来。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迈步走进了城主府的大门。 第536章 变色油墨 赵子义办公室。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茶水。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袁真人,近来可好?”他笑眯眯地说。 袁天罡:本来挺好的,但看见你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他不敢说! 袁天罡看着那张笑脸,心里一阵发毛。 “托定国公的福,老道挺好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想也是。”赵子义放下手中的文书,往椅背上一靠,“这牧民都把您当神仙拜着呢。您说吃屎能成仙,估计他们都信。” 袁天罡手一抖,强烈的不安在心头萦绕。 “估计您说上一句‘苍天已死’……”赵子义慢悠悠地说。 “定国公!” 袁天罡噌地站了起来,道袍下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贫道以为,最近定国公给贫道的事少了一点,不知定国公可有吩咐?” 他认命了,与其让这位爷在那儿瞎琢磨,不如主动请缨。至少还能讨价还价。 赵子义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罡子果然是懂什么叫识时务的。 “嘿嘿嘿。”他坏笑起来,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险,“听说道家有种无字天书,不知道是怎么写的?” 袁天罡一愣,随即心中一喜。无字天书这事儿他熟啊。 “这个嘛,自有我道家秘法书写。”他一抖道袍,一手打着道指,一手捻着胡须,摆出高人风范,“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才行,材料贵重,老道钱不够。定国公若拨款万贯给老道,老道必献上无字天书。” 赵子义的笑容更深了。“材料?准备好了啊。” 他一招手,门外进来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碗白醋,一支毛笔,一叠白纸,还有一根蜡烛。 袁天罡:...... 你特么!有意思吗? 他看着赵子义那张笑呵呵的脸,真的很想把身上那些符咒护心镜一股脑甩到他脸上。 唉,没意思。毁灭吧,赶紧的! “如何,材料够不?”赵子义笑着说。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忍,这是大唐最大的脏东西,不能得罪。 可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压都压不住。 “定国公,您能换个人霍霍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老道这小身板,禁不起您这样折腾啊!” “呵!”赵子义收起笑容,“刚才谁想骗我钱来着?” “这……这不是道观经费不够嘛。”袁天罡讪讪地说。 他确实缺钱,观里这几年添了不少人,但香火钱赵子义这混账万一规定普通牧民只准给一文! “钱,有的是。”赵子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给我弄出一种油墨来。” “油墨?定国公要何种油墨?”袁天罡来了点兴趣。 “变色油墨。”赵子义说,“要在光线不同角度,呈现不同的颜色。比如平着看是黑的,斜着看是绿的,其他颜色也行,反正就是要变色。” 袁天罡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思索着。 变色,不同角度不同色……他想起了一些矿物,比如云母石,阳光下会泛出七彩的光泽。 还想起了一些贝类,内壳上有一层虹彩般的东西。如果能把这些东西磨成粉,调进墨里…… “这个……老道只能说试试。”他睁开眼,语气谨慎。 “行。你去试吧。”赵子义点点头,“我给你五年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弄不出来,别怪我印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出来。” “定国公!”袁天罡手一抖,“你……你不能这样。老道这些年矜矜业业,勤勤恳恳给你做事,你不能这样对老道啊!” “什么为我做事?”赵子义冷哼一声,“那是为大唐,为陛下做事。”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目光如炬。 “您也别扯什么为谁做事。现在草原还有吐谷浑,还有别的教门? 别以为我不知道。前段时间来了些大和尚,您以宗教管理局局长的身份干了什么,您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袁天罡语塞。 他确实干了。他把那几个和尚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喝茶,然后.......找他们要建庙费,信仰费、传教费等等等,最后......他们不同意,他就把他们遣送回原籍了,理由是“维护草原宗教和睦”。 “那些和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嘟囔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哼!”赵子义靠回椅背,“我能不知道那些和尚不是好东西?不然你以为我会放任您胡来?” 他盯着袁天罡,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五年。您自己看着办!” 袁天罡沉默了半晌。 “唉,行吧,五年就五年。”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老道还能不能活五年。” “您放心。”赵子义的语气缓和了些,“回去您就跟孙真人作伴,我怎么着也让孙真人保您五年的命。没完成变色油墨就想羽化飞升?做什么美梦呢!” 袁天罡:...... 死都不准死的吗? 道祖啊,您显显灵,收了这个孽障吧! “咋啦?还有事?”赵子义看他还不走。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给钱!” 赵子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行行行,我先拨您十万贯,不够再说。”他拿起笔,写了一张条子,盖上官印,递给袁天罡。 袁天罡接过条子,他以为给个三五万就算不错了。结果直接给了十万? 他抬起头,看着赵子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要说他不小气吧,那道观这都快卖血为生了。 你要说他大方吧,这出手就是十万贯,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愣着干什么?嫌少?”赵子义问。 “不不不,够了够了。”袁天罡连忙把条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道袍下那些护身符护心镜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在嘲笑他这一路的提心吊胆。 回到观里,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那些东西全掏出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点了一把火,看着那些符咒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屁用没有! 第537章 这里都是打直拳的 次日,赵子义找到了李承乾。 他估摸着应该快要回去了。毕竟让李承乾写给李二的信里,已经递了这层意思。 “承乾。”赵子义在李承乾的办公室里坐下,开门见山,“交接的事,该拿个章程出来了。” 李承乾正伏在案前写字,闻言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了顿。 “哪些人留下,哪些人回去,都要有个数。”赵子义继续说,“还有,吐谷浑接下来的五年规划,你也得拟出来。” 李承乾手里的笔差点掉在纸上。 “五年规划?”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阿兄,这玩意儿……我如何写得出来?” 赵子义看着他那一脸苦相,想了想,觉得也对。 让他独自憋出个五年规划,确实难为人。 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等着。” 一刻钟后,李恪被拽进了太子的办公室。 “你们兄弟俩一起写!” “老大!”李恪瞪着李承乾,眼睛里写满了控诉,“你能做个人吗?” 李承乾看向窗外,假装没听见。 贞观八年,十月二十九。 赵子义来吐谷浑整整一年了。 这一日,天高云淡,远处的祁连山已经覆了薄薄一层雪白。 城主府外,仪仗齐整,一队来自长安的官员正在下马。 传旨的内侍苏南整了整衣冠,双手捧起黄绫圣旨,声音尖细而洪亮: “门下:巴拉巴拉.......命苏勖为西海道都督,总领一切政务。命苏定方为西海道行军总管,总领一切军务。命张舟为西海道长史,辅以政务。大唐太子李承乾,定国公赵子义,武安郡公薛万彻,回京复命。奉敕如右,符到奉行。” “臣,李承乾奉敕接旨。” “臣等领旨。” 李承乾双手接过圣旨,转身看向身旁的赵子义。赵子义的目光却落在对面那几位新来的官员身上。 苏勖,李二的妹夫,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 赵子义记得,在原本的时空里,这位帮着李泰一起编出了《括地志》。 这是个做学问的,估计就是过来压压场子,顺便总结治理的经验。不然也不会特地封张舟一个长史,施政还是会以张舟为主。 他的目光又移向另一人,苏定方。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站在那里像一杆扎进地里的枪。 他又看向老熟人,苏内侍刚宣完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只胳膊搂住了肩膀。 他浑身一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定国公,好久不见啊。” “嘿嘿,老苏。”赵子义搂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看来这段时间长安过得不错啊,这都胖了不少!” 苏内侍心想:没有您在长安整天吓人,能不胖吗? 但他嘴上只能说:“托陛下的福,对咱们这些小的都挺好的。当然,也托定国公的福,您改善吃食那法子传开之后,味道好了不少,咱这食欲也就上来了。” “来,给我说说。”赵子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长安有什么变化?还有……咱们陛下心情如何?有没有说要找我算什么账之类的?” 苏内侍身子又抖了一下。 三百军棍啊。陛下可是给他记着三百军棍呢! 可这话能说吗?说了这位爷要是跑了怎么办? “陛下心情大好,一直夸您治理有方。”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殷勤,“小的听闻,今年的秋税,吐谷浑只次于京畿道,全唐纳税第二呢。” “第二?”赵子义眯起眼睛,“怎么可能?吐谷浑纳税第二?娘的!其他地方肯定偷税漏税了!” 他又斜眼看着苏内侍:“你确定陛下没要找我麻烦?” 苏内侍拼命摇头。 “行。”赵子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回去陛下找我麻烦了,你就完了。” 苏内侍:!!! 陛下……应该……大概……能保住咱吧? 交接会议在议事厅举行。 苏勖坐下之后,对于这样的会议形式他是哪哪都不习惯。 毕竟在长安不是这样玩的啊! 在长安,议事不都是引经据典、从典籍中引出道理再慢慢铺开吗? 怎么这里上来就是直拳? 苏勖听着交接的一堆内容,一堆自己从来没听过的行政机构和官职,看着一份份文书递到自己面前,听着一个个问题抛出来又当场解决,整个人有些发懵。 效率太高了。 这么多事情,搁在长安,吵上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吵出结果。这里一个上午就说完了? 还有……那个五年规划是什么东西?有这玩意儿,我来是干什么的? 还有若羌啥情况,纳土归唐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勖学问不错,但此刻确实有些迷糊了。 会议结束后,苏定方单独求见了李承乾。 他在门外整了整衣甲,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纳头便拜。 “末将苏定方,拜谢太子殿下。感谢殿下知遇之恩,末将誓死追随!” 苏定方至今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陛下召见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太子殿下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自己不过一个中郎将,怎么突然就成了一方行军总管? 这好运,是怎么砸到自己头上的? 而且,这是太子啊!未来的皇帝! 这样的超级大腿,哪有不抱的道理? 日后太子登基,自己必然是心腹大将! 李承乾上前扶起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将军无需多礼。说起来,还是定国公向孤推荐了你。如今看来,苏将军确实是被埋没了,你比定国公说的还要厉害。”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期许:“定方,刚才的会议你也参加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你的本事一定会大放异彩。” “殿下放心,末将定然守好这片土地。” “不光是守。”李承乾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看向窗外,“吐蕃也好,西域也好,未来必然都将是唐土。苏将军要随时做好准备。” 苏定方心头一震,抱拳道:“末将紧遵殿下教令!” “走。”李承乾拍了拍他的手臂,“跟孤一起去拜会一下定国公。” 苏定方精神一振。 定国公。那位生擒两位可汗的少年国公,他早就想拜会了。 第538章 不灭国都对不起你的名字 赵子义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两步路的距离。 门虚掩着,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不对,老苏,你肯定瞒着我什么!” “定国公,小的真没有……” “那你刚才抖什么?” “小的……小的那是冷!” “我特么都冒汗了,你冷?” 他总觉得事情绝不是苏内侍说的那样,自己在这里屁股莫名其妙的疼了一次,莫名其妙的心悸了一次。 他觉得肯定有事! 苏内侍快被逼疯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李承乾带着苏定方走了进来。 苏内侍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救星。 “苏南,参见太子殿下!”他一揖到地,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 太子殿下!好人啊!救小的于水火啊! 赴汤蹈火啊殿下! “小的先行告退!”说完,他转身就走。 “回来!”赵子义在后面喊。 苏内侍从走变成了跑。 赵子义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转过头瞪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太子的仪态,清了清嗓子:“阿兄,孤带苏将军来拜访一下你。” 赵子义挑了挑眉,然后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完辣! “免……免礼。” 苏定方:??? 怎么感觉……太子殿下似乎很怕定国公呢? “末将苏定方,拜见定国公。”他收敛心神,上前行礼。 赵子义伸手托住他,笑道:“苏将军太客气了。吐谷浑就交给苏将军了。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不过,相信苏将军未来一定会大放异彩。” “定国公过誉了。”苏定方连忙道,“定方能从一个中郎将升至一方行军总管,已经是破格录用了,又何来大材小用一说?” 赵子义哈哈一笑。 “苏将军,你太谦了。你的本事,我比你更清楚。” 他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不灭上几个国,你都不好意思叫苏定方。” 苏定方:??? 灭国? 不灭国都对不起自己的名字? 我有这么厉害吗?我怎么不知道? 赵子义看着他那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笑完之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苏将军。”他说,“我要给你介绍两个人。一个可用作亲卫,一个可收作弟子。” 苏定方微微皱眉。 这是要往自己身边安插亲信吗? 倒也正常。自己初来乍到,掌一方军务,定国公想放两个人进来,也是情理之中。 “末将领命。”他拱手道。 “不不不,不是命令。”赵子义摆摆手,“这事你自己决定。你可以考核他们,如果觉得不行,不用便是。你无需多想。” 苏定方更迷糊了。 不是安插亲信? 那给自己介绍亲卫和徒弟是几个意思? “走吧,多说无益,一起去看看。”赵子义说着,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叫席君买和裴行俭过来。” 裴行俭是正史明确记载的苏定方的徒弟,自己倒是可以教好裴行俭,但是这样的人跟着自己有些浪费,不可能把他也吸纳进死神军,他跟着苏定方,想来未来成就更大。 至于席君买,这样的人物本就该大放异彩,不该只有史书上的区区三十二个字。 不多时,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步伐沉稳,腰间挎刀,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跟在后面的那个少年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黑色风衣,举止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同样一脸英气,行伍味道浓郁。 苏定方一眼就相中了。 那魁梧的,是块好料子,带在身边做个亲卫,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那少年,眼神清亮,举止有度,若是收作弟子…… 他当即抱拳谢过。 “多谢定国公!” 话音刚落,那少年却皱起了眉头。 “定国公。”裴行俭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倔强,“学生想跟着您。” 苏定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赵子义看着裴行俭,叹了口气。 “守约。”他的语气放缓了些,“我的本事,你差不多都学完了。跟着我,不会有新的东西。” 他指了指苏定方。 “这位苏将军,有比肩李靖的统兵之能。你跟着他好好学,将来独当一面,才是正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死神军,不会再添人了。” 裴行俭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苏定方松了一口气。 席君买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自己一个百夫长,突然就成了行军总管身边的亲卫? 这是天上掉馅饼砸到自己了? “末将……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他抱拳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定方看着他,又看了看身旁的裴行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好徒弟,好亲卫。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吐谷浑。南接吐蕃,西临西域。 正如定国公所说,会有自己绽放光芒的时候。 五日后,赵子义一行启程返回长安。 太子卫率走在最前面,李承乾的车驾率先驶出。 紧接着是赵子义、薛万彻,然后是那些在吐谷浑待了大半年的官员、勋贵、世家子弟。 队伍浩浩荡荡,蜿蜒数里。 当时过来的官员世家子弟几乎所有人都跟着走了。 但也有少部分留了下来。 蓝田政委中,有几个人选择留在吐谷浑,作为主官。 空出来的大量官职,基本上都由那三百个长安来的学子填补了进去。 至于慕容顺手下的那批贵族军队,苏定方接手后,从自己的亲卫中挑了些人,安插进去当了校尉。 那支队伍正在西域边缘收拢闲散的部族,为阿尔金山下的新城补充人口。 队伍缓缓前行,道路两旁的人群越来越密。 那些跟着回去的世家子弟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牧民,心情复杂。 他们心里清楚,这一趟回去,自己将成为太子殿下未来的班底。 尤其是像崔神基这种,既是世家子弟,又是科举出身,前途不可限量。 可此刻,他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些跪拜的牧民身上。 李承乾要回京的消息早就在吐谷浑传遍了。 几乎整个吐谷浑的牧民都来了。几十万人,从新城一直排到数十里外,沿途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李承乾站在车架上,看着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 第539章 长安,我回来了 大半年的主政,对他而言本就是一场震撼。而这数十里的自发组织的送行,他同样震撼,他越来越理解赵子义那些话里的含义了。 李承乾的车驾走到哪,周遍的牧民就跪在哪,嘴里高喊:“恭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 声音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这些牧民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不说别的,就一点,这九个月他们吃饱饭了! 三百年都没吃过饱饭的他们,居然吃了九个月的饱饭! 他们还以为大唐的所有百姓都能吃饱饭,打听后才知道,即便在大唐,还是有很多百姓是吃不饱饭的。 自己何德何能啊? 李承乾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朝着人群大声喊道: “诸位大唐百姓!若有一日你们被欺负了,被压迫了,就来长安找孤!孤为你们做主!” “殿下千岁!” “殿下千岁!” 喊声震天,数十里不绝。 那些世家子弟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们想起刚来吐谷浑的时候,那时他们带来的家奴还是有不少依旧趾高气昂,动辄对牧民呼来喝去。 但赵子义愣是用鞭子,棍子,刀子把这股风气给压了下来。 是真的落下来,他可不管你是谁,绝对的毫不留情。 那股狠劲儿,让他们这些世家子到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 可如今,看着这些牧民真诚的眼神,他们忽然有些明白了。 在大唐,百姓见到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眼神里永远是畏惧、躲避、小心翼翼的讨好。 而在这里,这些刚刚归附的牧民,看他们的眼神里,是尊敬。 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种感觉……似乎……也挺好的。 但他们也清楚,这里的民心跟繁荣,跟太子关系不大,跟他们的关系也不大,他们都是执行者。 吐谷浑的繁荣与稳定,只跟一个人有关,那个此刻正骑在马上打哈欠的赵子义。 只是牧民们不知道罢了。 这也是世家子弟最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这些事是自己做的,恨不得给自己写本书,让全天下都知道。 可赵子义呢? 从头到尾,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所有的名声、所有的赞誉,全推给了太子。 他图什么? 慕容清策马来到赵子义身边,歪着头看着远处的人群。 “夫君。”她指了指那些跪拜的牧民,“这所有的事情不都是你做的吗?他们为什么感谢太子?” 赵子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麻烦!” “你说我麻烦?”慕容清撅起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说,如果这些感谢都给自己,才叫麻烦。”赵子义懒洋洋地解释。 “为什么呀?” “闷声发大财不好吗?” 慕容清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闷声?你不是挺喜欢我声音叫得大吗?怎么又闷声了?”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丫头。 贞观八年十二月初九。 行军整整一个月后,太子一行抵达长安。 长安城外以西三十里,渭水之畔,早已搭起彩棚,摆好仪仗。 文武百官肃立道旁,旌旗招展,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远远望见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礼官高声唱道:“太子殿下还朝——”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还朝。”众官员齐齐行礼。 李承乾的车驾缓缓停下。他从车上下来,面容沉稳,目光扫过众臣,抬手虚扶。 “众卿免礼平身。” “谢太子殿下。” 寒暄过后,队伍继续向长安城进发。 各家的子弟找到自家的家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开始讲述在吐谷浑的种种事迹。。 赵子义则悄悄溜到一边,找到了礼部尚书李孝恭。 “李伯伯。”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等下还有啥事啊?死神军可以回去了不?” 李孝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 “回去?回哪?蓝田吗?” “对啊。”赵子义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进城吧?” 李孝恭的表情像是看一个傻子。 “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他反问,“还有卸甲仪式啊!” 赵子义愣了一下。 卸甲仪式?自己当然知道这个。 这些年死神军打过仗回来,都有这道程序。 可他以为这次不算,毕竟就是去吐谷浑待了一年。 “我们这也算班师回朝?”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以为呢?”李孝恭的眼神越发像看傻子了。 赵子义转身朝姚力喊道:“姚力,去让死神军着甲。” 姚力也懵了:“啊?着甲?到长安了还着甲?” “卸甲仪式。”赵子义言简意赅。 “哦哦,我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那支让敌国胆寒、却让大唐百姓安心的队伍,再次出现在朱雀大街上。 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黑袍。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哒哒声,像是一首无声的战歌。 “快看,是死神军!” “上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着?” “贞观四年啊!” “这群小伙都长大了啊!肯定更厉害了。” “俺就一直有个问题,他们是怎么让马匹也走得这么整齐的?” 朱雀广场上,赵子义一勒缰绳。 身后的死神军同时停下,整齐得像是被一刀切过。 赵子义翻身下马。身后,三千人同时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礼部官员上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大意无非是:同志们辛苦了,你们干得很好,是帝国的荣耀。好酒好肉都准备好了,放开了吃喝。 至于封赏,早在吐谷浑之战结束时就已经下发完毕,这次只是走个过场。 圣旨念完,早已等候在广场两侧的女眷们齐齐涌出,找到自家的男人,开始为他们卸甲。 人群中,四道身影款款而来。 杨惜梦、颜怡寒、鱼幼薇、凤诗语。 赵子义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嗯?小桃呢?” 杨惜梦上前一步,轻声道:“小桃姐……今天身子不适。” 赵子义眉头微皱:“什么情况?严重吗?” “还好,就是染了些风寒。孙神医看过了,没有大碍。” “她在长安还是蓝田?” “在长安。” “病了还来长安?” “来长安才病的。”杨惜梦的声音低了下去。 赵子义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可真能折腾孙老头啊。”他说,“就一个风寒,把孙老头从蓝田折腾到长安来了?” 杨惜梦顿时语塞。 因为她说的是假话。主要是有惊喜! 第540章 起居郎怎么不在 就在这时,鱼幼薇适时开了口。 “夫君,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姐妹?” 赵子义点点头,一脸坦然:“昂,是一吐谷浑的小娘子。好好相处啊。” “放心,放心。”鱼幼薇笑呵呵地说,“我们你还不知道吗?” “郎君,我呢我呢?”凤诗语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啦?”赵子义故意调笑。 “你……郎君都给我们添新姐妹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其中一员啊?”凤诗语说着,脸已经红了。 赵子义看着她。啧啧,你也十八了啊。 嘿嘿嘿嘿!!!! “嘿嘿嘿。”他笑了起来,“郎君我都可以。” “真哒?”凤诗语的眼睛更亮了。 “当然!” “嘻嘻。” 颜怡寒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 卸甲结束,死神军跟着各自的家眷准备回家。 赵子义也准备走人。 “定国公。”一个内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陛下请定国公觐见。” 赵子义的脸垮了下来。 “不能明天吗?”他一脸不耐,“这又是赶路的,又是回来摆造型的,很累的好吧!” 内侍盯着他,不说话。 “夫君快去吧。”杨惜梦拍了拍他的手臂,“我们在家等你。” “亲一个。” 杨惜梦脸一红,又拍了他一下。 “嘿嘿,夫君。”鱼幼薇凑过来,压低声音,“回家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想要我们亲哪就亲哪。” “真的?”赵子义看向颜怡寒,“怡寒你也同意?” 颜怡寒面无表情:“幼薇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做梦。 “你看……”赵子义委屈地看着鱼幼薇,“这不是忽悠我?” “放心,放心。”鱼幼薇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会跟颜姐姐说的。” “行。你能把她说通,夫君奖励你!” “快去吧。”颜怡寒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轻柔而自然。 甘露殿外,赵子义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来的时候,薛万彻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李二先见的李承乾,见完李承乾再见的薛万彻。他排最后。 赵子义在廊下转了好几圈,心想:再不出来我就跑了。 正想着,殿门开了,薛万彻走了出来。 “子义。”薛万彻看见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叔再跟你确认一下,你确定那么做可以吗?” 赵子义反问:“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薛万彻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也是。走了,过两天找你喝酒。” “姑父慢走。” 薛万彻大步离去。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进了甘露殿。 殿内,李二端坐在御案后,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留了个心眼,随时准备跑路。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 “免礼。” 赵子义直起身,换上那副惯用的嬉皮笑脸:“嘿嘿嘿,陛下想我了没?” 李二的笑容更深了。 “想!”他一字一句地说,“朕可想死你了。” 然后他脸色一变,厉声道:“关门!” “卧槽!” 赵子义拔腿就跑。 张阿难闪身上前,一把拦住他。与此同时,殿门以极快的速度关上。 赵子义来不及了。 他索性不跑了,跟张阿难过了几招。 张阿难越打越心惊,这小子的武艺又长进了,自己快拿不下他了! 赵子义倒是没多想。门已经关了,再打也没用。 他收手站定,一脸无奈地看着李二。 “陛下啊。”他摊开手,“臣这吐谷浑治理得不错吧?” “不错。”李二点点头,“非常不错。” “那这又是为何啊?” 李二站起身,从御案后绕出来。 “你给朕解释解释。”他一步步逼近,“什么叫‘朕管好自己的下半身’?什么叫‘实在管不住也别去找观音婢’?这是你一个臣子、一个晚辈该说的话吗?” 赵子义四处看了看。 “你在找什么?”李二问。 “起居郎啊。”赵子义一脸认真,“怎么不在?这话得记啊!” 李二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朕特么!” 他抄起棍子呼啸着落了下来。 赵子义转身就跑。 “陛下!陛下听我解释!”他边跑边喊,“我信里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姨娘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再有身孕了!你不顾姨娘的身体了吗?” “朕……呼呼呼.......”李二追在后面,喘着粗气,“朕能不知道?......呼呼呼” “啧啧啧。”赵子义边跑边回头,“陛下,你这身体是不是又变差了?这才追几步,就喘成这样?” 李二停下脚步,把棍子往地上一杵。 “阿难。”他指着赵子义,“给朕抓住他。” 张阿难:...... 臣年纪也大了啊! 但他只能遵令,快步上前。 赵子义才不管那么多。 老套路,上房梁! 他一跃而起,双手攀住窗沿,接着身子一翻,稳稳地骑在了上面。 李二:...... 张阿难:...... 殿内一时安静得诡异。 “你十三岁上房梁,那时你小,朕就不说了。”李二指着房梁上的赵子义,“现在都二十了,还往房梁上跑?” “你不打我,我至于往房梁上跑吗?”赵子义理直气壮。 “你就说你说的这些混账话该不该打吧?” “不该。”赵子义继续嘴硬,“我那是提醒陛下。” “朕难道不清楚?还需要你提醒?” “主要……”赵子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次送来的都是补肾的。谁知道呢。” “咣当!”李二抄起棍子就砸了上去。 李二不愧是神射手! 这一棍子,差点把赵子义从房梁上砸下来。 “好!”李二深吸一口气,“那青稞酒呢?你造谣朕喝了那酒就生了皇子,这事怎么说?” 赵子义愣了一下,“啥玩意儿?陛下,我是混账了些,但我又不傻。陛下觉得我会造这种谣?” 他越说越气愤,脸都涨红了:“谁特么造谣说是我造谣的?” 李二:搁这说绕口令呢! “不是你?” “不是!” “你没拿青稞酒说过事?” 赵子义:...... “那……倒是说过。”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我只宣传陛下爱喝,绝对没说过生孩子的事!” 李二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哼!滚下来吧。” 第541章 阿西…… 赵子义一听这话,知道没事了。他从房梁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吐谷浑治理得很好,非常好。”李二走回御案后坐下,“看在你有功的份上,朕就不予计较了。” 他抬起眼皮,盯着赵子义。 “不过,赵子义,朕警告你!再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朕保证不抽死你。” “是……”赵子义敷衍地应了一声。 “今日时候不早了,就不予你多说了。”李二摆摆手,“三日后上朝,之后再细说。现在滚去见你姨娘。” “臣告退。” 赵子义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等他走后,张阿难轻声道:“陛下,下次定国公过来,如果您要揍他,最好是叫上李君羡。” 李二抬起头:“嗯?何意?” “刚才交手,定国公武艺似乎更好了。”张阿难顿了顿,“臣,或许拿不下他了。” 李二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也是。上次你跟这混账过招还是三年前吧?他也二十了,身体正巅峰呢。行吧,朕知道了。” 再次躲过了挨揍,赵子义迈着轻快的步伐往立政殿走去。 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城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 廊下的宫人见他过来,纷纷行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这位小爷回来了,宫里又要热闹了。 赵子义一路点头致意,脚步却越来越快。 刚到立政殿门口,他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姨娘,九儿我又回来啦!” 声音在殿前广场上回荡,惊起一群栖在檐角的麻雀。 然后他一脚跨进殿门,就尬在了原地。 殿内,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阿兄。”x4 李承乾、李泰、李治、李丽质齐声喊道。城阳和兕子被牵着,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他。 赵子义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家伙,合着全家都在这儿等着呢? 李治噔噔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赵子义的大腿。 “阿兄,想雉奴了吗?”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颗小星星。 赵子义低头瞅了他一眼,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李治,落在了长乐身上。 十五岁的大姑娘了。 一年不见,又长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些。 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站在那儿亭亭玉立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小荔枝,想阿兄没有?” 李治:(t_t) 长乐脸颊微红,垂下眼帘,又抬起,轻轻点了点头:“想阿兄了。”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三月里的春风。 “嘿嘿嘿,阿兄也想你了。”赵子义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快哭出来的李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也想你了。” 李治的表情瞬间阴转晴:^o^ 赵子义松开他,目光转向李泰,然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青雀!” 李泰浑身肥肉一抖。 “你居然又胖回来了?”赵子义瞪着眼睛,“我不在你就敢偷懒是吧!” 李泰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他能说什么?赵子义不在,裴行俭也不在,没人盯着他跑步打拳,这身肉可不就悄没声地又长回来了吗? “阿……阿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回去就锻炼,回去马上就锻炼……” “这是锻炼的问题吗?”赵子义指着他的鼻子,“这是自律的问题!自律懂不懂?我不在你就放飞自我了是吧?” 李泰脑袋越缩越低,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他是真怕啊。 怕赵子义揍他。历朝历代哪有亲王从小到大都这样的挨揍的啊? 关键是他家阿耶还不管,阿翁看到还要加油! “好了阿兄。”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赵子义的手臂。 长乐站在他身侧,仰着脸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这刚回来大家聚聚,你就别训人啦。四兄知道错了,是不是?” 她转头看向李泰。 李泰疯狂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 顺便在心里把长乐感谢了一万遍!这妹妹,亲的!比亲的还亲! 自家媳妇都说情了,赵子义还能怎么办? 他瞪了李泰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长乐牵过城阳,城阳牵着兕子。 三个小的站成一排,像三颗刚冒出地面的小蘑菇。 赵子义蹲下身来。 “小城阳,小兕子,还记得阿兄不?” 城阳快五岁了。 一年不见,她对赵子义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小孩子忘性大,一年时间,足够把一个人的样子忘得七七八八。 但她还记得一件事,这个阿兄会陪自己疯闹,整个宫里,只有这个阿兄,会抱着她转圈,会让她骑在脖子上,会跟她在地上打滚玩闹。 她看着赵子义小声道:“阿兄。” “唉,乖!”赵子义乐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软软的。 小兕子两岁多,一根手指含在嘴里,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衬得小脸白嫩嫩的,就是有些瘦小。 “小兕子,我也是阿兄。”赵子义笑眯眯地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吓着她。 小兕子歪着脑袋看他,然后仰起头,看向长乐。 “兕子,这也是阿兄,叫阿兄。”长乐蹲下身,柔声说道。 小兕子转回头,看着赵子义,努力张开小嘴:“阿西……” 赵子义:...... 还好你没加个‘吧’。 “兕子还小,说话还不利索。”长乐解释道。 “嘿嘿嘿。”赵子义一把抱起小兕子,“没事没事,兕子你怎么这么可爱!” 小兕子被他抱起来,也不怕生,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举起来,指着上面雕的图案:“兕几。” 赵子义低头一看,乐了。 这不是他送的那块玉吗?雕成犀牛形状的那块。 没想到这小丫头一直带在身上。 “哈哈哈,对,这也是兕子。”他笑着点点她的小鼻子。 城阳站在地上,仰着头看他抱着兕子,小嘴瘪了瘪。 她也张开小手:“阿兄,抱!” “哈哈哈,好好好,阿兄抱!”赵子义一手也把城阳捞了起来,两个丫头一边一个,挂在他身上。 李治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他也张开手:“阿兄,抱!” 赵子义一脚踢过去,“滚一边去。你多大了还要抱?还是个男孩子,抱什么抱!” 李治的手僵在半空中:(t_t)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是亲阿兄啊。这两个妹妹怎么不跟自己亲?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城阳,阿兄抱好不好?” 城阳把脸埋进赵子义的颈窝,只留给李承乾一个后脑勺。 李承乾:“……” 第542章 这小子看着怎么这么欠揍 “九儿回来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殿内传来,长孙皇后款步而出。 但赵子义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落到了她怀里。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一个婴儿! 赵子义的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情况?又生了? 不对不对,肯定没有。要是又生了,李二今天就不会是那个态度。 那这是谁的孩子? 他放下两个丫头,上前行礼。 “九儿拜见姨娘。”他嬉皮笑脸地说,“姨娘想九儿没有?” “贫嘴。”长孙皇后打量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你倒是没黑多少。我还以为你会跟高明一样黑呢。” 赵子义有些尴尬。 他能黑吗? 他是甩手掌柜,在吐谷浑这一年,真正干活的是李承乾。 他黑了,还是因为在西海钓鱼晒的! 反观李承乾晒得跟块炭似的。 “呵呵。”他干笑一声,“主要是……我这皮肤不容易晒黑。” 李承乾站在一旁,闻言翻了个大白眼,那白眼翻得,眼白都快翻出来了。 赵子义装作没看见,凑到长孙皇后身边,盯着她怀里的婴儿。 “姨娘,这是谁的孩子啊?” “你瞅瞅。”长孙皇后把婴儿往他跟前递了递,“看看他像谁?” 赵子义仔细打量着婴儿。 白白胖胖的,脸颊鼓鼓的,像两个刚出笼的小包子。 婴儿:(?_?) 赵子义:“……” 这特么怎么看着这么欠揍啊? 他挠了挠头。应该不是李二的。李承乾的?他走之前留的种?不像。李泰的?也不像。 “我猜不出来。”他老实交代。 “再仔细看看。”长孙皇后笑眯眯地说。 赵子义又凑近了些,盯着婴儿的脸。 婴儿:(?_?) 婴儿也看着他,不哭不闹,就那么斜着眼看他。 嘴角微微向下,一副厌弃的样子。仿佛在说:你个垃圾! “嘶!”赵子义倒吸一口凉气,“姨娘,这小子怎么看着这么欠揍呢?” “噗……哈哈哈哈。”长孙皇后瞬间笑喷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怀里抱着婴儿,身子一抖一抖的。 长乐也捂着嘴笑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 李承乾和李泰站在一旁,拼命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脸都憋红了。 他们不敢笑出声,他们怕现在笑出声,等下会挨揍。 “我有说错吗?!”赵子义指着那婴儿,一脸无辜,“你们看!他那表情,不欠揍吗?” 婴儿:(?_?) “哈哈哈,哎哟,九儿你也太逗了。”长孙皇后笑得眼角都出了泪花,拿帕子擦了擦,“你说他看着欠揍,那你倒是说说,大唐谁最欠揍?” 陛下! 赵子义差点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肯定不是陛下。是陛下,长孙皇后就不会这么问了。 张停风、施文龙?不对,他们的孩子长孙皇后怎么可能抱着。 欠揍? 他又瞅了那婴儿一眼。 婴儿:(?_?) 那神态,那气质,那欠揍的劲儿…… “轰!!!!” 一道惊雷在赵子义心里炸开。这小子……该不会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姨娘,他……多大?” “他是贞观八年,六月二十八生的。” 六月二十八。 往前推十个月,正好是贞观七年八九月间。 那会儿他在干什么? 那会儿他还在长安,正准备出发去吐谷浑。这孩子刚好就是那个时间怀上的。 卧槽! 这特么不会是老子的种? “他不会是我儿子吧?”他难以置信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看来九儿还是清楚,自己是欠揍的。”长孙皇后笑呵呵地说,眼里满是促狭。 赵子义双手抱头,“什么!!!这真是我的儿子?” “你就看像不像嘛。” 赵子义:(?_?) 婴儿:(?_?) 父子二人,相对而视,两相厌弃。 殿内爆发出一阵大笑。 “九儿再猜猜,他的母亲是谁?”长孙皇后笑问。 “这不用猜。”赵子义肯定道,“母亲肯定是小桃。” “哦?为何?”长孙皇后挑了挑眉。 赵子义一本正经地分析:“这小子白白胖胖的,脸蛋鼓鼓的,一看就吃得好。也就小桃那规模,能把他喂成这样!” 长孙皇后俏脸一红,啐了他一下。 这小子,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夫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小桃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红得像要滴血。 “你又乱说!” “哦!!!”他一拍大腿,“我说卸甲你怎么不在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嘻嘻。”小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红红的,眼里带着几分羞,几分喜,“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赵子义:“……” 惊喜? 这特么是惊吓吧! 自己出去一年,回来喜提好大儿! 这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盯着,他都得怀疑自己头上有没有帽子了。 幸好这小子跟自己长得挺像的。 不对,不是挺像,是太像了。那欠揍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惊喜?”他瞪着眼睛,“你管这叫惊喜?你就告诉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封锁消息的?这么大的事,我愣是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具体怎么封锁的我们也不知道。”小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我们就找到了小七,跟他说了一声。他怎么做的,我们不清楚。” 好好好!你们是会找人的。 找老子的情报总管来封锁消息,那我能知道就怪了! 小七是吧?你等着! “要不要抱下?”长孙皇后问道,把婴儿往他面前递了递。 “好啊!”赵子义一点都不在怕的。 李治、城阳、兕子,他们仨哪个小时候他没抱过? 抱娃这事,他熟得很。 他小心地接过孩子,托在怀里。 软软的,热热的,小小的一团,像抱着一团刚出炉的小面团。 婴儿也不哭,就那么斜着眼看他。 赵子义低头端详着这张小脸。 白白嫩嫩的,五官还没长开,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自己的影子。 他越看越觉得神奇。 这就是自己的儿子? 流着自己血脉的、在这个世界上的延续? “他……他是眼睛有问题?”他忍不住问。 “你眼睛才有问题!”小桃嗔道,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还真奇怪了,平时他也不这么看人啊。怎么看你就这样?” “啊?是这样吗?”赵子义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 婴儿:(?_?) 赵子义:“……” 好吧。认了,亲生的。 第543章 好久远的称呼 “起名字了吗?”他看向小桃。 “大名当然是等夫君来起。”小桃道,“小名陛下起了,叫骏驹。” 赵子义:“……” 骏驹? 骏马良驹? 妈的李二! 把老子当牛马还不够,还想老子的儿子也当牛马啊! 婴儿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一副“什么破名字”的样子:(??;) 似乎对这个名字也不太满意。 “大名我回去想想吧。”赵子义道。 “阿西,阿西,抱抱!”小兕子看着赵子义怀里抱着孩子,她也被抱! “唉,好!”赵子义把儿子往小桃怀里一塞,一把抱起了小兕子。 众人:“……” 小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抱着小兕子的赵子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君!这是你亲儿子!亲的! 赵子义怀里抱着小兕子,眼睛却忍不住往小桃怀里瞟。 那小东西还在斜着眼看他呢。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婴儿:(?_?) 赵子义:(?_?) 玩闹了片刻,天色渐晚,赵子义也告辞离开了。 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 赵子义扶着小桃上了马车,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小桃抱着儿子坐在一侧,赵子义在她身边坐下。 马车轻轻晃动,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辚辚声,窗外是长安城的夜色,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赵子义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揽过小桃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小桃顺从地靠过来,头枕着他的肩膀,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儿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马车行驶的声音,和三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赵子义低头看着怀里从自己出生就陪着自己的的女人。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怀里的婴儿身上。 马车还在前行。 窗外的灯火一盏盏掠过,像流水,像时光。 赵子义低下头,在小桃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然后他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夫人。”他的声音低低的,“辛苦了。” 定国公府。 暮色四合,府门大开。 灯火从门内一路延伸到正堂,廊下的红灯笼刚点上,晕出暖暖的光。 仆人们垂手立在各处,脸上都带着笑意,郎君回来了,这府里总算热闹起来了。 门内,女人们已经等候多时。 杨惜梦站在最前,一袭素雅襦裙,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那神仙姐姐的美颜是美得不可方物。 她身边是颜怡寒,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眼底的光出卖了她。 鱼幼薇歪着头往门外张望,攥着衣角,脸颊红扑扑的。 凤诗语依旧是那一身火红的衣装,热情无比。 还有慕容清,已经换上了汉人的女装,别有一番风情。 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鱼幼薇差点跳起来。 赵子义翻身下马,刚迈进门槛,一群女人就围了上来。 “夫君(郎君)。” 声音此起彼伏,软的糯的清脆的,像一群雀儿在叫。 慕容清已经跟众女交流过了,他看到赵子义身边的女人,她轻声唤道, “小桃姐。” “慕容妹妹。”小桃笑着点头。 慕容清看到小桃怀里孩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熟睡婴儿的脸蛋。 软软的,热热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夫君!”她忽然转过头,一把抱住赵子义的手臂,“这是你孩子吗?” “废话!” “那我也要!”慕容清把他的手抱得更紧了,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夫君,我也要孩子!” “清妹妹!”鱼幼薇插嘴道,“要先来后到哟!” “是这样吗?”慕容清仰头看向赵子义,一脸认真地问。 赵子义没接这茬。 他扫了众女一眼,似笑非笑地问:“先来后到先放一边。我就问问,隐瞒孩子这事,是谁的主意?” 众女齐刷刷低下了头。 赵子义看向杨惜梦:“小桃风寒了?” 杨惜梦没说话。 “不说是吧?好好好!”赵子义笑了,“郎君我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家风是要整顿一下了!” 颜怡寒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杨惜梦红着脸,低着头。 鱼幼薇一把抱住赵子义的另一只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那就今晚收拾我好了!狠狠收拾的那种!” “郎君……”凤诗语红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还没收拾过我呢。” “夫君!”慕容清抱着他一只手臂,认真地说,“姐姐们都很好!你不能打她们!” “那你就错了。”他一本正经地说,“她们可喜欢我打她们了,啪啪啪的那种。你还不是一样?” “啊?”慕容清瞪大眼睛,“你打过我吗?” “打过啊。”赵子义面不改色,“每次都打得你大叫呢。” “哦?原来这种收拾啊!”慕容清恍然大悟,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不是我收拾你吗?” 赵子义:“……” 众女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连颜怡寒的表情都变了是惊讶,是好奇。 赵子义头皮发麻。 他也不敢嘴硬了,他怕嘴硬了,别的地方就不硬了。 “福伯!”他岔开话题说道,“你也过来了?” 福伯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他身旁站着夫人怀里抱着个孩子,也是笑意盈盈。 “郎君回来了,我自然是要来的。”福伯抱着孩子走过来,“斌儿,叫大郎。” “别!就叫郎君挺好!”赵子义赶紧摆手,他可不想被叫大郎,怪瘆人的! “也行。”福伯点点头,“按理说,您现在是一家之主,我们都该叫大郎才对。既然郎君说了,就还是叫郎君好了。” 他低头对怀里的孩子说:“斌儿,叫人。” 福伯的儿子,赵斌,孩子一岁多,虎头虎脑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赵子义,努力张开小嘴:“囊菌。” “好好好!”赵子义乐了,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不错不错,这么小就能流利说话了。” “唉。”福伯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着笑意,“跟普通孩子比,这小子还行。但比不得郎君啊!郎君可是六个月就开口说话了,从小就是神童呢。” 神童?赵子义愣了一下。 好久远的称呼了。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标签。 “走吧。”他收起思绪,“去家庙,给爹娘报个喜。” 第544章 赵天雄差点返场 家庙在后院深处,收拾得干干净净。 檀香袅袅,烛火摇曳。赵氏夫妇的牌位端坐在供桌上,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子义带着众女走进去,福伯、福伯夫人和常拓跟在后面。 他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老爹,老娘。”他望着那两块牌位,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有儿子了。小桃你们也熟,是孩子他娘。看到那方世界了吗?很不错吧?” 牌位静静的,烛火微微跳动。 “唉。”福伯忽然叹了口气,感慨道,“还差一点就能一家圆满了。” “啊?我爹还有私生子?” 赵子义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福伯。 此话一出,赵天雄的牌位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 “私……私生子?”福伯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忐忑,“这……我还真不知道。” 他也不确定啊。有些他清楚,有些他也不清楚。 “那你说差一点一家圆满?”赵子义追问。 “哦!”福伯一拍脑门,“我是说家里的主母还没过门。” 赵子义松了口气。 “福伯,你说话能不喘大气不?我差点吓死了!” 赵天雄:我特么差点吓活了!你娘牌位还在边上呢! “没事。”赵子义摆摆手,看向牌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估计明年长乐就过门了。” “是吗?”福伯眼睛一亮,兴奋地问。 “应该,大概,是吧?”赵子义的语气却没那么确定了。 历史上,长乐贞观七年就嫁了。 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那老登捂着长乐跟捂什么似的? 想不明白。 夜里,赵子义洗漱完,去了小桃的房间。 “夫君。”小桃抬起头,“你去找其他妹妹吧。妾还不方便。” 赵子义摇摇头,脱了外袍躺上床,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不去。”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低低的,“你都给我生儿子了,今天就陪着你。” 小桃没再说什么,只是靠进他怀里,嘴角微微翘起。 片刻后,一只手不老实地伸了过来,端起了他儿子的饭票。 “嘶……”赵子义倒吸一口气,“似乎又大了?” 小桃轻轻拍开他的手:“要喂儿子,当然大了。” 赵子义的手又回来了。 “啥味道?”他凑到她耳边问。 小桃:“……” “我能尝尝不?” 骏驹:好好好,老登你刚回来就抢我饭吃!等你老了我就不给你饭吃! --- 另一边,薛万彻在公主府外站了许久。 他抬头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门上的铜钉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在吐谷浑面对千军万马都没怂过,此刻手心却攥出了汗。 子义啊,你这几招真的靠谱吗?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赵子义教的东西,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慢着。” 一个侍女拦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未得公主传唤,你不得入府。” 薛万彻攥紧了拳头。 他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惯了,几时被一个侍女这样拦过? 可这里是公主府,不是他的军营。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吾今日从吐谷浑归来,有事求见公主。” “等着。” 侍女转身进去,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外。 薛万彻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忽然有些想笑。 成亲这么多年,回自己的家还要通传。 可他能怎么办? 他是尚公主,不是公主下嫁。 侍女入内进行通传,丹阳公主也知道薛万彻今日回来,没做多想,便让其入内。 “进去吧。” 侍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薛万彻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正堂里,丹阳公主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明明是不经意的姿态,却透着说不出的慵懒风情。 见他进来,她只斜斜地瞟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惯常的嫌弃。 “说吧,何事?” 那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下人。 薛万彻站在榻前,心砰砰跳得厉害。 子义啊,你可一定要靠谱啊!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大手伸了出去,直接掐在了丹阳公主的脖子上。 力道不重,却刚好卡在那个让人无法挣脱的位置。 “大胆!”侍女尖叫起来,脸色煞白:“快放开殿下!薛万彻,你是要造反吗?” 丹阳公主也惊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薛万彻,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这个男人想干什么? 她这些年是怎么对他的,她心里清楚得很。 他……这是想杀了自己? 可那只手掐得并不重,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脖颈,反而……有些异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酥酥的,麻麻的,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后背。 薛万彻没有理会侍女的尖叫,更没有松开手。 他就那样不轻不重地掐着她的脖子,然后俯下身,吻了上去。 “唔……唔……” 丹阳公主的呜咽声从唇齿间溢出。 她想推开他,可那双手推在那结实的胸膛上,却根本推不动。 她又不想推开他……因为这个吻太刺激了,刺激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发软。 “你快放开公主!” 侍女扑上来想拉薛万彻,被他一只手就推开了。 他松开丹阳公主的唇,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腿上。 然后...... “啪!” 一巴掌落在她的翘臀上。 “啊……嗯……”丹阳公主的惊呼变成了娇喘。 那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说不出的羞意和隐秘的愉悦。 “来人!快来人啊!”侍女还在喊。 “不……不要……”丹阳公主的声音带着颤,“小岁……你出去。” “啪!” 又是一巴掌。 “嗯……”丹阳公主的喘息更重了。 小岁愣在原地,看着自己主子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撕拉!” 薛万彻一把撕开了丹阳公主的衣裳,藕荷色的布料应声而裂,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小岁……出……出去。”丹阳公主的声音断断续续。 小岁红着脸,快步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薛万彻把丹阳公主粗鲁的推倒在榻上,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第545章 薛万彻雄起 丹阳公主靠在榻上,看着他脱下外袍,露出精壮的身体。 那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有魅力? 现在看着他,她却觉得心跳加速,浑身发热。 薛万彻俯身压了下来。 这些是赵子义教薛万彻的第二招,赵子义判断,丹阳公主估计是有些m属性的。 结果就是,赵子义判断对了。 他发起了进攻,脑子却开始放空。 他在脑子里开始背赵子义写的诗。 诗背完了,他又开始模拟军阵。 他把军阵设得极其复杂,左翼骑兵怎么包抄,右翼步兵怎么推进,中军怎么压阵,后方怎么策应。 每一个细节都想得清清楚楚,脑子全神贯注在这上面。 可身体的动作却一点没有停下。不断的进行冲击! 这是赵子义教他的第三招,分散注意力。 丹阳公主攀着他的肩膀,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她实在受不了了,拍打着他的背,他才从军阵里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她。 丹阳公主香汗淋漓,鬓发散乱,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满足。 此时薛万彻发起最后的进攻,在丹阳公主高亢的叫声中,战斗结束。 榻上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丹阳公主像只慵懒的猫,窝进了薛万彻怀里。 她的脸颊绯红,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媚意。 “跟我说说。”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魅惑,“这从吐谷浑回来以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薛万彻低头看她,心里有些忐忑。 “公主。”他问,“这次我中用不?” 丹阳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有嫌弃,只有说不出的欢畅。 “中用!”她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你可太中用了。我很喜欢!” 薛万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要感谢子义。”他说。 “子义?”丹阳公主挑了挑眉,“哪个子义?” “定国公,赵子义。” 丹阳公主想了想:“长乐那丫头的驸马?” “也是,这次是他主政吐谷浑。”她说,“为何要感谢他?” “公主。”薛万彻看着丹阳主公,“你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发现了,我这不是都亲身体验过了吗。” “不,不是,”薛万彻指着某处,“你看看,是不是少点什么?” 丹阳公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仔细研究起来。 片刻后,她捂住了嘴。 “这……少了皮?” “对。”薛万彻点头,“子义让他手下的一个死神军给我做了个手术。就是救了邹国公的那位。他把那层皮给切了。” 他比了个手势。 丹阳公主瞪大了眼睛。 “就切了皮,就这么厉害了?” “嗯。”薛万彻点头,“有这方面原因。还有就是……” 他挑了些能说的,跟丹阳公主讲了。 丹阳公主听完,本就红润的脸蛋更红了。 “这小混蛋。”她咬着牙,脸上却带着笑,“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话锋一转:“不过,倒是挺懂女人的。长乐有福气咯。” 薛万彻想起一件事。 “对了,公主。”他说,“子义说要送长乐公主一个商铺,跟女子有关。说是给咱家半成,需要你出面。具体的,你要去跟长乐公主商量。” “什么?” 丹阳公主坐直了身子。春光乍现。 “商铺?赵子义送长乐的?咱们家有半成?” “对。”薛万彻点头,他故意抱怨道,“就只有半成。你说这赵子义小气的,半成能有多少?” “你懂个屁!”丹阳公主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那可是赵子义弄出来的商铺!他弄出来的东西有不赚钱的吗?你信不信,就那半成收入,就顶你十年的俸禄!” 丹阳公主已经坐不住了。她翻身就要起来。 “不行,我现在就要入宫去问问。” “公主。”薛万彻拉住她,“这都晚上了。明天再问也不迟啊。” 丹阳公主看了一眼,她又躺了回去,靠在薛万彻怀里。 “也是。那就明天吧。” 她顿了顿,又说:“你记住,赵子义一定要交好。说不定你这郡公爵位,也能往上再走一步了。” 丹阳公主目光下移,发现薛万彻有了变化,于是化被动为主动…… 次日一早,丹阳公主就进了宫。 长乐正在殿里看书,听说丹阳公主来了,有些意外。 这位姑姑,跟自己不算熟吧? 丹阳公主进来,寒暄了几句,便开门见山。 她说了商铺的事。 长乐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赵子义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事。 丹阳公主也不急,只是笑着说,以后若有用得着姑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她来得快,去得也快,薛万彻现在中用了,她要回去继续折腾他! 长乐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位姑姑今天不太一样。 走路带风,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 定国公府,赵子义一早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给儿子取名字,这是大事。 肯定不止一个儿子吧。 长乐还没过门呢,还有杨惜梦、颜怡寒、鱼幼薇、凤诗语、慕容清……不得生一大串?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在上面写下八个大字: 辉煌盛世,璀璨华夏。 他又把‘世’字挂掉,改成了‘景’字。 辉煌盛景,璀璨华夏。 八个字,八个名字。不够再加。 然后他又写下一个‘博’字。 大儿子就叫赵博辉。 (解释下,有些读者是些碎片化的历史知识,说古代单字高贵,双字低贱。是,我不否认有这个说法,但通常是指汉到晋这段时间是这样。在大唐,我就不说李二了,孔家、颜家、五姓七望,双字的人还少吗?人家当世高门会给自己孩子取个贱姓吗?还有子义,说这个是“字”,但除了太史子义,还有谁的字是子义的?所以碎片化的历史知识挺无语的,关键他还要科普?我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 接下来的三天,赵子义失去了太多太多,这些天他差点把枸杞当饭吃了! 他突然觉得,上早朝也挺好的。 至少能借着次日早朝的理由,固本培元,睡个好觉。 贞观八年十二月十三日,朝会。 天还没亮,赵子义就打着哈欠出了门。 太极殿外,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候。 看见赵子义过来,众人的态度明显变了。 “定国公来了。” “定国公早啊。” 赵子义一一拱手回礼。 第546章 台湾是要回家的 众人对赵子义态度有了些许变化,毕竟他们儿子去了一趟吐谷浑可谓是收获满满,似乎与赵子义交好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现在朝堂最能立功就是他了,无论文治还是武功,跟着他,有功劳捞啊! 朝会开始后,赵子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放空,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 反正也没他什么事,他今天就是过来走个过场的。 李承乾出列,开始汇报吐谷浑的施政情况。 从田亩开垦到户籍整理,从商贸恢复到部族安置,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众官员亦有许多的问题,主要还是集中在商业与农业的事情。 李承乾对答如流。 这些事,他在吐谷浑就跟李承乾掰开了揉碎了讲过。 李承乾能应对自如,不奇怪。 李二坐在御座上,早就看见赵子义在睡觉。 他懒得管。 除非有事,不然这小子哪次上朝不是这个鬼样子? “定国公!”有人喊他。 赵子义一个激灵醒过来,揉揉眼睛,茫然四顾。 “嗯?下朝了?” 李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定国公,可有补充?” “啊?补充?哦! 吐谷浑能有今日之治,全赖陛下指导思想之英明,太子殿下领导之有方。 吐谷浑所有文武官员,认真贯彻落实其指导思想,将思想转化成行动,做到能干事、肯干事、干好事、干对事。 吐谷浑能的发展,得益于全体官员的高度重视,牧民的积极配合,更得益于陛下的思想引领和太子殿下的真抓实干,才有了吐谷浑今日景象。” 他说完,对着李二深深一礼。 李二:“……” 众官员:“……” 这小子刚睡醒吧? 刚睡醒就能说这么一通? 功劳是陛下的,是太子的,是全体官员的。自己是一点不提。 难怪人家能早朝睡觉不被罚呢! 话说,他这词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似乎这样组合在一起,挺好用的啊! “定国公……”李二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你不必自谦。吐谷浑如今的治理非常好,你是头功。朕知道,众卿也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正式下旨: “即日起,定国公赵子义,进光禄大夫。” 赵子义一愣。又升官了? 文散官也快封到头了,再往上就剩特进和开府仪同三司了。 他回过神来,躬身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嗯。”李二点点头,“众卿可还有事?” 无人出列。 张阿难高喊退朝,众人起身准备离开,这时...... “等会儿!”赵子义举起手。 李二:“……” 众人:“……” “赵子义!”李二的脸黑了下来,“刚才问有没有事你不说话,现在退朝你又有事!你是不是想挨揍!” “陛下息怒!”赵子义赶紧解释,“刚才问的是国事,臣这事是私事,不宜在朝堂上说。现在退朝了,大家也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嗯?”李二眉头一挑,“何事需要大家做见证的?” 赵子义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递给张阿难。 “这是补给长乐公主的几件聘礼。” 众人:“……” 这特么是要炫富吗? “你!”李二那个气啊,“聘礼你直接送就行了,还需要做什么见证!” 私下给就行了啊!你这给太高了,朕其他的女儿以后怎么嫁? “这聘礼有些特殊。”赵子义才不管他。 李二深吸一口气:“念吧念吧。” 张阿难展开清单,清了清嗓子: “定国公府补充聘礼,青花瓷一套。” 殿门大开,几个内侍抬着一套瓷器进来。 青花瓷,今年景德镇刚烧出来的第一批。 白底青花,釉色莹润,花纹繁复却不失雅致,在殿内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众人眼睛都直了! 漂亮是一方面,关键是,市面上没有啊! 李二又喜又怒。 喜的是,这东西好啊!是朕的了! 怒的是,你特么送这玩意儿,朕其他女儿出嫁,你让别人怎么送? “白玉镂空碗一对。” 又一对碗被端了上来。 白玉雕成,通体镂空,花纹细密如丝。 透过镂空的地方,能看见后面的光,却看不见碗底。 有官员凑近了看,忍不住问:“定国公,这不会漏吗?” “你觉得我会送漏碗?” “可这镂空的……” “所以这就是神奇之处嘛。”赵子义得意道,“看上去网状会漏,实际上不会。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简直巧夺天工啊!” “建盏曜变天目,六只。” 六个茶盏被摆成一排。 墨蓝色的釉面,盏内却仿佛藏着整片星空。 点点光斑闪烁其间,流光溢彩,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那些光斑仿佛在缓缓流动。 “嘶……”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卧槽!好他娘的漂亮!” 孔颖达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吟道:“盏内繁星点点,流光四射,宛若银河倒泻,落入盏中。其纹如锦,其色如虹,视之则晕,观之则变,名之曰‘曜变’,实至名归。” 程咬金斜了他一眼。妈的,显得你有文化是吧! “黄金,二百石。” 张阿难念出这一句,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嗯?”有人愣住了,“张将军,念错了吧?黄金哪有论石算的?” 张阿难眼睛一眯,把单子往前一递:“要不,你自己看看?” 敢质疑我工作的专业性? “额……不敢不敢。”那人讪笑着缩了回去。 完啦!得罪张阿难了。 只不过他还继续作死,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是……定国公写错了?” 赵子义眼睛一瞪:“嗯?你觉得我会写错?” 这下好了,大唐第一近臣和大唐第一宠臣一起得罪了! 我是不是该辞官了? “赵子义。”李二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确定是二百石……黄金?” 二百石黄金,四十多万两啊! 朕都没有这么多! “臣确定。”赵子义转头朝殿外喊道,“抬进来!” 三个大箱子被抬了进来。 每个箱子长约四尺,宽约两尺,高约一尺半。六个人才能抬起一个,抬箱子的杆子都被压弯了。 “快看,那杆子都抬弯了。” “台湾?”赵子义忽然接话,“台湾也是要回家的!” 众人:??? (二百石大概四十万两左右,大约十六吨,重,但黄金密度大,所以差不多这样大小的箱子装三箱。看到电视剧里黄金有大几十箱上百箱的那种,也是挺无语的。) 第547章 灭国,有嘴就行 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盖子掀开的一瞬,殿内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 满满当当的金条,整整齐齐码放着,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众人彻底傻眼了。黄金谁都见过,但二百石黄金,谁都没见过。 这小子在吐谷浑挖到金矿了吗? 李二也傻眼了。 市面上现在黄金被这小子弄得一两大概能换二十五贯钱了,四十万两黄金,就是一千万贯钱啊! 他看向那堆金灿灿的宝贝,又看向赵子义,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完辣!女儿嫁不出去了! “宣若羌国国主鄯非胡上殿。” 张阿难念出这一句,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跟嫁妆有什么关系?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大殿,面容带着几分胡人血统的深邃,却步伐沉稳,神态恭谨。 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还有一个盒子。 “臣,前若羌国国主鄯非胡,参见大唐皇帝天可汗陛下。” 他在殿中站定,单膝跪地,双手将文书和盒子举过头顶。 “臣听闻定国公将迎娶大唐嫡长公主长乐殿下。臣受定国公之恩,无以为报。今愿将若羌国二点七亿亩土地和整个若羌国,赠予公主作为聘礼,纳土归唐!”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此为纳土国书和若羌国国印。请陛下恩准!” 殿内陷入极度的寂静。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知道该如何反应。 人家奋勇杀敌,血染沙场,拼死拼活才能灭一国。 你呢?你这是用嘴灭了一国吗? 甭管大国小国吧,它好歹是一国啊! 有文书,有印信,程序齐全!听听人家说的,纳土归唐! 可灭国就灭国吧,谁还没灭过国呢? 关键是,你把这玩意儿当聘礼就过分了吧? 李二也懵了。 一国?聘礼? 敢情以后朕嫁女儿,女婿还得先去灭个国才行了? “陛下,陛下!”赵子义小声提醒,“人还跪着呢!” “啊?”李二回过神来,“阿难!” 张阿难站在原地,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他同样蒙圈了,喊我干嘛? “你去接国书啊!”李二瞪眼,“难道朕亲自去拿不成?” 张阿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了御案,接过鄯非胡手中的文书和印信,呈给李二。 李二展开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是标准的国书,程序一应俱全,印章、签字、日期,一个不差。 从现在开始,鄯非胡自去王号,成了一个普通的大唐百姓。 若羌国,正式成为大唐的国土。 “免礼,平身。”李二合上文书,看向鄯非胡。 “谢陛下。”鄯非胡站起身来。 “鄯非胡,你可有何要求?” “回陛下,臣别无所求。”鄯非胡恭声道,“臣以后就是一名大唐的百姓了,必将忠君爱国,做好一个大唐百姓的本分。” “好。”李二点了点头,“鄯非胡纳土有功,不得不赏。至于封赏……容朕与朝臣商议后再定。你以为如何?” “全听陛下吩咐。” 李二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 这看我做甚?又有我什么事吗? 今天跟陛下毫无默契了! 李二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他那单子上还有没有别的?” 张阿难低头看了一眼清单:“回陛下,没了。” 李二看向赵子义:“定国公,可还有其他事宜?” “没了。” “退朝。”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子义,跟朕来甘露殿。” 甘露殿内。 李二坐在御案后,看着站在殿中的赵子义,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问题太多了,吐谷浑的事、黄金的事、若羌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蹊跷。 他理了理思绪,决定从最直接的入手。 “这黄金,就是这些年你不断兑换出来的?” 赵子义点点头:“差不多吧,也不全是。这次去吐谷浑,那边的贵族被我搜刮了一遍。出使吐蕃、且末的时候,他们又赔了一些。零零总总加起来,就这些了。” 李二听到“出使”二字,嘴角微微抽动。 他当然知道这事,只是没在朝堂上通报,丢不起那人。 你那是出使吗?分明是去敲诈! 找的都是些什么破理由? 堂堂大唐国公,脸都不要了。 “收集了这么多年的黄金。”李二压下心头吐槽,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子义,“就这样给朕了,不心疼?” “这有啥好心疼的。”赵子义一脸无所谓,“反正你又不能用。” 李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朕凭什么不能用?” 他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你给的聘礼,给了朕就是朕的!朕怎么就不能用了?” “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的钱庄吗?” 赵子义往前凑了两步,像是在说什么机密大事:“那些黄金就是压仓底的。现在还少些,至少要一千石以上才勉强够。” 李二嘴角抽得厉害。 钱庄他当然记得,可一千石黄金?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李二指着赵子义,手指都在抖,“一千石黄金?大唐的黄金加起来怕也就这个数!你是要把天下的黄金全收了?” “为什么要收大唐的?”赵子义一脸无辜,“大唐外面多的是。” 李二不想说话了,敢情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行。”他深吸一口气,“这黄金朕不动,等能建钱庄了再说。” 他话锋一转:“若羌怎么回事?” 赵子义便把鄯非胡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李二听完,表情变了又变。 打吐谷浑前,朕跟这小子说“打吐谷浑,有手就行”。 以后这小子是不是要跟朕说“灭国,有嘴就行”? “你觉得鄯非胡怎么安排?”李二问。 “简单。”赵子义想也不想,“资产给他留七成,封个不大不小的爵。有钱有身份有地位,但没实权。” 他补了一句:“这样开了好头,以后能说服更多国家纳土归唐。” 李二:“……” 你是真准备以后用嘴灭国啊。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揉揉眉心。 “什么按我说的?”赵子义立刻摆手,“我就提个建议,采纳与否是陛下做主!” 李二:“……” 你至于吗?朕随口一说,你锅甩得倒快。 “吐谷浑的制度,能推广吗?”他换了个话题。 “部分地区可以,全国不行。” “具体说说。” 第548章 我咋把这给忘了 赵子义组织了下语言:“吐谷浑地广人稀,当然大唐现在也是。但吐谷浑耕地少,才用那法子。大唐耕地多,还是得先把地种好。毕竟现在还有不少人吃不饱。” “可你那法子让吐谷浑百姓吃饱了。” “那是因为有大唐百姓种田、商人卖粮。”赵子义道,“因地制宜而已。不是每个政策都适用全国。”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改一改,也能用。就是阻力大。” “哦?”李二眼睛亮了,“说说看,阻力不用你管。” “收商税。” 这三个字一出,李二眉头跳了跳。 “国家收了商税更富裕,就能反哺百姓,降低租调。百姓有余粮,自然能吃饱。” 李二没吭声,示意他继续。 “不过,商税其实不是收商人的钱。”赵子义压低声音,“大部分商人背后都是世家勋贵,收的是他们的钱。小商人也有,但不多,他们也不会太抵抗,反正朝廷不收,他们一样被盘剥。如果朝廷有明确税法,他们交的可能比被盘剥的还少。” 他看着李二,一字一句:“前提是,朝廷能给他们做主。” 李二沉默了。 “推行不难。”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难的是你最后那句,给他们做主。更难的是收的过程。” 他忽然问:“子义,你知道百姓为什么吃不饱吗?” 赵子义一愣。 “大唐税率高吗?”李二自问自答,“不高。还有好多地方朕都免税了。可还是有人吃不饱。知道为什么?” 赵子义试探道:“世家盘剥?” “对,也不对。” 李二站起身,走到殿中。 “除了京畿附近,其实大部分百姓根本不知道朝廷政策。官员不直接收税,都是世家、豪族、大地主、地方耆老代收。他们收了交朝廷,可他们收了多少,朝廷根本不知道。” 他转身看着赵子义。 “只要交够朝廷要的数,地方官员一般就不会深究。这才是百姓吃不饱的真正原因。” 赵子义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不过现在有了纸、有了科举,人才多了。”李二走回御案后,“基层官员多了,情况会慢慢好。但这需要时间。” 赵子义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我咋把这忘了!” 李二被吓了一跳:“什么?” “陛下,有个法子能加快这事。” “嗯?什么法子,快说。” “报纸!” 李二皱眉:“报纸?邸报吗?” “不是那种。”赵子义手舞足蹈起来,“报纸是……” 他巴拉巴拉讲了一通。 从内容到形式,从作用到效果,怎么传政策、怎么让百姓知权利、怎么监督官员、怎么引导舆论。 李二越听眼睛越亮。 以前纸贵,印不起。可这小子改良造纸术后,纸便宜多了! “卖多少钱?”他问。 “两文吧。” “两文?”李二惊了,“成本这么低了?” “那倒没有。”赵子义挠头,“成本大概十文。卖到全国可能更高。” “那你贴得起?” “什么叫我贴得起?”赵子义瞪眼,“这必须官营!这种东西怎能放私人手里?” 李二疯狂摇头,朝廷也贴不起啊! 赵子义眼珠一转。 “要不这样。”他凑近几步,“官营,该有的程序、审核、印信都有。我出钱,盈亏算我的。如何?” “嗯?”李二一愣。 这小子这么好心?亏钱给朝廷赚吆喝? 不对。 绝对不可能。 这货无利不起早,肯定有法子赚钱!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子义啊,让你出钱不合适。这样,朕出一部分。无论盈亏,朕占六……八成。如何?” “不不不。”赵子义连连摆手,“我为定国公,又是您女婿,理应为大唐出力。陛下的钱有大用,别在这儿亏了。” 李二嘴角翘起。 如果这小子爽快答应,肯定是大亏。这一拒绝…… 哼哼。 “无需如此。”他放下茶盏,一脸慈祥,“就这么定了!” “陛下!真不用!” “朕占九成!” “我不干了!”赵子义直接掀桌,“你自己玩去吧!” “你!”李二指着他的鼻子,胡子都翘起来,“刚才还说为大唐出力,现在撂挑子?” “那我要占八成。”赵子义说道。 李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子义。”他盯着赵子义,“朕虽不知你怎么挣钱,但肯定能挣,对不对?” “不一定。”赵子义一脸无辜,“可能挣可能亏。” “朕不信。”李二冷笑,“亏钱你能要八成?” “那陛下想占多少?” “朕占六成。不许再讨价还价!” 赵子义想了想:“那陛下还要出六千学子,还有皇家书店。” “书店朕懂,在这卖对吧?”李二点头,“但六千学子?你开什么玩笑?朕培养这么多年,你就这样要走?可能吗?” “陛下,您养着上万学子呢。”赵子义掰手指算,“这都多少年了?能入朝堂的有多少? 不如内部考试,后六千名进报社。不是官,但发俸禄。这样虽比养着更花钱,但我也出了四成。您总开销小了。等报纸赚钱,您等于少养六千人。” 李二皱眉。“要这么多学子干嘛?” “两个原因。”赵子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宣传读报。认字的人不多吧?他们要到各地宣传读报。” 他收起一根。 “第二,报纸不只讲政策。能讲的事多了。各地情况不同,除了固定板块,还得有当地内容,当地案子怎么判的、物价多少、奇闻逸事。” “当然,要严格审核,真实报道。我觉得各地府衙该常驻一个报社人。没执法权,但有记录权、报道权。这样当地也不敢太放肆地弄冤假错案。” “呵。”李二笑了,意味深长,“府衙常驻?你要这么干,信不信一个月后,派出去的要死一半?” 赵子义瞪眼:“他们想造反?” “造反不至于。”李二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弄点意外还不容易?” 他抿了一口茶。 “现在科举已挖了世家根。你这报纸再这样弄,就是掀他们遮羞布。他们不敢对抗朝廷,还不敢弄死几个学子?” 赵子义沉默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李二放下茶盏,“得慢慢来,等逐步收回地方掌控后再说。先以宣传为主。你说的官府驻扎报道,容后再议。” “行吧。”赵子义点头。 第549章 您吃仙丹不 “你接着说商税。”李二拉回话题,“怎么收?收多少?” “分三种。” 赵子义又掰手指。 “一,小商小贩,收管理费,每月五十文。二,月入万贯以下收一成,以上收两成。三,商队按商品价值收一成。” 他放下手,看向李二。 “不过真这么干,阻力就大了。什么‘与民争利’、‘不可重商’,帽子肯定先扣下来。然后推进时还有阻碍、假账、舆论,他们肯定挑唆百姓抗税。” 李二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又带着几分胜券在握。 “你说的这些,过去他们敢,也能做到。”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现在?” 他转身看着赵子义。 “现在他们不敢,也没这能力。除非想让朕再拆分他们一次!” 烛火映在他脸上,眼里闪着冷光。 “朕倒希望他们反抗。不然一直蛰伏,朕都没理由收拾。” 赵子义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确实,你已经不是历史上那个要和世家打太极的李二了。 现在的世家被你弄得跟孙子似的,估计只求你早点驾崩。 驾崩?等等! “陛下!”赵子义忽然开口,“商税这事先放放。臣问您,您有没有嗑药……不是……吃什么仙丹?” 李二一愣。 “仙丹?”他皱起眉头,“荥阳郑氏前阵子送来六颗。估计是被上次的事吓怕了,跟朕服软呢。” 赵子义瞳孔地震。 “您吃了?” “吃了一颗。”李二见他反应这么大,有些不解,“别担心,让医官查过,没毒。这点朕还能不清楚?” “那啥……”赵子义声音发颤,“能给我看看吗?” “看看?”李二挑眉,“行啊。阿难,把剩下的拿来。” 张阿难从内室取出锦盒,捧到赵子义面前。 赵子义打开一看。 卧槽!好大一颗! 跟乒乓球似的,圆溜溜的。 他拿起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自己就是假神医,这玩意儿哪是自己能闻出来? “能给我一颗不?”他问。 “定国公!”张阿难立刻警告,“慎言!” 李二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不不,陛下您误会了!”赵子义连忙摆手,“臣才不吃这玩意!是要给孙真人检查!这很可能有毒!” 张阿难眼神瞬间冷下来。 李二瞪大眼睛看过来。 “你确定?”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陛下,您见过吃仙丹活下来的吗?” 赵子义捧着那颗“仙丹”,表情严肃。 “我不是说郑氏下毒。但所谓仙丹一般都有毒。他们或许不知道是好心,或许知道会短寿故意为之。所以得请孙真人看看成分,判断是否有毒。” 李二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朕……已经吃了一颗。如果有毒,是不是中毒了?” “不谈剂量谈毒性是耍流氓。”赵子义道,“砒霜有毒吧?用量合适也是药材。” “那朕没事?” “也不一定。”赵子义老实道,“可能是慢性毒。” “赵子义!”李二一巴掌拍在案上,“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陛下,您吃了有什么反应?” 李二皱眉回想。 “精神好了不少。”他说,“身体热乎乎的。” “卧槽!” 赵子义脸色变了。 “陛下,您还想继续吃吗?” “你说有毒朕还吃?”李二瞪眼,“朕疯了?” “不不不,臣不是这意思。”赵子义连忙解释,“臣是说,吃了之后,有没有种还想吃的欲望?不吃就不得劲的感觉?” 李二仔细想了想。 “没有。” 赵子义松了口气。 “臣估计,八成都毒。不过陛下别太担心,只要没想吃的感觉,就没什么大事。就算有毒,慢慢也能排出来。” “行。这五颗你全拿去。”李二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为何突然问朕有没有吃仙丹?” “刚才陛下说他们现在不敢也没能力,现在确实如此。”赵子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所以他们现在最想的就是陛下早点驾……” “嗯?”李二眼睛一瞪,目光如刀。 “反正......就那意思。”他讪讪地解释道,“刺杀不是干过一次了嘛,短时间他们肯定不敢再这样铤而走险。 所以我就想到了下毒。 但下毒也没那么容易,得让人心甘情愿地吃下去才行。于是就想到了仙丹。” 李二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荥阳郑氏,是想用这种方式弄死朕?”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我可没说啊。”赵子义连忙摆手,“我刚才就说了,他们或许不知道,是真心服软,是好心。或许知道,是故意为之。” 李二盯着他看了良久,缓缓开口:“你不是跟朕说过一句话吗?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赵子义不说话了,他是真不确定。 历史上李二短寿,确实跟嗑药有关。 但那好像是贞观末年一个印度来的骗子搞的,可这个时空,一切都变了,谁知道呢? “不说这事了。”李二收回目光,指了指案上那几颗仙丹,“这......这玩意儿你带回去,好好检查。结果第一时间告知朕。” 赵子义点点头,把锦盒揣进怀里。 “继续刚才说的。”李二靠回椅背,“你说小摊小贩收五十文,这事其实比后面说的商税收取更难。” 赵子义想了想:“陛下是说地痞对他们的盘剥吧?” “不光如此。”李二摇摇头,“一但以朝廷的名义收取,除了地痞的盘剥,长安或许还好。但到了地方,这个政策可能会层层加码。到了百姓头上,谁知道变成多少?这事想要解决,并不容易。” 赵子义低头沉思片刻。 “陛下,这事倒也不难。”他抬起头,“只要各地单独设一个部门就行了。这个部门只收商税,不插手别的事。同时展开扫黑除恶行动,谁敢盘剥商贩,就收拾谁。再不行,给这个部门配上武装。地痞盘剥商贩,商贩可以直接跟这个部门告状。抗税漏税的,武装直接镇压。” 第550章 生育补贴 李二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你这是把地方衙门收税的权利给收了?” “对。也不是,这只针对于商税。” “也不是不可以。”李二缓缓道,“不过,你怎么确保这个税收的部门,就不会盘剥百姓了?” 赵子义摊开手:“设这个部门,不就是为了收税的同时不盘剥百姓吗? 真要是他们也成了盘剥百姓的人,那大唐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你个混账东西,说什么呢?”李二怒斥道。 “有说错了吗?”赵子义梗着脖子,“为了不盘剥百姓才设的部门,结果却成了最大的盘剥百姓的部门。都这样了,还能有好?” 李二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朕是让你出主意避免此事,不是让你给朕抱怨的!” “皇家书店,还有报社,都可以起到监督作用。”赵子义正色道,“权力是需要监督的。当然,陛下肯定又要问了,他们勾结在一起了怎么办?” 他看着李二的眼睛。 “当所有权力勾结在一起,共同盘剥百姓,相信结果如何,陛下比我更清楚。” 李二沉手指敲击着桌案。 良久,李二开口:“报纸这事,你亲自来。” “我......” “别说你不干。”李二一摆手,直接打断他的话,“就跟吐谷浑一样。这也同样是新生事物,谁都没做过,只能你来。等你理顺了,再当你的甩手掌柜去。” 赵子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牛马,是当定了吗? 他想起李二给自家儿子取的小名。 他又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李二又立刻补了一句:“对了,你是不是还要太子一起?朕准了。” 赵子义:“……” 完了啊。 这是被老李给拿捏了啊!他预判了自己所有的预判! 李承乾:有没有人替我发声? “商税的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李二问道。 赵子义收拾了一下心情,认真道:“其实吧,我不建议陛下强推。这事是可以进行利益交换的。” “朕现在需要跟他们做利益交换吗?”李二挑眉。 “商业这方面还是可以交换一下的。”赵子义解释道,“毕竟,这事单靠皇室,再加上我,也不可能全部做完。交换利益,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发展。” “如何交换?” “最好的方式,就是共同把蛋糕做大。” 李二皱眉:“蛋糕?什么蛋糕?” 赵子义:“……” “就是……就是共同把盘面做大。”他尽量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解释,“能带他们赚更多的钱,他们要是能跟着咱们赚更多钱,你让他交商税,他还能不同意?” “当然,人都是贪心的,能不交最好。但是赚更多钱,跟交一点商税,该怎么选,他们还是清楚的。” 李二看着他,眼神有些微妙。 “你居然还想他们赚更多的钱?” “怕啥?”赵子义一脸自信,“他们赚再多,我也能让他们掏出来。” “你确定你没说错?”李二眯起眼睛,“是掏出来?不是抄出来?” 赵子义:“……” 我特么啥时候是这种形象了? “陛下,我是这种人吗?”他一脸冤枉,“我遵纪守法,最讲道理了好吧!” “那是。”李二冷笑,“让死神军去围了人家的宅子,再跟人家讲道理。人家能不听你讲道理吗?” “我……我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出来!” “刀架在脖子上,然后心甘情愿地掏?”李二继续冷笑。 “我怎么就讲不通了呢?”赵子义急得直跺脚。 “你自己什么形象,你不知道吗?”李二指着他的鼻子。 “我什么形象?我不讲道理吗?” “你讲道理?”李二都被气笑了,“朕真是不好说你了。 先抄家再找证据,这就是你讲的道理? 大半夜死神军全副武装地去人家家里坐着,这就是你讲的道理? 你那不是道理,是讲刀理!”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次绝对是用商业的方式。”他举起手,像是发誓,“既能让他们赚钱,也会让他们掏钱,还能建设大唐。我保证!” 李二斜眼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朕一个字都不信”。 “有间商城,有间酒楼。”赵子义只能举例说明,“是不是心甘情愿让他们掏钱了?” “那你说说,什么方式?” “大基建!大扩张!大移民!”赵子义一字一顿。 李二眼睛微微一亮。 “好像有点意思。具体说说。” “具体说不了。”赵子义摇摇头,“只能一步步来。先造船,掠海外财富。打倭国,采金银矿。建钱庄,摸底天下财富。然后才能开展大基建。” “至于大扩张跟大移民,必须等李泰他们把蒸汽机跟自走车研究出来才行。还有,陛下,人口啊!没人口,弄不了。” 李二皱起眉头。 “那人口朕能怎么办?朕还能变出来不成?” “可以生啊!” “赵子义!”李二一拍桌子,“你是不是想死!” “我又没让陛下生。”赵子义一脸无辜,“您如此激动做甚?” “朕不知道能生?生孩子不需要时间吗?” “我跟陛下说的民族融合呢?”赵子义道,“给太子他们娶草原、吐谷浑的姑娘带头的呢?这事拖多久了?” “行。明年正元朝会,朕就赐婚,鼓励民族融合。这就可以了?” “不够。”赵子义摇头,“还要有生育补贴。” “生育补贴?就是生孩子给钱是吧?”李二若有所思,“行,朕也同意。百姓不愿意生孩子,是怕养不活。那朕出钱养。你说说,怎么给钱?” “只给生女孩的。男孩不用给。” 李二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为何?” “陛下不给钱,他们也会去生男孩的。”赵子义解释道,“而且,陛下想想,是男孩被卖的多,还是女孩被卖的多?大唐的光棍不少吧?按理说这些年战争的消耗,男人应该少于女人。为何还有这么多光棍?” 李二若有所思,“给生女儿的钱,就能解决了?” 第551章 字太大,背不动 “哪有什么政策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赵子义道,“而且给钱还得有限制。必须把女儿至少养到十八岁,必须嫁人为妻。如果把女儿卖了,或成了妾室,也可以,但十倍返还朝廷的补贴就行。如果敢因为补贴把女儿给弄死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就让他绝后。” “十八岁?是不是太大了?”他问。 “太早生孩子,孩子跟女子都容易死。”赵子义道。 李二想了想,缓缓点头,“行,朕知道了。” “陛下也别太着急。”赵子义道,“有些事就得一步步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练好内功,让百姓先吃饱穿暖。百姓要是能吃饱穿暖了,没有生育补贴,他们也会积极生孩子的。您还这么年轻,不用着急。” 李二点点头。 “子义说得对。目前确实还不适合盲目扩张。无论是岭南之地,还是高句丽,这都是需要摆平的。一步步来吧。” 赵子义点头。 “对了。”李二忽然想起什么,“你带李恪去吐谷浑了?” 赵子义心头一跳。 “啊?那……是,我带去的。”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心里却在暗暗咬牙。 等着!老子要是被罚被打了,你们仨一个都别想好过! “你啊……”李二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朕倒不是怪你。只是你就不能跟朕说一声吗?” “臣知错。” “行了。”李二摆摆手,“朕觉得也挺好。你不是想让他未来在极西之地,面南背北、临朝称制吗?” 他看着赵子义,目光深邃。 “朕……准了。就让他先跟着你好好学吧。” 面对一个如此优秀的儿子,李二也不愿把他埋没在长安的深宫里。 反正是极西之地,让他折腾去吧。 “这事……未来再说吧。”赵子义道。 “行。”李二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也二十了。本来应该是今年就加冠的,但你那时远在吐谷浑。上元节后,朕亲自给你行及冠礼,为你加冠。” 赵子义愣住了。 能让李二亲自加冠的,除了他的儿子,大概也就只有自己了吧?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行礼。 “臣,谢陛下隆恩。” “朕给你取了个字。”李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曰:匡胤。匡扶相承之意。” 赵子义:!!!!!!!! 匡胤?赵匡胤?! 卧槽!开什么玩笑呢! “陛下!”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字……太大了!臣背负不起!” “嗯?朕亲自给你取的字,你居然不满意?”李二这下是真的火大了! “陛下!”赵子义急得额头冒汗,“您是知道臣还是懂些玄学妙理的。陛下亲自给我取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可这字对我而言……着实太大……我这小身板背不住啊!” 他说的都是实话。 他要是不姓赵,用这个字倒也没什么。 关键他姓赵啊! 赵匡胤,这个名字,他哪敢随便用? “太大?”李二皱起眉头,“怎么就大了?匡为匡扶之意,胤为子孙存续之意。怎么就大了?” 赵子义:妈的!你就是想让我当牛马,还想让我的子孙后代都当牛马! 这字绝对不行! “您要是不信……”他急中生智,“袁天罡跟我一块回来了。您让他算算不就知道了?” 李二眉头一挑,“传袁天罡。” 赵子义:“……” 卧槽!你真传他来算啊? 要是真算出点什么,可怎么办? 等待的时间里,赵子义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 与此同时,长安城一处道观。 袁天罡忽然眼皮疯狂跳动,捂都捂不住。 他心里一紧,赶紧掐指算了起来。 刚算了一会儿,他脸色大变。 他二话不说,拎起行李转身就跑。 漫长的等待之后,侍卫来报。 “启禀陛下,袁真人就在刚刚,离开长安城了。是否要追他回来?” “嗯?”李二眉头紧锁,“袁天罡刚刚离开?这么巧?” 他转头看向赵子义。 赵子义一脸茫然地摇头,他是真不知道袁天罡为什么跑。 “传李淳风来。” 赵子义要疯了。 至于吗?你这是非要算出个什么才罢休吗? 太史局内。 李淳风正忽然眼睛也开始跳了。 他也掐指算了起来。 算了之后,他也想跑了。 可他跑不了啊! “李令史,陛下传召。” 李淳风:“……” 得。这下更跑不了了。 “臣,李淳风参见陛下。” “免礼。”李二摆摆手,“朕给定国公取了个字,曰:匡胤。你算一下。” “陛下稍等。” 李淳风掐指算了起来。 刚算了一下,他心里便开始狂跳。 他没算完便停了下来,抬头看了赵子义一眼。 赵子义站在一旁,疯狂地给他打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李淳风沉默片刻,开口道:“陛下,此字寓意甚好。” 赵子义心凉了半截。 你特么到底专不专业啊! 李淳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对于定国公而言,此字非福。” 赵子义眼睛一亮,偷偷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淳风看着那个手势,一脸茫然。 竖大拇指?这是何意? “还真是如此?”李二有些意外,“朕还以为这小子胡说的呢。” 他看向赵子义:“你这玄学造诣不低啊。李淳风还要掐指算一下,你刚听了就脱口而出?” “陛下,何意?”李淳风好奇地问道。 “这小子,朕刚说出来,他就说不合适。” “哦?”李淳风看向赵子义,“不知定国公是如何说的?” “字太大,我背不动。”赵子义道。 李淳风摸了摸胡须,缓缓点头。 “是也。”他转向李二,拱手一礼:“陛下,定国公算得很准。臣佩服无比。” 李二看着两人,也不好再强求。 “行。”他摆摆手,“你的字,朕再想想吧。” “臣告退。”李淳风道。 “臣也告退。”赵子义说完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殿外,赵子义拉住李淳风的袖子。 “李令史,谢啦。” “定国公客气。”李淳风微微一笑,随即好奇道,“您刚才殿内给我竖大拇指,是何意?” “哦。”赵子义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那是夸你很棒!” 李淳风也试着竖起了大拇指,很棒? “定国公不知算出了什么?”他又问。 “紫薇星?”他轻声道。 李淳风给赵子义竖了一个拇指。 第552章 小高阳 出了甘露殿,赵子义没有直接出宫。 他在殿外站了片刻,辨了辨方向,抬脚朝长乐的寝殿走去。 好久没见自家媳妇了,得去逗逗她。 路过一处小花园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一个小丫头正在花丛间玩耍。 她约莫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小脸白嫩嫩的,五官精致得像一个陶瓷娃娃。 他走了过去。守在旁边的侍女看见他,立刻躬身行礼。 赵子义摆摆手,示意她免礼,然后压低声音问:“这小丫头是谁?” 侍女听到这称呼,身子微微一抖。 “回……回定国公的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高阳公主。” 赵子义愣住了。高阳公主? 他低头看着那个蹲在地上、专注地盯着某处的小丫头,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很难把眼前这个可爱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丫头,跟史书上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赵子义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管她以后什么样,现在就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而已。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高阳身后,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头上的小揪揪。 高阳正专注地看一只蜗牛在石头上慢慢爬。 忽然觉得脑袋被人拽了一下,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她面前,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高阳瞪大眼睛,愣了一瞬,然后小脸一板,奶声奶气地呵斥道:“大胆!你是谁?竟敢扯我的辫子!” 赵子义乐了。 嘿!还别说,这奶凶奶凶的小模样,还真对味了,刁蛮的小丫头啊! 他又伸出手,捏了捏她粉嫩嫩的小脸蛋。 软软的,滑滑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手感真好! 高阳彻底傻了。 她呵斥了这个人,这个人非但不害怕,还敢捏她的脸? 她张着小嘴,一时间竟忘了做出反应。 赵子义觉得捏一下不过瘾。 他干脆双手捧住高阳的小脸,揉捏起来,左边揉揉,右边捏捏,像在揉一个软乎乎的小面团。 真好玩啊! 高阳终于反应过来。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挥舞着两只小手,拼命地拍打赵子义的手臂,“我跟你拼了!跟你拼了!” 赵子义笑得更开心了。 他一只手抵住高阳的小脑袋,让她的两只小短手够不着自己。 高阳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大风车,呼啦呼啦转个不停,却怎么也打不到他。 “打不着!打不着!”赵子义故意逗她。 高阳急得小脸都红了。 打了半天,她终于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 她转过头,想找侍女帮忙,却发现那几个侍女都低着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高阳小嘴一瘪。 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赵子义一把把她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嘿嘿。”他笑嘻嘻地看着她,“叫阿兄。” 高阳被他抱在怀里,愣愣地看着他。 “你……你是谁?”她说话还带着哭腔,一抽一抽的,“为什么要……要我叫你阿兄?” “我就是你阿兄啊!”赵子义理所当然地说。 高阳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回忆。 “那你是哪个姨娘的孩子?”她问。 “我不是你姨娘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我叫你阿兄?”高阳更困惑了。 “我就是你阿兄啊!”赵子义又重复了一遍。 高阳:“……” 她小嘴一瘪,眼泪又要涌出来。 “嘿嘿,不逗你了。”赵子义见她真的要哭,赶紧收手,对旁边的侍女说,“你们告诉她,我是谁。” 侍女上前一步,恭声道:“公主,这是定国公赵子义,是长乐殿下的驸马。” 高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是子义阿兄?”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对。”赵子义笑着点头,“我是子义阿兄。” 高阳小眼珠子一转! “阿兄!”她的声音甜甜的,糯糯的,“我听她们说,你可厉害了!你能帮我揍五兄吗?他欺负我!” 赵子义笑了。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是聪明得很,上来就告状,还要自己帮她揍人。 “李佑吗?”他问。 “嗯嗯嗯!”高阳使劲点头。 “好,阿兄答应你了。找机会收拾他。” 某处宫殿里,李佑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他裹紧衣服,嘟囔了一句:“这个冬天……真冷啊……” 高阳得到了承诺,开心极了。她给了赵子义一个大大的拥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兄你最好了!” “现在就最好了?”赵子义故意逗她,“刚才不是还要跟我拼了吗?” 高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那……那是不知道是你呀!” “好吧。”赵子义拍拍她的背,“走,阿兄带你去做好吃的!” 高阳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什么好吃的?” “蛋糕。” “蛋糕?”高阳歪着小脑袋,“是糕点吗?好好好!”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小巴掌。 赵子义想了想,对旁边的侍女说:“去,把长乐、城阳、兕子都叫上。去尚食局。” 侍女躬身道:“诺,奴婢这就去。” —— 甘露殿内。 李二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 张阿难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陛下,定国公去了后宫。” “嗯。”李二头也不抬,继续批奏章。 “路上碰到了高阳公主,跟她……玩闹了一下。”张阿难斟酌着用词。 “嗯?高阳?”李二抬起头,微微挑眉,“嗯,玩吧。” 张阿难犹豫了一下,又道:“定国公带着高阳公主去了尚食局。还叫上了长乐殿下、城阳公主、晋阳公主。” 李二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二话不说,哗啦一声站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张阿难赶紧跟上:“陛下,这是去哪儿?” “尚食局!”李二头也不回,“那小子肯定又弄出什么好吃的来了!” 张阿难:“……” 您这是要去跟女儿们抢吃的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起居郎。 只见颜相识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笔尖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张阿难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算了,陛下都不在乎,他操什么心。 (殿下,是指有单独寝殿都的能称为殿下,包括皇后、妃嫔、太子、亲王等。城阳、高阳还小,无自己的寝殿。) 第553章 丽质要不要也抱抱 尚食局。 掌厨的官员们正在准备中午的食材,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定国公到,高阳公主到。” 官员们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定国公?高阳公主? 来他们这个做饭的地方干什么? 咱这里庙小啊,何时来过这等人物? “拜见高阳公主,拜见定国公。” “免礼,平身。”高阳奶声奶气地说,那语气,公主派头杠杠的。 “谢公主。” 官员们直起身,正想问两位贵人有什么吩咐,忽然听见一声大喊。 “郎君!” 一个身材圆滚滚的胖子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差点把旁边的官员撞倒。 赵子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一瞬,然后夸张地退后一步。 “你……你是瘦猴?”他瞪大眼睛,“我靠!你现在该叫胖猪吧!” 瘦猴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嘿嘿地笑了。 这就是十几年前,被赵子义送到秦王府的那个厨子。 如今已经是尚食局的主官了。 “嘿嘿嘿。”瘦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在尚食局掌勺,不胖都不行啊。”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红了。 “郎君,咱们十几年没见了吧?”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郎君都长这么大了。” 赵子义的眼睛也有些发酸。 当年那个厨子,被送去秦王府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回不来了! 不过也好,若是一直跟着自己,也当不上这四品官。 “诸位!”瘦猴忽然转身,对身后的官员们大声道,“你们或许不知道吧?俺这一手厨艺,都是定国公教的!定国公从小就是神童,这炒菜,就是他在三岁的时候发明的!” 尚食局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三岁? 发明炒菜? 教厨艺? 这就是神童的含金量吗? “郎君今日过来是想吃什么?”瘦猴凑过来,拍着胸脯道,“你说,俺亲自掌勺!” “不用。”赵子义摆摆手,“我来弄个糕点,给高阳公主吃。” “您亲自做?”瘦猴眼睛一亮,“好好好!这是又要传授手艺啦!俺给您打下手!” “行。”赵子义把高阳放下来,开始吩咐,“准备面粉、糖、鸡蛋、猪油、酵母。” 尚食局顿时热闹起来,厨子们跑来跑去,准备食材。 这个时代没有烤箱,但蒸也是可以蒸出蛋糕来的。 不一会儿,长乐牵着城阳来了,后面跟着抱着兕子的乳母,还有一路小跑跟来的李治。 “阿兄。”x3 “阿西。”兕子张开小手。 “唉,乖。”他挨个摸了摸脑袋,“等一会儿,阿兄给你们做好吃的,马上就好了。” “阿兄,是什么好吃的?”城阳仰着头问。 “城阳姐姐,阿兄说是蛋糕!”高阳抢着回答,小脸上满是得意! “好吃吗?”城阳问。 “可好吃了!”高阳肯定地点点头。 “你又没吃,怎么会知道好吃?”李治忍不住插嘴。 高阳一听,不乐意了。 她跑到赵子义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衣摆,仰着头告状:“阿兄!九兄他说不好吃!” 李治:(o_o)!!!! “我没说!” “你说了!”高阳指着他,“你说了!” 赵子义看了李治一眼,慢悠悠地说:“雉奴,我有叫你过来吗?不好吃是吧?你等下别吃。” 李治急了:“我……我没说不好吃!” “你说了!”高阳仗着有人撑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你就是说了!” 李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见赵子义正瞪着自己。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子义,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兕子走到赵子义旁边,小手一张:“阿西,抱!” 赵子义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我也要抱!”城阳说。 “我也要!”高阳不甘示弱。 赵子义看着面前伸过来的四只小手,笑着点头:“抱抱抱,都抱。” 他伸手一捞,三个小丫头就挂在了他身上。 他看向长乐,坏笑着问:“丽质,要不要也抱抱?” 长乐的脸腾地红了。 “去。别乱说。”她扭过头去。 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小时候,阿兄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的。 “哟!这尚食局真热闹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李二负手站在门口,笑呵呵地看着里面。 “参见陛下!” “拜见父亲(阿耶)!” “嗯,都免礼吧。”李二笑呵呵地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子义身上。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子义身上,挂满了他的女儿! 李二的脸瞬间黑了。 “你个混账东西!”他暴怒地吼道,“把朕的女儿给朕放下!” 赵子义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三个小丫头,又看了看暴跳如雷的李二,慢悠悠地说: “你们看,不是阿兄不抱你们,是你们阿耶不让。” 他说着就要把她们放下来。 “不嘛!”高阳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我就要阿兄抱!” “我也要阿兄抱!”城阳把赵子义的胳膊抱得更紧了,“阿耶坏!” 兕子没说话,她被两个姐姐紧紧的挤在了中间。 “咔嚓——” 李二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朕为什么要过来?为什么要过来啊! 赵子义抬起头,看见角落里的颜相识正奋笔疾书。 “颜大夫。”他开口道,“记啥呢?你那笔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颜相识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无可奉告。”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李二猛地转过头,盯着颜相识。 看着他手中那支飞快移动的笔,李二知道,今天这事儿肯定又被记下来了。 “赵子义!”他吼道。 “在呢。”赵子义应了一声,“话说,陛下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跑尚食局来了?” “朕……”李二一时语塞,随即梗着脖子道,“朕想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那是。”赵子义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是过来跟你女儿们抢吃的呢。” “你放屁!” 李二指着他的鼻子,“朕是来看你有没有欺负朕的女儿!” “你看到啦。”赵子义一脸无辜,“我可没欺负她们,她们可喜欢我了。” “对!可喜欢阿兄了!”高阳立刻帮腔。 李二捂着胸口,感觉心又碎了一次。 他是真后悔今日过来啊! “阿兄!”城阳忽然耸了耸可爱的小鼻子,“好香啊!蛋糕是不是好了?” 赵子义闻了闻空气中飘来的甜香,点点头:“好,你们下来,阿兄看看。” 他弯下腰,把三个小丫头放下来。 李二一步上前,把三个女儿护住,生怕被赵子义拐跑似的。 第554章 抱吃 赵子义走到蒸笼前,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蒸笼里,金黄色的蛋糕蓬松饱满,表面泛着诱人的光泽。 “嗯,好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拿出来放凉一下就可以吃了。” “好呀好呀!”高阳又拍起了小巴掌。 李二凑过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金黄色的蛋糕上。 “这就是你说的蛋糕?”他问,“你之前跟朕说把蛋糕做大,就是这个?” “陛下。”赵子义一脸无奈,“那是比喻,比喻您懂吗?” 李二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赵子义灵巧地一闪,躲开了。 “阿耶,不要打阿兄!”城阳拉着李二的龙袍下摆。 “阿耶,不许打阿兄!”高阳也跑过来,拉住另一边的下摆。 兕子看了看两个姐姐,想了想,也有样学样地走过去,伸出小手拉住李二的衣角。 李二低头看着三个女儿,脸上的怒气瞬间化成了无奈。 “唉,好好好,阿耶不打,阿耶不打。”他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女儿们的头。 然后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赵子义一眼。 赵子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以后这老登要是想打自己,这几个丫头是不是可以当盾牌用? “来来来,吃蛋糕咯!”他把蛋糕切成小块,分给孩子们。 “丽质,这是你的。城阳你的,高阳的,还有小兕子的。” 几个小丫头接过蛋糕,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唔!”高阳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吃!” “好甜!好软!”城阳小脸上满是惊喜。 长乐细细品味着,轻声道:“阿兄,这蛋糕跟其他的糕点有些不一样。没那么甜,也不是那么紧实,好蓬松,兕子都能大口地吃。” “那是。”赵子义得意地扬起下巴,“美食这方面,阿兄是专业的!” 李治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几个姐妹吃得香甜,不停地咽口水。 “咳咳……哼哼!”李二在旁边咳了两声。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拿起两块蛋糕,走了过去。 李二微微抬起下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然后赵子义越过他,把蛋糕递给了张阿难和颜相识。 “张叔,整日陪着陛下,辛苦了。颜大夫,来尝尝,不耽误你工作吧?” 张阿难捧着蛋糕,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他看看蛋糕,又看看李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陛下还没吃呢,他们敢吃吗? 颜相识也是一样的表情,手里的蛋糕仿佛有千斤重。 你跟陛下斗法,别霍霍我们啊! 李二此时已经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赵子义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尚食局的官员们腿都软了。 他们今天都看到了什么? “好!”李二咬牙切齿地说,“赵子义,你很好!所有人都有,就朕跟朕的儿子没有是吧?” “哎呀。”赵子义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这不是忘了吗?” 他拿起一块蛋糕,塞给李治。 李二:“……” 李治捧着蛋糕,欲哭无泪。 他现在也不敢吃了啊! “高阳!”赵子义指着吃得满脸都是的高阳,“你吃慢点!看你跟个小猪似的!” 高阳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嗯?小猪?小猪长什么样子?” 赵子义嘴角抽了抽。 这特么皇家都是什么教育? 五岁的小姑娘,连小猪是什么都不知道? 长乐拿起一块蛋糕,走到李二面前。 “阿耶,快尝尝。”她把蛋糕递过去,“这蛋糕真的不错。” 李二看着女儿递来的蛋糕,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朕……不吃!” 赵子义乐了,这傲娇的李二凤啊! “啊,对对对。”他不知死活地继续拱火,“陛下不吃。陛下一来就说了,他不吃,不会跟女儿抢吃的。” 李二听到哦此话,咬着牙,手指着赵子义,抖啊抖。 然后他一甩袖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张阿难和颜相识捧着蛋糕,赶紧跟上。 赵子义追上去,拿了一小块蛋糕塞给张阿难。 “张叔,这玩意儿高糖高脂,陛下不能多吃。”他压低声音说,“这小块让陛下尝个味就行。” 张阿难点点头,快步追了上去。 —— 甘露殿。 李二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 “你们还捧着做甚?”李二没好气地说,“吃吧,朕还能怪罪你们不成?” 张阿难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 “陛下。”他说,“这是定国公特地塞给臣的。 他说让陛下尝尝味就行,说这东西高糖高脂,陛下吃多了有碍龙体。臣也不知是何意。想来这才是定国公不给陛下的原因。” “嗯?那混账说的?” “是定国公亲口所言,臣不敢妄语。” 李二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一声。 “哼!那个混账东西,如此好好说不行?非得气朕他就开心了?” 他伸手接过那块小蛋糕,看了一眼,一口全放进嘴里。 蛋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蓬松柔软。 李二的眉头舒展开来。 嗯!这玩意儿确实挺好吃的啊。 谁发明的? 哦,是那个混账。 哼,抱吃! --- 赵子义带着几个孩子离开尚食局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几个孩子吃饱了蛋糕,小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 赵子义让人把蛋糕送到立政殿去,自己则带着孩子们往长乐的寝殿走。 “对了,阿兄。”长乐走在他身侧,忽然开口,“前几日丹阳姑姑来找我,说你给我准备了店铺。这是什么?” “哦?看来薛万彻是搞定丹阳公主了啊!” “啊?这跟姑父还有关系?”长乐有些不明所以。 “没什么。”赵子义摆摆手,没有多解释,“是给你准备了一个商铺,专门为女子设计的商铺。我还没回蓝田,也不知道有些东西弄好了没有。再等等吧。” 长乐点点头,没有再问。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得像一泓春水。 “对了。”赵子义忽然想起什么,“我补充的聘礼,你知道吗?” 长乐脚步顿了顿,脸一下子红了。 “啊?阿兄补充了聘礼?”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是什么啊?” “嘿嘿。”他坏笑了一声,“等陛下告诉你吧。” 他还以为长乐会追问。而长乐只是低着头,红着脸,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安静地跟在他身边走着。 第555章 骑马打仗 长乐寝殿。 赵子义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张开作老虎状,朝三个小丫头扑了过去。 “嗷!大老虎来啦!” “呀——!”城阳尖叫一声,笑着跑开,小短腿蹬得飞快。 “城阳姐姐,不跑!”高阳双手一叉腰,小脸上满是豪气,“我们打老虎!” 说完,她挥舞着小拳头就冲了上去。 “呀!我打打打打!” 李治在一边看着,他也想参与进去。 但他不敢,因为刚才他就参与了一次,对待三个小丫头赵子义是任打任抓任挠,对待自己他可是重拳出击,揍得自己生疼! 赵子义按住高阳小脑袋,高阳的拳头在空中挥舞,城阳跑了两步,见高阳“冲锋”了,也折返回来,用小粉拳轻轻打着赵子义的手臂。 兕子最小,被两个姐姐挤在一边。 赵子义一边应付着两个大的,一边还得时不时伸手护着她,生怕她被撞倒了。 高阳这丫头是真打,拳头不够,就上牙,这小丫头片子,咬人还挺疼! “来来来。”他拍拍手,“玩个新游戏。” 他把游戏规则讲了一遍,几个小丫头听得似懂非懂,但已经迫不及待了。 赵子义盘腿坐好,双手合拢,对着城阳比了个手势。 “龟派气功!” 城阳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才“啊”的一声,往后一倒,躺在毡毯上。 “哎呀姐姐,你太慢啦!”高阳急得直拍地,“阿兄阿兄,我来我来!” 赵子义对准她。 “龟派气功!” “啊!”高阳应声而倒,动作干净利落,完美配合。 “哈哈哈哈!” 赵子义站起身来,叉腰大笑,笑得那叫一个畅快。 长乐:...... 这......好玩在哪里? 阿兄似乎真的玩得很开心。 不,不是似乎,他是比那两个小丫头玩得还要开心。 “阿兄阿兄!”高阳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他身边,“我要骑马!” “骑马?”赵子义看着她,“行啊,我带你去骑马。不过你要乖乖抓紧我。” “不是那个马!”高阳跺跺脚,“你爬下来,给我当马骑!” 赵子义:“……”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蹲下身,凑到高阳耳边,又招招手,把城阳也叫了过来。 “你们两个过来,我跟你们说,咱们这样……这样……再这样……” 两个小丫头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好耶!”高阳又拍起了她的小巴掌。 甘露殿。 李二一脸莫名其妙。 这小子带着两个小丫头过来干什么? 殿门打开,赵子义大步走了进来,一手牵着一个,城阳高阳小脸上满是兴奋。 兕子刚才已经玩累了,在长乐寝殿就已经睡着了。 “阿耶!”两个小丫头看见他,齐声喊道。 “唉,阿耶在呢。”李二放下手中的笔,张开双臂,把两个女儿搂进怀里。 “是不是他欺负你们了?”他指着赵子义,“你们是来告状的对不对?快说快说,阿耶帮你们揍他!”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 这老登,想揍我想疯了吧? “没有没有!”城阳连忙摇头,“阿兄可好了,他一直在跟我们玩耍!” 李二心脏又疼了一下。 你阿兄好,阿耶就不好了是吧? “阿耶阿耶!”高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跑到赵子义身边,伸出双手,“快快快,我们来骑马打仗!” 李二:??? 骑马打仗? 骑什么马?打什么仗? 赵子义一把抄起高阳,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阿耶阿耶,快!”城阳也跑到李二面前,举起双手。 李二:(o_o) 他低头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张阿难赶紧上前一步。 “哎哟,我的小祖宗唉。”他弯下腰,“陛下这肩膀可坐不得。来,坐臣的肩膀——” “张叔干嘛呢?”赵子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是她阿耶吗?” 张阿难的动作僵住了。 “噗通”一声,他跪了下去。 他缓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个混账东西!老夫真想打烂你的臭嘴! “起来吧。”李二摆摆手,“你跟这混账计较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城阳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冲啊!”赵子义大喊一声,扛着高阳冲了出去。 “冲呀!”高阳在他肩膀上挥舞着小手,兴奋得脸都红了。 赵子义带着高阳是左躲右闪,高阳在赵子义的肩膀上打着城阳。 李二则是纹丝不动,还没有完全投入到游戏中去,弄得城阳一直被动挨打。 赵子义嘴里还念念有词: “哈哈哈哈哈,打不过我吧,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强大!” 高阳接话:“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城阳坐在李二肩膀上,急得直拍他的大脑袋。 “阿耶你动呀!动呀!” 张阿难看得一个踉跄,差点又跪下去。 敢这样打陛下脑袋的,天下就这独一份了吧? 李渊:? “城阳。”赵子义挑衅的声音传来,“你得体谅一下你阿耶。他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嗯?!”李二眼睛一瞪,“你个混账东西说什么?” 他扛起城阳,大步追了上去。 颜相识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记录眼前的场景了。 有时候真的挺想报官的! 李二追到赵子义身边,觉得光扛着城阳跑还不够过瘾。 他瞅准机会,伸腿就踹了赵子义几脚。 赵子义完全没想到李二会踢自己,是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他退开两步,一脸无语。 “陛下,咱们现在都是‘马’。”他指着李二,“你踹我是几个意思?” “这有什么问题?”李二理直气壮,“朕当年骑着飒露紫,它在战场上可是踢倒了不少敌军!” 赵子义听到此话那叫一个无语啊! “好好好,陛下这么玩是吧?我的马王它虽然不会踢人。”他一边做动作一边说,“但它特别喜欢朝其他的马吐口水!” 马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驱动喉咙,发出“咳……喝……”的声音,做出要吐口水的姿态。 李二脸色大变,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跟朕住嘴!”他护着肩膀上的城阳,退到了安全距离,“朕……朕不踢你了!” 哼!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又玩闹了一会儿,赵子义终于把高阳从肩膀上放下来。 “好了,玩一会儿就行了。”他摸摸高阳的头,“下次咱们去找你们太子阿兄接着玩。” 他转向城阳。 “城阳,快从陛下肩膀上下来吧。你阿耶的肩膀,除了扛你,还扛着大唐十一道、三百多州、一千多县、三千多万大唐百姓呢。” 李二:...... 这特么!这混账的话,突然让朕压力好大啊! 这是在给朕上强度啊! 第556章 刀在手跟我走 赵子义看着气喘吁吁的李二。 “陛下。”他问,“你是不是又胖了?” 李二对着他一瞪眼。 “您每天还在练八段锦和吐纳不?”赵子义又问。 李二:“……” 确实好久没练了。 “朕……自然在练。”他嘴硬道。 赵子义撇撇嘴,看这状态,肯定是没练。 “陛下。”他忽然问,“你想活久点不?” “你!”李二手指着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张阿难紧闭双眼,实在没眼看了。 你是怎么敢问的? “陛下,想活久点呢。”赵子义不慌不忙,“给你三个建议,保证能让你多活三十年。” “嗯?讲来。” 张阿难和颜相识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第一,戒糖。第二,戒肥肉。第三,每日运动,减肥!” 李二的脸垮了下来,他听完,那叫一个难受。 “肥肉,锻炼,朕都能做到。”他试探着问,“那糖……能不能不戒?” 赵子义看着他,呵呵一笑。 “陛下,您觉得呢?” 李二:“……” “还是老爷子听我劝。”赵子义补了一刀,“这都越活越年轻了。” 李二:…… “三天吃一次行不?”他开始讨价还价。 “呵呵。” “半个月!”李二咬牙,“半个月总行了吧?” “陛下。”赵子义收起笑容,正色道,“您是皇帝。臣只是建议,听不听在您。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那贞观大帝,未来帝王的楷模,恐怕要因为您吃糖而有可能达不成了。也不知道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 李二:“……” “朕!”他狠狠咬牙,“不吃了!” “呐呐呐!”赵子义立刻转向角落里奋笔疾书的颜相识,“都听到了吧?颜大夫记下了吧?陛下金口玉言啊!” “滚!”李二一指殿门,“给朕滚!” “嘿嘿。”赵子义一点也不生气,转头看向两个小丫头,“城阳,高阳,还记得该怎么走不?”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使劲点头。 赵子义一举手,喊道:“刀在手,跟我走!” “灭异族打天下,杀杀杀!”两个小丫头齐声接话,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三人一溜烟跑出了甘露殿。 李二:…… 张阿难:…… 颜相识:…… 殿内安静了片刻。 “这个混账东西!”李二一指殿门的方向,怒道,“他都教朕女儿一些什么!” 出了甘露殿,阳光正好。 赵子义牵着两个小丫头走在宫道上,高阳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小脸通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了,你该回去用午睡了。”他对高阳说道。 她看着赵子义,依依不舍,小嘴瘪了瘪,眼泪都流下来了。 “乖,先午睡。阿兄到时候再来找你玩,我们下次去找你太子阿兄当马骑如何?” “真哒?”高阳眼睛一亮。 “真的。” 把高阳交给迎上来的侍女,赵子义这才抱起已经有些犯困的城阳,往立政殿走去。 城阳趴在他肩上,很快就沉沉的睡着了。 “九儿?”长孙皇后起身迎上去,“这是把她带哪去玩了?累成这样了?” 赵子义把城阳交给迎上来的侍女,轻声道:“带她还有高阳去甘露殿找陛下玩了一会儿。” 长孙皇后:??? 去甘露殿?找陛下?玩?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她怎么有些理解不了? “对了,姨娘。”赵子义道,“我今天看了看陛下的身体状况,跟他说了,要戒糖、戒肥肉,还要每日运动。陛下倒是答应了。您也盯着他点,别让他偷偷吃。” 长孙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没用午膳吧?”她问,“留下吃了再回去?” “算了,刚吃了蛋糕。改天再来叨扰姨娘。” “那蛋糕不错。”长孙皇后笑了笑,没有强留。 “嘿嘿,那是!对了,陛下不能吃啊!” 长孙皇后笑笑,点点头。 赵子义出了立政殿,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理着思路。 他转身往东宫方向走去,报纸这事非一朝一夕,得先让李承乾准备起来。 东宫。 “报纸?这又是啥?”李承乾问道。 “报纸就是.......巴拉巴拉!”赵子义详细的说了报纸的用途,还有报社的规划。 “陛下从遗孤堂和孤儿院拨了六千学子。关于报社的建立,还有学子的培训事宜,给你五天时间,你先拿个章程出来。” 李承乾都快哭了。 他从软榻上坐起来,愣愣地看着赵子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自己在吐谷浑当了九个月的牛马,好不容易回了长安,以为能歇几天,这阿兄又拿了个全新的东西出来? 还让不让人活了! “阿兄。”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十天行不?能让我休息几天不?” “休息?” 赵子义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看陛下休息过吗?你可是太子,是储君! 你居然想休息?你居然想把大唐十一道、三百州、三千万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他手都指到了李承乾鼻尖上。 “好好好。既然这样,我就去跟你魏师说道说道。是不是他只想着盯着陛下! 他这个老师是怎么教的?是不是不管未来的储君了?” “五天!”他一骨碌从软榻上跳下来,拍着胸脯,“五天内保证完成!” 李承乾头皮一阵发麻。 魏徵,他阿耶都拿这人没办法。 要是赵子义真用这理由去找魏徵,那老头肯定二话不说就杀到东宫来,从早盯到晚。 本来有个阿兄就够受了,现在再加个魏徵? 那岂不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暴击? “行。五天。” 赵子义点点头,忽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可别敷衍我啊。要是随便写个东西交给我......”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那就得考教一下你的武艺了。” 李承乾后背一凉,连忙摆手:“不会!怎么可能!保证用心写!” 赵子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承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回到书房,坐回软榻上。 阿耶有魏徵,自己未来登基以后……阿兄不会跟魏徵一样吧? 不对,魏徵只动嘴,阿兄是动手的。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自己当了皇帝,阿兄就不能再打自己了吧? 应该……不能吧? 第557章 那是我想吗 赵子义才不管李承乾怎么想。他出了东宫,直奔太医署。 “刘医令在吗?” “在,在。”吏员点头如捣蒜,“定国公请。” 刘神威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赵子义,放下手中的草药,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刘神威拜见定国公。” 赵子义摆摆手:“刘医令,这么见外的吗?” “礼不可废。”刘神威板着脸,语气却没有那么生硬。 “行了行了。”赵子义也不在意,“刘医令近来可好?” 刘神威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 “托定国公的福。请回了老师,又组建了医学院,使各方医术高手云集,老夫又去医学院重新学了半年,收获颇多,医术也有所长进。” “挺好挺好。”赵子义点头,“诸位可是为大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啊。” “我等不敢当。”刘神威连忙摆手,“这还是定国公牵头主持,否则哪有各家摒弃门第之见、相互交流、拿出部分看家本领的机会。” 赵子义听到“部分”两个字,挑了挑眉。 “部分?” 刘神威苦笑一声:“那些医学传家的家族,怎么可能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也就老师能做到倾囊相授了。” 赵子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知定国公过来,所为何事?”刘神威问。 赵子义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丹丸。 “这玩意儿,你知道吗?” 刘神威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这……这不是陛下得的那丹药吗?老夫还检查过的。” “哦?您检查过?没有问题?” 刘神威沉默了片刻,斟酌着措辞。 “此丹由传统方式炼制而成。服用可让人精神亢奋,有提神之效。” “无毒吗?” “自然无毒。” “你确定?” 刘神威看着赵子义,目光有些复杂。 “凡事药物均有毒性,就看配比以及用量罢了。” “这我当然知道。”赵子义追问,“我是说,这个丹药的配比没有问题?” 刘神威沉默了很久。 太医署里安静得能听见捣药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定国公。”刘神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事,老夫说不了,也不能说。我想您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赵子义看着他,点点头。 “行。我不为难你。” 他又问:“你能判断出这里面的成分吗?或者说,这丹药里面有没有朱砂、雄黄、硝石这些东西?” 刘神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点了点头。 “有。”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把锦盒盖好,揣回怀里。 “好。我知道了。刘医令放心,吾不会乱言。” “老夫省得。” “那您先忙,我走了。” 赵子义转身要走,刘神威忽然叫住他。 “对了,定国公。” “嗯?” 刘神威打量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 “老夫观您面相,这房事还是过度频繁了些。您虽年轻,还是注意些好。” 赵子义:“……” 我能不知道吗? 那是我想的吗? 家里那几个,各个都打着要孩子的由头,尤其是慕容清和鱼幼薇,那每次都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态度。 我能怎么办? 总不能说自己不行吧? “我也知晓。”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只是……唉……不说了,都是泪。走了走了。” 刘神威:??? —— 回到定国公府,赵子义让人把常拓叫来,吩咐他去通知小七,明天过来一趟。 回长安休息(?)了三天,基本上就没怎么下床,长安现在什么情况,他还两眼一抹黑。 他又让人去找只老鼠来,把仙丹和老鼠放在一起,看老鼠会不会吃死。 不过他也有些担心,万一这老鼠身体抗性太强,仙丹对它不起作用怎么办? 安排完这些事,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见传来鱼幼薇甜得发腻的声音。 “呀!夫君回来了!” 鱼幼薇踩着碎步跑进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还没等她靠近,慕容清已经从另一边冲了过来,整个人恨不得挂到赵子义身上。 赵子义一边甩胳膊一边往里走,好不容易才把挂在上面的慕容清甩下来。 “这些年教你们的歌舞,找人排练得如何了?”他问。 “就那么几首歌、几只舞,又不难。”凤诗语跟在后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要不我把她们唤来,给郎君表演一下?” 赵子义眼睛一亮。 “好好好,赶紧去!” “哼!”慕容清不乐意了,双手叉腰,“不就跳舞吗?草原的姑娘都会跳舞!夫君要是喜欢,我天天跳给你看如何?” “你确定只跳舞?”赵子义斜眼看着她。 “确定!”慕容清挺起胸脯,“双人舞嘛。我跟夫君一起跳。” 赵子义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众女笑作一团。 赵子义看着笑得最欢的鱼幼薇和慕容清,心里暗暗祈祷,这两位祖宗早点怀上吧,怀上了就能消停一阵了。 很快,排练的女子们到了。 她们站成一排,个个身段窈窕,面容清秀。 赵子义教给她们的,是后世的一些舞蹈。 这个时代的乐器虽然不一样,但旋律和节奏对上了,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他没有让所有人一起跳,而是让她们两两一组,跳不同的舞蹈。 他坐在椅子上,感觉就像后世刷短视频一样。 只不过刷视频用手,这里用嘴就行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在舞者身上游移。 最终,他选定了两个节目,准备在上元节的时候表演。 这次终于不用自己再作诗了! 不行,光女子的节目还不够,自己得再想一个别的。 —— 折腾了一夜,又日上三竿。 小七已经到了,在书房等着。 但赵子义没有立刻去见他,他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又做了一百个深蹲,出了一身汗,这才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往书房走去。 小七站在书房里,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堆着笑。 “郎君,好久不见啊!” “呵呵。”赵子义在他对面坐下,眯起眼睛,“确实好久不见。久到你都敢封锁如此重要的消息了!” 小七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558章 这事挺有趣的 “郎君啊!”他叫起屈来,“我真冤枉啊!您是不知道,她们找我的那天,我差点吓得半死!皇后殿下、长乐殿下,还有家里的四位夫人。您说这阵容,我能怎么办?” “哼!”赵子义瞪着他,“这是你隐瞒消息的理由吗?” “其实如果只是殿下和夫人要求,我还是会给郎君传递消息的。”小七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主要……她们也成功说服了我。” “嗯?”赵子义挑眉,“她们如何说服你了?” “她们说……”小七咽了咽口水,“依郎君的性格,如果得知桃夫人有身孕,肯定第一时间就跑回来。但那个时候,郎君正在打仗。为郎君的安全着想,所以便隐瞒了消息。” 赵子义手指轻轻敲着桌案,一下,一下。 “小七。”他开口,声音不重,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你知道信任这事,一旦破裂,就无法修复了。” 小七听到此话,“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滚起来!”赵子义喝道,“谁让你跪的!” 小七连忙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腰弯得像个虾米。 “郎君,小七跟了你十三年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从未想过背叛郎君!” “我有说你会背叛吗?”赵子义看着他的眼睛,“我说的是,你,还有你们,不该擅自替我做任何决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认为我会回来,所以就不报给我。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出事了呢? 这次是小桃有孕,你们替我做了决定。 以后是不是其他的事情,你也要替我做决定? 你认为你的判断力、你所做的决断,会比我更好?” 小七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红了。 “郎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如此。哪怕是陛下要我隐瞒,小七也一定会如实上报所有消息。” 赵子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小七,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现在,跟我说说,这一年长安的大小事情。” 赵子义走之前,让小七重点盯了两件事。 世家有什么动作,蒸汽机的研究进展。 小七抹了把脸,定了定神,开始汇报。 贞观六年的科举到现在,几乎所有及第未婚的人员,全部选择了联姻。 对象或是世家,或是官员勋贵之女,或是皇室之女。 蓝田村及第未婚的十九人,无一人联姻。 赵子义听完,并不觉得奇怪。 自己算不算联姻? 当然算。 哪怕到了后世,联姻也是必然的选择。 你见过几个体制内的跟普通人结婚的? 后世有部电视剧叫《人民的名义》,里面那些人的配偶是什么身份? 联姻是一种必然的结果,这同样是一个社会性问题,不是看不起谁,当然也有看不起的成分。 而是圈子的问题。 有些人就不可能在圈子内,而当你有天进了圈子,你的选择也就发生了改变。 就连后世的爽文小说,也是遵循这个逻辑。 至于蒸汽机,有进展,但进展不大。至少用来造火车,肯定还做不到。 小七又汇报了一些别的事,赵子义一边听一边点头。 “还有一件事。”小七忽然压低声音,“有人打有间商城的主意。” “我靠!”赵子义来了精神,“这挺有趣的啊!快说说,是哪个不要命的?” “额……是燕王。” “李佑?” 昨天高阳还跟自己告状呢,这李佑就撞枪口上了? 历史上的李佑确实不是个东西,但至于没脑子成这样,敢来惹自己? 他直觉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他为什么敢打有间商城的主意?他难道不知道这里面有陛下的份子?陛下没说什么?” “燕王似乎不知道有陛下的份子。”小七道,“可能是故意让他不知道的。毕竟这事不算秘密,可燕王似乎真的不知。 他倒也不算太过分,事情没闹到陛下那里去,也就上个月的事。” 赵子义皱眉,手指敲着桌案。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额……”小七想了想,“今年六月,燕王搬出了皇宫,住进了燕王府。八月,李佑的舅舅阴弘智做了燕王府长史。” 赵子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正要继续问,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常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郎君,张夫人来了。” “张夫人?哪个张夫人?”赵子义一时没反应过来。 “卫国公夫人,张出尘。” 赵子义“蹭”地站起来。 “啊?张阿姨来了?我去迎一下。”他抬脚就往外走。 常拓没动,站在原地,又补了一句。 “郎君,您最好小心一些。张夫人她……提着剑来的。” 赵子义的脚悬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来。 “快快快!”他转身就往里间跑,“软甲拿来!把锁甲也拿来!外甲.......就算了,快点快点!” 小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盔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 府门外,张出尘一手提剑,一手叉腰,站在庭院内。 几个死神军挡在她面前,神色紧张。 “赵子义!你个小混蛋,给老娘出来!” 张出尘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庭内的树叶都在抖。 赵子义把软甲和锁甲都穿好了,外面罩了件外袍,这才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呀!张阿姨来了!” 赵子义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快步迎了上去,嘴里跟抹了蜜似的:“我还说着过几天去拜访您呢?这许久未见,张阿姨你怎么又长年轻了?=” “啊?是吗?”张出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随即她反应过来,脸色一板:“什么年轻不年轻的,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行了!” 她用剑鞘朝那几个死神军一指,“你还让他们拦着我?” 赵子义立刻回头,对着死神军一瞪眼:“都干嘛呢?虽然她看上去像姐姐,但这可是我亲阿姨!赶紧让开!” 张出尘挑了挑眉,目光从那几个死神军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李靖说得不错,你这死神军确实厉害。尤其那俩傻子,身法已入宗师。” 张停风和施文龙对视一眼。 “傻子是你!” “你是傻子!”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互相瞪着眼。 赵子义假装没听见,侧身一让:“张阿姨里面请。常拓,泡茶去,泡大红袍。” “是。” 张出尘提着剑大步往里走,赵子义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 第559章 口供三页纸,全是兄弟名 “张阿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他笑眯眯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哼!所为何事?” 张出尘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赵子义差点撞上去,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你还有脸问所为何事?”张出尘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八度,“老娘今日是来找你算账的!” 赵子义又往后退了两步:“啊?算账?算什么账?” “你还给老娘装?” 张出尘把剑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作首破诗,就把李靖激到战场上去了!那老头多大年纪了?你是不是想他死?” “作诗?作什么诗?”他一脸无辜,“李伯伯去吐谷浑跟我有啥关系?” 赵子义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什么‘无惧白发生’——是不是你作的?”张出尘步步紧逼,“这老头就是因为你的诗,才去向陛下请命的!你说,你激他做甚!” 赵子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很想说,就算他不作那首诗,那老头也会去啊! 可现在……这尼玛!无缘无故背了口黑锅! “这……这不是没事吗?”他讪讪道。 “有事你觉得老娘还能跟你好好说话?” 张出尘眼睛一眯,声音冷了几分。 “赵子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好欺负? 把老头弄去了,还把我儿子也弄去了! 太子跟我说,你第一个点名去吐谷浑的人就是德謇! 现在你回来了,居然还把德謇留在那里!你就逮着我们一家欺负是吧?” 李承乾! 你跟我等着! 口供三页纸,全是兄弟名是吧! “张阿姨。”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全大唐只有德謇会二代建筑啊。吐谷浑的三座军镇太重要了,必须德謇坐镇才能完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怎么能是欺负呢?德謇这事要干好了,是能封爵的!那您家可就是一门双爵了!” “他封个屁的爵。”张出尘有些无语,“他以后不继承卫国公爵位了?” “不是还有李德奖吗?”赵子义脱口而出,“封他身上不就行了?” “嗯?还能这样操作?” “应该……或许……可能……可以吧。”他自己也不确定。 “就是你也不确定?”张出尘眯着眼,声音拉得老长。 赵子义硬着头皮道:“那个……我去跟陛下商量商量?” “行。”张出尘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你跟皇帝商量去。这事成了,老娘就不给你做针灸了。” 赵子义后背一凉。 针灸? 你居然还想拿针扎我? “对了。”张出尘忽然想起什么,“我跟李靖说好了,年后他会教你兵法。你赶紧学,学会了统兵去,别让老头一把年纪还要再上战场。” 嗯?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是是是!”他点头如捣蒜,“我肯定好好学。” “这时辰也不早了,您看……”他朝门口看了一眼,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 “行。”张出尘站起身,“那我就留下用餐。” 赵子义:“……” 我特么是这个意思吗? “程咬金说你家里藏了好酒!”张出尘已经大步往餐厅方向走了,“赶紧拿出来,老娘要喝个痛快!” 不出意外的,没有意外。 张出尘又喝多了。 她一手搂着赵子义的脖子,另一手握着那根明晃晃的钢针,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发力技巧。 但那针尖在赵子义眼前晃来晃去,怎么看都像是在威胁。 赵子义脖子僵得跟木头似的,一动不敢动,生怕那针扎进不该扎的地方。 他找了空隙,从她胳膊底下钻出来,退到安全距离,压低声音对常拓说:“去,请卫国公,就说夫人喝多了,让他来接人。” “胡说八道!”张出尘把钢针往桌上一拍,“老娘喝多了?你是不知道老娘的酒量吧!” “啊对对对。”赵子义赶紧改口,“您肯定没喝多,是我喝多了,我送不了您。” 片刻后,人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郎君……卫国公说,他腿脚不方便,过不来。说要是喝多了就让夫人住着,明天回去也没事。” 赵子义嘴角抽了抽。 李靖是不是嫌她喝多了回去烦他,才故意这么说的? 不行,必须得把她送回去。 让她烦李靖去,别在这儿烦我! 他叫来几个侍女,连哄带搀地把张出尘扶起来,自己亲自跟在后面,一路送到了卫国公府。 —— 卫国公府门前,李靖坐在轮椅上,被仆人推了出来。 赵子义看见那轮椅,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装,你就装! “不是让你别送她回来吗?”李靖没好气地瞪了赵子义一眼。 “这是你夫人。”赵子义把张出尘往仆人手里一交,转身就要走。 “李靖!”张出尘忽然清醒了几分,声音里带着醉意,“你什么意思?” 赵子义趁机开溜,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还隐约听到轮椅被掀翻的声音。 嘿嘿!你们夫妻俩自己在家打吧。 回府后,赵子义吩咐小七,让他盯紧李佑,有事立刻来报。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闭目想了片刻,起身往内院走去。 该跟家里那几位好好谈谈了。 真不能这么搞啊! 自己还想多活几年呢?还想八十岁还能驰骋呢! 杨惜梦跟颜怡寒到还好,两人欣然接受。 慕容清跟鱼幼薇则是变着花样的来诱惑赵子义,赵子义哪禁得起这样的诱惑,时不时也就给两人开开小灶了。 不过相对于之前还是好上了不少,至少,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逗逗自己儿子了。 吃了丹药的老鼠,几天后就噶了,赵子义送到了皇宫内,大致说明了一下。至于李二会如何处理,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与李承乾约定的时间也转瞬即逝。 这天一早,李承乾带着良娣王氏和儿子李象来了定国公府。 赵子义刚打完一套拳,身上还带着汗,听见通报便迎了出来。李承乾已经进了二门,李象被王氏牵着,小步跟在后面。 “阿兄。”李承乾笑着拱手,“上次都没给侄儿送上礼物,这次补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金锁,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吉祥纹样。 赵子义接过金锁,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眼睛一亮。 “对哦!我儿子出生还没收礼呢!不行,我得发些帖子,让他们把这礼给补上。”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 哪有庶子出生发帖子收礼的? 第560章 阿翁说不能学姑父 “李象,拜见姑父。” 五岁的李象松开王氏的手,走到赵子义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那姿势一丝不苟,比朝堂上的大人都标准。 赵子义蹲下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嘿嘿,小李象,好久不见了啊!下次我带上你城阳姑姑、高阳姑姑、兕子姑姑一起去东宫找你玩好不好?” 小李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充满了期待。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李承乾和王氏。 李承乾笑着点头:“没问题。到时候阿耶陪你们一起玩。” 李象这才转回头,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谢姑父,恭迎姑父到来。” 赵子义一把把他抄了起来,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你怎么跟个小大人一样啊!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样子!” 李象被他抱在怀里,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地说:“阿翁说要有规矩,不能学姑父。” 赵子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李承乾笑得前仰后合。 好你个李二! 居然在孩子面前编排我? 行行行,我得想想怎么报复回去! 赵子义把李象放下来,又逗了他几句,才和李承乾一起去了书房。 书房里,李承乾把这几日写的东西递了过来。 赵子义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学子的培训部分问题不大,毕竟这种事已经做过一次了,流程是现成的。 只是培训的具体内容还需要斟酌。 至于报社的规划,还有对报纸的理解深度,李承乾还是有些不够。 不过赵子义并不意外。 这是全新的东西,谁都没接触过。对于李承乾来说,能写到这个程度,已经算不错了。 两个人从上午改到下午。 赵子义讲,李承乾记,记完再改,改完再讨论。书房里铺满了稿纸,墨迹未干就被推到一边。 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张纸才终于定了下来。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六千人的培训,不好做。”他揉了揉眉心,“而且年前就得开始,拖到年后就来不及了。” 李承乾也累得不轻,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那怎么办?” 赵子义想了想,说:“我从蓝田调人。” 最终,他从蓝田村调了四十五个人过来,又从李承乾身边的寒门学子中挑了十五个。六十个人,先组一个讲师班。 赵子义和李承乾亲自授课,先把这六十人教会。然后每个讲师带一百个学子,分头培训。 这六十个讲师,未来也会成为报社的骨干。 年前,培训就开始了。 赵子义讲上午,李承乾讲下午。 两个人轮流上阵,一连讲了七八天,嗓子都快冒烟了。 —— 十二月二十八日,赵子义上午的课刚讲完,小七匆匆走了进来。 “郎君。”他压低声音,“燕王去了有间商城。” 赵子义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走。” 他带着张停风和施文龙,大步流星地而去。 —— 有间商城门口,李佑正带着几个护卫驱赶客人。 他倒也不是谁都赶,有些人他也惹不起。 赵子义远远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李佑后脑上。 “啪”的一声脆响,李佑整个人被拍倒在地,啃了一嘴灰。 “谁!” 他身边的护卫瞬间拔刀,可刀还没出鞘,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冰冷的刀刃。 张停风和施文龙一人持刀、一手端弩,瞬间控制了四个护卫。 剩下的六个护卫刀已出鞘,与二人对峙。 “肥龙。”张停风头也不回地问,“他们怎么跟咱的刀子一样?” 施文龙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护卫:“白痴风,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难道不是吗?不是说刀剑无眼吗?这群人都跟没长眼似的。”张停风道。 “不对不对。”施文龙摇头,“他们哪有咱们的刀子厉害?” “谁?谁打吾?”李佑趴在地上,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赵子义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啊!” 李佑疼得大叫,被赵子义拎着转了个方向,脸对着脸。 “赵……赵子义。”李佑看清来人,声音都变了调。 他本来还想放几句狠话,可对上赵子义那双冷漠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听说这人连太子都打,自己要是说了狠话,估计也跑不了一顿揍。 “你叫我什么?”赵子义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定国公!”李佑疼得大叫。 “嗯?”赵子义手上继续发力。 “啊!!……阿兄……子义阿兄!”李佑赶紧改口。 赵子义松开他的耳朵,目光扫向那些护卫。 众护卫齐刷刷收刀,躬身行礼:“我等拜见定国公。” “呵呵。胆子可真大啊。”他朝张停风、施文龙一摆手,“把他们腿都打断了。” 二人刀背向外,朝那护卫的小腿狠狠砍了下去。“咔嚓”几声脆响,护卫不敢反抗,惨叫着倒在地上。 李佑的腿开始发抖。 自己……自己的腿会不会也被打断? 赵子义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人扔进了马车。 “去东宫。”他对车夫吩咐道。 宫内。 消息很快传到甘露殿。 李二听完张阿难的禀报,沉默了片刻。 “东宫?”他嘴角微微翘起,“呵呵。如果阴妃要出面,派人拦着。让他们兄弟自己解决。” “诺。” 东宫。 李佑被赵子义拎着进了宫门,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问号。 怎么是东宫?不该去阿耶那里吗? 赵子义大步往里走,东宫的侍卫和宫人见了,纷纷行礼退让,没有一个人拦他。 赵子义在偏殿坐下,对身边的侍从道:“去,把高阳找来。” “是。” 李佑想不明白,太子不在,赵子义说进就进,还能吩咐东宫的人做事?到底谁是太子? 少许,高阳来了。 她穿着件红色的小棉袄,远远看见赵子义,眼睛一亮,挥舞着双手跑过来。 “阿兄!阿兄!”一头扑进赵子义怀里,抱住他的大腿不放。 李佑继续傻眼。 原来叫的不是自己。 到底谁才是阿兄啊? 赵子义一把抄起高阳,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 “没看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吗?”他笑着问。 高阳歪着脑袋,顺着赵子义的目光看过去,才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个人。 “咦……五阿兄。”她好奇地眨眨眼,“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561章 收拾李佑 赵子义凑到高阳耳边,压低声音说:“上次你不是跟阿兄说他欺负你吗?想不想看阿兄揍他?” 高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想!!!”她举起小拳头,“用龟派气功!” “呵呵。”赵子义把她放下来,转头看向李佑,“李佑,阿兄我考校一下你的武艺。” 李佑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啊?不……不用了!” 赵子义朝他走过去。 “你……你不要过来啊!” 李佑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往后退了两步。 赵子义一个下鞭腿,李佑应声倒地,捂着大腿哇哇大叫。 “不是喜欢欺负人吗?”赵子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巧了不是,我也喜欢欺负人!” 他弯腰,对着李佑的屁股和小腹就是两下。 “就你这本事也欺负人?欺负人是要有实力的!”赵子义退开一步,“赶紧起来,还手。” 李佑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人,被打得火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大叫着朝赵子义冲了过去。 赵子义探手一抓,借力一个过肩摔,把李佑重重摔在地上。 “勇气可嘉。但不够冷静,没有分析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 他抓住李佑的手腕,往背后一掰。 “啊——!”李佑发出一声惨叫。 高阳被吓到了,跑过来拉住赵子义的衣角。 “阿兄,阿兄。”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打五阿兄了。” “他不是欺负你吗?”赵子义问。 “我……”高阳看看李佑,又看看赵子义,小脸上满是不忍,“没关系了。你别打五阿兄了好不好?” 她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赵子义松开李佑,把高阳抱起来,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李佑,你看看。”他指着怀里的高阳,“这就是被你欺负的妹妹。可看到你挨揍了,她又舍不得了。知道为什么吗?” 李佑捂着手臂,梗着脖子,努力装出一副不怕的样子。 赵子义瞅了他两眼,十三岁,正是中二少年叛逆青春期的时候。 “你呢,我估计也听不进去道理。”他摇摇头,“因为‘我不服’、‘凭什么’、‘你给我等着’,这三句话,占了你现在所有的思绪。” 李佑瞳孔一缩。他怎么知道? “不过也没关系。”赵子义语气放缓了一些,“这些应该都是你舅舅挑唆的,对不对?” “不……不是,没有。”李佑眼神开始躲闪。 “你舅舅告诉你,你阿耶不喜欢你,因为你外祖掘了李家的坟,因此连带着你一起不待见了。 所以你需要有自保能力,自保就需要钱。有间商城钱最多,你是皇子,要点钱没关系的。对不对?” 李佑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就差把“你怎么知道”写在脸上。 赵子义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舅舅亲,还是阿耶亲?” 李佑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舅舅一心只想报仇,可他没那个能力。所以你这个有李家血脉的皇子,就是他的棋子。” 赵子义一字一句地说:“你舅舅说你阿耶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有阴家血脉。 可他有没有想过,你也有李家血脉?你舅舅凭什么就喜欢你?” 李佑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始思考。 “我刚才问了,舅舅亲,还是阿耶亲?”赵子义继续说,“对你舅舅来说也一样,外甥亲,还是阿耶亲? 他想给他的阿耶报仇呢。所以他就让你去厌恶你的阿耶。你越厌恶你阿耶,你阿耶就越不喜欢你,你就越厌恶,这是个恶性循环。 他应该没告诉你,有间商城也有你阿耶的份子吧?”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当有一天,这个厌恶到了极限,他就会告诉你,你阿耶恨你入骨,要杀了你。然后他就教唆你造反。最后你造反失败,你阿耶会亲自杀了你。这样,你舅舅的目的就达到了。” 李佑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阿耶已经杀过兄弟了。”赵子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如果能再加上杀子,继续污你阿耶的名。这是他能为死去父亲做到的极限了。 而代价,就是你这个留着仇人血脉的外甥的性命。 对他来说,你身上流的是仇人的血。既除掉了仇人的血脉,又污了你阿耶的名声,一举两得。”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佑。 “所以,阿耶亲,还是舅舅亲?” 李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 这些话,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太过血淋淋了。 “这……这是真的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刚才有没有告诉你,要冷静?”赵子义反问,“有没有问你,高阳为什么不舍得我打你了? 你虽然不聪明,但从小也算是耳濡目染。你可以用你那个不聪明的小脑袋瓜,自己去分析。” 李佑坐在地上,开始思考起来赵子义的话。 赵子义没有再看他,他叫来了李象,带着他跟高阳一起玩闹了起来。 李佑看见赵子义笑得很开心,高阳笑的很开心,李象也笑的很开心。 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开心? 似乎舅舅从小就灌输自己,皇家没有亲情。可,现在这算不算亲情? 他们玩了一会儿,李象忽然跑过来,站在李佑面前。 “五叔。”他仰着小脸,“要不要一起玩?” 李佑抬起头,看着这个小不点。 高阳也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五兄,快来一起玩!你来了我们才能玩骑马打仗!” “骑……骑马打仗?”李佑一脸茫然。 赵子义一把抱起高阳,放在自己肩膀上。 “快快!五兄你抱李象!我们骑马打仗!” 李佑看着李象朝他举起的小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李象抱了起来,举过头顶,放在自己肩膀上。 李象稳稳坐好,小手抓住他的头发,咯咯地笑。 “冲啊!”赵子义大喊。 “冲呀!”高阳在他肩膀上挥舞着小手。 李佑毕竟只有十三岁。很快就融入了进来。 他感觉,这似乎是他十三年都没有过的快乐! 第562章 老鹰捉小鸡 李承乾结束了下午的授课,立马得到了汇报,他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来东宫了?不应该是阿耶那里吗? 当他回到东宫时,那画风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院子里,赵子义张开双臂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长串孩子。 李丽质、李泰、李佑、李愔、李恽、李贞、李治、李慎、李象,还有普安、东阳、临川、清河、兰陵、晋安、安康、新兴、城阳、高阳。 除了已经外嫁的公主和太小的孩子,能来的几乎全来了。 赵子义对面,李恪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赵子义左挡右护,把身后的孩子们护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笑声震天。 “嗯?承乾?”赵子义注意到他,停了下来。 “参见太子阿兄。”所有弟弟妹妹齐刷刷行礼。 “免礼。”李承乾看着这场面,有些发懵,“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呢?” “这是老鹰抓小鸡!”高阳从赵子义身后探出头来,抢着回答,“三阿兄是老鹰!子义阿兄是母鸡!我们都是小鸡!” 赵子义?母鸡? 哈哈哈!李承乾心里狂笑! “正好!”赵子义一指他,“你们老大回来了,他来当母鸡,护着你们这些小鸡仔子!我来当老鹰!” 李承乾:“……” 这么快,我自己就成母鸡了? “来就来!” 他大步走过去,站到最前面。 李恪自觉地站到第二位,李丽质则到后面去了,然后是李泰、李佑、李治……一长串人排得整整齐齐。 “开始!”赵子义大喊一声,左右一晃,猛地朝队伍末尾扑去。 高阳和城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左一右抄了起来。 “哈哈哈!”赵子义高举着两个小丫头,“你们两个小鸡是我的了!” “太子阿兄笨蛋!”高阳在空中蹬着小腿,气鼓鼓地喊。 李承乾尴尬了。他可没有赵子义那么好的身手。 几轮下来,队伍越来越短。 赵子义左冲右突,把后面的小鸡一个个抓走。 尤其是抓李丽质的时候,那是直接生扑啊! 扑倒了不说,还抱了好一会,弄得李丽质面红耳赤! 最后只剩李承乾、李恪、李泰、李佑四个人还站在原地。 赵子义围着他们转了两圈,他也累了,扑了几次都没抓到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行了!”他抹了把汗,“你们小鸡获胜!我输了!” “呀!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所有小家伙都欢呼起来,又蹦又跳,笑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响。 赵子义一把拉过李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三位阿兄不错吧?这么护着你,让我拼尽全力都没把你抓到。有阿兄护着的感觉,不错吧?” 李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兄长,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李泰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老五,我容易吗我?”他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你看我这身肉,真是咬牙坚持着呢!” “青雀!”赵子义一声吼。 李泰肥肉抖动,瞬间站得笔直。 “我让你减肥的呢?” “在减了在减了!”李泰赶忙道。 “行。”赵子义点点头,“回蓝田以前,你要是没瘦下来,就准备跟死神军一起训练。” “啊!别啊!”李泰的脸垮了下来。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晚上,一群皇子公主就在东宫用膳。 赵子义把伺候的下人全赶了出去,自己撸起袖子,亲自安排座位。 “兄长带着小点的弟弟,姐姐带着小点的妹妹。”他拍了拍手,“都坐好了,互相帮忙吃饭。” 李治凑到赵子义身边:“阿兄,你带着我吧?” 赵子义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特么七岁了还不能自己吃饭? 我带你是吧?行,坐我旁边来。 你丫的要是不能自己好好吃饭,我就用筷子抽你!” 李治一溜烟跑到了李泰边上。 他觉得这个一年只见几次,胖胖的四兄看起来温柔一些。 “呵。”赵子义笑了一声,“你居然坐青雀旁边?估计你一口菜都吃不上了。” 李治一想,对啊,四兄这么胖,他肯定吃得又多又快。 他又看了一眼李承乾,那是太子,算了。 又看了一眼李恪,他跟阿耶长得也太像了,也算了。 最后,他跑到李佑旁边坐下了。 李佑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他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肉放进李治碗里。 “谢谢五阿兄!”李治大口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李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好像还是自己第一次给别人夹菜吧? 李治似乎吃得很开心?还谢自己了? “太子。”赵子义端起碗,“你这当老大的,不说两句?” 李承乾放下筷子,环视一圈。 “作为大兄,我以后定然护着诸位弟弟妹妹。”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谁都不能欺负你们。阿耶也不行。” 说完,李恪、李泰、李佑、李治、李丽质五人全看向了赵子义。 “不是。”赵子义筷子悬在半空,“都看我干嘛?吃饭啊!” “老大。”李泰小心翼翼地问,“我相信你能护住我们,甚至不让阿耶揍我们。但子义阿兄呢?”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 “子义……那也是我阿兄。他也会护着我们大家的。” “护着我们?”李恪一脸不信,“他是用巴掌呼着我们吧!” 赵子义斜眼看了过来。 “你俩是不是想有个饭后运动?想让我考校一下你们的武艺?” 李恪和李泰瞬间埋头干饭,大口大口往里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 夜里,东宫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李二这里。 李二坐在御案后,听着张阿难的禀报,先是绷着脸,后来嘴角慢慢翘起来,最后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次日,李二将阴妃召入了甘露殿。 阴妃来时,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 昨夜东宫的事她听说了,儿子被人揍了,揍人的还是那个连太子都敢打的赵子义。 她本想去找皇帝告状,可转念一想,赵子义这些年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得了皇帝默许的?告了也是白告。 “妾参见陛下。”她福了一礼,神色平静。 第563章 如愿 李二没有让她免礼,而是盯着她看了许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阴妃低着头,只觉得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压得她后背渐渐冒出冷汗。 “阴弘智的事,你知道多少?”李二终于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阴妃的心猛地一沉。 “妾……不知陛下所指。”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李二站起身,负手走到她面前,“那你告诉朕,李佑去有间商城闹事,是谁教唆的?” 阴妃脸色一白,膝下一软,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妾真的毫不知情。”她的声音急促起来,“佑儿顽劣,是妾教导无方,可妾从未……从未指使他去做什么。兄长的事,妾更是一无所知……” 李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起来吧。”李二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语气缓和了几分,“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阴妃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你兄长的事,朕自会处置。”李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至于李佑,朕的儿子,朕不会不管。但若是有人想把他往歪路上引,朕也不会放过。” 阴妃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妾……叩谢陛下。”她再次跪下,额头触地。 次日,一封调令从门下省发出。 阴弘智被调往邕州。邕州在岭南,瘴疠之地,离长安万里之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发配。 至于为什么李二不砍了他? 因为这都是赵子义的猜想,总不能因为猜想就砍人吧? —— 正元节朝会,一如继往地冗长。 赵子义站在勋贵的行列里,目光放空,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神游天外,直到李二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诸位。” 李二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唐十一道,三百余州,一千多县,三千多万百姓的生计,都扛在你们肩上。” 赵子义:...... 你这是现学现用啊! 李承乾:...... 这到底是阿耶说的,还是阿兄说的? 最后李二还宣布,给李承乾,李泰,李恪赐婚,各娶一个草原女子和吐谷浑女子。 此事一出,反对声音不少,突厥的降将听到这些反对声音脸色都十分的难看。 最后李二拍板道,他们娶了汉家的女子,咱们也能娶他们的女子,都是大唐百姓,理应不分彼此。 赵子义也无奈的摇摇头,这个时代推动娶异族女子,比想象中的阻力要大多了! 这也是个高傲的时代,是一个以能娶汉家女为荣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女子同样高傲,同样看不起四方异族。 —— 节里这几日,定国公府格外热闹。 儿子的事,赵子义并没有发帖子。 可架不住有人自己来。 尤其是世家送来的贺礼,一个比一个贵重! 世家们服软了。不服不行,毕竟这是个讲刀理的人。 而且赵子义如今是板上钉钉的未来辅政大臣,谁不想提前交好? 不过赵子义也清楚,这些人面上笑嘻嘻,背地里该使绊子一样会使,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 赵子义把礼单扔到一边,抱起儿子亲了一口。 “博辉,你居然这么小就能给家里赚钱了!不错不错。” 赵博辉:(?_?) —— 贞观九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灯火如昼。 朱雀大街两侧挂满了花灯,仕女如云,孩童嬉闹,满城都是欢声笑语。 太极殿内,大宴群臣。 赵子义刚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就看见两张熟悉的脸。 “我说两位伯伯。”他一屁股坐下,语气里满是无奈,“至于每年都如此吗?” “这是礼部安排的座位。”程咬金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与我们何干?” “那不是头两年你们非得把我抓过来,后来礼部才干脆这样安排的好吧!”赵子义控诉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说赵小子。”尉迟恭一瞪眼,声如洪钟,“你几个意思!是不愿意跟我们俩坐一起?” “那也不是。”赵子义赶紧摆手,“你们要是不灌我酒,我还是挺乐意跟你们坐一起的。” 程咬金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个傻小子。我们灌你酒是为你好,我们灌了,别人就不会再灌你了。” “屁!”赵子义一脸不信,“那特么灌得更狠!” “哈哈哈!”两个老货笑得前仰后合,震得桌上的酒盏都在晃。 赵子义正想反击,一个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定国公。” 赵子义转头,看见颜师古端着酒杯走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老夫听闻在吐谷浑,又有佳句啊!‘孤鸿与落霞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写得多美啊!你赶紧把整首诗补齐了!” 我特么补齐个屁! 老子就记得这一句! “颜侍郎。”他赶紧摆手,“今年就不作诗了。我特地准备了新节目。” “哦?”颜师古还没说什么,御座上的李二已经来了兴趣,“子义有新节目?朕甚是期待啊!” 赵子义站起身,朝殿外一拱手:“我带人来了,陛下可否宣她们进来?” “有何不可?”李二大手一挥,“宣!” 殿门大开,一群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有的抱着琵琶,有的持着筚篥,有的扶着方响,有的扛着笙,还有的抬着鼓。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女子,手里捧着一个特制的喇叭。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赵子义要搞什么名堂。 “姑娘们。”赵子义拍了拍手,“唱起来!” 筚篥声率先响起,呜咽婉转,如泣如诉。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众人从未听过的旋律。 熟悉,又陌生。像北地的风,又像南国的雨。 它不疾不徐地铺展开来,像一幅画卷缓缓打开。 然后,女子空灵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是遥遥的路,山野大雾里的灯——” 太极殿本就有扩音的效果,加上那个铜喇叭的加持,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仿佛只在耳边低语。 空灵,悠远,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心底深处升起。 众人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李二骤然睁开眼睛,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一曲终了,殿内久久无声。 众人还沉浸在那歌声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谁也不愿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第564章 兑现心里话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李二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好词啊。”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殿内扫过,“这是征人归家,四海无波,唱的是我大唐盛世啊!” “陛下!”李道玄忽然站起身,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臣听有所感,想赋诗一首。” “且赋来!” 李道玄清了清嗓子,高声吟道: “万里征人归故里,灯前儿女笑颜开。从今莫道关山远,一夜春风送喜来。” 赵子义瞪大眼睛,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卧槽!牛逼啊! 我是抄作业的,你居然听个歌就能整出一首诗来? “好!”李二拍案叫绝,“道玄此诗,当浮一大白!” 李道玄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时,太常寺卿祖孝孙站了起来。 他捋着胡须,眉头微皱,像是在琢磨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定国公。”他看向赵子义,“此曲是新声。似胡非胡,熟悉又陌生。” 他开始逐句分析:“开头‘你是遥遥的路’,落在徵、羽、宫、商,这是典型的徵调式,唐燕乐中很常见。此起句有《清商》遗韵。” 赵子义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嗯嗯嗯,你说得对,虽然我不怎么听得懂。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祖孝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突然转调,从原调跳到上方大二度。这在唐曲里几乎不存在。 此曲调忽而高翔,如孤鹤冲天,然转折处未见‘犯调’之章法,似非人间乐理。” 他看向赵子义,目光里满是惊叹。 “今日才知定国公的乐理造诣竟如此之高!” 赵子义尴尬地笑了笑,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自己有个屁的造诣。 这曲子能成,全靠凤诗语跟鱼幼薇。 自己这五音不全的,被她们调教了许久才把曲调定下来。 你可千万别再问了,再问就露馅了。 “此曲甚美。”孔颖达站起身,接过话头,“然不知其美在何处。盖我唐人听歌,必先知其辞,方知其意。今闻此声,如见美人蒙纱,知其美,而不知其所以美。” 赵子义连忙起身,拱了拱手,一脸谦虚:“见笑了见笑了。还有表演,咱们继续?” “还有?!”李二眼睛一亮,“快!继续!” 赵子义拍了拍手。 殿门再次打开,一群女子走了进来。 殿内的烛火似乎都亮了几分。 那些女子穿着薄衫,裙子开到岔到大腿,赤着脚踩在殿内的地板上,脚步轻盈得像踩着云。 她们排成两列,站定,双手缓缓抬起。 这群老色批们眼睛瞬间就亮得不像话! 还好这是大唐,这么穿根本不算啥! 看看夏日,女子们直接是敢露沟在街上走!还有里面穿着类似一个吊带短衣,外穿一件薄沙,还很透得那种!还有露腰的! 比起后世都不逞多让! 露腿的倒是没有,也有,农妇穿的短裤下田。 赵子义打了个响指。 “姑娘们,舞起来!” 筚篥和鼓声同时炸开,一个前所未有的旋律冲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啊噜比阔do for 修,刀马,马撒,哈扎马,诶,刀马刀马刀马,诶,刀马,哈扎马!” 那节奏快得像马蹄踏过草原,又像狂风掠过山岗。 少女们随着节奏舞动起来,手势利落,腰肢柔软,长腿在开叉的裙摆间若隐若现。 整个太极殿瞬间被点燃了。 程咬金第一个站起来,屁股跟着节奏扭了起来,那模样活像一只喝醉了的熊。 几个归顺的草原武将更放得开,直接围了上去,开始模仿少女们的动作。 手势学着做,腰肢学着扭,虽然一个个扭得像得了腰病,却乐在其中。 李二同样端着一杯酒跟着再扭! 主要是这音乐实在太洗脑了! 那“刀马刀马”的旋律,听一遍就刻在脑子里,挥都挥不掉。 一曲终了,众人意犹未尽。 赵子义也算是兑现了当年自己的心里话,跳了刀马助助兴! “好!好!好!”阿史那社尔拍着大腿,满脸兴奋,“定国公,这挺像咱们草原的曲调啊!就是语言是哪里的?没听过啊!” 赵子义笑着说:“这是极西之地的语言!” “极西之地吗?”阿史那社尔眼睛发亮,“看来也是个充满热情的国度啊!有机会要去看看!” “哈哈哈,相信会有这个机会的!” 李二坐在御座上,听到这话,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极西之地,这小子,是打定了主意啊! “赵小子!”程咬金大着嗓门喊道,“这不过瘾啊!还有没有!” “有!”赵子义一挥手,“还有最后一曲!张无袖!上!” “嗯?”程咬金一愣,扭头看向李孝恭,“张无袖?河间郡王,你家女婿?” 李孝恭也是一脸茫然:“……???” 张无袖站在喇叭前,身后站着一排女子。 她们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肃穆,像是要唱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啊……啊……啊……啊……” 女子的声音从低到高,从缓到急,像远山的钟声,又像大江的奔流。 殿内安静下来。 张无袖深吸一口气,开口唱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李二“噌”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如刀,紧紧盯着张无袖,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歌声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唐,要让四方,来贺!” 歌声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然后,所有文武同时站起。 他们眼中含泪,声音却如雷贯耳: “我等愿守土复开疆,让大唐四方来贺!” “我等愿守土复开疆,让大唐四方来贺!” 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在摇曳。 李二站在御座前,双手按着桌案,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微微颤抖。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有力。 “此曲!能与《破阵乐》并肩!”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看向赵子义。 “子义,非常好。 有安平的愿景,有激情的盛景,有热血的憧憬。 你这三个节目好啊!朕,非常满意!” 赵子义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吃喝玩乐,谁能跟我比!” 场子瞬间冷了下来。 李二的笑脸僵在脸上。 众人:气皇帝这事,确实没人能跟你比! 李二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把火压了下去。 今天这场合,算了。以后再找机会收拾他。 “诸位。”他举起酒盏,“饮胜!” “饮胜!” 宴会最终在欢乐的氛围中结束了。 而这两首歌和那支舞,明天就会传遍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第565章 探索学问 赵子义刚一回府,就看见六个女人从正堂里鱼贯而出。 慕容清打头,鱼幼薇紧随其后,杨惜梦和颜怡寒并肩走在中间,连小桃都站在最后。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赵子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阵仗,怎么看着这么瘆人? 慕容清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鱼幼薇从另一边包抄,挽住他另一只手臂。杨惜梦和颜怡寒一左一右跟在后头,小桃笑眯眯地走在最后。 六个人,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赵子义头皮一阵发麻,差点转身就跑。 这要是她们真的一起上,自己这条小命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说夫人们。”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些发虚,“今天虽然是上元节,也的确该庆祝一下。但你们要这样庆祝,我担心我小命不保啊!” 鱼幼薇嘿嘿一笑,搂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夫君放心,咱们是给你准备了惊喜。我们有分寸的。” 听到这话赵子义是放心不了一点! 惊喜加有分寸? 你们什么时候有过分寸? 他心里暗暗叫苦,脚下却身不由己地被推着往里走。 赵子义被推了进去,踉跄两步,他战战兢兢的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 然后......然后她们六个居然全出去了? 赵子义愣了一下,正想开口叫人,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正房的正中间,不知什么时候挂起了一大块透光的丝绸。 那丝绸从房梁上垂下来,足有一丈多高,两丈来宽,质地极薄极轻,透光性极好,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幕布。 丝绸后面,烛火莹莹,照得透亮。 赵子义眨眨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皮影戏’? 她们这是要在后面表演? 他正猜着,一道身影忽然从顶部坠了下来。 赵子义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应该是一根长绫,从房梁上垂下来。 接着一道身影抓着长绫,在空中翻滚而下,姿态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落到半空时,她猛地一停,整个人悬在半空,摆了一个极其诱人的姿势。 赵子义看清了那道影子的轮廓,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曲线玲珑,每一寸线条都在烛光的勾勒下纤毫毕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根长绫从顶部坠下。 那道身影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新的长绫,一只脚勾住了原来的那根,整个人在空中猛地展开,一个极度夸张的一字马。 赵子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充满了兴奋! 那道身影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开始舞动起来。 两条长绫在她手中像活了一样,带着她在空中翻转、盘旋、起落。 她的动作时而刚劲,时而柔美,时而如飞鸟掠空,时而如柳絮随风。 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丝绸上,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每一个姿态都被定格,像一幅流动的画。 赵子义看呆了。 哪怕是在后世,这种空中舞蹈他也只在视频里见过。 那些舞者借助绸带和吊环,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美则美矣,隔着屏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眼前这个是活的,是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 那道影子在丝绸后面荡了起来,越荡越高,越荡越远,整个人像是真的飞起来了一样。 赵子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影子。 突然,那道影子直接从丝绸后面飞了出来! 她用脚勾住长绫,整个人平平地飞了出来,双手张开,长发飞扬,姿态舒展得像飞在空中的仙子。 丝绸在她身后飘落,烛光在她身上流淌。 她穿着一件极薄的纱衣,银白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纱衣下只有贴身的抹胸和亵裤,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光影的勾勒下,每一寸曲线都美得惊心动魄。 赵子义看清了她的脸。 凤诗语!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能跳这种舞的,能做出这么多高难度动作的,府里只有她一个。 凤诗语从空中直直地朝他飞过来,脚勾着长绫,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 赵子义下意识张开双臂,把她接了个满怀。 凤诗语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郎君。” 赵子义抱着她,软玉温香,满鼻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嘿嘿。”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可以改口叫夫君了。” 凤诗语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殿外的灯笼。 房间里,一会儿摆出一个“一”字,一会儿摆出一个“山”字,一会儿又摆出一个“卜”字。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洞房,而是在探索一门全新的学问。 赵子义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人体的构造可以摆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样子。他对“柔软”这个词,有了全新的认知。 又日上,三竿。 赵子义才扶着腰从房间里出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腰酸得厉害,每走一步都觉得骨头在咯吱作响。 毕竟这种体验过去没体验过,所以就多体验了几次。 “夫君。”鱼幼薇靠在廊柱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声音甜得发腻,“诗语妹妹的身子,软不软啊?” 赵子义笑道:“嘿嘿,挺软的。” “那夫君现在估计挺听软的。”慕容清从另一边冒出来,接话接得天衣无缝。 赵子义:“……” 妈的,单挑啊!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他现在确实硬不起来。 吃完早膳,他又坐了一会儿,换了身衣裳,出门了。 年后李靖要教他兵法,这是大事,耽误不得。但他还得回蓝田一趟处理一些事情。得先去跟李靖说一声,把学兵法的事往后推一推。 卫国公府。 赵子义带着礼品登门了。 门房通报进去,片刻后,他被引到了后院。 李靖坐在轮椅上,张出尘在后面推着他,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 赵子义看见那轮椅,嘴角抽了抽。 装啥呢?你又不是历史上那个李靖。老李对你的戒心没那么大! 额,应该……大概……也许……没有吧? 第566章 老夫六十多了 他收敛心神,上前行礼:“见过李伯伯,张阿姨。” 张出尘的目光立刻落在他手里的酒坛上,眼睛亮了起来。 “赵小子,这是上次在你家喝的那个酒吗?” “那道不是。”赵子义老实交代,“那酒确实没多少了。” 张出尘的脸垮了下来。 “李靖都要教你兵法了,你带点好酒来怎么了?”她指着赵子义,语气里满是嫌弃。 李靖闭上眼睛,没眼看自己夫人了。 我教他兵法,他带酒来孝敬我说得过去,可那酒说的好像能进我嘴里一样! “瞧您说的。”赵子义笑嘻嘻地凑上去,把酒坛往李靖面前一递,“李伯伯,我这特别带了其他酒过来。这酒可厉害了,说不定李伯伯喝了,你们还能给德謇整个弟弟出来。” 话音刚落,李靖“噌”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赵子义早有防备,一个侧身躲开了,嘴上还不消停:“我靠!这酒还有这种功效呢?还没喝就把李伯伯的腿给治好了?” 张出尘一闪身,拦在赵子义面前,瞪着李靖:“干嘛呢!子义给你送酒孝敬你,你这是做甚!” 李靖看看自家夫人,又看看躲在夫人身后的赵子义,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一甩袖子,转身又坐回轮椅上,一脸怒气地盯着赵子义。 张出尘没理他,转头看向赵子义,压低声音问:“这酒……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赵子义点头如捣蒜:“嗯!挺厉害的!” “是嘛。”张出尘的眼神亮了起来,转头看向李靖,目光里满是期待,“那晚上让老头多喝点。” 赵子义:“……” 我的张阿姨啊!你可别把这老头给整死了啊! 李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老夫六十多了啊! 还想多活几年呢!禁不起这种折腾! 造孽啊! 都特么怪赵子义!送什么破玩意! “那个,李伯伯。”赵子义赶紧转移话题,“这学兵法的事,得往后延延。” 李靖睁开眼,没好气地说:“老夫不想教你了!” 赵子义:“……” “什么不教?”张出尘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还想再上战场吗?你把他教会了,以后让他指挥大军去。而且皇帝也说了让他教你,你还要抗旨?” 李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夫真宁愿去外面打仗,也不愿意在家里上战场。 相对来说,外面的战场还要安全一点! “子义,不用延。”张出尘拍板,“现在就学!你以为李靖的本事是能随便学的?没皇帝的同意,他都不能教的!” 赵子义愣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如此。李靖的本事,还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教不教的。 毕竟,他的本事某种程度而言,是能威胁到李二的。 “那个,李伯伯,张阿姨。”他拱了拱手,“我确实还有些事。首先,正月十八陛下要为我加冠。加冠之后,我还得回趟蓝田。陛下交代了任务,我得回去处理一下。等处理完了再回长安。” “嗯。”李靖点点头,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老夫知道了。” “如此,就谢过李伯伯了。”赵子义又行了一礼。 “还叫李伯伯?”李靖斜眼看他。 咋地?你还想让我喊你爹? 我又没霍霍你闺女! 唉,不对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靖这意思,应该是要我喊他师父吧?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起诚恳的笑容:“李伯伯,拜师这事我自然是放在心里的。我这得好好准备准备,等从蓝田回来,带上束修再正式拜师改口。” 他说得一本正经,字字恳切,脸上写满了“我是认真的”。 李靖斜眼瞅着他,一脸的不信。 “陛下亲自给你加冠?”他忽然问。 “对。” “呵呵。”李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难怪陛下放心老夫教你兵法了。” 赵子义又坐了一会儿,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了。 出来后,赵子义站在卫国公府门口,脸色有些发黑。 原因是刚才闲聊的时候得知,慕容翰居然封爵了,县伯! 他瞅了一眼身边的张停风和施文龙。 “还记得慕容翰吗?” “慕容翰?”张停风依旧一脸白痴样,“那个被我们揍得跟孙子似的家伙?” “对,就是他。”赵子义点点头,“他封爵了。” “啥玩意儿?”施文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脸上肥肉抖动,“那废物都封爵了?” “对。不光封爵了,还是县伯。” 张停风瞪大了眼睛:“县伯?!我们才是县男!我们打赢了他,他居然还是县伯!” 施文龙已经转身走了。 张停风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赵子义站在门口,朝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别弄出人命啊!记得把脸蒙上!” 两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消失在街角。 --- 入夜,平康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长安城的夜生活都聚在这一带了。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从雕花的窗棂里飘出来,混着酒香和脂粉气,弥漫在整条街上。 慕容翰脚步虚浮,脸上带着醉意的酡红,嘴角翘得老高。 他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比以往圆了几分。 他现在对日子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有间商城的美酒,玩的是长安最水灵的小娘子。 想当年在吐谷浑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风沙满天,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女人身上一股子羊膻味。 还是长安好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楼阁,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下次再来! 一个护卫牵着马走过来,慕容翰翻身上去,正准备打道回府。 巷子口突然涌出一群黑衣人。 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布蒙面,动作利落得像一支部队。 他们从两侧包抄上来,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慕容翰的六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一个个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腿骨全被敲断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慕容翰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张嘴要喊,一个布袋已经兜头套了下来,眼前一片漆黑。 紧接着,数根棍子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打在背上、腿上、屁股上,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疼得他嗷嗷直叫。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声音被布袋闷住了,传出来只剩含混的呜呜声。 棍子没有停。 “别打了!别打了!我有钱!” 这群人下手很算有分寸。狠,却不致命,但骨头估计断了不少。 打了大约半盏茶不到的功夫,黑衣人收了棍子,如来时一样,瞬间消失在巷子深处。 武侯来得很快,平康坊是长安最繁华的地方,夜里巡逻的密度比其他坊市高出几倍。 可等他们赶到时,现场只剩六个断了腿的护卫和一个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慕容翰。 武侯头儿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长安城里,大街上,居然有人敢当街行凶,还是把一个县伯给揍了,这分明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一看慕容翰的品级,他的心就沉了下去,这不是他能处理的事了。 他们只能通报万年县,万年县得知是县伯,他们也不好处理,于是从万年县传到刑部,从刑部传到宫里。 县令不敢怠慢,刑部也不敢怠慢,县伯当街被打,这在大唐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 李二收到奏报时,正在翻看奏章。他放下手中的笔,沉默了片刻。 “严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日内,必须给朕一个结果。” 张亮领了旨,出门就把行凶的人骂了八百遍。 这都什么破事!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调了最精干的人手,把平康坊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群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又像是化成了烟飘走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案子查来查去,最终成了一桩悬案。 第567章 赵子义加冠 贞观九年,元月十八。太极宫,山水池。 天还没亮透,山水池边的亭台楼阁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池水泛着青灰色的光,几只白鹤在岸边踱步,偶尔发出一声清唳。 赵子义跪在案边,头发用一根素白的带子束起,一袭素袍,神情难得的端肃。 李二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三顶冠,面容庄重。 来观礼的人并不多,皇帝亲自加冠,已是天大的恩宠,再来一堆人就不合适了。 赵子义又不是太子,不能如此。 李渊坐在最上首,白发苍苍,精神却矍铄。 长孙皇后端坐在他身侧,一袭礼服,雍容华贵。 李承乾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 长孙无忌也在,负手而立,表情平静。 赵子义是长乐的驸马,这些都算是赵子义的长辈了。他如果跟着长乐喊,他也是要喊长孙无忌一声舅舅的。 刘树义站在左侧,他是刘文静的长子,赵子义正儿八经的启蒙老师的后人。 谢弘、沈孤云、刘浩站在一处,这三位是赵子义的武艺师父。 杜如晦、孔颖达、颜师古、许林、秦琼,这些人都算是赵子义名义上的老师,这些年或多或少都指点过他。 侯君集站在李渊身侧,他是赵天雄的发小,同样作为赵子义的长辈观礼。 还有李靖坐在轮椅上,被张出尘推着,他是赵子义未来的兵法老师。 赵子义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了加冠之礼。 李二先为他戴上缁布冠。黑色的布冠,朴素无华,寓意成人之后,不忘本初。 再换皮弁。白色的鹿皮冠,缝制考究,寓意从军入伍,为国效力。 最后是爵弁。赤黑色的礼冠,是士人最尊贵的冠冕,寓意参与祭祀,担当大任。 三加之后,李二从侍者手中接过一张锦帛,展开,高声宣读。 “赵氏子义,年已二十,行冠礼,取字???” (没想好,不取了!) 接下来是拜礼。 他先转向长孙皇后,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这是拜母。 长孙皇后眼眶微红,伸手扶了扶他的肩膀。 再转向侯君集,磕头。 这是拜亲。 侯君集点点头,没有说话,眼眶也有些发红。 然后是各位老师。 杜如晦、孔颖达、颜师古、许林、秦琼,谢弘、沈孤云、刘浩,李靖,还有刘树义他替已故的父亲受了这一拜。 赵子义一个一个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最后是拜君。 他先拜了李承乾,再拜了李二,最后拜了李渊。 最尴尬的是长孙无忌。 他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赵子义拜完了所有人,唯独跳过了他。 论亲,还没成婚,亲不算亲。 论师,他也没指点过赵子义什么。 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 赵子义拜完了所有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拜礼结束,李二亲手为赵子义系上一条玉带。 玉带是用上好的白玉制成的,每一块玉都温润剔透,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又取出一块玉佩,帮赵子义系在腰间。 玉佩上刻着一个“义”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御笔亲题。 “现在成人了。”李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赵子义眨眨眼:“就是不准我再上房梁了?” “朕是这个意思吗?”李二瞪了他一眼,“朕是让你不能跟以前一样混账了!” “混账跟成人有啥关系?”赵子义一脸无辜。 “你……”李二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是不是想刚加冠就先挨一顿棍子!” 赵子义“嗖”地一下蹿到了李渊和长孙皇后身后,动作快得连影子都没看清。 长孙皇后转身,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观音婢,你打重点啊!”李二在那边喊,“跟他挠痒痒呢!” —— 次日一早,赵子义准备回蓝田了,他得先去朱雀门接李渊。 赵子义骑着马到了城门,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等在那里。 李渊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车窗半开,露出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李恪和李泰骑马候在一旁,一个英挺,一个圆润,形成鲜明的对比。 让赵子义没想到的是,李佑、李愔、李恽、李贞四个也来了,骑着马,身后还跟着一长串仆从和侍女,大包小包的行李堆了半车。 赵子义勒住马,看着那四个半大孩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几个这是干嘛?” 李渊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子义,是二郎要他们跟着你一起去蓝田的。” 赵子义:“……” 我特么帮你养老子就算了,未来跟长乐成婚,李渊也算是他阿翁,这没话说。 你现在居然连儿子也扔给我养? 他的目光从那四个皇子身上扫过。还好,都是十岁以上得半大小子。 等等! 李二不会是想以后儿子超过十岁都扔给自己吧? 有你这样的吗? 光扔儿子算啥?有本事你扔几个女儿过来啊! 他还真猜对了。李二就是这么想的。 皇子十二岁以前在宫里学务虚,十二岁以后就去赵子义那里学务实。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四个跃跃欲试的皇子。 “行。”他点点头,“你们想去就去吧。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些仆从和侍女身上。 “你们的下人,还有侍女,全留下。” 四个皇子面面相觑。 “啊?”李愔先叫了起来,他是李二的第六子,李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才十三岁,正是最跳脱的年纪,“子义阿兄,他们都留下了,谁伺候我们啊?” “伺候?”赵子义挑了挑眉,“你们没手没脚吗?” 他指了指李恪和李泰:“你们看看李恪李泰,他们有带下人吗?有带侍女吗?” “伺候是吧?”赵子义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行啊。去了蓝田,我亲自伺候你们。如何?” 四个皇子狂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们看了一眼李恪和李泰,心里委屈得不行,你们是没带下人,可你们带了王妃和侧室啊! 王妃侧室有侍女下人,不相当于你们也有了吗! 可这话,他们谁也不敢说。 “阿兄。”李佑想了想,壮着胆子问,“那我能带侧室吗?” 赵子义斜了他一眼:“等你有了王妃再说。” 李佑闭上嘴,不敢再问了。 第568章 颜怡寒有孕 去蓝田的路上,几个皇子一直在抱怨。 他们觉得蓝田就是穷乡僻壤,可到了蓝田,所有人都傻眼了。 路不一样了,又宽又平,灰白色的路面,比长安的青石板路还平整。 他们知道这是水泥路。 房子也不一样了,整整齐齐的水泥房,白墙灰瓦,方方正正,比长安那些木头房子结实多了。 街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干净得有些不像是真的。 关键是,这里的村民。 你告诉我这是村民? 那个正经村民穿锦袍穿风衣的? 还各个如此!不知道还以为到了崇仁坊呢!蓝田这么富裕的吗? 赵子义把他们带到蓝田就直接交给了几个教官就不管看。 教官们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四个皇子的脸都绿了。 赵子义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李恪和李泰都是从这些人手里出来的,他放心得很。 这些教官可不会管什么皇子的身份,李渊都在蓝田住着呢,只要太上皇不说话,怕个毛? —— 在蓝田休整了一天,次日赵子义就去了木研坊。 他在长安时就跟许林讨论过纸张和蒸汽机的事。 报纸需要的纸张不讲究质量,成本越低越好。 这些年造纸术改良了好几轮,质量已经相当好了,不过成不用作报纸,还是太高了。 “子义,这纸的质量是不是太差了?”许林拿着一叠粗糙的纸,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 赵子义接过来,揉了揉,又撕了撕,点点头:“又不是拿来书写的,这个质量足够了。” “对了,你说得那个纸币的纸,我马上带着人研究呢。”许林把糙纸放下,揉了揉眉心,“争取尽快给你弄出来。” “倒是不急。”赵子义摆摆手,“光有纸张也不行。袁真人那边还在弄油墨,就算两样都齐了,现在也不是用纸币的时候。” “哦?”许林来了兴趣,“这都有了还不能用?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行?” 赵子义笑了笑:“灭了倭国差不多就行了。” 许林愣住了,一脸茫然:“啊?灭了倭国?这跟倭国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那的金银铜足够多。”赵子义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林:??? 不是用纸币吗?怎么又跟金银铜扯上关系了? 赵子义扯着他的衣袖:“这事以后再说。先研究着。走,许叔,带我去看看蒸汽机。” —— 蒸汽机的研坊在蓝田村北边,里面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 赵子义走进去的时候,几个工匠正在敲敲打打。 坊里摆着三个蒸汽机,一个小的;一个中等的;还有一个大的。 赵子义围着那三个蒸汽机转了好几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些蒸汽机其实已经能用了。 无论是抽水、驱动船只,甚至是做火车头,理论上都能跑得起来。 可问题是,用不了多久就坏了! 工匠们已经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 材料的纯度、密封的程度、活塞的精度,一项一项地改进,可耐久度就是上不去。 赵子义蹲在那个中等大小的蒸汽机前,盯着它的连接处看了半天。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榫卯结构上。 一根铁管和另一根铁管连接的地方,用的是榫卯。 一个凸出来的榫头,一个凹进去的卯眼,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赵子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发现问题了。 整个蒸汽机,没有一颗螺丝钉。 这个时代的工匠做木器用榫卯,做铁器也用榫卯。木头有弹性,榫卯越用越紧。可钢铁不是木头,没有那种还原性。 用榫卯拼接,一旦磨损,就松了,晃了,漏气了,坏了。 “螺丝钉。”赵子义站起来,对许林说,“我们需要螺丝钉。” 许林愣了:“螺丝钉?” 赵子义捡起一根铁条,在地上画了个图。一个圆柱形的钉身,上面刻着一圈一圈的螺纹,还有一个带槽的钉帽。 “把这个做出来。”他指着地上的图,“然后再做一个带螺纹孔的螺母。铁管连接的地方,钻孔,用螺丝钉拧紧。比榫卯结实多了。” 许林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眼睛越来越亮。 “还有。”赵子义又想起两件事,“需要一种仪表,能显示蒸汽的压力。压力太大了会炸,太小了没力气。得让操作的人看得见。” 他在地上画了个圆盘,标上刻度,画了一根指针。 “还有密封。现在的密封还是不够,蒸汽漏了不少,力气都白费了。我记得有一种树,叫杜仲树,树皮和树叶里有一种白色的浆,黏黏的,弹弹的,或许可以用来密封。” 许林听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我这就去找。” 这段时间,赵子义几乎泡在了造纸坊和蒸汽机研坊里。 蒸汽机的大致样子没出来前,他能给的建议不多,只能偶尔说几句方向性的东西。 可现在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前世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水,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照这个进度,再有一年半载,蒸汽机或许真能成了。 他还去了酒研访,其实这么多年,香水已经被赵子义捣鼓出来的。 之前的鲜花的产量不够,所以一直没有拿出来。 现在已经有了固定的鲜花供应链,那么香水也就可以拿出来了。毕竟长乐已经知晓自己要送她一间店铺了。 — 赵子义在蓝田待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他还迎来了一桩喜事。 颜怡寒怀孕了。 可慕容清和鱼幼薇不干了。 凭什么是颜怡寒! 颜怡寒同房的次数最少,凭什么她先怀上? 于是两位夫人火力全开,变着法地折腾赵子义。 白天堵书房,晚上堵卧房,一个比一个能闹。赵子义被折腾得腰酸背痛腿抽筋,感觉自己不是在过日子,是在渡劫。 他心里也委屈啊。他巴不得怀上的是这两位夫人啊! 毕竟怀上了就能消停至少一年,他也能喘口气。可老天爷偏不遂他的愿。 赵子义实在扛不住了,开始忽悠。 “你们知不知道,太频繁了反而怀不上?”他一本正经地说,脸上写满了“我是专业的”。 慕容清和鱼幼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看怡寒。”赵子义举例,“她就是不怎么折腾,才怀上的。” 两人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消停了一些。 第569章 《拜师李靖第一天就被坑》 回到长安,赵子义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带着拜师礼去了卫国公府。 晨光正好,长安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卫国公府的门房远远看见他来,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等赵子义到了门口,门已经大开,管家亲自迎了出来。 “定国公,阿郎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呢。” 赵子义点点头,整了整衣冠,大步往里走。 正厅里,李靖坐在主位上,今日没坐轮椅,一身常服,精神矍铄。 张出尘坐在他旁边,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端庄。 让赵子义没想到的是,秦琼也在。 他坐在客位上,面前摆着茶盏,正和李靖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赵子义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拜见李伯伯,张阿姨,秦伯伯。” 秦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一年多不见,子义似乎又长高了些。” 李靖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赵子义说不清楚,总觉得不太对劲。 拜师礼的流程不复杂,秦琼是作为见证人进行观礼。 “即日起,你就是我李靖的唯一弟子。”他把帖子收好,看向秦琼,“今日请叔宝来,也作此见证。” 赵子义再次叩首:“拜见老师。” “好。”李靖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忽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叔宝,咱们老了啊。” 秦琼端着茶盏,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可知在吐谷浑,大伙是如何评价子义的?”李靖慢悠悠地说。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秦琼放下茶盏,认真道:“子义年少有为,想来评价不低。” “确实不低。”李靖捋着胡须,语气慢得能气死人,“他们评价子义,武艺天下第一!” 赵子义:“……” 卧槽! 这特么什么剧情? 《拜师李靖,第一天就被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李靖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头看着秦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 李靖:要你在吐谷浑气老夫!要你送破酒让老夫被夫人折腾! 秦琼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看来休养的时间太长了。” 他转向赵子义,目光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子义,有几年没见你武艺了,看来长进了不少啊。” 他活动着脖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治好了秦伯伯的伤,吾也养了这些年了。吾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老了。” “不老不老!”他赶紧摆手,“未来十年,这武艺天下第一还是秦伯伯您!” “你小子少废话!”秦琼大步往外走,兴致已经被完全勾起来了,“吾也想看看这些年你的武艺长进了多少。药师兄,借演武场一用。” 李靖笑眯眯地站起来:“哈哈哈,好啊。老夫也看看,子义的武艺是不是像我在吐谷浑听到的那样。” 赵子义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老头一前一后地往外走,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个门了。 演武场在国公府后院,一片宽敞的平地,铺着细沙,四周摆着兵器架。 赵子义站在场上,看着秦琼从兵器架上取下双锏,心里拔凉拔凉的。 那对锏黑沉沉的,每根都有四尺来长,锏身四棱,棱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秦琼单手提着,轻松得像提两根筷子。 赵子义不情不愿地从架上取了一对横刀。 他本想徒手对战的,毕竟无论马槊还是短兵器,秦琼都是顶尖的,用兵器他吃亏。 秦琼则表示,哪有切磋武艺不用兵器的? 赵子义也无奈,这个时代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徒手武艺,或者说,没有多少成系统的徒手武艺。 徒手基本上就是角力。 后世听到的各种徒手武艺,大多数都是明末清初才成型的。 他的双刀是他几项武艺里顶尖的,有刘浩的亲传,还有早些年秦琼双锏的融合,这些年又自己琢磨了不少,早已入了宗师的门槛。 双刀一虚一实,一攻一守,配合步法的变化,能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极强的杀伤力。 所谓“单刀看手,双刀看走”,便是这个道理,双刀必须脚下有功夫,刀才能活起来。 赵子义的身法同样是顶尖,毕竟他常年要躲李二的巴掌跟棍子,没有顶尖的身法不知道要被揍多少次了。 秦琼的锏法却是另一种路子。 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每一招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这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本事。一锏下去,势大力沉,别说是人,就是块石头也能砸裂了。 赵子义根本不敢接。 他知道,只要挨上一下,手臂就得麻半天。 而秦琼的另一锏马上就会到,战斗也就结束了。 偏偏秦琼还是个力量、速度、技巧全部拉满的数值怪。 所以赵子义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 他始终与秦琼保持两步的距离,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秦琼往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秦琼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像一只围着猛兽打转的狼,既不进攻,也不逃跑,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吊着。 偶尔,他会用一个探步上前,虚晃一刀,然后立刻退回安全距离。 那刀光一闪而过,快得像蛇信子,点到即止。 秦琼的锏每次都落了空,砸在空气里,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张出尘站在场边,看得直撇嘴。 “子义这打法可真无赖啊。”她对李靖说。 李靖没有接话,只是老神在在地摸着胡须,眼里却藏着满意的光。 打了两个回合,秦琼停下来,皱眉看着赵子义。 “子义,你到底打不打?” “打啊!”赵子义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在打嘛。” 秦琼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冲了上来。 赵子义转身就跑。 秦琼追了几步,停下来。他一停,赵子义也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秦琼再冲,赵子义再跑。 秦琼再停,赵子义再停。 两人像在玩一场无聊的追逐游戏,一个追一个跑,谁也没碰到谁。 秦琼又追了两轮,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看着赵子义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一扬手,右手的锏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赵子义的面门飞去! 撒手锏! 李靖和张出尘同时睁大了眼睛。 多少年没见过秦琼用这招了? 如今出手,依旧凌厉如昔,那锏飞出去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子义要败了。 第570章 电视剧是什么 赵子义可是一直防着这招。 他虽然没见过秦琼使撒手锏,但他一个后世来的灵魂,怎么可能不知道秦琼有这项绝招? 从秦琼放下锏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 双刀交错,刀背迎上了飞来的锏。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赵子义借力泄力,将锏拨向一侧。 可就在他拨开锏的同时,秦琼已经冲到了面前。 这是秦琼的连招。 撒手锏若是命中,自然最好;若是被挡,飞锏也会让对手有一瞬间的停滞。 而这一瞬间的停滞,就是他致命一击的机会。 换了旁人,这一下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可赵子义知道这个套路。 他在拦锏的同时,根本没去看秦琼在哪儿,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一个侧滚翻,整个人往旁边滚了出去。 锏从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 秦琼看到这一幕,正站在原地,锏悬在半空,一脸愕然。 正常人挡完飞锏,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观察战场、判断形势、起身防御吗? 哪有二话不说就直接滚的? 赵子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飞快地爬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一弯腰,捡起秦琼扔过来的那把锏,他抡起胳膊,把锏往演武场另一头扔了出去。 锏落在远处的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秦琼:“……” 李靖:“……” 张出尘:“……”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表情精彩得像见了鬼。 这特么是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第一时间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御,是去扔人家兵器的? 赵子义扔完锏,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沙土,重新摆好防御架势,一脸无辜地看着秦琼。 秦琼愣是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提着剩下的一把锏再次攻了上来。 赵子义依旧游走,可这次不一样了。 秦琼只剩一把锏,防御就有了破绽。 赵子义不再只是逃跑,开始时不时地探步上前,在秦琼的破绽处划一刀,然后立刻退回。 秦琼索性不追了。他站在原地,单锏横在身前,等着赵子义来攻。 赵子义也不急。他开始绕着秦琼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像一头耐心的狼,围着猎物打转,时不时扑上去咬一口,又立刻退开。 “子义。”秦琼站在原地,稳如泰山,“老夫这样能跟你耗上一天。” “没事。”赵子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气息平稳,“耗着呗。比力量、速度、技巧,我不是秦伯伯的对手。但比体能,” 他笑了笑,“我肯定能耗赢您。” 秦琼:...... 场边的李靖站了起来。 “好好好!”他拍着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叔宝,这场你二人平手如何?” 秦琼收了锏,长出一口气,点头道:“行,听药师兄的。” 他转身看着赵子义,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 “你知道老夫的撒手锏?” 赵子义也收了刀,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必须得知道啊!” “你从一开始就打着耗老夫体力的主意?” “那肯定啊。”赵子义理直气壮,“您持双锏的时候,我连进攻的机会都没有。我唯一的优势就是身法和体能。不这么打,我早就输了。” 秦琼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笑得畅快,“药师兄,你这徒弟收得不亏。” 李靖点点头,目光落在赵子义身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赞许。 “子义此举,深得兵法之意。避其锋芒,以己之优势,攻彼之劣势。”他顿了顿,“不错,非常不错。” 赵子义正要谦虚两句,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沧啷——” 张出尘拔出了佩剑。 “子义。”她提着剑走下场,脸上带着笑,眼里却闪着光,“阿姨也来跟你过几招。” 张出尘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挺剑便刺。剑光如虹,又快又疾,直取他的咽喉。 赵子义连忙举刀格挡。 张出尘的剑法与秦琼截然不同。 秦琼是刚猛的路子,一力降十会;张出尘却是巧而快,剑走轻灵,变化多端,防不胜防。 这种打法赵子义反而不怕了。 他双刀在手,一虚一实,一攻一守。虚刀引开张出尘的剑锋,实刀紧跟着递上去,逼得她不得不回剑防守。 仅仅两招,张出尘就被迫后退了两步。 场边的秦琼看得分明:“近战比拼,张夫人不是子义的对手啊。” 李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场上的两人,嘴角微微翘起。 “出尘最厉害的,又不是近战。”他淡淡道。 话音刚落,张出尘一剑横扫,逼退赵子义,随即疾步后退。她的左手在袖中一翻,再向前一伸。 赵子义一个侧身,赶紧闪开。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是虚招。 赵子义眉头一皱,再次欺身上前。张出尘左手又伸。 他再次闪避。 还是虚招。 赵子义咬了咬牙,继续逼近。张出尘第三次伸手。 “当!” 一道银光从她袖中飞出,直取赵子义的面门。赵子义早有防备,双刀交错,堪堪将那枚钢针磕飞。 火花在他脸侧一闪而过,灼热的铁腥味扑鼻而来。 张出尘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边后退一边甩手,钢针一枚接一枚地从她袖中飞出,又快又准,每一枚都奔着要害去。 赵子义或挡或躲,钢针撞在刀身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连六针,全部被他化解。 “好了!停下吧!”张出尘在射出第七针后收了手,“阿姨输了。” 赵子义收了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出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子义不错。七年前连一针都躲不过,现在可以连躲阿姨七针。”她上下打量着他,像在看一件得意的作品,“这些年武艺确实精进不少。” 赵子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张阿姨就别夸我了。我知道您还有杀招没出呢。” 张出尘的眼神微微一变。 “嗯?”她眯起眼睛,“你知我还有杀招?” 赵子义随口道:“肯定有啊!而且见过您杀招的人,就没有活着的对吧?” 张出尘没有否认,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是如何得知的?”她的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赵子义嘴比脑子快:“电视剧不都这样演的吗?” “电视剧?”张出尘皱起眉头,“电视剧是什么?” 赵子义:“……” 卧槽!我特么在胡说八道什么? 第571章 现在,站你面前的是 “就是……一种演绎的形式。”他赶紧往回找补,“不重要不重要。” 张出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杀招是保命的东西,从来不轻易示人。 赵子义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依不饶地追问,赵子义只能东拉西扯地忽悠。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心虚。 张出尘的目光越来越狐疑,追着他问一直问。 直到日头升到正中,这场拜师礼才终于在张出尘的追问中落下帷幕。 次日,赵子义便开始每日去卫国公府学习兵法。 第一天,一切正常。 李靖坐在书房里,铺开舆图,从最基本的排兵布阵讲起。赵子义听得认真,笔记记得满满当当,偶尔问几个问题,李靖也耐心解答。 第二天,李靖开始皱眉了。 “此处我已讲过两遍。”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标记,语气还算平静,“你再说说,若敌军在此处设伏,当如何应对?” 赵子义盯着舆图看了半天,给出的答案让李靖沉默了良久。 第三天,李靖有些忍不了了。 “你特么不是神童吗?”他把兵书往桌上一拍,声音在书房里嗡嗡作响,“这么简单的东西你都理解不了?” 赵子义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对你来说那是简单,对我来说是一点都不简单啊! 钱老还觉得微积分简单呢! 教了几日,秦琼也来了。 于是赵子义的时间被精准地切成两半。 上午跟着李靖学兵法,下午跟着秦琼习武。 李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对秦琼说:“子义的武艺天赋,比他兵法天赋强多了。” 秦琼擦了擦锏,点头表示赞同。 又过几日,杜如晦也来了。 赵子义的时间被再次分割。 上午学兵法,下午习武,晚上还得跟杜如晦学治国。 赵子义的眼睛熬得通红,手里的笔却不敢停下来。 关键是,他还拒绝不了。这是李二下的命令。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满朝文武都红了眼。 军神教兵法,战神教武艺,杜如晦还顶着天下第一名师的名头亲自授课。 这是大唐的顶配教育资源啊! 李二这是要把赵子义培养成未来皇帝最重要的臣子啊! 可赵子义一点都不感动。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功课,一份兵法心得,一份武艺总结,一份治国策论,每份都要写满三页纸。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在心里把李二骂了八百遍。 这特么是要干啥?这是要把我培养成顶级牛马的节奏啊! 关键是,我特么不想当牛马啊! 现在这节奏,比高三高考冲刺还狠。 贞观九年四月初一,赵子义跑去上朝了。 他以前很不喜欢上朝。可现在,他恨不得天天上朝。 毕竟相对于每日的学习,朝会对他来说就是休息啊! 殿门外,众朝臣看见赵子义来了,纷纷热情地打招呼。今日是初一,赵子义每个初一都会上朝,众人没有愕然。反而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定国公来了。” “子义今日气色不错。” “听说最近跟着卫国公学兵法,可有心得?” 赵子义一一拱手回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他知道这些人的热情从何而来。 李二把大唐最顶级的三个老师塞给了他,未来第一大臣的身份已经基本确定了,谁不想提前交好? 唯独长孙无忌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站在人群后面,目光阴沉地盯着赵子义的背影。 当今朝局,能给他造成威胁的只有房玄龄和杜如晦。 本来杜如晦都病得快死了,没几年可活了,就剩房玄龄一个,他自然能够对付。 现在赵子义把杜如晦给治好了,那老头精神矍铄,看着比自己还硬朗。 而未来呢? 若没有赵子义,凭自己的能力、国舅的身份,妥妥的第一权臣。 结果出来一个身份不比他差、能力不比他差、还特么有兵权、自己还有一身高超武艺的人! 他还怎么当权臣?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他藏得很好,好到没有人发现他眼底的那一丝不甘。 事实上,长孙无忌其实应该感谢赵子义。 朝局讲究平衡,所以这个时空的长孙皇后没有进谏让长孙无忌罢官,所以他一直掌有实权。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他刚一入座,就立刻开始睡觉。 是演都不演一下了。 李二坐在御座上,看得那叫一个气啊! 你来上朝就是为了睡觉的吗?朕如此培养你,是为了什么? “宣,吐蕃使臣,噶尔·东赞域松进见。” 赵子义“蹭”地睁开了眼睛,瞬间精神了。 噶尔·东赞域松? 禄东赞?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未来吐蕃大相,松赞干布最倚重的大臣,历史上那个促成文成公主入藏的人。 殿门大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吐蕃贵族的锦袍,身材不高,却结实精悍,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外臣,吐蕃副伦,拜天可汗主使,噶尔·东赞域松,参见大唐皇帝天可汗陛下。” 说完,他行了一个吐蕃的礼仪。 李二正要开口说“免礼”,赵子义“哗啦”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转身看向禄东赞,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李二:!!! 卧槽! 这混账玩意要干嘛?他不会在朝堂上打使臣吧! 众朝臣也紧张起来,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完辣!这禄东赞肯定是在吐谷浑的时候得罪了赵子义! 李二正要开口喝斥,程咬金也起身准备拉住赵子义。 赵子义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殿中央,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开口。那声音洪亮得像在殿内炸开了一个惊雷。 “在御座上的是: 十六岁从军,十八岁雁门关救炀帝,二十岁起兵反隋,二十二岁灭刘武周,二十四岁一战擒双王,二十五岁败刘黑闼,二十九岁即皇帝位,渭水前退突厥,三十一岁平梁师都,三十三岁生擒颉利、灭东突厥,三十六岁生擒慕容伏允、灭吐谷浑。” “前,太尉、司徒、中书令、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上柱国、左右武侯大将军、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天策上将、秦王。” “现,西域三十六国、草原二十八部天可汗,天下共主,大唐帝国天子,皇帝陛下——李世民!” 赵子义跟说贯口似的,一口气把所有名号砸了出来,差点没接上气。 众臣:!!! 李二:!!! 第572章 和亲? 朕……朕这么厉害的吗? 好多朕自己都不记得了啊!这小子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一战擒双王? 朕还有这个战绩?朕怎么不知道? 窦建德不是跑了吗?后来病死的? 不过……这介绍听着……好过瘾啊! 一战擒双王,这听上去多厉害! 要不……让史官改改? 他这次跟赵子义默契了一把,赵子义说完,他便傲娇的扬了扬下巴! 禄东赞站在殿中央,整个人都傻了。 他听着那一长串名号,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靖站在武将的行列里,摸着胡须,若有所思。 怪不得每次这小子介绍自己都扔出去一大串,原来这么爽的吗?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起来:吾,南平萧铣,北定突厥,西灭吐谷浑。大唐前灵州大总管、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尚书右仆射、兵部尚书,现太师、上柱国、卫国公——李靖。 嗯!不错不错。 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听完也开始掰起了手指,在心里算自己有多少头衔。 文官们也都摸着胡子,闭着眼睛,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直到李二的一声“免礼,平身”,才把众人拉了回来。 禄东赞艰难地站了起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汗。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忘了要说什么。 我来干嘛来的? 等了半天,他都没有说话。 张阿难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吐蕃使臣,噶尔·东赞域松,可还有奏禀?” 禄东赞回过神来,定了定神,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重新捡了起来。 “外臣……外臣启禀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渐渐稳住了,“自大唐灭吐谷浑以来,吐蕃一直与大唐交好,交界处开展了多处互市,交换货品,交流文化。 而我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一直仰慕大唐文化。我赞普今岁十八,想要求娶大唐公主,唐为父国,我为子邦,以示永世交好。”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程咬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赵子义旁边,随时准备拉住他,怕他暴起打人。 赵子义无奈地白了程咬金一眼。 你什么意思?老子有在朝堂上打过人吗? 禄东赞对这一幕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完求亲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子义身上。 “哈哈哈哈哈。” 李二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噶尔·东赞域松。”他收起笑容,目光炯炯地看着禄东赞,“你可能不知道,大唐有一条新的祖训吧?” “新祖训?”禄东赞一愣,“外臣不知。” “好。那朕今天就告诉你。” 李二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在殿内回荡。 “我大唐——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禄东赞听完,整个人都震住了。 这是多么强硬的祖训,这是多么威慑的宣言。 难怪大唐如此强大! 有这样的皇帝,有这样的朝臣,何愁不强? 他正要说些什么,赵子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若聘礼合适,嫁公主也是可以的。” 殿内又是一静。 李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子义。 “你……你说甚?” 这话不是特么你跟朕说的吗? 现在又可以了? 不对! 这小子心比杜如晦还黑,肯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赵子义,片刻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嗯……噶尔·东赞域松。”他指着赵子义,“这是朕的嫡长女、长乐公主的驸马,定国公,死神军统领赵子义。和亲之事,可与他交涉。” 禄东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个刚才报出一长串名号的青年身上。 原来这就是赵子义啊。 这个名字在各国之间已经传遍了,谁不知道这是可汗杀手? 两个可汗都是他生擒的。 如今他站在那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嘴角带笑,看着和和气气的,可那双眼睛,精亮得吓人。 “吐蕃使臣噶尔·东赞域松,拜见定国公。”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不知定国公说的聘礼是何意?只要能娶公主,吐蕃定然按定国公所说,献上聘礼。” 赵子义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众人看到这个笑容,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这笑容他们太熟悉了,这是要坑人的节奏啊! 赵子义一笑,生死难料! “首先。”赵子义竖起一根手指,“不是和亲。这一点要明确。” 禄东赞点头。 “娶公主,可以。”赵子义不紧不慢地说,“毕竟,我也要娶公主。而我献上了一国作为聘礼。” 禄东赞:“……” 你特么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所以。”赵子义的笑容更深了,“只要你们赞普松赞干布,献上吐蕃全境,递交国书印信,纳土归唐作为聘礼。 那么松赞干布就是大唐百姓,大唐百姓娶大唐公主,不算和亲。”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叫声。 众朝臣:你可千万别答应啊!这要是真答应了,这小子就又用嘴灭了一国,这样显得我们很无能好不好! 禄东赞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大唐的公主是金镶的吗?就算是金镶的也不可能啊! “定国公。”他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这要求……这要求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子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拔高了,“你们是不是诚心迎娶我大唐公主? 陛下都说了,大唐不和亲。 我好心好意特地帮你绕开祖训,给你好不容易找了个娶公主的理由,你居然说我天方夜谭?” 他一甩袖子,转身对李二拱手,声音里满是愤慨:“陛下!吐蕃不敬大唐,非诚心迎娶公主,是以和亲之名辱我大唐祖训!臣请率死神军出征,攻入吐蕃,生擒松赞干布!” 禄东赞慌了。 别人说生擒,他可能还要怀疑一下。 可赵子义说生擒,他不敢怀疑,人家战绩可查啊! “老臣请战。”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武将行列中响起。 李靖出列,站在赵子义身旁,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禄东赞。 “高原风光,老臣还没领略过呢。” 禄东赞的腿又开始发软了。如果说赵子义是擒可汗的猛将,那李靖就更可怕了,突厥和吐谷浑都是他灭的,同样战绩可查! 听说此二人还是师徒? 这特么要不要这么离谱? 第573章 敢情吐蕃还不是第一个 “臣请战!” “臣请战!” 武将们齐刷刷地站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像雨后春笋似的。 程咬金、尉迟恭、秦琼、李积、薛万彻,每一个名字拿出来都是响当当的。 禄东赞看着这豪华的请战武将天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咱们吐蕃何德何能啊! “臣,亦请战!”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文官行列中响起。 禄东赞循声看去,眼睛瞪得浑圆。 魏徵? 他认识这个人,可你一个文官,凑什么热闹? 然后,他看见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臣请战!” “臣请战!” 文官们也纷纷站了出来,一个接一个,脸上都带着义愤填膺的表情。 “臣请撰写讨吐蕃檄文。”孔颖达出列,拱手道。 “拟文乃中书省的事,孔祭酒这是要抢我们的活了?”颜师古不干了,站出来反驳,“臣请撰写讨吐蕃檄文。” “拟文是中书省的事,可檄文从来都是尚书省、是礼部的事。”房玄龄慢悠悠地开口,“所以理应由尚书省撰写。臣请撰写讨吐蕃檄文。” 三个文臣为撰写檄文的事吵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谁也不让谁。 武将那边更热闹! 各个嚷嚷着自己打头阵,就差动手了。 禄东赞站在殿中央,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大唐的文武大臣都是疯子吧? 就没一个正常的吗? 你们居然都开始当着我的面讨论起进攻方略了? 这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也没把我当人! 赵子义站在一旁,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也有点懵。 这大唐的画风怎么有点不对了? 大唐确实好战,但也不至于如此啊。 他找的那些破理由,明明是为了敲诈用的。 按剧本,不该有人顺水推舟劝上两句,然后他再讹一笔,这事就过去了吗? 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 看你们那架势,似乎真的想攻打吐蕃啊! 其实赵子义不知道的是,这变化恰恰是他带来的。 自从以百人以下的伤亡打下吐谷浑之后,战争的性质就变了。 伤亡低了,影响就小了,将士们也更愿意上战场了。 再加上吐谷浑的治理盛况,战争变得不那么耗钱,甚至能反哺回来,就谈不上穷兵黩武了。 不愿意打仗,是因为伤亡大、损国力。 但当打仗变得伤亡不大、不损国力、还越打越富,谁还不会不愿意?这笔账大唐的朝臣还是会算的。 “天……天可汗陛下!”禄东赞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颤抖,“外臣……外臣不是这个意思啊!天可汗陛下误会,误会啊!外臣,外臣是不知道大唐有此祖训啊!” “哦——”赵子义拖长了声音,他继续挖坑,“我懂了。你们要是知道有这个祖训,就不会提出娶公主了,对不对?” 禄东赞被这场面吓得不轻,脑子早就乱了,脱口而出:“对对,就是这样。”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了。 李二的脸黑了下来。众朝臣的目光也变得不善,齐刷刷地盯着禄东赞。 禄东赞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又特么被坑了! 赵子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哼!所以你们说的想娶公主是假,永世交好也是假。” “不,不是这样的!”禄东赞急切地辩解。 “那是怎样的?”赵子义反问。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明白了!”他一拍手,“你们娶公主是假,想要我大唐的书籍、工艺、工匠是真!你们想以娶公主的名义,向大唐索要技艺,从而强大自身!”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想获取技艺、自身强大之后,下高原,攻打我大唐?你们可真是狼子野心啊!” 禄东赞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惊愕,随即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的? 吐蕃难道有大唐的暗桩?不然如此谋划,他是如何得知的? 赵子义此话一出,李二和众朝臣全都陷入了沉思。 这话……似乎有道理啊! “大胆吐蕃!”李二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你们竟有此算计!赵子义听令!” 赵子义:“……” 我特么!又我听令? “臣在。”他躬身应道。 “天可汗陛下!天可汗陛下!”禄东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急切,“不是这样的!真不是这样! 吐蕃仰慕大唐,想娶公主是真,仰慕大唐文化是真,永世交好亦是真!即便想求书籍工艺,也是因仰慕其文化所致!吐蕃国小,不敢窥视中原半寸,请天可汗陛下明鉴!” 李二看向赵子义。 赵子义会意,接话道:“既然仰慕我大唐文化,纳土归唐岂不更好?那样就不分彼此,所有的文化工艺,将毫无保留地传授。” “吐蕃虽国小,但亦有传承。”禄东赞咬牙道,“祖宗基业,岂敢送人?” 赵子义心里冷笑了一声。 屁的祖宗基业! 你吐蕃一没建国,二也是近五十年气候变暖才有了统一的条件。若非如此,你们连行军都难!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换了个语气。 “那你们这求娶公主的事,如何说?”他问,“不能说你们说娶就娶,说不娶就不娶了吧?” 禄东赞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 “定国公以为如何?”他的声音疲惫。 “我以为如何?”赵子义想了想,转身对李二拱手,“陛下,臣以为吐蕃此举冒犯了我大唐公主,理应赔偿,作为公主的精神损失费!” 众朝臣都无语了。 又是这一套?! 上次因这个理由被讹的,还是西突厥吧? “赔偿……精神损失费?”禄东赞一头问号,这是什么赔偿理由? “不知要赔偿多少?”他问。 “上次西突厥赔偿了十万两黄金。”赵子义掰着手指算,“你们比西突厥强一点,就赔偿二十万两吧。” 众人:“……” 你可真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加狮子大开口啊! 人家西突厥也就赔了五万两,到你嘴里就成了十万两了? 禄东赞真无语了。 敢情这赔偿自己还不是第一个? 已经有人赔过了? “定国公莫要说笑。”他努力稳住心神,“上次大唐遣使吐蕃,吐蕃已经赔偿了十万两黄金。我们哪还有二十万两黄金赔偿?”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赵子义。 赵子义被看得一愣,摊了摊手,不明所以。 看我干嘛?你们不知道吗? 众人又看向唐俭。 唐俭的脸上烧得慌。这事他知道,但皇帝让他不要宣传,只有少数朝臣知道。 因为李二觉得,赵子义讹人的理由太丢人了,所以便没宣传此事。 第574章 Respect “你们没黄金,那是你们的事。” 赵子义理直气壮地说,“没黄金你们去抢啊!你们南边不是身毒国吗?抢他们去啊!他们黄金多。” 众人开始想捂脸了。 你那张嘴是如何说出这种理由的? 人家没黄金,你要人家出兵去抢,抢来的黄金再赔给我们? 这是找茬都找不出来这样的理由。 禄东赞沉默了很久。 我们出兵打别人,抢来的东西再给你们? 等等!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那身毒黄金很多吗?听说他们战斗力低下,他们又有钱,那干嘛还抢大唐? 好像有搞头? “定国公。”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事……也不是不可以。” 众人:“……” 此人是我大唐的暗桩? 赵子义:“……” 这特么也行?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你继续。我看你还有话,说‘但是’吧。” 禄东赞被噎得难受。有你这样交流的吗? “吐蕃虽骁勇,但却贫瘠。”他斟酌着措辞,“如果大唐能给我们一些武器铠甲,或者铁矿也行。我们也是可以出兵攻打身毒,抢来黄金,献给大唐的。” “不可能!” 魏徵第一个跳了出来。 “哼!陛下,定国公说得对,这吐蕃狼子野心!刚才还只是要书籍工艺,现在却要武器铠甲! 这是要干嘛?是武装了自己,想来攻打大唐吗?” “此言差矣!”禄东赞反驳,“是定国公说让我们抢身毒黄金赔偿大唐,所以我才讨要兵器铁矿。若非如此,我又怎么开口讨要?” “定国公,你怎么说?”魏徵转向赵子义。 赵子义想了想:“我觉得可以,挺好啊!” “胡说!”魏徵的脸涨得通红,“你个竖子!竟然想要资敌!” 他转身对李二拱手,声音洪亮:“陛下!臣弹劾定国公赵子义资敌!” 此话一出,赵子义便大步朝魏徵走了过去! “拉住他!给朕拉住他!”李二大喊。 “小子,别冲动!”程咬金一把拉住赵子义的胳膊,死死箍住,不让他动弹。 他不能让赵子义在朝堂上、在外人面前揍了魏徵,那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 “你让他过来!”魏徵梗着脖子,脸都气红了,“老夫今天就站这里!老夫要是动一下,老夫就是他孙子!” “哎呀,程伯伯,别拉我。”赵子义甩着胳膊,“我怎么可能揍他?我过去跟他说句话。” “你确定不是揍他?”程咬金将信将疑。 “不是!” 程咬金松开了手,但还是紧紧跟在赵子义身后,随时准备再拉。 赵子义走到魏徵旁边,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竖子无礼!” 魏徵像一只被抓的猪,不停地挣扎。 “朝会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可他哪里挣扎得开。 “郑国公,有点要事,得私下说。”赵子义压低声音,“这有外人,不能让他听到。” 魏徵一愣,不挣扎了。 程咬金探出个脑袋,凑在边上,竖起耳朵。 赵子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郑国公,你觉得我傻么?我是资敌的人吗?你觉得我会做亏本买卖吗?” 魏徵眨了眨眼,不说话了。 赵子义拍拍他的肩膀,退开两步,一只手拍拍胸前,然后一划,做了一个respect的手势。 魏徵看不懂那手势,但赵子义的话他听进去了。 赵子义转身看向禄东赞:“噶尔·东赞域松,武器可以给你们。但不是直接给,是卖给你们。你愿意买吗?” 禄东赞沉默了。 他觉得这里面有坑。但想了想,无非是高价,或者是残次品。 高价无所谓,只要能打下身毒就行。只要不是残次品,大不了到时候一件一件地检查。 “可。”他点头,“不知大唐卖我们何种武器铠甲?” “这事我们需要讨论。”赵子义说,“你等上几天,再通知你。” “外臣噶尔·东赞域松,叩谢天可汗陛下。” 禄东赞深深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朝会一散,赵子义就拉着侯君集和崔善为往外走。 “侯伯伯,崔监证,走走走,甘露殿。”他脚步飞快,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侯君集被他拽着袖子,一脸莫名其妙:“你这么急做什么?” “商量大事。”赵子义头也不回。 三人刚转过回廊,身后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喝斥。 “站住!” 赵子义回头一看,魏徵正瞪着眼睛大步追上来,那架势活像抓贼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了上来。 长孙无忌摸着胡须,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李靖想了想,也迈步跟上。他对赵子义卖兵器的说法也好奇得很,这小子肚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坏水? 刚走两步,差点被身后冲上来的人撞翻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一左一右挤过来,跟两座铁塔似的。 李靖稳住身形,看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甘露殿涌,嘴角抽了抽。 知道的说是去议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打架。 甘露殿外,张阿难看见这阵仗,眼皮跳了跳。 他进去通报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陛下,定国公求见。跟来的还有陈国公、郑国公、刑国公、蔡国公、赵国公、卫国公、宿国公、吴国公,以及少府监监正崔善为。” 李二正端着茶盏喝茶,听完这一长串,手顿了一下。 唉,一群问题少年啊!不对,中年?老年?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宣吧。” 众人鱼贯而入,在殿内站定,齐刷刷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平身。”李二放下茶盏,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诸卿前来,所为何事?”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赵子义。 赵子义摊开手,一脸无辜:“启禀陛下,臣就喊了陈国公和崔监证。至于其他国公,臣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跟来。” 众人:“……” “朝会上定国公说要售卖兵器给吐蕃。”魏徵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臣还是觉得不妥,所以跟来看看。” “你们呢?也是如此?”李二问。 “臣想听听定国公的看法。”房玄龄道。 “臣亦是如此。”杜如晦点头。 “臣等亦是如此。”其他人纷纷附和。 李二看向赵子义,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行吧。子义,你说说。” 第575章 多余的我出钱买了 赵子义清了清嗓子,转向侯君集。 “侯伯伯,我问您,用咱们现在的刀,去劈过去的甲,能劈开吗?” 侯君集摸了摸胡子,想都没想:“可以。我们武将用现在的刀,一刀便能劈开。普通将士多劈几刀,也能破甲。” “那用过去的刀劈现在的甲呢?” “那可难了。”侯君集摇头,“即便是我们武将,也要费一番力气,还不一定劈得开。就算劈开了,刀估计也卷刃了。” 赵子义点点头,转向崔善为。 “崔监证,这批旧的装备,都是怎么处理的?” 崔善为掰着手指算:“最差的那批,回炉做成了农具。其他的,都还保留在府库里。回炉成本太高,还不如直接打造新的。” “那就放在库里吃灰,还占地方?” “额……也可以这么说吧。” 赵子义又转向魏徵,笑眯眯地问:“郑国公,你以为这些旧的兵器装备,应该如何处理?” 魏徵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听出了赵子义话里的意思,与其放在库里落灰,不如卖了换钱。 可卖给吐蕃,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赵子义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郑国公,您觉得,给魏叔玉一身现在大唐最好的装备,然后我赤手空拳,他能打得过我吗?” 魏徵:“……” 那一身装备给到魏叔玉,他都担心那小子还动不动得了。 “那如果给魏叔玉一个中架弩呢?”赵子义又问。 “他上不动弦。”程咬金在旁边插嘴。 众人:“……” 魏徵的脸黑了一瞬。 “宿国公,有意思吗?”赵子义没好气地说,“我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行了。”李二摆摆手,嘴角带着笑,“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是想说,把库里的旧兵器卖给吐蕃,不会对大唐构成威胁,对吧?” “陛下圣明!”赵子义拱手。 “朕准了。”李二点头,“你说说,怎么卖?” 赵子义转向崔善为:“崔监证,咱们旧兵器的造价是多少?” “横刀约八百文。”崔善为如数家珍,“甲胄从十贯到七十贯不等,看品级。” 赵子义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啊,那咱们就少赚点,全部翻十五倍卖给他们就行了。” 众人一个踉跄。 你可真是“少赚”啊。 “咋啦?便宜了?” 赵子义看着众人的表情,有些不确定,“确实便宜了点,不过再贵我怕他们不买。虽说那些东西他们自己都不一定造得出来,但咱们也不能太黑吧。” 众人:“……” 我们是这个意思吗? 你不愧是大唐第一奸商啊! “那个……定国公。”崔善为小心翼翼地问,“是按造价卖十五倍,还是按现在的价值?” “现价多少?” “横刀差不多三百文吧?其他的也差不多这样折价。”崔善为说道。 赵子义手一拍,“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按造价卖啊!不然我们多亏?” “那吐蕃估计买不了多少。”崔善为提醒道。 赵子义眼睛一亮:“这样啊……那多余的我出钱全买了,如何?” 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子义身上,像看一个疯子。 真敢说啊!你当着皇帝面说要买如此多的兵器是想干嘛? “子义!”侯君集一步跨过去,一把捂住赵子义的嘴,声音都变了调,“慎言!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赵子义被他捂得“唔唔”直叫,使劲扒拉他的手。 “子义。”李二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不紧不慢,“你买这些兵器,是要做什么?” 众人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卖啊!”赵子义好不容易扒开侯君集的手,理直气壮地说,“我直接把兵器拉到西域,卖给西突厥,或者更远的波斯——绝对能赚上一笔。” “陛下!”魏徵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殿内响起,“臣弹劾定国公,倒卖国家财物,请陛下治罪!” “你有毛病吧!”赵子义瞪着他,“这些东西对朝廷已无用处。 我花钱买了,朝廷有钱拿,还腾出了地方。怎么就不行了?” “这个口子不能开!”魏徵寸步不让,“若是如此,以后朝廷之物皆可卖于个人,那朝廷会成什么样子? 尤其是兵器! 定国公说要卖到别国,且当众说出,我等知晓。 可如果有其他人购买,最后私藏起来。该如何?” “那朝廷自己售卖不就行了?”赵子义反问。 “同样不可!”魏徵的声音越来越高,“这次售卖吐蕃,是因为吐蕃欠我们黄金才有此事。那其他国家呢?用什么理由售卖?” “售卖还需要理由?”赵子义觉得莫名其妙,“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不就行了?” “你胡说八道!”魏徵气得胡子都在抖,“朝廷,怎可行那商贾之事?” “朝廷怎么就不能行商贾之事了?” “行了!” 李二一拍桌案,打断了这场争吵。 “此事再议。”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国公,你与崔卿拿出一份清单,给到唐俭,让他去谈吧。” “臣遵旨。”侯君集和崔善为同时应道。 李二看向赵子义:“赵子义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臣等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你个混账东西。”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想的?朝廷售卖?你怎么不过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赵子义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可?” “为何不可?”李二站起身,负手走到他面前,“我问你,朝廷如果售卖兵器,那能不能卖其他的?” “自然可以。” “朝廷可以卖其他的,那商人还怎么活?” “商人怎么就不能活了?良性竞争啊!” “良性竞争?”李二冷笑了一声,“吐谷浑为何没有自己的商人?” 赵子义张了张嘴。 “吐谷浑情况特殊啊。” “你信不信,”李二盯着他的眼睛,“朝廷如果什么都能售卖,各地官府都能用各种手段,把各地全变成吐谷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吐谷浑,是会给牧民发钱的。 但他们,可不一定会给百姓发钱。各地官府只需跟世家合作就行了,到时候,会成什么样子?” 赵子义沉默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后背渐渐冒出冷汗。 这种可能性,很大。非常大。 那基本就成了后世韩国的状态了。财阀与官府勾结,垄断一切,百姓只能被盘剥。 “臣明白了。”他低下头,“是臣考虑不周。” 顿了顿,他又抬起头:“不过,臣依旧觉得可行。就是需要一步步来,制定好相关的政策,还是可以做的。” 第576章 兵推哪有这么推的 “朕没有说不可以。”李二走回御案后坐下,“铁器坊、皇家精盐、皇家书店、大唐第一布庄。这些都是很好的例子。但绝不能像你今天说的这样,直接由朝廷明目张胆地售卖。就像魏徵说的——这个口子,开不得。”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想售卖这批兵器,就该私下跟朕说。朕能不答应吗?你非得在这种时候提出来?” 赵子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颜相识。 “你别看他。”李二注意到他的目光,“你跟朕说改革,这未来何种售卖不是改革? 而他必须记。这改革是对是错,朕也不知道。 很多事情只能做了再看。 如果错了,他的记录就是对未来的警示;如果对了,就是未来的经验。” 赵子义怔住了。 他小看了天可汗的格局啊。 “是臣短见了。”他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躬身一礼,“陛下之格局,千古未见。” 李二嘴角微翘,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用不着你拍朕马屁。”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现在大唐的变化,朕都看在眼里。这些变化,很多都是你带来的,朕也清楚。从目前来看,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远。 “历史上变革的不少,很多短期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变了。 变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结底,是新的利益结构诞生了。所以,你说过一句话,朕是认可的,变。不适合发展的,就应当果断地变。 为什么世家朝臣不愿意变?因为变就触碰了既有利益。 为什么大部分皇帝不愿意变?因为变就可能反。”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 “但是朕不怕。谁敢反,就看看朕手里的刀还利不利!” 殿内安静了片刻。 “所以,子义。”李二的声音缓了下来,“有些事,你可以去做,不用担心。兵器,朕给你去卖。也不需要十五倍的价格,你给五倍的价格到朝廷。至于你卖多少,朕不管。但是收益……” “你要给朕七成。” 赵子义:“……” 颜相识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你什么表情!” 李二看着赵子义那张一脸鄙夷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朕是贪那点钱吗?朕拿了钱还能贪图享乐不成?” “那陛下应该不会。”赵子义毫不客气的说着,“毕竟您要是敢贪图享乐,魏徵就敢跳到您桌案上指着您鼻子骂。” “哐啷。” 李二抄起桌案边的棍子。 赵子义“嗖”地一下蹿到殿门口,速度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陛下有话好好说啊!”他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臣不过说了句实话罢了!” 李二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棍子的手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棍子往桌上一扔。 “你给朕滚过来。” 赵子义小心翼翼地挪回来,站在安全距离之外,随时准备再跑。 李二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动手。 “朕何时一战擒双王了?”李二问道。 “没有啊。” 赵子义被问得莫名其妙。 “那你今天殿上介绍朕的时候说什么一战擒双王?”李二怒道。 赵子义:??? 我有这么介绍吗?这是说顺嘴了? “那什么......我说顺嘴了,应当是一战破双王!口误口误!” 李二:...... 这特么,一字之差,档次一下就下去了,还是一战擒双王听上去厉害啊! 朕当年是怎么就放过了窦建德了呢? “那个报纸。”他换了个话题,“你还没弄好吗?” “额……”赵子义挠挠头,“臣这一直在跟李伯伯学兵法呢。您还安排了秦伯伯和杜伯伯。臣哪有时间弄报纸?” “学兵法?”李二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不说朕还忘了。你不是神童吗?你知道李靖过来怎么跟朕说的?” 赵子义心里“咯噔”一下:“额?咋说的?” “呵。”李二笑骂了一声,“李靖跟朕说,他觉得自己本来还可以多活几年的。自从教了你,他觉得他没几年可活了。 兵法,多简单的东西。你是怎么笨成那样?平时也没觉得你如此蠢啊!” 赵子义:“……” 你们一个军神,一个天策上将,当然觉得简单啊! “来。”李二来了兴致,“你这也学了一个多月了。跟朕做个推演,朕看看你这段时间跟李靖学得如何了。朕倒想知道,你是怎么把李靖气成那样的。” 赵子义也不推辞,两人就在御案前摆开了架势。 正面战场。 没过多久,赵子义就被打得节节败退。他的军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溃千里,丢盔弃甲。 李二看着舆图上那片溃散的蓝色标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学的什么玩意儿?”他的语气里满是嫌弃,“真是没眼看了。行了,就这样吧。” “陛下。”赵子义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还没结束呢。” “还没结束?”李二气笑了,“你都被朕打成这样了,你说还没结束?” “陛下“您没发现,还有一支军队没出现吗?” 李二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里!” 赵子义的手指重重地点下去。 “死神军全体出击,直奔陛下的帅帐!擒贼先擒王。天可汗被生擒,我军获胜!”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李二:“……” “什么死神军?”他指着舆图,“死神军凭什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哦,死神军一开始就在这里埋伏了。”赵子义一本正经地说,“我军节节败退,就是为了将陛下引入此地,然后发起最终一击。” “你放屁!”李二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兵推哪有这么推的?还特么埋伏?” “陛下。”赵子义一脸无辜,“战场瞬息万变,怎么就不能有埋伏了?” “朕跟你是在做兵推!是战术推演!哪有埋伏一说?”李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埋伏你也该提前说!” “提前说了还叫埋伏吗?”赵子义理直气壮,“臣自知正面战场不是陛下对手,所以只能诱敌深入,埋伏出击,出奇获胜。有什么问题?” 李二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能说他错了吗?没错! 但是兵推不是这样玩的啊! 难怪李靖说他教赵子义兵法要少活几年呢! 第577章 通房丫鬟 “难怪李靖说,”他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打,你就一招。打不过就上死神军擒王。” 他盯着赵子义:“你要是没有死神军呢?” “臣是死神军统领。”赵子义想都没想,“臣为什么会没有死神军?” “死神军老了呢?” “陛下无需担心。”赵子义一脸认真,“臣已经做好练第二批死神军的准备了。等他们老了,一人收一个徒弟。各人的本事传授,集体的作战训练——第二批死神军,估计比第一批更强。” 李二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死神军是厉害。”他换了个角度,“但也不是无解的。” “这我当然知道。”赵子义点头,“但死神军从来都不会单独行动,有大军在正面战场。臣只要控制好死神军,完成致命一击就可以了。” “所以,你的战术全都是围绕死神军展开?” “也不是啊。”赵子义摇头,“不是还有火力覆盖吗?现在装备这么好,直接平推不就行了。” 李二再次捂着胸口。 这也是李靖跟自己说过的,李靖跟他玩战术,他跟李靖玩科技。 “如果对方也有如此装备呢?”李二问。 赵子义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陛下,那就不是战场上的事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是大唐内部出了问题啊!还是大问题!所以我们要严格控制流程,不能技术外溢。陛下......” 他看着李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那么大方了,什么东西都往外送啊!” 李二紧了紧拳头。赵子义说的没错。 但.......就是觉得很气!很气很气! “你.......给朕滚!”然后他一指殿门,“滚!” 赵子义退出甘露殿,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 他倒不是急着出宫,只是心里惦记着一个人。他穿过两道宫门,拐进那条走了无数次的甬道,直奔长乐的寝殿。 “公主殿下,定国公来了。”侍女蕊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急促。 长乐正坐在窗边绣什么东西,听见这话手忙脚乱地要起身,赵子义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往她对面一坐,顺手还拿起了桌上的一颗蜜饯扔进嘴里。 “定国公!”蕊儿瞪大了眼睛,小脸涨得通红,“你怎么没通报就进来了?” “那怕啥?”赵子义嚼着蜜饯,含含糊糊地说,“都这么熟了。” “定国公,你不能这样!” 蕊儿撅着嘴,双手叉腰,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那张圆圆的娃娃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赵子义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不能怎样?”他笑眯眯地问,“对了,你是不是要跟长乐一起嫁过去?” 蕊儿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桌上摆的那盘樱桃。 她是长乐的贴身侍女,从小一起长大的,公主出嫁,她自然是要跟过去的。这事阖宫上下都知道,可从没有人这样当面问过她。 “嘿嘿。”赵子义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那你不就是我的通房丫鬟了?” “通房丫鬟?”蕊儿眨眨眼,一脸茫然,“什么是通房丫鬟?” 赵子义的笑容更深了:“就是公主不方便的时候……你要侍寝!” 蕊儿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那……那……那必须殿下下令!”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阿兄。”长乐放下手里的绣活,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这是看上蕊儿了?家里那么多姐妹,你还怕没人侍寝?” 赵子义差点被蜜饯噎住。 “乱说啥?”他瞪了长乐一眼,“我逗她呢。她说我没通报就进来了,我跟她开个玩笑。” “哦?”长乐拖长了声音,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是这样吗?我还以为阿兄看上蕊儿了呢。” 赵子义扫了一眼蕊儿,小姑娘还低着头,脸红得像要冒烟。 “我对扁平的不感兴趣。”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蕊儿没听懂,歪着头一脸困惑。 长乐却听懂了,她常去定国公府找杨惜梦她们玩,那些姐姐们的身材什么样,她心里清楚得很。 蕊儿比长乐还大一岁,可身子还没长开。 长乐的脸也红了。 “那阿兄最喜欢的就是小桃了。”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赵子义一愣,脱口而出:“阿兄最喜欢你!” 长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翘了翘,很快又压了下去。 “我才不信。”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自己说,“我可听她们说了,说你最喜欢惜梦姐了。不过也是,惜梦姐那么漂亮,我都喜欢。不然阿兄也不会写出清平调了。” 赵子义:完辣!没事逗什么侍女?这下好了,长乐吃醋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最真诚的表情,声音也放柔了几分:“丽质,你知道吗?从见你第一眼开始,阿兄就深深地爱上了你,誓要娶你为妻!” “啊?可是阿兄!你第一次见我,我才六岁。六岁啊!” 长乐抬起头,表情有些怪异。 赵子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尼玛!忘记年纪了啊! 她不会把我当变态吧! 长乐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阿兄你太有意思了!” 赵子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丫头耍了。 “靠!你逗我呢?”他佯怒道,“我也要逗你!” 他伸手就去挠长乐的痒痒。长乐笑着往后躲,可哪里躲得过,被挠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闹了一阵,赵子义收了手,往椅背上一靠,说起了正事。 “店铺基本上准备好了,你也要行动起来了。” 长乐整理着被弄乱的衣裳,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店铺?就是你说的那个专门给女子准备的店铺?” “对,就是那个。” “需要我做什么?” 赵子义早就想好了:“我安排人给你送来香水、成衣、内衣、鞋子。你拿后宫去送人。然后再召集你的小姐妹们,穿上新衣,喷上香水,去跟她们炫耀。” 长乐点点头,又问:“只有这些吗?那店铺是不是还要卖胭脂之类的?” 赵子义愣了一下。 胭脂?他还真没想过。 他突然觉得,这店铺似乎单调了一点。光有成衣、内衣、鞋子和香水,确实少了点什么。长安城的女子们买胭脂水粉,都是去脂粉铺子,他要是能把这块也做起来…… 第578章 炫耀的人老了 “当然不只有这些。”他飞快地说,“还有别的,只是暂时不适合展示。开业前我会再跟你说的。” 长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赵子义起身告辞。 长乐送他到殿门口,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阿兄慢走。” “嗯。”赵子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出了宫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琢磨店铺的事。 还能加点什么? 护肤品?不会弄啊!后世那些东西都是科技与狠活。 美容院?那也需要科技与狠活啊! 面膜?!面膜是不是可以搞一搞? 天然芦荟汁混合珍珠粉,再加点蜂蜜,能不能当面膜用? 还有饰品!吐谷浑弄回来不少珠宝,加工一下,做成簪子、耳环、手镯,不比外面卖的那些强? 还有包!包治百病啊!绝对可以!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脚步也快了起来。 赵子义直奔有间商城。他找到李泰来。 往他对面一坐,拿过纸笔就开始画图。他画了几个包的样子——有手提的,有单肩的,有双肩的,还有几个首饰的样式。 “这些,找人去做。”他把纸推过去,“包要用好皮料,首饰用咱们从吐谷浑带回来的那些珠宝。” 李泰来接过来看了看,他点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 赵子义拍拍他的肩膀,又交代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回到府里,天已经擦黑了。 赵子义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把众女召集到了正堂。 杨惜梦、颜怡寒、鱼幼薇、慕容清、小桃,还有所有的侍女,一个不落全到了。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郎君又折腾什么新花样。 赵子义让人端来准备好的东西,珍珠粉、蜂蜜、芦荟汁在桌上一字排开。 “来来来,帮郎君试个东西。”他撸起袖子,搓着手,一脸兴奋,“面膜。” “面膜?”鱼幼薇凑过来,看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满脸好奇,“那是做什么用的?” “敷在脸上,让皮肤变白变嫩。”赵子义一边说一边开始调配,“你们帮我试试比例,看看哪个效果好。” 众女一听是美容的东西,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了上来。 接下来就是让她们实验,看看效果,确定配比就可以了。 第二天一早,赵子义照常去李靖府上学习兵法。 刚在书房坐下,门房就来报了。 “阿郎,太子殿下来了。” 李靖和赵子义对视一眼,起身迎了出去。 李承乾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看见李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承乾见过卫国公,定国公。”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李靖还礼。 “殿下怎么来了?”赵子义问。 李承乾笑了笑,转向李靖:“卫国公,孤得向您要个人。” 李靖看了赵子义一眼,心领神会。 “找我?”赵子义指了指自己。 “定国公。”李承乾收起笑容,正色道,“报社已经建好了,学子的培训也已完成。不知报纸何时发行?” 赵子义一拍脑袋。昨天李二还提过这事,后来被兵推的事打岔,他就给忘了。 他转向李靖,抱拳道:“老师,学生跟您请个假。报纸这事年前就定下了,昨日陛下也有提起。学生需要去处理一下。” 李靖点点头:“好。你且去。” 赵子义出了卫国公府,又让人去跟秦琼和杜如晦说了一声,这才跟着李承乾往报社赶。 “承乾,你派个人来说一声不就行了?还亲自跑一趟。”赵子义骑在马上,偏头看他。 李承乾暗想:我怕自己派人去叫,你不来。 “报社的事,阿耶催过好几次了。”他换了个说法,“我亲自来,以示重视嘛。”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理由说得挺牵强的。 “是这样吗?” “当然。”李承乾一本正经地点头。 赵子义没再追问。 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几十个学子正忙着排版、校对,看见他和太子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李承乾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带着赵子义径直去了正堂。 样报已经弄好了。 赵子义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排版是他早就交代过的样式,每半个月发行一次,也就是说,最偏远的地方看到报纸时,上面的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报头印着四个大字:大唐皇家月报。 下面是日期: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四月初一。第一期。 大唐十八年这个写法是首次出现,但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新鲜事物接受性是非常强的。 尤其是大唐风气是十分的开放,无论衣物,装饰,事件,乃至思想,只要觉得更好更方便,他们都是能够接受的。 比如历朝历代都有的女子娶嫁年龄要求,超过年纪会罚款的这项规定,在大唐是没有的,至少在初唐是没有的。 不过现在有了生育补贴之后,官府也非常的重视,所以到了年纪就会由官方组织相亲。 赵子义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新生事物的接受度这么高? 他以为原因有二: 其一就是,大唐开放的民风和包容性, 其二就是,新鲜事物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出现一个新生事物大家的关注点会很快的集中。 甚至大唐对于新生事物的接受度甚至比后世还高。 当然主要后世的新生事物的更新迭代太快了,也太多了。 旧事物还弄清楚,新的就出来了。 因为上了年纪的人来不及学习,所以他们难以接受,到后来甚至有些反对,觉得以前如何如何好。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没办法炫耀了! 七十年代有电视机你看他们接受的多快?因为可以炫耀! 后来有大哥大,bb机,Vcd这些东西,你看他们哪个接受?哪个有了不炫耀? 现在呢?那批炫耀的人老了,新东西他们也想炫耀,但是当他们掌握的时候新东西早就流行起来了,甚至有更新的东西,他们炫耀不了了! 所以就有了逆反心理! 现在反对的最狠的人,年轻的时候绝对是炫耀的最厉害的那批人! 所以赵子义不用推动这个新的纪年方式,只要报纸不断发行,他们未来的纪年方式就会变成,大唐xx年,之后才是皇帝年号。 他继续看着,再下面有一行小字:本报为大唐官方唯一授权报纸,严禁任何个人、家族、商会、官府及其他形式私自印制。 赵子义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579章 震惊! 内容选得不错,有相关的新闻,有朝廷政策解析,有物价等,还有一个固定栏目叫“每日一学”——每日学一条《唐律》,每日学习两个字,每日学一条小知识。这一期的小知识选的是“为什么要喝烧开的水”。 文章用的是白话文,这是他特地要求的。 同时他大致规范了写作形式。 比如关于吐蕃来使的报道,是这样写的。 《吐蕃使臣朝见天可汗 两国达成多项共识》 本报讯 贞观九年四月初一,吐蕃使臣噶尔·东赞域松抵达长安,于太极殿朝见大唐皇帝天可汗李世民。 双方就双边关系、经贸往来及边境事务进行了友好交流。 吐蕃位于大唐西南,与大唐六州相邻,地域广袤,民风彪悍。此次遣使来唐,系近年来两国互市贸易持续升温背景下的又一次重要外交往来。 朝会之上,噶尔·东赞域松首先向天可汗转呈了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亲笔书信,表达了吐蕃对大唐文化的仰慕之情。 使臣表示,吐蕃愿与大唐永结睦邻之好,共同维护西南边境的和平稳定,并希望进一步扩大互市规模,加深两国在各领域的交流合作。 大唐皇帝陛下对吐蕃使臣的到来表示欢迎。他指出,自吐谷浑平定以来,大唐与吐蕃接壤地区互市繁荣,百姓安居,此乃两国共同努力之成果。大唐愿与吐蕃继续保持友好往来,共同促进西南边陲的长治久安。 朝会上,定国公赵子义就两国关系发表讲话。 他回顾了天可汗自十六岁从军以来的光辉历程,历数其在统一中原、平定突厥、灭亡吐谷浑等重大历史事件中的卓越功勋,强调大唐从不以强凌弱,但也绝不允许任何势力侵犯大唐的利益与尊严。 与会朝臣普遍认为,此次吐蕃使臣来朝,是两国关系持续升温的重要标志。 自吐谷浑归唐以来,大唐西南门户洞开,吐蕃成为大唐西南最重要的邻邦。两国互市贸易的繁荣,不仅惠及边境百姓,也为两国关系的长期稳定奠定了坚实基础。 会上,吐蕃使臣就两国联姻事宜提出了请求。经双方友好协商,最终就相关事宜达成初步共识,将以参照西突厥模式进行。 吐蕃方面表示将继续恪守两国友好约定,维护边境和平。大唐方面则表示愿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继续深化与吐蕃的经贸往来。 据了解,此次朝会结束后,大唐还将与吐蕃使臣就具体合作细节进行进一步商谈。双方均表示,将以此次朝会为契机,推动两国关系迈向新的高度。 本报将持续关注后续进展。记者,李度报道。 赵子义嘴角上扬,嘿嘿嘿!有那味了! “行,没太大的问题。”他合上样报,“留我一个版面,我要写一篇文章。刊印在头条头版。” “阿兄你要亲自撰写?”李承乾眼睛一亮,“好好好!” 赵子义提笔,蘸墨,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一个标题。 李承乾凑过去一看,脸色刷地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干啥!”赵子义瞪了他一眼。 “阿兄!”李承乾指着那行字,声音都在发抖,“你确定用这个标题?” “确定啊。” “你确定你这样写,阿耶不会打死你?”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写。 李承乾站在旁边,看着赵子义笔下的字一个一个地蹦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惊恐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动容。 写完了,赵子义把笔一搁,挑眉看着他。 “怎样,写的不错吧?” 李承乾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内容自然是写得好,就是这标题……” “你就说,你看到这标题,是不是特别有读下去的欲望?” 李承乾不说话了。 你都这样写了,谁没有读下去的欲望? “行……行吧。”他咬了咬牙,“阿兄,我最后跟你确认一遍,确定就这么写?” “确定!” 李承乾拿着赵子义的文章去重新排版。 排版室的学子们看到那标题,差点吓死,一个个凑过来看内容,看完之后又一个个沉默下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李承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 阿兄说得对,就没人不好奇这标题下面的内容。 四月初五,长安。 天刚亮,朱雀大街上就响起了一阵阵清脆的叫卖声。 “卖报咯!卖报咯!大唐皇家月报!两文钱一份!” 长安的百姓们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着。 几个半大孩子怀里抱着一摞纸,在人群中穿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一个中年汉子拦住其中一个孩子:“小郎君,这大唐皇家月报是何物?” “这位郎君你好。”孩子嘴皮子利索得很,“想知道陛下说了什么话吗?想知道这次吐蕃使者来大唐都干了什么吗?想知道朝廷最新的政策吗? 大唐皇家月报全都有写!两文钱一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要不要来一份?” 汉子一听,来了兴趣,掏出两文钱买了一份。 报纸有三张,纸质不算好,有些粗糙。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嘟囔了一句:“这纸的质量不咋地,不过两文钱,也行。” 他展开报纸,目光落在头版上。 然后他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头版上,一行大字赫然在目—— 《震惊!大唐皇帝陛下居然说了这样的话!》 汉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这是大唐皇家月报?朝廷办的报纸?居然敢编排陛下? 他本能地觉得不该往下看了,可那标题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眼睛,怎么也挪不开。 他咽了咽口水,往下看去。 “朕亲爱的大唐百姓,大家好。朕是李世民。” 汉子手里的报纸差点掉在地上。 陛下这么接底气的吗? 还亲爱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然后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疼。 不是做梦。 周围的人被他这一巴掌吓了一跳,这报纸有什么魔力吗? 看了还能让人扇自己大嘴巴子? 众人纷纷围过来。 “你怎么了?” “那报纸上写的啥?” “哎!那个小郎君,给我也来一份!” 汉子顾不上周围的人,继续往下看。 第580章 朕有一个梦想 “这是大唐官报,每半个月发行一次。里面内容丰富,希望诸位喜欢。 借此机会,朕有些话想对朕亲爱的百姓们说说。 朕有一个梦想。 朕常常想,什么是盛世?是粮仓满了,是路上没有饿死的人,是百姓不用卖儿卖女。这些,大唐已经做到了。可朕觉得,还不够。 朕有一个梦想。 朕梦想有一天,大唐的每一个孩子,不管是生在长安城里,还是生在偏远的山沟沟里,都能吃饱饭,穿上暖和衣裳,不用小小年纪就跟着爹娘下地干活。 朕梦想有一天,大唐的每一户人家,都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冬天有炭火,夏天有凉风。当爹的不用为了一口粮愁白了头,当娘的不用为了一件衣裳熬红了眼。 朕有一个梦想。 朕梦想有一天,大唐的疆土,不只是舆图上画的那十一道、三百州。朕梦想,凡是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凡是风吹得到的地方,凡是马蹄能跑到的地方,都该有咱们大唐的百姓在走、在活、在种地、在做买卖。 朕梦想有一天,这天下,再不分什么中原和边疆,再不分什么唐人和胡人。草原上的牧民,西域的商人,岭南的百姓,辽东的猎户,他们和长安城里的百姓一样,都是大唐的子民。 他们过年也放爆竹,孩子也读大唐的书,老人也领大唐的养老钱。那时候,没有人记得什么是突厥,什么是吐谷浑。 他们只知道我是大唐百姓! 朕有一个梦想。 朕梦想有一天,四海之内,所有的国家都愿意跟大唐做生意,都愿意学大唐的文字,都愿意照着大唐的规矩办事。 不是因为怕大唐的刀,是因为服大唐的道理。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强大不是欺负人,是带着大家一起过好日子。大唐的商队走到哪里,就把路修到哪里;大唐的学堂开到哪里,就把书教到哪里;大唐的法度行到哪里,就把公平带到哪里。 朕梦想有一天,这天下再也没有仗打。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没人想打。大家都忙着种地、做工、读书、做生意,哪有工夫打仗? 朕梦想有一天,一个商人从长安出发,往西走到波斯,往东走到倭国,往南走到天竺,往北走到漠北,一路上用的都是大唐的钱,说的都是大唐的话,守的都是大唐的法。他不带刀,也没人敢欺负他。 朕梦想有一天,大唐的子孙后代,不用像朕这样,在战场上拼杀,在刀尖上过日子。他们生在太平年月,长在学堂里头,一辈子没见过烽火,一辈子没挨过饿。 他们站在长安城头,往四周看,脚下踩的每一寸土,都是大唐的。头顶上每一片天,都是大唐的。 朕还梦想,千年之后,还有人记得大唐。不是记得朕,是记得这个时代。记得这个时代的人,敢做梦,敢做事,敢把一个乱糟糟的天下,收拾成一个让所有人抬头挺胸的地方。 记得这个时代的百姓,有骨气,有奔头,有盼头。记得这个时代的皇帝,说过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个梦想,朕一个人做不到。要靠你们,靠种地的农夫,靠打铁的匠人,靠经商的贩夫,靠读书的学子,靠守边的将士。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大唐的脊梁。 你们往前迈一步,大唐就往前迈一步。 朕是皇帝,可朕也是人。朕会老,会死。但朕希望,千年之后,有人提起贞观年间,会说——那是个好时候。 那会儿的天下,是大唐的天下。那会儿的人,敢把路修到天边去,敢把书教到海角去,敢告诉这世上所有的人——这天下,就该是公平的天下。 这就是朕的梦想。 朕说过,大唐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 这话不是说给外人听的,是说给大唐每一个百姓听的。你们信朕,朕就带着你们往前走。你们不信朕,朕也要带着你们往前走。 因为朕是皇帝,朕的心里,装着你们。 朕不知道这个梦想什么时候能实现。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但朕知道,只要大唐的百姓还在种地,还在做工,还在读书,还在练兵——这个梦想,总有一天会实现。 到那一天,朕想看见,从长安出发,每一座城,每一个村子,每一个人,都抬头挺胸地说:我是大唐百姓。 朕还有一个梦想,朕想我大唐百姓人人如龙! 这就是朕的梦想。 朕也希望这是每一个大唐百姓的梦想。 是伟大的大唐梦,是能实现的大唐梦! 大唐万岁!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 -- 汉子读完最后一个字,手里的报纸簌簌地抖。 他抬起头,望着皇宫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唐万岁!陛下万岁!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前面喊的没问题,最后一句是什么? 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你疯了吧? 可那几个买了报纸的人也看完了,他们也跪了下去,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大唐万岁!陛下万岁!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买了报纸的,没买报纸的,都跟着喊了起来。 声音从朱雀大街传到皇城根下,从皇城根下传到太极殿前。 两仪殿。 李二刚刚拿到报纸。 他一眼就看见了头版上那行大字,大得恨不得占满整个版面。 《震惊!大唐皇帝陛下居然说了这样的话!》 他的脸色瞬间堪比昆仑奴! “赵子义!”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跳起来又落下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个混账东西!朕要杀了他!他居然敢这样编排朕!杀了他!”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气得胡子都在抖。 “阿难!传令翟长孙,立刻捉拿赵子义!” 张阿难站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叹了口气。 你说你在宫里、在信里私下气气陛下就算了,这可是报纸,全大唐的人都能看见。 你让陛下如何保你? 他正要领旨出去,忽然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什么声音。 “陛下。”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臣似乎听到外面在高呼万岁。” 李二的火气被打断了一瞬。他也竖起耳朵听了听。 第581章 这么好的内容,非要用这样一个标题 确实有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但能听出是在喊“万岁”。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开始看。 “朕亲爱的大唐百姓,你们好。朕是李世民。” 他的老脸微微一红。 这写的什么话?朕怎可如此说话?像个什么样子! 这话让李二莫名有种羞耻感! 他往下看。 “朕有一个梦想……”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是朕的梦想?这确实是朕的梦想! 写得好! 再往下看,他有点绷不住了。 你他娘的,这是向天下的宣战书吗? 他怎么能这样写? 这明晃晃地把朕的野心写出来,合适吗? 你这样写,让其他国家如何做想? 看到“朕想我大唐百姓人人如龙”,他愣了一下。 人人如龙?那不是人人都是皇帝了?这词能这样用吗? 再往下看,看到“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他沉默了一会儿。 也行!挺好! 大唐百姓万岁了,大唐也就万岁了。 他把报纸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半天。 这混账东西写得好啊!不愧是神童。 就他娘的,这么好的内容,非得取一个这样的标题吗? 不过,抛开标题不谈,朕真开心啊。 “哈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好!真是朕的好女婿!哈哈哈哈!” 张阿难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个标题的,这都能被内容圆回来? 李二笑够了,把后面的内容也看了一遍,然后把报纸往张阿难面前一递。 “你看看。” 张阿难接过来,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去。 他刚看了一个开头,还没来得及往下翻,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小跑着进来,躬身禀报:“陛下,郑国公求见。” 李二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宣。” 魏徵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衣袍带风,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刑场。 他在殿中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臣魏徵参见陛下。” “魏卿免礼。” “臣谢陛下。”魏徵直起身,目光落在李二手边的那份报纸上,“陛下,可有看今日的报纸?” “嗯,刚看了一页。” “陛下。”魏徵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开篇之文,是陛下的意思?” 李二沉默了一瞬。 “额……基本上是朕要表达的意思。”他承认了。 “陛下。”魏徵又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臣弹劾撰写文章之人。天子之言,岂可用白话表述?此举有损皇家威仪,有损陛下形象!” 李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 “魏卿啊。”他慢悠悠地开口,“抛开所谓的威仪,就内容而言,你觉得写得如何?” 魏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这么问。 “内容?”他皱了皱眉,“这种表述直白如话,不如孩童所写。” “魏卿。”李二的声音沉了下来,“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在说文章的华美。朕是在说内容、含义。” 魏徵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说了实话:“内容嘛,自然是极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中间部分是否不太合适?这让他国如何做想?” “他国如何做想,那是他国的事。” 李二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目光落在报纸上,嘴角微微翘起。 “这篇文章不是说了吗?朕愿大唐百姓人人如龙。” 他抬起头,看着魏徵。 “魏卿,朕问你,这报纸是给谁看的?” 魏徵想都没想:“自然是给百姓看的。” “那魏卿以为,如果以文章的形式表达,百姓能否看懂?” 魏徵斟酌了一下措辞:“部分百姓还是可以看懂的。” “部分百姓?”李二追问,“那看不懂的百姓呢?” “那自然是由其他人解读出来。” “如果解读错了呢?或者理解错了呢?”李二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魏徵沉默了片刻。 “这……大部分百姓还是能得到正确的理解的。” “那现在呢?” 魏徵不说话了。 “现在自然是所有百姓都能读懂。”李二替他把话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报纸是给百姓看的。既然是给百姓看的,那自然是要百姓能够直接读懂。” 他转过身,看着魏徵,“你看看后面的政策解读了吗?” “臣看了。” “普通百姓能懂吗?” “自然能懂。” “如果以文章的形式,你说会不会有官员阳奉阴违,刻意曲解政策的意思?” 魏徵沉默了更久。 “这……臣以为,或许有。” “所以。”李二走回御案后坐下,语气缓和了几分,“这种表述,朕觉得很好。”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魏卿猜猜,这篇文章出自谁手?” “定国公!” 魏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说得笃定,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这满朝文武,敢这样编排皇帝的,除了赵子义,找不出第二个。 “对啊。”李二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觉得以子义的才华,他写不出华丽的辞藻? 报纸是他的提议,白话的表述也是他的提议,刚才朕跟你说的那些,同样是他的原话。” 他看着魏徵,一字一句地说:“报纸,是要让百姓看得懂的。” 魏徵沉默良久,终于躬身一礼。 “臣,明白了。” 话音未落,殿外又传来通报声。 “陛下,孔祭酒求见。” 李二和魏徵对视一眼。 “宣。” 孔颖达走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 他的步伐比魏徵沉稳得多,脸上也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表情,但眼底的神色却比魏徵更加凝重。 “臣孔颖达参见陛下。” “冲远可是为这报纸、为这文章而来?” “是。” “可因这白话的表达?”李二问。 孔颖达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白话倒还好。”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报纸面向百姓,有政策解读,有识字,有小知识,白话让百姓更容易理解,也算起到一定的教化作用。 可以当成文章的理解去看待。面向百姓,白话表达,臣以为没有问题。” 李二转头看向魏徵,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魏卿,可还有疑虑?” 魏徵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躬身道:“臣,受教了。” 第582章 这魏徵!比那赵子义还讨厌 孔颖达却没有退下的意思。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像是在斟酌什么极难开口的话。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白话没有问题。可这表达的内容,有问题。有大问题。” 李二挑了挑眉。 “内容?你是说其他国家的看法吧?” “其他国家的看法?” 孔颖达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傲然。 “其他国家能有什么看法?能让他们成为大唐的一部分,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二:...... 他看着孔颖达那张涨红的脸,忽然想起赵子义说过的一句话,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 “那,冲远是想说什么?”他问。 孔颖达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陛下,让大唐百姓人人如龙,还有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这两句,实属不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龙乃是帝王皇家的象征,所谓真龙天子便是其意。百姓人人如龙,那将置陛下于何地?还有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这就更不合适了。百姓如何能万岁?” 他说完,恭恭敬敬地站着,等着李二的答复。 李二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孔颖达以为他要发怒了。 然后他笑了。 “不。”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朕觉得很好,很合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冲远。”他没有回头,“百姓若能人人如龙,那大唐将会何其强大?每一个人都有龙的精神,龙的骨气,龙的本事,那这个天下,还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他转过身,看着孔颖达。 “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大唐百姓都万岁了,大唐岂不是能万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朕觉得很好。” 孔颖达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李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位皇帝。 “这……”他的声音有些涩,“陛下,是臣短视了。陛下的胸襟和格局,是历来帝王之最。” 李二嘴角微微翘起,转向魏徵:“哦?魏卿以为呢?” 魏徵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那根刺又冒了出来。 “臣附议。” 李二笑得更开心了! “但陛下且不可因此而骄傲自满。需严于律己,言行一致,方为帝王之品。” 李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他的声音拔高了,“朕何时骄傲自满?何时不严于律己?哪里不言行一致?” 魏徵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他先从《尚书》说起,引了“满招损,谦受益”的古训。 又引了《周易》里“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的道理。 再从《论语》里翻出“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的句子。 最后又绕回《贞观政要》里自己写过的那些话,一条一条地对照,一字一句地剖析,把“骄傲自满”四个字拆开来揉碎了,翻来覆去地讲。 李二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又变回红。 魏徵讲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停下来,意犹未尽地咽了咽口水。 “臣言尽于此,望陛下三思。”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胸膛剧烈起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徵和孔颖达告退之后,殿内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李二坐在那里,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啊——!”他猛地一拍桌案,“混账!都是混账!”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步伐快得像阵风。 “这魏徵!比那赵子义还讨厌!可恶!实在可恶!” 他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冲着门口吼道:“去!把赵子义那个混账东西给朕叫来!” 张阿难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心里却叹了口气。 陛下,你要是想找个人发脾气,就不该找定国公啊。 估计他来了,能再把你气一遍。 但他什么也没说,躬身应道:“诺。” 赵子义来得很快。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脚步轻快得像踏着风。 “臣,参见陛下。”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关门!” 赵子义:??? 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看见李二从御案后面抽出了一根棍子。 那根棍子他太熟悉了。 “陛下!”赵子义往后跳了一步,“你要揍我能不能先给个理由?哪有上来就动手的!” 李二一个字都不说,提着棍子就冲了过来。 赵子义转身就跑。 他在殿内左躲右闪,身手灵活得像只猴子。 李二在后面追,棍子都挥舞出了残影,就是一下都没打中。 “陛下!”赵子义边跑边喊,“你说话啊!臣这是咋了啊?你倒是说啊!” 李二不理他,闷着头追。 两个人绕着殿内的柱子转了好几圈,赵子义跑得轻松,李二追得气喘吁吁。 终于,李二停下来,拄着棍子大口喘气。 他出了一身汗,龙袍都湿了一片,贴在后背上。 赵子义倒是不累,但也跑出了一身汗,额头上亮晶晶的。 李二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赵子义站在远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能也给臣一杯茶不?” 李二瞪了他一眼。 “哼!还想喝茶?” “白水也行。”赵子义笑嘻嘻地说。 李二看着他那张笑脸,气得又想抄棍子,可实在跑不动了。 “赵子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私下口无遮拦,朕也就不说了。这报纸,你居然也敢编排朕?” 赵子义一脸无辜:“啊?我编排陛下啥了?” “没编排朕?”李二的声音又拔高了,“文章倒是写得挺好。可这标题!这是什么破标题!” “这标题怎么了?”赵子义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吗?”李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这样写,百姓看了如何做想?” 赵子义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看着李二的眼睛。 “陛下。”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臣有一个问题。如果您是百姓,看到里面写道‘百姓人人如龙’,看到‘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看着这两句,您会如何做想?” 李二:...... “是不是就是,”赵子义替他说了出来,“震惊!陛下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 “所以,这标题有什么问题?” 李二:...... 这特么!他居然圆回来了? 关键是,他说的没错啊! 但为什么,朕就是很气呢! 朕找他是来撒气的啊! 这……老子更气了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棍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赵子义那张无辜的脸。 然后他站起来,提着棍子又冲了过去。 赵子义转身就跑。 殿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 第583章 李二他会不会当皇帝 赵子义跟李二在宫里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宫外头已经炸了锅了。 最先拿到报纸的,自然是长安城里的那些世家大族。 消息传回各家府邸的速度,比报纸上写的任何消息都快。 “他怎么能这样写?” 卢氏的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朕亲爱的大唐百姓?这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吗?李二他真是脸都不要了!” 旁边的人把报纸捡起来,接着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百姓人人如龙?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另一人把报纸拍在桌上,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李二是不是疯了?龙是什么?龙是天子的象征!百姓人人如龙,那他算什么?万岁是天子的,百姓也万岁,那还要他这个皇帝做什么?” “还有这个政策解读。”崔家主的手指戳着报纸上的某一处,指甲都泛了白。 “是怎么可以写得这么细,一条一条的,连税该怎么收、收多少、什么情况下能减免,全写得明明白白。咱们以后还怎么加派?还怎么往下摊?” 堂内沉默了一瞬。 “还有这个唐律解读。”角落里一个人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百姓要是知道了律法,以后咱们说句话就能定的事,他们要去告官。告了官,官按律判,咱们还怎么言出即法?” 赵郡李氏的人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太原王氏和荥阳郑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摆着。现在两家可连个声响都听不到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荡开了层层涟漪。堂内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最要命的是这个。”崔家主翻到报纸的第一页,指着日期那一栏,“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四月初一。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 他把报纸放下,声音低沉。 “你们想想,以前那些偏远地方的百姓,你问他皇帝是谁,他不知道;你问他这是什么朝代,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村长姓什么,只知道县令姓什么,只知道这方圆百里是谁家的地盘。有些人活了半辈子,连现在是什么朝代都搞不清楚。他们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活着,只知当地豪族世家,毕竟咱们在这地方,已经统治了千百年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现在不一样了。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大唐已经建立十八年了。大唐十八年。这个数字印在报纸上,传到天南海北,传到每一个识字的人手里,传到每一个听人读报的耳朵里。 一年二十四期,每期都写着日期,每期都写着年号。今年是大唐十八,贞观九年,明年就是大唐十九年,贞观十年。一年一年地印下去,十年二十年之后,天下还有谁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还有谁不知道皇帝是谁?” 范阳卢氏的人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还有这个。”崔家主又翻到另一页。 “你们再看看这个——‘朕亲爱的大唐百姓’。大唐百姓。他李二这是给天下的百姓发了一个共同的身份。 以前百姓只知道自己是清河人、是范阳人、是赵郡人,是某家某户的人。现在他告诉所有人,你们都是大唐百姓。这个身份一旦扎下根去,以后百姓心里装的就不仅是咱们了,还有一个皇帝,一个国家,一个叫大唐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这两句——‘大唐百姓人人如龙’,‘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以前百姓觉得皇帝是天上的龙,离自己十万八千里。 他一个皇帝是怎么说的出口这种话? 李二特么的会不会当皇帝! 现在皇帝亲口说,你们也可以如龙,你们也可以万岁。这话不管能不能当真,百姓听了是什么感觉?他们会觉得,原来皇帝心里有我们,原来我们和皇帝是一边的。” 博陵崔氏的人低声道:“那怎么办?” “以前咱们靠什么?靠百姓不知道。不知道皇帝是谁,不知道现在是哪朝哪代,不知道律法怎么写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 他们只知道咱们。种地要交粮,交多少是咱们说了算;打官司要评理,怎么判是咱们说了算;出了事要找人,找谁都是找咱们。 现在呢? 报纸把这些全摊开了,摆在百姓面前。他们知道了现在是大唐十八南,贞观九年,知道了大唐已经立国十八年,知道了皇帝叫李二,知道了税该怎么交、律该怎么判。 想藏,藏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以前百姓问‘现在是什么朝代’,咱们可以含糊过去。现在呢?报纸上印着。你含糊不了。” 赵郡李氏的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那咱们该如何?” “以前那些手段,现在不敢用了。”崔家主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要紧事。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之前的手段不敢做了,李二现在是真敢他们翻脸啊! 你敢对抗,他就敢拿刀,你敢私下做动作,他就敢放赵子义! 毕竟,赵子义这玩意他可不跟你讲证据的! 虽然他也不会随便杀人,但是你私下做动作,他就敢带兵来驻扎,这迟早都能被他发现的,关键是这家伙的政治水平跟军事水平都高,你很难跟他在明面做文章。 私下动手?私下他有死神军,你如何私下? 他估计巴不得你私下,这样他就有理由发飙了! 有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这报纸的事,怕是拦不住了。从今往后,百姓都知道自己是唐人了,都知道皇帝是谁了,都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了。咱们再想把他们圈在小圈子里,不可能了。” 夜色渐深,各家的人陆续散去。 马车碾过长安城的青石板路,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像是碾在人心上。 崔族长独自坐在书房里,手里还攥着那份报纸。 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四月初一。”他喃喃地念了一遍, 他苦笑了一声。大唐建立十八年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天下的百姓都会知道现在是大唐,是贞观几年。 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百姓知道了年号而睡不着觉。 第584章 纸如刀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星星点点,比往日似乎亮了几分。 那些灯火下面,有无数百姓正在读着这份报纸,读着他们从未听过的那些话。 “朕亲爱的大唐百姓……”他们念着这句话,也许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会记住。 记住皇帝叫他们“亲爱的”,记住皇帝说他们可以“如龙”,记住皇帝说他们“万岁”。 记住报纸上写着贞观九年,记住大唐已经十八年了。 崔家主闭上眼睛。 太原王氏和荥阳郑氏,族中子弟有的被贬到岭南,有的被发配到边疆,有的改了姓,有的隐了名。 这个梦,怕是要醒了。不醒也得醒。 报纸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有一群人比世家大族还紧张。 各国使臣! 他们来长安的时间有长有短,住的驿馆也分三六九等,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差不多,都跟吃了苍蝇似的。 报纸上的字他们不一定全认得,但有人认得。 朝廷给他们每个使团都配了通译,美其名曰“方便交流”,实际上就是让他们看得懂报纸。 通译们一字一句地念,使臣们一字一句地听,听完之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朕有一个梦想》那篇。 西突厥的使臣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喝茶,听完第一段就坐直了,听到“凡是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凡是风吹得到的地方,凡是马蹄能跑到的地方,都该有咱们大唐的百姓在走”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了地上。 “这……这什么意思?”他瞪着眼睛问通译,“大唐皇帝这是要把天下都变成大唐的地盘?” 通译没说话,只是把报纸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他是西突厥派来长安的,西突厥和大唐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在西域扶植各自势力打打和和,和和打打。 以前他觉得大唐虽然厉害,但隔着万里黄沙,总不能把西突厥怎么样。 现在他看了李二的梦想,忽然觉得自己想错了。 这皇帝不是想灭谁,他是想把天底下所有的地都变成大唐的。不是今天灭这个,明天灭那个,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全天下都该是大唐的。 这比打你一顿还可怕。打你一顿,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这种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因为他觉得那本来就是他的。 高昌的使臣脸色发白。高昌在西域,夹在大唐和西突厥之间,左右摇摆,哪边都得罪不起。 以前他觉得自己还能摇摆,现在看了李二的梦想,他不知道往哪儿摇了。 往大唐摇,大唐早晚要把西域全吞了;往西突厥摇,西突厥自己都自身难保。他坐立不安,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心越凉。 吐谷浑已经被灭了,若羌自己送上门了,吐蕃被讹了二十万两黄金。下一个是谁?高昌能撑多久? 他不敢想。 最无语的是禄东赞! 他拿到报纸的时候还挺平静的。 上回朝会的事他已经报回吐蕃了,赞普松赞干布的回信还没到,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跟大唐继续谈。 报纸发下来,他随手翻到第二页,看见一个标题:《吐蕃使臣朝见天可汗 两国达成多项共识》。 禄东赞愣了一下。朝会的事上报纸了? 他开始往下看。 “双方就双边关系、经贸往来及边境事务进行了友好交流。” 禄东赞嘴角抽了抽。友好交流?大唐占着吐谷浑的地不还,这叫友好交流? 他继续看。 “吐蕃位于大唐西南,与大唐六州相邻,地域广袤,民风彪悍。此次遣使来唐,系近年来两国互市贸易持续升温背景下的又一次重要外交往来。” 禄东赞把报纸放下,深吸一口气。 互市贸易持续升温? 升温是升温,可大唐在互市里赚了多少,吐蕃赚了多少,这报纸怎么不写? 他翻到下一页。 “会上,吐蕃使臣就两国联姻事宜提出了请求。经双方友好协商,最终就相关事宜达成初步共识,将以参照西突厥模式进行。” 禄东赞把报纸摔在桌上。 参照西突厥模式?西突厥什么模式? 西突厥被大唐讹了五万两黄金,吐蕃被讹了二十万两,这也能叫“参照”? 共识? 共识是吐蕃联姻不成,还要赔二十万两黄金。 你特么管这叫共识? 他气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转完了又拿起报纸,把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没说错。可连在一起,意思全变了。 就好像两个人打架,报纸上写“双方进行了肢体交流”,但你看了报纸根本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谁躺在地上起不来。 禄东赞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 这报纸是大唐官报,是朝廷发的,是皇帝点头的。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大唐想让天下人知道的。 他们想让天下人知道吐蕃来朝贡了,想让天下人知道吐蕃仰慕大唐文化,想让天下人知道两国达成了“共识”。 他们不想让天下人知道吐蕃被讹了二十万两黄金,不想让天下人知道吐蕃的互市亏了多少钱,不想让天下人知道那个“共识”是拿黄金换的。 而天下人不会知道。天下人只会看报纸。报纸上写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禄东赞站在窗前,看着长安城的街道。街上有人在卖报,有人在读报,有人在讨论报上的内容。 禄东赞闭上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报纸这东西,比刀还厉害。 刀砍在身上,疼的是一个人。 报纸写出来的东西,疼的是整个国家。 吐蕃在报纸上是什么样,天下人就以为吐蕃是什么样。 吐蕃想说自己不是那样的,没人听。因为报纸是大唐官报,大唐官报说的,就是真的。 他又想起李二的那篇文章。 禄东赞现在觉得,这个梦想比任何一篇檄文都可怕。 檄文是开战前写的,打完就没人记得了。 这个梦想是和平的时候写的,会一直印在报纸上,一期一期地传下去,传到天南海北,传到每一个国家,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等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梦想的时候,李二就不用动手了。 那些人会自己走过来,说:我想当大唐人。 禄东赞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忽然觉得这张薄薄的纸,比二十万两黄金还重。 第585章 反了 报纸从长安出发,像水一样往四面八方流去。 驿站的快马驮着一摞摞报纸,沿着官道奔向各个州县。 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太原,从太原到幽州,从幽州到扬州。 车辙碾过黄土,马蹄踏过石桥,船桨划过江水。 每到一处驿站,就卸下一批,再由当地的皇家书店接过去,继续往更远的地方送。 有些脑子不太好使的豪族,拿到报纸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而是摔。 摔完之后是骂,骂完之后是怕,怕完之后是禁。 “这东西不能卖!”一个姓孙的豪族族长把报纸拍在桌上,对着管家吼,“立刻去把街上那些卖报的给我赶走!有多少收多少,全给我烧了!”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百姓要是知道了皇帝是谁,知道了律法怎么写的,知道了税该怎么交,那他这百十年来在这块地皮上作威作福的日子,就到头了。 不只是他。 兖州、青州、徐州、定州……好几个地方的同一天,差不多的戏码在不同的宅子里上演。 有人派人去街上收缴报纸,有人在城门口拦运送报纸的驿卒,有人贴出告示说这报纸是妖言惑众,不准买卖,不准传看。 他们以为这就是一张纸。 他们以为拦住了就没事了。 他们却忘了看报纸上那行小字,似乎也忘了太原王氏和荥阳郑氏是怎么没的。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李二正在甘露殿里批奏章,他把笔往桌上一搁,抬头看着殿外的天,沉默了很久。 张阿难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拟旨。”李二终于开口。 圣旨是当天就发出去的,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内容很简单,简单到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报纸与官府邸报相同。 阻拦报纸售卖,或强行收缴售卖报纸者,视同毁坏朝廷邸报。 毁坏朝廷邸报是什么罪? 大唐律法里写得清清楚楚。 销毁或阻拦邸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均被视为对皇权与朝廷的公开挑衅。 最轻的,流放三千里。 常规的,绞刑。 最重的,族诛。 这条律法从大唐开国就有了,只是很多年没人用过。 久到有些人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圣旨到达各地的时候,那些豪族还在忙着收报纸。 驿卒直接把圣旨送到了县衙,县令看完之后,脸色白了,又绿了,最后铁青。 有些人连夜派人去追那些被收走的报纸,有些人直接绑了那几个闹得最凶的豪族族长送到京城。 晚了! 李二的刀比他们的腿快。 那些阻拦报纸的豪族,李二一个没放过。 兖州赵家、青州孙家、徐州李家、定州周家……抄家的抄家,拿人的拿人,动作干净利落,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割过去。 士兵们踹开大门的时候,那些人还在正堂里商量对策,看见刀架在脖子上才反应过来。 原来李二是来真的! 但他们也没有全杀。这是赵子义的主意。 “杀了太便宜他们了。”赵子义在甘露殿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让他们给大唐干活吧。男的服徭役,服一辈子。修路、挖渠、筑城,什么时候干不动了什么时候算。女的打入贱籍,想脱籍也简单,嫁人生孩子就行。” 李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照办了。 于是那些豪族的男人们被押上了工地,手上套着铁链,肩上扛着石头,从早干到晚,没有一天能歇着。 女人们被打入贱籍,送到官府的作坊里做工,想脱籍也行,找个正经人家嫁了,怀上孩子,户籍就能改。 赵子义觉得这是废物利用。 李二觉得这主意不错。 那些豪族觉得这比死了还难受。 但事情没有就此平息。 报纸继续往外送,消息继续往外传。 那些豪族被抄家的消息也跟着报纸一起,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有人害怕了,有人愤怒了,有人决定反了。 山东那边最先出事。几个小世家联合起来,煽动了一帮人,冲进县城,赶走了县令,占了衙门,挂起了自己的旗号。 接着是河北,然后是淮南。 全国上下,因报纸售卖的暴力事件超过百起,三处地方直接造反。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家大世家参与,一个都没有。 那些造反的全是些中小豪族,手里有几个村子、几千号人,就觉得自己能跟朝廷掰掰手腕。 结果呢? 长安这边刚收到消息,那边的叛军就被剿了。 快得像是秋天割麦子,镰刀一挥,倒下一片。 该抄家的抄家,抄完家之后分田,把那些豪族藏了几百年的隐匿人口一个个翻出来,登记造册,分给田地,让他们做正经的大唐百姓。 用的还是太原王氏那套老办法,流程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了。 什么?你说死神军去平反? 开什么玩笑!有大炮打蚊子的,没有说用核弹打蚊子的。 天知道放他们出去会出什么事情! 消息传回长安的时候,李二正在批奏章。他放下笔,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张阿难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些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他拿起笔,继续批奏章,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该抄的抄,该分的分。照太原王氏的旧例办。” 李二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世家的一次试探,试探李二的决心,也是试探李二的实际,试探李二对各地方的掌控。 清剿反叛还未结束,第二期报纸已经紧跟着上了街。 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四月十五。大唐皇家月报第二期。 长安城的报童比半个月前多了三倍,嗓子也练出来了,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听见“卖报”两个字,下意识就往兜里摸铜板。 头一期的报纸早就在茶楼酒肆里被人翻烂了,那些不认字的人蹲在墙角听人念,听完一遍还不过瘾,第二天又去蹲着等第二遍。 如今第二期来了,谁肯落下? 头版头条,又是一个极其醒目的标题,比上一期的字还大,恨不得占满整个版面。 《简直不敢信!大唐皇帝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甘露殿里,李二手里拿着报纸,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打鼓。 他盯着那行标题看了足足十个呼吸,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第586章 你跟长乐的婚期定下了 看着标题,李二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哼了一声,重把报纸摊开,闷头看内容。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这期报纸讲的是大唐哪些地方有免税政策,什么原因免税,免多少,免多久。 各个地方各不相同,有的因为受灾,有的因为新开垦,有的因为地处偏远、百姓困苦。 最后还附了一个统计表,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 他数了数,大唐目前执行免税的县居然有三百多个,也就是说,超过六分之一的地区不用交税。 长安的百姓也愕然,他们也不知道啊! 他们也是看了报纸才知道,朝廷原来做了这么多利国利民的事,居然有这么多地方是免税的。 “赵子义这个混账东西。”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像闷雷,“明明是好事!他非得用这样的标题来编排朕吗?”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拿起报纸再看一遍。 “宣他过来!”他冲着门口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殿外的鸟都飞了。 张阿难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陛下,这次要打定国公吗?” 李二一愣:“嗯?何意?你要给他求情?” “臣不敢。”张阿难连忙低头,“臣是想说,如果陛下要揍定国公,还是不要自己动手的好。毕竟上次您揍定国公,没有揍到,腿还疼了五天。” 李二:“……” 片刻后,赵子义来了,却没有进殿,他半个身子藏在门框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狗狗祟祟地往里瞅。 “滚进来!”李二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赵子义没动。他伸着脖子往殿内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李二手边的那根棍子上,又缩了回去。 “陛下,臣进来也可以,但先说好,不能揍我。” 李二:“……” 这他娘的,这是预判了朕的预判吗? 他站起来,大步往殿门走。 赵子义“嗖”地一下退出去好几步,退到了一个他认为自己可以逃跑的安全距离,两只脚一前一后站着,随时准备转身就跑。 “你!”李二站在殿门口,指着他的鼻子,“朕不揍你!你滚进来吧!” 赵子义打量了他半天,确认那根棍子没有跟着出来,这才小心翼翼地挪进来,站得离殿门比离御案近。 “臣,参见陛下。”他行了个礼,眼睛往殿门方向瞟了一眼。 李二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笑了。 “你是多怕朕揍你啊?你要真怕,你就不会写这样的标题了!” “这标题有问题吗?”赵子义一脸无辜。 “没问题你怕什么?” “我这不是怕陛下不讲武德嘛。”赵子义小声嘟囔。 李二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很想把自己刚才说的“不揍你”那句话当成放屁。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桌案方向伸了伸,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赵子义看李二怒气值又要满了,赶紧给他降温。 “哎呀,陛下,你现在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可好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真诚。 “这两篇文章一出,您就是史上最得民心的皇帝,最接地气的皇帝!所以您不该揍我啊!” “哼!那朕还得赏你了?” “臣谢陛下赏赐!” 赵子义立刻接话,动作快得像抢食。 李二看着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气得直摇头,碰着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走回御案后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跟长乐的婚期定下了。” 赵子义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蹭”地站直了。 “陛下啊!” 他一开口,声音里都带着颤音,像唱戏似的拉长了调子。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臣闻天地设位,圣人成能。日月贞明,资其照临;山河表里,赖其镇抚。” 李二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自三五以降,帝王代作,或德不配位,或功不补过,未有若陛下之兼文武、包仁义、通神明、极经纬,巍巍乎与天无极者也!” 张阿难站在角落里,眼皮跳了一下。 “臣尝观贞观之政,如观沧海,茫无涯涘;如登太山,仰不见顶。陛下以神武之资,廓清寰宇,平定四方,而能敛戈锷于武库,散牛马于桃林,使天下知有生之乐,不识兵革之苦。” 李二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突厥稽首,吐谷浑归唐,若羌献地,且末请吏,铁勒、回纥、吐蕃莫不重译来朝,解辫请职。此非天命,实人谋也!陛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实为心膂,为元首,为北辰,为太一!” 赵子义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臣又尝观贞观之治,如观良匠斫轮,分寸不差;如观大匠构厦,毫厘不爽。陛下临朝,引诸臣共论政理,或至日昃不遑暇食。有谏则悦,有过则改,有善则赏,有罪则罚。虽尧之舍己从人,舜之好问好察,何以加焉!” 李二端着茶盏,整个人定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臣又尝观贞观之文,如观春阳之布,万物皆荣;如观时雨之降,百谷皆熟。陛下留心坟典,笃好儒术,却又开百家之鸣!开文学馆以延四方之士,立弘文馆以教胄子之贤,建皇家大学以育天下百姓。文教之兴,三代以降,未之有也!” “臣又尝观贞观之德,如观圭璧之温,其润可挹;如观琴瑟之和,其音可听。陛下恭俭节用,不好珠玉,不事宫室,不纵畋猎。出宫女以配鳏夫,减膳馐以济饥岁。推赤心于股肱,布大信于天下。虽夏禹之卑宫室,周文之卑服,何以加焉!” 赵子义换了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臣闻古之圣王,有德而无位则其道不行,有位而无时则其功不立。陛下以圣德居尊位,遇其时,得其人,行其道,成其功。自开辟以来,未有若陛下之盛者也!” “臣尝夜观天象,紫微垣光明烨烨,帝星正位,辅星环列。臣又尝昼察人事,朝野清平,刑措不用,囹圄空虚。此非人力,乃天应也!” 赵子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窗棂都在嗡嗡响。 “陛下受命于天,作民父母,四海之内,莫不率服;九夷八蛮,莫不来宾。虽唐尧之丹浦,虞舜之舞干,未足方其盛也!”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久,居然还没完。 “日月之明,非一隙之所能亏;江海之大,非一勺之所能减。陛下圣德巍巍,岂臣下所能称颂万一?然臣犬马之诚,不能自已,敢竭愚瞽,以效华封之祝。” 他终于慢了下来,声音变得低沉而恳切。 “伏愿陛下保泰持盈,慎终如始,亲贤臣,远小人,勤政事,节嗜欲,则唐虞之治,复见于今日矣!” 赵子义听到自己跟长乐的婚期定下来,瞬间化身绝世大舔狗! 李二:...... 张阿难:...... 颜相时:...... 第587章 记全了吗 李二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朕嫁个女儿,他居然给朕当场憋了一篇《马屁赋》出来? 这合适吗? 他转头看向颜相识,问了一句:“记全了吗?” 颜相识:...... 李二转回头,看着赵子义,清了清嗓子。 “那个……子义,刚才咱们说到哪了?” 赵子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靠!陛下你居然装糊涂?”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您要装糊涂,臣也是可以再憋一篇什么十宗罪出来的!” 此话一出,李二瞬间从兴奋变成了气愤! “陛下,我开玩笑呢!” 赵子义一看不对劲,赶紧往回找补。 “哪有什么十宗罪,我乱说的。话说,刚才陛下说定下了臣与长乐殿下的婚期?不知是什么时候啊?” 他伸手指着赵子义,手指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二是瞬间的情绪从狂喜到狂怒,弄得他血压飙升,半天喘不过气来! 赵子义站在殿中央,看着李二那张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的脸。 这尼玛李二别被自己玩死了啊!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李二扶着桌案,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 颜相识低着头,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没写,他不知道该写什么,总不能写“陛下被定国公气得喘不上气”吧? 李二顺了半天的气,终于憋出五个字。 “混账东西啊!” 李二现在是怕赵子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赶紧把婚期甩出来堵他的嘴。 “你与长乐的婚期定在今年九月二十八。”他板着脸,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你赶紧给朕滚!” 赵子义一拱手,转身跑得飞快。 殿内安静下来。李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张阿难站在角落里,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要不让刘神威给您看看?” “看什么?”李二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看朕被气得喘不过气来?” 张阿难闭上嘴,不敢再说了。 —— 首期报纸震的是世家,那第二期报纸震的就不是世家了,是各地官员。 头版头条那条免税政策,在好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被好好执行。 朝廷说免了,地方上该收的照收不误。 朝廷说免三年,地方上免一年就又开始收。 朝廷说全免,地方上说只免一半。 百姓不知道朝廷到底说了什么,县令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哪个县、因为什么原因、免多少、免多久,全在上面印着。白纸黑字,想赖都赖不掉。 百姓看完报纸,直接就闹到官府去了。 兖州那边,一群老农拿着报纸拍在县衙的案上,说朝廷免了咱们三年的税,你去年收了我两回,今年的又收了,你给个说法。 县令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支支吾吾半天,说朝廷的政策要慢慢落实,县里也有县里的难处。 老农不听这套,把报纸往他脸上一怼,说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青州那边更热闹。一群百姓围在府衙门口,喊了一整天,主官躲在后面不敢出来,派了个人出来应付。 他说了半天,意思是朝廷免了,但府库里没钱,先收着,以后再退。百姓不干,说退不退的我们不知道,先把今年的还回来。 有些府衙还在找借口,说什么“报纸上的东西不能全信”、“政策还没正式下文”、“我们还没接到上面的通知”。 结果这话传出去,被当地皇家书店的人听见了。 皇家书店的人二话不说,一封急信送到东宫,把事情原原本本报给了李承乾。 第二天朝会上,李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成立巡视组,专门查处各地截留税款、阳奉阴违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些官员的耳朵里。 “巡视组若处理不了的。”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朕就封赵子义为全国巡查使,赐天子剑,行使先斩后奏之权!。” 殿内鸦雀无声。他们是无语啊! 这皇帝现在动不动就动用大杀器威胁人,这谁受得了! 听到赵子义要巡查,巡视组还没出发,各地截留的税款就已经开始往回吐了,甚至没有免税的地方都催着这些免税的地方赶紧办。 毕竟前几年赵子义‘全国旅游’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除了免税,这期报纸上还有一个政策专栏,讲的是生育补贴。 朝廷说生一个女子给多少钱,分几次给,什么条件能领,什么条件不能领,写得明明白白。 以前这种政策,到了地方上总要打折扣。 有的扣一半,有的拖半年,有的干脆不提这回事。 现在报纸一发,百姓全都知道了。 扣发的、少发的,这下全老老实实发下去了。 有些地方实在拖不下去了,就编理由,什么“钱刚到”、“还在走流程”、“要分两次发放”。 百姓也不傻,知道这是借口,但钱到手了,也就不闹了。 世家那边也没闲着。 他们不是没想过往报社里掺沙子。 报社明面上挂在门下省,门下省负责审核内容,看看有没有错误的内容、有没有虚假信息。 但实际上,整个报社的运营和人事权,全攥在李承乾手里。 报社一开就有六千多号人,从主编到校对,从排版到发行,从上到下全是李承乾的人。 世家就算往里面塞几个人,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这让他们很不舒服。 舆论这个东西,以前是他们的,他们说什么,百姓就信什么。 现在换了一个人来说,说得比他们还清楚,还明白,还让百姓信服。 他们插不进手,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 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在等,等报纸出错! 报纸这么大,内容这么多,每半个月一期,一年二十四期,总会有出错的时候。 标题写得不对,数据算得不准,政策解读有偏差,只要有一个错,他们就能抓住。 抓住之后,他们便会全力以赴的想办法拿回舆论。 第588章 性感古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9章 令人发指的狂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0章 女子的秘密 他笑着摇摇头,把这页翻过去,开始琢磨广告的事。 他想了半天,提笔写: “女子的秘密,将于五月十日在平康坊震撼开业! 它是全大唐首家专为女子定制的大型商铺,唯有女子可以入内! 女子的秘密到底有什么秘密? 是香水?是成衣?还是……? 你所知道的并不是你知道的! 它还有好多的秘密,期待诸位美丽娘子的探索。” 写完了,他念了一遍,觉得还行。 语气够勾人,悬念够足,“唯有女子可以入内”这一条,估计能让不少男人抓心挠肝地想知道里面到底卖什么。 他把稿子交给排版的人,让人送到门下省审核。 当日下午,李承乾派人来传话,广告被门下省打回来了。 侍中魏徵亲自退的,理由写了一大段,核心就一句话:报纸乃是国之大事的发布刊印,怎可刊登如此轻浮之事? 赵子义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让人给魏徵回话:这个叫广告,是报纸的收入来源。 自己刊登在上面是付了钱的,不是白登的。 魏徵那边回得很快,意思也很明白:朝廷办的报纸,怎可用以牟利?行商贾之事,成何体统? 赵子义听完,也不恼,让人传了第三句话: 行,那自己撤资。 报纸朝廷自己办吧。 记得把纸张费用和印刷费用结一下。 …… 消息传到甘露殿的时候,李二正在喝茶。 他听完,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好半天没放下。 报纸每份的成本超过八文钱,其中五文是自己出的。 这还是因为纸张和印刷都由赵子义的作坊提供,价格压到了最低。 要是赵子义撤资,朝廷接手,光是纸张和印刷的费用就远不止这个数,更别说六千学子的俸禄、各地驿站的配送费、印刷作坊的维护费。 这笔账算下来,自己还有朝廷根本扛不住。 而且还有一个事,报纸要是赚钱了,七成要进自己的私库啊! “这个混账东西!”李二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他不是挺能说的吗?跟魏徵辩啊!跟朕辩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魏徵面前就哑巴了?直接甩锅给朕?” 他骂归骂,事还得办。 李二让人把魏徵请来,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谈话。 他从报纸的重要性说起,百姓以前不知道朝廷的政策,现在知道了;以前不知道律法怎么写的,现在知道了;以前不知道自己是大唐百姓,现在知道了。 这份报纸,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他又说成本,每份报纸朝廷要贴多少钱,六千学子的俸禄从哪里来,各地驿站的配送费谁出。 要是没有赵子义那笔钱撑着,报纸根本办不下去。 然后他又说广告,这不是什么商贾之事,是让报纸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法子,也是让天下知晓民生之事。 报纸能赚钱了,就不用朝廷贴钱了,不用贴钱,就能一直办下去,一直办下去,百姓就能一直知道朝廷在做什么。 他说了整整一个时辰,嘴巴都说干了。 魏徵坐在对面,从一开始的寸步不让,到后来的沉默不语,再到最后,终于点了头。 “臣,明白了。”他站起身,行了一礼,“广告可以登。” 李二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他还是气不过,把赵子义叫到宫里又骂了一顿! 至于李二为什么不骂魏徵? 呵!骂不赢呗! 当然他也骂不赢赵子义,所以李二是拿着棍子指着赵子义骂的! 反正自家女婿,骂两句怎么了? 五月初一,报纸一出,效果比赵子义想的还要好。 原本“女子的秘密”只在长安城的贵女圈子里流传。 可报纸不一样,报纸是往整个长安城撒的。 朱雀大街、东西两市、崇仁坊、宣阳坊,连城墙根底下搭棚子住的人都知道了。 街头巷尾议论的都是“你听说没,平康坊要开个店,只准女子进去”。 更关键的是,平康坊那个地方,全长安谁不知道? 那是夜夜笙歌、美女如云的地界。 把一家只准女子进入的店开在平康坊,这本身就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 万众期待的五月初十终于到了。 天才蒙蒙亮,平康坊的那条巷子就被挤满了。 来的全是女人,从十几岁的小娘子到四五十岁的贵妇人,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有坐马车的,有坐轿子的,也有走路来的。 巷子口停满了车轿,把路堵得水泄不通,巷子里的武侯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就是没人理他。 辰时正,店铺开门。 最先到的是重量级嘉宾! 长孙皇后,她带着四妃,从宫里出发,仪仗不算隆重,但排场摆在那里,谁敢不让路? 后头的是李渊的女儿们,大唐的公主,一个不落全来了。 还有李二的女儿们,年纪大点的几个也来了。 世家、官员、勋贵家的主母和女儿,队伍从巷子口一直排到巷子尾,又从巷子尾拐到了大街上。 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女子,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店,只能站在远处踮着脚往里看,艳羡得不行。 店铺分三个区域。进门左手边是售卖区,香水、成衣、内衣、饰品、包包,分门别类摆着,每样东西旁边都配了一个小牌子,写着名字和价格。 入内里面是美容美发区,几张躺椅一字排开,旁边放着调好的面膜糊糊和洗头的香膏。 最里面是塑形区,旁边贴着一张说明,写着“每日一刻钟,腰细三寸,臀上立杯!” 长孙皇后跟四妃,还有公主自然不会在这里买东西,因为她们的赵子义早就准备好了,全送了过去。 而且,有些衣服,她们穿了也不合适。 皇后等人简单逛了一下之后,就去了美容美发区,躺下来开始洗头,而脸上则是敷着面膜。 而外面更是热闹,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香水售罄,饰品售罄,包包售罄,黑色内衣售罄,也就部分成衣跟普通内衣还在苦苦支撑。 之后她们自然就进入到了美容美发区和塑形区了。 太阳渐渐西斜,店里的客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然,世家急了,官员急了,勋贵急了,连李二都急了。 因为自家的夫人女儿,全都没回来! 消息传回各家府邸的时候,男人们正准备吃晚饭。管家说夫人还没回,他们摆摆手,说再等等。等到天黑,还没回,再派人去打探,回话说夫人还在店里。 等到掌灯时分,人还没回,这下坐不住了。 一家两家还好,家家如此,整个长安城的男人都坐不住了。 第591章 你特么瞅老夫几个意思 他们不敢去“女子的秘密”找人。 那地方只准女子进入,若是一般的商铺有这个规矩,他们是不怕的,该进还是进。 可这店不一样! 皇后还在里面呢,谁敢闯? 再说了,这店名义上是长乐公主的,背后可是赵子义! 他们不敢找店的麻烦,但找皇帝的麻烦他们可太敢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皇宫。 太极殿外,大臣们站了一片,能来的都来了,他们倒也没闹,就是站着,等皇帝给个说法。 李二从甘露殿赶过来的时候,看见这群人,气得直拍桌子。 他的皇后、他的妃子、他的女儿们,也没回来啊! 他还想找人讨要呢! 可这些人不找赵子义,一个个跑到宫里来堵他,什么意思? 柿子捡软的捏? 他李二什么时候成软柿子了? “去!”他一指殿门,“把赵子义那个混账东西给朕找来!” 赵子义在干嘛?他在家烤全羊。 今天开业,府里的夫人们全去店里帮忙了,一个都不在家。 他好不容易清静一天,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他让人在院子里支了个架子,底下烧着炭火,上面架着一只肥羊,慢慢转着烤。 羊皮烤得金黄酥脆,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炭火里,“嗤”的一声冒起一阵白烟。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准备等羊烤好了就开吃。 羊刚烤好,宫里来人了。 “定国公,陛下请您立刻进宫。”内侍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赵子义一愣:“宫里出事了?” “所有大臣都在宫里,就等您呢。”内侍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赵子义看看烤全羊,又看看内侍。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放下刀,拍了拍手,跟着内侍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羊,眼神里满是不舍。 太极殿里灯火通明,赵子义走进去的时候,满朝文武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他行了一礼,目光偷偷往两边扫了一眼。 “呐,正主来了。” 李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你们找他。” 赵子义:“……”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赵子义!还我夫人!” 不知道谁第一个开了口,声音又大又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一声像开了闸,满殿的大臣都跟着喊起来。 还我夫人,还我女儿,还我老娘,还我妹妹,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赵子义人都傻了。 他站在殿中央,被一群老头子围着,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子义。”房玄龄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不紧不慢,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这‘女子的秘密’开业,我们家里的夫人去了就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商铺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赵子义挠挠头,他是真不知道什么情况。 “要不……”他试探着说,“我去问问?” “赶紧去!”李二在御座上拍了一下扶手。 “好好好,我这就去。” 赵子义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满殿的大臣,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诸位,夫人不在府里,大家不觉得是件好事吗?想干啥就干啥,多自在。” 众人:...... 嘶!他这么一说,似乎......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啊! 赵子义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玄龄。 房玄龄的脸瞬间黑了,你特么瞅老夫是几个意思! 他带着部分大臣一起往平康坊赶。 他们往平康坊这么一走,可把坊里的武侯吓坏了。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总不能是组队逛青楼吧? 武侯们赶紧在前面开道,小跑着驱散人群,嗓子都喊哑了。 其实哪用得着他们开道,那些大臣的家丁早就把路清好了,从皇宫到平康坊,一路畅通无阻。 平康坊的夜里向来热闹,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从雕花的窗棂里飘出来,混着酒香和脂粉气,弥漫在整条街上。 今晚尤其热闹,因为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一群紫袍金带的大臣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了,这在平康坊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有人趴在窗户上看,有人站在门口瞧,有人干脆跟着走,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队伍在“女子的秘密”门前停下了。 店铺的招牌是新挂的,五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唯女子可入”。 门口站着两个侍女,看见这一群人,吓得脸都白了。 赵子义站在门口,没往里进。他让人进去叫长乐出来。 不多时,长乐从里面出来了。 “阿兄,你怎么来了?”她问赵子义。 “臣等参见长乐殿下。”众大臣行礼。 “啊!诸位叔伯快快免礼。”长乐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又转向众大臣福了一礼,“长乐见过诸位朝公。” “丽质。”赵子义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们是来找自家夫人和女儿的。姨娘呢?她怎么也没回宫?” 长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额……阿娘她们敷完面膜,觉得难得出宫一趟,就让人摆了桌子,在店里打起了麻将。 那些夫人看阿娘没走,她们也都没走,就又摆了几桌。 小娘子们看自家阿娘没走,她们也就都不走了。难得出来一趟,就在品茶聊天,忘了时间。” 赵子义:“……” 众大臣:“……” 赵子义正准备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长孙皇后带着四妃从里面走出来了。 她走在前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赶路。 四妃跟在后面,嘴角带着笑,其他人也都抿着嘴,像是憋着什么。 “臣等参见皇后殿下。”众大臣赶紧行礼。 “免礼。” 长孙皇后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子义身上。 她的美眸狠狠瞪了赵子义一眼,哼了一声,径直走了。 赵子义:??? 众人也有些傻眼,皇后似乎心情不佳啊! “姨娘这是啥情况?”赵子义问道。 长乐也不清楚,摇了摇头。 他悄摸溜到杨妃身边,压低声音问:“殿下,姨娘这是咋啦?” 杨妃掩着嘴笑了一声,凑过来小声说:“今日打麻将,皇后手气一直不好,输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到晚上连胡了两把,正想翻本呢,你就来了。” 赵子义:“……” 卧槽!难怪不回宫呢!原来是输牌了! 第592章 明年估计有生育狂潮 皇后一走,其他人也跟着出来了。 贵妇们三三两两地从店里走出来,各个面色红润,脸上带着笑。 赵子义一一拱手,脸都笑僵了。 男人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站在门口等着,看见自家夫人出来,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有的人想发火,可看着夫人那张容光焕发的脸,火又发不出来;。 因为他们的夫人,好像变漂亮了一些? 赵子义站在门口送人,正要松口气,一个穿得非常性感的女人从店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薄纱罩衫,里面是黑色的内衣,若隐若现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开叉到恰到好处,走起路来风情万种。 赵子义愣了一下,才认出是丹阳公主。 丹阳公主笑盈盈地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满意。 “子义,姑姑谢谢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妩媚。 “啊?殿下客气了。”赵子义连忙拱手。 “叫什么殿下?”丹阳公主嗔了他一眼,“叫姑姑。” 赵子义看着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女人,无比别扭。 喊她姑姑?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杨过和小龙女。 “姑姑。”赵子义没办法,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诶。”丹阳公主应了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姑姑是真谢你。尤其是你帮我家那位治了身体。我跟薛万彻说了,以后子义有任何吩咐,他听你安排。” “这,举手之劳。”赵子义摆摆手,这事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举得好,举得很好。”丹阳公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得暧昧。 不是!您这当众开车,真的合适吗? “阿兄。”长乐从店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你猜猜今天卖得怎么样?” “那肯定是非常好的。” 赵子义想都没想。就今天这阵仗,能不好吗? “不止是非常好。”长乐的眼睛亮晶晶的,“香水、饰品、包包,还有黑色内衣,全卖完了!还有面膜,我们准备了一百人份的,居然不够用!” 赵子义(o_o) 这女人的消费能力真可怕啊! 他想了想,对长乐说:“明天不要补货,直接挂售罄。来的客人问起来,就说十日后才有货。面膜可以继续让她们做。” 长乐点点头。她不知道原因,但赵子义说了,她肯定是照做的。 “子义,你可真是个奸商啊。”丹阳公主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她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笑得意味深长。 她当然明白赵子义的用意,卖完了不补,叫饥饿营销;让人等十天,叫制造期待;面膜能继续做,叫留个念想。 这生意做到这份上,已经不是卖东西了,是卖人心。 “丹阳姑姑。”赵子义转过头,一脸无辜,“这里面可是有你半成分子的啊?你说我是奸商,合适吗?” 丹阳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招展,笑得风情万种! 次日朝会,太极殿上的情形颇为壮观。 往常辰时不到,殿外就站满了等候上朝的官员,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着宫门打开。 今天倒好,宫门开了半天,人还是稀稀拉拉的。 很多迟到的官员一个个小跑着进来,脸上都带着几分心虚。 张阿难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记着名字。 好不容易人到齐了,殿内站着的人看着比往日少了三成。 那些来了的,也大多精神萎靡,有的站着站着就开始打哈欠,有的眼神发直盯着前面的地板发呆,有的扶着笏板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房玄龄等几个家里有悍妇的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毕竟那些衣服、还有香水的杀伤力太大了!他们昨天都辛苦的劳作了多次。 李二坐在御座上,扫了一眼下面,嘴角抽了抽。 他自己昨晚也没睡好! 皇后本就输牌心情不佳,加上需要控制,就也没什么。 但还有四妃啊! 那些衣物平日她们肯定不会穿,但面对李二那还不是怎么性感怎么来? 所以李二昨天也被折腾的不轻! 照昨晚这架势,长安城的世家、大臣、勋贵家里,十个月后怕是要迎来一次生育高峰。 这天,长安城里那些相对有钱的女子也去了“女子的秘密”。 她们昨天肯定去不了,只能等到那些贵妇们散去了,才能来。 可一进门,她们就傻眼了。 香水柜台上空空荡荡,只剩几瓶样品摆在架子上,瓶子上贴着“售罄”的标签。饰品柜台上也一样,项链、手镯、耳环、发簪,全没了。 包包更不用提,瞬间就卖光了。 整个售卖区,只剩成衣和内衣还挂着几件,稀稀拉拉的,看着有些冷清。 几个女子站在柜台前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怎么什么都没了?”一个穿绿裙子的女子低声抱怨。 “听说开业当天就被抢光了。”旁边的人接话,“那些夫人出手阔绰得很,看都不看价格就拿走了。” 店员迎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耐心地给她们解释:“各位娘子别急,十日后会补货的。香水、饰品、包包、到时候都会有。” 几个女子对视一眼,脸上的失望并没有减少。 她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就算十日后补货,自己也抢不赢那些贵女啊! 人家有钱有势,随便派个侍女来就能把好东西全买走,自己哪有份? 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一群人。 戴的新式的饰品,穿的新式的成衣,一看就是昨日消费过的大户人家贵女。 几个先来的女子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有人开口:“她们都买光了,怎么还来?”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都不明白。 店员听见了,笑着解释道:“我们店里不只有售卖区,还有美容美发区和塑形区。美容美发可以做面膜、洗头、梳妆,塑形区可以帮助保持身材。 好多娘子来我们这儿,不只是买东西,也是来放松的。躺着敷个面膜,聊聊天,一下午就过去了。” 那几个女子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美容美发,她们也想要。塑形,她们也想要。 更重要的是,那些贵女们在这里,平时想结交都结交不上的人,现在就在里面坐着。 要是能跟她们说上几句话,攀上一点交情…… 第593章 广告 “这什么美容多少钱?”穿绿裙子的女子问。 店员报了个数,几个女子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一下。 价格不低,但也不是出不起。她们咬了咬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试试。” 店员笑着把她们引进去。美容美发区的躺椅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的是刚做完面膜正在闭目养神的,有的是洗着头的。 那些贵女们看见新来的,有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有的看都不看一眼。 那几个女子也不在意,找了个位子坐下,闭上眼睛,让店员往脸上敷面膜。 冰冰凉凉的糊糊涂在脸上,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们躺在那儿,听着旁边贵女们聊天,偶尔插上一两句,渐渐觉得这钱花得值。 这天,“女子的秘密”最后几件成衣和内衣也卖完了。 美容美发区和塑形区却排起了队,有人等着做面膜,有人等着洗头,有人等着试塑性。 店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却一直没停过。 五月十五,第四期报纸发行。 这一期的头版没有再用那种“震惊体”的标题,而是一篇正经的报道,大篇幅介绍了“女子的秘密”开业的盛况。 报道里写着开业当天皇后亲临、四妃随行、公主云集,写着香水、饰品、包包一个时辰售罄,写着美容美发区和塑形区排起了长队。 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把店铺夸得天花乱坠,却又让人觉得句句属实。 毕竟那些事都是真的,皇后确实去了,东西确实卖完了,排队的人确实从巷子口排到了巷子尾。 报纸发出去之后,长安城的商人们坐不住了。 这两期不一样。这两期登的是“女子的秘密”,是一家商铺。 一家商铺能上报纸,能登在头版,能占那么大一个版面。 这说明什么?说明报纸可以帮商铺做宣传。 敏锐的商人已经闻到了商机的味道。 崇仁坊开胭脂铺的王掌柜第一个找上门来。 他拿着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要是能在报纸上登一段,全长安的人不就都知道我的胭脂铺了? 报社新设了一个广告处,专门处理这些事。 地方不大,就在报社进门左手边第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广告处”三个字。 里面坐着两个学子,都是报社里挑出来的机灵人,专门负责接待来谈广告的商人。 王掌柜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学子正在喝茶,看见有人来了,赶紧站起来。 “这位郎君,有什么事?” “我想在报纸上登个广告,宣传我的胭脂铺。”王掌柜开门见山。 两个学子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认真起来:“郎君,我们报纸上的广告不是谁想登就能登的。要先看看您铺子的情况,东西好不好,口碑怎么样,有没有欺客的行为。这些都要查清楚,才能决定能不能登。” 王掌柜愣了一下,他以为给钱就行,没想到还要查。 “怎么查?” “我们会派人去您铺子里看,买几样东西回来试试,再问问周围的邻居和常客。如果没问题,我们再谈价格。” 王掌柜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他的胭脂铺开了二十年,经得起查。 两个学子记下他的地址和铺名,说要先去调研,过几天再联系他。 王掌柜走后,又来了几个人。有开酒楼的,有卖布匹的,有做家具的。 广告处的人一个一个地接待,每家都问得仔仔细细,态度不急不缓,该记的记,该问的问。送走最后一拨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个学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桌上厚厚一叠记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报纸赚钱的时候到了。 广告位是有限的,一期报纸就那么几个版面,放不了太多广告。 想要的人多,位置少,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但他们也知道,广告的钱不能乱赚。 赵子义交代过,凡是登广告的商铺,必须查清楚,东西要好,名声要正,不能骗人。 报纸是朝廷办的,百姓信的是朝廷的公信力。 如果登了假货、劣货,百姓上当受骗,怪的不是那个商铺,是报纸。 所以广告处的第一件事不是卖版面,是调研。 广告处开张第一天,接洽了七家商铺,两个学子把调研任务分派下去,准备用三天时间把所有铺子查一遍,再做决定。 至此,报社开始盈利,迈入了正轨。 报纸和“女子的秘密”都上了正轨,赵子义便心安理得地做起了甩手掌柜。 报社那边有李承乾盯着,六千学子分派到各地,该宣传的宣传,该读报的读报,一切按部就班。 店铺那边有长乐和丹阳公主的人张罗,把长安城的女人们治得服服帖帖。 当然,李靖那边的学习还是要继续的。 只不过从之前的每天一次,变成了隔两日去一次。 杜如晦那边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 赵子义的政治水平本就极高,为臣之道更是楷模般的存在,不然也不会是大唐第一宠臣了。 至于为人处世,赵子义是讲个‘刀理’的人,你不惹他,其实他还是挺好相处的。 看看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不就跟赵子义处的挺好嘛。 所以杜如晦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要靠赵子义自己去悟。 杜如晦的原话是:“你再学下去,就该你教我了。” 赵子义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一礼,从此便只跟李靖学习兵法和秦琼这边磨练武艺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子义开始了他真正的快乐生活。 这天下午,他在府里看新编的舞蹈。 舞是凤诗语排的,曲是鱼幼薇调的,小娘子们身段柔软,舞姿曼妙。 赵子义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盘果子,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得不要太过开心。 第594章 她,在等他 一曲终了,赵子义挥挥手让舞者退下,把他给看兴奋了。 他瞅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鱼幼薇,嘴角微微翘起,吐出一个字:“昆。” 鱼幼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帘。” 赵子义挑眉:“哦?” 鱼幼薇摇头:“否。” 赵子义又吐出一个字:“?。” 鱼幼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孬!” 赵子义想了想:“跤?” 鱼幼薇脸颊微红,低低地应了一声:“蒽。” 然后两个人就起身离开了。 众女坐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 这两人说什么呢?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跟对暗号似的。 慕容清眼珠子一转,趁没人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跟门口的侍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侍女红着脸点了点头。 慕容清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的打开房门,凑过去往里看。 只一眼,她的脸就烧了起来。 她盯着看了几个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然后,她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参与了进去。 七月,凤诗语怀孕了。 赵子义咧着个大嘴笑了。 凤诗语进府最晚,没想到这么快就怀上了。 慕容清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不甘。 鱼幼薇的反应更直接,她把手里的话本子往桌上一摔,气鼓鼓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嘟囔着:“凭什么呀?凭什么呀?” 杨惜梦坐在窗前,她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眼底的那一丝幽怨藏都藏不住。 她知道赵子义最疼她了,同房的次数一点不比慕容清和鱼幼薇少。 那两位是主动缠着赵子义,她是赵子义主动来找她。 可偏偏她们三个次数最多的,一个都没怀上。 先是颜怡寒,那个最安静、最不争不抢的颜怡寒。 再是凤诗语,那个被收入房中最晚的凤诗语。 她们三个呢?什么都没有。 慕容清、鱼幼薇还有杨惜梦当晚就杀到了赵子义的房间。 赵子义头皮发麻。 尤其是慕容清和鱼幼薇,那架势分明就是你要是让我怀不上,你就别想下床。 赵子义是真的害怕极了! “夫君。”鱼幼薇的声音甜得发腻,甜得赵子义后背发凉,“您给评评理,妾伺候夫君的好吗?” “好!很好!非常好!” “那为什么怡寒姐姐怀上了,诗语妹妹也怀上了,妾就是怀不上呢?” 赵子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慕容清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就是!夫君是不是偏心?” 赵子义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哪里偏心了?这俩祖宗缠着他,他躲都躲不及,哪有心思偏心? 杨惜梦虽然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都幽怨成啥样了! 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再次拿出那套说辞。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太频繁了怀不上。你们偏不信。先是怡寒,再是诗语。现在总该信了吧?这事啊,急不来的。” 三女沉默了。 慕容清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鱼幼薇咬着嘴唇,脸上的不甘心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杨惜梦站在最远的地方,脸上的幽怨淡了一些,但还是没有说话。 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她们不信。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 长安城的天气凉了下来,街上的树叶黄了一片,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 长乐搬出了皇宫,住进了公主府。 公主府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长乐站在廊下,看着侍女们把一箱箱嫁妆抬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红了一整天。 她的嫁妆从去年就开始备了,一样一样地往府里搬,把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长乐的嫁妆本来是丰厚的不像话的。 但这个时空的魏徵依旧谏言了。 毕竟这个时空为长乐准备的嫁妆是其他所有公主加起来的还要多,比原时空准备的还要多! 主要还是赵子义的聘礼有些夸张了,光是二百石的黄金还有一国的纳土归唐就是不能比的。 但魏徵依旧据理力争。 “陛下爱女,情有可原,但制度不可废。若论尊卑长幼,长乐殿下今倍于其他所有公主,于礼不合,亦非示天下以公。” 魏徵还引用了汉明帝刘庄的例子:汉明帝对其子说,“我儿子岂能先于先帝之子?” 因此从不给皇子超规格待遇。魏徵以此劝谏李二,不能因私爱而逾越礼制。 这把李二给气得啊! 除了对长乐得喜爱之外,更重要的是面子问题,赵子义的聘礼给得太多了,自己堂堂一个皇帝,给得嫁妆如此寒酸不合适啊! 李二也没办法,只能表示此事容后再议。 他找来了赵子义,把嫁妆得事情说了一遍,他的本意是想让赵子义找魏徵去闹去。 结果,赵子义表示嫁长乐给她就是最好的事情了,你给那三瓜两枣的嫁妆自己就看不上! 李二本来就被魏徵气的不轻,现在就更气了! 他骂不了魏徵,就又把一身的火气全撒赵子义这里了,李二直接破纪录的骂了赵子义两个时辰。 最终,长乐的嫁妆还是常规嫁妆。 婚期定在九月二十八。 掰着指头数,没剩几天了。 长乐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才六岁,那天他被召进宫,她躲在阿娘后面偷偷看他,觉得这个阿兄笑起来真好看。 她,想起他被揪了耳朵,要她吹吹。 她,想起这些年他对她说的那些有趣的情话。 她,想起他每次出征,她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想喊他,又怕他分心。 她,想起他回来那天,他抱着自己的妹妹问她要不要也抱抱。 她,低下头,嘴角翘了翘,笑得跟六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在等。等九月二十八那天,他来娶她。 第595章 娶公主 上 赵子义开始准备婚礼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以前对“娶公主”这三个字的理解有多浅。 后世那些小说里写的、视频里演的,大多是把市井婚嫁的热闹套在了公主身上,敲锣打鼓、哄笑闹洞房、新郎被娘家人追着打。 那些在真正的公主婚礼上一个都没有。 你要是敢这样弄,礼部的官员估计都能拔刀子了! 娶公主,人多,流程多,但不热闹。反而十分庄重,更多是一种仪式。 毕竟这是天家嫁女,怎么可能跟市井百姓家一样嘻嘻哈哈? 热闹也会有,只不过是在所有流程结束后的宴会上,那时候才是真真正正地放开吃喝。 赵子义所谓的“准备”,更多的不是在张罗东西,而是在熟悉流程和礼仪。 他要做的是学会怎么在那些繁琐的礼仪中不出错,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拜,什么时候饮酒,什么时候答谢,一步都不能错。 错了,丢的不是他赵子义的脸,是皇家的脸。 他参加过长孙冲和豫章公主的婚礼,那场面他至今记得。 长孙冲站在那儿,从早到晚被人指挥着,跪了起,起了跪,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恍惚。 好在流程他大概知晓。长孙冲那次他虽然没刻意记,但看过一次,心里也有数。 只不过自己的婚礼,流程上还是有所区别的。 最大的区别在于,长乐不从太极宫出发,她从公主府出发。 原因说起来有些离谱:李二不在太极宫送嫁,李二要去定国公府做主位。 魏徵和礼部得知此事,疯狂反对。 皇帝不在宫里送自己的女儿,跑去驸马家做主位,这算什么事? 礼制上从来没这么写过,祖制上也没这么说过。 李二的态度却很坚决。 他说,赵天雄是朕的兄弟,因救朕而亡;子义同样因救朕而伤。 他家中已无长辈,朕作为他的长辈,有何不可?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原因李二没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长乐的彩礼,李二已经做出了让步。 彩礼让步了那出嫁的规格上,他就要往上提。 不过一个皇帝能重情到这种地步,魏徵和礼部的人虽然觉得不合礼制,但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最后折中了一下,长乐从公主府出嫁,公主府由李渊坐镇送嫁。 这样既成全了李二去定国公府做主位的心愿,又不至于让长乐那边没有长辈压阵。 贞观九年,九月二十八。 这是太史局算了后定下来的日子。 事实证明太史局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这天长安万里无云,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要是今天下雨了,估计李淳风就要官位不保了。 卯时。 长乐坐在镜前,身后站着四五个侍女,忙忙碌碌地替她梳妆。 她闭上眼睛,任由她们在脸上涂涂抹抹,心里却跳得厉害。 先是上头,将长发挽成高髻,插上花钗。 按大唐规制,公主出嫁当戴“花钗九树”,九支花钗插在发髻上,金玉交错,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接着是上妆,面施“靥钿”,额贴“花钿”。 侍女的手很轻,可长乐还是觉得脸上痒痒的,想伸手去摸,被侍女轻轻挡开了。 最后是更衣,换上那身“大袖连裳”的青色嫁衣。 青色,大唐女子出嫁的正色,不是后世的大红,是青得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叶那种颜色。 衣裳宽大,袖口垂到膝边,腰间系着“蔽膝”,脚上穿着“舄”,一种木底的鞋,走起路来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乐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中的人她不认识了。 脸抹得白得像敷了一层霜,额头上贴着金色的花钿,嘴唇点着朱红,浓艳得不像她自己。 梳妆完毕,是父母训诫。 长孙皇后在寝殿召见公主,身边站着四妃,殿内燃着檀香,烟气袅袅。 长乐跪在母亲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长孙皇后亲手为她系上“缨”,一条红色的丝带,系在腰间,象征从此为人妇。 系完缨,长孙皇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拿起酒盏,递给长乐,长乐饮毕,再拜。 按礼制,下一步本该由皇帝执酒训诫,可李二不在,便由太子李承乾代行。 李承乾从殿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三爵酒,脸上的表情比长乐还紧张。 他站在长乐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那句传了几百年的训词:“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训诫完毕,李承乾送嫁。 他骑马走在长乐的车驾前面,一路从皇宫送到公主府。 朱雀大街两旁的百姓看着太子殿下亲自送嫁,议论纷纷,说这排场比当年长孙冲娶豫章公主还要大。 辰时,定国公府。 赵子义换上了那身“冕服”,玄衣纁裳,头上戴着冕冠,前后各垂九旒,走起路来旒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也被化了妆,脸苍白的可怕! 他站在镜前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个戏台上的老生,不像新郎。 他扯了扯领口,觉得勒得慌,又想摘冕冠,被礼部的官员一把按住了手。 “定国公,使不得!” 赵子义只好作罢。 迎亲队已经在校场上列好了队。死神军第一军五百人,清一色的黑袍黑马,知道是去迎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抢亲的。 至于为什么不用第二军和第三军? 赵子义主要还是怕那两军闹出幺蛾子来。第一军的性格都跟张无袖比较像,板板正正的。 辂车停在府门口,金碧辉煌,车盖上绘着日月星辰,拉车的是两匹纯白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 赵子义看了一眼,就头疼。他不想坐车,想骑马。 他去找礼部的官员商量,说要不自己骑马吧,车太闷了。 礼部的官员听完,脸色瞬间白了,为首的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往前一步,挡在赵子义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定国公,您若自己骑马,那我们就当场撞死在定国公府门口!” 赵子义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沉默了片刻,转身老老实实地上了辂车。 朱雀大街今日封了路。 不过也只封了中间的五十米,朱雀大街的宽度有一百五十米,两边各留出五十米给百姓站立。 所以街上虽然站满了人,倒也不算拥挤。 第596章 娶公主 中 长安城的百姓倾巢而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结伴而来的少年。 他们踮着脚尖往街中间看,等着迎亲队经过。 赵子义坐在辂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人山人海。 迎亲队从定国公府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往公主府去。 五百死神军骑马护卫,马蹄声整齐得像一首战歌。 走在最前面的是仪仗队,旌旗招展,钺斧森然;中间是辂车,赵子义端坐其中,冕冠上的旒珠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摆; 行至朱雀大街中段,队伍最后面忽然有了动静。 赵子义觉得结婚是件开心的事,不该如此死板,所以他安排了死神军跟在了后面做一件事! 姚力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往空中一撒。 铜钱从布袋里飞出来,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像下雨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路面上,落在百姓的脚边,落在孩子们伸出的手心里。 “诸位百姓!”姚力的声音在街上传开,“大唐嫡长公主出嫁,给诸位发喜钱咯!” 百姓们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大人弯腰去捡,孩子伸手去接,有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拾起来,有人举着手在空中挥舞,想接住还在飞的。 欢呼声、笑声、尖叫声混在一起,整条朱雀大街都沸腾了。 维护秩序的将士和礼部的官员全都傻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赵子义会来这一出。 这不在礼制上,没人提过,没人说过,赵子义自己就干了。 礼部的那个老头骑在马上,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好在死神军早有准备。 姚力等人撒钱的同时,数千死神军已经分散到了人群两侧,协助将士维持秩序。 他们挡在人群前面,不让人往街中间挤。有人往前冲,他们就轻轻拦一下;有人摔倒,他们就弯腰去扶。 场面虽然热闹,但始终没有失控。 迎亲队有惊无险地到了公主府。 公主府门前没有那些市井婚礼的习俗,没有娘家人拿着棍棒堵门打新郎,没有催妆诗,没有拦门要红包。 那些东西在公主婚礼上一个都没有。 赵子义下了辂车,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走进府门,没有人拦他。 进了府,先要去东堂。 这个流程叫“皇后醮子”。 长孙皇后在东堂设席,面南而坐。赵子义入堂,在阶下再拜。 长孙皇后命宫人赐酒,赵子义双手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再拜而出。 此为“醮子礼”,代表母族认可。 赵子义喝完酒,长孙皇后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是真心喜爱赵子义,也觉得跟这孩子特别有缘,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认他做了侄儿,现在更是成了自己女婿。 “九儿。” 长孙皇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冕冠的旒珠歪了,她轻轻拨正。 “去内堂接丽质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嘱咐自己的儿子,“好好待她。” “姨娘,放心!” “还叫姨娘?” 赵子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喊了一声:“阿娘。” 长孙皇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赵子义转身往内堂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内堂的门开着。 长乐坐在里面,手持一柄团扇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对这个时代的装束有两点不满意。 第一,那脸抹得白得可怕,非常非常白,白得像刷了一层漆。 第二,嫁衣是绿色的,非常绿,绿得像春天的麦苗。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大唐的礼制就是这样,改不了。 不过今天长乐是新娘。 在他眼里,这世间没有比她更美的女子了! 沉鱼落雁之姿难以形容的她的绝丽姿容,闭月羞花之貌难以形容她的无双美貌,倾城倾国之色难以形容她的绝代风华。 今天的她,是钟天地之灵慧孕育而生的仙灵,整个人透发着一个轻灵的气质,显得无比的灵动,是天地间的瑰丽灵气之魂,集美慧于一身。 赵子义走到长乐面前,伸出手。 长乐没有接,扇子还遮在脸上。旁边侍女低声提醒:“定国公,要先去正堂。” 赵子义这才想起来,还要先去拜李渊。 他收回手,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赵子义和长乐并肩走到正堂。 李渊坐在主位上,白发苍苍,精神却很好,腰杆挺得笔直。 两人跪在李渊面前,各执一杯酒,举过头顶。 “子义,朕这孙女就交给你了。”李渊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老爷子,我你还不放心?”赵子义抬起头,笑嘻嘻地说。 李渊瞪了他一眼:“还叫老爷子?” 赵子义嘴角抽了一下。怎么都爱来这出? 刚才长孙皇后让他改口叫阿娘,现在李渊又让他改口。 等下李二估计也要这样搞! 他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阿翁。” “诶!”李渊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的好孙女婿!哈哈哈,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巳时,公主升舆。 长乐在侍女的簇拥下出了内堂,登上了那辆“厌翟车”。 车不大,四面挂着帷幔,青色底子上绣着翟鸟纹样。 车后挂着“幜”,一块红色的锦缎,垂在车尾,随风轻摆。 车前走着两对“烛笼”,执烛的宫人穿着素色衣裳,手里的烛台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送嫁的队伍规格惊人。 太子李承乾亲自送嫁。 按礼制,原本只遣送嫁官三人随行即可,可连李二都去定国公府做主位了,规格已经高成这样,也不在乎多一个太子送嫁了。 李承乾骑在马上,走在长乐的车驾前面,脸上的表情庄重得像在参加朝会。 三名送嫁官是卫国公李靖、蔡国公杜如晦、赵国公长孙无忌。 绝对的顶配! 赵子义也成了历史上娶公主规格最高的驸马。 太子亲自送嫁,宰相舅舅做送嫁官,皇帝亲自到府上做主位当长辈。 前无古人,后也不可能有来者了。 毕竟这是不可复制的。 (那个,今日有四章,娶公主有上中下,我肯定不会卡着最后的下不发的。不过,大概率,下一张或许可能大概会被卡审,如果卡审了,明天早上应该能放出来。) 第597章 娶公主 下 午时,定国公府。 府门紧闭。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口,赵子义从辂车上下来,站在门前,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在这里才是大家熟悉‘催妆诗’环节,不是在公主府,是在自家门口。 不过在礼制上不叫催妆诗,这个环节叫“下婿”,但意思差不多。 新郎的从者要在门外“咏诗”,府内的女眷听了,满意了,才开门。 反复三次,方能入内。意在考验新郎的才学,也是一种调侃。 他们站在门外,你一句我一句地念起来。 天上琼花不避秋, 今宵织女嫁牵牛。 万人惟待乘鸾出, 乞巧齐登明月楼。 少妆银粉饰金钿, 端正天花贵自然。 闻道禁中时节异, 九秋香满镜台前。 门开,入府后,第一件事是“奠雁”。 赵子义进了正堂,宫人递上一个雁笼,笼子里关着一只活雁,灰褐色的羽毛,安静地蹲在笼底,不时眨一下眼睛。 赵子义将雁笼置于堂中案上,退后两步,北面再拜。 雁是候鸟,随季节迁徙,守时守信,以此象征婚姻的信义。 这是古礼,周代就有了,传了一千多年,到现在还在用。 奠雁完毕,赵子义和长乐跪在李二面前,行三拜之礼。 李二坐在主位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嘴角微微勾起,一副得意的模样。 赵子义跪在地上,抬头看见他那副表情,嘴角狂抽。 三拜完毕,李二收起笑容,看着长乐,声音难得地温柔了几分: “丽质,这小子虽然混账,但朕也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没话说。不过,你若受了委屈,跟朕说,朕打断他的狗腿。” 长乐低着头,轻声道:“丽质知道了。” 说完再拜。 李二转向赵子义,嘴角又勾了起来。 赵子义以为他要说几句“你要是敢对丽质不好朕就如何如何”之类威胁的话,已经做好了点头如捣蒜的准备。 谁知道李二勾着嘴角,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叫爹!” 赵子义:!!! 他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贼!欺人太甚! 颜相识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看向李二。 陛下,你认真的吗?我真要这样记吗?合适吗? 赵子义嘴角抖了抖,那句“爹”在嘴边转了好几圈,眼看就要脱口而出了。 忽然他灵光一闪,改口道:“泰山大人!” 李二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赵子义叫得有错吗? 没错,完全没问题。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那种! 可他娘的! 朕这便宜没占到啊!好气! “你!”李二指着赵子义,手指都在抖,“朕跟你说!丽质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朕就打断你的腿!” “啊?不是,陛下,你这要求就过分了啊!”赵子义瞪大眼睛。 “朕不管!” “不对啊,陛下。”赵子义忽然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你来这不是作为我的长辈吗?哪有长辈在新婚之日威胁新郎的?” 李二:“……” “那叫爹!”他咬着牙,“你叫泰山大人,朕还算什么你这边的长辈?” 颜相识:...... 陛下对于赵子义叫他爹这事,是有啥执念吗? 关键是,别人求都求不来,定国公为何如此抗拒? 陛下又为何如此执着呢?搞不懂了。 赵子义:呵!叫爹?那绝对是不可能叫爹的! 于是乎,他说道:“臣保证,不会让长乐掉一根头发。” 李二:“……” 长乐:“……” 李二想发脾气,但场合不合适。 大婚之日,满朝文武都在外面等着,他总不能在新郎新娘面前发火。 所以在窝囊和生气之间,李二选择了窝囊地生气。 赵子义与长乐对拜。面对面,深深一揖。 对拜之后是同牢。 正堂里设了席,夫妇对坐。宫人端上“牢馔”,一盘猪肉,一盘羊肉,一盘鱼肉,还有几样菜蔬。两人各取一箸,共食“三饭”,象征自此同食一锅饭,同为一家人。 然后是合卺。 宫人剖开一个瓠瓜,一分为二,用红线将两个瓢的柄连在一起,各执一瓢饮酒。连饮三次。瓠是苦的,酒是甜的,苦酒同饮,寓意“同甘共苦”。 最后是结发。 宫人递上剪刀,赵子义先剪了自己一缕头发,长乐也剪了一缕。两缕头发绾结在一起,用红丝线扎紧,放入一个锦囊中。锦囊是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小小的,刚好握在手心里。这便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未时到酉时,是拜舅姑的时辰。 赵子义和长乐拜见长孙无忌夫妇。 按礼制,公主拜舅姑,要先献枣和栗,摆在托盘里,双手奉上。 舅姑回赠“脯”和“醢”,干肉和肉酱。 长孙无忌坐在席上,看着赵子义跪在自己面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能让赵子义拜他,他不知道有多高兴。 赵子义之前在加冠礼上拜了所有人唯独没拜他,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事,今天终于补上了,他恨不得把这一刻刻在石头上。 这一环节结束之后,宴席便开始了。 李二直接在定国公府宴请群臣。 府内正堂、偏厅、回廊,到处都摆了桌案。 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坐在府内,三品以下的坐在院子里。 定国公府外的三条街道全都摆满了宴席,一眼望不到头。 死神军的将士们也在外面吃,能入府用餐的只有那五个封爵的军统,其余的全在府外。 赵子义知道今天这顿酒躲不过。 程咬金他们倒是不灌他了,因为不用灌。 要跟他喝酒的人太多了,光是三品以上的文武,一人一杯,他就已经遭不住了。 还有宗室、勋贵、世家,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敬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说着恭喜的话,举着杯等着他喝。 赵子义早有准备。他提前去找孙思邈要了强力解酒药,孙思邈给了他一包药粉,说兑在水里喝了能多撑一个时辰。 他又在酒里动了手脚,两样加在一起,他勉强把酒给敬完了。 不过,即便如此,赵子义最后还是躺了。 赵子义被扶回了房间,不过早就准备好了孙思邈调制的醒酒汤。 长乐扶着赵子义喂下了醒酒汤,约一刻钟后,赵子义也醒了过来。 醒过来他又灌了一大口醒酒汤。 待赵子义恢复,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长乐,长乐被他看得脸通红,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要洞房了。 赵子义看着长乐亲吻下去,不过最后关头赵子义刹车了! “丽质,你应该知道。年纪太小,过早同房有伤身体吧?” “妾知道,夫君说过。”长乐红着脸,声如蚊吟。 “所以咱们还得等上两年,再正式同房。”赵子义认真的说道。 “妾听夫君的,那夫君今晚去惜梦那里?”长乐说道。 “胡说八道呢!新婚之夜哪有不陪妻子的!”赵子义义正言辞。 “妾......妾听说.......憋着会难受的。”长乐涨红了脸说出此话。 “这样啊?”赵子义嘿嘿笑着,“没事,我教你几个成语就行了。” “成语?” “对,先教你两个成语,手口如瓶、手足生精。” 长乐:??? 第598章 朕请你吃刀子炒肉 次日,日头已经爬上了窗棂,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洒进新房,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门外的侍女们早就端着洗漱的铜盆、巾帕、衣裳站成了一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焦急。 铜盆里的水已经换过三回了,从温热等到了微凉,又从微凉换回了温热。 她们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礼制,今天还有庙见和朝谢,一样都不能耽误,时辰是定好的,误了时辰就是失礼。 可公主和驸马迟迟不出来,谁也不敢敲门,谁也不敢催。 终于,里面传来长乐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说不清的羞意:“进来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 长乐坐在床边,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赵子义靠在床头,衣襟半敞,嘴角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侍女们都是长乐从宫里带出来的贴身人,此刻看着长乐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看着赵子义那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她们哪还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长乐心里其实又羞又恼。 那些花样,那些她从未想过的方式,她觉得比正常的同房要羞人百倍。 今早醒来,赵子义又不老实,又来一次。不然也不会耽误到现在。 赵子义倒是一脸坦然,甚至还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看着侍女们忙前忙后。 至于迟了,那是情理之中的事,谁还能说他什么? 侍女们手脚麻利,打水的打水,梳妆的梳妆,更衣的更衣。 定国公府家庙。 庙内檀香袅袅,烛火摇曳,赵天雄夫妇的牌位端坐在供桌上。 赵子义带着长乐跪在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赵子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是长乐,陛下的女儿,你们的儿媳妇。我娶回来了。” 长乐跟着叩首,额头触在蒲团上,轻声道:“儿媳李丽质,拜见阿耶、阿娘。” 按礼,长乐可以不跪,万福躬身便可。 拜完家庙,众人回到正堂。 常拓早已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见赵子义和长乐进来,躬身行礼。 “郎君,夫人。” 常拓翻开账册,开始交账,长乐开始行使主母之权。 账交完了,便是敬茶的环节。 小桃、杨惜梦、慕容清、颜怡寒、鱼幼薇、凤诗语六人站在堂下,每人手里端着一盏茶。 长乐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按礼制,妾侍要向正妻敬茶,正妻受茶,便是确立了主母的地位。 又因长乐不仅是正妻,还是公主,按规矩,她们不但要敬茶,还要行大礼请安。 长乐知道赵子义很疼她们,所以就免了虚礼。 六盏茶敬完,长乐放下茶盏,然后抱过了赵博辉,正色道:“我虽是公主,但既嫁入赵家,便是赵家的媳妇。诸位姐妹比我先进门,在夫君身边多年,劳苦功高。日后相处,咱们以姐妹相称,不必行君臣之礼。孩子们也不必喊我阿娘,唤我大娘便是。自己的娘亲,还是喊阿娘。” 按礼,赵子义所有的孩子都要喊长乐叫阿娘,自己的母亲只能喊姨娘。 赵子义笑呵呵的看着家里的众女,然后他一愣,七个夫人? 老子成韦小宝了? 处理完家里的事,赵子义和长乐便动身进宫。 还有最后一道程序,朝谢。 说白了就是进宫谢恩,外加给嫁妆走个过场。 嫁妆其实早就从公主府搬到定国公府了。 长乐也不会住在公主府,事实上,李二的女儿们大部分都住在婆家,只有李渊的女儿们爱住在公主府。 这道程序更多的是象征意义,表示皇家承认这门婚事,表示公主正式成了别人家的媳妇。 入了宫,两人先去甘露殿。 李二和长孙皇后都在,一个坐在御案后面批奏章,一个坐在旁边喝茶。 看见两人进来,长孙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浮起笑意。 李二抬起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又低下头继续批奏章。 长孙皇后看着赵子义,是越看越满意。 李二恰恰相反。他看赵子义是越看越不顺眼。 以前赵子义是臣子,是晚辈,是混账,但好歹不是女婿。 现在身份彻底转换了,成了他的女婿,成了那个把他最疼爱的女儿从身边带走的人。 几个老丈人能看女婿顺眼的? 再加上昨天连便宜都没占到,没让赵子义喊那声“爹”,李二心里就更不爽了。 “臣赵子义,携妻丽质,叩谢陛下、皇后隆恩。” 赵子义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长乐跪在他旁边,也跟着磕头。 李二放下笔,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像在审视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李二指着殿外的日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你干脆吃了午饭再来啊!” 赵子义可不管李二有没有说免礼平身, 他直接就站了起来,摸了摸肚子,一脸无辜:“哎呀,陛下你还别说。早上消耗过大,正好饿了,午饭就在宫里吃了。” 李二一听“早上消耗过大”几个字,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瞬间黑了,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新婚之夜,他不计较。 可新婚第二天,你进宫谢恩,还敢说什么“早上消耗过大”? 你这是在跟朕炫耀? 他蹭地站起来,转身走到墙边,从刀架上抽出了一把刀。 “仓啷”一声,刀锋出鞘,寒光凛凛。 “吃!”李二提着刀,指着赵子义,“朕请你吃刀子炒肉!” 赵子义吓得往旁边一闪,差点撞翻了旁边的烛台。 “卧槽!陛下,哪有第一天当女婿就被拿刀子砍的!” 他一边喊一边往殿门口跑,他不敢往长孙皇后那边躲,万一李二手里的刀脱了手,伤着皇后可不得了。 他只能往殿外跑。 殿外的侍卫看见定国公从里面冲出来,又看见陛下提刀跟在后面,齐刷刷地别过脸去,只当没看见。 这种事,他们见得太多了,早就习惯了。 他们甚至会在私下里打赌,赌今天陛下能不能砍到定国公。赔率是一赔五十,从来没人赢过。 颜相识坐在角落里,手里提着笔,看着这场闹剧,面无表情。 他在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驸马义,入宫朝谢,迟之,后言饿,帝暴怒,提刀砍之。 写完,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很想辞官,这每天都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599章 赵子义次子 赵子义又开始了他的幸福生活。 新婚燕尔,自然是整天跟长乐腻歪在一起。 虽然长乐能看,能抱,能亲,但不能吃,不过好歹这媳妇总算是娶回来了。 他本来想带长乐去蓝田的。那里才是他的老巢,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长乐还没去过呢,他想带她去看看。 可惜颜怡寒马上就要生了,预产期就在十月初,他走不开。 长乐说没关系,等孩子满月了再去也不迟。 赵子义想想也是,便把这事搁下了。 于是他便开始白天逗弄起了儿子。 博辉已经快半岁了,白白胖胖的,刚刚学会翻身。 赵子义把他当成了大玩具,变着花样地玩。 只不过赵子义的这种玩法众女看得心惊胆颤。 小桃好几次想冲过去把孩子抢过来,又怕赵子义不高兴,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长乐也说了赵子义好几次:“夫君,孩子还小,你轻点。” 赵子义满不在乎:“没事没事,男孩子皮实着呢。” 小桃实在看不过去了,上手就打。 一巴掌拍在赵子义后背上,拍得“啪”的一声响。 赵子义回头看她,小桃瞪着他,眼眶都红了。 看着小桃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收敛了一些。 他讪讪地把博辉还给她,嘟囔了一句:“生孩子不就是用来玩的嘛。” 小桃听了,差点没背过气去。 贞观九年,十月初十。定国公府。 从十月一开始,府里就进入了战备状态。 孙思邈从蓝田赶了过来,住进了前院的客房,随时待命。稳婆都是长安城里最有经验的老手,提前住进了后院,每天给颜怡寒把脉、教她呼吸的法子。。 十月初十这天早上,颜怡寒的阵痛开始了。 消息传到前院,赵子义跑到产房门口被拦住了。 长乐陪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孙思邈也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像一把钳子,两头弯弯的,中间有铰链,铜制的,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他摸着胡须,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东西,若有所思。 “定国公大才。”孙思邈抬起头,看着赵子义,语气里满是敬佩,“有此物,女子生产的存活率会大大提高。老道代天下女子,感谢定国公。” 说完,他郑重地给赵子义行了一礼。 赵子义赶紧还礼,脸上有些尴尬。 这东西其实是前些时他才想起来做的。 小桃生博辉的时候他在吐谷浑,事后想想都后怕,万一难产了怎么办? 剖腹产?开什么玩笑。 就这个时代的无菌条件,那么大的创口,就算孩子侥幸活下来,大人是必死无疑。 阑尾炎手术后来孙思邈也做过几次,成功率不是百分百,没活下来的都是感染而亡。 张公谨那次能够活下来,绝对是有运气成分的。 所以赵子义从来就没考虑过剖腹产。 但他记得前世十八世纪的英国,有一个家族,以接生闻名于世,整整出名了一百年。 他们接生的技术比其他产婆高明得多,难产的孕妇到了他们手里,母子存活的概率大大提升。 这个家族靠着这门手艺赚得盆满钵满,却始终不肯透露其中的秘密。 直到百年之后,人们才揭开谜底——他们用的就是产钳。 赵子义不需要用这种东西来赚钱。 现在大唐正处在鼓励生育的节骨眼上,人口就是国力,多活一个孩子就是多一份力量,多活一个产妇就是多一个家庭。 所以他让工匠连夜打了几把产钳,送到孙思邈手里,告诉他怎么用。 孙思邈是识货的人,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的价值。 他说,这东西要推广到全国去,要让每一个接生的稳婆都会用。 赵子义点点头,说您看着办。 后来孙思邈果然极力推广产钳,教当地的稳婆怎么用,还明确告知这是定国公赵子义发明的。 消息传开,百姓们给赵子义起了个称呼,叫“产妇之幸”。 赵子义听到这个称呼尴尬了好一阵子,觉得这个称号比什么“可汗杀手”还让他不自在。 产房内十分安静。 赵子义在外面等着,越等越不对劲。 生孩子不是应该声嘶力竭、喊得撕心裂肺吗?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看向孙思邈,孙思邈也皱起了眉头,捋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我进去看看。”赵子义抬脚就要往里走。 孙思邈一把拉住他:“定国公,不急。若有事,稳婆会出来说的。” 赵子义脚步一顿,想想也对。 稳婆经验丰富,胆子也不小,要是真出了什么状况,她们不敢不出来说。 就这样安静了大半个时辰。 产房门忽然开了。 稳婆抱着一个孩子走出来,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孩子闭着眼睛,嘴微微张着,没有哭,没有叫,安静得像睡着了。 赵子义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孩子就已经出来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脸上血色褪了一大半。 “什么情况?”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怡寒如何了?” 稳婆愣了一下。 她接生了半辈子,见过的男人多了,头一个问的从来都是“孩子怎么样”、、“是男是女”。 像赵子义这样第一时间问夫人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稳婆回过神来,赶紧答道:“夫人很勇敢。生产至今,硬是一声不吭。夫人没事,只是有些脱力,歇一歇就好了。” 赵子义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稳婆怀里的孩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他问,“孩子怎么也没声?” 稳婆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先恭喜定国公了,这是个小郎君。不过这孩子出生至今也是一声不吭。奴不敢大意,想请孙神医看看。” 赵子义吓了一跳,小家伙的脸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闭着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赵子义盯着他看了两息,心跳得咚咚响。 第600章 那点疼痛 孙思邈走上前来,接过孩子,小心地看了一遍。 孩子的四肢活动正常,呼吸平稳,心跳有力,皮肤颜色也正常,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孙思邈想了想,捏住孩子的小脚丫,轻轻弹了一下。 孩子的小脸瞬间皱在了一起,眉头拧成了疙瘩,表情痛苦,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他依然没有哭,只是皱了皱脸,又恢复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孙思邈加大了力道,又弹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重得多,孩子终于忍不住了,小嘴一张,放声哭了出来。哭声又亮又脆,在院子里回荡。 “唉,哭了哭了。”稳婆如释重负,赶紧把孩子接过去,抱着往屋里走。 赵子义跟着往前迈了一步,又被拦住了。 稳婆回头说,里面还在收拾,血水没倒完,东西没理好,定国公明天再进吧。 赵子义不听,他想进去看看老婆孩子。 孙思邈也拦住了他,理由很充分:“定国公,您现在确实不适合进入。您身有邪祟,进去容易传染给夫人和孩子。” 赵子义愣了一下:“不是,我怎么就身有邪祟了?” “就是定国公说的那个肉眼看不到的细菌。”孙思邈一本正经地说。 赵子义被噎了一下。 可他看了看从产房里进进出出的侍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等着进去的长乐她们,更不平衡了。 “那她们呢?”他指着长乐,“她们难道就没有细菌吗?” 孙思邈摸了摸胡须,不紧不慢地说:“她们也有。” “那她们怎么就可以进去?” “因为她们身上没有煞气。”孙思邈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而定国公煞气太大了。” “煞气?”赵子义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有吗?” “自然。”孙思邈点点头,没有再多解释。 赵子义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身上哪来的煞气。 煞气这东西,他是不信的。 可孙思邈说得笃定,他也不好反驳。 “定国公,安心等待。”孙思邈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在入内,不急于一时。” 赵子义看了看产房紧闭的门,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次日,天刚亮,赵子义就起来了。 他洗漱干净,换了身新衣裳,让侍女通报了一声,才被允许进入颜怡寒的房间。 颜怡寒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被子,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她看见赵子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夫人,你可真厉害。”赵子义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生孩子居然一声不叫。” 颜怡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点疼痛,还是可以忍受的。” 赵子义无了个大语。什么叫“那点疼痛”? 生孩子可是疼痛等级最高的存在。 不就是个冰霜美人的人设嘛,至于生孩子都不叫上两句的! 孙思邈进来把了脉,检查了孩子的状况,满意地点点头。 “颜夫人身体底子非常好。”他收起脉枕,“相信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赵子义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今天比昨天似乎好看了一些。 他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哭不闹,偶尔动一下小嘴,像是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颜怡寒看了一眼孩子,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柔情一点都藏不住。 “他怎么比博辉出生的时候还丑。”她说。 赵子义哈哈大笑:“没事没事,长一个月就好了。你博辉看现在多好看。” 颜怡寒哼了一声,没接话。 “夫君。”她忽然问,“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当然。”赵子义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叫博煌。” “博煌?”颜怡寒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博辉,博煌……辉煌?” “没错。就是辉煌。”赵子义笑着说。 颜怡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看来你所有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那也不是。”赵子义挠挠头,“暂时起了八个。” 颜怡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八个?那确实不太够。” 杨惜梦、鱼幼薇、慕容清看了看赵子义怀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挺着肚子的凤诗语。 她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早进门,一个比一个缠得紧,可偏偏一个比一个没动静。 颜怡寒生了一个,凤诗语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她们仨呢?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颜怡寒脸上那副假装嫌弃实则得意的表情,羡慕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着,定国公府的后院里,小桃抱着博辉坐在廊下,看着颜怡寒房里进进出出的侍女,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颜怡寒那个孩子,简直是个超级乖宝。 整天都听不到什么哭声,饿了哼两声,吃饱了就睡,醒了也不闹,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大人。 晚上睡觉更是老实,一觉到天亮,连奶都不用喂,稳得很。 小桃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小博辉,这小祖宗都快半岁了,还闹腾得不行。 她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博辉的脸蛋。 博辉正啃着自己的拳头,啃得满手口水,被戳了一下,抬起头,斜着眼看她,那表情跟赵子义一模一样。 “怎么都是夫君的儿子,差别就这么大呢?”小桃小声嘟囔。 博辉听不懂,继续啃拳头。 赵子义没去折腾小博煌,博煌太小了,不好折腾。 但博辉就不一样了,真是快被赵子义给玩坏了! 小桃气得直跺脚,去找长乐告状。 长乐来了,说了赵子义几句,赵子义收敛了两天,第三天又开始了。 小桃绝望了。她开始怀疑,这个家到底是她的儿子重要,还是夫君的快乐重要。 年底,两仪殿。 鸿胪寺卿唐俭站在殿中,手里捧着一份奏章,正在给李二汇报最近的情况。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鸿胪寺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忙得脚不沾地。 每年都会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使节,仗着自己的身份在长安城里肆意妄为。 有的是喝了酒在街上闹事,有的是强买强卖欺压百姓,还有的更过分,调戏良家妇女,被扭送到官府了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外国使臣。 唐俭把这几件事列了出来,一件一件地说,语气平静,但眼底压着火。 第601章 你生病了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听着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自己灭了东突厥,灭了吐谷浑,西域三十六国俯首称臣,草原二十八部共尊天可汗,居然还有不知死活的使节敢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 这些人是不把自己这个天可汗放在眼里? 关键是,自从赵子义写了那篇《朕有一个梦想》,李二的心态就变了。 以前他觉得,使节嘛,远道而来,有点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大唐的百姓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自己都说了“大唐百姓人人如龙”,都说了“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你们这些藩邦异族的区区使节,还敢欺我百姓? 这不是打朕的脸吗? 他看向唐俭,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唐卿。”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生病了。” 唐俭:??? “臣……生病了?”唐俭试探着问。 “对,你生病了。”李二点点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需要回家休养。” 唐俭的脑子转得飞快。 皇帝要自己回家休养,什么意思? 是嫌自己办事不力,要罢自己的官?还是另有安排? 他的目光扫过李二的脸,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唐俭决定顺着台阶下。 “啊?哦!哦!” 他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脑门,“对对对,臣今天是过来跟陛下请假的。臣生病了啊!请陛下批准臣回去休息……休息……” 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休息多久。 说短了,显得病得不重,皇帝不批;说长了,万一真把自己官给撸了,找谁说理去? “朕以为,正元节卿的病就好了。”李二说。 唐俭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正元节,还有一个多月。 休一个多月,不算短,也不算长。正好回去休息一下。 他赶紧点头:“啊,对对对。正元节臣的病肯定好了。” “鸿胪寺年前事物繁多。”李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卿病倒了,朕以为还需要一个能力很强的人担任少卿一职。卿以为呢?” “没错。”他一脸诚恳,“臣这身体不争气啊,在这最忙的时候病倒了。必须有个能力强的人担任少卿一职。陛下圣明!” “卿以为,何人可担任此要职?”李二放下茶盏,看着他。 唐俭被问住了。他哪知道皇帝想用谁? 他要是说错了,皇帝不高兴;要是不说,皇帝也不高兴。 他想了想,决定把球踢回去。 “臣……臣听陛下的。”他低下头,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李二瞪了他一眼。唐俭缩了缩脑袋,心里委屈得很。 臣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臣怎么知道您想用谁? 李二没有直接说。他转头看向张阿难。 “阿难,赵子义那小子最近在干嘛?” 张阿难躬身道:“回陛下,定国公最近都待在家里,逗弄两个儿子。” 李二哼了一声:“这混账东西,看把他闲的。” 说完,他斜眼看了唐俭一眼,你该知道是谁了吧? 唐俭当然知道了。皇帝想用赵子义当鸿胪寺少卿。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赵子义站在鸿胪寺门口,各国使节排着队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他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赵子义提着刀,嘴里喊着“你欺我百姓,我砍你脑袋”。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了。 让赵子义当鸿胪寺少卿,他要是把使节都给宰了,自己这个鸿胪寺卿要不要背锅? 唐俭决定装傻。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唐卿,你说定国公是不是太闲了?”李二看唐俭不接招,干脆把话挑明了。 唐俭垂着眼帘,声音平淡得像在念经:“臣病了,臣不清楚。” 李二被噎了一下。 “你!”他指着唐俭,手指都在抖:“你给朕滚回去养病去!” “臣立刻回去养病。”唐俭如蒙大赦,行了一礼,转身就走,“臣告退!” 李二坐在椅子上,看着唐俭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气得直拍扶手。 他也不想直接任命赵子义,他也担心赵子义直接把使节给宰了。 可他转念一想,宰了就宰了,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宰几个剩下的就老实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阿难。”他沉声道,“传朕旨意,命赵子义为鸿胪寺少卿。” “诺。”张阿难躬身领旨。 中书舍人接到旨意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任命赵子义为鸿胪寺少卿?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中书舍人转念一想,自己就是拟旨的,皇帝怎么写自己怎么拟,管那么多干嘛。 他提笔写下圣旨,用了印,发给了中书侍郎岑文本。 岑文本看了一眼,见是赵子义的任命,想都没想就签了字用了印,将圣旨转给了中书令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接过圣旨,没有立刻签字。 他靠在椅背上,把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 赵子义,鸿胪寺少卿,正四品上。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有一下没一下的。 长孙无忌沉默了很久,他提起笔,在圣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用了印。 他忽然转过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心腹推门进来,躬身立在门口。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圣旨,沉默了片刻。 他招了招手,那人便走到近前,弯下腰,把耳朵凑过来。 长孙无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那个人能听见。那人听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长孙无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圣旨发给了门下省。 圣旨转到门下省,给事中审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签了字。 门下侍郎又审了一遍,觉得还是没有问题,也签了字。 最后转到侍中魏徵手里。 魏徵审得最仔细,逐字逐句地看,看到赵子义的名字时,笔悬了片刻。 他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唐俭称病需要休养,便也签了字用了印。 圣旨转到了吏部。吏部郎中看着圣旨,整个人都傻了。 赵子义?鸿胪寺少卿? 这字他不敢签,拿着圣旨去找吏部侍郎。 吏部侍郎一看,他也不敢签,又拿着圣旨去找尚书右仆射兼吏部尚书杜如晦。 杜如晦接过圣旨,看了良久。 他皱起眉头,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情况,了解情况后,便叹了口气,签了字用了印。 发还给门下省,门下省最终确认,下发。 一个正四品上的实权文官,从拟旨到用印到下发,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走完了全部流程。 这在贞观年间,绝对算得上是神速了。 李二拿到走完完整流程的圣旨,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他用印,递给张阿难。 “今天就把旨意传到。至于官服官印,以后再说。让他明天先去上任。” “诺。”张阿难接过圣旨,转身出去了。 第602章 鸿胪寺少卿 定国公府。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掌了灯。 正堂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菜。 赵子义和薛仁贵面对面坐着,两人吃得满头大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谁也不让谁。 这两人正在比赛吃饭! “郎君加油!郎君加油!”张停风喊。 “仁贵加油!仁贵加油!”施文龙喊。 两人喊完对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就在此时,常拓来报:“郎君,宫里传圣旨来了。” “让他等着!”赵子义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郎君,来的还有吏部跟门下省的官员。” 吏部?门下省?这特么搞这么正式? 就在赵子义愣神的瞬间,薛仁贵咧嘴笑了:“郎君,我吃完了!你输了!” 赵子义低头看了一眼,含混不清地说:“不算不算,我这是有事耽搁了!” “拉倒吧!”薛仁贵靠在椅背上,拍着肚子,“就算没事,你看你剩的,也不可能比我快。” “你不知道我通常都是后程发力吗?”赵子义梗着脖子。 “郎君通常都善于输了耍赖。”施文龙在旁边接了一句嘴。 “你放屁!” 赵子义腾地站起来,指着施文龙,“老子什么时候耍赖了?你他娘给老子把话说清楚!” “仁贵。”张停风不紧不慢地说,“看,郎君破防了。你看郎君的样子,这就是郎君说过的,真相往往才是最伤人的。” “我特么!” 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 “夫君。”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子义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长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不出是喜是怒。 “你在做甚?”她问。 “殿下。”施文龙抢先开口,“郎君输了耍赖,现在破防了。” 长乐看向赵子义,笑眯眯地问:“夫君,是这样吗?” “没……没有的事。”赵子义嘴硬,声音却低了几分。 “那你现在是?”长乐歪着头看他。 “我……”赵子义看了看自己撸起的袖子,憋了半天,“我这是饭后运动。” “好了。”长乐把茶递给他,“快去接旨吧。这是正式圣旨,可不是阿耶的口谕。” 赵子义接过茶,喝了一口,嘟囔道:“瞧你说的,好像陛下的口谕我就能抗旨一样。” “你没抗旨过吗?”长乐反问。 赵子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确实抗过旨,还不止一次。 “那不是抗旨。”他小声辩解,“那只是……稍等一下罢了。” 长乐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赵子义瞪了施文龙和张停风一眼,一脸不爽地转身出去了。 张停风和施文龙看着他的背影,同时对长乐竖起大拇指。 “殿下威武!”施文龙说,“也只有殿下能治得住郎君了。陛下都没您厉害!” 长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很喜欢定国公府的这种氛围。 这些死神军虽然名义上是赵子义的属下,但更多的是兄弟之情。 他们敬她,却不畏她;亲近她,却不失礼数。 她觉得很舒服,比在宫里面对那些小心翼翼的舒服多了。 赵子义出了大门,看见苏内侍站在台阶下,身后还跟着吏部和门下省的几个官员。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爬上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冷冷清清的。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这大晚上的说?”赵子义的脸色比天色还黑。 苏内侍不敢接话,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圣旨。 吏部的官员也不想惹赵子义,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门下省的人倒是头铁,魏徵是老大,他们能好到哪去? “定国公。”那个门下省的官员开口道,“此为朝廷正式下发的旨意,不以时间的早晚而论。” 赵子义撇撇嘴,懒得跟他计较:“念吧。” “定国公,您应躬身应到‘臣赵子义接旨’。” 那官员提醒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赵子义本就不爽,这二愣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旁边巴巴,直接把他的火给点着了。 他迈步走到苏内侍旁边,一把拿过了圣旨,直接打开看了起来。 “定国公,您大胆!”那官员脸色铁青,“明日下官定要在朝堂上弹劾您!” 赵子义不理他,自顾自地看圣旨。 看着看着,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鸿胪寺少卿!明日起上任。 这特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且!正四品上的实权文官,朝廷一天就走完了流程? 他低头看了看圣旨上的签名和用印,数了数,九个人,九个签名,九个印章。 中书舍人、中书侍郎、中书令、给事中、门下侍郎、侍中、吏部郎中、吏部侍郎、吏部尚书,尚书右仆射,全签了,全用了印。 什么时候朝廷的效率这么高了? “你要弹劾我?”赵子义抬头看着那个门下省的官员。 “哼!别人怕你定国公,我不怕!” 那人梗着脖子,一脸正气。 他走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说好了啊。你就往狠了去弹劾,有多狠弹劾多狠。 你可千万要弹劾成功啊。 就说......就说我赵子义嚣张跋扈,不遵礼仪,无视朝廷礼法,不配为大唐官员。 如果还不够,你自己再编几条也可以。 反正除了谋反,你随便编,我都认。重要的是,一定要让陛下把我这官职给撸了。明白了吗?” 苏内侍:...... 吏部官员:...... “哼!定国公大可放心。”他一甩袖子,“下官该弹劾的一定弹劾,没有的事下官也不会乱说!” “不不不。”赵子义摆手,一脸急切,“你真可以随便说。记得啊,一定要弹劾到陛下把我官职给撸了。” 苏内侍赶紧拉着那个门下省的官员就走,生怕赵子义再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 吏部的官员也跟了上去,走得飞快。 他回府,把圣旨往地上一扔,坐在大厅里生闷气。 长乐走过来,捡起圣旨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常拓。 “把圣旨供到家庙里去。以前的圣旨都有供着吧?” “回主母话,都有供着。”常拓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我是很放心的。”长乐说。 常拓眼眶一热,差点没哭出来。 郎君这个公主娶得太对了啊! 终于可以不为这些破事整日担惊受怕了。 现在有了主母,这些事总算有人管了。 第603章 免费打工 长乐在赵子义对面坐下,看着他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夫君,是嫌这官小了?” “啥玩意?”赵子义瞪大眼睛,“我嫌官小?你开什么玩笑?” “要不我明日进宫跟阿耶说说。”长乐托着下巴,一脸认真,“我反正是觉得这官小了。夫君之才,怎么也得做个宰相才是。” “我谢谢你啊!” 赵子义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是嫌官小吗?我是嫌所有的官好吧?” 长乐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讶。 “夫君,你可不能造阿耶的反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子义人都傻了,“我什么时候要造反了?” “你不是嫌所有的官吗?”长乐眨眨眼,“比官更大的,就只有皇帝了啊。” “不是。你挺聪明的一个小娘子,怎么会这样想?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不想当这个官。不对,我是不想当任何官,也不是想当皇帝。” 长乐调笑的看着赵子义,幽幽的说道: “那夫君有没有想过,以阿耶的性格,如果你不当这官,他会不会给你找更麻烦的事让你去做?” 赵子义一愣。他想了想。 会!李二可太会了! 那老登整天就想着让他当牛马! 鸿胪寺少卿,听起来是个正四品的实权官,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 可要是他不当这个官,李二肯定给他找别的事。 那些事,大概率……比这个麻烦多了。 “那……官服呢?官印呢?”他声音低了几分,“这圣旨让我明日上任啊。” “夫君。”长乐笑了,笑得温柔又无奈,“这圣旨已经走完了所有流程。您又是定国公,您这张脸,不比官服官印好使?” “我!行吧。”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行吧。我去还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希望门下省那个愣头青,明天可以弹劾成功吧。” 想到此处,赵子义突然回过神来! 自己是不是也被长乐给套路了? “丽质!夫君又想到几个成语!” 长乐:...... 次日,朝堂上的消息就传到了定国公府。 赵子义一边吃早饭一边听常拓汇报,听完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好消息是,门下省那个愣头青真的弹劾他了,而且弹劾成功了。 坏消息是,官职没被撸掉,但却罚了自己一年俸禄! 赵子义放下粥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尼玛!现在不光要去上班,还特么是免费打工的那种。 长乐走过来,手里拿着他的风衣,看着他那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夫君,不过一个鸿胪寺少卿。”她把风衣抖开,帮他穿上,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说,“偌大的吐谷浑你都治理得如此之好,还担心一个鸿胪寺吗?” “我那是担心吗?”赵子义任由她摆弄,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想上班好吧!” “上班?”长乐歪着头,没听懂这个词。 赵子义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唉,去看看吧。不行我就翘班,爱咋咋地!” 虽然已经成婚,但长乐还是不习惯赵子义这大庭广众的亲热。 长乐红着脸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赵子义松开她,抓起桌上的马鞭,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朱雀门内,西边的第一个官署就是鸿胪寺。 鸿胪寺的大门朝东开着,门口的吏员老远就看到了他,那标志性的风衣,还有那黑色的战马。 吏员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转身就往里跑。 “赵少卿来了!赵少卿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鸿胪寺。 大小官员齐刷刷地放下手中的事,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来。 赵子义刚在门口勒住马,就看见一群人从里面涌出来,在台阶下列成两排,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我等拜见赵少卿。” 赵子义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旁边的吏员,摆了摆手:“无需多礼。” “下官张弼,拜见赵少卿。”鸿胪寺少卿张弼上前一步,侧身引路,“少卿里面请,下官给您介绍介绍。” “老张。”赵子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咱俩同级,什么下官不下官的。” 张弼尴尬地笑了笑,心里说:您这定国公的爵位,还顶着从二品的辅国大将军和正二品的光禄大夫,我跟你鬼的同级。 鸿胪寺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张弼带着赵子义转了一圈,从东边的典客署到西边的司仪署,从北边的崇玄署到南边的值房,把几个同僚一一介绍给他。 最后张弼把他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值房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少卿”两个字。 推门进去,里面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 正厅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笔架上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砚台是新的,墨已经研好了。 屏风外有数十名吏员,正低头忙碌着,翻文书的翻文书,抄写的抄写,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屏风内是赵子义的位置,旁边还设了一个小桌,坐着一位八品的书记。 那人看见赵子义进来,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下官王玄策,拜见赵少卿。” 赵子义:(o_o)!!!! 王玄策!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来岁,身材修长,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虽然品级不高,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精神。 他看着赵子义,眼睛里满是兴奋之色,像是一个仰慕已久的人终于见到了偶像。 赵子义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玄策,历史上那个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 “玄策。”赵子义在椅子上坐下,“何时进的鸿胪寺?” “回少卿,下官是贞观九年进士科及第,排名第十二。”王玄策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但又不张扬。 赵子义点点头。自从改革了科举之后,越来越多原本要到后面才会出现的人才,都提前冒了出来。 他记得前世史书,王玄策好像是贞观十四年以后才出仕的,现在早了五年。 “玄策,听闻你武艺和兵法造诣也不低啊。”赵子义随口问道。 王玄策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今年才科举入仕,一个八品的小书记,在长安城默默无闻。 定国公是怎么知道他的? 还知道他会武艺和兵法? 第604章 那是方法不对 王玄策定了定神,谦虚地说:“下官习过武,也读过兵书。但‘造诣不低’这个说法,下官实在不敢当。” “你谦虚了。”赵子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我觉得你一人就能灭一国。” 王玄策:???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人灭一国? 定国公这是夸他,还是在说胡话? 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指着桌上一摞文书说:“赵少卿,这是您需要处理的公务。” 赵子义的目光落在那摞文书上,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实在不知道李二干嘛非要他来当这个少卿。 鸿胪寺的政务又不多,让张弼处理不就行了? 他看着那堆政务,手痒痒的,想把它掀了。 “来人。”他喊了一声,“把这矮桌矮椅给我换了。” 几个吏员跑进来,七手八脚地把原有的矮桌矮椅搬走,换上了高桌高椅。 他坐下,挽起袖子,拿起第一本文书,翻开来看。 开始的时候,他需要一炷香才能处理一本。 不是他慢,是这些文书的写法太啰嗦,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非要写一大篇,引经据典,用词晦涩。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决定不看那些废话,直接找关键信息。 找到之后,批注,合上,下一本。 过了几本之后,他找到了规律,速度越来越快。 一炷香变成一盏茶,一盏茶变成半盏茶。他的笔在文书上飞快地划过,批注简明扼要。 赵子义的批注是用文章的形式写的,原来他特别不喜欢这种模式,觉得后世的大白话多好! 但现在呢?尤其是公文,他也用的是文章式的批注。 不是他被这个时代同化了,而是他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你说后世的政府报告是用白话文吗? 是!也不是! 那是另一种现代化的文章方式,你看得懂写了什么,但是看不懂里面的深层含义。 所以每次政府报告出来,总有各种报告的深度解读。 所以后世的政府报告和这个时代的文章,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 王玄策坐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没写。 不到午时,桌上所有的政务全被赵子义处理完了。 赵子义把最后一本文书合上,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有啥事吗?”他问。 王玄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白的稿纸,又看了看那摞已经批完的文书,脑子嗡嗡的。 这么多政务,他一个人,一个上午就弄完了? 该不会是瞎写的吧? “没,没了。”王玄策的声音有些发飘。 “行。”赵子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回去了。” “少卿!”王玄策赶紧站起来,“这还没下值呢。万一再有事呢?” 赵子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敢情我还得坐班?” “啊?” 王玄策愣了一下,他不太明白“坐班”是什么意思,但大概猜得出来。 “那个……少卿您稍等。我先把这些拿给张少卿过目。” 他抱起那摞文书,快步走了出去。 张弼正在自己的值房里喝茶,看见王玄策抱着一摞文书进来,有些意外。 他与赵子义在吐谷浑共事过,知道赵子义的政务能力很强,但在吐谷浑赵子义更多的是安排别人做事,自己动手处理具体事务倒是没见过。 他放下茶盏,接过第一本文书,翻开来看。 批注写得很简洁,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没有问题。 他又拿起第二本,处理方式跟鸿胪寺通常的做法有些不一样,但仔细一想,似乎更好。 他接连看了几本,都没问题,而且有些批注比他自己的还要高明。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是不满意,是震惊。 这里面不少内容还涉及计算,数字算得又快又准,他心算了一下,没有一处错误。 “这些全是赵少卿一个人处理的?”张弼抬起头,看着王玄策。 “对,都是赵少卿独立完成的。不到一个上午。”王玄策的声音里还带着难以置信。 张弼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也太厉害了。不愧是当年的神童,不愧是能把吐谷浑治理成富裕之地的人。” “张少卿,这些政务都没问题?”王玄策试探着问。 “没问题。”张弼把最后一本文书放下,“有些比我处理得还要好。” 王玄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那些政务正常处理估计也要两天,定国公用了半天就处理完了,而且比张少卿处理得还好。 张少卿可是鸿胪寺的老人了,经验丰富,居然比不上一个刚来的?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国公了呢。 赵子义在值房里呆着无聊得要死。 他实在弄不懂李二把他安排来做这个官是要干嘛。 总不可能就是让他处理这些政务吧? 真要想让他处理政务,也该去尚书省啊,那里的事多,够他忙的。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值房里踱了几步,又坐下了。 赵子义决定去找张弼聊聊。他溜达到张弼的值房,张弼正在看一份公文,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下官见过赵少卿。在吐谷浑共事时,已知少卿政务能力非常。今日看到两日之事少卿半日便处理完,下官佩服不已。”张弼拱手道,语气真诚。 “就这还两日的事?”赵子义不客气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你们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张弼尴尬地笑了笑,又拱了拱手:“少卿批评的是。”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我问你,鸿胪寺近段时间可有特别之事?” “特别之事?”张弼想了想,“每逢年关,是鸿胪寺最忙的时候。因为有各国使节前来朝贺,还有处理常驻使节的年关事宜。” “使节?你详细说说。” 张弼便详细地介绍了起来。 鸿胪寺要安排他们的食宿、交通、朝见礼仪,还要处理各种纠纷。 有些使节仗着自己的身份闹事,喝酒闹事的,强买强卖的,调戏妇女的,甚至还有跟百姓打架的。鸿胪寺的处理方式一般是调解、警告、上报,严重了就礼部出面,再严重了才惊动皇帝。 “你是说,每年这个时候,使节很多,有使节仗着自己的身份闹事?”赵子义眯着眼问道。 “是。自贞观四年起,每年来长安的使节都变多了。有些使节不通大唐文教,又有使节身份,所以闹事之事常有发生。”张弼叹了口气,“下官也是头疼得很。打不得,骂不得,说轻了没用,说重了又怕影响两国关系。” “呵。”赵子义冷笑了一声,“不通文教?那是你们的方法不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的院子。 “你下午把所有使节聚到一起。申时,我要见到所有使节的主使。谁没到,我就让死神军去请他。” 张弼后背一凉。死神军去请,那还能好好的吗? “定国公放心。” 他改了口,用了“定国公”而不是“少卿”,因为他知道赵子义不会以鸿胪寺少卿的身份来对待这件事了。 “下官一定将所有主使请来。” 第605章 没收作案工具 申时,鸿胪寺主事堂。 各国使节陆续到了。主事堂还是比较大的,可一下子涌进来大几十号人,就显得拥挤了。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靠着柱子,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偏远小国的使节来得早,等得久了,开始不耐烦起来。 “张少卿,叫我们来干嘛呢!”一个穿着皮袍、头发编成辫子的壮汉靠在柱子上,声音又大又粗,“我这还有事呢!” “就是。”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穿着花花绿绿的绸袍,脖子上挂着好几串珠子,一看就不是中原人,“难得来一趟大唐,把我们叫过来干嘛?” “有事?有什么事?跟我说道说道。”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堂传出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嘈杂的堂内瞬间安静了。 只见一个英武的年轻男子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官服,身上是一件当下长安最流行的黑色风衣,边口绣都着紫色的云纹。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见过赵少卿。”张弼躬身行礼。 赵子义一摆手,目光落在刚才说话的那个壮汉身上。 “你是哪国的使节?” 壮汉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答道:“回……回上官的话,我是靺鞨使节,大伏。” “大伏?这是你在靺鞨的官职吗?”赵子义问。 “大是我的姓氏。”大伏说。 “原来如此。”赵子义点了点头,“那你跟我说说,你有何等重要之事?耽误你一下不可以吗?” 看着赵子义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以,完全可以。”他的声音小了很多。 赵子义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堂内的所有人。 “你们有些人认识我,有些人不认识我。那我就先做个自我介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吾乃大唐定国公、柱国、辅国大将军、光禄大夫、驸马都尉、死神军统领、鸿胪寺少卿赵子义。” 其实在赵子义出来的那一刻,不少使节就已经老实了。 他们是认识赵子义的,知道这位主的凶残。 不认识的现在也知道了,定国公和死神军的威名,他们怕是比大唐百姓还要更清楚。 他们心里都要疯了,这赵子义怎么就成了鸿胪寺少卿呢? “我等拜见定国公(赵少卿)。”有人带头行礼,众人纷纷跟着躬身。 “诸位。”赵子义在主位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马上也要年关了。我本来在家里吃着火锅看着舞,享受得好好的。 结果呢?有些人在长安不太老实,害我被陛下弄来做这个破官。” 张弼:...... 你礼貌吗? “我这人很简单。”赵子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谁好过。尔等都明白了吗?” “我等明白。”众人齐声答道,声音比刚才整齐多了。 “还有。”赵子义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我最讨厌脏乱差。别的地方我不管,现在我为鸿胪寺主管,都给我把自己住的地方弄干净了。哪儿不干净,别怪我把你们当清洁工具使用。”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让他们打扫卫生? 他们堂堂一国使节,住的地方还要自己收拾? “这里是长安。”赵子义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许随地大小便。被我知道了,我就没收作案工具。” 堂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使节的脸色变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在心里问同一个问题,什么叫“没收作案工具”? 赵子义说完,也不管他们听没听懂,站起来就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让人把张弼叫了过来。 “老张。”他坐在高椅上,手指敲着桌面,“我就不在这里每日呆着了。他们如果再有闹事的,直接派人来找我,我来处理。” 张弼听到赵子义说不每天呆在这里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啊! 毕竟有赵子义处理政务,自己能少不少事呢!但他也要求不了赵子义啊! 张弼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低声说:“定国公,他们好歹是一国使节。直接杀了,不合适吧?” 赵子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张。”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觉得,陛下为什么让我来做鸿胪寺少卿?” 张弼一愣。 他看着赵子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他摇了摇头,心里默默为那些使节点了三炷香。 赵子义在鸿胪寺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李二那里。 先是听说赵子义一上午就处理完两日的政务,要不干脆把他弄到中书省或者尚书省? 随即他摇摇头,真这么干了估计那小子要尥蹶子了。 之后听说他把所有使节聚在了一起说了一番。李二知晓,这些使节估计要老实几天了。 于是李二吩咐道:“阿难,找人跟张弼说,按赵子义吩咐的去做。至于他去不去鸿胪寺,随便他。” “诺。” 次日,鸿胪寺各国使馆的门口,出现了一幕让人啧啧称奇的景象。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走路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使节们,一个个撸起袖子,拿着扫帚、抹布、水桶,在自己的住处进进出出。 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擦窗,有的在冲洗台阶,有的甚至蹲在地上抠砖缝里的青苔。 靺鞨使节大伏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湿布,使劲擦着门槛上的污渍。 他擦了又擦,擦得手指都发白了,才直起腰来喘了口气。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吏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又蹲下去继续擦。 他怕赵子义。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种夜里做梦都会吓醒的怕。 那天在主事堂,赵子义说“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谁好过”的时候,他看着那双眼睛,就知道这人说得出做得到。 所以他擦。不光擦房间里面,连房间外面也擦了。不光擦自己的,连隔壁的也帮忙擦了。 他把能想到的地方都弄干净了,生怕赵子义哪天心血来潮来检查,挑出一点毛病,然后把他当“清洁工具”用。 当然也有不打扫的。 高句丽使节住的那间院子,从里到外本来就干干净净。 高句丽人讲究,衣物整洁,居所清扫,饮食也精致。 他们不屑于跟那些“蛮夷”一起扫地,觉得掉价。 使节团的副使高惠贞站在廊下,看着其他使馆门前忙忙碌碌的人群,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他用高句丽语对身边的人说,“一个大唐的官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旁边的人跟着笑了两声,但笑声有些发虚。他们也怕,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第606章 高句丽使节 接下来的几天,这些使节连门都不敢出了。 不是他们不想出去,是不敢。 毕竟赵子义杀使臣这事是有特么先例的! 贞观五年,倭国使臣不知怎么惹到了赵子义,被他在大街上当场杀了。 活下来的那几个使臣,离开长安的时候还被赵子义扒光了衣服,就那么光着身子走出城门的。 到如今倭国都没有再派使臣来过大唐。 这事他们可是都知道的! 所以他们怕。他们怕出了使馆的门,赵子义就站在巷口等着,找个由头把他们宰了。 使馆里静悄悄的,连说话声都压低了。 长孙无忌坐在中书省的值房里,翻看着手里的文书,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也是挺无语的。 赵子义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实权。 定国公是爵位,柱国是勋、其他的都是散官,死神军统领不打仗他也不得擅自调兵,听着好听,实际上不管具体事务。 他的心思也从来没放在朝堂上,你想算计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点。 现在好了。鸿胪寺少卿,正四品上,实打实的实权官职。总算是可以计划计划了。 然后呢? 然后那些之前嚣张无比的使节,被赵子义一威胁,连门都不敢出了。 长孙无忌把文书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的布置,跟那些使节有关。使节不闹事,他的布置就用不上;用不上,就等于是废棋。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子义那张脸比什么手段都管用。 凶名这东西,有时候比一万个大兵还吓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在使馆里憋了好几天的使节们,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他们有的是想去长安逛逛。 长安城啊,天下第一大城,东西两市的热闹,曲江池畔的风景,平康坊里的夜夜笙歌,还有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好不容易来一趟,却被关在使馆里出不去,这算怎么回事? 有的则是有自己的目的。来长安不是为了玩的,是其他事要办。一直呆在使馆里,什么事都办不成。 出头的是高句丽使节团。 他们在使馆里商量了整整一个上午。 正使叫高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沉稳,心思缜密。 副使高惠贞年轻一些,三十出头,性格比高健急躁,也更大胆。 两人在屋子里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高健拍了板。 “出去。”高健说,“我们高句丽不是那些西域小国,不是那些草原蛮族。我们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体面。只要我们不惹事,大唐没有理由为难我们。” 高惠贞点头,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赵子义再厉害,也不能无缘无故杀使臣。大唐还是要讲道理的。” 高健补充道:“换上大唐人的衣服。” 他们出了门,沿着长安城的街道走着,该去的地方去了,该办的事办了。 一路上小心翼翼,不与人争执,不在不该停的地方停。 他们开始觉得,只要自己不惹事,估计也没事。 他们不找事,但事却会来找上他们,他们早就被人盯上了。 办完了正事,天色还早。高惠贞提议去平康坊逛逛。 平康坊的夜刚刚开始。 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丝竹之声从雕花的窗棂里飘出来,混着酒香和脂粉气,弥漫在空气中。 高句丽使节团在一家青楼的门前停下来。 楼上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听见女子的歌声,婉转缠绵,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高惠贞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笑了笑,抬脚走了进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离开使馆的那一刻起,就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事情发生在一个时辰之后。 高句丽使节团从二楼下来,楼梯不宽,只容两人并行。 高健走在最前面,高惠贞跟在他身后,后面是几个随从。 楼梯走到一半,迎面上来一个人,穿着青衫,手里提着一壶酒,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喝了不少。 两人在楼梯拐角处擦肩而过。 那人身体晃了一下,肩膀碰到了高健的手臂。 力道很轻,轻到高健几乎没有感觉到。 但那人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酒壶摔碎了,酒水洒了一地。那人滚到楼梯底部,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高健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那个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碰得并不重,不应该把人撞下去。 可那人确实滚了,这是事实。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这人自己喝多了站不稳,跟他没关系。 他迈步继续往下走。高惠贞跟在他后面,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 唐人,真是孱弱,轻轻一碰就飞出去了。 他们从那人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 “你们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喊。 高健回过头,他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挡在他们面前,张开双臂,声音又大又急:“撞了人就想走吗?” 青楼里安静了一瞬。正在喝酒的、听曲的、搂着姑娘说悄悄话的,都抬起头来看向这边。 高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自己弱不禁风摔倒了,与我等何干?” “大家看啊!”那人转身朝四周喊,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这群人撞了人就想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喊了几声,周围没什么反应。 青楼里的客人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有的是富商,有的是世家子弟。 谁知道这几个人背后站得是谁? 谁都不想惹事,更不想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出头。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高句丽人,因为他们穿的也是唐服。 有人看了一眼,继续喝酒;有人笑了一声,把头转过去了;有人搂着姑娘上了楼,连看都没看。 都在看热闹,但谁也不伸手。 高惠贞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有底气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那个人。 “滚开!”他的声音又高又硬,“我等是高句丽使节,冲撞了我等,你担待得起吗?” 那人在高惠贞的手碰到他胸口的那一刻,忽然像被什么重物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往后倒去。他的脑袋磕在了一张桌子的角上,“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青楼里格外清晰。 鲜血顺着他的脑袋流了下来,滴在地上,红得刺眼。 第607章 谁干的 高惠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用的力气不大,真的不大。可那人确实倒了,确实流血了。 他皱了皱眉,觉得今天运气不太好,遇上了个瓷娃娃,碰不得。 高健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走。” 高惠贞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但现在青楼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放下酒杯,放下筷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高句丽使节团。 那些目光里带着冷意,带着敌意,带着一种“你算什么东西”的不屑。 本来以为是大唐人在互相扯皮,谁都不想掺和。 来这里的多少都有些背景,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是一群高句丽人。 本来大唐人对高句丽人就没什么好感,三十万汉人的尸骨还在东北方呢,百姓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现在你们还敢在我们的地界上,打我们的人? “站住。”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挡在门口。 他手里还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打完了人就想走?” 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围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明确,今天你们走不了。 高句丽使节团被围在了中间。 随从们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高健的脸色沉了下来,高惠贞的脸色更难看。 他们想冲出去,但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个变成了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了几十个。 “我等是高句丽使节!”高惠贞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你们敢动我,就是挑衅高句丽!” 没有人理他。有人冷笑了一声,有人啐了一口,有人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 武侯来得很快。 平康坊是长安最繁华的地方,夜里巡逻的密度比其他坊市高出几倍。 几个武侯挤进人群,了解了详细的情况,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满头是血的人,又看了看那几个高句丽人,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我等是高句丽使节。”高惠贞对着武侯说,语气像是在指挥下人,“你等送我们回鸿胪寺。” 武侯头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打了人,还对老子呼来喝去的? 要不是看你们有使节身份,老子先把你们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不冷不热地说:“诸位使节稍等,这事我们回去通报鸿胪寺。你们等鸿胪寺的人来了再说吧。” 高惠贞还想说什么,高健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消息很快传到了鸿胪寺。 一听是高句丽使节闹事,那就简单了,二话不说,派人去请赵子义。 定国公府。 赵子义刚吃完晚饭,正坐在廊下逗儿子。 博辉坐在他膝盖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手指,嘴里“啊啊”地叫着,口水糊了他一手。 赵子义把博辉举起来,小家伙咯咯地笑,又把他放下来,小家伙不乐意了,瘪着嘴要哭。 赵子义又举起来,他又笑了。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他心里琢磨着,今晚是去找惜梦睡觉呢,还是找惜梦呢,还是找惜梦呢? 正想着,常拓匆匆走进来。 “郎君,鸿胪寺来人了。” 赵子义一愣,把博辉递给旁边的乳母,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这大晚上的,鸿胪寺的人来找他干嘛? 他走到前厅,看见王玄策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跑过来的潮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玄策?你怎么来了?”赵子义问。 王玄策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青楼,高句丽使节,大唐人被打,头破血流,武侯把人扣住了,等鸿胪寺去处理。 赵子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李二让他当这个鸿胪寺少卿,不就是处理这种破事的吗? 他本来还想在家好好享受一段时间的,结果这些使节连三天都消停不了。 他摇了摇头,看来自己的威慑还不够啊。 得杀只猴了! 他转身回了后院,换上了风衣。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玩牌得张停风和施文龙。 “走。平康坊。” 张停风眼睛一亮,施文龙咧嘴笑了。 两人二话不说,转身去召集人手。 不多时,几个死神军已经整装待发,清一色的黑色风衣,战马上挂着双刀和弓弩。 他们骑上马,跟着赵子义出了定国公府的大门,向平康坊而去。 赵子义带着数名死神军来到了平康坊。 夜里的平康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可今晚的气氛有些不一样,青楼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赵子义翻身下马,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都压低了几分。 武侯队长胡鹏小跑着迎上来,抱拳行礼:“末将胡鹏,拜见定国公。” “免礼。”赵子义把马鞭往腰间一别,“人呢?” “在里面。”胡鹏侧身引路,手一挥,挡在门口的武侯立刻让开,“定国公请。” 赵子义大步走进青楼,身后跟着死神军。 青楼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在他踏入的那一刻骤然安静了。 喝酒的放下了酒杯,听曲的抬起了头,搂着姑娘的也松开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身上。 “定国公来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一样。 站在前面的人往两边退,坐在后面的人站起来踮脚看,连二楼的栏杆旁都挤满了探出来的脑袋。 “见过定国公。” 不少人纷纷向赵子义见礼,赵子义点头拱手,算是回应,脚步没有停。 那个头破血流的青年本来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撑着地,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青砖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看见赵子义走过来,他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也不捂脑袋了,也不喊疼了,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只是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顺着鼻梁流到了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他也不擦。 赵子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青年的脸色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紧张,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有敬畏,也有委屈。 赵子义的眼神冷了下来。 “谁干的?” 第608章 吊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青楼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青年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手指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他!” 被他指着的正是高惠贞。 高句丽副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紧张,有恼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身边站着正使高健和几个随从,随从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发白。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是风掠过麦田时发出的沙沙声。 赵子义的目光转向高惠贞,像是两把刀直直地戳过去。 高惠贞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了。 “我……我就轻轻碰了他一下。是他太弱,脚下没站稳,自己磕到桌上的。” “轻轻碰了一下?” 赵子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好好好。那我也轻轻碰你一下。” 他笑了,笑的很冷! “给我把他绑了。” 死神军闻声而动,朝高惠贞压过去。 高健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挡在高惠贞前面,双手抱拳,语气急促:“定国公,此乃我高句丽副使高惠贞。使节有豁免之权,您不能随意拿人。” 死神军可不管高健说什么。 他们绕过高健,继续朝高惠贞走去。 高惠贞的随从们也不敢拔刀,他们只能护在他们副使身前。 死神军也没有拔刀。 他们只是举起了弩箭,黑黝黝的箭孔对准了每一个随从的眉心。 弩箭是上好了弦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扣,对面的人就会倒下。 “副使?”赵子义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可太好了。上次我砍的倭国使臣也是副使。这副使,都跟我有缘啊。” 高健的脸色白了,他吓了一跳,这就要把人给砍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下来:“定国公莫要动手。是我们不对,我等愿意赔偿。” “赔偿?”赵子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头破血流的青年,目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高健。 “赔偿也可以。拿一万两黄金来吧。” 高健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万两黄金?你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定国公,莫要说笑。” “说笑?” 赵子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几分正气凛然的味道。 “咱陛下都说了,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你看他,受了如此重的伤,这一下少了九千多年的寿命。你觉得赔偿万两黄金还多吗?” 青楼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了嘴。 高健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怎么会有如此新奇得赔偿角度? 九千多年的寿命,这理由你是怎么想得出来? 赵子义不再看他,目光扫向死神军,声音冷了下来:“绑了。敢阻拦者,就地斩杀。” 张停风和施文龙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 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朝高惠贞走去,死神军手里的弩箭端得稳稳的,对准了每一个胆敢动弹的人。 高惠贞的随从们手在发抖,有人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人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弩箭就顶在眉心,扳机随时会扣下。没有人敢动。 高健闭上了眼睛。他别无选择。如果不让,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只能明日再找人想办法把人给放了。 “散开。”高健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磨过的,“让他们绑。” 随从们如释重负,他们退到两边,低着头,不敢看高惠贞的眼睛。 高惠贞被张停风和施文龙扭着胳膊绑了起来。 他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不敢。 弩箭还对着他的胸口,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任由死神军把他的手绑在身后。 赵子义转身出了青楼,他走到街边,看见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丫伸向夜空,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他停下脚步,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嘴角微微翘起。 “把他给我吊到树上。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下来。” 张停风和施文龙听到命令,立刻把高惠贞拉到树下。 张停风从马上解下一根绳子,然后往高惠贞脖子上一套。 高惠贞的脸瞬间白了,不是白,是惨白,像死人一样的白。 “你俩套哪呢?”赵子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几分无奈。 “是把他吊树上,不是吊死树上!” 张停风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绳子,又抬头看看高惠贞脖子上的绳套,然后扭头看施文龙。 施文龙也看着他。两个人同时眨了眨眼,又同时把绳子从高惠贞脖子上取下来。 “郎君何时脾气这么好了?”张停风小声嘟囔。 “不知道。”施文龙也小声回了一句,“可能是今天心情好吧。” 两人也不再多想,把高惠贞的手腕绑在一起,绳子穿过一根粗壮的树枝,然后用力一拉。 高惠贞的身体离了地,在夜风中晃了两晃,像一只被挂起来的腊肉。 他吊在树上,脚离地面三尺,双手被绳子勒得发紫,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怕又委屈,但嘴硬得很,一声不吭。 街道两旁的行人停下来看热闹,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拍手叫好。 赵子义指着树,对胡鹏说:“看好了。没有陛下或者我的命令,无论是谁,要是敢把他放下来,直接拿下,一起吊上去。” 胡鹏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末将领命!” 十二月的长安还是挺冷的,高惠贞被吊了一夜,冻了一夜。 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他要尿尿,已经憋不住了! 然,这仅仅只是他噩梦的开始。 被打的人赵子义让鸿胪寺的官员带去疗伤了,这是一个粮商的侄儿,赵子义压根就没去在意这个人的身份。 第609章 他是不是钓鱼执法 次日早朝,太极殿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弹劾环节,一个御史站了出来。 官居侍御史,从六品上。 他出列的时候,衣袍带风,步伐矫健,在殿中站定,双手持笏,躬身一礼,声音洪亮得整个太极殿都在嗡嗡响。 “臣,有本启奏。” “准。”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奏章:“臣弹劾鸿胪寺少卿赵子义,私自对高句丽使节用刑,将其吊于树上,有违大唐礼仪,有辱国体。” 话音刚落,又一人出列。 此人是监察御史,从七品上,他站定,拱手道:“臣,弹劾鸿胪寺少卿赵子义。赵子义此举有违邦交之道。高句丽乃我大唐邻邦,使节代表一国体面,如此折辱,让他国使臣如何做想?让四方藩属如何做想?” 第三人出列,从七品上,他持笏躬身:“臣,弹劾鸿胪是少卿赵子义。赵子义此举恐有挑起两国矛盾之虞,甚至可能引发刀兵之祸。” 他没脑子的又补充了一句:“而大唐眼下,尚未做好与高句丽开战的准备。” 本来弹劾这三点到也没什么,可这第三人的最后一句话,则是惹恼了李二。 李二是有多想收拾高句丽所有人都知道,他非得说这句来激怒李二。 李二正准备说点什么。 武将行列里传来一个闷雷似的声音。 “这次赵小子还真是大发善心啊。” 程咬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太极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种事,他居然没把那高句丽使节给宰了,只是吊起来了。真难得啊。” 他说完,还摇了摇头,那模样,像是在感慨赵子义终于懂事了。 殿内安静了短暂的一瞬,武将们纷纷点头,文官们面面相觑,然后也跟着点头。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当年倭国使臣不过是骂了赵子义一句,他就把人给宰了,剩下的使臣扒光了衣服赶出长安,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如今高句丽使节把大唐百姓打得头破血流,他只是把人吊在树上过了一夜,这下手确实轻了。 到底是长大了,成熟了,做事没那么冲动了。 弹劾的三人站在殿中央,手里的奏章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们发现风向不对了。 他们弹劾赵子义滥用私刑,可这些人觉得赵子义下手太轻了。 他们弹劾赵子义有违邦交,可这些人觉得赵子义已经很克制了。 他们弹劾赵子义可能引发刀兵之祸,可这些人似乎巴不得刀兵之祸早点来。 他们人都傻了,敢情这是赵子义这个做还是手下留情了? 要杀了才对? 李二听到此话也是愣了一下,他也觉得如此,这小子居然下手这么轻的么? “高句丽使者欺压大唐百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鸿胪寺少卿惩处有度。此事,就这么定了。” 定了调子。不是商量,不是讨论,是定了。 皇帝说了“惩处有度”,那就是惩处有度。谁再说三道四,就是跟皇帝过不去。 三个御史慢慢地退了回去,退到御史的行列里,低着头,像三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的行列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的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就这事能把赵子义怎么样。 毕竟跟赵子义这些年做的那些混账事比起来,吊个使节算什么? 他想要的,不过是在皇帝心里种一根刺,让皇帝觉得赵子义嚣张跋扈,觉得赵子义不好管,觉得赵子义迟早会捅出大篓子。 这根刺不会立刻发作,但会慢慢长,慢慢扎,等到有一天赵子义真的犯了错,这根刺就会变成一把刀。 可现在呢? 皇帝不但不觉得赵子义嚣张跋扈,反而觉得他手下留情了。 一个长期混账的人,突然不那么混账了,大家对他的包容度反而高得不行。 这是什么道理? 其实长孙无忌不知道,李二对赵子义的包容,远不止他们看到的这些。 他不知道赵子义给李二画了多大一张饼。 李二的雄心,早就不是只有大唐这一片地方了。 他想做贞观大帝,他想成为首个一统全大陆的帝王! 同时李二更是心心念念想打高句丽。 所以赵子义把高句丽的使臣吊起来,在李二看来,不是闹得太大,而是闹得不够大。 他更不知道李二内心已经深度认可了《朕有一个梦想》。 现在李二的心里是深度觉得大唐百姓就是高人一等,就是不能被人欺负。 谁欺负了,谁就要付出代价。 一个使节而已,打就打了,吊就吊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让赵子义去鸿胪寺当少卿,本就是李二的主意。 他要的就是赵子义去收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使节。 收拾得越狠,他越高兴。 这些原因加在一起,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李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赵子义这次手下留情了。 那些弹劾,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高健站在鸿胪寺使馆的院子里,听着随从打探回来的消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弹。 他本以为朝堂上会有人替高句丽说话 赵子义得罪的人不少,朝堂上盯着他的人更多。 只要有人把这事往“破坏邦交”的方向引,皇帝多少会有所顾忌。 可结果呢? 弹劾倒是有人弹劾了,可皇帝一句话就把弹劾压了下去。 而且那话说得滴水不漏,“惩处有度”。度在哪里? 谁定的度? 皇帝定的!皇帝说你有度你就是有度,皇帝说你没度你就有度也没度。 他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去找过那些之前答应帮忙的朝臣,可那些人一听说皇帝已经定了调子,全都变了脸色,有的推说身体不适,有的说这事不好插手,有的干脆不见他。 他又去找世家,可世家那边更冷淡,赵子义的霉头谁爱触谁触去! 消息传遍了整个鸿胪寺。 各国使节本来还探头探脑地观望,想知道大唐朝廷对这件事的态度。 现在态度清楚了,皇帝觉得赵子义下手太轻了。 那些使节们二话不说,关门的关门,锁窗的锁窗,老老实实地呆在使馆里,连院子都不出了。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事会不会是赵子义特地安排来钓鱼的? 那个从楼梯上滚下去的人,那个磕在桌角上流血的青年,会不会是赵子义提前安排好的? 不然怎么那么巧? 那人摔得那么及时,血淌得那么恰到好处,赵子义来得那么快? 他们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赵子义就是故意找了个茬,他们要是还敢乱动,下一个被吊上去的就是自己。 赵子义:你们放屁!我是那样的人吗? 第610章 长孙无忌慌了 赵子义在家里得知朝堂上有人弹劾他,一点也不奇怪。 但让他皱了皱眉头的是弹劾他的人。 这三个人,官职都不大,名声都不显。 赵子义在脑子里搜了一圈,确认自己跟这几个人没有过节,甚至没有打过交道。 他又想了想他们背后的人。 不是山东世家,也不是那种头铁的二愣子,魏徵手底下的人虽然头铁,但魏徵要弹劾他会当面来,不会派小御史打头阵。 这几个人背后的是关陇世家! 赵子义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起。 他跟关陇世家一直没有什么矛盾,甚至还有生意上的往来。 这次他们为什么要向自己发难? 是有人指使,还是他们自己想试探什么? 他想了半天,没有想明白。他决定不想了,直接去找答案。 下午,赵子义带着长乐出了门。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往北,拐进平康坊,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国公府”四个大字。 门房看见定国公来了,赶紧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长孙冲从里面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他的妹妹长孙婷。 “子义,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家里?”长孙冲笑着拱手。 “妹夫!” 长孙婷站在长孙冲身后,双手叉腰,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赵子义脸一黑,纠正道:“你要叫子义阿兄!” 长孙婷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说:“长乐是我表妹,我当然叫你妹夫!” 赵子义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怎么还没嫁出去?是不是别人嫌你蠢,所以你没人要?” 长孙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了。 “你胡说!”她的声音又尖又急,“你说谁没人要呢!想娶我的多了去了!” “好了好了,表姐。” 长乐笑着上前,拉住长孙婷的手,回头看了赵子义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就不能让着点? 然后她拉着长孙婷往后院走,“我们去后院找豫章说话去,不理他。” 长孙婷被长乐拉着走了,还不忘回头瞪赵子义一眼,嘴里嘟囔着:“妹夫!就是妹夫!” 待她们走后,长孙冲引着赵子义往正堂走,边走边问:“子义,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赵子义也不绕弯子:“舅舅在家不?” “阿耶还没下值。”长孙冲说。 “哦。”赵子义点点头,“有些事要请教他。” 长孙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说:“行,那你稍等。我遣人去跟阿耶说一声。” 长孙无忌在中书省值房里听到下人通报,他瞬间慌到不行。 不会这么快就查到是自己了吧? 赵子义来了,带着长乐,不是带着死神军。 这个信息很重要。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应该不是,查到自己就不是带长乐来了! 他详细问了赵子义到府后说的每一句话,问了他的态度,问了他带了多少人。 他扶着胡须想着,这态度大概......可能......也许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于是他收拾了东西,起身回府。 长孙无忌回府的时候,赵子义正站在正堂门口,看见他进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哎呀,舅舅您辛苦了。”赵子义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偌大的大唐,那么多事,都要过您的手。您可是大唐的国之柱石啊!” 长孙无忌脚步一顿,眉毛挑得老高。 这是什么套路? 先捧,再杀? “这太阳今也没从西边升起啊。”长孙无忌慢悠悠地说。 “舅舅这是哪里的话。”赵子义脸上笑容不减,“这都是外甥女婿的肺腑之言。” “你这肺腑之言听得老夫起鸡皮疙瘩。”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地说。 “嘿嘿嘿,不至于不至于。”赵子义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长孙无忌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越发没底。 他在正堂主位上坐下,端起下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听说足智多谋的定国公今日来我府上,要指点老夫?” “啊?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赵子义一脸冤枉,“我明明就是过来请教舅舅的!” “哦?这样吗?”长孙无忌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老夫还有值得你请教的地方?” 赵子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迈步朝长孙无忌走去。 长孙无忌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晃了晃。 他看着赵子义朝自己走来,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害怕极了! 有种转身就跑的打算! 这混账东西不会在老夫家里揍自己吧? 赵子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子义!”长孙无忌的声音都变了调,“放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赵子义不理他,拉着他就往里面走。 长孙无忌被他拽着,脚步踉跄,官袍的袖子被扯得歪歪扭扭,头上的幞头都歪了。 “我说子义,你到底要拉着我去哪?!”长孙无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赵子义停下脚步,愣了一下,松开手,一脸无辜地问:“书房在哪?” 长孙无忌翻了个白眼,一甩袖袍,大步朝后院走去。 “说吧,找老夫有何事?” 书房里,长孙无忌端起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 赵子义也不绕弯子,往椅背上一靠,开门见山:“舅舅,这次弹劾我的都是关陇世家的官员。是谁在背后算计我?” 长孙无忌的手微微一顿。 茶盏停在嘴边,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心里一惊,但脸上纹丝不动,这小子是真知道了,还是来试探老夫的? 他垂下眼帘,吹茶的动作继续了,像是刚才那一顿从未发生过。 “你以为呢?” 他反问,语气平淡,把球踢了回去。 “你有毛病吧!” 赵子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不耐烦,“我要是知道我还来问你?” 长孙无忌被噎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这小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第611章 单纯善良这两个字跟你挨边? “为何问老夫?” “你是关陇世家的头头,我不问你问谁?” 赵子义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长孙无忌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慎言!老夫何时成了关陇世家的……‘头头’?” “行了,舅舅。”赵子义摆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就咱两人,坦诚点可以不?” 坦诚?这是要老夫自己承认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依旧决定不接这个茬。 “你既已知晓今日朝堂之事,就没打听打听?”他换了个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 “打听了。”赵子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都没啥用。我甚至怀疑与高句丽的冲突都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看着长孙无忌的眼睛,“所以我这不是来跟您打听打听,让您给我分析分析嘛。”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目光在赵子义脸上细细地扫过。 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是试探,是质问,还是真的在求助。 赵子义的表情很坦然,坦然到有些不耐烦,眉头拧着,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我被人坑了但我不知道是谁坑的”的样子。 这表情似乎不像演的? 长孙无忌看了一会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是真不知道是老夫所为吗? “早上弹劾之事,老夫也不知晓。”长孙无忌端起茶盏,又放下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没有人提前跟老夫打过招呼。老夫也在查这事。” 赵子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拧成了一个疙瘩。 长孙无忌看到他这个样子,悬着的心又往下落了落。 “但是子义。”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跟赵子义分享什么重要的心得。 “我相信你明白一个道理,利高者疑!你是不是无意间做了什么事情,触犯到了谁的利益?” “他们虽然是关陇世家的官员,但不过是末流小官。 能指挥他们做事的不一定只有关陇世家,只要利益足够,他们也一样可以替别人做事。 这有可能是个烟雾弹,把你往关陇世家的方向引导。”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分析一桩普通的案子,“所以核心就在于,你触犯了谁的利益,谁的可能性就最大。” “触犯利益?”他掰着手指头数,“那特么可太多了! 天下世家的利益,基本上都被我触犯了一遍。 要不是我有死神军,有陛下,还有您,还有杜伯伯你们这些人护着,”他抬起头,看着长孙无忌,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估计我能死一百遍。” 长孙无忌嘴角抽了抽。敢情你也清楚啊!、 “这事确实蹊跷。”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愤慨,“老夫也会查明的。哼!有些人背着老夫干些屁事,真当老夫没脾气吗!” 赵子义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舅舅这是要干嘛?” “背后的人查不出来。”长孙无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弄他们三个末流小官,老夫还做不到吗? 不管背后的人是谁,这三个官员敢弹劾你,这口气老夫帮你出了。” 他看了赵子义一眼,“你的手段太烈,直接弄他们不合适。” 赵子义挠挠头:“我……我倒也没想弄他们。三个低阶官员,弄他们意义不大。” “意义不大吗?”长孙无忌反问。 “大吗?”赵子义反问回去。 长孙无忌看着他,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无奈,还有几分“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 “你啊。”他摇了摇头,“有时挺聪明的,有时怎么又如此愚笨?” “啊?”赵子义挠挠脑袋,一脸茫然。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用那种教学生的语气说道:“弄他们,他们背后的人要不要保他们? 保他们,是不是就露出了马脚? 不保他们,会不会让人寒心?无论哪种选择,弄他们都是有意义的。” “这!”他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啊!” 他转过头,看着长孙无忌,目光里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你们这些人啊,心都太脏了。不像我,如此单纯善良。” 长孙无忌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巴掌抽过去。 这也就是自己打不过他! 单纯善良这两个词跟你挨边吗? 这特么跟窑姐说自己是贞洁烈妇有什么区别? “你个混账东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喝茶。” “本来就是!”赵子义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我弄他们都是光明正大,你弄别人都是阴谋诡计!” 长孙无忌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了赵子义一眼,心里又开始打鼓了。 这是在点自己呢?还是随口一说? 他的目光在赵子义脸上停了两息,试图从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光明正大也好,阴谋诡计也罢。”他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核心是要达成目的。这浅显的道理你能不懂? 你好歹也跟杜如晦学了这么久,比心黑,全大唐的人加一起也赶不上他!” 赵子义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你完了”的表情。 “嘿嘿嘿!舅舅。”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您放心,您夸奖杜伯伯这话,我会原封不动地说给杜伯伯听的。” “你特么!” 长孙无忌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的淡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杜如晦要知道自己这样编排他,保不定要怎么阴自己呢! 那老东西心眼比针尖还小,得罪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自己被杜如晦算计的画面了,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赵子义赶紧摆手。 他的笑容收了收,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不过这幕后之人真是可恨啊。别被我知道了,不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味道,“男的全都阉了送去挖煤,女的送去吐谷浑给那些一年都不洗澡的牧民做妻妾。直接宰了他们就太便宜他们了。” 长孙无忌:...... 这......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第612章 什么五年规划 上 “所以我才说你手段太烈。”长孙无忌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这样做,或许能弄他们一家,但却弄不了别人一族。你真这样做了,人家一族都会与你结下死仇。” “那就弄死他一族!” 赵子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怎么弄?”长孙无忌反问,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带着死神军宰了他们吗?陛下会同意吗?你无凭、无据、无理地去杀别人,只会让其他人人人自危。” “那舅舅以为该如何做?”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心请教的味道。 长孙无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赵子义时间消化刚才的话。 “简单。”他终于开口了,“跟他相关的家族,只要有做官的,想查个贪污或者其他的罪名不容易吗?这是不是可以抄家了? 在军中的,家中有子弟从军的,打好了招呼,安个违反军令的罪名,是不是可以杀头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长此以往,他,还有他背后的家族,在朝中还有军中的势力全部瓦解。 都不需要你再对付他,自然会有大把的人分食他以及他家族留下的所有。 他,还有他的家族,就此消失在长河中。” 赵子义听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 “不愧是老阴逼啊。”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 长孙无忌的脸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当然。”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要做到这些,需要有足够高的位置和足够大的权力。老夫也相信,这些你都懂。” “不不不。”赵子义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懂。” “呵。”长孙无忌冷笑了一声,你会不懂? “不过。”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倒是有个建议可以给到舅舅。如果做成了,对舅舅的仕途绝对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舅舅已经位极人臣,我的建议也只是锦上添花。” 长孙无忌摸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赵子义脸上,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果然是知道了啊。 前面跟老夫扯那么多,说什么“谁在背后算计我”,说什么“你给我分析分析”,说什么“单纯善良”——全是铺垫。 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现在给老夫挖这个坑。 不然无缘无故的,他能给老夫锦上添花的建议? “老夫洗耳恭听。”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子义没有急着说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入口,涩味比热的时候更重。 他皱了皱眉,把茶盏放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长孙无忌。 “舅舅,你觉得一个国家是否繁荣,跟哪些指标有关?” “指标?”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这个词他没听过,“这是何意?” “就是……就是跟那些相关的东西。比如怎么衡量一个国家是不是真的繁荣,要看哪些方面。”赵子义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空中画一个框。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税收,人口,粮产,百姓的富足程度,臣服国家的数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还有其他的很多。” 赵子义点点头,没有评价,又问了一句:“舅舅,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这些都很好了,那么这样的盛世,是世家门阀的盛世,还是天下百姓的盛世?” 长孙无忌的手指停了一下。 “自然是……”他拖了一个长音,像是在斟酌什么,“自然是天下百姓的盛世。” “舅舅,就咱俩,能坦诚点不?”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我有说错吗?” “舅舅,这样就没意思了啊。”赵子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也笑了。 “你知我所意,我懂你所表。有什么问题?” 赵子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是真的很讨厌跟这些老狐狸说话,真的很累! “大唐现在的发展很好。”他不再绕圈子了,声音认真了几分,“税收高了,人口多了,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但是更多的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今天觉得该修路,就修路;明天觉得该屯田,就屯田。缺乏一个完整的目标和长远的发展规划。” 他停了一下,让这几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因为一切都看着欣欣向荣,就会有不少人的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长此以往,发展的脚步就会停下,形成内斗。内斗的结果就是内耗,最终国家越来越虚弱。所谓的盛世就会变成虚假的繁荣,会变成一个泡沫,一戳就破。” 长孙无忌端着茶盏,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赵子义脸上,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你要跟老夫说的就是这?”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觉得只有你能知道这些?” “当然不是。”赵子义摇头,“我不是说了吗,给舅舅一个建议。这个建议只能给到您或者陛下。给到您就更加直接,您是中书令,帝国的决策全是从您这里发起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个建议就是,舅舅组织人手,写一个五年规划。或者说,就叫第一个五年计划。这个计划就是帝国的发展方略。您刚才所说的税收、人口、粮产,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比如税收,五年后要达到多少。那么,第四年、第三年、第二年、第一年,分别要达到多少?如果想要达成这个目标,那么每一年需要做什么? 这样,整个国家都可以根据计划去做事,有明确的规划和明确的任务。而根据规划,国家就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所有官员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此对于官员的考评便有了明确的指标,更容易找出谁是能臣,谁是庸官。” 第613章 什么五年规划 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继续说。 “国家的大的目标确定了,那各道、各州的目标也就出来了。各地情况不同,目标也就不同,因地制宜。比如江南道,那边的粮产目标肯定就要高于吐谷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是个挺困难的事情。毕竟涉及一个国家的整体发展,光是定一个合理的目标,就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长孙无忌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亮,是那种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门的亮。 他做过那么多年的官,处理过那么多的政务,从来没有想过可以把这些事情用一个“规划”串起来。 税收、人口、粮产,这些东西他一直都在关注,但它们是散的,是碎的,是各自为政的。 赵子义说的这个东西,能把它们串成一条线,拧成一股绳。 这对他来说,是功绩,是大大的功绩,是办好了足以千古留名的功绩。 而且不光是功绩这么简单,这里面还有权力,巨大的权力。 各地要定什么样的目标,要做哪些事,那可都是中书省说了算的。 这权力,大到无边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 这小子,还真是来给自己送功绩的? 他垂下眼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觉得这里面有坑,而且是个巨大的坑。 但坑在哪里?他暂时没有找到。 因为诱惑力太大了,大到他不愿意去想有没有坑。 “还有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还算平稳。 “有。”赵子义点点头,“因为各地情况不同,天南地北差异太大。所以每年必须开一次大会,将州以上的文官一把手,每年集中一次开会。他们可以提出问题,让中央朝廷做出精准的判断,同时朝廷也可以明确传达要求。这比一封公文传到各地要有效多了。毕竟实质性的沟通,相对冰冷的文字,更有效果。”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凉气。 每年一次会议。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以前都是几年才回京述职一次,这相当于每年一次,还是集体的。 这就不光是会议的问题,更是对地方的掌控问题了。 真这么干,那解决的不光光是会议内容的问题,很多人员安排的问题可以一同解决。 毕竟来了长安,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越想越多,越想越觉得这个会议的高明和可怕之处。 若这两件事真让自己给办成了,自己的历史地位怕是比李斯、张良更高了。 他当过宰相,位极人臣,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站到那个高度。 不对!有坑。肯定有坑。而且是巨大的坑! 但是,他娘的坑在哪呢? 难道有坑自己就不做了吗? 不可能!这两件事自己必须得做,不管有没有坑。 他抬起头,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子义,你可知,这两点提议有多大的功绩在里面吗?” “多大?”赵子义歪着头想了想,“应该还行吧。” “若做成这两点,足以名垂青史。”长孙无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说是历史第一相,也不为过。” “不至于吧?”赵子义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可太至于了。”长孙无忌的语气笃定。 “哦。”赵子义拱了拱手,笑容不变,“那恭喜舅舅了。” 长孙无忌没有笑。他盯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困惑,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不确定。 “子义,你到底有没有听懂?这事是你提的,如果你来做,那可是千古一相啊。你就这样让给我?” “舅舅。”赵子义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您应该知道这事有多复杂,多麻烦。我就提个建议罢了,至于让我亲自来做?我有那时间在家里看舞不好吗?所以啊,这千古一相还是舅舅来吧。我没兴趣。” 长孙无忌:...... 没兴趣!他居然说没兴趣!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人家是没有才华,他是没有兴趣。 关键是,这话他信啊! 大唐有多少事是在赵子义的建议和主导下做成的,别人或许不知道,他长孙无忌是知道的。 而那些事情上史书是板上钉钉的! 但史书中却不会留下他的名字。 长孙无忌看着眼前这个慵懒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一直把赵子义视为未来权力路上最大的敌人。 他算计他,提防他,甚至在朝堂上安排人弹劾他,想在他和李二之间扎一根刺。 可这个“敌人”,却把这样大的功绩和权力拱手让给了自己。 自己还想着算计他,自己似乎真的太可笑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赵子义郑重地拱手一礼。 “子义,此等恩情,舅舅记下了。” 赵子义“蹭”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赶紧上前扶住长孙无忌的手臂。 “舅舅你干嘛呢!”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啥恩情不恩情的。这就是个劳心、劳神、劳力的事。您别怪我给您添麻烦就好。” “哈哈哈哈。”长孙无忌笑了,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畅快,“不怪不怪。怎么会呢!走走走,咱们用膳去,你好好跟舅舅喝上几杯。” “行!”赵子义也笑了,笑得没心没肺。 长孙无忌家还是小桌分食,赵子义、长孙无忌、长孙冲三个人各坐一席,面前摆着几样菜,冷冷清清的。 赵子义吃了几口,觉得没意思,把筷子一放。 “舅舅,这吃饭也太没趣了。咱们换大桌吧,把您夫人、豫章、长孙婷,还有长乐都叫上。大家一起吃才热闹。” 长孙无忌今天心情好,自无不许。 他吩咐下人撤了小桌,换了一张大圆桌,又让人去后院请夫人和女儿们。 不多时,长孙无忌的夫人带着豫章公主和长孙婷来了,长乐也过来了。一家人围坐在大圆桌旁,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第614章 各自想法 赵子义端起酒杯,先敬了长孙无忌一杯,又敬了长孙夫人一杯,嘴甜得像抹了蜜。 “舅母,您这气色越来越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豫章的姐姐呢。” 长孙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说“这孩子真会说话”。 赵子义敬完长辈,就开始挤兑长孙婷了。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自己碗里,慢悠悠地说:“长孙婷,你这衣裳新做的吧?挺好看的,就是颜色挑得不太好,显老。” 长孙婷的脸一下子黑了。 “你才老!你全家都老!” “我全家包括长乐,你说长乐老?”赵子义眨眨眼。 长孙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掉坑里了,气得直拍桌子。 “你别拍桌子,桌子疼。”赵子义一脸关切地说,“要不我给你吹吹?” “滚!” “长孙婷,就你这脾气,难怪嫁不出去。” “谁说我嫁不出去!”长孙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想娶我的人多着呢!” “那你倒是嫁一个给我看看啊。” 长孙婷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看长孙无忌,想让他帮忙说句话。 长孙无忌端着酒杯,压根没看她。 她又转头看她娘,她娘笑着说:“好了好了,子义跟你开玩笑呢。” “阿娘!他这不是开玩笑,他这是欺负人!” “我哪敢欺负你啊。”赵子义一脸无辜,“你可是赵国公府的千金,我欺负你,舅舅不得把我腿打断?” 长孙无忌听到这句话,终于抬了一下眼皮,他倒是非常想把赵子义的腿打断!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赵子义挤兑了长孙婷不下十次。 长孙婷每次发飙,就被长孙无忌骂一句“没规矩”,再发飙,又被她娘骂一句“别闹了”。 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恨不得把赵子义塞进酒坛子里。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是开心的。 赵子义能跟自家子女这样闹,说明他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甚至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不是不合适,他都想把长孙婷嫁给赵子义了。 当然,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饭后,赵子义带着长乐告辞。马车辘辘地驶出赵国公府,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中。 长孙无忌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想不通赵子义这个人。 人做事都是有目的性的。 他想不出赵子义的目的,所以看不透赵子义这个人。 今天赵子义给他的这两个建议,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成为千古名相。 他把这拱手让给了自己,为什么?他图什么? 他仔细回想今天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他觉得,赵子义是知道的。 他知道朝堂上那三个御史是自己安排的,知道自己一直在算计他。 而他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一个天大的台阶。 这个台阶叫“五年规划”,叫“每年大会”,叫“千古一相”。 这是阳谋! 一记让自己明知可能有坑也会去做的阳谋。 坑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有坑! 可即便知道有坑,他能不做吗? 不能! 这两件事的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不愿意去想坑的事。 他只能往前走,只能接下这个功绩,只能跳进这个坑里。 阳谋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明知是坑,可偏偏躲不过! 他唤来长孙冲。 “冲儿。”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苍老,“一定要交好赵子义。” 长孙冲愣了一下:“啊?我们不是一直都与子义交好吗?” “为父的意思是,”长孙无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或许未来为父跟赵子义会有权力上的交锋。但不管为父如何跟他交锋,你都要坚定不移地交好他。” 他转过头,看着长孙冲,目光在黑暗中看不清,但声音里的分量很重。 “只要你能一直与他交好,长孙家能盛百年。你记住了吗?” 长孙冲虽然有些懵,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儿子记住了。”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因为这话前后矛盾! 如果赵子义未来会是政敌,那为什么还要坚定不移地交好呢? 马车里,长乐靠在赵子义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赵子义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也在想事情。 他不知道这算计到底是不是长孙无忌做的,但他知道历史,所以他猜测这事就是长孙无忌做的。 证据,想找肯定可以找到,但找到了又如何? 翻脸吗? 自己又不想做权臣。 长孙无忌是个绝对有能力的人。 真以为他能排在凌烟阁第一名是因为他是李二的大舅子吗? 那也太小看这个人了。 这个人,对大唐是忠心的,但他太过看重权力,所以后来李治上位后,他拼命排除异己,最终被李治除掉。 可现在不是后来。 现在的长孙无忌,有能力,有手腕,有忠心。这样一个人,就应该让他把能力发挥到极致。 只要有李二在,再大的权力也没用。 五年计划够他折腾的了,而且还是第一个五年计划。 他真能把五年计划做好、完成,大唐绝对强大了。 那些决定和决策可是都要登报的,他长孙无忌也不敢太过偏袒世家制定计划。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赵子义靠在车壁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加油吧,顶级打工人。为后世子孙,彻底地燃烧吧! 次日,散朝之后,长孙无忌将那三个人的事,他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没有亲自出面,只是在中书省例行签发调令的时候,把三个人的名字勾了出来,让人事科的吏员拟了文书,送到吏部。 吏部的人看了,提前就被打了招呼,就办了。 消息传到那三个人耳朵里的时候,长孙无忌又让人递了话过去。 美其名曰:怕定国公对你们下黑手,先到江南道避一避,等风声过了,老夫再想办法把你们调回来。 三个人听了,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长孙无忌的安排。 其实三人也害怕啊,他们是真怕赵子义找自己麻烦,轻则官位不保,重则性命堪忧。 现在虽然降职去了偏地,但好歹还是官,好歹有机会调回来不是。 于是他们收拾行装,老老实实地离京了。 走的时候,还托人向长孙无忌表达了谢意,感谢他在关键时刻“保护”了自己。 典型的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长孙无忌收到谢意的时候,正在喝茶。 他也算是兑现给赵子义的承诺,说要弄他们仨帮他出气。 午后,长孙无忌独自去了甘露殿。 第615章 入坑 李二正在批奏章,长孙无忌进殿的时候,李二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 “辅机来了。坐。”李二指了指旁边的锦墩,手里的笔没停。 长孙无忌没有坐。 他站在御案前,双手拢在袖中,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把昨天赵子义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五年规划,全国会议,量化目标,每年考核,集中力量办大事。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缩减,几乎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隐瞒这是赵子义的主意,这不是要不要隐瞒的问题,是根本瞒不住。 昨天赵子义去了他府上,今天他就拿出这些东西,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说的。 再说了,他自己也弄不出这样的东西来。 他讲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讲得很慢,很细,把每一个要点都掰开了揉碎了。 李二听完,放下了笔。 他没有像长孙无忌预料的那样眼前一亮,没有拍案叫绝,没有立刻追问细节。 他的第一反应是......骂赵子义! “这个混账东西。”李二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之前就一直安排承乾他们干这干那,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了。连你这个舅舅、当朝宰相,他都给安排了?下次是不是要安排安排朕了?” 长孙无忌嘴角抽了一下。 他差点脱口而出,您被他安排得还少了吗? 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上眼药的时候,他也不想上眼药了。 “陛下。”他垂下眼帘,语气恭敬,“臣以为,这五年规划和全国会议甚好。是否要开始准备?” 李二的手指停了一下。 “当然。”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 他想了想,又说:“辅机,朕跟你说。你去找那小子,他一般给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成熟的想法了。 他脑子里的整体框架肯定已经搭建好了。 他做事通常都是有完全准备的。 就那皇家书店,他可是从贞观二年就开始布局,直到贞观六年才正式建立。”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所以,他肯定有非常完整的计划。他就是懒!把事情说了就扔出来了! 哪有这样的事?想偷懒?没门儿!” 李二的这段话差点就把赵子义的阳谋给破了!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翻涌得厉害。 他知道皇家书店肯定是长远的布局才能做到一举成功,可他没想到居然是从贞观二年就开始布局了。 贞观二年,那小子才多大?十四岁。 十四岁,布局四年,一举挖到了世家的根。这是何等厉害的布局。 那这个五年规划和全国会议,是不是同样如此? 他一直都觉得这里面有大坑,但他没发现。 如果真跟书店一样,肯定这个坑是在未来爆发的。 自己是不是该抽身出来?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了。 皇帝已经下了命令,他还能说不干吗? 这事必须做,只能往前走。 那这事就不能再让赵子义参与进来了。 他要是真埋好了坑,他再参与进来,这个坑只会被他挖得更大。 这事必须自己来,每一个细节自己都要牢牢掌握才行。 “臣,遵旨。”他深深一揖,转身出了甘露殿。 长孙无忌回到中书省的时候,值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中书侍郎岑文本、中书舍人、主事、录事,能来的都来了。 他扫了一眼,在主位上坐下,把刚才跟皇帝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 这一次,他讲得更细,更慢,把“五年规划”和“全国会议”这两个东西拆解成一条一条的具体任务,分派给每一个人。 “先从框架开始。”他说,“把能想到的内容都列出来,一项一项地写。” 众人领命,铺开纸笔,开始动笔。 一开始还顺利。税收、人口、粮产,这些大家都有概念,一条一条地列,列了满满几大张纸。 可写着写着,就开始卡壳了。 不是没东西写,是东西太多了。 朝廷有多少事?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每一个衙门都有自己的一大摊子事,光是把这些事列出来,就已经是上百条了。 上百条内容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岑文本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稿纸,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头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是一脸愁容。 他又看向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出来的草稿,眉头拧得比他更紧。 “这跟写策论不一样啊。” 岑文本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 策论可以只关注一个点,或者几个点,深挖下去就行了。 可这个是全国的五年规划,涉及的内容太多太广,光他们能想到、能列出来的就有上百条了,完全无从下笔。 不是写不出来,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写。 长孙无忌也在挠头。他自认谋略不凡,如果只针对某件事,他总能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可这全国的五年规划,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弄了。 无论哪个内容,都是环环相扣的。 修路要花钱,花钱要税收,税收要百姓富足,百姓富足要粮产提高,粮产提高要水利,水利要人,人要生育,生育要政策——一环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里面还涉及资源的分配,哪多哪少,还要根据税收做大量的测算。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中书省能完成的事! 这是得把三省六部九寺五监,还有其他各部门加在一起,才有可能完成的内容。 他想起李二说的话——“他脑子里的整体框架肯定已经搭建好了”。 长孙无忌心里是不信的。 一个人,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把这么复杂的东西想清楚? 皇家书店可以从贞观二年布局到贞观六年,那是因为那只是一件事。 这是全国的规划,是整个国家的未来走向,涉及的领域何止十个八个?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但他不想让赵子义参与进来。他已经打定主意了,这事必须自己干。 他咬了咬牙,开始分派人手,去各部门调取数据。 第616章 李承乾被迫入坑 户部的税收账册、兵部的军备统计、工部的工程记录、礼部的教化考核——能要的全要了。 中书省的值房里,文书的堆积像小山一样,越来越高。 越整理,他越是头大。 光是定目标,他就抓破了脑袋。 五年,到底要达成一个怎样的目标? 税收翻倍?人口增加三成?粮产提高五成? 这些数字不是拍脑袋就能定的,是要测算的。 要根据过去五年的数据,推算出未来五年可能达到的极限,然后在这个极限的基础上,定一个跳一跳够得着的目标。 目标定低了,没意义;定高了,完不成,成了笑话。 可测算需要数据,数据要整理,整理完了还要分析,分析完了还要论证。 光是税收这一项,就够他头疼半个月的。 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好像本来就是坑,只要接了这事,这事本身就成坑了。 不是别人挖的坑,是这事本身就是坑。 又熬了好几天。中书省的值房里,烛火从傍晚燃到天明,从天明又燃到傍晚。 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揉着眼睛继续写,有人对着满桌的文书发呆。 可那五年规划的框架,还是没拿出来。 不是不努力,是真的写不下去。 这真规划起来,别说五年了,哪怕是一年的目标他们都定不下来。 因为就算把过去五年的税收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完成他们规划的那些内容。 他们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了。 就在他们愁得头发都要白了的时候,门外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长孙无忌放下笔,带着众人迎了出去。 李承乾已经走进了院子,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步伐沉稳。 他今年十八了,多了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李承乾摆摆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看见他们一个个熬得眼圈发黑、面色蜡黄,忍不住笑了,“舅舅,听说你们在弄五年规划?” “回殿下的话。”他侧身让开门口,把李承乾迎进值房,“臣等确实是在写五年规划。” 李承乾走进值房,看了一眼满桌的文书和稿纸,又看了一眼那些面容憔悴的官员,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看那些稿纸,而是先问了一句:“舅舅,这主意是子义阿兄想出来的吧?”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殿下圣明。” “孤就知道。”李承乾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笃定,“这事孤熟啊。西海道的五年规划就是孤写的。” 岑文本从旁边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尖上的墨都快干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殿下写过西海道的五年规划?” “对,写过。”李承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当时我们要从西海道回来了,阿兄就让孤写五年规划。孤写了十天,然后阿兄又改了三天,才定稿了西海道的五年规划。”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岑文本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十天?就写了十天,就把一个道的五年规划写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殿下。”岑文本的声音有些发飘,“您十天就完成了西海道的五年规划?定国公花了三天时间就改完定稿了?” “对啊。”李承乾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赵子义的习惯性推崇,“阿兄是真厉害。孤写了十天的东西,被他改得就没剩多少了。关键他只用了三天啊。”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这么多人,连个框架都没拿出来。 十天,写了一个道的规划。虽然被赵子义改了大半,但底子是人家的。 岑文本深吸一口气,把桌上那摞稿纸拿过来,双手捧到李承乾面前:“殿下,这是我们写的一些内容。要不,您先帮我们看看?” 李承乾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落下去。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皱,手指在纸边轻轻划过。 值房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读出些什么。 看了一会儿,他合上稿纸,抬起头。 “到底是一国的规划,西海道的内容比起来差太远了。”他先感慨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西海道的五年规划同样有很多的内容,但跟全国的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 他顿了顿,把稿纸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第一页。 “不过,你们写了这么多内容,为什么没有写目标?目标不是应该最先开始写的吗?有目标,才可以根据目标来做规划啊。你们连目标都没写,这些规划是哪来的?” 岑文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长孙无忌一眼,长孙无忌端着茶盏,没有看他。 “殿下有所不知。”岑文本硬着头皮说,“这五年的目标,臣等定不下啊。” “为什么会定不下来?”李承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不解,“没有目标,你们哪来的规划? 那这些规划还有什么意义?规划是用来服务目标的。有目标才有规划。 所谓规划,就是路演,是用来印证最终目标是否能够通过规划来实现。 光有规划,没有目标,那这个规划有何意义?”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岑文本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太子殿下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怎么组合在一起,就不是那么明白了呢? 不光是他,在场的很多人都是一脸茫然。 岑文本定了定神,拱手道:“那殿下以为,这目标还如何制定?” 李承乾想了想,拿起那摞稿纸翻了翻,找到税收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说:“这里面,有些我会算,有些我不会。比如税收。” 他把稿纸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在西海道,我们是先提了一个口号,叫做五年税收翻倍。 所以我们便制定了每年增长百分之二十,就是两成的目标。五年增长百分之一百四十八。如果完成了,那肯定就能做到翻倍。然后就根据这个目标,细化规划,要做哪些事才能将税收每年增长两成。” 他放下稿纸,又拿起另一页。 “至于其他的,比如这个‘百姓的富足程度’。”他把那页纸举起来,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这个其实是需要量化的。怎样才算百姓的富足程度? 是每家每户有多少存粮?还是每户每年能添几件新衣裳?还是每个集市上的交易量增长了多少? 这个更像一个口号,不是目标。” 众人沉默了。他们写的时候,只是觉得“百姓的富足程度”听起来很好,就写进去了。 至于怎么衡量,怎么量化,怎么定目标,根本没想过。 现在被太子点出来,才发现这五个字是空的。 长孙无忌脑子一动,赵子义不能参与进来,太子可以啊! “太子殿下,要不这样吧,您带我们写。先从目标开始。” 李承乾:...... 卧槽! 舅舅你别搞我啊!阿耶只是要我来看看的啊! 第617章 我杀了他,再自杀 李承乾正想拒绝,长孙无忌走到李承乾旁边小声开口:“殿下,我们从未写过如此内容,而这五年规划也是殿下未来执政的重要环节,殿下能够亲自参与进来,想来是有更大的好处的。 这对殿下来说同样是一份功绩,众官员若是得知这是殿下主笔所写,想来未来对于殿下的认可度会极高。” 李承乾想起去吐谷浑那天赵子义对他说的话,权力是自己身份带来的,还是实力? 于是乎,他便带着众人开始干了起来! 可写完之后,问题又来了。 目标有了,怎么算? 税收每年增长两成,这是在西海道的数据基础上算出来的。 可全国的数据比西海道复杂太多了,各地的税收基数不一样,增长潜力也不一样,不能一刀切。 江南道和陇右道的情况天差地别,一个水网密布,一个黄土漫天,用同一个增长率,显然不合理。 李承乾也开始挠头了。他虽然在西海道写过五年规划,但那只是一个道。 全国的体量和复杂程度,不是一个道能比的。 他会的那些算法,拿到全国层面就不够用了。 长孙无忌坐在旁边,看着太子皱眉的样子,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殿下,不如这样。我们先不写全国的,先让各部把各自的目标和规划写出来。户部写户部的,兵部写兵部的,工部写工部的。等各部写完了,再汇总到一起,看看能不能捏成一个整体的规划。” 李承乾想了想,点了点头:“舅舅这个办法好。分头写,各自负责自己熟悉的领域,总比大家一起对着白纸发呆强。” 岑文本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可是,各部写的时候,如果各自为政,互不沟通,到时候汇总起来,资源分配这一块恐怕会出大问题。” 长孙无忌捋着胡须,沉默了很久。资源分配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朝廷的钱粮就那么多,这边多分一点,那边就少分一点。各部都想多要,谁也不肯让步。这个平衡,不是那么容易把握的。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那面挂满了文书的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词“问题”。 然后转过头,看着在场的人。 “这样。”他说,“咱们先把问题列出来。一个一个地列,想到什么就列什么。不管能不能解决,先列出来再说。列完了,再一个一个地想对策。”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点头。 这个办法好,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冒出来,很快就写满了几大张纸。 长孙无忌看着那满满几大张纸的问题,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冲儿。”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长孙冲,“你带着这些问题,去定国公府请教一下定国公。” 长孙冲看着那个厚的不像话的问题列表,说道:“父亲大人,能让我带个书记过去吗?” “可。” 他又瞅了李承乾几眼,硬着头皮开口:“殿下,这五年规划就您最熟悉了,我怕有些问题我问不明白!” “长孙冲!你大胆!居然要想太子陪同!你还有没有规矩了!”长孙无忌呵斥道。 长孙冲:??? 我什么时候要太子陪同了? 我就想问几个问题啊! “舅舅没事,孤与表哥走一趟便是。”李承乾说道。 “那就麻烦殿下了。”长孙无忌对李承乾拱手道。 路上,长孙冲说道:“殿下,其实臣只是有些地方不明白,想问殿下几个问题。阿耶他误会我的意思了。” 李承乾听到此话一愣,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他发现,他娘的!被舅舅给套路了啊!!!!! 定国公府的后院里,阳光正好。 赵子义坐在地上,身边铺着一张大毯子,两个儿子被他摆弄来摆弄去,玩得不亦乐乎。 小儿子博煌刚满月没多久,软软的一团,被赵子义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下面。 大儿子博辉快半岁多了,白白胖胖的,被赵子义抱起来,轻轻地压在博煌身上。 两个小家伙叠在一起,博辉趴在弟弟身上,四只小短手在空中挥舞,像两只翻不过来的小乌龟。 赵子义看着觉得还不够,身子往前一倾,自己也压了上去,两只手撑在地上,虚虚地悬在两个孩子上方,嘴里还喊着:“架,架!” 小桃看见了这一幕然后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她去找棍子去了。 颜怡寒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本来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听见赵子义喊“架”,她抬眼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她放下书,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她挑了最顺手的一把短刀,提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长乐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赵子义压在两个儿子身上,嘴里还在“驾、驾”地喊着。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几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拉赵子义的胳膊。 “夫君,你在做甚?快起来!把孩子压坏了!”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几分真切的慌张。 赵子义抬起头,看见长乐那张吓得发白的小脸,笑呵呵地说:“放心,我施着力呢,怎么可能压到他们?” “但你也不能这样玩啊!”她的声音还是急的,“这可是你亲儿子啊!” 赵子义撇撇嘴,翻了个身坐起来,把两个儿子也放好。 亲儿子怎么了?亲儿子才能随便玩啊!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就看到小桃举着擀面杖,气势汹汹地杀到了。 那根擀面杖是她从厨房顺来的,枣木的,沉甸甸的,在她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我靠!”赵子义“蹭”地从地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你想干嘛!想对我这个一家之主动手?” “夫君。”颜怡寒走到赵子义面前,站定,把手里的短刀往上提了提,“你觉得你有一家之主的样子吗?” 赵子义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怡寒,你拿刀子做甚?” 颜怡寒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我看不得我儿子被这样欺负。我杀了他,然后再自杀。” 赵子义:...... 众女:...... “好好好。”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我以后好好跟他们玩,好吧?我保证!。” 第618章 他还活着不 颜怡寒盯着他看了两息,把手里的刀放了下来,但没有走开,就那么站在旁边,像一尊冷面门神。 小桃也放下了擀面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总算没掉下来。 赵子义松了口气,正要再说几句好话哄哄她们,脚边忽然传来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 “耶……耶……” 他低头一看,博辉不知什么时候从毯子上爬了过来,正趴在他脚边,仰着小脸看他。 小家伙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嘴里不停地吐着泡泡,一个劲儿地喊:“耶……耶……耶……” 赵子义愣住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子义蹲下来,把博辉抱起来,举到面前,“他是不是喊我了?来,好儿子,再喊一声。” 博辉看着他的脸,小嘴一张一合,喊得更起劲了:“耶……耶……耶……” “哈哈哈!”赵子义把儿子举过头顶,转了一圈,笑得整个院子都在抖,“唉!阿耶在呢!快看快看,他会叫人了!哈哈哈!” 他把博辉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又一口,亲得小家伙满脸口水。 博辉被他亲得直躲,但嘴里还在喊:“耶……耶……” 院子里一片寂静。众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们整天带娃,喂饭、洗澡、换尿布、哄睡觉,没日没夜地伺候着。 赵子义呢? 把孩子当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可偏偏这两个孩子最喜欢的就是赵子义,一看见他就笑,一伸手就要他抱,粘他粘得不行。 她们气了好几个月了,现在更气了! 孩子开口说话的第一句,喊的居然是“耶”。 小桃的嘴瘪了瘪,眼眶里的泪终于兜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把手里的擀面杖往地上一扔,蹲下来,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哇——你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阿娘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先喊你这个不靠谱的阿耶!哇——” 她的哭声又大又委屈,在院子里回荡。 赵子义抱着博辉,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哭的小桃,赶紧蹲下来,把博辉凑到小桃面前。 “嘿嘿嘿,博辉,跟阿耶学,阿娘!”赵子义指着小桃,一字一顿地教。 博辉看着小桃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眨了眨眼,小嘴张开:“耶……” “不是耶,是阿娘。”赵子义把嘴型做得夸张了些,“阿——娘——” 博辉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吐出一个字:“耶……” 赵子义不死心,又教了三遍。 博辉每一遍都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嘴,认认真真地张开小嘴,然后认认真真地喊:“耶……耶……耶……”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楚,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大声。 小桃更委屈了!哭得更厉害了! 赵子义正蹲在地上,琢磨着怎么把小桃哄好,正准备说几句软话,常拓从外面走了进来。 “郎君,太子殿下和宗正寺少卿来了。” 赵子义愣了一下。太子和宗正寺少卿,这两俩货怎么凑在一起来了? 长乐听见这话,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大兄和表兄来了?夫君,我们快去迎一下。” 赵子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长乐往外走。 府门外,李承乾和长孙冲并肩站着。 两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吏员,手里捧着文书,一看就不是来串门的。 “大兄,表兄。”长乐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亲昵。 “阿兄,长乐。”李承乾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长乐,落在后面的赵子义身上。 “子义,表妹。”长孙冲也打了招呼,脸上带着笑。 赵子义走到门口,没有让进,而是上下左右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番,目光从李承乾脸上扫到长孙冲脸上,又从长孙冲脸上扫到他们身后的吏员身上,最后又回到他们脸上。 “你俩咋凑一起来我家了?” 赵子义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子义,你这是不欢迎了?”长孙冲反问。 “倒不是不欢迎。” 赵子义摇摇头,目光又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吏员,那几个人手里捧着的文书摞得不低。 “只是你们俩这组合,来我这肯定有事。而且绝对不是好事!”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 李承乾和长孙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心虚。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找一个安全的话题,把气氛缓一缓。 “那啥。阿兄,高句丽的那人啥时候放下来啊?”李承乾问得随意。 这话一出口,赵子义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他是真把那个高句丽副使给忘了。 那天把人吊在树上之后,他回了家,第二天被弹劾,第三天去了长孙无忌府上,第四天开始就忙着逗儿子、看舞曲、练武艺、还有与妻妾互动! 那个人就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脑子里滑出去了。 鸿胪寺的人以为这是他的计谋,谁也不敢动,结果就是,那个人一直被吊在树上,吊了好多天。 赵子义回过神来,看着李承乾,声音有些发虚:“承乾,那使节还活着不?” “怎么可能还活着!这都多少天了?”李承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都发臭了,所以才来问你要不要把他放下来。” 赵子义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乐站在旁边,捂住了嘴。长孙冲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也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在叹气。 赵子义是真的忘了,那人被吊了几天几夜,在树上挣扎,喊叫,最后没了声息。 屎尿流了一地,风一吹,整条街都是臭的。 武侯守着那棵树,不让任何人靠近,说是定国公的命令。 各国使节从使馆的窗户里往外看,看见了那个挂在树上的人,看见了他在风中晃动的身体,看见了他越来越沉默,最后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腿一个比一个软。 他们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出去逛逛,现在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定国公还是那个残暴的定国公,杀使节不眨眼的主。 高句丽的使团找过朝廷,找过鸿胪寺,找过礼部,找过任何能找的地方。 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这事归鸿胪寺少卿管,你们去找赵子义。 他们哪敢去找赵子义? 万一自己也被吊上去怎么办? 他们也想过自己去把高惠贞解下来。 可武侯就守在树下,刀都拔出来了,说得很清楚:没有陛下或者定国公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人。你们胆敢强行解救,我等就把你们也挂上去。 高健在使馆里来回踱步,踱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放弃了。他不能拿整个使团的命去赌。 于是高惠贞就那么吊着,一直吊到了今天。吊到发臭,吊到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味道。 第619章 自己也入坑了? 李二,还有朝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赵子义下手轻了,应该是用这种方式来威慑他们啊! 这才对嘛! 这做法……就很赵子义了! 他们觉得,这事对赵子义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合适或者不妥的地方。 要是赵子义把人放下来了,他们才要好好琢磨一下,赵子义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而事实呢? 就是赵子义把这人给忘了而已。 赵子义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尴尬慢慢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 “那就不放下来了。”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把那里围起来,顺便立个牌子,就这写:此为辱我大唐百姓之下场。” 李承乾:...... 长孙冲:...... 还得是你啊! 二人入内,去到了书房。 “阿兄,这五年规划有些事情要请教一下你。”李承乾先开了口。 “五年规划?”赵子义挑了挑眉,“你怎么也参与进来了?” 李承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是去看看热闹的,结果被舅舅三言两语忽悠得留了下来,然后就再也走不掉了。 长孙冲赶紧接过了话头。 “子义,太子殿下因为写过西海道的五年规划,所以便请殿下指导撰写。” “他指导?”赵子义指着李承乾,语气里带着毫不客气的嫌弃,“他那五年规划写得跟狗屎一样,最后还是我改的,他那原本的内容连一成都没留下。 他还能指导写全国的五年规划? 你们是不怕大唐垮了是吧?” 李承乾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他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想反驳又不敢。 毕竟赵子义说的是事实,他写的那个西海道五年规划,确实被改得面目全非,他自己看了最终定稿,都认不出是自己写的。 长孙冲坐在旁边,也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倒不是替自己难受,是觉得赵子义这样说一国储君,真的合适吗? “那殿下也算是见过子义所写的五年规划了。”长孙冲硬着头皮继续辩解,“总比我们这些没见过的强吧。” “见过有啥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他知道怎么测算吗?他知道要测算哪些内容吗?” 长孙冲被问住了。他转头看李承乾,李承乾低着头,不说话。 “对,你说到这里,正好。”长孙冲顺水推舟,从袖中抽出一个册子,双手递到赵子义面前,“这便是我们总结的问题,你看一下,指导指导我们。” 赵子义接过册子正准备看,他想了想,这特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又把册子拿起来,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这特么关我屁事?”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 “阿兄,这五年规划不是你提出的吗?”李承乾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是我提出来的啊。”赵子义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说我要写。我就是个提建议的,采不采纳,写不写,那是你们的事。” “子义。”长孙冲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们……写不出来。” “我说了,那是你们的事。”赵子义的语气还是那么硬,“跟我有啥关系?”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承乾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兄。”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舅舅已经跟阿耶汇报过了,阿耶非常认可这个五年规划。 如果舅舅他们写不出来,或者写得不好,你觉得阿耶会不会直接把这事丢给你,让你来完成?” 赵子义:...... 会!绝对会! 李二那个老登,要是知道中书省写不出来,肯定不会放过他。 写完了估计还得让自己盯着落实! 这特么!老子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把五年规划这个大饼扔给长孙无忌,让他忙得脚不沾地,忙得没空想别的,忙得没精力来找自己的麻烦。 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逗儿子逗儿子,该看舞看舞。多好的安排。 现在呢?长孙无忌那边还没忙起来,这活就快要砸到自己头上了。 这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 赵子义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无所谓变成了郁闷,从郁闷变成了懊恼,从懊恼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自己是想用五年规划把长孙无忌困死在这上面,让他没多余的精力来找自己麻烦。 现在这特么成自己的事了? 这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卧槽啊! 我不想写这玩意啊! 他无奈的伸手,从桌上把那本厚厚的册子又拿了起来,翻开,看了起来。 书房里安静极了。 李承乾和长孙冲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赵子义一页一页地翻,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目光从第一页扫到第十页,又从第十页扫到第二十页,每一页都看得很快,但每看一页,眉头就紧一分。 看了大半本,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们先说说。”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你们写五年规划的思路是什么?” 李承乾和长孙冲对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李承乾先说,说他们从税收入手,想把五年后的税收目标定下来,然后反推每年需要增长多少,再根据这个增长去规划要做什么事。 长孙冲接着说,说他们又从人口入手,想把人口手,想把人口的增长目标也定下来,但发现人口增长跟税收增长是关联的,算来算去算不清楚。 两个人说到后面就开始互相补充,一个说这里,一个说那里,越说越快,越说越乱,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赵子义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打断他们,让他们把话说完。 听完之后,他发现这个五年规划有大的问题,是逻辑上跟思考角度的问题。 不是说他们没有才华,而是思考方式的问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跟长孙无忌说的那些话,可能被理解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第620章 我还能有存货? 五年规划这种事,他从来没有接触过,他脑子里没有一个完整的框架。 自己以为给了方向,他们就能顺着往下走。 现在看来,方向给了,但他们连第一步都不知道怎么迈。 不是因为他们笨。是这时代的人,想问题的路数不一样。 他们习惯的是“皇帝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有皇帝的命令,他们就等着,等上面发话。 定目标,定在具体的一件事情上,然后所有的事情都为这一件事服务。 秦始皇灭六国,汉武帝打匈奴,都是这样。 没有外敌的时候,他们要么找事做,要么等事做,最好就是没事做。 现在的大唐,就处于没事的状态,没外敌,没内患。 而赵子义提出的发展,他们的第一想法就是大兴土木。 不是这些人不厉害,而是时代局限性,限制他们思维。 可五年规划这种事,不是等来的,是做出来的。 是把一个宏大的愿景拆成一条一条具体的任务,是算出每一年、每个地方、每个领域要做到什么程度。 自己本以为跟长孙无忌举几个例子就够了,看来还是想简单了。 “先这样吧。”赵子义把册子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我明天去一趟中书省。你们列出来的这些问题可以解决,但即便解决了这些问题,也没用。方向不对,做得再多也是白搭。明天我去一趟再说吧。” 李承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好啊!有阿兄出马,五年规划算是可以落地了。” 长孙冲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对着赵子义郑重地拱手一礼:“没错。那就明日恭迎子义的到来。”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高兴,心里更憋屈了。 “行吧。你还有事没?” “额……没事了。” 李承乾说得有些不情不愿,他还想在赵子义这里蹭一顿饭呢,听他这口气是要赶人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乐呵呵地说:“没事了?那正好,我们望月楼走起!” 李承乾和长孙冲同时愣住了,然后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阿兄。”他清了清嗓子,“我们这是来解决问题的,还要回去跟舅舅说明情况啊。” “我不是说了我明天去吗?”赵子义一脸理所当然,“这问题又没解决,你们回去说明啥?说我把你们赶走了?” 长孙冲已经站起来了,一把拉住李承乾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急切,几分兴奋,还有几分“殿下你就别装了”的了然。 “行了,殿下,走走走,望月楼走起!”长孙冲拉着他就往外走。 李承乾倒是非常想去啊! 但是他是太子,这明目张胆的去青楼,怕是要挨揍的! 李承乾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嘴上还在挣扎:“我……孤……孤就不去了吧。” “哟!”赵子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你还称孤起来了?那想去两个字都写脸上了!你跟我装啥呢!” “阿兄。”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今日是仪仗出行。我这明目张胆地去青楼,你是想让阿耶把我打死吗?” “你让他自己回去不就行了。” “那我这身衣服呢?”李承乾指着自己身上的太子常服。 “换呗。”赵子义翻了个白眼,“我这还没你穿的衣服不成?” 李承乾看了看赵子义一米八五往上的身高,又看了自己。 “阿兄,你的衣服我穿得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赵子义想了想,转身出了书房找了个跟李承乾差不多身材的死神军,换上了他的衣服。 “要不我也换上这一身?”长孙冲看着眼热,凑过来问了一句。 “随便随便。”赵子义摆摆手,一副“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的表情。 长孙冲也找了一件风衣换上,两个人站在镜前照了又照,互相打量。 李承乾把换下来的太子常服叠好,递给随从,吩咐他们先回宫,说自己要跟定国公出去办点事,不用等了。 随从们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多问,捧着衣服走了。 三人穿着常服,从侧门出了定国公府。 他们正准备上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夫君,身上钱带够了吗?” “没事。”他脱口而出,“花姐那里我还存着钱呢……”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他转过头,看见长乐、杨惜梦、鱼幼薇、慕容清四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站到了门口,排成一排,脸上的表情整齐划一,一脸坏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还有几分得意。 李承乾和长孙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脚底下像抹了油,一溜烟就跑到了马旁边,翻身上马跑了。 “夫君去玩的开心哦。”鱼幼薇笑眯眯地说,“只是晚上回来之后,你先去长乐姐姐的房间。然后再去惜梦姐姐的房间。我跟清儿排后面,我俩自行安排。” 卧槽!这特么是要我的命么! 四个人,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四把没出鞘的刀。 “我……我不去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长乐走上前来,帮他拉了拉衣角,又整了整腰带“别让阿兄和表兄等久了。” “那晚上?”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肯定是不行的。”慕容清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脆生生的,像炒豆子,“我们姐妹要看看你有没有把存货留在外面!” “我特么!”赵子义大叫一声,“我还有存货?我什么时候能存下来过?” 众女欢快地笑了起来。 赵子义咬了咬牙,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驮着他冲进了暮色里。 李承乾和长孙冲跟在后面,三个人三匹马,沿着朱雀大街往平康坊的方向驰去。 他们仨去青楼,瞒得住别人,肯定是瞒不过李二的。 甘露殿里,听完张阿难的禀报,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摔了。 李二那叫一个气啊! 老子让你去中书省看看五年规划,你特么看到青楼去了? “真是朕的好太子啊!” 李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阿难。太子回来,让他来见朕。” “诺。”张阿难躬身应道,心里默默给太子点了香。 第621章 为什么是二十五军棍 宵禁前,长安城的城门开始缓缓合拢。 李承乾回到皇宫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酒意,脚步有些发飘,但神志还算清醒。 这时有人过来传话:“太子殿下,陛下让您去甘露殿。” 李承乾的酒瞬间全醒了。 完辣!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跟着内侍往甘露殿走。 甘露殿里灯火通明。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章,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儿子拜见父亲大人。” “嗯。”李二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今日去中书省看了五年规划了?” “回父亲的话。”李承乾脑子飞快地转着,把事先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儿子看了五年规划。儿子在西海道写过西海道的五年规划,看大唐的五年规划后,还是发现了不少的问题。于是儿子与表兄带着问题,去了阿兄府上请教。” “嗯。”李二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阿兄说不关他的事,他不管。” “呵。”李二冷笑了一声,“这确实是那个混账东西能做出来的事!再然后呢?” “再然后,在儿子的劝导下,阿兄决定明日去中书省看看,亲自和配撰写五年规划。” “嗯?你说赵子义明日会去中书省弄五年规划?”李二有些好奇了。 “是的。”李承乾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 “儿子说,这五年规划是阿兄提出来的,想来也是想大唐更好,大唐的百姓更好。这事阿兄想来心里是有框架的。与其我们做出不合适的五年规划,不如阿兄参与进来,为大唐更是为百姓。最终阿兄同意。” 李二是谁?李承乾的这套说辞怎么可能忽悠到他! 对于李承乾的话他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 “你跟朕说实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赵子义明日去中书省的?你去青楼这事,朕就不追究了。” 李承乾浑身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他的脑子嗡嗡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儿子说……”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说要是五年规划写不出来,阿耶……阿耶肯定是会让阿兄亲自撰写的。于是……阿兄就答应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呵呵呵呵。”李二笑得很冷,让人头皮发麻。 他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来人!将这个逆子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阿耶!你说了不追究我去青楼的事啊!” 李二站起身,负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二十军棍不是因为你去青楼打的。”他的声音不大,“是因为你居然敢编排朕,去威胁你阿兄!” “这!” 他一咬牙,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跑。 他跑得不算慢,但对甘露殿的侍卫来说,他的速度跟散步差不多。 没跑出几步,就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住了。 李二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气得笑了。 “你居然还敢跑?”他指着李承乾,笑道,“赵子义那一套你是学全了啊!你要是能跑他那么快,不被捉也就罢了!你这是跑都不会跑啊!” 他恨铁不成钢,转身走回殿内,“给朕再加五棍!” 李承乾:(t_t) 为什么阿兄就能跑掉? 次日,赵子义难得睡了个懒觉。 实在是家里那几个女人昨晚折腾得太狠,他实在起不来。 鱼幼薇说的“自行安排”,他原以为是句玩笑话,结果发现是认真的。 慕容清说的“看看有没有把存货留在外面”,也是认真的。 他昨晚被安排了四场,从长乐的房间开始,到慕容清的房间结束。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墙走了一段才缓过来。 小桃和颜怡寒起了,一个抱着博辉喂米糊,一个抱着博煌喂奶,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骑上马,带着长乐往皇城的方向走。正好长乐回趟娘家。 赵子义到的时候,门口的值房已经有人在当值了。守门的吏员远远看见他,赶紧跑进去通报。 他跨进中书省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大堂里的场景。 大堂里,十几个官员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桌上堆满了文书,有的摞得比人还高,有的散了一桌,墨迹未干就被推到一边。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个册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的面前也堆着一摞文书,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李承乾站在长孙无忌旁边,没有坐。 赵子义一脑子问号。 这啥情况?堂堂太子,居然站着? 他仔细看了看李承乾的站姿,发现不太对。 众人见赵子义来了,纷纷放下笔,起身行礼。 “我等拜见定国公。” 赵子义走到李承乾面前,“臣参见太子殿下。” 然后转向长孙无忌,“见过赵国公,诸位朝公。” 长孙无忌把册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子义来了。来,这是我们写的纲要,你先看看。”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赵子义。 赵子义接过册子,没有急着翻。 他看了一眼李承乾,又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压低声音问:“舅舅,太子这是咋啦?” 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咋啦?你说咋啦?你可真是混账啊!居然带太子去青楼!” 赵子义挠挠头,一脸无辜:“那咋啦?你不去青楼?” 长孙无忌被噎了一下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没法理直气壮地说“老夫不去”。 “你!这是太子!”他压着声音,尽量不让自己吼出来,“他能去青楼吗?” “不能吗?” 赵子义反问,语气真诚得像在请教一个学术问题。 “老夫不想跟你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赵子义,拿起桌上的册子假装在看。 赵子义也不在意,凑到李承乾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太子为啥站着?这是......被陛下罚站了?” 长孙无忌转过身,压低声音说:“太子昨天被打了二十五军棍。” 卧槽! 李二可真狠啊! “为什么是二十五军棍?”赵子义皱眉问道。 “为什么?”长孙无忌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还不是你教的好!昨天陛下本来是打二十军棍的,结果太子起身就跑。没跑掉,被捉了回来,陛下就又加了五军棍。” 赵子义:...... 第622章 我关心那玩意干啥 他看了李承乾一眼,李承乾的头埋得更低了。赵子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可真刑! 我跑是我从小就跑,那老登习惯了。 你这从小就逆来顺受的,怎么想的? 人设懂不懂? 他笑了几声,发现李承乾的表情快哭了,赶紧收住。 “表兄呢?怎么没看到?”赵子义问。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地回答:“床上躺着。” “啊?” “老夫打的。” “不是,舅舅,咱们就去个青楼,只喝了个酒,至于吗?” “呵!你无所谓,你不要脸。老夫不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赵子义和李承乾能听见。 “太子去青楼,长孙冲非但不阻止,还参与一起,然后回宫挨了军棍。 老夫要是不打长孙冲,你信不信今天早上就有一堆御史弹劾老夫教习无方,弹劾冲儿唆使太子去青楼,更严重点唆使储君行丧志之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大堂里的官员们,确认没有人往这边看,才继续说。 “哼!你可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老夫?” “那咋没人弹劾我?”赵子义又问。 长孙无忌翻了个白眼。 “老夫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又不要脸。再说了,带太子去青楼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这跟你其他的混账事比起来算什么? 就算弹劾了,陛下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不成? 他们又不是没脑子,明知弹劾无效,弹劾了还有可能被你惦记报复,他们为什么还要弹劾?” 赵子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混账恶霸这个人设,好像确实挺好用的。 “行了。”长孙无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赶紧看看吧,这五年规划到底如何写。” 赵子义收回心思,翻开手里的册子。 册子比他昨天看到的那本问题册还要厚,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翻了几页,眉头开始皱。又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每翻一页,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不是他们写得不好,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他之前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他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很长时间。 一个国家顶层设计的五年规划,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太多了。 西海道因为是一片空白,人口也少,那边的情况很简单,拢共就那么几件事,定个目标,算一下,规划就出来了。 可当这个五年计划放到一个国家的高度的时候,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西海道是一个点,大唐是一个面。 点上的问题好解决,面上的问题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发现自己也写不了。 他要有这本事,不至于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后世,能写这种东西的人,都是国家智库。 他只是一个穿越者,但他不是一个天才。 他懂一些后世的理念,懂一些这个时代的人不懂的方法,但他的知识是碎片化的,不成体系。 他可以提建议,可以指出方向,可以纠正错误,但让他从头到尾写一个国家的五年规划,他做不到。 他揉了揉眉心,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了。 “舅舅,是我想当然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这五年规划,不是我,不是在座的各位就能写的。” 长孙无忌的眉头皱了起来。 “五年规划,首先要有一个大的纲领在前。这个纲领就是——五年后的大唐是什么样的?不同的纲领,会导出完全不同的目标和规划。” 他看着长孙无忌。 “所以,这事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我以为,这事得陛下,还有几位宰相,甚至还得加上各部主官,共同商讨后,确定了核心纲领之后,再进行测算以及制定目标。然后才是围绕各个目标形成规划。” 长孙无忌听完,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原本以为,这事由中书省牵头,他来主导,功劳自然是他长孙无忌的。 现在赵子义说要陛下、宰相、各部主官一起讨论,那他的功劳就被分走了大半。 赵子义哪会不知道长孙无忌在想什么。 他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其牵头主导的肯定是中书省,他们也就参与讨论。” 长孙无忌的脸色好了一些,他捋着胡须,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去找陛下?” “可。”赵子义点点头。 长孙无忌看向李承乾:“殿下一起?” “好。” 赵子义看了一眼李承乾的站姿,又看了看他那副咬牙硬撑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他走过去,伸手扶了李承乾一把。 “走吧,我扶你。” 李承乾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谢谢阿兄。” 三人出了中书省,沿着宫道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 赵子义扶着李承乾走得不快,李承乾每迈一步嘴角就抽一下,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长孙无忌走在前面,脚步匆匆,衣袍带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也不催,只是脸上的表情写着“你们快点”。 两仪殿,殿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人还不少。 赵子义在殿门口停下来,没有急着进去。 他往里面瞅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长孙无忌,压低声音问:“舅舅,这是干啥?咋今天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尚书左右仆射房玄龄和杜如晦坐在左边,门下省侍中魏徵和王圭坐在右边,魏徵板着脸,王圭端着茶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谁也不看谁。 吏部尚书高士廉、户部尚书唐临、礼部尚书李孝恭坐在后排,还有门下侍郎和几个部门的官员,零零散散地坐着。 最让赵子义意外的是,萧禹也在,这老家伙不是月头刚被罢相了吗?这么快又启用了?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盏茶,没喝,就那么坐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嫌弃。 “贞观十年会在正元大朝会进行大封,还有些细节没有确定。”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说你平时能不能稍微关心一下朝政?” 赵子义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 “我关心那玩意干啥?” 长孙无忌不想跟他说话了。 他转过身,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了两仪殿。 第623章 现在,立刻,马上 殿内的人看见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臣等参见陛下。”三人齐声行礼。 “免礼,平身,看坐。” 内侍搬来了三把椅子。 长孙无忌在最前面坐下,赵子义挨着他坐下,李承乾站在椅子旁边,看着那把椅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坐下去。 李二也看到了他的为难。 “太子,来朕这边。”他指了指自己左手侧的位置。 李承乾如蒙大赦,赶紧走过去,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御案的边沿,把身体的重心撑在手上。 这个姿势比坐着舒服多了,坐着反而压着伤口,更疼。 李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位卿,来此可是有事?”他看向长孙无忌和赵子义。 长孙无忌站起身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等来此是为五年规划而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五年规划这个词,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到。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着眉头在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房玄龄放下手里的文书,目光转向长孙无忌,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杜如晦睁开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魏徵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李孝恭朝赵子义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赵子义假装没看见。 “哦。”李二放下朱砂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趣,“正好,诸重臣都在,就说与诸卿听听。” 长孙无忌一拱手,便开始详细讲起了五年规划。 他讲得不快,但条理清晰 。从“什么是五年规划”开始,到“为什么要做五年规划”,再到“五年规划怎么做”。 他讲了量化目标、每年考核、集中力量办大事,讲了西海道的例子,讲了税收、人口、粮产这些可以量化的指标,讲了各地因地制宜、分头落实。 他讲得很细,把赵子义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掰开了揉碎了,一条一条地讲出来。 众人一听,眼睛大亮啊! 这要是做成了!绝对大的文治功绩啊! 众人对长孙无忌投去羡慕的目光。 不过众人又想了想,这主意大概率不是长孙无忌提出的,肯定是他旁边的那个混账玩意想出来的。 怎么这好事就没落自己头上呢? “辅机的意思是,现在五年规划定不下来,需要大家共同讨论一番?”李二问。 “是。”长孙无忌躬身道。 李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子义。 “子义,有没有要补充的?” 赵子义想了想,开口道:“有两件事不确定。要不我给陛下单独汇报?” 李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又想搞什么名堂”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正好你们来了,大封之事今日就定下,你们也参与进来。明日,三省主官、副官,各部主官,另外还有卫国公、曹国公、宋国公一起参与五年规划的讨论。” “臣等遵旨。” 赵子义和长孙无忌便留了下来。 大封的事,赵子义其实不太关心。 他靠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贞观十年是贞观朝的最后一次大封,很多王爵、公爵都要改封号。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众人频频看向他,似乎......还有一丝羡慕在里面?! 赵子义被看得莫名其妙。 他挠了挠头,心想:我又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大封的事讨论了大半个时辰,内容不多,很多早就定好了,赵子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被问到就嗯两声,其余时间都在神游天外。 散会众人起身告退,赵子义跟着李二去了甘露殿。 甘露殿内, 张阿难躬身退到殿门口,把守在门外的内侍和侍卫都遣远了些,只留自己站在门边。 颜相识抱着纸笔坐到角落里的矮案前,铺开纸,蘸好墨,笔尖悬在纸上,等着。 殿内只剩下四个人——皇帝、定国公、起居郎,以及站在门口的张阿难。 “说吧。何事?” “陛下,还是五年规划的事。有两点,臣不知道该不该在五年规划里面体现出来。” “哪两点?” “钱庄和蒸汽机。” “蒸汽机弄出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眼睛亮了一下。 赵子义摇摇头:“那倒还没。不过,五年内肯定可以弄出来了。” 他的语气笃定,他有一种直觉,蒸汽机的完成,不会太远了。 李二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开始叩扶手了,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掂量什么。 “五年规划不体现这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子义看看旁边的椅子,坐下说道: “陛下,如果不体现这两件事,五年规划和实际的发展就会有巨大的变化。如果钱庄跟蒸汽机出来了,很多事情都得围绕这两件事进行了。” “首先是钱庄。钱庄建立的前提条件是打下倭国。五年规划虽然没有战争的考量,但攻打倭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即便五年规划没有这事,陛下也得考虑进去。” 李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想何时攻打倭国?” 赵子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现在,立刻,马上!” 李二:“……” 李二盯着赵子义看了两息,目光里带着几分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小子跟倭国到底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贞观五年杀了倭国使臣,把人家的衣服扒光了赶出长安,搞得倭国到现在都不敢再派使臣来。 只要问他打倭国的事,那每次全是喊着要“现在立刻马上”去打倭国。 不知道的还以为倭国人挖了他家祖坟。 “你别跟朕胡扯。”李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赵子义挠挠头,想了想,说:“得先造船。” “船?”李二放下茶盏,眉头又皱了起来,“大唐没船吗?还得新造?” 赵子义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现在大唐的船。 大的倒是挺大的,能装千人,可那些船大多是平底的,吃水浅,稳性差,主要靠桨推动,速度慢,转向不灵活。 在内河或者近海走走还行,到了远海,遇到大风大浪,能不能扛得住,他心里没底。 第624章 大数据 “陛下,大唐的船就目前而言,不适合海战。”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李二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已经有想法了?” “差不多吧。”赵子义点点头。 “行。”李二点了点头,“那等造了船再说。” 他顿了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那钱庄呢?这有什么影响?不就是一个存钱的地方,将铜钱换成纸币。” 赵子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不不不,陛下。”他竖起一根手指,“钱庄可不单单只是一个存钱的地方。” 他走到御案旁边,拿起桌上的一支朱砂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画了几个小圈。 “首先,陛下你想想。如果纸币能够很好推行,有很好的信用,那大家还会不会用铜钱?” 李二想了想,回答得很干脆:“不会。” 赵子义点点头,在那个大圈上又加了几笔,把它涂实了。 “没错。当大家都开始习惯使用纸币,并且发现纸币的方便,不用我们特意推动,他们自然就会摒弃铜钱了。当越来越多的人来钱庄兑换,那是不是相当于摸底了天下的财富?” 李二的眉头动了一下。 “世家或许不会全力兑换,但我们也能大概了解到世家手里钱的数量了。” 赵子义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同时,他们兑换了多少,存了多少,取走了多少,这样我们不光知道数量,还掌握了他们钱的流通。 钱去了哪里,是买了地,还是囤了粮,还是做了别的什么——从这些数据里,是不是可以判断出来不少东西?” 李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没有想过。他真的没有想过。 钱庄在他眼里,一直就是一个方便百姓存钱取钱的地方,一个把沉重的铜钱换成轻便的纸币的工具。 他从来没有往“监控天下财富”这个方向去想。 可现在赵子义这么一说,他忽然发现,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他一时半会儿都理不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能知道天下的钱在哪里,有多少,在谁手里,流向何方。 谁有钱,谁没钱,钱在动还是没在动,是在囤积还是在流通——这些他以前只能靠猜、靠估、靠地方官上报的数据去推测的东西,以后都能实实在在地看到。 这不是一星半点的意义,这背后的意义可太大了!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世家隐匿了多少财富? 那些千年望族的库房里堆着多少金银铜钱? 以前他只能大概估计,现在,通过钱庄,他能摸到底。 不是全部,但至少能摸到一部分。 这一部分,就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不等李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子义又开口了。 “这只是存取罢了。”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铺一张很大的饼。 “钱庄还有个重要的功能,就是贷。当然,贷款的利息肯定不会太高。这样还能一定程度上取代民间的高利贷。而当贷款功能体现出来后,臣跟您说过的大基建就可以开始了。” 他放下朱砂笔,双手撑在御案的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大基建一旦开始,哪一样不需要人?哪一样不需要钱?钱庄把钱贷出去,工程做起来,工人有了活干,挣了钱,存回钱庄,钱庄再贷出去,再做新的工程。 这样循环起来,百姓就能快速地富裕起来。当然,有钱人会富裕得更多,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商税就要同步跟上。” 李二听到“商税”两个字,脸黑了。 他没有说话,但赵子义看得出来,这位皇帝陛下在忍。忍得很辛苦。 “商税朕在关中进行了试点。”李二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差。” 赵子义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情况差。 “陛下,我都跟您说了,要等他们能赚更多钱的时候再收取。您非要先试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补充道:“您想想,现在除了我这里的商业非常赚钱,其他商人其实一定程度上是被打压了的。尤其是布、铁、盐,都快成垄断了。他们本来就在流失财富,您这时候还要收商税。他们没造反都是好的了。” “他们敢!” “他们是不敢。”赵子义点点头,“但现在不是在明里暗里地抵抗吗? 各种拖,各种磨,各种找借口。 所以我当时才跟您说,要先带他们赚钱,之后才能顺势收取商税。 大基建在哪,商税就收到哪。他们想从中赚钱,就要配合缴税,这样他们也不会抵抗商税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张阿难站在门口,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颜相识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笔尖几乎没离开过纸面。 “你怎么不早说?” 李二忽然拍了桌子,声音大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一下。 赵子义没有慌。他转过头,看了颜相识一眼。 颜相识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子义,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看我做什么”的意思。 李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 “你看他做甚?” “陛下。”赵子义一脸无辜,“我应该是说过的。颜大夫那里应该有底稿。” 李二:“……” 怎么想跟他发个脾气怎么就这么难呢? 狡辩都能如此的理直气壮! “多久可以造好船?”他不想在再跟赵子义胡扯。 他眼底的急切藏不住。他现在就想尽快把钱庄建立起来。 什么纸币,什么大基建,什么商税,那些都不如钱庄能监控天下财富来得重要。 那些东西是手段,钱庄是眼睛。没有眼睛,手段再好也使不出来。 赵子义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 “至少两年吧。” “这么久?”李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陛下,那可是造船啊。是造好了要出海打仗的啊。不能只造一艘吧?” 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一支船队,少说也要几百艘船。从设计到备料,从龙骨到船板,从下水到试航,哪一样不要时间?” “一个倭国罢了。”李二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现在的船还不行?” 赵子义摇了摇头,表情认真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茫茫的大海,狂风巨浪,几百艘船在海面上挣扎,然后一艘接一艘地沉没,几万人在海里挣扎,呼救声被风浪吞没。 那是忽必烈征倭的船队,那是被后世称为“神风”的那场台风。 他不确定现在的船比元朝的是好是坏,但他知道,海上的风险,远比陆地上的仗要凶险得多。陆地上打输了可以跑,海上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第625章 能不能干点正事 “陛下。”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打倭国容易。但海上气候变化无常,我们现在的船,不经造啊。” 他没有多解释。有些事,说多了反而显得虚。但他知道,李二听进去了。 李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赵子义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又在危言耸听。 “行。”他靠在椅背上,“造船的事情我会安排下去。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朕就一个要求——要快。” “陛下放心。”他拱手道,“我可比您更想打倭国。” “再说说那蒸汽机,这又跟五年规划有什么关系?”李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蒸汽机造出来,那‘自走车’不久能造出来了吗?” 李二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不过也只是运力的提升罢了。” “运力提升这还不大吗?”赵子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而且还要修轨道啊!” “轨道?”李二的手指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东西,“秦朝的快马道吗?” 赵子义:??? 秦朝快马道是什么鬼?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自己读了那么多书,但“快马道”这个词,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居然突然涉及了自己的知识盲区! “陛下,你说的快马道是啥?”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心请教的味道。 李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的得意。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奋笔疾书的颜相识,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你跟他解释。” 颜相识放下笔,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一拱手,便开始讲。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 “定国公,秦朝统一六国后,秦始皇修建了驰道和直道。其中直道从咸阳直达九原,全长一千八百余里,路面宽阔平整,逢山开山,遇谷填谷。最特别的是,路面铺有枕木和轨道,轨道间距统一,马车在上面行驶,轮子卡在轨道里,不会跑偏,速度比普通道路快得多。这便是陛下所说的快马道。” 赵子义越听嘴巴越大。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这特么,跟火车轨道一模一样啊! 枕木,轨道,统一间距,轮子卡在轨道里,这不就是铁路吗? 只是动力不是蒸汽机,是马。 因为秦末大乱,后世维护成本过高,所以就被摒弃了。 卧槽! 老祖宗牛逼啊!那么早就发明出这玩意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激动压了下去,声音还有些发飘:“是的陛下,‘自走车’要在轨道上走。”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又开口了,“不过,陛下你低估了‘自走车’的运力和速度。 臣估计,初代自走车,一辆就能运送五千兵力,外加万人使用的粮草,同时路上还不会有太大的损耗。速度嘛——” 他想了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从长安到幽州的距离,又盘算了一下自走车的预估速度,“从长安到幽州,估计需要四到五天吧。” “哗啦”一声。 李二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不是慢悠悠地站,是“蹭”地一下弹起来的,像椅子上装了弹簧。 他的袍角带翻了茶盏,茶汤洒在御案上,顺着桌沿往下滴,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大步走到赵子义面前,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热油,又烫又急。 “此话当真?”他的声音又高又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赵子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赶紧点头:“差不多吧。” “你个混账东西!” 李二的声音炸开了,在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你怎么不早说?” “您也没问啊。”赵子义一脸无辜,往旁边挪了半步。 “朕没问你就不说?”李二的声音更大了,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赵子义脸上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何等的重要? 朕一直以为,这所谓的自走车就只是不用马就能跑起来而已。 现在你才跟朕说,一次能运这么多东西?能有这么快?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步伐又快又急。 “额……臣自然是知晓的。臣以为陛下知道。” “朕知道?”李二猛地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抖,“朕从哪门子知道?你每次说这什么自走车,都跟朕说‘还早还早’。 朕要知道这自走车能有如此作用,朕哪里会这样让你慢慢去弄?” “陛下啊。”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这玩意不是人多就可以的。这是真快不起来啊!” “这是快不快的问题吗?”李二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说是神器也不为过!你真是混账玩意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能上点心吗? 整日就在家里听歌看舞,抱着你那几个妾室啃!能不能干点正事?” “我咋没干正事啦?布,盐,铁,纸,印刷术是不是我弄出来的?水泥是不是我弄出来的?还有......” “行了,行了,行了!” 李二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 他看着赵子义那张又委屈又无辜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了。 你说他没干正事吧,他还真干了不少。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他弄出来的? 可你说他干正事吧,他他娘的就是个甩手掌柜。 凭什么他当甩手掌柜,每日听歌看舞就能干那么多的事,朕怎么就不行呢?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继续骂的冲动压了下去,换了一种语气,但还是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蒸汽机也一样,你给朕盯好了。尽快弄出来。” “是。”赵子义应了一声,没有多话。 第626章 如何一句话得罪所有人 赵子义想了想,又补充道: “其实蒸汽机还不光可以造自走车,还能造自走船。或许还能造出拖拉机。有拖拉机就可以不用牛耕地了,只要驾驶拖拉机就可以翻地,效率估计是原来的三到五倍,而且一个人就能完成。这样就能解放更多的劳动力出来,投入到大唐的建设中了。” 李二:...... 张阿难:...... 颜相时:...... “我特么!” 李二转身就到御案旁,弯腰从案下抽出了一根棍子。 他把棍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转过身,朝赵子义冲了过去。 赵子义转身就跑,棍子挥得呼呼生风,一下都没打中。 如果只是自走车,那也就是运力跟速度了。 但还能耕地!还是三到五倍的效率,而且只用一个人完成! 这可不得了了!那大唐可能真不会饿死人了。 也难怪李二气得要揍赵子义了。 追了一阵,李二还是没打到。 “说,除此以外,那蒸汽机还能干嘛?” “我想想啊。如果作用得当,织布能更快,炼铁能更快。对了,还能抽水,就可以一定程度上解决干旱的问题。似乎……还有很多能用的啊!” 李二听完,提了一口气,然后他挥舞着棍子又冲了过来。 “你个混账东西!”他边追边骂,“这么重要的蒸汽机,你怎么不早说!” 赵子义边跑边解释,声音断断续续的:“陛下啊——那时蒸汽机连个影都没有——我那时说了您信么——这也就是最近有了些突破我才说的啊!” 李二追了几圈,终于跑不动了。 他停下来,拄着棍子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赵子义也停下来,站在殿门口的位置,离他远远的,随时准备再跑。 李二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顺过来。 他直起腰,把棍子往地上一拄,声音沙哑了几分,但语气里的命令意味一点没少。 “蒸汽机比钱庄更重要。你一定一定给朕盯紧了,一定尽快造出来!” “陛下放心,臣知道的。” 李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如果真有了钱庄跟蒸汽机,真如你说的那样。”他睁开眼,声音平静了许多,“那五年规划如果不考虑这两样东西,还真是差别很大啊。” 赵子义从殿门口走回来,语气认真了几分:“那可不光是差别大的问题,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李二瞪了他一眼。赵子义赶紧闭上嘴,退后了半步。 李二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敲一首很古老的曲子。 “还是不写。”李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两样内容暂时都还存在不确定性,而且现在也不适合公布出来。还是按传统的方式写吧。” “行,那我去接丽质了。” “对了,丽质来了。朕与一同去。” 李二与赵子义一同去了丽政殿,一家子的日常继续。 李治是被揍的,城阳、晋阳是被疼的、长孙皇后对赵子义是宠的、李二对赵子义是骂的! 最后在李二的一声巨大的“滚”字后,带着长乐回家了。 次日,整个大唐的核心官员齐聚两仪殿。 晨光从东边的窗棂里涌进来,把殿内照得通亮,照在那些紫袍金带的官员身上,映出一片庄重的光。 整个大唐的核心官员齐聚两仪殿,展开了轰轰烈烈的五年规划讨论。 赵子义坐会议桌外围最边边的位置,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李二坐在会议桌主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站起身来,朝主位行了一礼,然后转向众人,开始讲述五年规划的模式。 他讲得不快,但条理清晰,从“什么是五年规划”到“为什么要做五年规划”,从量化目标到每年考核,从集中力量办大事到各地因地制宜,把昨天在两仪殿讲过的那一套又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便是讨论。 目标一个一个地提出来,又一条一条地被记下。 李二听着这些目标,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好”。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看到了五年后那个富庶强大的大唐。 他是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恨不得把所有人提出的目标都写进规划里。 于是众人开始从第五年反推。 五年后各项目标,那第四年要到多少,第三年要到多少,第二年要到多少,第一年要到多少。 推着推着,数字越来越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吓人。 推到第一年的时候,开始做起了首年的目标规划,只是这规划做着做着就做不下去了。 因为有人拿起笔算了一笔账,算出首年目标开支需要的预算三千万贯! 殿内安静了。 李二也傻眼了。 贞观九年的税收才多少? 一千三百万贯。 他的内库这些年确实充盈,攒下了不少家底,加上国库几千万贯还是拿得出来得。 但这只是第一年啊! 后面还有四年,每一年的需求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谁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讨论不下去了。 目标定得太高,钱不够;钱不够,事就做不成;事做不成,规划就是一张废纸。 李二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外围角落里那个缩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人身上。 “子义。”他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五年规划你最熟悉了,你这从头到尾都不发言的吗?” 他挠了挠头,声音不大:“额……陛下,我这是看大家都太热情了,这不是没发言的机会吗?” “呵!那你说说。” 赵子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 “好吧。我觉得这个讨论,从一开始方向就偏了。” 李二:...... 众人:...... 论如何一句话将全大唐的顶层人物全部得罪。 众人全都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那目光像一把把没出鞘的刀,虽然没有拔出来,但寒意已经透了出来。 赵子义被看得发毛,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一开始就偏了,你特么不一开始提出来! 非等咱们讨论完了、讨论不下去了,你再来装这个逼! 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对我们这些老头子可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讲的啊! 第627章 你这样显得我们很无能 赵子义感受到了那股怨气,赶紧补救,“陛陛陛陛……陛下,臣……臣……臣也是刚刚想到的。” 他结巴得很真诚,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李二只是勾着嘴角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白——“你看他们信不信你的鬼话”。 众人依旧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那表情整齐划一,就是‘你看老夫信不信你的鬼话’。 赵子义被盯得头皮发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特么都得罪了不合适啊! 既然不能得罪所有人,那就只得罪一个人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那个,与众人无关,主要问题出在陛下这里!” 李二:!!!!!! 众人:陛下得问题?那没事了。 李二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怒。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大得像打雷。 “你特……大胆赵子义!来人!给朕拖出去打四十军棍!” 殿门口的两个侍卫刚要迈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魏徵站起来了。整了整衣冠,面向主位。 “臣魏徵有本启奏。” 李二的脸更黑了。他当然知道魏徵要说什么。 这个老头子,逮着机会就要说,拦都拦不住。 “臣以为,定国公之言虽有不敬,然其本意乃是为国事谏言。陛下若因此责罚,则日后谁还敢在朝堂上说真话?谁还能指出陛下的过失?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以彰纳谏之德。” 魏徵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说完,躬身一礼,站在那里,像一棵风吹不倒的老松。 赵子义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给魏徵竖了个大拇指。 魏徵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手势,嘴角狂抽。 老夫压根就没想过帮你说话好吧! 但……为什么就管不住这嘴呢! 李二被魏徵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魏徵说的每一个字都对,都在理,都挑不出毛病。 这俩不当人的东西组合在一起,简直是超级加倍。 他顺了几口气,把那股冲上头顶的火气压了下去,但脸上的怒意还没散。 “朕的问题?”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朕什么问题?朕从头到尾都没提出任何意见,朕有什么问题!” 他看向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刀。 老子啥都没说,就成老子的问题了? 也就是你敢这样甩锅给朕了! “赵子义,你说是朕的问题,好!魏卿说的对,朕就给你个机会。朕让你说,为什么是朕的问题。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朕就打你八十军棍!谁求情都没用!” 好吧,赵子义也被超级加倍了! “陛下,臣以为,刚才大家都在讨论目标。 然,无论是哪位朝公提出目标,陛下都一一应允。 诸公看着陛下点头称是,便会为自己部门谋取,而陛下无一反驳,是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从而造成了核心目标不明、重点目标不显、首要目标不清的状态。 以至于目标多而不精,杂而不纯。诸公为自己部门谋取,无错。而错在陛下贪多,致使导致如今的状况。” 众人:定国公说的对! 李二:放屁! 李二黑着脸反驳,“他们提的那些目标都没错,朕为什么不同意?” 赵子义声音不卑不亢:“正是因为他们没错,所以错在陛下。陛下需要抓的是首要目标、核心目标、主要目标,其他的都应该围绕这些来定义。而不是什么都要。” 李二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从哪个点驳回去! 李二那叫一个气啊! 反驳不了就没理由收拾赵子义,强行收拾另一个不当人的东西肯定会阻拦,收拾不了赵子义自己就很气! 妈的!朕这个皇帝怎么就当的这么憋屈! 他站起身来,在会议桌旁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算了,以后再随便这个理由收拾他! “你以为,首要目标、核心目标、主要目标是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语气里的分量更重了。 “臣以为,第一个五年规划,只有一个目标。所有的事情只围绕这一个目标展开就可以了。这个目标达成,相信很多其他目标都可以实现。” 李二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盯着赵子义。他知道,赵子义认真了。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是需要跟朕单独讨论一下?” “不用。这个目标就是,五年,如何让全大唐的百姓,吃饱穿暖。” 李二:!!!!!! 众人:!!!!!! 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让全大唐的百姓吃饱穿暖? 这是五年目标吗? 这特么是终极目标吧! 过往千年,有哪一朝、哪一代、哪一年能做到让全天下的百姓吃饱穿暖? 这要是能做到了,那皇帝就是万古第一圣君了!自己就是万古第一朝臣了! 殿内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二站在会议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脑子里在翻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像海浪一样拍打着他的理智。 这个目标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想。 大到历朝历代那么多皇帝,没有一个人敢说这种话。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重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 “唉,子义。”他的声音有些涩,有些干,像是好久没有喝水,“朕该说什么好呢?这是历朝历代从未解决过的问题。 你觉得我们可以解决?还只是五年就可以解决了?这个目标也太大了。” 赵子义摇了摇头。 他看着李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陛下。臣以为,是可以做到的。至少,西海道,不说所有的百姓吧,九成百姓是可以吃饱穿暖的。”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众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思索,从思索变成了恍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西海道那个地方,之前是什么样? 现在呢?虽然不敢说人人富足,但九成百姓吃饱穿暖,这话还真不算夸张。 定国公和太子殿下在西海道待了不到一年,就把那个地方治理成了那样。 这是事实,摆在眼前的事实。 房玄龄朝赵子义拱手一礼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郑重,像是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值得他尊敬的同僚。 “定国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吾知西海道在您与太子殿下的治理下是做到了。 但西海道有它的特殊性存在。而大唐很大,各地情况差别也很大,这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您且看,除了西海道,还有其他地方能做到百姓吃饱穿暖吗?” “有啊。蓝田不就是。”他顿了顿,补充道,“蓝田已经从吃饱穿暖过渡到吃好穿好了。” 房玄龄:...... 众人:......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这样显得我们很无能好吧! 第628章 思考模式 李二则是眼睛大亮,他是知道赵子义有着超高的执政能力的。 但现在这就非常直观了,凡是赵子义执政或者治理的地方,还真就做到让百姓吃饱穿暖了! “子义,你是说,整个大唐也能做到?你有什么想法,赶紧道来。不光是朕,相信在座的各位也一定想知道!能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这是何等的伟事!” 房玄龄也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双手抱拳,朝赵子义郑重地一拱手。 他的腰弯得很低,头几乎与桌面平齐。 “请定国公赐教。” “请定国公赐教。”众人齐齐起身,拱手行礼。声音在殿内回荡,像远处的雷声,低沉而有力。 赵子义站在原地,看着满殿的紫袍金带朝自己弯腰拱手,头皮一阵发麻。 “哎呀,诸位叔伯,你们别这样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两只手在身前摆着,像是在赶一群不听话的鸡。 魏徵直起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发毒誓:“定国公,陛下说得对,能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这是何等伟事! 若定国公能够做到,老夫愿为您牵马坠蹬。” “别别别,我可受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我就是个提建议的。能否做到,还看诸公。” 李二等不及了,声音急促得像在催命:“子义,快快道来。” “行,那我先说几组数据,来验证一下为什么我说五年可以做到天下百姓吃饱穿暖。” 他拿起一落纸,指着纸上写的第一个数字,声音平稳了几分,像是在课堂上讲课。 “前几日我翻看了一下现在大唐的田亩数据。户部在册的有二点三万万亩。当然,这个数据肯定是少于实际耕种数据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一点,诸位应该都清楚。” 众人点点头。在册数据肯定不准,这是公开的秘密。 世家隐匿的田产,豪强侵占的荒地,寺庙霸占的良田,都没算进去。 统计数据上还得加五成还差不多。这个道理,在场的人都懂。 赵子义的手指移到第二个数字上。 “第二个数据,我看到当前人口四百多万户。当然,我相信这个数据同样不准。至少我没看到突州和西海道的人口统计,江南道和岭南道的数据还是武德年间的。所以这个数据是非常不准确的。” 众人再次点头。隐户的问题,比田亩的问题还严重。 很多百姓不在户籍上,不在朝廷的册子里,在世家豪族的庄园里,在地主乡绅的佃户里。 这些人,朝廷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不知道他们在哪,甚至不知道他们活着。 赵子义放下笔,双手撑在桌案的边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拔高了几分。 “行,我们就只用这两个数据来算。”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把刚才写的数字圈了起来,“经过这些年的育种,育种园的粟米已经达到了亩产三石四斗。考虑到精细耕种、良种推广等问题,我们就用两石来计算。那么一年的粮食产量就是四点六亿石。” (大唐没有亿这个单位,方便阅读。)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按两千万人口计算,人均一年就有二十三石粮食。扣除租调,人均也有将近二十石。这里还有一点没有计算——南方的占城稻的引进。我也翻了数据,少部分地区是一年三熟,其他种植地区也可以做到一年两熟。育种能达到二石一斗,种植亩产大概一石五斗。所以粮食的数据应该还要更高。”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那么请问,在交完税后,大唐百姓的粮食人均达到接近二十石,为什么百姓就不能吃饱?” 赵子义没有等他们回答。他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拆解一个很复杂的谜题。 “诸位不用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有答案,诸位也有答案。” 他顿了顿,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我再问一个问题——现在的粮价多少?当然,报纸上有。我想说的是,长安粮价,跟各地粮价的问题。现在粮价也不高,可以说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也是一个最低的价格了。可百姓依旧吃不饱。” 他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众人,两只手撑在桌案的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我想说的是,不是粮食不够。大唐的粮食是够的。人一年的口粮是十石,也就是说,还多出来了十石。为什么吃不饱呢?” 你可真敢说啊!哪个普通百姓一年能吃十石粮得? 不过,赵子义说的这些问题,他们不是没想过,但从来没有像赵子义这样,用数字算出来摆在面前。 粮食够,百姓却吃不饱。问题不在粮食上,在别的地方。 “原因我就不说了。我想说的是,既然计算可以得出,百姓可以吃饱,那么我们这五年的规划是不是就出来了? 这里面的问题很多,但是,我们如果每年能够解决一到两个问题,那么五年之后,是不是就可以让百姓吃饱饭了?” 殿内沉默了很久。有人开始点头,点得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 他们忽然明白了。赵子义不是在画饼,他是在指路。 他用的不是空话大话,是数据,是计算,是思路。 他告诉他们,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剩下的,就是怎么把理论变成现实。 这件事,他们也能做。不,应该是他们来做。因为他们是宰相,是尚书,是朝廷的顶梁柱。 他们要是还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那他们就不配坐在这里了。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难道就是赵子义治理哪里,哪里的百姓就能吃饱饭的原因吗? 先算账,再找问题,再想办法。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一年一年地推进。 西海道是这样,蓝田也是这样。没有什么秘诀,就是换个思路想问题。 其实赵子义说的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吗? 不是,一点也不高深。 其核心就在于思考模式的不同。这个时代的人的思考模式不是这样的。 他们习惯的是“皇帝说什么就做什么”,习惯的是“前人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习惯的是“有什么事要做我们就做什么事”。 而现在一旦他们具备了这种思考模式,他们能比赵子义做得更好。 第629章 特斥加封 赵子义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核心目标已经明确,思考模式也给出了。 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他们只要按照这个思路做好规划就行。 至于最终的执行? 那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 别说这个时代了,就算是后世,某个新的政策一样不是如此。 五年规划的事,赵子义再没怎么管过。 长孙无忌那边防他跟防贼似的,生怕他一伸手就把功劳全捞走了。 赵子义乐得清闲,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用五年规划这个大饼把长孙无忌拴住,让他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来找自己的麻烦。 至于长孙无忌怎么折腾,那是他的事。 偶尔有拿不准的东西,长孙冲会带着问题来定国公府。 长孙冲来的时候,赵子义多半在院子里逗儿子,或者在廊下听曲看舞。 长孙冲每次来都带着一肚子的问题,走的时候带着一肚子的答案。 赵子义跟他聊得不多,但每次聊完,都要感慨一番。 他发现自己真的只是个穿越者罢了。 这群大唐顶尖的人物,一旦转过弯来,那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 他刚把思考模式点出来,他们就能举一反三。 目标的立意、规划的全面性和完整性,就不是他能比的了。 没过几天,正元节到了。 长安城从腊月就开始张灯结彩,到了正元节这一天,整座城像是被红纸和灯笼糊了一遍,到处是喜庆的颜色。 天还没亮,皇城外就排满了各国使节的队伍,穿着各自国家的礼服,捧着各色贡品,等在寒风中,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贞观十年大朝会有所不同,因为这一年是大封之年。 亲王方面,李恪由蜀王改封凉王,李佑楚王改封齐王等等。 赵子义傻了! 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这特么什么情况? 李恪,蜀王改封凉王? 不是吴王吗?怎么变成凉王了? 这特么蝴蝶是飞到哪去了? 你别乱飞啊! 郡王方面,李孝恭由河间郡王改封赵郡郡王,李道宗由任城王改封江夏王等。 赵子义彻底无语了。这特么又变了! 不过也好,至少对李孝恭来说,他算是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爵位! 不过想想也是,杜如晦、李孝恭、张公谨都还没死呢。 国公方面。 房玄龄由邢国公改封魏国公,加封司徒、太师。 杜如晦由蔡国公改封晋国公,加封司马、太师。 长孙无忌由赵国公改封齐国公,加封司空。 其他的都没有变化,比如程咬金封卢国公,尉迟恭封鄂国公,李积封英国公等。 赵子义听着,心里感慨万千。 杜如晦,历史上他死后被追封为莱国公,现在不但没死,还更进了一步,直接封了晋国公。 长孙无忌,由赵国公改封齐国公。 这算是最后的赵国公了,赵国公是李二原来的封号,这个封号以后都不会再给了。 他的思绪还没收回来,礼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定国公赵子义,特斥加封,帝婿,品爵正一品。礼,同郡王制。进,开府仪同三司。封太子少师。” 赵子义整个人都懵了。他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这里面居然还有自己的事? 他以为自己今天就是来凑数的,结果——自己的名字居然也在封赏的名单上,而且还是这么长一串。 你薛微等会儿! 所谓“特斥加封”,就是因人设岗。这个他懂,天策上将就是特斥加封。 现在,他也享受了一把“特斥加封”的待遇。 但“帝婿”是什么鬼?皇帝的女婿? 他清楚——这个时代的驸马,不全是皇帝女婿的意思。准确的叫法是驸马都尉,是个官职,郡王的女婿也可以是驸马都尉。比如张无袖。 但“帝婿”不一样。这是专门为他设的封号,是皇帝女婿的专属。 皇帝的女婿肯定是驸马都尉,但驸马都尉肯定不是帝婿! 以后他的爵位的完整叫法,应该是“帝婿定国公”。 国公的品级是从一品,亲王和郡王是正一品。 所以他现在是超品的国公?唯一的正一品国公? “礼,同郡王制”,意思是以后他的礼仪规格,跟郡王一样。 出门的仪仗,入朝的站位,宴会的席位,都按郡王的来。 后面还有一个“开府仪同三司”。 亲王可以直接开府,郡王不可以。 但现在加封了开府仪同三司,意味着他也可以开府了。 也就是说,他除了不享亲王礼,其他的与亲王无异了。 关键是,开府仪同三司他根本就用不着啊。 这是个啥玩意呢? 就是一般宰相才用得着的地方。 你真以为宰相就是一个人吗? 不,宰相是有自己的一堆幕僚,相当于身边的秘书,帮他处理事情,提供谋划。 宰相开府之后,可以给这些幕僚官位,直接任免,跟吏部报备即可,享朝廷俸禄,但又与朝廷官员有一定的区别。 所以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不是形容,是真就是七品官。不是宰相府的管家都在开府里挂着官职呢。 可参照后世的省委书记的秘书。不过区别还是很大。 这东西,对赵子义来说有啥用? 难不成给死神军封个官? 他终于明白了,那天在两仪殿讨论封赏的时候,为什么大家都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 敢情自己这是相当于封王了! 异姓王吗? 大唐不是没有异姓王,不过都被李二给弄死了! 自己这到底算啥? 当然,帝婿肯定不是世袭罔替的。 以后他跟长乐的孩子,只能继承定国公的爵位。 这个“帝婿”,只在他活着的时候有效。 但这也够吓人的了。一个活着的时候享受郡王待遇的国公,还能开府建衙,有自己的幕僚班子。这在贞观朝,他是独一份。 “臣,叩谢陛下圣恩!” 正月初二,天还没亮透,赵子义就被长乐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夫君,今日要去宫里拜年,不能迟了。” 长乐一边梳妆一边催促,声音软软的,但语气不容商量。 赵子义闭着眼睛坐在床边,头发乱得像鸡窝,嘴里嘟囔着:“拜年什么时候不能去,非要一大早。” 长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要是不去,阿耶又该骂你了。 赵子义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更衣。 第630章 我特么叫赵子义 马车辘辘地驶向皇城,长乐靠在赵子义肩上,闭着眼睛养神,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她穿了一件女子的秘密最新款的冬装,衬得整个人明艳了几分,赵子义低头看她,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长乐没睁眼,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到了宫里。 李二挑眉看着赵子义,而长孙皇后今日穿了一身喜庆的绛紫色常服,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端坐在主位上,笑容温和。 赵子义带着长乐行了礼,长孙皇后笑着拉过长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气色不错,看来子义把你养得好。” “来了?坐吧。”李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目光在赵子义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长乐身上,表情柔和了几分。 “丽质,过来让朕看看。” 长乐走过去,李二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点了点头,说气色好,又问在定国公府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下人听不听话。 接着他们就打起了麻将。 “陛下,李恪咋封了个凉王?” “嗯?有什么问题?不能封凉王吗?”他把手里的牌在桌面上磕了磕,又补了一句,“六条,碰!” 赵子义挠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 他总不能说“李恪不是应该改封吴王吗”,这话说出来,李二肯定会问“谁告诉你应该改封吴王的”,他没法解释。 他只好换了个说法:“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凉州那地方,有点偏。” 他摸了一张牌,看了看,打出一张,然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悠悠的:“不是你说,以后让他去极西之地面南背北吗?所以给他封了个西边的王。” 赵子义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合上。 他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可他说的极西之地,是几万里之外的极西之地,凉州在大唐确实是西边,可自己说的极西之地,那可太西了。 真去了极西之地,这凉州就成了极东之地。 李二看着他那一脸震惊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摸了一张牌,打出去,不紧不慢地说:“怎么?不满意?那朕再给他改一个。” “这玩意儿还说改就能改的?” “这不是咱们定国公都发话了嘛。” 赵子义:...... 你现在是特别懂阴阳怪气的! 算了,凉王就凉王吧。 后世小说里,不少牛逼的亲王不都是凉王吗? 赵子义对麻将的兴趣其实不大。 他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牌、打牌,心思早飘到了别处。 李二坐在他对面,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啪地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有气势:“自摸,清一色!” 赵子义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李二推倒的牌,叹了口气,掏出一把铜钱递过去。 李二接过铜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打了几圈,长孙无忌来了。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进门就拱手拜年,笑容满面,声音洪亮。 李二招呼他坐下,长乐问了声好,起来让了位置,长孙无忌也不推辞,在李二下手坐下,挽了挽袖子,伸手开始码牌。 赵子义对麻将的兴趣本来不大,但自从长孙无忌坐下之后,他的兴趣瞬间就来了。 不是对麻将的兴趣,是对长孙无忌的兴趣。 准确地说,是对“不让长孙无忌舒服”的兴趣。 长孙无忌摸牌,他碰牌。 他继续摸牌,继续打牌。 赵子义继续碰他的牌,继续卡他的牌。 李二坐在上家,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摸牌、打牌,偶尔胡一把小牌,赢了钱就收进袖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几圈下来,长孙无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是个打牌的高手,算牌、记牌、猜牌,样样在行。 可今天遇到赵子义,他的那些本事全用不上。 因为他算不出赵子义在想什么。这个人打牌不按常理出牌,不是为了赢,就是为了让他输。 不是为了让自己舒服,就是为了让他不舒服。 长孙无忌摸了一张牌,看了一眼,犹豫了很久,打出一张。 赵子义眼睛一亮,啪地一声把牌推倒:“胡了!单调红中!” 长孙无忌:这特么!他这样打居然还能胡牌! 又打了几圈,赵子义依旧是那副德行——长孙无忌要什么,他碰什么;长孙无忌等什么,他卡什么。 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就要你死!这就是赵子义现在的心态! 李二坐在上家,赢了一下午,心情好得不行。 他看了看赵子义,又看了看长孙无忌,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太阳西斜的时候,赵子义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不打了,该回去了。 赵子义笑嘻嘻地朝长孙无忌拱手拜年:“舅舅,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长孙无忌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也拱了拱手,挤出一句:“新年大吉。” 离开皇宫的时候赵子义是笑嘻嘻,长孙无忌则是mmp 。 “夫君,你是不是又欺负舅舅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什么叫又!!!”赵子义一脸无辜,“我陪舅舅打牌,怎么会欺负他?” 长孙无忌站在宫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翻涌得厉害。 他今天输了不少钱,也输了不少面子。 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赵子义这个人了。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是恩人还是仇人?是帮手还是绊脚石? 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人的存在,让他又爱又恨。 很快便来到了上元节。 今年的上元节宴会比往年更热闹一些。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升官了嘛。 年前的大封,多少人往上蹿了一级,多少人换了更好的封号,多少人加了更高的品秩。 赵子义还是老样子,被程咬金和尉迟恭夹在中间,左边一座铁塔,右边一座肉山。 “赵小子,今年有啥节目?”程咬金歪着脑袋凑过来,声音大得震耳朵。 赵子义把身子往另一边偏了偏,试图离那张喷着酒气的嘴远一点:“什么有啥节目?” “你跟老夫装傻呢!”尉迟恭从另一边探过头来,声音不比程咬金小,“程胖子是问你今年表演啥节目!” 赵子义瞪大了眼睛。 “我特么为什么要表演节目?什么时候开始,上元节我成了必有项目了?” “这么多年来不都这样过来的嘛。”程咬金理直气壮地说,“少了你的节目,那还叫上元节吗?” 赵子义内心疯狂吐槽:我特么叫赵子义,不叫赵本山! 第631章 抢了赵子义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狡辩两句,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正笑呵呵地朝这边走来。 一看颜师古那老张脸他就无比的烦躁! 老颜啊老颜,你能不能不要每年都来这一出?今年就不能歇歇? “定国公。”颜师古走到他面前,笑眯眯的,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好长时间都没听到您的佳作了,可有佳作出之?” “这还真没有!” “这个可以有!” 赵子义凌乱了。这特么,现在大唐说话风气咋越来越不像话了呢! 你可是颜师古啊!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子义!”李二的声音从御座上飘下来,不紧不慢的,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今年没节目吗?你要是没节目,朕估摸着,在场诸位会让你表演现场喝下三斤酒。”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子义看见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端起了酒杯。 脸上都带着笑,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白——“定国公,你看着办吧”。 赵子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赶紧站起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声音又急又快:“有有有,必须有啊!都在殿外候着呢!” 李二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宣!” 一群女子鱼贯而入,穿着各色舞衣,有的抱着琵琶,有的持着筚篥,有的扶着方响,有的扛着笙。 她们在殿中央站定,排成两列,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垂首,等着乐声响起。 全新的歌,全新的曲,全新的舞蹈比一比! 好好的上元节宴会,硬是被赵子义弄成了商K! 台上唱得热闹,台下……没有台下,都已经跑台上去了。 武将就不说了,已经疯狂的跟李二一起扭了起来 但你以为大唐的文臣就是什么正经人了? 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大唐就没有正经人,而且越老越不正经。 君不见,连魏徵都端着杯酒跟个肥蛆似的在那里扭来扭去。 大唐尚武,同样尚舞。 有记载的就有李渊擅长琵琶,李二谱曲了《秦王破阵乐》,李治编舞《上元舞》,李隆基擅长手鼓。 这可都是上了史书的! 真以为颉利“舞王”是个段子吗? 不是,他是真跳。 突厥的武将各个都擅舞,打起仗来是猛将,跳起舞来是舞王。 只是现在的大唐已经被赵子义带着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各种后世的洗脑神曲、后世的各种舞蹈全被带入了。 最关键的是,深受这群人的喜爱。 去年的一曲“刀马刀马”,试问哪家的小娘子不能扭上两下? 上元节宴会在欢快中结束。 众人意犹未尽地散去,三三两两地聊着,有的约着明天再去哪家喝酒,有的商量着回去让自家的歌姬也学学今晚的曲子。 赵子义出了宫门,夜风一吹,酒意涌上来,脚步有些发飘。 马车在宫门外等着,车夫看见他出来,赶紧掀开车帘。 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 “娘子们呢?”他问了一句。 常拓从马车旁走过来,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郎君,娘子们被赵郡王带走了。” 赵子义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娘子们被赵郡王带走了。”常拓的声音更小了,头也低得更低了。 赵子义的酒瞬间醒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八度:“张无袖!” “到!” “你岳父什么情况!居然从我这里抢女人!” 张无袖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很尴尬。 张无袖硬着头皮说:“郎君,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 “啥误会?”赵子义瞪着他,“你岳父啥德性你还不知道?” 张无袖不说话了。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他的岳父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爱听曲,爱看舞,爱到痴迷的程度。 府里养了上百个歌姬舞女,每天换着花样听,换着花样看,还嫌不够,到处搜罗新人。 他岳父跟郎君其实挺像的,整天就爱听曲看舞,对别的事都不太上心。 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郎君,岳父应该只是听曲看舞,不会碰她们的。” “那也不行啊!”赵子义的声音更大了,“他都带走了,我看什么?” 张无袖很尴尬,也觉得自家岳父太丢人了。 送婢女这种事,在大唐是很平常的。 别说婢女了,就是妾室,朋友之间看上了,说一声也能送。 可赵子义接受不了。 那些小娘子,有些是当年李二赐他的婢女,有些是从青楼收来的擅长歌舞的清倌,有些是从牙人那里买来的。 虽然赵子义都没碰过她们,但这些女子基本上都是凤诗语她们培养了多年的,会唱的歌、会跳的舞,全是赵子义一首一首教出来的,一支一支排出来的。 “去赵郡王府!”赵子义上了马车。 “是。” 赵郡王府。 管家从外面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阿郎,定国公来了。” 李孝恭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得意,挥了挥手让歌姬们退下,整了整衣袍,坐直了身子。 “这小子,小气的!”他笑着骂了一句,“请他进来吧。” 赵子义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见李孝恭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的火更大了,他拱了拱手,声音硬邦邦的:“李伯伯,你这过分了啊。” “臭小子,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李孝恭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 “她们我可是培养多年的。您总不能招呼不打就抢走了吧?” 这也就是李孝恭了。 你换个人试试? 你看赵子义会不会这样好言好语地说。 你敢抢他家的歌女,他就敢把你家全家的女性都抢走。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说:“老夫借用她们几天,去教坊司教教歌,教教舞。差不多了会给你还回去的。瞧把你急的!” 他放下茶盏,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里面有几个还是我教坊司出来的吧?你带走的时候,老夫有说啥吗?你跟老夫打招呼了吗?” 赵子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没打招呼。那几个歌姬,确实是李孝恭从教坊司挑出来、培养了好几年的,被他看上了,直接带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当时李孝恭什么也没说,笑笑就过去了。 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几分:“那个……嗯……教会了还回来啊。” “你就放心好了。”李孝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教坊司有看上的,尽管开口。老夫打好招呼了。” 赵子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只要长乐那丫头没意见,你把整个教坊司的娘子都带回去都行。” 赵子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长乐有没有意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真这样做了,李二保证派玄甲军过来把自己捉了吊起来打。 他朝李孝恭拱了拱手:“那就多谢李伯伯了。” 第632章 退休干部疗养中心 在长安又待了七天,赵子义家里的舞娘们终于回来了,他也该回蓝田了。 年前就打算带长乐回去,一直拖到现在。 他把回蓝田的事跟长乐说了,长乐二话没说就点了头,甚至还有些雀跃。 她早就想去蓝田看看了。 走之前,赵子义先进了一趟宫。 他去找长孙皇后,不是为了辞行,是为了要人。 准确地说,是要小兕子。 “兕子身体不好。孙真人在蓝田,我带回去给她调一调。整天待在宫里,哪好得起来?连风都不让吹一下,太阳也不让晒,跟养在罐子里似的,能好才怪。” 长孙皇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兕子身体不好,从出生就不好。 太医说是先天不足,要静养,要保暖,不能受风,不能着凉。 可静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好到哪里去。该病还是病,该咳还是咳。 赵子义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阿娘,您放心,我不会拿兕子开玩笑。蓝田那边空气好,地方大,让她跑一跑、闹一闹,抵抗力上来了,身体自然就好起来了。” 长孙皇后看着他,看了很久。也许,她真的该换个法子了。她点了点头。 “去吧。照顾好她。” 城阳这时一把抱住长孙皇后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阿娘,我也要去!” 长孙皇后低头看着她,有些无奈:“你去做什么?” “兕子去我也去!”城阳说得理直气壮。 长孙皇后看了赵子义一眼,赵子义摊开手,那表情的意思是“您看着办”。 长孙皇后想了想,出去跑跑也没什么不好。她点了点头。 城阳欢呼一声,跑过去拉住赵子义的手,仰着脸问:“阿兄,我们什么时候走?” 赵子义摸了摸她的脑袋:“明天。” 城阳高兴得跳了起来。 赵子义出了立政殿,没有直接出宫。 他拐了个弯,去了另一个方向。 “高阳,阿兄要回蓝田了,你去不去?” 高阳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她一把抱住赵子义的脖子,声音又尖又脆:“去!去!去!” 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带一群也是带! 至于李治?李治是谁?赵子义表示不认识。 李二听说赵子义要带兕子去蓝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兕子身体不好,孙思邈在蓝田,带去看看也好。 又听说城阳、高阳也要去的时候,他把笔放下了。 “这个混账东西!”李二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 李二赶到立政殿的时候,赵子义正坐在廊下喝茶,三个丫头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兕子窝在他怀里,城阳趴在他背上,高阳拽着他的袖子。 李二看着这一幕,脸黑了。 “赵子义!”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你带兕子去也就罢了,城阳和高阳你带走做什么!” 赵子义还没来得及回答,城阳先开口了。 她从赵子义背上跳下来,跑到李二面前,仰着脸,声音又大又委屈:“阿耶,我要去蓝田!兕子去我也去!” 高阳也跑过来,拉着李二的衣角,声音比城阳还大:“阿耶,我也要去!阿兄都答应了!” 李二蹲下来,试图跟她们讲道理:“你们在宫里不好吗?宫里什么都有,蓝田什么都没有。” “蓝田有阿兄!” “对!蓝田有阿兄!” 李二:...... 蓝田有阿兄,宫里还有阿耶呢!你们要阿兄不要阿耶? 他转过头,想找长孙皇后帮忙,长孙皇后端着茶盏,嘴角带着笑,那表情的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李二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拿出皇帝的威严:“不行!你们不能去!” 安静了一瞬。 城阳的嘴瘪了,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高阳的嘴也瘪了,眼眶也红了,眼泪比城阳还多。 两个人同时放声大哭。 “阿耶坏!”城阳哭着喊。 “阿耶最坏了!”高阳哭着喊。 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又尖又响,在立政殿里回荡。 李二被哭得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去哄,一会抱抱这个,一会摸摸那个,嘴里说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可越哄哭得越厉害。 李二哄了半天,哄不好,最后认命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愤怒,还有几分“你给我等着”的意思。 “带走吧。”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城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高阳也停下来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李渊上元节过完就走了。他在蓝田呆习惯了,这宫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李恪、李泰他们几个兄弟也是一样,跟着李渊一起提前回了蓝田。 赵子义以为这次就他们一家子回去。 结果第二天出发的时候,他发现这次又热闹了。 李靖一家子来了。秦琼一家子来了。杜如晦一家子也来了。 赵子义站在定国公府门口,看着那三家人马,整个人都懵了。 秦琼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精神矍铄。 杜如晦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几分得意。 李靖也坐在马车上,张出尘则是骑着马,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 “不是……”赵子义张了张嘴,“你们这是?” “去蓝田。”秦琼说得理所当然,“老夫身体不适,去蓝田休养。” 赵子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腰佩双锏,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就这状态,上战场都能七进七出、斩将夺旗,你跟我说身体不适? 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这为了翘班是脸都不要了啊! 赵子义觉得,正面硬刚,三个自己都打不过秦琼。 这人居然跟皇帝说“身体不适要去蓝田休养”,脸呢? 他转过头看杜如晦。杜如晦靠在车壁上,脸色确实不太好,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这些年又接着操劳,身体又不好了。 年前他正式致仕,辞去了尚书右仆射的职务。 他转过头看李靖。李靖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像是在说“老夫就是去蓝田,你管得着吗”。 赵子义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老师,您这是?” “老夫退休了。”李靖的声音不咸不淡,“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蓝田住住。” 赵子义:...... 这特么蓝田是成了退休干部疗养中心了吗? 关键是,李二他娘的是真的心大啊! 这是该有多自信?才能让一个顶尖谋士,一个军神,一个战神全仍在自己这里! 他是怎么就完全不担心自己造反呢? 除了这三位,自己这里可是还有太上皇跟皇子的啊! 赵子义叹了口气,“走吧走吧,都走吧。” 让他们仨去蓝田教书吧! 第633章 唯手熟尔 到了蓝田,已经是傍晚了。 马车停稳后,长乐第一个掀开车帘,探出头来,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张大了嘴。 蓝田村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整齐得多。 村道是水泥的,又宽又平,两边种着整齐的行道树。房子不是长安那种土木结构的瓦房,而是青砖灰瓦的水泥房,方方正正的,一排一排地排列着,像列队的士兵。 还有这里百姓的穿着和面色,这也太富足了吧! “这里……”长乐转过头看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比长安还干净。感觉比长安还富足!” 赵子义笑了,翻身下马,伸手扶她下来:“那是。这里可是我治理了十多年的地盘。”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马车里钻出来。 博辉被小桃抱在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嘴里还在嘟囔“耶耶耶”。 博煌被颜怡寒抱着,睡得正香,压根不知道已经到了一个新地方。 兕子、城阳、高阳三个小丫头挤在一个马车里,车帘一掀开,她们就像小鸟一样飞了出来,在村道上跑来跑去,兴奋得不行。 城阳蹲下来摸了摸水泥路面,说“好平啊”; 高阳仰着头看那些青砖房子,说“好漂亮啊”; 兕子也跟着姐姐们跑,跑了几步就喘了,赵子义赶紧过去把她抱起来,说“慢点慢点”。兕子趴在他肩上,小声说了一句:“阿西,介里好漂酿!” 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赵子义就带着长乐和两个儿子出门了。 他得去拜访几个老师,还有许林他们。 还有李渊那里,老爷子院子前后都种着花木,还有一小片菜地,是李渊自己种的。 赵子义到的时候,李渊正蹲在菜地里拔草,看见他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呵呵地走过来。 博辉被赵子义抱在怀里,看见李渊,歪着脑袋看了两眼,然后伸出手去抓他的胡子。 李渊也不躲,任由那只小手揪着自己的胡子,笑得更开心了。 博煌被放在院子的毯子上,躺着,看着头顶的葡萄架,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 院子里养了不少东西。 草原熬,几只狸花猫,一堆鸟,还有‘小金’一家子,连那两只熊猫最后还是放在这里养了起来! 熊猫看着赵子义就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赵子义嫌弃的踢了半天。 博辉一进院子就兴奋了。 他指着那只猫“耶耶”地叫,指着鸟“耶耶”地叫,指着那两只草原獒也“耶耶”地叫,指着小金、熊猫也是‘耶耶’的叫着! 赵子义脸瞬间就黑了,敢情‘耶耶’不是单指自己啊! 赵子义看着他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也不拦着。反正狗还拴着在。 这里比定国公府好玩多了,有猫有狗有鸟有猴有熊猫,博辉的兴致大得很,玩了一会儿就不肯走了。 小桃想抱他回去,他扭着身子不干,嘴里喊着“耶耶耶”,眼泪都出来了。 赵子义可不惯着他,一把就把他捞了起来,毕竟这还有两头草原熬呢! 那玩意你跟它不熟,它可不认你的! 就儿子那小身板,估计不够它们吃个半饱了。 三个小丫头那边更省事。 死神军谁家没有几个孩子? 赵子义统计过,死神军的二代已经过万了! 谁家不是好几个妾室? 比如梁凯,一妻八妾!比赵子义还多! 三个丫头哪见过这么多同龄的孩子? 到了蓝田,她们就傻眼了,看到数百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城阳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些孩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高阳直接冲了进去,拉住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姑娘,问“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姑娘笑着说“我叫怀艺”,高阳就跟着人家跑了。 城阳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兕子被赵子义抱在怀里,看着那些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指着广场,嘴里喊着“阿西,阿西”。 兕子,身体弱,不能跑太猛。 城阳和高阳早就玩疯了,跟一群孩子在广场上追来追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赵子义看着她们,心里想,这哪里是什么公主,分明就是三个普通的小丫头。 往幼儿园一扔就行了。他转身走了。 接下来两天,赵子义带着长乐在蓝田转了个遍。 他们去了各个研坊,长乐才知道,原来长安所有的新奇玩意全都从这里出来的。 她在香水坊那里呆的时间最长,毕竟这可是她自己的产业。 他们去了秦岭的训练基地。 远远地就听见了喊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打雷一样。 走近了,看见数千死神军正在操练,穿着黑色的劲装,她还看到李恪也跟着死神军在一起操练。 除了死神军的训练场,还有其他的训练,那里有李佑、李浑几个弟弟。 他们去了养马场。数万匹马散在草场上,黑的,白的,红的,棕的,像一片流动的云彩。 这个马场可是赵子义花了多年的时间才建立起这个规模的。 而且整个死神军都是清一水的宝马,所以这里有好多宝马的后代。 正因如此,早几年就被李二完全不顾皇帝脸面的情况下要走了,最可耻的是,养马的开销朝廷还不管! 对于此事,赵子义基本上也反抗不了,按律赵子义建立了死神军,那可是绝对的私军啊,李二封了他做死神军统领之后才合法合规合理。 但这马场呢?你私人弄这么大个马场是想干嘛?所以也正和了李二的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就把马场要走了。 所以赵子义是小时候被李二抢马,长大后依旧被李二抢马。 无他,唯手熟尔。 长乐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赵子义骑着马王慢慢地走着,马王就不停的去闻母马的屁股。 赵子义抽了它几巴掌它才老实下来。 “那是不是羚牛?”长乐问道。 “对,这玩意本来是野生的,我们喂它们几次,它们就不走了。”赵子义说道。 长乐:...... 走到哪里,都有人向长乐行礼,都有人喊夫人。 他们看长乐的眼神里,有敬重,有好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长乐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就习惯了。 她发现这些人不是把她当公主,是把她当赵子义的妻子。 他们的敬重,不是因为她姓李,是因为她嫁给了赵子义。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暖暖的。 逛完这些地方,赵子义终于去了蒸汽机工坊。这是他这次回蓝田最重要的事。 赵子义进去的时候,工匠们正在忙碌。 天才班的学子正在写写画画。 锅炉里烧着煤,火苗舔着锅底,蒸汽从管道里喷出来,发出“嗤嗤”的声响。活塞一推一拉,带动着飞轮飞快地旋转,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赵子义惊讶地发现,蒸汽机已经投入到生产中去了。 不是试验,是真正的生产。一台蒸汽机接在锻锤上,铁块被烧得通红,放在砧子上,锻锤一下一下地砸下来,力道均匀,节奏稳定,砸得铁花四溅。 另一台蒸汽机接在抽水机上,水管伸到旁边的河里,水被抽上来,顺着水渠流到田地里,哗哗的,像条小龙。 第634章 未来,你们必将名垂青史 学子和工匠们看见赵子义来了,纷纷围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他们七嘴八舌地汇报着,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郎君,有了蒸汽机,咱们的锻造效率提高了三倍不止!” “抽水也是,以前浇一片地要两天,现在半天就够了!” “咱们还在试能不能用在别的上面,说不定还能干更多的事!” 赵子义听着,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蒸汽机是不是还可以用作织布?” 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 学子们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沉思。 织布?蒸汽机带动织布机? 他们以前没想过。织布机的原理,不就是来回穿梭吗? 蒸汽机连锻锤都能带动,带动织布机应该不难。 关键是,一旦蒸汽机用上织布,那织布的速度会快多少?三倍?五倍?十倍? 一个学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像炸雷:“对啊!织布!还有......制糖是不是也可以?似乎还有好多好多!”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胡子都在抖。 众人被他一提醒,脑子里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蒸汽机可以带动任何需要旋转和往复运动的机械。 锻锤可以,抽水机可以,织布机也可以,磨面的石磨也可以,甚至还可以用来带动风箱、带动水车、带动各种各样的工具。 你一言我一嘴地讨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像是在开一场学术研讨会。 有人说可以带动磨坊的石磨,有人说可以带动制陶的转轮,有人说可以带动矿石的粉碎机,有人说可以带动兵器的抛光机。 越说越多,越说越远,最后连带着带动升降机、带动起重机、带动抽风机都出来了。 赵子义没有打断他们,就那么站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笑。 这些学子的脑子一旦被打开,比他厉害多了。 他只是点了一个方向,他们就能顺着这个方向跑出去很远很远。 他们重新编撰的物理书有些他都看不懂了,实在太为难自己这个文科生了! 等大家的讨论声渐渐小了,赵子义从怀里掏出两张图纸,铺在旁边的工作台上。 图纸很大,展开来铺满了整张桌面。 上面画着两个东西,当然只是概念图,里面没有标注、尺寸、参数和细节。 一个是蒸汽拖拉机,车轮比人还高,车头前面有一个大轮子,后面有两个小轮子,车尾还画着一个犁。 一个是蒸汽车,就是火车,长长的车身,下面一排轮子,前面有一个烟囱,烟囱里画着滚滚的黑烟,后面还画着一长串车厢。 学子和工匠们围过来,看着那两张图纸,眼睛都亮了。 他们以为自己的思路已经被赵子义点开了,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可看到这两张图纸,他们才知道,自己的思路还远远没有打开。 原来蒸汽机可以自己走,原来蒸汽机可以拉着东西跑,原来蒸汽机可以代替牛马,原来蒸汽机可以做到他们想都没想到过的事。 一个学子指着拖拉机问:“郎君,这个车轮这么大,是在田里用的吗?” 赵子义点了点头。 另一个学子指着火车问:“郎君,这个要在轨道上跑吗?” 赵子义又点了点头,补了一句:“轨道就是秦朝的直道那种,铺枕木,架铁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铁轨?用铁铺路?那得多少铁? 转念一想,大唐现在的铁产量不是以前能比的了,而且这么多年一直在提升,而且不断在冶炼,铁的存量是非常大的,铺铁轨虽然耗铁多,但不是做不到。 郎君这是早就想到了? 有人问了一句:“郎君,这个能不能装在船上?”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笑了。“无论是什么,都需要你们去研究。不需要考虑对错的问题,实验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你们负责努力研究,我负责为你们托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未来,你们必将名垂青史。” 工坊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些工匠们的眼眶红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们是最底层的工匠,是最不起眼的手艺人,是从不被人在意的普通人。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名垂青史。 学子们反而对名垂青史兴趣不大,他们从小就聪明,爱研究,似乎这是唯一的兴趣! 许林眼睛红了,他想起多年前赵子义说过,“待我将来出山,墨家思想中的宝贵理念和你们掌握的技艺,必将得到发扬光大!” 他做到了!那个幼童赵子义说过的所有话,正在一步步的实现! 安排完蒸汽机的事情,赵子义跟着许林去到了造纸坊。 许林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脸上带着一种急切而又兴奋的表情,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秘密的孩子终于有机会炫耀了。 造纸坊在蓝田村的西边,靠近河边,占地不大,但围墙很高,门口有专人看守。 赵子义进去的时候,几个工匠正蹲在地上晾晒纸浆,看见他来了,纷纷站起来行礼,他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最里面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光线很暗,窗户上用厚布遮着,只点着一盏油灯。 许林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绸布,绸布上躺着一张纸。 许林用镊子将那张纸夹起来,双手捧着,递到赵子义面前,动作轻得像是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赵子义接过那张纸,没有急着看,先用手摸了摸。 很光滑,像婴儿的皮肤,又像温润的玉,指尖滑过去没有一丝涩滞。 他又用两只手捏住纸的两边,往两边扯了扯,纸纹丝不动,韧性好得不像话。 他又加了几分力,纸还是没有破,只是微微变形,松手后又恢复了原状。 他把纸举起来,对着油灯的光看,光线透过纸张,显出几处明暗交错的纹理,有深有浅,有疏有密,像是刻意画上去的,又像是自然形成的。 有些地方光滑如镜,有些地方凹凸不平,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起伏。 没错,这就是许林带着他们研究出来的未来纸币用的纸张。 第635章 老道想死都死不了 赵子义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这张纸不简单。 他抬起头,看着许林,问了一句:“许叔,这纸的成本不低吧?” 许林接过纸,小心地放回木匣子里,合上盖子,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重又长,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有机会吐出来了。 “何止是不低,准确说是非常的高!”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骄傲,他没有细说成本,但赵子义从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上读出了很多东西,为了这张纸,许林和他的工匠们怕是没少熬夜,没少废料子。 赵子义又看了那张纸一眼,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别人能模仿出来吗?” 许林听到这话,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层傲气,下巴微微抬起,声音拔高了几分: “就算材料跟技术都泄密了,他们也做不出来这个纸张。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复杂性。 光是这凹凸质地,他们就弄不出来。 就算弄出来了,他们也无法批量生产!”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了无数遍的真理。 赵子义点点头。 他拿起那张纸,对着光又看了一眼,那些凹凸的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光影,复杂得像一幅微缩的地图。 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他自己,只看这个纸张,也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不是他教的,是许林和工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张纸本身就是防伪,比任何印章、任何签字、任何密押都管用。 因为仿造它需要的不是技术,是时间,是经验,是成千上万次试错才能积累起来的独门手艺。 赵子义看着许林,语气认真了几分。 “许叔,这种纸要不断想办法更新。我的意见是,生产一代,储备一代,研发一代,不断提高这个纸张的技术。毕竟这可是货币。” 许林的眼睛亮了。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镊子,整个人定住了,嘴唇微微张着,眼珠子在转,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生产一代,储备一代,研发一代。 十二个个字,像是三把钥匙,同时打开了他脑子里的三扇门。 他以前想的是怎么把这张纸做好,做得更好,做得最好。 赵子义告诉他的,是怎么让这张纸永远最好。 不是一时的最好,是一直最好。不是跟别人比,是跟自己比。一代比一代强,一代比一代难模仿。 他品着这十二个字,品了很久,像是在品一壶陈年老酒,越品越有味道,越品越觉得这里面有无穷的滋味。 他放下镊子,整了整衣冠,朝赵子义郑重地拱手一礼。 “郎君,这么多年,老夫最佩服的就是您无论什么事,都有对未来的考虑。老夫以为,您的眼光始终都在十年之后。”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真诚,真诚得像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 赵子义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笑了。“哈哈哈,许叔过誉了。” 告辞了许林,赵子义没有回住处,转身往医学院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一个被他拐来的老头,一个被他折腾得够呛的老头,一个天天诅咒他但就是不敢走的老头。 没错,就是袁天罡。 赵子义当初说“五年不许袁天罡死”,那袁天罡肯定就死不了。 赵子义把他拐到了蓝田,塞进了医学院,在医院学想死确实很难,他就在这里研究变色油墨。 那间屋子是赵子义特地让人收拾出来的,采光好,通风好,离食堂近,袁天罡说他这是变相软禁,赵子义说这是为你提供最好的科研环境。 两个人各说各话,谁也不服谁。 袁天罡嘴上说“老道不需要帮手”,但人手到位之后,他指挥得比谁都勤快。 赵子义推门进去的时候,袁天罡正伏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个瓷碗,碗里装着半碗墨绿色的液体,正对着光看。 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各色墨渍,青的、紫的、金的、银的,像一幅抽象画。 他的头发也乱了,几缕白发从道冠里逃出来,垂在耳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桌案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装着粉末,有的装着液体,有的装着糊状物。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有的刺鼻,有的腥臭,有的说不上是什么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赵子义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笑呵呵地喊了一声。 “袁真人,给你选的地方如何?” 袁天罡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专注变成了嫌弃,从嫌弃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命。 他放下瓷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 “呵呵。如何?那可太好了!老道想死都死不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几分控诉的意味,“你能不能不要就逮着老道一个人霍霍?” 赵子义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脸无辜。 “你这可就冤枉我了。什么叫我就逮着你一个人霍霍? 孙真人不是也在这里? 墨家是不是也在这里? 还有晋国公、卫国公、胡国公都在蓝田教书、教兵法、教武艺。 我是怎么就只逮着你了?” 袁天罡:...... “那我替他们谢谢你啊。”他没好气地说。 妈的,赵子义真是不讲武德,为难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赵子义嘿嘿一笑,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油墨研究的如何了?” 袁天罡转过身,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赵子义。 纸上涂着几道色块,在正常的日光下是墨绿色的,倾斜到一定角度后,颜色变成了紫红色,再倾斜到另一个角度,又变成了黑色。 “可以做到基础的变色了。但距离你的要求还远着呢。” 他没好气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不服。 赵子义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桌案上那些瓶瓶罐罐,点了点头。 “不急,不急。还早着呢。”他放下纸,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些其他的东西,如果有精力,袁真人也可以研究研究。” 袁天罡想都没想,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老道没那个精力。” 第636章 父爱之重 赵子义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开始说。 他的化学知识是真的粗浅,粗浅到不好意思说出口。 物理他还能说个一二三,力学、热学、光学,他都能掰扯几句。 化学就算了。他知道三酸两碱的名字,知道它们大概有什么用,但具体是什么,他一个都说不清楚。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但化学那个书架上的书,全被虫蛀了,只剩下几个书名还看得见。 他说完之后,看着袁天罡,等着他反应。 袁天罡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嘴上说着“没精力”,但耳朵竖着,眼睛亮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抗拒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沉思,从沉思变成了抓耳挠腮。 他的手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摸索着,摸到一个瓷瓶,放下来,又摸到一个陶罐,又放下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找。 “小子,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袁天罡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又急又大,带着几分抓狂。 “你这说的不清不楚,老道难受啊!” 赵子义摊开手,一脸无奈。 “我也不清楚啊。我就提供个思路,你有兴趣就研究,没兴趣无所谓。关我屁事!” “什么关你屁事?”袁天罡站起身来,胡子都在抖,“你这说个半截,弄得老道不上不下的,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赵子义看着他那副快要暴走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他知道袁天罡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半吊子的信息,就怕给个中间,让他在那里猜,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难受得不行。 “我就知道这么多。”赵子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都把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你还要我怎样?” 袁天罡指着他,手指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你个半吊子的混账!” 赵子义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几分促狭。 “嘿嘿,走了走了!您慢慢研究啊。不过油墨还是重中之重啊! 您这要是没研究出来,我就带死神军去火井犁地。” 袁天罡的脸涨得通红,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个瓷罐,也不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朝赵子义就泼了过去。 一道墨绿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刺鼻的气味,朝赵子义飞过去。 “卧槽!!!!” 赵子义虽然躲得快,但还是在袖子上沾了一大片,墨绿色的液体顺着布纹洇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袁老头!我这身衣服很贵的!!!” “滚!给老道滚!别逼老道骂人!” 袁天罡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震得窗纸都在嗡嗡响。 赵子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袁天罡那张涨红的脸,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走出医学院的大门,在阳光底下抬起袖子看了看,墨绿色的污渍在阳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光泽,倒是挺好看的。 但这味道不好闻,刺鼻的,酸涩的,像是什么东西发酵过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得回去洗澡换衣服了。 是要长乐跟自己一起洗呢?还是让惜梦跟自己一起洗呢? 至于鱼幼薇跟慕容清? 赵子义摇摇头,他怕自己淹死了! 蓝田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铺开了。 赵子义恢复了以前的作息。 他开始跟着死神军一起训练了。 尽管这么多年他没有一天懈怠过武艺,但跟着死神军做高强度的整体训练,他确实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这样练,算算日子,已经一年多了。 秦琼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个在队列中翻滚腾挪的年轻人,暗自点头。 赵子义的底子打得很好,基本功扎实,反应快,爆发力强,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武艺,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可秦琼的眼睛毒,他看得出来,赵子义的天赋跟真正顶级的比起来,还有很大的差距,不是他不努力,是有些事情,努力也补不上。 秦琼的目光从赵子义身上移开,扫过训练场上的其他人。 薛仁贵、李恪、张无袖,这三人可都是顶级天赋!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薛仁贵。 秦琼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如果到巅峰,武艺或许不在自己之下。 他秦琼是天赋异禀,但薛仁贵是天生神力加绝顶悟性,这种人百年难遇。 他的目光又落在李恪身上。李恪正在跟张无袖对练,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 李恪的招式不算精妙,但胜在气势,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一股子悍勇,像是一头正在长牙的猛兽。 秦琼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陛下。 那面容,那身姿,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 这李恪能文能武,有大将之才,也有治国之能,可他的出身注定了他与那个位子无缘。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赵子义的事情其实挺多的,他时不时就要去蒸汽机研坊看看进度,时不时就要去袁天罡那里被拉着讨论那些半吊子的化学原理。 袁天罡每次见了他都骂,骂完了又拽着他不放,问东问西,问得赵子义头都大了。 孙思邈也一样,时不时就拉着赵子义讨论医学,说要写进医学院的教材里,说要推广到全国。 赵子义被两个老头轮流轰炸,有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人分一半。 但他最头疼的不是这两个老头,是城阳和高阳。 这两个丫头在幼儿园里当了大姐大,不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大姐大,是那种带着一群丫头去欺负一群小子的那种大姐大。 城阳领头,高阳喊号,身后跟着一群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幼儿园里横冲直撞。 看见哪个小子不顺眼,就围上去,你推一下我搡一下,把那小子欺负得哇哇哭。 那群小子还不敢还手,欺负他们的不是自己的姐姐妹妹就是兄弟家的姐姐妹妹,他们的阿耶都是死神军,而死神军的老兄弟们可是知道赵子义有多宠这两个公主了。 他们敢还手,回家之后他们的阿耶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父爱之‘重’! 第637章 两祖宗终于有了 兕子的变化最是明显的。 她再也不是那个瘦弱病怏、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了。 她胖了,脸颊鼓鼓的,像两个刚出笼的小包子。 她黑了,在阳光底下跑来跑去,晒出了一层健康的蜜色。 她能跑了,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不带喘的。 她能跳了,从台阶上往下跳,跳下来就咯咯地笑。 孙思邈给她检查过一次,说根本就没怎么调养,就是放开了让她跑、让她跳、让她晒。 兕子来了之后确实病过几次,但每一次病好了之后,身体反而会好上许多。 赵子义一直就觉得,就是宫里对她呵护过度了,不让吹风,不让日晒,不让跑不让跳,跟养在罐子里的花似的,能好才怪。 现在好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还胖了不少。 长孙皇后想女儿了。 她在宫里坐不住,跟李二说了一声,带着杨妃她们几个儿子在蓝田的妃子,浩浩荡荡地来了蓝田。 赵子义带着长乐在村口迎接,远远看见马车队,就迎了上去。 长孙皇后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见赵子义,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赵子义快步走过去,扶她下车。 长孙皇后站稳了,第一句话就问:“兕子呢?城阳呢?高阳呢?” 赵子义笑着说:“在幼儿园呢,还没回来。”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问:“幼儿园是什么?” 赵子义说:“就是托儿所,孩子们一起玩的地方。” 长孙皇后的表情很复杂,有好奇,有担心,还有几分“你把我的女儿送到什么地方去了”的疑虑。 等见到三个丫头,长孙皇后的疑虑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城阳和高阳都变样了,黑了不少,但脸色红润润的,像两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 她们穿着一身相对朴素的衣服,头发扎成了两条麻花辫,没有戴任何首饰,看起来跟村里的普通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长孙皇后拉着她们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问她们在蓝田做什么。 城阳抢着说:“阿娘,我知道羚牛长什么样了!” 高阳抢着说:“阿娘,我知道有些动物是直接生宝宝,有些是先生蛋再出来宝宝!” (再提示一遍,李二所有的孩子都要喊长孙皇后阿娘。) 长孙皇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这两个丫头就掌握了这么多朴素的知识。 要知道,之前高阳可是连“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转过头看兕子,一下子愣住了。 兕子站在城阳身后,歪着脑袋看她,嘴角带着笑,脸颊圆润,眼睛明亮,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瘦弱得让人心疼的小模样了。 长孙皇后一把将她抱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又掂了掂,眼眶红了。 长胖了,长结实了,长健康了。 她看着赵子义,声音有些发颤:“九儿,阿娘谢谢你。” 赵子义嘿嘿一笑:“阿娘说这话就见外了!这可是我自己的亲小姨子!” 长孙皇后被他这句话说得破涕为笑,拍了他一下,没再说什么。 杨妃他们几个也见到了自己儿子,看到自己儿子的变化,纷纷向赵子义表示了感谢。 长孙皇后想女儿的紧,当天就把三个丫头带了回去。 城阳不乐意,高阳也不乐意,兕子也不乐意。 三个丫头抱着赵子义的腿,不肯松手,嘴里喊着“阿兄阿兄”,眼泪汪汪的。 长孙皇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赵子义蹲下来,好说歹说,说了半天,最后承诺三天后就去接她们回来,三个丫头才勉强松了手。 三个丫头回到宫里,惊动了李二,更惊动了太医署。 李二看见兕子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这还是那个病怏怏的兕子吗? 这分明是一个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小姑娘。 他抱着兕子转了两圈,兕子咯咯地笑,他笑得比兕子还大声。 太医署的医官们也围过来,给兕子把了脉,查了身体,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兕子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可现在呢? 脉象平稳,气血充足,五脏六腑的功能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这特么才去蓝田几天? 一个月都不到! 是孙真人的医术又厉害了? 还是蓝田有仙药不成? 他们追问之后得知,孙思邈并未给兕子调养身体,只是“放养”了兕子——让她跑,让她跳,让她晒太阳,让她跟别的孩子一起玩。 几个医官都陷入了沉思。 一个月后,鱼幼薇查出有孕了。 她手扶着腰,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一步一步地走到慕容清和杨惜梦面前,插着腰,仰着下巴,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怀上了,你们呢? 那把慕容清给气的! 直接把赵子义捉到了房里,整整蹂躏了两个多时辰! 两个多时辰啊!赵子义差点死床上了! 又过了一个月,慕容清也怀上了。 赵子义是谢天谢地,这俩活祖宗是终于可以消停了! 杨惜梦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她听见侍女报喜的声音,手里的绣帕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滚下来,落在绣帕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 她不敢出声,咬着嘴唇,把哭声咽回了肚子里。 她们都知道,长乐还没跟赵子义圆房,现在只剩自己没有孩子了。 鱼幼薇怀了,慕容清也怀了,小桃有博辉,颜怡寒有博煌,凤诗语快生了。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赵子义最疼她,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可最疼她又怎样?没有孩子,一切都是空的。 这个时代,没孩子是很大的问题。 别管赵子义多疼她,别人不会看这个,别人只会看你肚子大不大,只会看你有没有给夫家添丁。 她的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她去找过孙思邈,不止一次。 孙思邈每次把完脉都摇头,说她身体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 他问她的饮食,问她的作息,问她的心情,问到最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或许是心里负担太大了”。 赵子义则是同意孙思邈的意见,他知道必然是这个原因,杨惜梦的压力太大,这压力一大,内分泌就混乱了,怀孕的几率便大大的下降。 赵子义敲了敲她的门。 杨惜梦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说:“进来。” 赵子义推门进去,看见她红红的眼眶,什么都没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杨惜梦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眼泪又流了下来。赵子义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搂着她,让她哭。 接下来的日子,赵子义好好陪了杨惜梦一段时间。 现在能同房的只有小桃跟她。 赵子义陪她散步,陪她说话,陪她坐在廊下看星星。 他不提怀孕的事,他只是陪着她,安安静静地,像一座山,不动,不倒。 第638章 凤诗语产子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贞观十年四月。 凤诗语要临盆了。 不过这是在蓝田,生产条件比长安要好太多了。 可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四月十九,天刚亮没多久,凤诗语就开始腹痛了。 赵子义快步往后院走,步伐又快又稳,衣袍带起一阵风。 长乐和杨惜梦跟在他身后,小桃抱着博辉也从屋里出来,颜怡寒抱着博煌,慕容清和鱼幼薇也都出来了。 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往后院涌。 产房早就准备好了,在后院东边的一间厢房里,窗户用厚布遮着,里面点着灯。 稳婆是给颜怡寒接生的那位。 她看见赵子义来了,也不慌,行了个礼,说:“定国公放心,夫人身子好着呢,不会有事的。” 赵子义点了点头,在廊下站定,背靠着柱子,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产房里的声音传出来了。 凤诗语在叫,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叫,是闷闷的,咬着牙的,像是把力气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赵子义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颜怡寒生博煌的时候倒是一声不吭,可那种安静更让人害怕。 凤诗语这种叫法,倒是让他觉得踏实一些。 然后,声音停了。 不到半个时辰。从开始腹痛到婴儿啼哭,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时辰。 赵子义愣在了廊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耳听了听,屋子里确实传来了婴儿的哭声,嘹亮的,中气十足的,像是一只刚出壳的小公鸡在打鸣。 他还没反应过来,产房的门就开了。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像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在赵子义面前站定,微微屈膝,声音又脆又亮:“恭喜定国公,是位小郎君。” 赵子义看着那个襁褓,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来。 小家伙的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只小虾米。 哭声也十分的嘹亮。 “哈哈哈,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常拓,看赏!” 稳婆接过托盘,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赵子义把孩子交给旁边的乳母,又问了一句:“夫人如何了?” “夫人好着呢!”周稳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夫人身子非常的好,这是奴这么多年来接生最顺利的一次。” 赵子义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凤诗语的身体确实好,从小就练舞,要柔韧有柔韧性,要力量有力量。 次日,赵子义去产房看凤诗语。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凤诗语靠在床头,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做母亲的柔和。 她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正低着头逗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赵子义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还是那个爱闹爱笑的小姑娘。 凤诗语的气色很好,本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虚弱的。 “夫君。” “嘿嘿嘿,夫人辛苦了。” 赵子义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低头看了看孩子。 凤诗语摇了摇头:“不辛苦。之前小桃姐生博辉的时候,是真把吓到了,喊了两个多时辰,人都虚脱了。但后来颜姐姐生博煌的时候却又一声不吭,让我又安心了许多。不过,这生孩子是真疼啊!还好我这生得挺快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赵子义听得出来,那份“真疼”不是假的。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凤诗语只比长乐大一点,性格火热,即便现在当了母亲,依旧跟个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说稳婆的手法好,说孙思邈事先给她开的调理方子管用,说孩子昨天如何如何。 赵子义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凤诗语说够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不太老实,在襁褓里扭来扭去,像一条不安分的小虫子。 凤诗语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他皱了皱鼻子,扭得更厉害了。 赵子义看了看孩子的脸,又看了看凤诗语的脸。 博辉跟自己长得很像,几乎是翻版。 博煌和这个小的,更像她们的母亲。 眉眼间是凤诗语的影子,鼻子和嘴巴也随了她,只有下巴的轮廓隐隐约约有一点赵子义的样子。 “夫君夫君,孩子叫什么呀?”凤诗语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博盛。”赵子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凤诗语眨眨眼,想了想,又问:“我听颜姐姐说,夫君一共取了八个名字,对吗?” “对啊。” “都是啥啊?辉……煌……盛……世吗?” 赵子义摇摇头,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故意逗她的促狭。 “那是什么?” “你猜!” 凤诗语撅了撅小嘴,那表情跟她平时撒娇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全不像是刚生完孩子的样子。 赵子义看着好笑,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赵子义又坐了一会儿,陪凤诗语说了几句话,看她有些乏了,便起身告辞。 出了院子,他的脚步没有停,直接往杨惜梦的院子走去。 几个夫人有了孩子,心情都是非常好的。 惜梦还没孩子呢,得赶紧过去安慰安慰。 这可是自己得第一个女人,毕竟神仙姐姐的颜值让自己始终欲罢不能啊! 现在就不再是纯粹的生理喜欢了,是真的爱了,毕竟做多了肯定爱了啊! 没过几天,李二就派人来蓝田传唤赵子义进宫。 赵子义心里琢磨了一下——回蓝田这么久了,也确实该回去一趟了。他没有耽搁,当天就收拾了行装。 于是他带上了三个小丫头。夫人只带了长乐和杨惜梦。 长乐肯定是要回娘家看看的,长孙皇后想她想得紧,上次来蓝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 杨惜梦一方面是还没有怀孕,另一方面她在长安也有亲人——祖母萧阿婆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她得回去看看;姑姑杨妃也在宫里,她也得去请安。 第639章 没得商量 回到长安休整了一晚,次日赵子义便入了宫。 甘露殿。 “臣赵子义参见陛下。”赵子义行了一礼,规规矩矩的。 他抬起头,目光在赵子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不咸不淡:“嗯,坐吧。” “朕听说蒸汽机已经投入了使用?可以进行冶金跟抽水了?” “是。”赵子义点了点头,“这只是蒸汽机众多使用场景中的一部分。现在工匠们正在尝试更多的用途,织布、纺纱、磨面,都在试验中。” 李二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想了想,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个拖拉机,要放在最主要的位置。毕竟如果按你说的那样,耕地将会更有效率,百姓距离能吃饱饭就更近一步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陛下放心,已经在做重点研究了。” “嗯。” 李二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赵子义身上打量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看一件很久没见过的宝贝。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几分满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点朕还是挺放心的。民生问题上,你不会马虎。”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回去之后又跟死神军一起训练了?” 赵子义愣了一下,没想到李二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啊,好久都没有高强度的训练了。这吃饭的家伙不能落下。” “好!很好!”李二忽然坐直了身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赏。 “子义,朕是非常欣赏你这点的。无论寒暑,武艺从不落下,身居高位依旧能严于律己。很不错!”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客套,更不像是敷衍。 他看着赵子义,至少在这个方面,他是一点都挑不出这个女婿的毛病。 赵子义爵位到了正一品,还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跟死神军一起摸爬滚打,该跑就跑,该摔就摔,从没见他偷过懒。 这一点上,李二看他这个女婿是顺眼了不少。 赵子义可不这么想。 他心里“咯噔”一下,太了解这个人了。 李二要是骂自己,他是一点都不担心,那说明没事,骂完了就过了,该吃吃该喝喝。 但李二要是夸自己,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是说他夸得不对,是每次他夸完,后面总要跟着点什么。准没好事。 “陛下。”赵子义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您这夸得我有些害怕。” 李二的眉毛挑了起来。 “害怕?你还有怕的时候?来来来,朕倒想听听,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品帝婿定国公怕什么?” 赵子义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抱胸,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怕陛下夸我之后说个‘但是’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说好啊,臣掐指一算,臣在贞观十年,宜:休息,忌:干活。” 李二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愤怒。 “你!你个混账东西!”他提着棍子绕过御案,朝赵子义走过去,嘴里骂着,“朕让你宜休息,朕让你忌干活!朕打死你个懒东西!” 赵子义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跑。 他也是真的无语了,是怎么就非得来上这么一出呢? 他边跑边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是啊陛下,咱们就不能好好沟通吗?每次都得这样刀枪棍棒的?” 李二追了几步,停下来,指着他的鼻子,气喘吁吁:“你个混账东西!是朕不想好好沟通吗?你听听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说啥了啊?”赵子义站在殿门口的安全距离之外,“我就说不想干活,你生什么气?该不会是真有活要我干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里藏着几分警觉,几分试探,还有几分“我要不要现在就跑”的犹豫。 李二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棍子放了下来。 他站在殿中央,看了赵子义好几息,然后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把棍子往桌上一放,坐了下来。 “五年规划你看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跟我有啥关系?我看那玩意干啥!” 他对五年规划是说不出的嫌弃。 那是长孙无忌的活,是长孙无忌的坑。 他自己说什么都不会再参与进去了。 那就不是人干的活,谁干谁掉头发,谁干谁老得快。 李二看着他这副异常嫌弃的表情,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五年规划,就是赵子义给辅机挖的坑。 不是小坑,是那种又大又深的坑,人掉进去就爬不出来的那种。 辅机为这个五年规划有多久没休息了? 头发掉了不少,白了不少,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圈。 写了几个月都还没完成,关键后面还有个全国会议等着他。 这混账东西是想累死辅机啊! “子义。”李二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这阳谋用得好啊。你这是准备累死你舅舅吗?” 他飞快地摇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声音又急又脆: “我不是,我没有,陛下别乱说!我就是提了个建议,是否采纳雨我无瓜!” “呵。”李二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朕信不信?” “陛下一代明君,像我这种忠臣良将,绝世好女婿的话,自然是信的!” 他的声音洪亮,语气诚恳,眼神清澈,如果不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光看这副表情,谁都会以为他是在说真心话。 “呸!”李二啐了一口,恨得牙痒痒,“赵子义,你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了!” “我要那玩意干啥?” 赵子义一脸无辜,像是真的不明白“脸”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处。 李二:...... 张阿难:...... 你这是为了能不干活,是怎么黑自己都无所谓是吧? 李二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闷气压了下去,换了个语气。 “辅机他们现在写到了一块内容,要跟你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 赵子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砰!” 李二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跳起来又落下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来人!给朕把这个混账东西拖下去打五十军棍!” “那话又说来……我觉得只是商量一下也是可以的。” 赵子义知道,如此情况,李二要揍他可能是跑不掉的。 偶尔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 第640章 岭南 李二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哼!你再跟朕这样口无遮拦,看朕打不打你!” “是是是,咱们商量,商量。嘿嘿嘿。” 赵子义笑着走回来,坐姿端正,态度诚恳,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二看着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玩意是怎么可以没皮没脸到这种程度? 朕是不是不该给他加个帝婿的头衔? 这玩意太特么丢人了! 李二觉得,自己当初加封他的时候,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把话题拉了回来。 “五年规划写到了岭南道。”他说,语气恢复了正常,“当年冯盎也是一路诸侯,后大唐统一,他便也选择了归降。但这么多年来,中枢对岭南道的掌控一直非常薄弱。在众人看来,那不过只是流放之地罢了。所以现在写到了岭南道,问问你的意见。” “宝地啊!” 李二的眉毛扬了起来。 他记得当年赵子义主张收复吐谷浑的时候,说的是“战略要地”,但从来没有用过“宝地”这个词。 吐谷浑那地方,荒凉,偏僻,人口稀少,能治理成税收第二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现在他说岭南道是宝地,这评价比吐谷浑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说说看。” 赵子义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陛下,岭南道之所以被看作流放之地,其原因有两点。其一就是远离长安,其二就是那里的气候。” “但实际上,这是块非常好的地方。瘴气跟蛇虫确实有,但其原因还是因为那里太过原始。但这却是好事,这说明那边有巨大的开发空间,有海量的资源等着我们去挖掘。”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现在北方地区的树木砍伐太严重了,会导致水土流失——” “你等会儿。”李二打断了他,眉头皱了起来。 “水土流失?你又发明了什么新词?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解释道:“额……就是树木砍伐严重之后,会有大量的黄土裸露出来,同时使得河道不稳,从而导致洪灾、旱灾等。” 李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是不能砍树了?” “也不是不能砍。”赵子义摇了摇头,“要有条件地砍,不能乱砍乱伐。有道是——想致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李二嘴角抽了一下。 “种树还能致富?” 赵子义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减少了自然灾害不就减少了损失?陛下你想想,一场洪灾或者旱灾造成的损失有多大?这是不是变相致富了?” “你……你可真能狡辩!”李二指着他,但那语气里已经听不出真正的怒气了。 “这可不是狡辩。”赵子义一脸无辜,然后又换了话题,“算了,陛下明白就行。我接着说。”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首先就是木材的需求。大唐的木材需求还是很大的,而岭南呢?有大量的木材原料,绝对可以供应目前整个大唐的需求。” “你刚说不能砍树,现在又能砍了?”李二又打断了他。 “陛下。”赵子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的是北方不能乱砍,没说岭南不能砍。那里的树木实在太多了,多到已经不适合生存了。只要控制合适的量就行。岭南砍树,北方种树。等那边消化的差不多了,南北两地再反过来,不就行了。” 李二皱眉,“岭南那位置,就算砍了树,运输也是个大问题。” “所以我说什么来着?”赵子义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想致富,先修路啊! 等大基建弄起来,岭南的路是不是要修? 路修好了是不是方便了? 岭南是不是可以富裕了? 就算是现在路不好,还有海运呢!未来还有蒸汽车,运输是不是就方便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 “您想想,光一个木材生意,就有这么多事。要有多少百姓需要参与进去? 百姓参与进去了,百姓是不是可以获利? 百姓是不是就逐渐富裕了起来? 等百姓逐渐富裕起来了,是不是会有更多的配套设施跟上?百姓是不是就更加富裕了?”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喘了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而且,这仅仅只是木材一样生意啊!岭南的资源丰富着呢!药材,水果,还有那里的气候也适合种水稻,可以伐林变耕。关键那里还靠海,那可以是海量的财富等着我们啊!” 他把手指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治理好了,一个岭南道可以养半个大唐。” 殿内安静了。 颜相识提笔写下:帝婿义曰:岭南大治,则养半数大唐。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一动不动。 一个岭南道能养半个大唐? 要是别人跟他说这个话,说不定他会治那人一个欺君之罪。 岭南道是什么地方? 是流放之地,是瘴疠之乡,是文人墨客被贬的去处,是“一去一万里,千知千不还”的人间炼狱。 那里的人能自己活着、吃饱就不错了,还能养半个大唐? 可赵子义说这话,他信。 吐谷浑那破地方,二十来万人口,被赵子义治理了一年,就干到了税收全国第二。 岭南道的人口比吐谷浑多得多,土地比吐谷浑肥沃得多,资源比吐谷浑丰富得多。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伐林变耕,修路通航,发展木材、药材、水果、开海,养半个大唐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岭南道看似是大唐的领土,可实际还是冯盎说了算。这事如何解决?” 李二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赵子义脸上,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赵子义想了想。他在脑子里把跟岭南有关的史料翻了一遍,发现史书上着墨不多。 “弄好规划,派能臣去治理不就行了。” “呵!”李二冷笑了一声,“子义,你是不是没听懂朕的话?岭南是冯盎说了算。朕派党仁弘在那里,也只是防备冯盎。如果要从他手里拿回治理权,他说不定会反的。倒不是朕怕他造反,只是这样做不划算。” 赵子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他不会。” “嗯?”李二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就断定冯盎不会造反?” 第641章 朕是皇帝 因为史书上没写他造反。 赵子义想了想:“冯盎此人只想做个土皇帝,没有野心。不然当年他也不会在大唐统一后,第一时间就选择归降。” “那时候他还年轻,手里有兵有地,真要造反,早反了。” 李二的眉头没有松开:“现在就是让他当不成土皇帝啊。” “他还是不会反的。”赵子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他祖母冼夫人对他的影响还是挺大的。他是想当土皇帝,但他也想让岭南的百姓过得好一点。咱们不是去夺他的权,是去跟他一起把岭南治理得更好。他会接受的。” 李二想了想,没有再追问冯盎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问题:“你以为谁适合去岭南治理?” 赵子义想都没想:“这事陛下决定就好。” “哦?朕决定就好?” 李二的眉毛扬了起来,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您是皇帝,当然您决定。”赵子义说得理所当然,“不过也是可以与诸位相公商量一下的。” 李二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子义说得对。朕是皇帝。”他坐直了身子,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赵子义听封!” 赵子义:!!!!!!! 听到此话,赵子义啥都不说,他直接转身就跑,衣袍带起一阵风,把旁边烛台上的火苗都吹得歪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殿内李二坐在御案后面,手里还举着半块没来得及放下的玉佩,他愣在当场,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在疯狂的凌乱中。 李二想过赵子义会拒绝,会尥蹶子,甚至撒泼打滚。 可他万万没想,刚说一个听封,他就不带犹豫的转身就跑。 “这个混账东西!”他终于爆发了,他把玉佩往桌上一摔,转过头瞪着张阿难,“阿难,给朕把宫门全封了!他要是今天跑出宫了,朕拿你试问!”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殿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在骂了——你是跑得痛快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可被你折腾得不轻。 赵子义跑出甘露殿的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字。跑! 他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长乐还在后宫呢。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跑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到时候也会回来找自己的,在慢慢哄吧。 但张阿难的动作更快。 门前的空地上,几十个门监卫已经列好了盾阵,一面面盾牌紧密地排在一起,像一堵铁墙。 传令兵骑着马在宫道上奔驰,马蹄声急促得像擂鼓,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张阿难的命令——“封宫门!封宫门!陛下有令,封宫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来了刺客,搞得整个皇城鸡飞狗跳。 赵子义站在朱雀门前,看着那堵盾阵,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侍卫,看着那扇已经关死的宫门,终于停了下来。 “至于吗?”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有几分委屈,几分不甘,他转过身,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好。 他忽然觉得,蓝田的太阳比长安的好看多了。 回到甘露殿的时候,殿内空荡荡的,李二不在。 赵子义又垂头丧气地往立政殿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脚步沉甸甸的,像是在拖着两块石头。 他在想,怎么跟长乐说?怎么跟长孙皇后说?怎么跟李二说? 立政殿里暖洋洋的,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长孙皇后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跟长乐说着什么。 长乐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手里绞着一条帕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李二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三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赵子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换上了一副笑脸。 “阿娘,我看你来啦!”他大咧咧地走进来,声音洪亮,步伐轻快。 长孙皇后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着他:“哦?九儿是来看阿娘的吗?阿娘怎么听说,有人连自己夫人都不管了,直接就往宫外跑啊。” 赵子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他看了长乐一眼,长乐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又看了李二一眼,李二翘着二郎腿,嘴角的笑更浓了。 他收回目光,笑着说:“哪能啊!我那是锻炼身体,在宫里跑圈呢。” “子义。”李二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调侃,“朕真是佩服你,这等理由你都能想出来。” 赵子义假装没听见,走到长乐旁边坐下,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长乐把手缩了回去,不让他拉。他又伸过去,她又缩回去。 他第三次伸过去的时候,她没有再缩,但也没有回握,就那么让他握着,手凉凉的,冰冰的。 赵子义握着她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丽质。”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你阿耶要把你夫君流放岭南啊!” 长乐抬起头,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夫君,你都说了,岭南道要是治理好了,可以养活半个大唐。可那也是治理好了。治理岭南,有人能够做到。但把岭南治理得能养活半个大唐,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可以做到?” 长乐其实哭过。就在刚才,李二来立政殿跟她说“朕想让子义去岭南”的时候,她直接就哭了出来。 她靠在长孙皇后肩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打湿了长孙皇后的衣襟。 弄得李二好一阵哄,最后好说歹说才说服了长乐。 李二为什么不去追赵子义?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说服自己老婆女儿,就算赵子义答应,她们俩也不会答应。 就像赵子义说的,那岭南可是流放之地。 所以李二第一时间就是先说服自己老婆女儿再说,让她们再去劝赵子义。 赵子义一听长乐的话,就知道李二肯定把长乐劝好了。 “我去了也不可能立刻做到啊。”他抬起头,看着李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那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李二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调侃收了起来,换成了认真的表情。 “又不是一直让你待在那里。跟吐谷浑一样,你先去打个样,把架子搭起来,朕再让你回来。” 第642章 圣旨你是不是没看 赵子义疯狂地摇头。 “不去。”他说,声音又硬又脆,“臣推荐赵小海,他肯定能办好。” “朕相信赵小海可以。”李二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威信不够,震不住那帮人。就算他有施政之策,也落实不了。” “那就慢慢来呗。”赵子义梗着脖子,“这何尝不是对他的考验?” “万事开头难。”李二的语气重了几分,“朕只要你去开个头。 赵小海去了慢慢来,这是要慢多少?三年?还是五年? 朕能给他这些时间,朝堂诸公会给吗?他自己最后能坚持下去吗? 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罢了,你觉得他一定能顶住这样的压力?” 赵子义不说话了。 他知道李二说的是对的。赵小海能力再强,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六品官,在岭南他说的话就是放屁。 没有人会听他的,没有人会服他。 “那就让吴铁跟他一起去。”赵子义又想到了一个人,“他们两个相互照应。” “吴铁不行。”李二摇了摇头,“朕已经封他做了少府监丞,他要负责的事情很多,也很重要。” 赵子义想了想。当年的九大金刚,除了李刚、苏大军和周小山,似乎全被李二分封出去了。 “李刚?” “李刚就更不行了。”李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赵小海好歹还是六品官,朕让他去岭南做正三品的都督,本就不合适。李刚连个官身都没有。朕如此提拔他们,你让朝臣如何做想?” 赵子义又沉默了。他知道李二的难处。用人不是任人唯亲,要考虑朝堂的平衡,要考虑百官的感受。 “陛下可以派个有威信的过去。”他退了一步,“让赵小海当他副手不就可以了。” “你当一地主官,然后全听副手的,你愿意吗?” 赵子义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了。 他当然不愿意。 这是官场的规矩,从古至今,从来如此。 赵子义脑子疯狂转了起来,反正一定要给李二想个办法,自己肯定是不去的。 李二的脑子也疯狂的转了起来,反正一定要想个办法,让赵子义这个混账东西去。 李二的脑子这次快过了赵子义的脑子。 就在赵子义还在绞尽脑汁想怎么推脱的时候,李二忽然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海边建的那大院子是干啥的?放着好看的?花了那么多钱,建了那么多年。就这样放着?” “嗯?”赵子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李二要是不提这事,他都快忘了。 他确实在全国各地景色秀丽的地方都建了庄园,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等以后带着老婆孩子四处游玩享乐。 他建了多少处,自己都记不清了,建完了就扔在那里了。 广州和雷州的海边还真各建了一处。 李二看着他那个表情,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让他干活他肯定不愿意,让他去游玩他估计会愿意的。 那就游玩的同时,顺便把活给干了。 小样,朕还拿捏不了你! 赵子义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想了想广州的海边庄园——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每天早上推开窗就能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海,白色的浪花拍打着沙滩,海鸥在天上飞。 去岭南,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臣就去吧。”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不过陛下,您要给我点东西。” “说!”李二大手一挥,声音洪亮,“朕自无不允!” “首先,还是得给我外交权跟宣战权。” 李二:...... 他瞪着赵子义,声音拔高了几分:“外交权?你特么是不是忘了你还是鸿胪寺少卿?” “啊?那破官还没给我撸掉呢?”他挠了挠头,然后又理直气壮地说,“那行吧,宣战权呢?” 李二深吸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问了一句:“朕给你特斥加封的圣旨,你是不是没看?” 赵子义:??? 谁特么没事看那玩意?不是都念过了吗? “啊?啊!看了,怎么可能没看。”他赶紧补救,脸上的表情心虚得很。 “噗嗤——”长乐当场就笑了出来。 她可是记得那天赵子义回来的时候,把圣旨随手一扔给常拓就没管了。 李二看着赵子义那张心虚的脸,懒得拆穿他。 “看了?你确定?” “那……看了个大概。”赵子义的声音小了几分。 “那就好好看了再说宣战权的事。” 赵子义点了点头,决定回去就让常拓把圣旨找出来看看。 他想了想,又提出了第二个条件:“还有,我要李德謇,还要一个造船的大匠,好像姓宇文,还有一个叫刘仁轨的县尉。” “造船大匠?”李二的眉头皱了一下,“宇文恺的孙子宇文淇吗?他会造船?朕还真不确定。”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还有,刘仁轨是哪里的县尉?要此人做甚?” “臣听闻他擅水战。”赵子义说得理所当然,“具体是哪里的县尉,臣就不知道了。” 李二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小子,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敢要。 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这样,你有啥需求,你写个条陈。” 然后他又想了想,补充道,“承乾就不跟你去了,他跟着辅机在写五年规划。李恪就跟着你去吧。 至于李德謇……你先跟张出尘说好了。 你带着她儿子不是去吐谷浑就是去岭南的,朕可不想她来找朕的麻烦。” 赵子义:...... 他也不想去跟张出尘说啊! 这次又带李德謇去岭南,张出尘会不会拿针扎自己? “对了,陛下,李恪跟着我去也行。不过,那什么……我有个建议,但是……吧……臣……就是……嗯……怎么说呢……” 他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有屁就放!”李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赵子义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出来了:“能不能让李恪自己练一军?” 殿内安静了一瞬。长孙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 李二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清楚。”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第643章 帝婿的权力 赵子义坐直了身子。 “未来李恪肯定要去极西之地的。我以为,他应该有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军队。他该领着他们往西打,而不是全借大唐之力。毕竟未来主政西方的是他,他应该有自己的力量。” 李二只犹豫了一息。 然后李二就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几分期待。 “行!朕既然说了未来让他在极西之地面南背北、临朝称制,那就让他去闯。朕也看看那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转过头,看了长孙皇后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观音婢不要多想。这小子说的极西之地,你知道有多远吗?骑马估计得跑上一年!中间可是隔着数百个国家。” 长孙皇后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她的笑容很淡。 “妾省得。恪儿那孩子文武双全,最像陛下了。恪儿能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妾也很高兴。” 她心里是高兴的。骑马跑一年,中间隔着数百个国家,那就意味着李恪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长安了。 其他皇子最好离长安越远越好。离得越远,她越安心。 “但是子义。”李二又补了一句,语气重了几分,“朕就一点,李恪有其他想法,你亲自拿了他。” 赵子义摇了摇头,笑了。 “陛下,你想多了。李恪就算不去极西之地,他也会全力辅佐承乾的。在西海道,他们可是建立了深刻的兄弟情!” 李承乾、李恪:对对对,我俩难兄难弟,挨揍都是一起的! 李二听到此话,面色有些难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种情绪压了下来。 “嗯,很好!”李二点了点头,“你准备让李恪练多少兵?” “六千吧。”赵子义想了想。 “就六千?”李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能干啥?” “先练六千。”赵子义掰着手指头数,“这六千是步兵,算是李恪的亲卫。未来再练三千重甲骑兵和六千轻骑兵,差不多够了。” “那西方是纸糊的吗?一万五千的兵力就够了?” 李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事以后再说吧。”赵子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就这六千步兵,他都不见得养得起。” “他自己养吗?”李二的眉毛挑了起来。 “不然呢?”赵子义理直气壮地说,“他要是连兵都养不起,他称个鬼的制啊!当个逍遥亲王算了。” 李二:...... 这小子,比自己这个亲爹可狠多了。 让他自己去练兵,自己去养兵,自己去打天下,自己去做王。 出了力,不帮忙;出了钱,不报销。 这叫什么?这叫放养。 可转念一想,赵子义自己不就是这样吗? 自己练、自己养了死神军。 李恪要是真做不到,就像赵子义说的,干脆当个逍遥王爷好了。临朝称制是那么容易的吗? 李二忽然有些期待了起来。 他不知道李恪会练出一支什么样的军队,不知道李恪会打下一片多大的疆土。 但他知道,那一定会很精彩。 赵子义告辞了李二,带着长乐回了家。 回到家,赵子义第一件事就是让常拓把特斥加封的圣旨找出来。 常拓从家庙里捧出那个锦盒,双手递上,赵子义接过来,打开,取出那份黄绫圣旨,展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长乐坐在旁边,端着茶盏,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这份圣旨写得比他想象的要详细得多。 之前在朝堂上念的时候,只念了大概的封号和品秩,具体的权利和义务并没有细说。 现在摊开在眼前,赵子义才看清里面写了什么。 首先是宣战权。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帝婿拥有独立宣战权,除皇帝和太子之外,大唐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不经请示、不经朝议,直接对外宣战。 其次是调兵权。 圣旨上写着,帝婿拥有除雍、洛二州及边军以外,其他任意州府可调动四个折冲府兵力的权限。 赵子义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好家伙!小的折冲府有五百府兵,大的折冲府有一千五百府兵。 四个折冲府,少则两千,多则六千。 而且不需要调兵的鱼符,也不需要圣旨,凭自己的帝婿定国公令牌就可以调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兵权了,这是近乎独立的军事指挥权。 然后是任免权。 圣旨上写着,帝婿可以任免除雍、洛二州以外任意州府的四品以下官员。 赵子义愣了一下,四品以下,包括从四品到从九品,几乎涵盖了地方上除了最高长官之外的所有官职。 吏部都没这么大的权力。 吏部选官还要经过考核、层层审批,他可以直接任免,报备就行。 赵子义把圣旨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这特么! 鸿胪寺少卿的身份给了他外交权,这份圣旨给了宣战权、调兵权和任免权,再加上开府仪同三司,他可以有自己的幕僚班子。 至于财权?自己缺国库那点三瓜两枣吗。 这一套组合下来,他的权力基本上就是皇帝和太子之下的第一人了。 不对,太子的权力还集中在长安,主要集中在朝堂和京畿,而他这些权力是全国性的,可以在任何一个州府施展。 李二这是要干啥? 他想了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李二要他去岭南,可能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吧? 不然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大的权力? 这些权力在长安根本用不上,雍、洛二州被排除在外,京城和京畿地带他动不了。 但除了长安和洛阳,他几乎是半个土皇帝。 赵子义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李二给他全国的权力,是不是意味着——岭南治理好了,再去江南道;江南道治理好了,再去淮南道;淮南道治理好了,再去下一个地方。 赵子义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然给自己这么大的实权做甚? 自己呆在长安这些权力根本就用不到啊!这些权力可是排除了雍、洛二州的。 赵子义越想脸色越难看,这特么是把老子当纯牛马了啊! 这他娘的可不行。不然……就呆在岭南不回去了? 他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小日子还没灭呢! 唉? 自己是不是可以直接从岭南出发,去把小日子灭了? 反正自己有宣战权,又临海,等刘仁轨把水军练好了,直接扬帆出海,一路往东,找到那个岛国,然后打上去。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赵子义想到这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他从愤怒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得意,嘴角翘得老高,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 长乐坐在旁边,端着茶盏,看着赵子义那张脸,整个人都傻了。 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刚才还脸色铁青,过一会儿又涨得通红,然后又黑得像锅底,现在又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这是在练习什么变脸的绝技吗? 第644章 不!你不想 “夫君。”长乐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赵子义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笑嘻嘻地说:“想怎么去岭南玩。” 赵子义开始仔细思考岭南的事。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一件一件地往外蹦。 首先要带人。蓝田那边的学子要带一批过去,造船需要他们,无论是数学、材料学还是力学的学子,现在的水平都已经非常高了。 有造船的大匠再加上他们的计算,应该能造出不错的船来。 其他各种工匠也要带上。 他忽然还想到一件事,水果罐头。 岭南的水果多,荔枝、龙眼、柑橘、香蕉,多得吃不完,烂在树上,掉在地上,白白浪费了。 如果做成罐头,运到北方去,那绝对是赚钱的买卖。 以现在的技术,做个水果罐头应该问题不大吧? 还有太史局的人也得弄几个去。 出海定位的工作得交给他们。 六分仪估计他们弄不出来,但让他们去研究一个用星星定位的方法,应该还是可以的。 至少比自己这个只会用指南针的半吊子强。 次日,他写了一份条陈,把需要的人手和物资一项一项地列清楚,让人送进了宫。 然后他就带着长乐回了蓝田。 他要在蓝田做准备,等人到齐了,就可以出发了。 两仪殿里,李二拿着赵子义送来的条陈,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 他已经让人去调取宇文淇和刘仁轨的资料了。 宇文淇,宇文恺的嫡孙,并未出仕,人却在登州。 他祖父宇文恺是隋朝的大匠,修建了东都洛阳和广通渠,宇文家的工匠,世代相传,这人还真有可能会造船。 刘仁轨,陈仓县尉,没有任何特别的履历。 赵子义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两个名字? 条陈上其他的要求倒是不多。 太史局擅长定位的博士,要了几个。 鸿胪寺的王玄策当助手,要了。 赵小海当助手,也要了。 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李二看完,写了一个‘可’字。 赵子义回了蓝田,没有先去找工匠,也没有先去找学子,而是先去找了李恪。 赵子义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陛下让我去岭南,到时候一起。” 李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亮光里带着兴奋,带着期待。 “好啊!”他声音都拔高了,“这次是偷偷去,还是阿耶同意了?” “是陛下让你跟着一起去的。”赵子义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我还跟陛下建议了,让你独练一军,一支属于你自己的军队。” 李恪:(o_o) 自己可是亲王啊,阿耶居然让自己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大忌,皇子掌兵,那是要出大事的。 可阿耶居然同意了? 赵子义看着他那副呆样,声音沉了几分:“你别多想,更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先做着便是。同时不要声张。阿兄答应过你,未来会有属于你的舞台,会有绽放光芒的时候。 现在这就是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不要多问,更不要多想。 你要是有了不该有的想法,阿兄会亲自拿下你。” 李恪回过神来,低下头,整了整衣冠,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子义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请阿兄放心。恪之前就说了,恪信阿兄。” 赵子义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恪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好。”他拍了拍李恪的肩膀,“现在,你自己去选二十位教官,十位政委。以后他们就是你李恪的人。至于你能不能说服他们,那是你的事情。” 李恪的眼睛又亮了。他转身就跑,跑得像一阵风,连地上的布巾都没捡。 赵子义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过身,朝李靖的别墅走去。 “老师,师母。”赵子义走进院子,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张出尘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唉,子义来了!今天陪师母好好喝几杯。” “好啊!没问题。”赵子义答应得痛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子义一边跟李靖碰杯,一边东拉西扯地说些闲话。 聊了一阵,赵子义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德謇兄最近在忙啥?” “皇帝好像在让他做什么五年规划的城市道路规划图。”张出尘随口答道。 “哦哦,德奖兄呢?” “德奖在千牛卫当值。”李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赵子义脸上。 赵子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抿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句: “师母,上次说得给德奖兄弄个爵位,估计这事可以成了。” “嗯?你是不是又在打老娘儿子的主意?” 她抬起头,凤眼微眯,盯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觉。 赵子义被她说中了心事,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呵呵呵,那个……陛下想让我去岭南,我就想着……” “不!你不想!” 张出尘一听岭南立马打断了他的话。 赵子义:...... 好家伙!上次把老娘儿子拐去了吐谷浑,这次还想拐去岭南。 岭南是什么地方? 瘴气弥漫,蛇虫遍地,十个人去了,有三四个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比吐谷浑还危险! “陛下让你去岭南?”李靖的眉头皱了起来,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冯盎有动作?” 赵子义赶紧摇头:“没有,他老实着呢。陛下让我去岭南是……” 他把去岭南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张出尘听完,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 她放下酒壶,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子义,师母书虽然读得少,但好歹年轻的时候也闯荡过江湖。岭南师母也去过,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还养半个大唐?你唬谁呢!” 赵子义没有急,反问了一句:“师母有想过吐谷浑能成为大唐纳税第二的地方吗?” 张出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吐谷浑那个破地方,能成为纳税第二,她之前是想都没想过。可它就是成了,还是赵子义一手治理出来的。她没法反驳。 第645章 两处兵源 “不一样。”她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岭南最可怕的地方是那里的环境。师母在那里都生过病。不是当地人,很难适应当地的环境。” “环境这东西,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赵子义说得很轻松,“岭南那边盛产药材,我会带着医学院的学生一起去。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行。”张出尘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同意。” “出尘。”李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为夫以为,可以问问德謇自己的意思。” 张出尘猛地转过头,瞪着李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火气。 “李靖!你少在这里掺和。岭南是什么地方,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当年是冯盎投降得快,不然你还不是要南下? 你当年做战前准备的时候怎么说的? 非兵之勇,乃地之恶!就那地方,你放心德謇去吗?” 李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他看着张出尘,目光温和而坚定。 “出尘,我不放心德謇。但我信子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二十年前,子义救了我们一家。所以,德謇跟着子义去哪,老夫都不担心。” 张出尘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李靖,又看着赵子义,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狠狠瞪了赵子义一眼。 “浑小子!”她咬着牙说,“老娘告诉你,德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娘就在你身上扎一百零八个针眼!” 赵子义知道她这是答应了,连忙笑着拱手:“嘿嘿嘿,放心放心,保证把他照顾得好好的,再给他多娶几个妾室,多生几个孩子给你玩玩。” 李靖:...... 张出尘:...... 搞定了张出尘,基本上这趟去岭南的全部人手就全搞定了。 就等宇文淇和刘仁轨来长安了。人到齐了就出发。 五天后,李恪垂头丧气地找到了赵子义。 教官和政委,他一个都没搞定。 想想也是,你一个‘寄养’在蓝田的闲散亲王,无权无势的,人家凭什么跟着你? 凭你长得像李二? 赵子义听完他的诉苦,没有笑,也没有骂。他想了想,决定帮他一次。 “你把名单给我吧。” 李恪把名单递过去,赵子义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揣进袖子里。 然后他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地找来谈心。 没人知道那三十场谈话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从此以后,这二十个教官和十个政委及其家眷都跟了李恪。 更没人想到,三十年后,这三十个泥腿子会全被封为国公,世袭罔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搞定了这三十个人,赵子义再次找到了李恪。 “这次练兵,你去两个地方挑选兵源。上限六千,只挑选最有天赋的,宁缺毋滥。我估摸着这一趟你选不满。” “阿兄,你说的哪两个地方?”李恪问道。 “忠州南宾县,和丹阳。” 丹阳兵的名头,从西汉就有了。李陵率五千丹阳兵出征匈奴,血战数万骑兵,杀敌过万,最后箭尽粮绝才投降。那地方地势险阻,民风果劲好武,自古被誉为“精兵之地”,招募的都是亡命之徒,打起仗来不要命。 而忠州南宾县,是石柱的前身,是大明精锐,白杆兵的发源地。那里的白杆木做成的长刃,结实耐用,韧性极佳,配上当地山民灵活的身手,在崇山峻岭间进退如飞,无人能挡。 这两处兵源,是赵子义为李恪精心挑选的。 李恪挠挠脑袋。丹阳他当然知道,可南宾那个地方,也有这么厉害的兵吗? “南宾有一种白杆木,是打造长刃兵器的上好材料。在那里,你可以练出一支精锐的白杆兵。丹阳我就不强调了。”赵子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否招到你想要的兵,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收拾收拾就出发。” “行,保持联系。”赵子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我已经出发了,那我们就在番禺见。” 李恪当天就带着政委出发了。 他们没有走官道,没有带仪仗,直接从蓝田翻过秦岭,走子午道,过汉中,沿江而下,直奔忠州。 子午道是连接关中和汉中的古栈道,山高谷深,路窄崖险,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一马侧身而过。 李恪走在队伍最前面,马不停蹄,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困了靠在树边眯一会儿。 政委们跟在他身后,没人抱怨。 忠州刺史李袭誉接到通传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凉王李恪,来忠州了? 自己有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不对,应该说,除了太子以外,其他所有亲王的名字似乎都没怎么听到过了。 据说全在蓝田跟着定国公学习,不参政,不领兵,不结交朝臣,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这凉王怎么突然就来自己这个小地方了? 关键是,你这亲王是不是也太随意了? 出行仪仗呢?随行侍卫呢?前导清道的旗牌呢? 什么都没有。自己直接骑个马就跑到刺史府外面来了? 按礼,亲王驾到,他得出城十里迎接,排开仪仗,焚香设案。 可现在人家都到门口了,他还穿着常服在签押房里喝茶。 吐槽归吐槽,但人都来了,自己得去迎啊。 李袭誉赶紧召集刺史府的大小官员,手忙脚乱地换了官服,列队出门。 李袭誉一出门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那道身影。 他吃了一惊。那面容,那身姿,那眉宇间的英气,简直是陛下年轻时候的翻版啊。 他赶紧快步上前,带着众官员齐齐行礼。 “臣等参见凉王殿下。” “免礼,平身。” “谢殿下。”李袭誉直起身,垂手站在一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位亲王此行的目的。 李恪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走到李袭誉面前。 “不知殿下来忠州所谓何事?臣定当全力为殿下效劳。”他的声音恭敬,姿态也恭敬,但话里带着试探。 “李刺史你好。”李恪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说正事,“吾来此处是要前往南宾县。劳烦刺史遣熟悉之人为吾等向导。” 李袭誉听到这声“你好”,当即一愣。 这是长安新潮的打招呼的方式吗? 但他不敢多问,亲王怎么说,他就怎么听。 第646章 初到南宾 “不敢不敢。”他压住心里的嘀咕,继续试探,“臣请问殿下,所去南宾所为何事? 若不方便,殿下也可不用告知。 主要是南宾这地方民风彪悍,乃山人也,平日与大唐百姓交往甚少。 臣是想了解情况,以便安排。” “李刺史。”李恪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南宾乃我大唐之地。无论是山人还是汉人,均为我大唐百姓,岂可区分对待?” 李袭誉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过是想提醒亲王那里危险,多做些准备,没想到被理解成了歧视。 他赶紧低头认错,声音都有些发紧:“臣有错,请殿下责罚。” “不必了。”李恪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今日休整一晚,明日出发。” “臣领命。”李袭誉躬身退下,后背的衣衫已经湿了一片。 他连夜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南宾,提前通知,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驿站的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向导是州府最好的山民通,熟悉南宾的每一条山路。 二百军士是全副武装的精锐,铠甲鲜明,刀枪锃亮,列队整齐。 李袭誉考虑得很周到,南宾那地方,山高皇帝远,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二百人至少能护着亲王突围。 李恪从驿馆里出来,看见那二百军士,皱了皱眉。 “这些军士与我们一同前往吗?” “回殿下的话。”向导拱手道,“南宾之民缺乏教化,李刺史为殿下安全着想,遣军士一同前往。” 李恪想了想,没有拒绝。 他知道李袭誉是好意,而且带着这些人,也许能顺便震慑一下当地的酋帅。 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南宾距离忠州府不算远,但全是山路。 从州府出发,先是沿着长江走了一段平路,然后拐进一条不知名的山谷,路就开始变窄了。 窄到只容一匹马通过,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向导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 军士们收了旗号,收了刀枪,一个一个地牵马前行。 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已经翻过了山头,后头还在山脚下。 就这样走了一天一夜,第二日他们终于到了南宾。 大唐在这一地区推行“羁縻”政策。 地方首领若归附朝廷,会被授予正式的唐官职,变成有品级的朝廷命官,但实际治理权仍归首领所有。 对于南宾县这类正州,县令由当地首领担任,不归吏部选派。 当地人称呼首领为“酋帅”,山里还有好几个洞主,各自管着几片山头,互不统属。 李恪到达的时候,南宾县令牛胜虎已经带着人在县口等着了。 牛胜虎约莫五十来岁,身材不高,皮肤黝黑,但看上去十分强壮,官袍都被他穿成了紧身衣,胸口的布料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裂开。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黝黑精壮的汉子,有的拿着刀,有的背着弓,有的赤手空拳,但眼神都很警惕。 “臣南宾县令牛胜虎,参见凉王殿下。” 牛胜虎抱拳行礼,动作生硬,语气里也没什么恭敬之意。 李恪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牛胜虎面前,伸出双手托起了他拱手的手臂。 牛胜虎愣了一下。他以为这个皇子会摆架子,会嫌弃这里的山路难走,会嫌弃这里的百姓粗野。 可皇子没有。皇子下了马,快步走过来,自己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被他托住了手臂。 “牛酋帅,你好啊。” 牛胜虎呆住了。皇子的声音不大,但很和气,像是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州府的吏曹。 那人来了南宾,坐在马上不下来,他跪在泥地里磕头,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今天来的是皇子,是皇帝的儿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 他对自己说“你好”,还托着自己的手臂。 “臣……臣……” 他结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眼眶有些发热,鼻子有些发酸。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觉得朝廷把自己当人看。 “无需如此。”李恪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长辈说话,“牛酋帅,你把我当成一个晚辈就好。” “臣不敢。” 牛胜虎这次是真的弯下了腰,不是行礼,是鞠躬,是发自内心的鞠躬。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忍住了。 昨天他就知道有皇子要来。他不明白皇子为何要来自己这个穷地方。 他想了很多,是不是自己的部族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唐,是不是朝廷要来攻打这里,是不是要来问罪?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让族人收拾好细软,随时准备躲进深山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皇子如此的客气,如此的友善,如此的……不像个皇子。 他心里的敌意,像春天的雪一样,悄无声息地化了。 “牛酋帅,大伙在山里过得如何?”李恪问。 “啊?还……还好吧。” 牛胜虎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他知道外面的日子比山里好,但他不敢说,怕说了朝廷觉得他不满足,怕说了反而坏事。 “可有人欺辱你们?”李恪又问。 “没,没有。”牛胜虎连连摇头,“咱们这穷地方,穷得叮当响,谁来咱们这啊。” “牛酋帅,可以带我在这里走走吗?” 李恪看了看四周的山,又看了看那些站在远处好奇张望的山民,语气温和。 “好,我……臣给殿下领路。” 牛胜虎走在前面,李恪跟在他身后。军士们想跟着,被李恪一挥手拦住了。 两百军士站在县口,面面相觑。 牛胜虎回头看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看了看李恪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山路很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通过。 牛胜虎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李恪,怕他跟不上。 李恪走得很稳,不喘不累,上下坡的时候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人。 牛胜虎心里暗暗点头,这个皇子,不是养在深宫里的那种。 山民们都出来了。他们站在自家洞口的平台上,扶着木栅栏,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说他长得真好看,有人说他的衣服真漂亮,有人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 李恪朝他们笑了笑,有人也朝他笑了笑,有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像书要被改漫剧了。不容易啊!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你们的支持,你们评论,是支撑我写下去的动力。 诸位是都在养书吗?最近数据一直糟糕的要命。我都有过放弃的念头。不过,我还是想把书给写完,还有好多故事想写。感谢感谢! 不过,话说我书都要改剧了,为啥还没有真人听书?有没有懂行的盆油解释一下?) 第647章 殿下说的是真的? 路上,李恪问了很多问题。 问山里种什么粮食,问一年收成多少,问冬天怎么过,问生病了去哪里看大夫,问孩子去哪里读书。 牛胜虎一一回答,越回答声音越低。 粮食不够吃,收成只够吃半年,剩下半年靠打猎和野菜充饥。 冬天最难过,山里冷,衣服不保暖,每年都有人冻死。 生病了只能硬扛,没有大夫。孩子不读书,没有学堂。 李恪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以为吐谷浑已经够穷了,没想到南宾比吐谷浑还穷。 吐谷浑至少还有牛羊,至少还能跟大唐通商,这里的百姓困在山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穷得连盐都吃不上。 事实上,山里不是没有好东西。 牛胜虎指着远处的山说,那边有药材,有木材,有野兽,有矿。 药材能卖钱,木材能卖钱,矿也能卖钱。但路不通,东西运不出去,运出去成本太高,没人愿意买。 李恪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牛胜虎愣住的话。 “牛酋帅,吾有一点想法。吾想在南宾建一个市场,售卖粮食、精盐、布匹等生活所需,你们用山货进行交换如何?” 这事对李恪来说倒是不难,都不用去找赵子义,跟姚力说一声,他肯定能弄一个商队过来运作。 牛胜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殿下,你是说真的吗?在县里建一个市场吗?” “当然。”李恪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陛下说了,天下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有责任让天下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吾为陛下之子,今日既然来了,定要为尔等出力,帮助你们过上好的日子。” 李恪跟着赵子义这么长时间,还在吐谷浑主政过,这种简单的方式,他还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治理这样一个小地方,对李恪而言,没有难度。 牛胜虎的眼眶红了。他往地上跪,膝盖弯了一半,被李恪一把拉住。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着,像是憋了一辈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臣带南宾三万百姓,叩谢殿下。” “牛酋帅,无需如此。”李恪扶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是朝廷的错。朝廷没有照顾好你们,让你们受苦了。我代表陛下,代表大唐朝廷,向诸位道歉。” 李恪说完,准备躬身行礼。他的腰弯下去一半,牛胜虎单膝跪地,托住了他的腰。 牛胜虎的眼睛已经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他实在没想到,皇子居然说“朝廷没有照顾好你们”,居然说“让你们受苦了”,居然要替朝廷向他们道歉。 他们在这里生存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州府的吏曹,那人来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 今天来的是皇子,是皇帝的儿子,是堂堂亲王。他向他们道歉。 “臣,牛胜虎,愿为大唐效死!” 牛胜虎的声音不大,但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牛酋帅,无需如此。”李恪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这本就是吾等该做的。” 他换了话题。 “对了,牛酋帅,你知道报纸吗?” “臣知道报纸。”牛胜虎点点头。 县里每年都会收到几份过期的报纸。 他知道朝廷出了个新东西叫报纸,上面写朝廷的政策,写各地的新闻,写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事。 “那报纸上说到的政策,都执行了吗?”李恪问。 牛胜虎挠挠头,想了想,说:“这……咱们这里就每年向州府交些山货,其他的咱们也做不到啊。” “州府每年没有给你们拨粮拨款吗?”李恪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那倒是有。我们没有要钱。”牛胜虎的语气随意了一些,“给的都是粮、布,还有盐。” 李恪点点头,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虽然与政策不完全一样,但起码给了东西,没有克扣。 这个李袭誉,还不错。 “生育政策呢?”他又问。 “有给的。生了女娃会给粮、给布、给盐。” 李恪点了点头。李袭誉这个人,虽然嘴上说山人“缺乏教化”,但实际做事还算公道。 李袭誉根本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子孙后代的命运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了,牛酋帅。”李恪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听说这里是不是有一种白杆木?” 牛胜虎的眼睛一亮。他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到旁边一户人家的洞里,从里面拿出了一杆矛。 那矛杆通体雪白,木质细密,纹理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矛头是铁的,磨得锃亮,矛杆上缠着防滑的麻绳。 跟着李恪的十个政委,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刀柄上。 “殿下请看,这就是白杆木。”牛胜虎双手捧着矛,递到李恪面前,“这木材结实耐用,韧性也好。我们用来做武器,防身打猎用。” 李恪接过矛,在手里颠了颠。 重量不轻,但重心平衡得很好,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退后两步,双手握矛,摆了个起势,然后开始舞动。 “惊蛰槊”技法在他手里如行云流水,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矛在他手中忽而如蛇,忽而如龙,刺、挑、扫、拨,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最后他一招枪出如龙,狠狠捅向旁边的一棵大树,矛头入木三分,矛杆弯成了一张弓。 他松开手,矛杆弹回原状,纹丝不动,连道裂纹都没有。 “殿下好武艺啊!”牛胜虎由衷地赞叹。 他有眼力劲,就李恪刚才舞的那一套,他知道自己部族的汉子里,应该没有人是李恪的对手。 “好木杆!”李恪拔出白杆矛,在手里转了一圈,递还给牛胜虎。 “殿下,这白杆木也算是我们这里独有的了。” 牛胜虎接过矛,抚摸着光滑的杆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殿下喜欢,臣给殿下挑选一杆最好的送与殿下。” 李恪笑了笑,没有推辞。“好啊。谢过牛酋帅了。” “殿下您客气了。”牛胜虎把那杆矛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宝贝。 第648章 激动的世家 “这白杆木能作为军事用途。”李恪收了笑容,语气认真起来,“牛酋帅,吾会向朝廷申报,让朝廷来人采购白杆木。” “采购?”牛胜虎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白杆木多的是,朝廷尽管来取。” “牛酋帅。”李恪看着他的眼睛,“这白杆木是大唐的,是朝廷的,更是南宾的,是南宾百姓的。 采购是必须的。如何采购,到时候会有朝廷官员来与你们谈。有需求尽管提,只要合理,自无不可。 到时候还要麻烦牛酋帅组织百姓伐木。当然,参与的百姓都有工钱。” “啊?朝廷买我们的木头,我们伐木还有工钱?” 牛胜虎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朝廷来买他们的木头,他们赚了钱,伐木还要另给工钱? 这不是白送钱吗? “当然。” “这,不用不用。”牛胜虎急得直摆手,“咱们有的是力气。朝廷都给钱买木头了,我们帮着伐木哪还能要工钱?不是有徭役吗?我们每年都会出人干活的,就当徭役了。” “牛酋帅。”李恪的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你听我的就好。如果不要工钱,也可以兑换成粮、盐、布匹,或者其他的东西。但酬劳肯定要给的。” 牛胜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实在不知道什么了,只能给李恪磕一个了。这次李恪早有准备,一把扶住。 李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非常认真。 “牛酋帅,吾来此有个不情之请。” “殿下请说。”牛胜虎挺直了腰板,“只要老牛能办到的,老牛赴汤蹈火!” “好!”李恪点了点头,“吾听闻南宾百姓骁勇。吾想在此地征兵,作为吾之亲卫!” 牛胜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殿下要在咱们这里征兵?还是做殿下的亲卫?” “是。不过吾观此地青壮甚少,吾……少招点可行?” 牛胜虎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眼眶又红了。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样看得起过。朝廷征兵,征的都是哪里? 关中、河北、陇右。那些地方的人才是朝廷的正规军,他们这些山里人,连当兵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皇子要在他们这里征兵,还是他自己的亲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子把他们当自己人,意味着朝廷把他们当自己人,意味着他们南宾人,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一回大唐的兵。 “殿下,就不说什么俸禄了。” 牛胜虎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在磨石头。 “您能看得起咱们南宾这些山里人,是我等的荣幸。殿下,别的老牛不敢说,我南宾人勇武,无惧,敢死。 我南宾人若为殿下亲卫,只要南宾人有一人还活着,就不会让殿下受到伤害。 勇武殿下无需担心,咱们南宾人八岁的孩子就开始拿着武器进山狩猎了。 我们虽然个子都不高,但勇武不在话下!” 李恪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牛胜虎感受到了一只手的温度。 “好,牛酋帅。劳烦您通知下去,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愿意做我亲卫者,可报名。不过,我这也有考核,只有考核通过的才能当我亲卫。” “好!”牛胜虎的声音洪亮,在山谷里回荡,“老牛这就通知下去。” 他又想跪,又忍住了。他看着李恪,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大步朝寨子里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李恪。 “殿下。”他说,“今日也不早了,要不明日上午,您再过来,我给您挑选?” “可。”李恪点了点头。 担心引起误会,李恪在南宾安顿好之后,又派人回州府特意说了一声。 他不想让李袭誉难做,也不想让忠州的官员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背锅。 派去的是他手下一个政委,到了州府客客气气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又客客气气地递上了李二的手书。 李袭誉看到那封手书的时候,差点没吓尿。 他双手捧着那张纸,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皇子征兵,没有旨意,没有兵符,没有朝议,一个亲王跑到他辖下的属县,悄无声息征兵,这要是传出去,他李袭誉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还好李二给了手书,盖着玉玺,还特意强调了“不要声张”。 李袭誉把那几个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手书还了回去,送走了来人。 但这事瞒得住吗? 肯定瞒不住的。 南宾那边青壮被带走,动静那么大,山里山外都传遍了。 州府那边虽然封了口,但架不住人多嘴杂,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忠州飞到荆州,从荆州飞到洛阳,从洛阳飞到长安。 还没等李恪坐上去丹阳的船,长安城里已经炸开了锅。 首先发难的是长孙无忌。 他串联了关陇势力的几个核心人物,联名上书,弹劾凉王李恪私自征兵,有谋逆之嫌,有造反之疑。 奏章措辞很重,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一个意思——皇子掌兵,意欲何为? 李二没有立刻回复。他把奏章压了下来,然后单独召见了长孙无忌。 那天下午,君臣二人在甘露殿里谈了将近两个时辰,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张阿难站在殿内,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留。 但长孙无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不像是刚吵过架的样子。 第二天,关陇势力的弹劾就停了。不是撤了,是悄无声息地没了下文。 接着动起来的是关陇世家的旁系和庶出子弟。 这些人平时在家族里不受重视,嫡系吃肉他们喝汤,嫡系做官他们种地。 他们的才华不比别人差,但出身决定了他们的上限。 现在凉王征兵的消息传出来了,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眼睛亮了。 凉王要人,凉王要兵,凉王要开府了,这不是比在长安当个闲散宗室强一万倍? 他们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向李恪示好,写信的写信,送信的送信,有的甚至直接派人去南宾打听消息。 前朝旧势力也动了。 他们拜访杨妃,频繁出入,话里话外都在试探。 杨妃是李恪的生母,隋炀帝的女儿,身上流着前朝的血脉。 那些人以为这是夺嫡的信号,以为李二终于要在太子之外另立储君了。 他们不知道李恪要去极西之地,不知道李二已经给李恪安排好了归宿。 他们只看到李恪在征兵,李二没有阻止,长孙无忌弹劾之后又偃旗息鼓了。 他们觉得机会来了,赶紧靠拢,站队,争取在新一轮的权力洗牌中分一杯羹。 五姓七望,哦,现在只剩三姓五望了。 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历朝历代,他们分散投资的策略屡试不爽。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几个皇子都押一点,总有一个能押中。 可大唐的第三代皇子,全特么跟消失了一样,他们想投资,都找不到标的。 现在好了,凉王李恪终于冒出来了,不但冒出来了,还掌了兵。 那还不赶紧拉拢? 他们需要的是皇子之间斗起来,斗得越凶越好,越乱越好。不乱,他们怎么从中渔利? 第649章 墨出于黑而胜于黑 李二一个头两个大。 他坐在甘露殿里,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信函、奏章、密报,有弹劾的,有试探的,有告状的,有表忠心的。 他翻了几份,就不想翻了。 他把东西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子义那个混账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声音大得殿外的侍卫都缩了缩脖子。 “出的什么狗屁主意!” 张阿难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记得当初陛下答应这事的时候,可是笑得很开心的。 现在出了乱子,锅全甩给定国公了。 “去,把他给朕叫来!”李二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 赵子义得知消息都想骂人了,自己才回蓝田几天? 回了长安,去了皇宫,他还没开口,李二就开始骂了。 赵子义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等李二骂累了,骂够了,骂到茶都喝了两盏了,他才开口。 “陛下,您骂完了?” “没有!” 李二又要骂,发现自己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然后放下了。 赵子义这才抬起头,看着李二那张气得通红的脸,语气不紧不慢的:“让他们靠拢。” “嗯?”李二的眉头拧了起来。 “让李恪照单全收。”赵子义说,“他手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力量。这些人,以后都是李恪的助力。 未来西征,正好把这些人打包带走。他们可都是有学识的,未来治理地方,用得上这些人。” 李二的眉毛扬了起来。 “同时,未来这些人跟着李恪走了,走的可不光只是他们,如此,不也正好把庞大的世家进行了再次的拆分?”赵子义摊开手,一脸无辜,“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李二的眼睛睁得老大。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他在消化赵子义这番话。 他在想,这特么还能这样玩? 你的意思是,让整个关陇的旁系、前朝的旧部、世家的庶出,全部去投靠李恪,然后李恪把他们全部带走,带到极西之地去? 那些人以为自己是去投资夺嫡的,结果被一锅端到了万里之外? 这也太坑了吧? 赵子义则表示,又不是李恪求着他们跟随,李恪也没说过要夺取皇位,是他们自己这样认为的啊。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你呀。”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真是深得杜如晦的真传。简直是,墨出于黑而胜于黑啊!” 杜如晦要是听到这话,大概会从蓝田的别墅里跳起来——关我屁事!老夫心再黑,也想不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法子! 当然这都是支线内容,并非主线,就不详细介绍。话分两头,主线继续。 --- 次日,考核开始。 南宾县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聚集了将近五千人。 他们从方圆几十里的山沟沟里赶来,有的是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才到的。 他们站在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全是二十岁以下青壮。 他们的衣服破旧,皮肤黝黑,手上全是厚茧,脚上穿着草鞋,有些人甚至连草鞋都没有,赤着脚踩在泥地里。 但他们的眼神是亮的,像是夜里看见了火的狼。 考核由政委们主持。 这些人虽然不是死神军,但论本事也不差。 他们当年都是被死神军淘汰下来的,淘汰之后去做了教官,做教官又因为比不过更厉害的人,才被迫做了政委。 他们虽然没有死神军厉害,但普通军士依旧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虽然没有教官会训练,但也比普通将领要厉害。 所以,考核这事儿,对他们来说不要太轻松。 跑、跳、爬、举、摔、打,一轮一轮地过,一轮一轮地筛。 他们看着这些山民也是吃惊的,这些孩子的身体素质确实非常的不错。 尤其是山地作战,山地对他们来说简直如履平地! 最关键的是,他们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那是与野兽搏杀过的生死之狠,那是对于恶劣环境的生存之狠! 难怪郎君让李恪来这里征兵呢。 筛到最后,留下了一千三百四十七人。十四岁到二十岁,最年轻,最有力气,最不怕死。 这些人的家眷可以去蓝田生活,也可以留在这里。 李恪在这里呆了三天,政委们对他们进行了基本的纪律训练后便带着他们离开了南宾县,他们坐船顺江而下,去到了丹阳。 从南宾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船队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一江春水向东流,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政委们在船上就开始了他们的本职工作——对这千把人进行思想教育。 船开了四天,他们教了四天。 船到丹阳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政委们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把这千人先安置下来。 一部分人进城采购生活用品。 另一部分人则跟着李恪,开始在丹阳的地界上寻访,并未通知当地官员。 他们不走官道,不进城池,专门往乡间跑,往山里跑,往矿场跑。 最好的兵源不在城里,在郊野。不在繁华处,在贫瘠处。不在饱食终日的富户家中,在朝不保夕的穷苦人堆里。 只是他们没过多久就被人盯上了。 那是一伙村民打扮的人,但李恪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普通百姓——走路的姿势、观察的方式、彼此之间保持的距离。 李恪没有紧张,只是放缓了脚步,政委们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位置,把李恪护在中间。 盯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他们不再隐藏,从路边的树丛后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条壮汉,浓眉大眼,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身上穿着粗布短褐,但举止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度。 他在李恪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李恪笑了笑,语气很轻松:“怎么?这里不是大唐的领土?我们还走不得了?” 那人没有接话,又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李恪的脸上停了很久。 他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片刻后,他又问了一句:“你们是朝廷的人?” (那啥,昨天说数据有些不好,有书友说要打赏。而且今天我也看了,确实好多大佬打赏了。感谢诸位的支持。 不过,真不用,书友们不必刻意打赏啊。 看书就好,评论就好,喜欢我的书就好。 我特别喜欢看你们的评论^o^,评论区都是大神,我有些灵感都是来自评论区的。 大家多评论,点点催更,点点为爱发电,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谢谢谢谢!) 第650章 丹阳百姓不再从军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恪没有正面回答,脸上的笑意不减。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抱拳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拜见诸位上官。不知诸位上官来此地有何吩咐?” “我们就随便逛逛。”李恪说得轻描淡写。 “不知这位上官如何称呼?”那人看着李恪,目光专注。 “我叫李三郎。” “不知上官官居何职?” “不重要。”李恪摆了摆手,“能带我逛逛吗?” 那人想了想,问道:“上官想去何地逛逛?” “都行。乡野,村落,矿地。” “矿地”两个字一出口,那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确定这是个官员,而且肯定是长安来的——口音、气质、说话的节奏,都带着长安城特有的味道。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是巡查御史?太年轻了。 而且这几个人身上的行伍气质太重了,不像是文官。 军中人吗?他不动声色地点头。 “好。我带诸位上官逛逛。” 李恪跟着他在乡野间走了一下午,边走边问。 问这里种什么庄稼,一年收成多少,赋税重不重,日子过得怎么样。 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 李恪发现这个人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悉,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了解,而是扎扎实实的、浸到骨子里的熟悉。 走了一个多时辰,李恪忽然问了一句:“能带我见见这里的族老吗?” 那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可。” 李恪回头朝一个政委低声交代了几句,那政委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李恪一行则跟着那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小山丘,眼前出现了一个相对繁荣的村落。 村子不大,但街道整齐,房屋结实,炊烟从每家每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袅袅飘散。 李恪仔细打量着村里的人,他们的身体不算健壮,有些甚至偏瘦,但眼神却十分的坚毅,像是藏着刀。 到了一间大宅前,那人停下来,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双目有神,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读书人的儒雅。 他在李恪面前站定,拱手行礼,声音不急不缓:“老朽丁牧,拜见上官。” 李恪还了一礼:“小子李三郎,见过丁老。丁老可是丹阳丁氏之人?” 丁牧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呵呵,老朽是丁氏旁支。” 李恪点点头。老者请李恪入内。 “三郎不知是赵郡李,还是陇右李?”丁牧问得很随意,但目光没有离开李恪的脸。 李恪想了想,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算是陇右李吧。” 丁牧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算是陇右李?那岂不是皇室的族裔。 他又看了一眼李恪,心说不可能。哪有皇室子弟跑到丹阳来逛乡野的? “不知三郎来见老朽,是有何事?”丁牧请李恪入内就座,开门见山。 李恪看了看四周。 堂内还站着几个人,都是丁家的子侄辈,有的年轻,有的年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无妨,都是家中人。”丁牧摆了摆手。 李恪沉默了一息,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凉王恪,拜见丁老。” 堂内安静了一瞬。 丁牧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 “啊?凉王!” 丁牧猛地站起来,茶盏差点脱手。 他快步走到李恪面前,弯腰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臣……臣丁牧,拜见凉王殿下。” “臣等拜见凉王殿下。”堂内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无需多礼。”李恪伸手扶住丁牧的手臂,把他托起来。 “快,上茶。”丁牧一边吩咐,一边要把李恪往主位上让,“凉王殿下请上座。” “丁老。”李恪没有动,“您是长者,您请上座。” “礼不可废。”丁牧摇头,态度很坚决。 “不知丁老贵庚?”李恪问。 “臣今年六十有三。” “那就对了。”李恪笑了笑,语气温和,“您就算是见了吾父也无需行礼。所以您请上座。” 丁牧看着李恪,目光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皇子,没有架子,没有傲气,说话做事都让人如沐春风。 他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在主位上坐下。 李恪在他旁边落座,丁家的子侄们退到两侧,垂手而立。 “不知殿下来此所为何事?”丁牧端起茶盏,没有喝,等着李恪的答复。 李恪没有绕弯子:“不瞒丁老,吾想在此处征兵,作为吾之亲卫。” “什么……征兵?” 丁牧的脸色变了,他蹭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堂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几个丁家子侄对视一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丁老别误会。”李恪也站了起来,语气平静,“此事父亲知晓。” 丁牧犹豫了片刻。他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慢慢坐了回去。 他盯着李恪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说谎的痕迹。 “陛下知晓殿下来此处征兵作为亲卫?”他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李恪从袖中取出一份手书,递给丁牧。 丁牧接过去,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书上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飞白书沉稳有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完后,合上手书,双手递还给李恪。 他沉默了很久。堂内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丁牧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的眼皮在跳动,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场激烈的斗争。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李恪。 “殿下,恕臣不能答应殿下的请求。”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磨石头。 李恪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等着丁牧继续说下去。 “丹阳百姓,不会再有一人从军。” 丁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第651章 被遗忘的勇兵 “为何?”李恪有些蚌埠住了。 他千里迢迢来到丹阳,为的就是丹阳兵。 现在大的家族告诉他,丹阳不会再有一人从军。 他需要一个解释。 丁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像是把积攒了一辈子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自西汉李陵将军从丹阳带走五千精壮开始,丹阳便成了所谓的‘精兵之地’。丹阳百姓民风果劲尚武,武艺高强,敢打敢拼。可那带走的五千人,一个都没回来,全都战死在草原。”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往后的四百年间,不断有将军、诸侯在丹阳征兵。晋攻吴时,吴国太守沈莹,带领五百丹阳兵头绑青巾之士冲阵,破敌六千。” 说到此处,他十分激动,那是属于他们丹阳人的荣光! “但那五百丹阳兵,依旧没有一个回来。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全部战死。 晋灭吴后,杀了一批丹阳的青壮,并对丹阳实施高压政策。丹阳也从望县变成了弱县。” 他停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是凉的,他没有在意。 “至此,丹阳各大家族便形成了默契。丹阳人,不再从军。” 他看着李恪,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殿下,相信您也是听说了丹阳兵强,所以来此处征兵。 但是殿下,他们跟您去了,还回得来吗? 还有,所谓的丹阳精兵之地,给丹阳带来了什么? 出一个大将军吗?出过大的家族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丹阳人傻,冲在最前面,打最硬的仗。 他们战死了,都战死了! 丹阳兵出去了,就没有回来的。全都死了啊!殿下!” 丁牧说着,已是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滴在桌案上。他没有擦,就那么任由它流。 李恪默然。 他站在堂中,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翻涌,翻涌着很多念头。 他知道丹阳兵强,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丹阳山险,民多果劲”,“丹阳兵,天下精兵”。 但他不知道,强,是要付代价的。 那些从史书上被一笔带过的战争,那些被浓缩成“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背后是无数丹阳子弟的血肉。 他们冲在最前面,打最硬的仗,然后死在最冷的地方。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丹阳只是史书上一个小小的注脚——“丹阳兵五千,破敌数万”。 五千,数万。数字是冰冷的,但数字背后是五千条命,是五千个家庭,是无数个再也回不来的儿子、丈夫、父亲。 李恪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丹阳会成为“精兵之地”,不是因为这里的人天生好战,是因为他们被逼成了好战。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去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丁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吾知晓了。吾这就告辞。” 他朝丁牧拱手一礼,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丁牧站着,沉默了片刻。 “不过丁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吾以凉王之名向您保证——丹阳县会富裕起来,丹阳百姓会富裕起来。丹阳兵,会让天下知晓。” 他迈步走出堂屋,没有再回头。 丁牧站在堂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回院。 李恪刚出门,丹阳县令就来了。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色官袍,他看见李恪,快步上前,在台阶下站定,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丹阳县令诸葛铭文,拜见凉王殿下。” 李恪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是刚才让政委去请的,毕竟征兵之事不能完全瞒着。 只是没想到没有成功。 “诸葛铭文。”李恪点了点头,“吾已知晓,在丹阳,朝廷的政策执行得不错。” 诸葛铭文心里一松,刚要谦虚几句,李恪下一句话就把他砸懵了。 “吾要让丹阳富裕起来,成为望县。吾会在丹阳待上七日,有何需要,你写个条陈,吾亲自为你落实。” 诸葛铭文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合上。 望县?丹阳现在是下县,从下县到望县,中间隔着中县、上县,至少要爬三四级。 多少县令穷尽一生,连升一级都做不到。 “臣,代丹阳万户百姓,谢过凉王殿下。”他深深一揖,躬着腰,没有直起来。 是的,下县百姓不过万户余。 李恪没有再看他,带着政委们大步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当夜,李恪在营帐里铺开纸笔,写了一篇文章。 《被遗忘的勇兵》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将信纸折好,封口,叫来一个政委。 “发到长安。”他说,“要最快。要求他们,在报纸上刊印。” 政委接过信,没有多问,转身出了营帐。 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消失在丹阳城外那条通往长安的官道上。 次日,润州刺史就来了。 他是被手下的通判从被窝里叫起来的。通判告诉他,凉王李恪在丹阳征兵,人已经到了好几天了。 润州刺史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你再说一遍!凉王在哪儿?” “在丹阳。已经来好几天了。”通判的声音也很急。 “你怎么不早说!” 润州刺史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骂完了又觉得不对,自己也不知道啊。 他顾不上吃早饭,骑上马就往丹阳赶。 四十多里的路,他跑了一个多时辰就到,赶到的时候,李恪正在营地里带着新兵训练。 润州刺史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个赤膊的年轻人,愣了好一会儿。 这位皇子居然光着膀子跟一群泥腿子一起练武。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整了整衣冠,快步走进去。 “臣,润州刺史赵元恪,拜见凉王殿下。” 第652章 向殿下效忠 “赵刺史,辛苦了。吾在丹阳征兵,没有提前知会,是吾考虑不周。还望刺史见谅。” 赵元恪连忙摆手,连说“不敢”。 他是来拜访的,不是来问罪的。凉王在南宾征兵的消息他已经知晓。 现在凉王来他的地盘征兵,他作为主官,哪能不来? 更何况,这位凉王未来可能会是皇帝的人! “赵刺史,吾会在这里待些日子。丹阳的事,还望刺史多费心。吾要看到丹阳的变化。” 赵元恪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会投入更多的精力在丹阳。 消息传开后,丹阳的几个当地望族最先动了起来。 弘家、丁家、朱家、冷家、皇甫家、包家、许家,陆陆续续都有人来拜访。 他们带着礼物,带着子弟,带着各种说辞,旁敲侧击地打听李恪的来意。 接下来的几天,侨姓高门王、谢、袁、萧,与江南四大姓朱、张、顾、陆,全来拜访李恪了。 他们不光来了,还捐钱捐粮捐布,还带着家中子弟投效。 李恪人都傻了。怎么突然就有人来投效自己了? 他不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征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朝堂,不知道那些世家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投资的对象。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委婉地拒绝了。 但八大姓不肯放弃。他们退了一步,说凉王在此练兵,估计多有不便,让这些子弟留下来帮忙管管后勤。 一个政委见状,凑到李恪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殿下,让他们先留下来吧。我们这边确实人手不足,有他们管理后勤,我们可以放手训练新兵。” 李恪想了想,同意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兰陵萧氏主脉来了,徐州陈氏来了。接着,山东世家,二崔、赵郡李氏、范阳卢氏都派人来了。 李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站在营帐里,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名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江南世家来拜访,他可以理解,。 但山东世家也来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征兵的事怕是已经传开了,而且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他决定离开。 丹阳不能再待下去,他让政委们收拾行装,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 可就在当天傍晚,一封信把他按在原地。 信是赵子义写的,信很短,只写了两件事。 第一,出发的时间。哪天从丹阳出发,直接南下,在番禺会合。 第二,来的所有人,照单全收。但要建立规矩,参照吐谷浑模式的规矩。 他不知道赵子义的深意,但他完全的信任赵子义。 他让自己照单全收,那就照单全收。他让自己建立规矩,那就建立规矩。 各大世家都动起来了。 关陇八大姓、河东世家、京兆韦杜,都往丹阳跑。 尤其是弘农杨氏,把最好、最出色的嫡子全派来了。 长安的官员们本来还有所顾忌,结果长孙无忌直接把嫡次子长孙涣和庶长子长孙濬都派来了。 连特么国舅都送人了,那还顾忌个屁? 各家闻风而动,把家里的嫡次子、庶子、旁支里最有出息的子弟,拼了命地往李恪那里塞。 李恪身边,一下聚集了大几十号世家子弟。 这些人个个锦衣玉食,鲜衣怒马,带着成箱的行李和成群的仆从,把营地的空地占了一大片。 政委们看着这些世家子弟,微微勾起了嘴角。 世家子弟吗?他们最爱的就是调教世家子弟了! 李佑那样的纨绔皇子都能被他们治的服服帖帖的,世家子弟算个屁! 关键你特么连个嫡子都不是! 君不见,去吐谷浑的精英世家子弟都被他们训得跟孙子似的。 几日后,最新一期的报纸到了丹阳。 丹阳当地的大姓,手中人手一份。 当他们看到那篇《被遗忘的勇兵》时,全都红了眼。 弘家,丹阳第一大姓,祖上可追溯到春秋卫国大夫弘演。 弘家的族长弘毅拿到报纸读完之后,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房,铺开纸,开始写信。 他连写了几封信,分送丹阳的几大家族。 丁家、朱家、冷家、皇甫家、包家、许家,每家的族长收到信后,都在同一天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两日后,一支千人的队伍向李恪的营地开进。 李恪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劲装,腰佩长刀,身后站着几个政委,就那么站着,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丹阳弘氏,嫡长孙弘天明,领武人二百一十二人,向殿下效忠。”弘天明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卷帛书。 “丹阳丁氏,嫡三子丁怀元,领武人一百五十五人,向殿下效忠。” “丹阳朱氏……” “丹阳冷氏……” 一个接一个,七大家族,千名武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李恪看着那些跪在面前的人,胸口有些发热。 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以为丹阳兵的事就此作罢。 可丹阳的几大家族现在主动带着武人来投靠了。 他们把自己的子弟,把自己家族最精锐的武人,送给了他。 何为武人?那都是带艺得,家族传承得那种。 李恪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把弘天明扶了起来。 “好!恪向你们保证,未来,诸位必将活着名扬天下,荣耀加身!” “臣等愿为殿下效死!” “都起来吧,不过,考核,还是要考核的。”他说,“只要通过了,就是我李恪的亲卫。” 弘天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傲气,几分不服,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考核在大校场上进行。 结果不出所料意料——所有人全部通过 政委们看得直点头,说这批兵,是真好。 李恪更是亲自上阵,与几人一一交手对练。 他的刀很快,快到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刀锋就已经停在了咽喉前。 他的力道很沉,沉到对手刀架不住,被震得虎口发麻。 他一连打了十场,十场全胜,没有一场超过十个回合。 李恪把刀收进鞘,看着那些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丹阳子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可是跟着死神军一起训练了八年。 死神军是什么训练强度? 那是一群没事就把自己往死里练得变态! 对练都特么下死手的! 更何况李恪本来武艺天赋就非常得高。 而且他上了战场,见了血,杀了人。 这些丹阳武人再强,跟他比,也差得远。 丹阳兵彻底服了。有什么比武力征服武人更有说服力呢? 跟在李恪身边的世家子弟们,这几日也被李恪的文治给征服了。 论学问,李恪或许不是最好的,但论治理,这些人拍马都赶不上。 真当李恪在吐谷浑那一年是白混的? 那些世家子弟看着能文能武的李恪,心里充满了信心。 这特么不就是翻版的陛下吗? 能力像,关键长得也像啊! 他们觉得,自己这次,赌对了。 第653章 脑袋发蒙的刘仁轨 长安,甘露殿外。 刘仁轨站在殿前的台阶下,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的官袍已经被汗湿透了,从领口到袖口,从后背到前襟,没有一处是干的。 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不敢擦。 他垂着手,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板,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想起数日前那个傍晚。 他正在陈仓县尉的值房里批一份公文,批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紫袍内侍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圣旨,声音尖细却又庄重:“刘仁轨接旨。” 他愣住了。 他在陈仓做了好些年的县尉,从八品下,芝麻大的官,平时能见到的最大的官就是岐州刺史。 圣旨这种东西,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赶紧整了整衣冠,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其实大唐接旨躬身便可,但刘仁轨没接过啊! 内侍展开圣旨,内容很简单,即刻启程,前往长安,面见皇帝。 他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见他,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县尉哪里值得皇帝亲自召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 圣旨念完了,内侍催他快走,他这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摸了些银钱给到内侍,内侍接过是一脸的嫌弃! 这绝对是他传旨以来收过最少的银钱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是不是陈仓的哪个案子办得不对? 是不是有人告了他的黑状? 他想了一路,没想出个所以然。 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黄昏了。 而现在,他站在甘露殿外,等着一道不知道是福是祸的旨意。 “臣,陈仓县尉刘仁轨,参见陛下。”他在殿中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有些发颤,但还算稳。 李二一愣,还真是实在人啊,居然行了个大礼。 “免礼,平身。”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刘仁轨站起来,垂手而立,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此人中等身材,面相刚毅,眉宇间有一股子倔劲儿,看着还算顺眼。 “朕听闻你擅水战,可有此事?”李二问。 刘仁轨的脑子又蒙了。 自己擅水战?自己怎么不知道? “回禀陛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不大,但很诚恳,“臣读过一些水战的兵书,但并未实际操练过。臣不敢言自己擅水战。” 李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个人说话还算实在,不像有些人,一开口就把自己吹成诸葛在世。 “嗯,朕知道了。朕封了定国公赵子义为岭南大都督,他向朕要了你,让你与他一同南下。你可愿意?” 刘仁轨觉得自己从接到圣旨到现在的脑子就从来没好过。 定国公赵子义,要自己一同南下? 他何德何能? 他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不管为什么,这机会不抓住那就是傻子了。 帝婿定国公,超品国公,享郡王礼,跟着这样的人南下,哪怕只是做个小跟班,也比在陈仓当一辈子县尉强。 “臣愿为陛下分忧,愿同定国公南下。”他大声说道,声音比刚才洪亮了许多。 李二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他正要挥手让他退下,却见他的嘴唇在哆嗦,拳头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嗯?你还有事?”李二的眉头皱了一下。 刘仁轨深吸一口气,猛地跪了下去。 “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臣弹劾折冲都尉鲁宁,骄纵枉法,凶暴残虐,荼毒当地百姓。请陛下明察。” 李二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喜。 且不说此事真伪,就这首次面圣便越级上报,实在有违规矩。 一个小小的县尉,跑到皇帝面前弹劾折冲都尉——折冲都尉是正四品上的武官,比他高了整整八级。 他不知道这是越级,还是故意为之? 刘仁轨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 他的手心全是汗,额头上也是汗,汗珠顺着鼻尖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他没有退缩。鲁宁在岐州一带横行多年,欺男霸女,滥杀无辜,百姓敢怒不敢言。 他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坚定:“臣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虚言,请陛下斩我头颅。” 李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谄媚,不是畏惧,是那种一根筋的、认死理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 他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的。 “朕知道了。退下吧。” “臣告退。”刘仁轨磕了个头,站起来,倒退着走出殿门。 历史上,刘仁轨就直接就杖毙了鲁宁。 后来李二问罪,结果不但没有罚他,还给他升了官。 出了甘露殿,他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低头一看,整件官袍全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冷飕飕的。 皇帝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这也得亏是刘仁轨不知道赵子义整天把李二气的跳脚,而且一气就是十年。要知道估计也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翌日,刘仁轨跟着一个引路的吏员去了蓝田。 到了蓝田,他的脑子又继续蒙着。看着蓝田的地,看着蓝田的房子,看着蓝田的百姓。 这哪像是一个村子,这分明是一片世外桃源。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然后被引到了定国公庄园。 刘仁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跟着引路的吏员走了进去。 “下官刘仁轨,拜见定国公。” 赵子义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 中等身材,一身半旧的青布官袍,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子倔劲儿。 “无需多礼。” 刘仁轨也抬起头打量赵子义,高大,英武,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有几分痞气。 第654章 未来千年,船都是核心 “可把你盼来了。”赵子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跟着我南下,练一支水军如何?” 刘仁轨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再次躬身:“下官但凭定国公吩咐。” “哎呀,放松些。”赵子义摆了摆手,“我这没那么多规矩。陛下有说什么吗?” “陛下让下官听从定国公吩咐。” 赵子义点点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刘仁轨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的话: “行,你原是陈仓八品的县尉。不宜以下就把你提拔太高,就先许你个游击将军的武散。等到了岭南,再给你实权武官,具体品级再定。” “啊?游击将军?这......是不是太高了?” 刘仁轨的脑子又蒙了。 游击将军,从五品下的武散官,一步跨了五级? 他一个小小的县尉,连做梦都没敢想过这种好事。 关键是,赵子义有这个权力吗? “高?”赵子义笑了笑,“你要去练水军,不能只练几百人吧?好歹也要练个万人的水军啊。从五品可不能统领万军。等你练成了,还得再提一提。” “啊?练万人水军?”刘仁轨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定国公,下官……下官可从没练过兵、带过兵啊。” “你不会练水军?” 赵子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该不会是后来有别的什么机遇才当了水军统领的吧? 他为什么点名要刘仁轨? 因为这位是吊打小日子的存在啊。 白江口一战,打得小日子千年不敢窥视中原一步。 说他是抗日第一人,也不为过! 刘仁轨赶紧解释:“下官读过水军的兵书。下官祖上有先祖当过水军将领,所以流传下来一本水军的兵书。但下官从未实际使用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怕赵子义嫌他没用,直接把他赶回去。 赵子义想了想,眉头舒展开了。有兵书就好,有基础就好,不会可以学。 “原来是这样啊。”他靠回椅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那行,既然你读过水军的兵书,那就实践一下,看看兵书写的对不对。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刘仁轨一愣,琢磨着这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越念越觉得有道理。 他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拱手一礼。 “定国公大才!”他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赵子义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样,你先跟着死神军的教官学习、训练。有些东西万变不离其宗,练兵这事就先学着,练着。等到了岭南,我们再商量。” “诺!” 又过了几天,宇文淇也到了。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敦实,面容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跟木头打交道的手艺人。 他穿着半旧的青布圆领袍,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风尘仆仆,他站在定国公庄园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气派的门楼,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走了进去。 “宇文大师,辛苦了,让您从登州过来。”赵子义亲自迎到二门,笑呵呵地拱手。 宇文淇连忙还礼,腰弯得比赵子义还低:“老夫见过定公国。定国公客气了,老夫哪是什么大师。不过能为定国公效劳,是老夫的荣幸。”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登州一带的口音,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低着头。 “宇文大师您可太谦虚了。”赵子义引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您祖父宇文恺可是长安城的总设计师啊,长安城、洛阳城,都是您祖父的手笔。这可是有传承的。” 宇文淇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走了几步,才轻轻叹了口气:“唉,老夫无用。无法继承祖宗的荣光。” 这话说得不重,但那股子失落和无奈,藏都藏不住。 赵子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宇文大师谦虚了。造城可以名垂千古,造船一样可以名垂千古。” 宇文淇抬起头,看了赵子义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理解后的感激,也是一种被认可后的动容。 他没有接话,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进了内厅,分宾主落座,茶过三巡,宇文淇放下茶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定国公,老夫倒是挺好奇的。老夫祖辈都是建筑匠人,世代营造,从没出过一个造船的。您是如何得知老夫会造船的?” 赵子义早就想好了说辞,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有间商城、有间酒楼遍布天下,很多消息都会在那里传播。” 宇文淇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年轻时在登州海边造船,虽然不出名,但总有人见过,传到赵子义耳朵里,也不是不可能。 “原来如此。”他苦笑了一下。 他才继续往下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呵呵,说来也是可笑。老夫家族世代以建筑匠人而传承,到老夫这里算是断了。 老夫天生对房屋建造没有兴趣,可老夫偏偏喜欢造船。但大唐却不重视造船,老夫也就成了无用之人。幸得定国公看重,让老夫有了施展的机会。”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涩,但很快眨了眨眼,把那股情绪压了回去。 赵子义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不是安慰,是陈述:“宇文大师,我想告诉您的是,从即刻起,未来千年的时间,船都会是核心。” “是吗?”宇文淇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 “当然。”赵子义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大海有无限的资源,未来更要争夺海权了。”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呵呵,说远了。宇文大师,对于大唐现在的船,您如何看?” 说到此处,宇文淇像变了个人。 他放下茶盏,从带来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叠图纸,展开,铺在桌案上。 他的手在图纸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得专注而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第655章 盖伦帆船 “定国公,这是老夫改良后的大船。不过只是想法,还请定国公过目。”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底气。 赵子义凑过去,仔细看着那张图纸。 图纸画得很精细,每一条线都描得清清楚楚,尺寸标注密密麻麻,船身结构、舱室分布、帆索走向,一应俱全。 不过依旧只是在现有船只上做了些改进罢了。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了一句:“若按您改良的大船,与现在的大船有什么区别?” 宇文淇指着图纸,手指在船身上划动:“首先就是船的大小。这船比现在大唐最大的船大了许多,无论是运载的人数还是装货量,都比之前的多上两成。 其次就是,这船虽然大了不少,但航行的速度只快不慢。老夫改了船底的线型,减少了水的阻力,同时调整了帆的面积和角度,让受风更有效率。” 赵子义点点头,又问了一句:“若在海上航行呢?” 宇文淇又从包袱里摸出另一张图纸,展开。 这张图跟刚才那张不太一样,船身更高,帆更多,桅杆也更粗壮。 “这个是在海上航行的船。”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海上风多,风大,所以在原基础上多加了风帆,同时加固了船身结构,能抗更大的风浪。” 赵子义仔细比较了两张图纸,能明显看出二者的差别。 他心里暗暗佩服,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计算机,没有流体力学,全靠经验和脑子,能设计出这样的船,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其他国家的船是怎样的,但他觉得,宇文淇设计出来的船,绝对是现在的世界之最。 不过对比后世,还是有一定的差距,毕竟科技树还没往这个方向点。 据说在蒸汽船出来之前,船的顶峰之作是大明宝船。 但大明宝船究竟是什么样的,无从得知,图纸被毁了,只能在片段的记载中猜测,后期的影视剧里的大明宝船也多是臆想。 不过,大明宝船赵子义不知道,但后世最出名的船他知道啊——盖伦帆船。 不管这船是不是最厉害的,但绝对比大唐这个时期的海船要厉害。 关键是,这玩意他能画出个大概来。 至于原因嘛,那就要感谢后世一部经典的电影系列——《加勒比海盗》。 那里面可都是真实还原了那个时代的盖伦帆船的。 他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的想法拿出来。 “宇文大师,我对海船也小有研究,也画了一个海船出来,您给点意见?”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 宇文淇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期待,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好啊!老夫期待定国公的大作!”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等着看宝贝的孩子。 赵子义朝常拓使了个眼色。 常拓转身出去,不多时,捧着一卷图纸回来了。图纸很大,展开来铺满了整张桌面。 宇文淇低头看去,愣住了。 怎么说这图纸呢? 就是……画了个船。嗯,大概能看出来是条船吧。 宇文淇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一会儿嘴角抽搐,像是在看一件让他又爱又恨的东西。 这也就是赵子义拿出来的,你换个人拿这玩意给自己看,看自己会不会骂人就完了。 赵子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也知道自己画得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图纸上的船底,开始讲述。 “宇文大师,您看这个船底——尖的。”他的手在船底的位置画了一道弧线,“不是咱们现在那种平底,是尖底。” 宇文淇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弧线,脑子里开始模拟。 船底是尖的,吃水会更深,但船在水里的稳定性会更好。 平底船在风浪中会左右摇晃,尖底船的重心更低,摇晃的幅度会更小。 海浪从侧面打过来,平底船容易被掀翻,尖底船会像楔子一样切进浪里,反而更稳。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定国公大才!”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手指在桌案上虚画着,“海里风浪大,尖底可以增强船在海里的稳定性。老夫之前怎么没想到!” 卧槽! 这特么都是超级大脑吗? 在脑子里模拟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老子还准备装逼来解释为什么用尖底的,你特么脑子一模拟就明白了? 他定了定神,又指着图纸上的帆。 “还有这个帆。”他的手指在桅杆上划了几道,“不是一面,是好几面。主帆、前帆、后帆,可以根据风向调整角度。船不是只能顺风走,逆风也能走,走‘之’字形。” 宇文淇又陷入了沉思。他在脑子里模拟船在逆风中的航行轨迹。 他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要问。他指着帆的图纸,问了好几个问题——帆的面积、桅杆的高度、帆布的材质、绳索的走向。 每个问题都很细,细到赵子义根本答不上来。 赵子义被问得满头大汗,最后实在招架不住了,扔下一句:“那个……需要您去研究。” 他看着赵子义那张心虚的脸,心里想的却是,这东西要是真能造出来,那得是多大的船?得多复杂? 他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算了一会儿,抬起头,又问了一句。 “定国公,这船具体多大?还有内部设计是怎样的?这些具体的数值都是多少?” 我特么哪知道? 能记得盖伦帆船大概的样子就不错了好吧! 具体的尺寸、结构、参数,一概不知。他想了想,又把问题踢了回去。 “那个……宇文大师啊。这就是个概念图,具体的这些嘛……就需要您去完善了。” 宇文淇又想骂人了。 你特么给了我一个孩童画作,然后就让我把船给造出来? 他瞪着赵子义,赵子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宇文淇叹了口气,把图纸小心地收了起来。 他认了。谁让他喜欢造船呢?谁让他这辈子就这点本事呢? 别说赵子义给了他一个概念图,就算赵子义什么也不给,就指着海说一句“我要那样的船”,他也会想办法造出来。 第656章 岭南道大都督监官 “不过,宇文大师,我可以给你找点帮手。”他竖起一根手指,“我这有一批学子,擅长数学、力学、材料学、结构学。他们有扎实的理论基础,有些东西都是可以算出来的。” 宇文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造船最难的是什么? 不是下料,不是拼装,是设计。 每一条线,每一个角度,每一寸板,都需要精确的计算。 他一个人,靠脑子算,靠经验估算,总有算不到的地方。 但如果有一群懂数学、懂力学的年轻人帮他算,那就不一样了。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好!” 赵子义赶紧让人去安排。 他一边吩咐常拓去召集学子,一边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发现了,凡事搞研究的,脾气一般都不太好。 宇文淇到了。赵子义在心里把名单过了一遍,该来的都来了。 他写了份条陈送到长安,把剩下的人要了一遍。 三日后,蓝田村外的空地上,人马陆续到齐。 王玄策带队先到。 他从鸿胪寺挑了十几个年轻官员,个个都是通晓外语、熟悉典章的好手。 他翻身下马,走到赵子义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下官鸿胪寺主事王玄策,奉旨率鸿胪寺属员十二人,向定国公报到。” 赵子义点了点头,目光从那十二个年轻人脸上扫过。 太史局的人接着到了。 “下官太史丞柳承志,奉旨率太史局属员八人,向定国公报到。” 将作监的人来得最多。他身后跟着几十号人,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在吐谷浑建过城的,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德謇兄,辛苦了。”赵子义迎上去,拱了拱手。 李德謇抱拳还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子义,这回又有什么大活?” “大活!到了岭南再说。”赵子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赵小海也到了。带的人不多,十几个年轻人。 然后,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魏叔玉! “叔玉?你怎么来了?” 赵子义好奇的问道,名单上可没有魏叔玉啊。 “下官,岭南道大都督监官,魏叔玉,拜见定国公。” “你你你……你等会儿。”他指着魏叔玉,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岭南道大都督监官?这特么是个啥玩意?” 魏叔玉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回定国公话,陛下特旨,封下官为岭南道大都督监官,监督岭南道大都督赵子义,严禁大都督出征倭国。除此以外,均以都督令行事。” 赵子义:...... 好样的,李二!你是够了解我的! 特地封了个监官,啥都不干,就是专门来阻止我打倭国的。 他冷笑了一声:“呵!我要真要去,你拦得住我?” 魏叔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然平静。 “回定国公话,来之前,父亲给了下官一把刀。若都督执意要去倭国,下官劝阻不了,下官便自尽。” 说着,他撩起衣袍,指了指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匕首。 赵子义的嘴角狂抽。 不愧是魏徵的儿子啊!他相信魏叔玉做得出来。 也不愧是魏徵啊!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你不是要打倭国吗?我让监官死给你看。 兼官可是我魏徵的儿子。 你赵子义再混账,也不能逼死监官、逼死我家嫡子吧? “你牛逼!老子不去行了吧!不过魏叔玉,其他的事情你可管不到我啊。别其他事情你也跟老子逼叨叨!” 魏叔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笑,是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微微躬身,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定国公放心。陛下说了,只要定国公不去倭国,其他事情全听定国公安排。父亲也说了,让下官跟在定国公身边好好学习。” 他顿了顿,又看了赵子义一眼,补了一句,“还有,定国公,您不该自称‘老子’。” “我!你!艹!”赵子义指着魏叔玉,“你管老子怎么自称!老子只要不去倭国,想怎样就怎样!” “定国公说的是。”魏叔玉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叔玉不过提醒罢了。不过定国公为帝婿,代表的不仅仅只是自己,更是代表陛下,代表朝廷。” 赵子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他不会太好过。 这哪是派了个监官?这分明是派了个小魏徵在身边! 他转过头,看见赵小海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憋笑。 赵子义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好笑吗?咹?我问你好不好笑!” 赵小海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站得笔直。 “不好笑不好笑。” “不好笑你抖什么抖?咹?肩膀有问题?我帮你治治!”赵子义往前迈了一步。 赵小海赶紧缩了缩脖子,“没……没有。” “哼!最好没有。” 赵子义瞪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身上,“他们是谁?” 赵小海定了定神,侧身让开,指着身后那十几个年轻人介绍道:“郎君,他们是去年科举及第的学子。陛下让臣带上他们,跟着您一起南下处理事务。” 赵子义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面孔,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死神军,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无袖!” “到!”张无袖从人群中站出来,步伐稳健,腰杆笔直。 “领死神军带众人先行出发。给我留二十人,姚力、君不疑肯定要留下,其他你们看着办。到时候跟我一起走。” “是!”张无袖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他话音刚落,张停风跟施文龙就从队列里蹿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到了赵子义身边,速度快得像两道闪电,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郎君,这么多年我们从未分开,我肯定是要跟着你的。”施文龙说得理直气壮。 “郎君,这么多年我们从未分开,我肯定是要跟着你的。”张停风说得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如出一辙。 第657章 我要监督定国公 赵子义的嘴角又开始抽了。 他看了看施文龙,又看了看张停风,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俩都跟着,第二军谁带?” “他!” 两个人异口同声,手指齐刷刷地指向了人群中一个正准备出列的人。 薛仁贵:...... 薛仁贵说道:“郎君,我也想留下跟着您一起走。” “不,你不想!” 张停风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把薛仁贵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薛仁贵听令!”施文龙的声音比张停风还大。 薛仁贵:...... “到!” “命,薛仁贵为第二军代理军统。”施文龙说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薛仁贵:...... “我特么!施文龙,我发起军统挑战!” “那得逐级挑战。”施文龙不慌不忙地说,“你要先打败白痴风。” “你特么能不能做个人!”张停风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施文龙,我发起军统挑战!” “那有先后顺序的。”施文龙依然不慌不忙,“薛仁贵先发起的,你们先分出胜负再说。” “我分你妈个头!” 张停风抬脚就朝施文龙踹了过去。 施文龙身法一展,整个人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瞬间就闪到了赵子义身后。 赵子义额头上的青筋疯狂地跳动。 “你们......卧槽!” 赵子义正准备开口,张停风的高鞭腿已经朝着他的脑袋扫了过来。 他本能地一缩头,险而又险地避了过去。 那腿风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带着一股子劲风。 “张停风!施文龙!” “到!”两个人瞬间立正,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跟老子归队,随大军一同前往!”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停风和施文龙的脸色同时变了。 “别啊!郎君我错了!”施文龙赶紧求饶,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别啊!郎君我错了!军统带队就可以了。您看第一军、第三军都是军统带队啊!”张停风也喊道。 “白痴风你特么.......”施文龙正准备开骂。 “闭嘴!”赵子义一挥手,声音沉了下来,“张停风,施文龙听令!” “在!”两个人同时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嬉皮笑脸收得干干净净。 “命,你二人带队,不得有误!” “是。”两个人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哈哈哈哈!!!!” 身后,第二军的队列里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张无袖开始整队,众人也跟着队伍开始南下。 死神军分前中后三队,把官员、学子、匠人护在了中间。 将作监的匠人们推着满载工具的板车,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太史局的官员们,每人怀里抱着或背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子,里面装着浑仪、圭表、漏刻,还有一堆赵子义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鸿胪寺和去年科举及第的学子们走在中间,骑马的骑马,步行的步行,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乐站在庄园门口,看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又转过头看着赵子义。 “夫君,惜梦妹妹跟你一起去。她是跟着你走,还是跟大队出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啊?惜梦也去?”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杨惜梦站在长乐身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微微泛红,嘴唇抿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杨惜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夫君是不愿带惜梦吗?妾……妾想去。妾……妾还没……还没有。” 赵子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一软,只有她还没有孩子。 “夫君,这又不是行军打仗。”长乐拉了拉赵子义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劝慰,“您是去当大都督,没有规定不能带女眷啊。正好让惜梦过去照顾您。” 赵子义想了想,点头了。 “也行。让惜梦跟着大部队走吧。我们全都骑马,惜梦跟着我也不方便。” 杨惜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赵子义看见了。 她转过身,跟着侍女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队伍又多了两架马车。一架是杨惜梦的,一架是她的侍女和行李。 赵子义骑在马上,正准备回去,看见魏叔玉还站在原地,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扶着腰间的匕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干嘛?跟着走啊!”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魏叔玉没有动,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公文:“我要监督定国公。” 赵子义翻了个白眼:“老子现在在蓝田。你监督个屁啊!我还能从这里去攻打倭国不成?我就带着这二十个人去?” 魏叔玉依然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在赵子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子义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的话 “定国公为何不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定国公是不是想偷偷绕道把下官甩了,再偷偷带着死神军出海进攻倭国?” “我……我都答应了,就不会去倭国!” “那定国公为何不跟大部队前往?” 魏叔玉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合理的问题。 “我特么!”赵子义语塞了。他一甩袖子,打马就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管我为什么不跟大部队一起?你管得着吗?” 他不跟大部队一起走,是因为准备一路游山玩水,晃晃悠悠地去岭南,到了地界再顺便微服出访,了解一下真实的岭南。 魏叔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马蹄声不急不慢,始终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 赵子义找来了瞿望。 梁凯要带队,便留下了瞿望给赵子义充当斥候。 瞿望带着第三军的几个兄弟,与赵子义一起开始规划起了南下的路线。 雷州,耿国公府。 冯盎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的儿子冯智戴站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比他要急切得多。 冯智戴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悍气,只有不安。 第658章 来的可是死神军 “阿侬,朝廷这是什么意思?是对我们不满吗?”冯智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 冯盎放下茶盏,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慎言!朝廷正常任免官员罢了。” “阿侬,来的可是死神军啊!”冯智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了下去,“正常任免官员,哪有带军队的。” “陛下任免的大都督是定国公赵子义。”冯盎的语气依然平静,“他是死神军统领,他在哪,死神军自然在哪。” “可是……可是,要是陛下有别的想法呢?” 冯智戴在堂内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冯盎,目光里带着几分焦灼。 “那可是死神军啊!咱们手里有军队,若用地形优势阻挡,也无惧死神军。但死神军如果入城,就算不入城,一旦他们到了番禺,我们就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冯盎沉默了。他知道儿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死神军的威名,他听过太多次了。 凭借地形优势,对付三千死神军或许有得一打,但死神军一旦到了番禺,自己兵还有一战之力吗? “我们当年向大唐投降,就没想过要造反,要独立。” 冯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这些年我们也十分本分。朝廷就算要治罪于我,也得师出有名吧。” 冯智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了。”冯盎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 “死神军和定国公是很厉害。但我听闻,定国公最厉害的并不是打仗,而是治理地方。 吐谷浑被他治理得非常富裕。 这次他来岭南,我们全力配合就好。 祖母最大的愿望就是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希望定国公真如传言中的那么厉害,能让岭南百姓过上好日子。” 冯智戴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榕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根须垂下来,扎进土里,又长出新的枝干。 他想起曾祖母冼夫人临终前说的话——“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 他不懂什么叫“唯用一好心”,但他知道,祖母一辈子都在为岭南的百姓做事。 也许,阿侬是对的。也许,这个赵子义,真的能给岭南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被流放到岭南的太原王氏,也得知了赵子义要来岭南的消息。 王弘的手在发抖。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吗?”王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磨石头。 被流放到岭南的,不止太原王氏。 大大小小十几个世家,都被流放到了这片瘴疠之地。 王弘派人一一通知,邀他们来密会。 大部队已经出发了十天,赵子义依旧待在蓝田没有走。 他每天早上起来练武,陪长乐,陪博辉玩,抱抱博煌,看看博盛。 日子过得舒服极了,像个退休的老头。 可李二在长安坐不住了。他派了一个内侍来蓝田,当面问赵子义——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赵子义是真不想现在南下啊! 现在是六月,到了那边正好是八月,那可是能把人热死的节奏啊! 这又没有空调! 又过了几天,长乐开始也劝了。赵子义在蓝田又磨蹭了五天,终于启程了。 赵子义一行先向东到了洛阳。 他不赶路,也不着急,走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逛逛集市,尝尝小吃,找当地人聊聊天。 他也不搞什么隐藏身份,就大摇大摆地走着。 二十来个人,骑着清一色的黑马,这种阵仗,在大唐的官道上,谁不认识? 沿途的官员怕得要死。 若说贞观五年赵子义全国“旅游”处理官员还名不正言不顺,那现在绝对是名正言顺了。 四品以下官员的任免权,那是真就说罢了你的官就罢了你的官。 就算你是世家大族的官员都没用。赵子义会给世家大族的面子吗? 他们一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该接的接,该送的送,该请安的请安,谁也不敢怠慢。 报纸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朝廷的政策执行得也比以前到位了,虽然还有瑕疵,但比几年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从沿途百姓对朝廷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死神军觉得有些无聊。 走了这么多天,路上就没有一个不长眼的。 山匪肯定是没有的,如果连长安到洛阳这一路还有山匪,估计李二会发飙。 官员那就不说了,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见了他们就缩脖子。 关键是,怎么连个纨绔都遇不到? 他们哪里知道,得知死神军南下,各家的纨绔全被家里禁足了三个月,生怕惹了麻烦,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郎君,要不我们隐藏身份吧?”一个死神军小声建议道。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隐藏身份?怎么隐藏?难不成弃马?就算弃马,难不成我们分开走?咱们一行二十来个人,骑着马,谁不知道我们是谁?总不能走过去吧?” 想想也是。现在大唐,一行骑马的二十来个人,谁都知道是死神军。 到了洛阳,继续南下,朝襄阳方向而去。路越来越窄,人烟越来越稀,山越来越深。 “郎君,前方有情况。”瞿望从队伍前面策马回来,在赵子义耳边低声道,“一行人围住了几辆马车。” 赵子义眼睛一亮,终于有情况了。他一夹马腹,马王长嘶一声,驮着他小跑着往前去了。 路边,几辆马车被一群山匪围住了。 山匪有几十号人,个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有刀,有枪,有棍棒。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马车前面,拦在车门前:“诸位好汉,车内乃应国公家眷,还请行个方便。” “哈哈哈。”山匪头子大笑起来,,“应国公家眷?那肯定有钱啊!行,那俺们就给个方便。你留下万贯钱,便可离去。” 管家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颤声道:“诸位好汉,您看我们这里像是有万贯钱吗?” “那就让人全下车,然后滚蛋!”山匪头子把大刀往肩上一扛,声音里带着几分嚣张,“留你们一命,已经是对你们开恩了!” 第659章 武诩 管家哪里敢让人下车。 车里是主母,还有大小姐和二小姐。 劫财无所谓,万一这些人起了歹心,劫了色怎么办?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出办法。 就在此时,马车帘掀开了。 一个女子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约莫十四五岁,容貌秀丽,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像是含着春水,看谁谁心软。 她的身材发育得极好,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玲珑有致,曲线分明。 山匪们看到她,眼睛都直了,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诸位好汉,可听小女子一言?”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山谷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山匪头子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自以为好看的笑:“哈哈哈,小娘子但说无妨。别说一言,就算你不停说话,兄弟们也爱听啊!” “诸位还是速速退去吧。”女子的语气不紧不慢,“否则性命堪忧。” “哦?性命堪忧?”山匪头子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淫邪,“小娘子是想我们死床上,精尽而亡吗?这你大可放心,老子有的是力气!” 众山匪哄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狼在嚎叫。 女子的表情冷了下来,桃花眼里的春水变成了寒冰。 她看着那些山匪,一字一句地说:“诸位可知定国公?” 山匪们的笑声小了一些。定国公的名头,他们当然听过。 哪个山匪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不抖三抖? 但山匪头子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声音又大又硬:“呵!听过又如何?他定国公在长安搂着公主呢,难不成还能来这里找老子的麻烦不成?” “诸位有所不知。”女子不急不慢地说,“定国公被封岭南大都督,死神军已经南下,现就在荆州地界。还未过江。若是让他得知大唐国公的家眷被害,你觉得以死神军的本事,你们躲得掉吗?” 山匪们面面相觑。 大唐的山匪最怕谁? 死神军!大唐的山匪有一半都是被死神军剿的。 上次死神军剿匪,据说只有几十个人,无论山匪多寡,只要被遇上,就没有能活命的。 这个消息,在山匪圈子里传了很久,传得神乎其神,越传越吓人。 山匪头子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 “哼!当老子是吓大的?他们都到荆州了,等他们知道消息,再找过来,还能找到我们?” “诸位好汉,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死神军了?”女子冷笑了一声,“不要说诸位还在大唐,就算你们离开大唐,死神军真要找你们,就一定能找到。 我可是国公之女,早已派了家眷前往前方县城。若我们没有按时出现,他们会第一时间报官。” 山匪头子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盯着女子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又在她胸口停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把刀从地上拔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哼,老子就不信了!今天老子就要把你抢回去,做老子的压寨夫人,老子倒要看看,死神军会不会来找老子的麻烦!” 女子的嘴唇抿紧,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焦急,但脸上依然镇定。 她正要再说什么,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马蹄声不快不慢,很稳,很齐,像是有人在指挥。 她脑子飞快的转动,准备祸水东引,再浑水摸鱼想办法跑掉。 于是她指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声音又脆又亮:“我应国公家的护卫来了。他们走掉一人,看你们死不死!” 山匪们朝那个方向望去,二十余骑,清一色的黑马,缓缓停在百步之外。 他们并没有上前,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山匪们观察了一阵,发现那些人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又笑了。 “小娘子,这是你的护卫吗?”山匪头子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怎么不冲过来救你?” 赵子义:??? 老子啥时候成护卫了? “他们为什么要救我?”女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依然不紧不慢,“你们敢对我们动手吗?他们是在记住你们的样子。你们只要敢动手,他们立刻就会请救兵!” 赵子义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有点意思。 知道扯虎皮做大衣,可惜这虎皮扯得太远了。 这群山匪再蠢,也不会上当啊。 山匪头子果然没有上当。 他朝赵子义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大手一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无关人等速速滚开,别平白丢了性命!” “你们快走!”女子朝这边大喊,“不要管我们,去荆州找到死神军!” 赵子义没有动。他骑在马上,双手抱胸,看着那群山匪,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是山匪头子听到这句话,瞬间就慌了。 “杀了他们!”山匪头子一声令下,做出了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十几个骑马的喽啰挥舞着刀枪,朝赵子义这边冲了过来。 赵子义依旧没有动。 他身边的死神军动了。他们齐齐举起弩箭,瞄准,扣动扳机。 五箭连发,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准确地钻进了一个个山匪的胸口。 五箭射出,弩箭的箭夹空了,他们放下弩箭,从马背上取下弓,开始游走起来,同时搭箭,拉弦,射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山匪们像移动的靶子,一箭一个,从马上栽下来,当场毙命。 等到骑马的喽啰被清理干净,数位死神军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马槊,开始冲锋。 他们朝那些步行的山匪碾压过去。 山匪们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槊尖,看着那些如墙推进的黑马,腿都软了。 山匪头子的脸白了。 他看到了那些人手里的马槊,这特么哪是护卫? 哪家的护卫人人配马槊? 他反应很快,转身就朝那个女子冲过去,手里的刀高高举起。 “住手!在动老子杀了她!” 死神军像是没听到一样,该冲锋的冲锋,该射移动靶的射移动靶。 赵子义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拿起哨子,吹响哨声。 第660章 极品母女 薛仁贵和善奇同时动了,开始向前突进。 赵子义同样向前推进。 约莫百米距离时,三张弓几乎在同一时间拉满,三支箭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弦。 两支箭从女子脸颊两侧飞过,带着尖锐的风声,精准地射中了山匪头子的面门。 一支箭朝女子飞来,射中了山匪头子握着刀的手臂。 山匪头子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冲锋的死神军已经杀到了马车附近,剩下的山匪四散而逃,像一群被狼追的羊。 他们跑得很快,但死神军的箭更快。 “记得留两个活口。”赵子义朝那边喊了一声。 死神军就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一箭一个,像在打猎。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山匪们跑了几步就被射中, 赵子义不再管他们,打马来到马车前。 马车帘掀开,又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妇人装扮的女子,三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姣好,风韵犹存,身材丰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成熟女子的韵味。 另一个约莫十六七岁,跟刚才那个十四五岁的女子一样,生着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勾人心魄。 她的身材同样发育得极好,有容.......大。 赵子义看呆了。 这特么哪来的极品母女啊! 哪怕是那个最小的,看上去才十四五岁的女子,也很有容啊。 这基因,也太强了吧! 妇人整了整衣冠,朝赵子义微微一福,声音温婉动听,如春风拂面: “老身应国公之妻杨氏,谢郎君救命之恩。” “小女子应国公嫡女武顺,谢过郎君救命之恩。”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子跟在母亲身后,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如鹂。 “小女子应国公嫡女武诩,谢过郎君救命之恩。”那个十四五岁的女子最后行礼,声音比姐姐多了几分稚嫩,但那双桃花眼里藏着的光,比姐姐更亮。 卧槽?卧槽!卧……槽啊……武诩! 我特么!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跟武诩打上照面。 毕竟历史早就面目全非了,该变的不该变的都变了。 可偏偏自己南下,在路上遇到了武诩被山匪劫道。 这……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吗? 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碰到了武诩。 不对,主角不是特么李二吗?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翻涌,朗声道:“吾是定国公赵子义。应国公身体如何?老爷子在我耳边叨念了几次了。” 杨氏、武家姐妹听到眼前这个人居然是定国公赵子义,整个人都傻了。 尤其是武诩。 刚才自己还在那儿扯着死神军的虎皮,结果……结果……死神军的老大,定国公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救了自己。 而且,定国公好俊朗,好英武! 武诩眼里全是小星星。 她本就崇拜定国公,如今自己崇拜的对象还英雄救美,关键他还这么帅气。 要知道,武诩还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哪抵挡得住这个。 武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双桃花眼都快拉丝了,水都快出来了。 杨氏最先回过神来,赶紧拉着两个女儿行礼:“老身拜见定国公。谢定国公救命之恩。” “武顺拜见定国公,谢定国公救命之恩。” “武诩拜见定国公,谢定国公救命之恩。” 赵子义看向武诩,一脸痞笑,说道:“不是你家护卫吗?见过二小姐。” 说完还给武诩拱了拱手。 “哎呀!”武诩瞬间红了脸,双手捂着脸,声音又急又软,“那……那……那是奴不知道啊。” 赵子义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模样,乐了。 这可是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帝啊。 这模样谁见过?李二?李治?狄仁杰? 狄仁杰:别乱黑啊! 不过女帝终究是女帝,武诩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虽然小脸还是红红的,但说话已经稳了: “诩儿再次谢过定国公救命之恩。诩儿刚才也是没了办法,看到有人过来,就想……就想转移山匪的注意力,才会出此下策。请定国公见谅。” “是是是,定国公千万不要怪罪。”杨氏赶紧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毕竟国公与国公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诩儿还小,不懂事。冒犯了定国公,是老身教导无方。” 她可知道赵子义的威名(凶名)。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位,连累了一家子。 赵子义摆摆手,没接这茬,换了个问题:“你们如何得知死神军到了荆州?” “回定国公的话。”武诩接过话头,声音清脆,“我们从利州而来,路上听说了死神军南下。按脚程来说,大队应该已经到了荆州地界。” 赵子义点点头,又转向杨氏:“杨夫人,不知此去何处?” “老身带着两个女儿去弘农老家。”杨氏答道。 “应国公身体可好?” “大郎身体尚可。” “老爷子想他了,老爷子在蓝田,让应国公去看看。” 杨氏赶紧应下:“是,老身这就派人回去告诉大郎。” 赵子义“嗯”了一声,又看向武诩,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武诩,你刚才是想说祸水东引吧?胆子不小嘛。我赵子义还从没这样被当刀使过。” 这话一落,杨氏、武顺、武诩三人脸色瞬间白了,“扑通”一声全跪了下去。 “定……定国公,事出有因,实在是不知道是定国公到来。” 杨氏磕磕巴巴地说,声音都在发抖。 “诩儿……诩儿只是为了自保才会如此。是老身没教好女儿,请定国公责罚老身便是。” 武诩跪在地上,低着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那双桃花眼里多了几分紧张,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起来吧。” 三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都在发软。 赵子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痞笑,可她们一点都不觉得安心,反而觉得那笑容可怕极了。 赵子义刚才给她们留下的那点好印象,瞬间就变了。 这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品帝婿定国公,这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死神军统领,这才是那个让天下世家都不敢放肆的杀神。 第661章 你特么还兼职起居郎 赵子义眯着眼,沉声说道:“杨夫人,带着武顺回弘农吧。至于武诩……就留在我身边当秘书。” 武诩这种人,绝不能放去长安。 现在皇室内部一片大好,储君稳当,兄弟和睦,绝不能放一条母狼进去搅动风云。 这种女子,还是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稳妥。 绝不是因为馋她的身子。绝对不是! “啊?”杨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秘书,那是秘书监的简称,是正经官职。 女子能当秘书吗?这是惩罚还是奖励?她分不清。 武诩则是眼睛大亮,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声音又脆又亮:“诩儿愿意留下做秘书!” “行,那就先留下试用。”赵子义说得云淡风轻,“你要是做得好,我就上报吏部,在我府内给你一个七品官。” 这下武诩也傻了。 她本以为就是在赵子义身边做个婢女,也就因为是国公之女,所以说得好听些叫“秘书”。 没想到定国公居然玩真的,上报吏部,正式授官? “啊?这……定……定国公,这不合适吧。”杨氏惶恐不已,声音都在发颤,“哪有女子做官的。” “大唐有规定女子不能做官吗?”赵子义反问。 “这……这倒是没有。” “那就是了。法无禁止便可为。”赵子义的语气不容置疑,“再说了,我府内封官我说了算。谁能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那……那诩儿,你就跟着定国公?”杨 氏试探着看向武诩,那眼神里的意思其实是想让女儿拒绝。 可武诩根本没看她,已经满脸通红地点了头:“阿娘放心,诩儿是懂规矩的,不会给定国公添麻烦的。” 杨氏都都无语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让你相伴拒绝! 你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会有多大的麻烦? 武顺站在旁边,看着妹妹被赵子义“收走”,眼里满是羡慕。 她也想留下,可她没有开口。她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廉价了。 赵子义又问了一句:“武诩,会骑马吗?” “会。” “好。姚力!” 没人答应。 他声音大了几分:“妈的,姚力呢?” “掏山匪老巢,怎么可能会少了他。”君不疑在旁边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屁大点东西他还要去?”赵子义有些无语。 “那可不。”善奇接了一句嘴,“他在地上捡了一文钱都能高兴半天呢。” 赵子义嘴角抽了抽,懒得再问,吩咐道:“从山匪那里找两匹温顺点的马给她。” “是。” 就这样,武诩骑上了一匹栗色母马,另一匹驮着她的行李,跟着赵子义一起南下了。 她骑在马上,偷偷看了赵子义好几眼,心跳得厉害。 “定国公,其他人去哪了?”武诩打马凑到赵子义身边,发现他身边就只剩几个人了。 “那不是留了两个活口吗?”赵子义指了指远处,“问出山寨的位置,去掏他们老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以后喊我郎君便好。” “是,郎君。”武诩叫得又脆又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想了想,又问,“郎君,他们就十来个人啊。如果山寨人太多怎么办?这里离南漳县很近,要不去南漳县再叫些人?” “嘿嘿嘿,小娘子你多虑了。”善奇在旁边幽幽地插了嘴,“人多?能有多少?少于百人,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啊?他们几十人就能战百人?”武诩捂住了嘴,桃花眼瞪得圆圆的。 善奇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刚才他们还不是近百人,还不是随便就收拾了。” 武诩不说话了。 她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死神军的战力。 看来关于死神军的传说,不但没有夸大,可能还说得保守了。 “定国公。”魏叔玉不知什么时候也策马上来了,“武诩娘子跟在您身边做名义上的秘书可以。切不可上报吏部,为府内官员。” 刚才那个场合,他不好驳赵子义的面子。可该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会少说。 赵子义语气不善:“关你屁事!你管得着吗?” “下官不过提醒罢了。”魏叔玉不紧不慢地说,“定国公为国之重臣,不可肆意而为。下官提醒,乃是应尽之义务。” “你特么能不能别学你家老头子。” 赵子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是给陛下谏言,你给我说个屁啊!干好你该干的事!” “提醒国公,就是我该干的事。”魏叔玉语气依然平静,“还有,国公也不该把‘特么’挂在嘴边。” “你放屁!”赵子义的火气上来了,“你的职责是什么?是让我不去倭国。其他的跟你有关系吗?” “下官除了是岭南道大都督监官,还是殿中侍御史。”魏叔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有纠察劝勉官员之责。” 赵子义要疯了! 李二这是派了个什么玩意儿到自己身边? 你自己身边有个魏徵,成天谏言,谏得你头疼也就罢了。 现在你给我身边整个魏叔玉?那也该放在李承乾身边啊! 你扔到我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行!随便你如何。”他一夹马腹,“我特么就这样了。你弹劾我好了。” “定国公放心,下官会如实记录定国公言行。” 魏叔玉说着,还真就当着赵子义的面,从袖中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提笔开始写。 赵子义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已经在本子上写了好几个字了,气得差点从马上跳下来。 “卧槽!你特么还兼职起居郎吗?” “大胆定国公!”魏叔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那语气跟魏徵在朝堂上怼人的时候一模一样,“起居郎乃是陛下身边记录言行之人。下官怎可称为起居郎?定国公是把自己当皇帝了吗?” 赵子义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 “哎呀!卧槽!我这个暴脾气!你特么居然敢给我乱扣帽子!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是吧!” “定国公自然是敢。”魏叔玉站定,昂起头,“但因畏惧定国公揍我,就不履行自己的职责,叔玉做不到。” “沧啷——” 赵子义拔出横刀,刀锋架在了魏叔玉的脖子上,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刀光在阳光下闪着冷芒,离魏叔玉的喉结不过一寸。 第662章 腰酸吗 魏叔玉纹丝不动,眼睛闭着,下巴微微抬起,昂起来高傲的头颅。 赵子义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翻了个白眼,收了刀子,一夹马腹,马王长嘶一声,驮着他快速向南蹿去。 “哈哈哈哈哈哈!!!!” 死神军的将士们早就快憋不住了,这会儿终于笑出了声。 善奇笑得最大声,眼泪都出来了; 啥时候见郎君这么憋屈过?哪怕是陛下也做不到啊。 这也就是两活宝不在了,他们两要在估计更加的热闹。 武诩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一脸莫名其妙。 这都是啥情况啊? 刚才定国公不还在跟那个什么魏叔玉吵架吗?怎么忽然就走了? 那个魏叔玉是谁?他怎么敢跟定国公顶嘴? 定国公拔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躲? 她满脑子问号,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该问谁,周围的死神军都在笑,没人理她。 她只好收起好奇心,打马跟了上去。 赵子义一行到了襄阳,登船沿着汉江顺流而下。 江水宽阔,两岸的青山连绵起伏,像两道墨绿的屏风。 过了几天,船队渡过长江,继续南下。 过了岳州之后,人烟越来越稀少。 官道逐渐变成了乡间土路,土路又变成了山间小径,有时候走上一天都见不到一户人家,说百里无人烟也不为过。 这就是现在的大唐南方地区。 后世言“湖广熟,天下富”,可现在,这里基本上就没怎么开发。 大片的土地荒芜着,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偶尔能看到一小块开垦出来的田地,种着水稻,但规模小得可怜。 赵子义在心里感慨,这片地方,真正的开发要等到南宋了。 赵子义碰到百姓就会问上几句,但语言上有些听不懂了。 这里的百姓说的不是官话,是当地土话,叽里咕噜的,赵子义听得一头雾水。 还好身边有武诩。 武士彟做过荆州都督,武诩跟着父亲在荆州生活过几年,当地的土话她能听懂几句。 赵子义问,她翻译,勉强能沟通。 这里的土地其实很肥沃,但这里的百姓过得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穷。 报纸推行快一年了,但这里的不少百姓依然不知道报纸是什么。 赵子义问了几个人,有的连朝廷换了年号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政策了。 赵子义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直接去了当地的皇家书店。 然后问了报纸推行的情况。 店长定了定神,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因有二。 一是书店人手不够。岳州下辖好几个县,每个县又有几十个乡,每个乡又有几十个村,靠书店这几个人,根本跑不过来。乡间百姓太过分散,宣传难度过大,有些村子藏在深山老林里,要走一整天的山路才能到。 二是有些地方官员并不配合。不是明着反对,是阳奉阴违。 赵子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叫来瞿望。 “带着几个人,跟学子一起下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亲自去看看。哪里的政策没落实,哪里的官员在糊弄,记下来,报给我。” 瞿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岳州刺史汤仁玉闻讯而来。 他来的时候,赵子义正坐在皇家书店二楼的茶室里喝茶。 汤仁玉带着州衙的一众官员,从刺史到长史,从司马到各曹参军,浩浩荡荡十几个人,站在茶室外面,整了整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走了进去。 “下官岳州刺史汤仁玉,拜见定国公。” “我等拜见定国公。” 赵子义没有理他们。 他自顾自地喝着茶,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武诩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地给他扇着风。 魏叔玉坐在下方左侧,腰杆挺得笔直,面色不善地看着那帮官员。 那些官员躬着身子,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就那么弯着腰躬身站着。 赵子义不说话,他们就得一直躬着。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有人腿在轻轻地颤。 赵子义拿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通常地方的报纸会比长安的多上几页,记录当地的事宜。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读一本很重要的书,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半个时辰后,赵子义终于放下了报纸。 “汤刺史。” “下官在。”汤仁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 “腰酸吗?” “回定国公话,腰……不酸。”汤仁玉咬了咬牙,不敢说酸。 赵子义没有再理他,拿起报纸继续看。 茶室里又安静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扑通”一声,一个年老的主簿摔在了地上。 他扶着腰,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旁边的同僚想扶他,又不敢动。 那人的腰像是断了,弯在那里,像一只煮熟的虾,嘴唇还在抖。 “汤刺史,腰酸吗?” “回定国公的话。”汤仁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认命的意味,“腰,酸。” “嗯。” 赵子义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官员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紧不慢。 “这才躬着身子站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腰酸了?百姓可是种地的,那弯着腰,一弯就是一天。你觉得他们的腰酸不酸?” 汤仁玉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那件绯色的官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声音有些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回定国公的话。下官以为,是酸的。” 赵子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他们种地弯着腰,见了地主也要弯着腰,见了你们估计还要跪着。都已经这样了,为何他们还不知道朝廷的政策?” 汤仁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下官有罪。是下官教化不足,没让百姓知晓政策。” 他知道不能在赵子义面前扯理由,所以直接认罪就好。 那些理由经得起推敲吗? 真扯了理由,天知道赵子义会干嘛! 第663章 微服私访?个屁 赵子义看着他,似乎觉得态度还不错,便说道:“免礼吧。” 众人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终于慢慢地直起了腰。 “谢定国公。” “汤刺史。” “下官在。” “我会在这里待几天。退下吧。” 汤仁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躬身一礼,带着那帮官员退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上的喧嚣中。 武诩的眼睛亮亮的,手里的团扇还在轻轻地摇。 她父亲也是国公,但这官威跟赵子义比起来,啥也不是。 这可是一州刺史,也就比自己爹的官职低了半级而已,整得跟孙子似的。 赵子义说了什么吗?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骂人,不打人,不拍桌子,不摔杯子,没有批评,也没有指示,就那么坐着喝茶看报,就把一州刺史吓得汗流浃背。。 汤仁玉回到刺史府,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坐在签押房里,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开始布置任务。 他把州衙的官员全叫来,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 务必让各县各乡各村知晓朝廷政策,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朝廷在做什么。 哪些官员伸了手的,该退的退;哪些钱粮该给百姓的,该补的补。 谁那里出了纰漏,谁自己提头来见。 十多天后,瞿望带着人回来了。 他们把岳州下辖的十一个县跑了一遍,情况摸了个大概。 哪个县的县令在糊弄,哪个县的县令在贪墨,哪个县的县令在欺压百姓,哪个县的县令在推行政策,都记在本子上,写得明明白白。 赵子义翻了一遍,把本子合上,让人去叫汤仁玉。 汤仁玉站在茶室里,大气都不敢出。 赵子义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点名。 十一个县令,当场免了八个。 八个被免的县令里,五个被抄了家,抄家的三个被流放,两个被砍了脑袋。 对于这些,汤任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汤刺史。” “下……下官在。”汤仁玉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稳住了。 “你的脑袋暂时寄存在你的脖子上。”赵子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待我从岭南归来,还会路过岳州。到时候再看看你这脑袋还是否结实。” 汤仁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但很坚定:“下官定然好生治理岳州。” 赵子义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人继续南下。 潭州的情况跟岳州差不多,官员们阳奉阴违,政策落实不下去,百姓苦不堪言。 赵子义又弄死了几个。 反正科举之后,长安候补的官员多,县令一抓一大把。砍了就砍了,有的是人顶上。 再往南是衡州。 这里山多,又穷,百姓的日子比岳州和潭州还要苦。 山匪也多,藏在深山老林里,赵子义让死神军清剿了一批,又清剿了一批。 同时,这里还有不少山民,不归官府管,也不交税不服役,躲在深山里自给自足。 赵子义暂时管不过来,就写了份条陈扔回了长安,让李二头疼去吧。 郴州过了就是邵州。邵州,就是岭南地界了。 进入邵州的那一刻,赵子义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天是热的,地是热的,风是热的,连空气都是热的。 太阳挂在头顶,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烤得人头皮发麻。 汗水不停地往外冒,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估计温度已经有四十度以上了。 他实在受不了了,找了一把剪刀,把裤腿从膝盖以下剪掉了,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小腿。 脚上的靴子也脱了,换了一双草鞋,草鞋透风,脚趾头露在外面,终于凉快了一些。 善奇和君不疑有样学样,也把裤腿剪了,换上了草鞋。 几个人站在一起,像是四个刚插完秧回来的农夫。 但魏叔玉就跟个二愣子似的,说什么于礼不合,不肯剪。 他仍然穿着那身整整齐齐的官袍,戴着那顶黑色幞头,腰间的革带勒得紧紧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官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发干,眼神有些涣散,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坚持了一个上午,然后......然后就中暑了! 幸好赵子义在那里都会带上姚力跟君不疑。 君不疑从马背上的药箱里拿出几味药,让人煮了水,给魏叔玉灌下去。 折腾了大半天,魏叔玉才缓过来,脸色依然苍白,但总算睁开了眼睛。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官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壳子。 赵子义蹲在他面前,一脸幸灾乐祸:“叔玉,现在明白这里为什么是流放之地了吧?就这天气,就能把流放的人弄死不少。” 魏叔玉看了他一眼,哑着嗓子说了句:“定国公说的是。” 他不再执着了。 找了一家布庄,扯了几尺粗布,让人做了几套衣服。 魏叔玉穿着这身衣服觉得羞愤无比。 上身是个老头背心,无袖的,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胳膊;下身是一条短裤,刚好盖住膝盖,小腿露在外面,毛茸茸的,看着很滑稽。 “挺好,凉快。” 魏叔玉面无表情地穿上草鞋,背上行囊,翻身上马,动作一丝不苟。 队伍分成了两路。 一路是死神军的大队人马,骑着高头大马,走正常的官道,沿途还得递牌、通报、住驿站。 另一路是赵子义自己带着的几个人,魏叔玉、君不疑、善奇、薛仁贵,准备微服私访。 他们现在穿的跟普通百姓没啥区别,这一路南下也晒黑了不少,除了那一身行伍的气质之外,跟普通百姓差别不大。 赵子义心想,未来自己要在岭南治理,真实的乡间情况得自己亲眼看看才行。 想法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他们走了一天,遇到几个百姓,上前问话,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这里的普通百姓说话,他们,听不懂! 赵子义比划了半天,对方也听不懂,双方大眼瞪小眼,最后各自散了。 就算武诩在也没用,这里离荆州远着呢。 这就很尴尬了。总不能找个翻译吧? 找了翻译还微服私访个屁啊。翻译往那儿一站,嘴巴一张,谁还不知道你是从外地来的官? 那跟打明牌有什么区别? 第664章 番禹城外 赵子义站在原地想了想,发现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里不是长安,不是洛阳,不是北方。 这里是岭南,是一片他完全陌生的土地。 语言不通,风俗不同,文化不同,他连跟百姓说话都费劲,还微服私访个屁。 “算了。”赵子义叹了口气,翻身上马,“汇合,直接南下番禺。” 番禺城外,大部队已经到了。 他们选了一片靠近河边的阴凉之地安营扎寨,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从远处看像一片突然冒出来的蘑菇林。 这里离城不远,取水方便,河边还有几棵大榕树,树冠如盖,遮出一大片浓荫。 可即便是这样,岭南八月的天气还是让人受不了,热浪从地面蒸起来,像一口看不见的蒸锅,把人闷在里面喘不过气。 这一路上,从死神军到普通匠人,全都领教了岭南之地的恐怖。 太阳毒辣,晒得人头昏眼花;空气潮湿,汗水刚冒出来就黏在皮肤上,怎么都干不了。 白天行军的时候,有人走着走着就眼前发黑,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幸好南下队伍里有医学院的学生,一路跟随着,及时诊治,虽然病了不少人,但总算没有出人命。 党仁弘得知死神军已经到了,没有耽搁,当即派人去通知冯盎。 他自己换了一身官袍,骑上马,往城外的营地赶去。 冯盎来得也快,带着儿子,骑着马,身后跟着几个亲卫。 两个人在营地外碰了头,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其他官员倒是没来,毕竟赵子义还没到。 接待他们的是李德謇和张无袖。 党仁弘很热情,邀请他们进城接风,说城里有好酒好菜,还有干净的屋子可以歇息。 李德謇委婉地拒绝了,说定国公还没到,一切等定国公来了再说,不好擅自做主。 党仁弘也不强求,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闲话,便告辞了。 两天后,李恪也到了。 他带着从南宾招募的一千三百多名白杆兵,从丹阳招募的千名名丹阳武人,还有那一大堆跟着他从各地投靠来的世家子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营地。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进了营地,后面的人还在官道上远远地没到。 白杆兵们扛着白杆长矛,赤着脚,走得很稳。 丹阳兵们腰佩短刀,眼神凌厉,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们没有随行的医学院学子。 一路南下,那些瘴气、蚊虫、炎热,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有人病倒了,有人再也没能起来。 队伍里出现了减员,虽然人数不多,但那种看着同伴倒下的滋味,比天气更难熬。 世家子弟们各个吓得要死,他们只听说过岭南的可怕,书本上写的“瘴疠之地”“十去九不还”,以前觉得是夸张,现在亲身经历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夸张,是写实。 他们在死神军旁边单独扎了一营,相隔不远,但泾渭分明。 张无袖得知情况后,没有犹豫,立马派了医学院的学子过去查看。 这个时代,岭南的疫病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赵子义早就跟孙思邈交流过南方疫病的防治之法,疟疾、痢疾、暑热,该怎么防、怎么治,都有预案。 所以大部队没有发生大的疫情。 党仁弘得知李恪来了,赶紧找到冯盎,带着广州府的所有大小官员,浩浩荡荡地去营地拜访了。 这可不是张无袖他们,这位是亲王,陛下的亲儿子,礼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 官员们穿着整齐的官袍,按品级排好队,焚香设案,恭恭敬敬地等着。 党仁弘是李二的死忠,看到李恪从营帐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红了。 那面容,那身姿,那眉宇间的英气,简直跟陛下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此刻看到李恪,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陛下。 他的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把那股情绪压了回去。 李恪表现得如沐春风。 他走到官员们面前,拱手还礼,笑容温和,言语亲切,既不摆亲王的架子,也不失皇子的身份。 他跟党仁弘说了几句话,又跟冯盎说了几句话,问了几句广州的民情,问了几句沿途的见闻,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广州的官员们对他颇有好感,这位凉王,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党仁弘再次邀请他们进城,说城里有更好的住处,有更凉快的屋子,有更可口的饭菜。 李恪同样婉拒了。他的理由跟李德謇一样——等定国公来了再说。 党仁弘没有再劝,带着官员们退去了。 六天之后,赵子义一行人终于到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什么? 几个穿着奇怪短衣短裤的人,骑在马上,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人,上身是一件无袖的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粗壮的手臂;下身是一条刚到膝盖的短裤,小腿露在外面,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他的脸晒黑了,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田里插完秧回来的农夫。 死神军愣住了。匠人愣住了。李德謇愣住了。刘仁轨愣住了。王玄策愣住了。柳承志愣住了。宇文淇愣住了。赵小海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鬼?”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没人回答。 死神军的眼睛亮了,他们可没那么多顾忌,郎君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 他们当场就拔了刀子,开始割衣袖、割裤腿。 他们早就被这鬼天气折磨得不行了,一片欢呼声在营地响起,有人喊“舒服”,有人喊“早该这样了”,有人已经在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想到这个办法。 张无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 “无袖,派你去通知党仁弘,让他们今天就不必来了。明早番禺城外接旨。” 张无袖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党仁弘接到传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在府衙里来回踱了几步,又停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他赵子义好大的威风啊。 他把茶盏放下,对来人说了一句“知道了”,便送客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冯盎耳朵里。冯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665章 我不穿 次日,番禺城外。 赵子义和李恪一早就开始梳洗。 赵子义看着那身帝婿礼服,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那衣服是用上好的绸缎做的,深紫色,绣着金线,厚实得很。 不是一层,是好几层,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 还有那顶帝婿礼冠,金丝编织,缀着玉珠,沉甸甸的,像一口小锅扣在头上。 帝婿礼服可是没有夏日版的。 家人们!谁懂啊!广州八月穿这一身是什么滋味? “我不穿!”赵子义把礼服往旁边一推,态度异常坚决,“这玩意儿穿上,我非中暑不可。” 魏叔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定国公,您平时怎么穿都行。今天如此正式的场合,您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是大唐的脸面。您必须穿。” 赵子义瞪着他,他也看着赵子义,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让步。 李恪在旁边劝了,说阿兄你就穿吧,也就一个时辰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李德謇也劝了,说这接旨的场面确实不能太随意。 刘仁轨、王玄策、柳承志包括赵小海和宇文淇,一个人一个人地劝。 赵子义扫了他们一眼,他咬着牙,伸出手,让人给他穿上。 “走吧。”他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番禺城外,仪仗整齐。 党仁弘带着广州府的官员站在左侧,冯盎带着岭南的将领站在右侧,再往后是各州县的长官、番禺城的士绅、各族的首领,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没有人擦。 远处,百姓们站在警戒线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赵子义策马而来与李恪并行。 他骑在马上,身上的礼服在阳光下红得像一团火,礼冠上的玉珠叮当作响,黑色的革带上系着象征帝婿身份的玉佩和印绶。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汗水从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不敢擦。 这一刻,他是帝婿定国公,是大唐在岭南的最高权力象征。 他在城门外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丝力气都用在了保持仪态上。他站定,目光扫过面前的官员和将士。 “广州都督党仁弘,等参见凉王殿下,参见帝婿定国公。”党仁弘带头行礼,声音洪亮。 “高州总管冯盎,参见凉王殿下,参见帝婿定国公。”冯盎紧随其后。 “我等参见凉王殿下,参见帝婿定国公。”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城墙下回荡。 “免礼,平身。”李恪的声音不大,透着皇子的威严和从容。 赵子义手持圣旨,走上前去。他展开圣旨,深吸一口气,开口念道:“门下……” 他念了开头二字,眉头皱了起来。 后面,骈文,对仗工整,辞藻华丽,引经据典,要多拗口有多拗口。 他直接把前面的那些废话全略了,挑重点念。 “免去党仁弘广州都督一职,交接过后回京听用。免去冯盎高州总管一职,封冯盎为广州都督。封刘仁轨为南海水军总管,封赵小海为岭南道代长史,封赵子义为岭南道大都督,建都督府,总领岭南道一切军政事务。敕如右,主者施行。” 他念完了,把圣旨一合,往旁边一递。 武诩从后面走上前来,双手接过圣旨,退到一旁。 众人:...... 这……圣旨啥时候这么简单了? 这特么是赵子义自己写的吧? 魏叔玉站在旁边,嘴角疯狂地抽搐。 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个小本子写了起来。 “我等接旨。”党仁弘率先反应过来,众人跟着声音此起彼伏。 赵子义把圣旨往武诩手里一塞,就开始解衣服。 魏叔玉正在低头写字,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来,按住了赵子义的手。 “定国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急,“在忍一会儿,百姓还看着呢!” 赵子义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踮着脚尖往里看的百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只剩里衣了,讪讪地收了手。 党仁弘和冯盎对视一眼,他们的嘴角也疯狂地抽搐了起来。 他们早听闻定国公混不吝,可没想到混成这个样子。 当着满城官员、各族首领、无数百姓的面,念完圣旨就开始脱衣服。 这究竟是个啥玩意儿啊? “定国公请。”党仁弘侧身引路,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嗯嗯嗯。”赵子义敷衍地应了几声,翻身上马,朝城门驰去。 番禺城比他想象的要大,比他想得要热闹。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骑着马穿着锦袍的富商。 他们看着赵子义一行从街上经过,有的好奇,有的畏惧,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窃窃私语。 赵子义看着那些百姓,微微皱眉。 他们的衣服很旧,打了补丁,有的还是粗麻布的。 他们的脸色不太好,偏黄偏黑,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他们的眼神也不太对,不是北方百姓那种明亮、好奇、充满希望的眼神,是麻木的、警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眼神。 任重而道远啊。 到了府衙,赵子义从马上下来,大步走进正堂。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脱衣服。 他都快把自己给扒光了。 他甚至想找一把剪刀,把头发也给剪了。这满头长发,在这鬼天气里,像顶着一床棉被。 “那啥,大家先回去吧。”他摆了摆手,“晚上,有间酒楼见。” “我等领命。”众人行礼,鱼贯而出。 他们一走,李恪他们也开始脱衣服,脱得比赵子义还快。 武诩正在旁边收拾圣旨,一抬头,看着满屋子光膀子的男人,脸“腾”地红了,抱起圣旨转身就跑。 赵子义没理他们,直接找杨惜梦洗澡去了。 一个时辰后,赵子义从房间里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半干,束在脑后,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第666章 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赵子义让人找来当地最大的布庄老板,让他带着最好的裁缝过来。 布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周,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很和善。 他带着两个裁缝,提着一箱子布料,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赵子义面前,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参见定国公。” “周老板,你看看这料子。”赵子义让人从房间里拿出几匹布料,摊在桌上。 周老板凑过去,伸手摸了摸,脸色变了。他不是没见过好料子,但没见过这么好的。 紫色,不是普通的紫,是那种深沉的、贵气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的紫。 料子又薄又软,透气性极好,像风一样轻。 他的手在料子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定国公,这料子可真好啊。” 赵子义没有多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照着这个样式做。尽快赶制出来两件,晚上我要穿,凉王也要穿。” 是紫色的圆领短袖,还有透气的长裤。 “定国公,这个样式,老朽可以做。但两件……今天晚上就要?” “对。能做出来吗?”赵子义看着他。 周老板咬了咬牙,说了一个字:“能。” 他带着裁缝走了,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他一件,李恪一件,这衣服只要他们穿出去,就一定能带起风潮。 赵子义在房间里转了转,看到角落里堆着几大块冰块,白花花的,冒着丝丝凉气。 这是地窖里取的,保存得很好,还是硬的。 赵子义盯着那几块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门外。 “姚力!” “到!”姚力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让人去多买些硝石回来。” “硝石?”姚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好的,我这就去。” 杨惜梦从里间走出来,头发还湿着,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她走到赵子义身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夫君,买硝石做什么?” “嘿嘿,等下夫君给你变个魔术。” “魔术?”杨惜梦眨了眨眼,没听懂。 “额……就是戏法。”赵子义比划了一下。 “夫君还会变戏法?”杨惜梦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不会?你又不是没见过。有些东西,一会儿可以变大,一会儿可以变小。” 他说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杨惜梦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伸手在赵子义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嗔道: “你!没个正经。这还有小娘子在呢!” 武诩歪着脑袋,桃花眼眨了眨,眼神清澈的看着赵子义。 “郎君,什么东西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啊?” 杨惜梦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子义看了一眼武诩,又看了一眼杨惜梦,说了一句:“嘿嘿,那你问你惜梦姐,她可喜欢了!” 杨惜梦的耳朵根都红了。 她伸手在赵子义腰间掐了一把,掐得赵子义龇牙咧嘴,武诩看着杨惜梦那副羞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自然不会去问。 她走过去,挽住杨惜梦的手臂,声音甜甜的,带着几分真诚。 “惜梦姐姐,你可真是太美了,简直跟仙子一样。我从没见过比姐姐还美的女子。” 杨惜梦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理了理武诩额前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诩儿妹妹也很美啊。不然夫君怎么会把你带在身边。” 她说完,还撇了赵子义两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又捡了一个。 赵子义脸皮多厚,这话对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武诩可没有他那么厚脸皮。 她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听到这话,脸“腾”地红到了。 她俩昨天就碰面交流过了,也不知道聊了些啥内容,今天就好的跟闺蜜一样了。 没一会儿,李恪来了。 他穿了一件长袖的单衣,领口微微敞开。 岭南这地方,八月穿长袖,听着像是自虐。 但府衙的房子是特地设计的防暑结构,窗户开得高,空气对流顺畅,再加上房顶的隔热层和墙角堆着的冰块,屋里还算是凉快。 李恪一进门,就看见赵子义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双腿张的大大的,靠在椅背上,跟杨惜梦聊得正欢。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阿兄,表姐。”李恪拱了拱手,语气随意。 “参见殿下。”杨惜梦和武诩齐齐行礼。 李恪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无奈:“表姐,你别这样啊。哪有这么见外的。” 杨惜梦笑了笑,她看了赵子义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要说的,便开口道:“表弟,夫君,你们聊,我先去后院了。” “不用。”赵子义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李恪坐。” 李恪在赵子义对面坐下,武诩从旁边的茶桌上端来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李恪接过茶盏,低头一看,热气袅袅升起,在眼前凝成一片白雾。 他的脸垮了下来,一脸嫌弃。 这鬼天气,喝热茶?他把茶盏放在旁边的几案上,没有喝。 “阿兄,岭南这鬼地方的天气也太热了。” 李恪靠在椅背上,用手扇了扇风,虽然屋里不算热,但他的心理作用让他觉得还是热。 赵子义靠也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经验:“不然能叫流放之地?我告诉你,这里不光夏天热,冬天可能也热。” “什么!” 李恪的眼睛瞪大了。 他以为岭南只是夏天热,冬天总该凉快些。结果阿兄说冬天也热,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过不会有这么热。”赵子义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笑了,“应该跟长安的四月差不多。” 李恪松了一口气。长安的四月,春风和煦,不冷不热,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 如果是那样,还勉强能接受。他定了定神,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阿兄,这岭南该如何施政?” 第667章 硝石制冰 赵子义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李恪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把那些想法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场汇报。 “恪以为。首先要统计这里的人口跟耕地,根据统计出来的情况做决定。 给无田之人分地,让他们有地可种,有粮可收。 其次,要看这里有哪些资源,药材、木材、矿石、海产,建立工坊,把商业运作起来。还有教育问题,岭南的百姓需要教化,需要知道朝廷的政策,需要知道自己的权利......巴巴拉拉.......” 他说了很多,基本上跟治理吐谷浑的时候差不多。 统计人口,分配田地,发展商业,兴办教育等。 赵子义听完,点了点头。“嗯,说的不错。不过,你觉得可以执行下去吗?” 李恪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额……不可以吗?”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方案没有问题,他在吐谷浑就是这样做的,做得很成功。 赵子义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敲钉子。 “你要开地,百姓从哪来?” 李恪想了想,说了一句:“百姓……百姓,流民?总不会所有百姓都有地吧?” “这里百姓本就不多。”赵子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据我了解,岭南有了占城稻,一年两熟或者三熟,不太缺粮。 岭南的斗米八钱,并不贵。 就算有流民,也不会太多。这样的百姓,一般都会依附当地世家或者地主豪强当佃户。 所以你想开田,就必须把佃户从世家手里弄出来。 你弄得出来吗?你不会指望着一纸政令就让他们散了佃户吧?” 李恪不说话了。他挠挠脑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的想法没有问题。”赵子义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这里的实际情况跟吐谷浑有非常大的区别。 核心区别就是,吐谷浑没有贵族,一个都没有,全被我们收拾了。 所以那里是新管理者,新制度,思想的不断改造,好过他们原本生活数倍的好处。所以我们分配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 “这里不一样。这里有无数的大小世家,大小豪强。 朝廷想直接干预到百姓层面,没那么容易。 除此以外,这里还有很多撩人、蛮人、俚人,他们或依附大唐,或相对独立。 他们在山里,在寨子里。这些人如何统治?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朝廷政策好就行了?那你想想,他们信朝廷,还是信他们的族长?”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李恪的脑子里多泡一会儿。 “吐谷浑的百姓被我们不断地集中,有死神军,有众多学子,有世家子弟。 我们大量的管理者直接下沉到百姓中直接管理。 这里百姓分散,层级分明。吐谷浑的那一套,在这里用不上。 所以我才会说,因地制宜。不光是指当地的资源,更是指当地阶层和实际情况。” 李恪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一个很复杂的数学题。 赵子义的那些话,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的好几扇门,但门后面不是答案,是更多的问题。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又否定了很多东西,脑子转得飞快,但就是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赵子义也不管他,拿桌上的冰块嚼了一个,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收回去。 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想好在岭南道该怎么做。 大方向确实有了,但具体的操作他也还没理清楚。 这是一个全新的地方,全新的问题,需要全新的答案,蓝田或者吐谷浑,都是他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并且可以不打折扣的执行。 这里可以吗?他们不捣乱就不错了。 没一会儿,姚力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他从番禺城里的药铺搜罗来的硝石。 “来来来,变戏法咯。”赵子义拍了拍手,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李恪回过神来,变戏法? 阿兄还会这玩意儿? 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暂时把那些烦人的施政问题抛到了脑后。 “去接盆水来。”赵子义吩咐道。 下人端来一盆清水,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 赵子义走到石桌前,打开布袋子,从里面抓出几块硝石,扔进水里。 硝石落在水底,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赵子义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皱了下眉,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水温比刚才凉了一些,但离结冰还差得远。 “姚力,还有吗?”他抬起头。 姚力把整个布袋子递了过来。 赵子义接过去,也不管多少,往水里倒了一大半。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姚力在他身后,脸色不太好,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水开始结冰了。 冰层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呀!水……结冰了!居然结冰了!”武诩捂着嘴,桃花眼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神仙显灵。 片刻后,整盆水就变成了一块透明的冰,冒着丝丝白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恪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他走到石桌前,伸手摸了摸冰面,冰凉的,硬邦邦的,确实是冰。 不是戏法,不是魔术,是真的把一盆水变成了冰。他抬起头,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不可思议。 “这!阿兄,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问一个很要紧的问题。 赵子义拍了拍手上的灰:“硝石遇水,可以吸走热量。水里热量被吸走了,就结冰了。” 他指了指盆里的冰,又补了一句:“但这个冰不能食用。不过在水中间再放一个水罐,等水罐里的水结冰,就可以食用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样咱们就可以冰块自由了。” 李恪的眼睛亮了。他盯着那盆冰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阿兄,岭南这里这么热。我们有制冰之法,能赚大钱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第668章 穿越小说从来都不靠谱 “嘿嘿嘿。”赵子义笑了,拍了拍李恪的肩膀,“不错,脑子越来越灵光了。” “那个……郎君。”姚力终于忍不住了,站在后面,声音有些发虚,“这恐怕不行。会亏的。” 赵子义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亏?开什么玩笑呢!岭南买冰会亏?” 姚力走上前来,蹲下身,指着盆里那块冰,开始算账:“郎君,你刚才丢进去的硝石,大概三百文左右,但也只制了这么点冰。可同样大小的冰块,大概不到百文。” 赵子义:..... “卧槽!硝石这么贵的吗?” “挺贵的。”姚力老实答道,“主要很少。” “少?” 赵子义皱起了眉头。 他想了想这个时代硝石都有哪些作用,貌似只有药用? 市面上流通的硝石都是天然的,产量有限,价格自然就高了。 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动不动就用硝石制冰发家致富,还以为这玩意儿跟土一样便宜。 妈的,穿越小说都特么骗人的,都不了解一下物价的吗? 张嘴就是硝石制冰致富。 “没事。”赵子义站起来,拍了拍手,“找找应该可以找到硝石矿。” “郎君,真不至于。”姚力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劝说,“就算找到硝石矿,开矿采矿都是成本。这里的冰块产业还是挺不错的,不见得有矿了,成本就一定比冰块产业低。” “是这样吗?”赵子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姚力想了想,认真地算了一下:“我没仔细算过,但依照我们过往的工钱,如果开矿,成本肯定不低。但这里的冰块产业商人,肯定不会给百姓那么多钱,所以他们成本肯定相对更低。” “行吧,到时候再说。”赵子义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了。 晚宴前,周掌事把两套衣服送了过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腋下的布料湿了一大片,但手里捧着的衣服却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青布包着,像捧着一件宝贝。 他把衣服放在桌上,打开包袱,退后两步,垂手站着,等着赵子义验看。 赵子义拿起衣服,抖开,仔细看了看。 这是他画的样式,圆领短袖,类似于后世的t恤。 领口和后袖口处的边缘布庄还特意做了一些纹路处理,针脚细密,走线规整。 裤子是黑色的长裤,腰部的设计有些特别,没有预留系腰带的位置,而是在裤腰里面缝了一圈布带,可以收紧系在腰间。 赵子义本就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在屋里晃悠,现在直接拿起裤子就往腿上套。 裤腿很宽,穿上去不紧不绷,活动自如。他把腰间的布带系紧,裤腰就牢牢地卡在胯骨上,不上不下,正正好。 周掌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赞了一句:“定国公的这个裤带设计非常巧妙。如此即便不绑腰带,裤子也不会掉下来。” 这种设计在长安其实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赵子义老早就画了图纸让人做出来给自己穿。 他穿不惯兜裆布,改良后的内裤和这种用腰带系紧的长裤。 赵子义套上了那件圆领短袖。 衣服很合身,不宽不窄,不长不短,刚好到腰线以下。 袖口在手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这衣服说不上有多出彩,就是普普通通的样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穿在赵子义身上,就是不一样。 赵子义身材高大且魁梧,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这些年位极人臣,杀伐果断,身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 一件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的英武。 剩下的一套他递给了李恪。 李恪接过衣服,没有当众换,他毕竟不像赵子义那样不要脸面。 他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一阵窸窸窣窣之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同样的圆领短袖,同样的黑色长裤。 李恪同样高大魁梧,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皇子的英气和从容。 他和赵子义站在一起,同样的装束,同样的英武,说不出的好看。 赵子义撇了撇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李恪。 心里嘀咕,这算不算是撞衫了? 李恪却没注意赵子义的表情,他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在腰间摸来摸去。 这种不系腰带的设计让他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裤子随时会掉下去。 二人就这样穿着这一身出了门,骑上马,在有间酒楼的方向而去。 死神军骑着马为其开道。 百姓们看到这二人,无不驻足观望。 一是没见过这样的服饰,一是赵子义跟李恪都长得太吸睛了! 有间酒楼外面,一众官员已经等候多时了。 冯盎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党仁弘站在他身侧,面带微笑。 后面是广州府的各级官员、部族的首领。 他们看见队伍来了,赶紧整理自己的衣冠,捋捋袖子,正正幞头,确保自己看起来体面。 “我等参见凉王殿下,参见帝婿定国公。”众人齐声行礼。 “无需多礼。”李恪一摆手。 众人直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赵子义和李恪的穿着上。 怪异,说不出的怪异。 你说他们随便吧,可衣服为紫色,身上穿的可是重莲绫,大唐最高端的布料,这玩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可你说他们庄重吧,连个腰带都没系。 不过即便如此,这身衣服穿在赵子义和李恪身上,依然不失贵气。 人靠衣装,衣也靠人装。同样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是寒酸,穿在他们身上是随性。 “殿下,定国公,里面请。”冯盎侧身引路。 现在党仁弘已经被免了官,虽然还没离任,但身份已经不同了。 冯盎被任命为广州都督,本就是岭南当地势力第一人,现在又有了朝廷的正式任命,自然是他来主请。 李恪和赵子义也不推辞,迈步上了台阶。 有间酒楼门口,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快步迎了出来。 他走到赵子义面前,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参见殿下,郎君。欢迎来岭南。” 赵子义定睛一看,乐了。赵子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呀!老张!多年不见啊!黑了不少啊!” 第669章 谁能上桌 张凤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岭南阳光明媚,我这是吸取了日之精华。” “哈哈哈,老张你可太会说话了。”赵子义笑得前仰后合。 冯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呵呵,下官都差点忘了,这有间酒楼是定国公的产业。” 赵子义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呵呵,一点小生意,不足为道。” 在场众人纷纷撇嘴。 有间酒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座无虚席,里面的菜品贵得要死,一顿饭能吃去普通百姓大半年的嚼用。 听说全国有数十家分号,连锁成片,日进斗金。 就这,还“一点小生意”? 可真有够凡尔赛的。 赵子义其实还真不是凡尔赛。对他来说,有间酒楼不就是小生意吗? 众人入内,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厅堂很宽敞,窗户开着,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杯盏,每人一桌,分餐制,在大唐这是最正式的宴客礼仪。 赵子义看了看那些排列整齐的小桌,皱了皱眉。 “怎么是分餐制?”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冯盎赶紧上前,解释道:“回定国公的话,平日里我们也是圆桌就餐的。这是看到殿下和定国公要来,才特意收拾的分餐。这是最隆重的礼仪,不敢怠慢。” 赵子义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现在长安除了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外,基本上就没什么分餐制了。大伙坐一起,热闹,吃饭说点什么也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大家应该与时俱进,不能总是固步自封、一成不变,泥古守旧,对吧?” “与时俱进?定国公大才,这个词用的可真好。”冯盎说道。 在场的可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赵子义的言外之意。 看似说的是分餐制跟圆桌制。 实际上他这是在告诉我们这些人,他要在这里建立新的秩序,不然会一连用了三个不要守旧的成语? 这个下马威,算是不轻不重了。 党仁弘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暗自冷笑。 想建立新的秩序,有那么容易? 老夫在这里六年了,手里还有兵权,都没让那帮岭南豪强妥协。 你赵子义是厉害,但岭南这地方会让你深陷泥沼的。 “既然定国公发话了,我等自当尊崇。”冯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卑不亢,“来人,换上圆桌。” “且慢。”赵子义抬手制止了正要撤换桌椅的侍者,“既然都布置了,那就不撤掉了。我跟殿下与众人先喝上两杯,算是接风。 之后请冯国公和党都督挑上几人,我们三楼圆桌详谈,如何?” 冯盎面色不大好,但依旧压着声音应了一句:“遵大都督令。” 赵子义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定国公,是大都督。 冯盎在用官职称呼他,意思是——我听你的,不是因为你赵子义,是因为你是朝廷任命的大都督。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赵子义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都明白赵子义此举的深意。 现在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是我赵子义说了算。 我说坐圆桌就坐圆桌,我说食分餐就食分餐,我说先分餐再圆桌,就先分餐再圆桌。 我说谁能上桌,谁才能上桌。 冯盎自然明白这些,所以才用官职称呼。 李恪坐上座,左边。赵子义同样坐上座,右边。 按礼,赵子义是不能与李恪平起平坐的。 他毕竟是臣,李恪是君。 一开始的时候,赵子义的座位确实比李恪低了一阶,是李恪亲自让人把桌子抬上去的,跟自己的桌子并排放在一起。 这也给在场的众人释放了一个信号——赵子义的身份不比亲王低。 谁要是以为可以越过他跟李恪打交道,那就是打错了算盘。 这场酒,赵子义基本上没说什么话。 大部分时间是李恪在说,赵子义坐在旁边,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偶尔点点头,偶尔朝某个官员笑一下。 六杯酒后。赵子义和李恪起身,朝楼梯走去。 其实赵子义也给他们面子,他说党仁弘跟冯盎可以上桌。 但也给了他们几个名额,让他们决定哪些人可以一同上桌。 冯盎和党仁弘对视一眼,各自选了几个人,跟了上去。 剩下的官员坐在原处,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吃菜,有的端着酒杯发呆。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拿袖子擦了好几次。 一场接风宴还没正式开始,压力已经像岭南的天气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楼上,李恪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着问题。 刚才的种种,有些他明白,有些他不明白。 不过赵子义稍加点拨,他便明白了过来,好歹他也是皇子。 包间的门推开了,八个人鱼贯而入。 冯盎上前一步,侧身介绍。 “殿下,大都督,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犬子冯智戴。” 冯智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拜见凉王殿下,大都督。” 李恪点了点头,赵子义也点了点头。 他们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冯盎的长子,未来的岭南接班人。面相跟冯盎有几分相似,但比冯盎多了几分张扬,少了几分沉稳。 “这是交州都督,李弘杰。”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上前,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系银鱼袋,拱手行礼,姿态恭敬但不卑微:“拜见凉王殿下,大都督。” 李恪和赵子义还礼。 交州都督,正三品,跟冯盎平级。 这个人,赵子义在路上就听说了。 李弘杰是朝廷派到交州的,跟党仁弘一样,既是都督,也是朝廷钉在岭南的一根钉子。 他跟冯盎的关系不近,交州那部族众多,此人便是高压政策的代表。 “这是僚人部族代表,阿葛族长。”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花衣,头上包着黑布,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但眼神很亮。 他走到赵子义面前,拱手行礼,姿势不太标准,但很用力:“拜见凉王殿下,定国公。” 第670章 张牙舞爪的菜 冯盎皱了皱眉,他没有纠正阿葛对赵子义的称呼,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介绍的时候说的是“大都督”,阿葛说的是“定国公”。 差两个字,意思差了很多。 “这是交州西疆俚人部族代表,冼颖族长。”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花衣,头上戴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的皮肤不白,但五官很精致,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英气。 她走到赵子义面前,拱手行礼:“拜见凉王殿下,大都督。” 赵子义多看了她一眼。俚人,冼氏。 冼夫人的族人。 冼夫人是岭南的传奇人物,历经梁、陈、隋三朝,保境安民,被岭南百越尊为“圣母”。 她的后人,在俚人中的威望,比朝廷的任命好使多了。 “这是钦州宁氏族长,宁宗。”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白净,留着一把漂亮的长须,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读书人的儒雅。 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拜见凉王殿下,定国公。” “这是乂安梁氏族长,梁宇。” 一个六十来岁的长者走了出来,面容方正,身材敦实,穿着一身深褐色锦袍,腰佩玉带,拱手行礼时腰弯得很低:“拜见凉王殿下,定国公。” 赵子义和李恪一一还礼。 他心里在默默记着这些名字和面孔。 从对赵子义的称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分为两拨。 一拨叫他“大都督”,一拨叫他“定国公”。可谓是泾渭分明。 冯盎大概也没想到,这里的部族首领和世家居然会向赵子义靠拢。 他以为他们会跟自己站在一起,共同对付这个初来乍到的北方佬。 但现实比他想的复杂。 其实他们只是站在了不同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已。 对李弘杰来说,他是交州都督,都督是当地军政一手抓的一把手,现在来了一个岭南道大都督,他突然多了个顶头上司,他自然不喜。 整个岭南只有两个州有都督,其他的是刺史与总管,分管军政的。 冼颖就不一样了。冼氏跟冯氏世代联姻,打断骨头连着筋,她跟冯盎绝对是站在一起的。 其他人呢?他们在赵子义来之前就已经打听了。 这一打听,当地世家先怂了。 要是别的大都督来这里,他们可能不带怕的,就算是赵子义自己来他们也不是很怕。 但是,哪有大都督上任带着支军队过来的,能不能讲讲道理? 你带军队过来是要干啥? 犯规好吧!不带这样玩的啊!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赵子义都能以力破之。 所以只要赵子义不把他们逼的太狠,也是可以接受的。 那五姓七望都被他打发过来两姓,自己能跟太原王氏跟荥阳郑氏比吗? 他们可以从北方被流放到岭南,自己家族要是惹了赵子义要被流放到哪里? 海里吗? 惹不起,打不过就加入吧。 至于当地部族为什么向赵子义靠拢? 自然也是听过他的名声。 这里的汉人对他们这些部族是高压政策,轻则盘剥,重则杀戮。 他们听说过赵子义在草原和吐谷浑的政策,草原跟大唐可是有着深仇的,他都能友善地对待,那我们这些一直安分守己的部族,是不是也能得到一个公平的对待? 阿葛和冼颖同时出现在这里,但心思完全不同。 所以,还未开餐,就已经各怀心思了。 有人想合作,有人想观望,有人想对抗。 “诸位就坐吧。”李恪开口。 这次,李恪把主位让了出来,自己坐在了赵子义的正对面。 赵子义坐在主位。这个安排,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但李恪让了,这意思就非常明显了,在这里,赵子义说了算。 赵子义从右手边起,依次是党仁弘、宁宗、梁宇、阿葛、李恪、李弘杰、冼颖、冯智戴、冯盎。 “定国公,殿下,那咱们先上菜?” 党仁弘开口了。他被免了官,虽然不爽,但规矩他还是要讲的。 赵子义都坐主位了,他自然要把赵子义的名字放在前面。 赵子义对他友善的笑了笑,点点头。 “听党都督的。” 菜很快上来了。碟子摞碟子,碗挨着碗,把整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李恪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菜,眼睛瞪得老圆了。 这些菜有些他认识,有些认出来。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吃饭,是在参观一个妖怪展览。 赵子义的眼睛却亮了。 冯盎坐在对面,看着赵子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开口: “大都督,据说各地的有间酒楼,除了定式菜之外,都会做当地特色。 咱们这里也是如此。我给您介绍一下: 这是蛇羹,岭南的蛇,肉嫩汤鲜,是当地一绝。 这是鳝鱼,江里捞的,红烧最香。 这是田鸡,田里抓的,油炸后撒盐,下酒最好。 这是蝙蝠汤,岭南人相信它能清肝明目。 这是果狸,山里打的,肉很嫩。 这是龙虾,南海里捞的,一只就有好几斤。 这是海蟹,这个季节最肥。 这是蚕蛹,油炸的,脆,香。” 他顿了顿,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 “不知能否和大都督的胃口,能否吃得下。” 这是冯盎给赵子义的下马威 翻译翻译就是: 咱们岭南有岭南的规矩,有岭南的特色。 你赵子义从北方来,你吃得下我们这边的东西吗? 你融得进我们这边的生活吗? 你压得住我们这边的势力吗? 赵子义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后槽牙。 “哈哈哈,多谢耿国公的招待啊!我可早就馋这一口了。”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蛇羹。蛇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汤鲜味美。 他眯起眼睛,品了品,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汤,啧了啧嘴。 “蛇羹不错。但姜放少了,蛇肉性凉,姜要足才能去腥驱寒。下次多放点姜,味道更好。” 冯盎的脸色微微一变。冯盎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子义已经夹起鳝段送进嘴里。 “鳝段好,但火候过了。鳝鱼讲究的是嫩,大火快炒,断生即起。你们这个,焖太久了。” 他又夹起田鸡腿,尝了一口。 “田鸡腿不错,但腌料不对。田鸡肉嫩,腌料太浓会抢味。田鸡也能红烧或者油焖,还可以跟鳝鱼一起制作,田鸡跟鳝鱼搭配,非常美味的。” 他又尝了尝蝙蝠汤,皱了皱眉。 “蝙蝠味道太大,做汤之前应先焯水去喂。不过火候还行,蝙蝠没有肉没有炖散。” 放下汤碗,夹起果狸肉。 “果狸肉是好的,但你们的烹饪方式太古板了。果狸肉脂肪多,要先煎后炖,把油逼出来,再放香料同炖。你们这个,直接炖,太腻了。” 他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开始吃龙虾。龙虾是清蒸的,蘸姜醋汁。赵子义剥了一只,蘸了蘸汁,送进嘴里。 “龙虾好!这个做对了。清蒸最能保持原味,姜醋汁也调得好。” 他又吃了一口海蟹,蟹黄饱满,蟹肉鲜甜。 “海蟹也好。这个季节的蟹,不用太多调料,清蒸最好。你们这个,做对了。” 最后,他夹起一粒蚕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蚕蛹炸得脆,但味不足。蚕蛹本身没什么味,少了提味,就只剩油了。” 他每道菜都吃了,每道菜都评了,有些菜他甚至还说出了不同的做法。 好像他不是第一次来岭南,而是在岭南住了几十年。 这就让这些当地人全傻眼了。怎么你比我们还了解啊? 第671章 巴掌,红枣 冯盎脸色非常的难看。 赵子义此举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岭南是非常的了解的,不光了解,我还能改变! 李恪则不行啊,他看着这些张牙舞爪的菜他是完全下不了嘴啊! 阿兄真牛逼啊! 赵子义前世就是南方人。 虽然不是岭南的,但桌上的这些菜,除了果狸和蝙蝠,其他的他全都吃过。 不光吃过,还挺爱吃。 众人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党仁弘在这里待了六年,也没见他适应这些菜。 不只是党仁弘,只要是北方来的官员,就没几个能适应的。 岭南的菜,不是太怪,就是太腥,要么就是看着就恶心。 可赵子义呢?他吃得津津有味,评得头头是道,他……似乎是真的挺爱吃的? 这人是怪物吗? 在北方长大,在北方当官,怎么到了南方,比南方人还南方人? 赵子义拿起旁边的湿布巾擦了擦手,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各自简单交流之后,赵子义说道:“岭南是好地方啊。” “广州这里适合做港口。现在大唐研究出来全新的船,一船能搭载两千五百人,搭载床弩十二架,中架弩三十六架。速度也做到了全面的提升,从台州出发,顺风不用十天就能到广州,非常快。” 他的话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巨石。 人人变色。不只是冯盎,不只是李弘杰,不只是那些世家豪族的族长,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党仁弘,眼角都跳了一下。 岭南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距离! 朝廷大军要想来岭南,行军就要数月之久,中间的后勤成本是天价。 就算大军到了,还有地形优势,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易守难攻。 朝廷不是打不下来,是不划算。 可现在,赵子义说,有新船了。战争的形式就发生了变化。 两千五百人的大船,十多天就能到。船上有床弩,有中架弩,火力比陆地作战还猛。 朝廷的军队只要控制了港口,十天半个月中原的大军就能兵临城下。 大军只要到了广州,他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赵子义很满意他们的表情。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然后话锋一转。 “朝廷的水军,其核心作用就是为了保驾护航。 这次我会在岭南修建三个港口,以及一个大的造船工坊。”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相信诸位一定知道海上有诸多财富。但海上风大浪大,现在的船不太适合远行。 所以新的船,除了快,更重要的是稳。 有了稳,就能远洋。同时,我还带来了太史局的官员,他们会制造出能在海上定位的仪器,即便远洋,也不用担心在海上迷路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多泡一会儿。 “等朝廷的船造出来之后,我自己就准备买上大几十艘,准备出海贸易。” 这话一出,在座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 他们靠海,怎么会不知道海上有巨大的财富? 可现在的船,出海风险太大,只能靠着海岸线行驶,根本不敢深入。 一是怕风浪,二是怕迷路。 赵子义这一下就把两个问题全解决了。 有人开始盘算,有人开始心动,有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画蓝图了。 他们看着赵子义,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戒备,不是敌意,是那种看到了商机时的贪婪和渴望。 这定国公真是厉害啊! 他先是说出新船的武力,给了他们一巴掌;又说出新船和定位,鼓励他们出海,给了他们一颗甜枣。 先打后拉,先威后利。 他小小年纪,是怎么把这些上位者之道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的? 没听说他长期担任过实权高官啊。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问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当然。”赵子义竖起一根手指,“大唐各处港口都会设立海贸司。出海回来可是要交税的,两成税。虽然高了些,但绝对赚得更多。” 两成税。不是小数目。 但跟海上的暴利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众人都在消化赵子义的话,没有人说话。 良久,宁宗开口了。他没有官身,说话比其他人更直接,也更坦率。 “定国公,这些船,百姓也可以购买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购买以后得向朝廷报备,这些船可不能转卖他国。” “那肯定不会。”宁宗的眼睛亮了,“也就是说,咱们自己购买了海船,我们也可以自己出海做生意?” “肯定可以啊。”赵子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不然这么大的船卖给你干嘛?难不成去捕鱼吗?” 宁宗没有笑,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 他在算账,算海船的价钱,算一趟出海的利润,算多少年能回本。算着算着,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定国公,这船多少钱一艘?”阿葛也开口了。 他的语气比宁宗急切得多。 “价格还需要合算。”赵子义想了想,“岭南这里肯定会更便宜。毕竟这里的树多,原料成本更低。” 阿葛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什么,旁边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哼,就你们也想买船?” 李弘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鄙夷的笑。 他的目光从阿葛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乞丐。 阿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转过头,瞪着李弘杰,声音又硬又冷:“怎么?我们就不是大唐百姓了?” “你们买船准备干嘛?”李弘杰冷笑了一声,“逃命吗?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包间里回荡,刺耳得很。 阿葛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你!如果压迫得太狠,我们也是可以舍弃故土的,免得被残忍地杀害。” “残忍?”李弘杰的笑声更大了,“再残忍能比你们这些蛮子残忍?” 阿葛的眼睛红了。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在发抖,“那都是被你们压迫的!你们抢我们的姑娘,杀我们的族人!” “你们不抢汉人姑娘?”李弘杰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没杀汉人?你们没冲击官府?” “砰!” 赵子义一巴掌拍在桌上。 第672章 都督我又不是没杀过 包间的门瞬间被推开了,六名死神军已经站在门口,弩箭抬起,黑黝黝的箭孔对准了包间里的每一个人。 赵子义的目光从阿葛移到李弘杰身上,又从李弘杰移到阿葛身上。 “你俩要不从秦朝大军南下开始算起,如何?”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阿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李弘杰的脸色铁青,但没有再说话。 冯盎坐在旁边,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赵子义身上移到那些死神军身上,又移回来。 “大都督。”李弘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挑衅,“你让弩箭对准我,合适吗?” 赵子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哼。李弘杰,别说我现在是岭南道大都督。”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贞观五年,我就杀过一州都督。你要不要试试?” 话音刚落,六把弩齐刷刷地转向了李弘杰。 箭尖对准了他的眉心、咽喉、心脏,每一处都是要害。 李弘杰的脸色白了。 他当然知道赵子义杀过一州都督,可他是边州的都督,是手握军政大权的一方诸侯,跟那些内地的都督能一样吗? “殿下。”李弘杰转过头,看向李恪,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你不说句话吗?” 李恪坐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他的面容平静,目光冷淡,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到李弘杰的话,他才微微动了一下,抬起眼皮。 “阿兄可是入了我皇室太庙的。” “帝婿,享郡王礼。不敬阿兄,等同挑衅皇室。”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李都督,你是要挑衅我皇家吗?” 李弘杰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忘了。他忘了赵子义除了是岭南道大都督,还是帝婿。 享郡王礼的帝婿,入了太庙的帝婿,跟皇子几乎没有区别的帝婿。挑衅赵子义,就是挑衅皇室。挑衅皇室,就是造反。 这帽子他哪敢带。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臣不敢。” 李恪没有看他。他转过头,看着赵子义。 “定国公。”李弘杰转身,朝赵子义拱手,“下官有罪,请定国公责罚。” 赵子义没有看他。他转过头,看向阿葛。 “阿葛族长。” 阿葛愣了一瞬,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动作比李弘杰还快。 他的头磕在地上,声音又急又响:“阿葛在。” 赵子义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能约束好你们的族人吗?” 阿葛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行。”赵子义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既然你保证了,我也给你一个保证。 来日我会去到交州。 大唐的百姓是什么待遇,僚人就是什么待遇。 不会再有汉人欺压你们,剥削你们。 你们可以走出深山,走出山寨,可以种田,可以做工,可以读书,可以参加科举。如果再有人欺压你们,你来找我。我与陛下,会为你做主。” 阿葛愣住了。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子义说的那些话,他就不敢相信了。 走出山寨,可以。种田,可以。做工,可以。 读书?科举?他们这些在汉人看来是野人的存在,能读书?能参加科举?能做官? “定国公此言当真?”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赵子义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要是足够了解我,就知道我从不食言。” 阿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触地,声音发闷,但很重。 “阿葛,带全体族人,叩谢定国公。”他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葛族长,你错了。” “啊?”阿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该叩谢陛下。”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是陛下赋予我权力,让我这样做的。” 阿葛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俊不禁的话: “陛下也不在啊。” 李恪在旁边笑了。他放下茶盏,轻声道:“阿葛族长,我父亲在长安。您向北致谢便可。” 阿葛恍然大悟,转过身,面朝北方,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阿葛,叩谢陛下。” “你该称臣。”李恪又提醒了一句。 “哦哦。”阿葛赶紧改了,“臣,叩谢陛下。” “阿葛族长,我话说在前面。我能给你保证,但你们也得守大唐的礼法。 你们可以有自己的礼法,大唐会尊重你们的礼法,但前提是不能破坏大唐的律法。 李都督说你们抢人杀人,我信。但自此以后,你们再敢如此,吾定亲自镇压。” 阿葛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定国公放心。只要我们能够受到公平的待遇,我们定然恪守大唐律法。” 赵子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李弘杰。 “李都督。” “下官在。”李弘杰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你能给他们公平的待遇吗?” 当然不能!别说给他们公平的待遇,就算汉人他也给不了公平待遇。 都公平了,自己那还是土皇帝吗? 但他当然也不敢说不能啊。 只能咬牙道:“能。” 赵子义盯着他看了两息。 “行。往日的是非对错,我管不过来。但从现在起,僚人遵循大唐律法,汉人给到公平待遇。谁破坏规则,我就收拾谁。” “是。”阿葛的声音又脆又亮。 “诺。”李弘杰有些不情愿的说道。 “都起来吧。”赵子义摆了摆手。 阿葛和李弘杰站了起来,各自回到座位上。 赵子义朝门口挥了一下手,死神军收起弩箭,退出包间,门再次关上。 包间里的气氛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但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每个人的心思都还很重,每个人的目光都还在赵子义身上。 赵子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阿葛,又看了一眼冼颖。 “阿葛族长,你们有规定僚人不能外嫁吗?” 阿葛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没有。” 赵子义转向冼颖:“冼族长,俚人呢?” 第673章 找最美的姑娘送过来 冼颖微微欠身,声音不紧不慢:“回定国公的话,俚人自然是可以外嫁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冯盎,“冯都督不就有我们俚人的血脉。” “那就挺好嘛。刚才我听到李都督说你们抢汉人女子,阿葛族长也说被抢了姑娘。 既然都喜欢对方的姑娘,干脆通婚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他顿了顿,靠在椅背上。 “我死神军将士,娶了草原的姑娘,娶了吐谷浑的姑娘。 我自己也娶了吐谷浑的姑娘。 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凉王殿下,也都娶了草原和吐谷浑的姑娘。 咱们都是大唐百姓,就该不分彼此。” 他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诸位以为呢?” 冯盎率先开口。 “定国公所言甚是。”他一拱手,语气不冷不热。 众人跟着拱手。 “定国公所言甚是。” 阿葛的眼睛亮了。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 他看向赵子义,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定国公,殿下,既如此,我回去就挑选族里最美的姑娘,给定国公和殿下送来。” 赵子义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赶紧摆手。 “这个,阿葛族长,对于此事,我一向主张你情我愿。这直接送过来,不合适。” 阿葛不以为意,反而更热情了,两只手比划着:“咱们的姑娘肯定愿意啊! 您跟殿下都如此俊朗,她们求之不得啊!” 他越说越起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冼颖也准备开口说话。赵子义一看不对,赶紧打断。 “这事,咱们再议,再议。今天就不谈了。”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今还有别的事要说。” 僚人也好,俚人也好,赵子义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蛊这玩意儿,万一有呢?万一给我塞给带蛊的姑娘过来呢? “嘿嘿嘿,行,听定国公的。再议,再议。”阿葛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笃定。 “好。那我接着说。”赵子义拿起旁边的湿布巾擦了擦嘴角。 “其实岭南这地方,我以为非常的好。 资源众多。比如木材,这里老林密布,有诸多上好的木材,楠木、樟木、杉木,在北方都是稀罕物,这里漫山遍野都是。 不过当地需求不大,没有得到好的开发,可惜了。” “如今,沿海各地都会新建港口。 新船建好,木材就可以大量的转运出去。不光沿海地区,还有长江上。 在苏州吴县青龙镇(今上海江北部分的地区),以及青龙镇对岸,这两地将会投入大量建设,成为东方的巨型港口。” “顺江而上,在鄂州江夏县(今武汉部分地区),长江与汉江交汇处,同样会大力建设,成为全国的运转中心。 更北方,海州朐山县(今连云港部分地区),同样会建设大的港口,辐射北方。如此,广州港、雷州港,或将成为整个大唐最富裕的地方。” 众人听完,再也不淡定了。 如果说刚才赵子义说造船的时候,他们只是心动。 现在赵子义把整个蓝图都铺开了。 广州、雷州、青龙镇、江夏县、朐山县。 从南到北,从沿海到沿江,一个庞大的物流网络,把这些孤立的港口串成了一条珍珠项链。 如果这些港口和运转中心真的全都建好,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大量岭南的物资可以以极高的效率转运出去,那些以前只能烂在产地的东西,可以运到北方,运到中原,运到任何需要它们的地方。 同时,也会有大量中原的物资运进来,那些岭南百姓想买买不到的东西,可以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岭南再也不是那个交通不便、相对封闭的岭南了。 这里面的财富,简直不可估量。 众人的目光在赵子义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冯盎脸上,又移回来。 他们在算账,算自己能从这盘棋里分到多少。 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变得炽热,变得贪婪,变得像一群饿狼看到了猎物。 “不光是木材。”赵子义转过头,看向冯盎,“耿国公,我听闻这里很多水果都烂在了地上?” 冯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叹出了积攒多年的无奈。 “是的。荔枝、龙眼、柑橘、香蕉、多得吃不完,烂在树上,掉在地上,每年都要浪费掉大半。 岭南没有市场处理那些水果,运出去又坏得快。我们只能看着它们烂。”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摇了摇头。 “不过,定国公,即便海运速度提升,保存水果的时间也是不够的。就算十来天能到台州,水果也坏得差不多了。这个问题不解决,水果还是运不出去。” 赵子义笑了笑。 “我会在岭南建立罐头工坊。罐头还在试验中,若处理得好,各类水果可以保存一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 包间里安静了。 “定国公!此言当真?” 梁宇“蹭”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手也在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发现自己失态了,赶紧拱手,“请定国公恕罪,是某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某家族就有一片山,漫山遍野的果树。某看到那些水果烂在地里,是真的难受。 某不小气,某让当地百姓敞开了肚子吃,但是……吃不完,真的吃不完啊。” “若那罐头真能如此,那某带家族还有乂安百姓,向定国公磕头了。” 说着就要往下跪。赵子义起身扶住了他,没让他磕下去。 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了,给自己磕头,受不起啊。 赵子义扶着他的手臂,但很诚恳:“梁族长无需如此。既然我说了,就有一定的把握。具体未来如何操作,我们可以在商量。” “好!好!” 梁宇的嘴唇还在哆嗦,他直起身,用力地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赵子义松开他的手臂,转向冼颖和阿葛。 “冼族长,阿葛族长。你们那里的山货和药材很多吧?” 阿葛使劲点头,脸上的笑容大得要把耳朵连起来: “对,没错!山货还有药材,满山都是!茯苓、杜仲、金银花还有好多不认识的药材,多得采不完。但山里路不好,运不出来,只能靠人背马驮,一次带不了多少。大部分都烂在山里了,可惜啊!” “回定国公的话。”冼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我们那里确实是山货和药材很多。但同样面临保存的问题。 我那里路更加难走,比阿葛族长那边还差。 每次只能带出少量的山货和药材,主要是多了也卖不出去,也容易坏掉。 以前试着多运一些出去,结果到了集市已经发霉了,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第674章 反正不太聪明 赵子义听完点点头。 “其实说白了,就是岭南有大量的物资。但这些物资面临着三个问题。” “其一,岭南没有足够的市场和人口消化这些物资。东西多了卖不掉,卖不掉就不敢多收,不敢多收就不敢多种,不敢多种就富不起来,死循环。 “其二,路不好,这些物资难以运出。山高林密,没有路,有东西也运不出去。运不出去就是死物,不是财富。 “其三,部分物资难以长时间保存。水果放几天就烂,药材放久了就发霉,海鲜出水就死。不能保存,就不能远销。不能远销,就只能看着烂。”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三个问题不解决,岭南永远都是流放之地。永远都是。” 众人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赵子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嗯,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 包间里更安静了。众人等着赵子义的下文。 而赵子义则是没有后话,自顾自的添了一碗蛇羹,慢慢的喝了起来。 每一勺都舀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偶尔还“啧”一下嘴,像是在回味。 冯智戴沉不住气。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又急又响。 “定国公,既然不是问题,那然后呢?” 赵子义放下汤碗,拿起湿布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动作依然慢条斯理。 他抬起头,看着冯盎。 “耿国公,这蛇羹真不错。” 他顿了顿,“不过挺贵的,给钱才能喝到如此美味的蛇羹。” 他看着冯盎的眼睛,“你以为呢?” 冯盎听懂了。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想要,就得拿东西来换。 “不知定国公以为,蛇羹定价多少合适?” 冯盎的声音不高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在试探。试探赵子义的底牌,试探赵子义的胃口,试探这个年轻人到底想要什么。 赵子义没有接这句话。 然后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 “耿国公,你以为,我会在岭南待多久?” 冯盎他同样听懂了。 赵子义不是在问他具体的时间,是在告诉他——我不会在岭南待很久。 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我的利益不在岭南,我的根基不在岭南,我迟早会走。 所以,你不用把我当成一个长期的对手来防。 我们应该合作,而不是对抗。 冯盎心里在盘算。 赵子义说的是实话,他来岭南,不过是皇帝派他来完成一项任务。 任务完成了,他就会走。跟他作对,没有意义。跟他合作,才能拿到好处。 赵子义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岭南是大唐的岭南。” “岭南更是诸位的岭南。” “但归根结底,岭南是岭南百姓的岭南。” 他说完便起身。椅子往后一推,没有发出声响。 他整了整衣领,看了一眼李恪,声音恢复了那种随意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调子:“凉王殿下,吃饱了吗?” 李恪:...... 我特么筷子都没动! 你问我吃饱了没有?西北风吗? “吃……吃饱了。” “行,那诸位今天就到这里。”赵子义朝在场众人拱了拱手,笑容温和,“我与殿下先告辞了。” “诸位,告辞。”李恪也拱了拱手。 众人赶紧起身,椅子拉开的声响此起彼伏。 冯盎走在最前面,“臣等送殿下与定国公。”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衣袍带风。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送赵子义和李恪下楼,又浩浩荡荡地送到酒楼门口。 赵子义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人群后面的阿葛和冼颖。 “那个,阿葛族长还有冼族长,我与殿下真的不能随便收人。如果确实有其他想法,咱们再商量便好。” 阿葛和冼颖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赵子义和李恪都没喝多少酒,所以他们直接酒驾,骑马回府衙。 送完赵子义与李恪,党仁弘回到了自己府邸,却被人拦住了。 “党都督。”一个声音从路边传来。 党仁弘停下脚步,转过头, 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站在巷口,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官端正,眉目清冷。 他认识这身衣服,死神军的。 “死神军第二军,第十队队长善奇,见过党都督。”那人拱手行礼。 党仁弘还了一礼:“见过善奇队长。” “党都督,郎君有请。请过府一叙。” 善奇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党仁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跟着善奇走了,两个亲卫跟在后面。 府衙后院里,赵子义和李恪把衣服脱了。 李恪也放开了,学着赵子义穿着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 “诩儿,有吃的吗?”赵子义转过头看着武诩,“殿下还饿着肚子呢。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屋内回荡,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幸灾乐祸。 武诩愣了一下,看了李恪一眼,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厨房问问。” 杨惜梦看了李恪一眼,又看了赵子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 “表弟,你们不是去吃饭了吗?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还饿肚子了?” 李恪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叹一件很丢人的事。 “别提了。那些菜……实在是……下不了嘴啊!” 他顿了顿,看了赵子义一眼,眼里满是佩服。 “阿兄,你是怎么吃进去的?我觉得你好像是真爱吃啊。那桌子上一半的菜怕是都进了你肚子吧。” “怎么吃不进去?很好吃啊! 你特么生存训练的时候生虫子都吃了,这些东西你吃不进去?” “那……那不一样啊!”李恪急了,“那是生存训练,不吃会饿死。这是正儿八经的吃饭。 哪有这样的,这不就是给咱们的下马威嘛。” “呵。”赵子义冷笑了一声,“不错。还知道这餐饭是下马威。” “阿兄,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傻吗?”李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 “反正不太聪明。” 李恪:......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第675章 老子是挡箭牌吗 赵子义看他那副憋屈的样子,笑了,语气软了几分: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那些菜,是真的不错。只是他们做的不够好,也差点配料,所以味道大了一些。有辣椒就好了。。” 李恪听着,没去注意辣椒是什么,反而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说,那些菜就跟现在的岭南一样?都是好东西,但他们不会处理?” 赵子义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能不能不要过分解读?我现在是就事论事,没有其他所指。” “不是我过分解读啊,那还不是你今天说话整个云里雾里的,啥都得猜。”李恪委屈的说道。 “不然呢?那我该怎么说? 难道我直接说,你们跪下,我求你们点事?” 李恪:你今天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顿了顿,看着李恪,“所以,你现在想明白了吗?岭南到底跟吐谷浑哪里不一样了?” 李恪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脑子里把两地的情形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明白了。在这里,我们首先要处理与当地势力的关系,才能再进行施政。而在吐谷浑,我们没有当地势力的阻碍。” 赵子义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是这样。 不过不能是我们求着他们来配合我们,是必须让他们求着我们让他们配合进来。 西海道跟突州是特殊的存在,在那里没有当地势力的纠葛,没有利益的冲突,那里是新地,我们怎么处理都行。 而岭南才是大唐的常态,是大唐各地的缩影。 当地官员、世家、豪强、部族,你要做什么,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都不会配合。 总不能真把他们都杀光吧? 就算杀光了,新的利益集团也会出现。所以我们只要拿到我们想要的就行。” 李恪的眼睛亮了,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 “那我们该要什么?” “嘿嘿,不错不错。这个问题问得有水平。” “嘿嘿嘿,阿兄,我们要什么?” 李恪难得被夸,心里美滋滋的。 “你脖子上的那个玩意长得是干嘛用的?不会自己去想吗?” 李恪:不嘿嘿! 下人端了一大碗面条进来,热气腾腾的。 赵子义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喂猫呢?这点够谁吃呢?再去下三碗过来。” 李恪赶紧摆手说:“阿兄,再下一碗就行了。我吃不下那么多。”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想啥好事呢?我还没吃饱呢!” 武诩:...... 李恪和杨惜梦倒是习以为常,毕竟赵子义的饭量,他们是清楚的。 面条一碗一碗地端上来,赵子义端过一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李恪也端起一碗,吃了一口,觉得这普通的面条比酒楼那些山珍海味好吃多了。 善奇没有通报,领着党仁弘进来了。 党仁弘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幅画面,整个人都傻眼了。 赵子义和李恪,两个人光着膀子,抱着一大碗面条吃得正香。 他们面前的桌上已经空了两个碗,他们正在消灭第二碗。 党仁弘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酒楼,李恪几乎没动筷子,饿成这样情有可原。 可赵子义是什么情况? 刚才就属他吃得最多! 现在又干了两碗面条进去。 这人肚子是什么做的? 但他看了看赵子义那副高大魁梧的身板,又觉得好像也能接受。 这么大个块头,不多吃点,哪来的力气? “哟,是老党来了!” 赵子义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条,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声。 他放下筷子,“看你刚才也没怎么吃,要不要来一碗?” 党仁弘被这么一说,发现自己确实饿了。 现在闻到这股面香,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他想了想,说了两个字:“两碗。” 他也不跟赵子义客气。他是武将出身,直肠子。 说完,他也开始脱衣服,露出一身精壮的肥肉。 “李恪还吃不?”赵子义问。 李恪摸了摸肚子:“再吃一碗吧。” “那一起下四碗!”赵子义喊了一声。 “哈哈哈哈。”党仁弘大笑起来“定国公好食欲啊!” 赵子义没有接这句话。 他瞅了党仁弘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伤疤上停了片刻。 “老党,你这身上满满的荣誉啊!” 党仁弘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疤,然后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胸口最长的那个刀痕,从锁骨一直拉到肋下,像一条趴在皮肤上的蜈蚣。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些年,他在岭南待着,被人叫“党都督”,叫了六年。 没有人这样说过他。没有人说这些伤疤是荣誉。 他抬起头,看着赵子义,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 “哈哈哈哈,定国公说得对,这都是我老党的荣誉!” 他看了一眼赵子义,又看了一眼李恪。 “定国公与殿下身上的荣誉也不少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我?他?” 赵子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疤,又看了看李恪身上的伤疤,摇了摇头。 “不不不,我们俩的伤基本上都不是在战场上弄的。凉王就只参与过吐谷浑战争,他就没在战场上受过伤。” “啊?”党仁弘愣住了,“那你们这是?” “这都是训练留下的。” “训练受伤可以治,不会死。上了战场可是会要命的。所以我们训练多流血,战场不丢命。” 党仁弘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赵子义和李恪身上的那些伤疤,忽然觉得,死神军之所以是死神军,不是因为他们的刀快,不是因为他们的马快,是因为他们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流了比别人多得多的血。 他在心里把那些关于死神军的传说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 “都说死神军是天下第一军。老夫本来不信的,现在老夫信了。” 赵子义赶紧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啧,老党,咱们熟归熟啊,你别乱讲。 天下第一军从来都是玄甲军。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翟长孙要是听到这话估计都要骂人了。 你特么整天就把老子当挡箭牌是吧? 八年前,你们还是毛孩子的时候就打不过你们,现在你们一个个的正值巅峰,我们这特么都快成老头子了,还把我们挡前面,你是不是个人? 第676章 有人要对陛下不利 党仁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明白赵子义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拱手道:“啊,是,老夫口误,口误。” 党仁弘讪笑,他也总算明白,赵子义如此年轻,就能成为大唐第一宠臣,第一能臣了。 就今天晚上这一餐饭,所有人都跟着他的节奏走。 施恩时恰到好处,示威是霸道果断。 而每句话,每个字,都有深意,都值得揣摹。 根本就不像一个年轻人说出来的话,那种城府,那种说话的艺术,那些手段,就不该存在于一个年轻人身上。 还有现在,不过说一句死神军天下第一,立刻就被他纠正,一点破绽都不留。 这特么是个老妖怪吧! “老党,给我说说你这些荣誉都是怎么来的?” 赵子义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好奇。 党仁弘瞬间来了兴趣,年纪大了最喜欢干啥? 提当年勇! 这是绕不过去的,因为他们最辉煌的时刻在过去。 所以,当一个人聊天总是再提以前、前些年、想当年的时候,就说明,他要么老了,要么现在灾了。 党仁弘讲的眉飞色舞,赵子义跟李恪是听的津津有味。 赵子义瞬间就把碗里面条吃完了,边听故事边吃面,实在是太下饭。 讲得差不多的时候,赵子义忽然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老党啊。我给你说个事。” “定国公请讲。” “有人要对陛下不利。” “咣当——” 党仁弘手里的面碗砸在了地上。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屋内炸开。 “谁敢对陛下不利!你告诉我,我这就去杀了他!” 赵子义低头看了一眼被摔碎的碗,碗啊碗,你是何其无辜啊。 他又抬起头,看着党仁弘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党仁弘对李二的忠心,那是没得说的。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是那种把命都搭进去的、刻在骨头里的、流在血里的忠心。 忠到什么程度呢? 忠到他两个儿子都战死了,他连眼泪都没掉一滴,转身又冲进了敌阵。 对阵薛举。 党仁弘的大儿子被流矢射穿了肩膀,又从后背穿出,整个人被钉在了马背上。 他被抬下来的时候,满身的箭杆,竟有十几枝,像一只刺猬。 党仁弘跪在儿子身边,没有哭,没有喊,他只是趴下去,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干儿子脸上的血。 他舔完了,站起身来,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横刀,又冲了进去。 武德五年,洛阳城下,对阵王世充。 党仁弘的小儿子跟着他攻城,云梯搭上城墙,他第一个爬了上去。 他被一根长矛从城墙上捅了下来,胸部被刺穿,摔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被人抬到李二的面前,党仁弘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转身,抽出刀,又冲了上去。 两个儿子都死了。他没有哭过。没有在人前哭过。 有人说他心狠,有人说他冷血,有人说他不配当父亲。 后来党仁弘犯了事,满朝文武要杀他,李二哭着求满朝文武放党仁弘一条生路,还下了罪己诏。 你甭管李二是不是在演戏吧,反正他就是拉下脸皮这样做了。 毕竟对李二来说,干仗只是业余爱好,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文皇帝,你就说演戏算不算文科吧?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哭,那是什么样的丢人? 试问有几个皇帝能够哭着求大臣的? 是问有几个皇帝能为大臣下罪己诏的? 李二做了。他不在乎丢人。他在乎的是党仁弘的命。 赵子义知道这段历史。 他读史书的时候读到过,当时觉得李二这个人,会用人,也会收买人心。 后来见得多了,他才明白,李二绝对是皇帝里有血有肉的存在了。 当然李二能做到有血有肉,是因为他的威望太高了,能力也太强了。 当他才是所有文臣武将里最厉害的那个,他还用忌惮他们吗? 所以党仁弘那样的臣子,李二觉得值得为他哭一场。 所以赵子义决定帮帮他。 “老党。”赵子义的声音沉了下来,“明面上的敌人并不可怕。陛下的实力你还不清楚?谁敢跟他硬碰硬?” 党仁弘咬着牙,腮帮子的肉鼓得老高,“哼!这些地洞里的老鼠,着实可恨!” “所以硬碰硬他们不敢,他们就冲着陛下最难受之处下手了。” 赵子义目光看着党仁弘,不闪不避。 李恪坐在旁边,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谁要对阿耶不利? “定国公,我是个粗人。”党仁弘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就别绕弯子了。直说行吗?” 赵子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好。如今有一个忠于陛下之人,他犯了错误。 这些人拿到了证据,想让陛下处死他。 可他两个儿子都死在陛下的身边,他没管儿子的生死,继续冲杀。 是问这样的人,陛下如何能杀他? 可陛下要是不杀他,礼法何在? 他们就逼陛下,逼陛下做选择,让陛下难受。你说这些人可不可恶?” 党仁弘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掉不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然后笑声变成了哽咽,哽咽变成了无声的流泪。 眼泪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 “哈哈哈。”他的声音沙哑,“好,这些人真好啊!” 他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朝赵子义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哭腔。 “定国公放心,老夫明白了。老夫不会让陛下难做的。老夫这条命是陛下的。 老夫只求定国公一件事。老夫还有两个庶出的儿子,三个女儿。麻烦定国公帮老夫照顾。” 他说完,直起身,转过身,迈步往外走。 “站住!你要去做甚?” 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气。 党仁弘没有回头,说道:“他们不是想用老夫的命去为难陛下吗?老夫不会让陛下为难。” 第677章 郎君在打惜梦姐 赵子义看着党仁弘的离去的背影,“蹭”地站了起来。 “党仁弘听令!” 党仁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面对着赵子义。 赵子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明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陛下不是为难,陛下就是不想让你死! 你特么死了陛下就不难受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党仁弘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红着,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转不动。 “我……那……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恪坐在旁边,他的心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阿兄为什么一见面就问党仁弘身上的伤疤,为什么让他讲那些伤疤的来历。 原来都是在铺垫。 看似随意地落下,最后连成一片,围成一座城,把对手困在里面,无路可退。 他觉得自己又学废了! 赵子义重新坐下来,语气缓和了几分,他看着党仁弘,声音里带着几分耐心,几分劝诫。 “你先说说,都犯了哪些事。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党仁弘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我贪了点钱。” “朝廷的钱?”赵子义问。 “是啊。”党仁弘挠了挠头,“别人送我的那不叫贪吧?” 赵子义想了想。这个时代,收礼这事不算贪污。 只要不过分,没人管。 “你拿了朝廷多少钱?”赵子义又问。 党仁弘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十五万贯左右吧。” 赵子义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么点钱你还贪?” 党仁弘:...... 不是每个人都是你这样的狗大户啊! 十五万贯,对你赵子义来说可能就是个零花钱,对他来说,那是大半辈子的积蓄。 “还有呢?”赵子义又问。 “还有……”党仁弘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我卖了些官出去。” “嗯,继续。” “没了。” “就这?” “对啊,就这些。”党仁弘抬起头,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这还不够吗”的意思。 “那这也不是死罪啊。” “哼!”党仁弘冷笑了一声,“这自然不是死罪。 但罗列罪名他们最擅长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能把鸡蛋里挑出骨头来,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我老党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想我死的人也不少。 以前有陛下护着,他们不敢动。现在我自己把刀递到他们手里,他们还能不砍?” 赵子义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 举报党仁弘的可是马周啊! 马周那个人,刚正不阿,清正廉洁,是出了名的直臣。 他肯定不会诬赖党仁弘,那就说明党仁弘肯定是犯了死罪。 赵子义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马周弹劾党仁弘是在哪一年? 具体记不清了。难道现在的党仁弘,还没干那些混账事? 他想了想,决定再试探一下。 “老党,想让我帮你,你就说实话。不然我也没有办法。” “定国公,你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哪还能不跟你说实话!” 他的声音大了几分,“我老党也没啥特殊喜好,其实就想留点钱给后人罢了。我两个儿子都没了,就剩下几个庶出的。我不给他们留点东西,他们怎么活?” 赵子义想了想。史书上说党仁弘除了贪污,卖官之外,还有鱼肉乡里,纵容手下杀人越货啊,这才有了死罪。 但这些事情,赵子义想查那就肯定能够查到。 所以,现在的党仁弘还没干那些糊涂事? 不管怎样,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 “行。就这两件事,好办。你现在有多少钱?” 党仁弘想了想,算了一下:“嗯……估计二十多万贯钱。” 赵子义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嗯……你回长安,把所有的钱财都拉回去,然后你直接跟陛下说,这些都是你贪的。 你不贪,别人也会贪。所以干脆自己贪了。 贪了也不是为自己,这是给陛下攒的。钱在陛下手里,用处更大。明白了吗?” 李恪:(o_o) 卧槽!还特么可以这样?这不光无罪,说不定还有功啊! 党仁弘:(o_o) 卧槽!还特么可以这样?从来不知道贪污还可以这样解释。 他又补了一句:“至于那些卖出去的官,我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给我个名单,我到时候去查一查。 有大问题的我就杀了,问题小点的我会把他们流放到琼州去。这样卖官的问题也没有了。” 党仁弘听完,就准备跪下感谢赵子义,赵子义眼疾手快没让他跪下。 “老党啊,陛下有多看重你,你清楚。你对陛下的忠心,陛下也明白。回长安后老老实实的,别在犯傻了,知道不?” “定国公放心,老党省得。” “嗯,就不留你了。”赵子义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清点,准备回长安吧。” 党仁弘朝赵子义拱手一礼,又朝李恪拱手一礼,转身大步走入了夜色中。 李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过头看着赵子义,眼里满是佩服。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阿兄,厉害啊!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呵!我知道的事多了。全都得告诉你?” “嘿嘿嘿,不用不用。那我休息去了。”李恪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也不追问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赵子义,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阿兄,谢谢你。” 赵子义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李恪走后,赵子义就搂着杨惜梦洗澡去了,岭南这天气,不洗澡完全接受不了。 澡堂的内外都是有侍女伺候着,武诩想过来问问是否有需要的东西。 只是她刚靠近澡堂就止步了,郎君居然在揍惜梦姐? 似乎揍得挺狠啊! 惜梦姐叫那么大声,叫那么惨! 而且揍得频率好快,揍得也挺重得,啪啪啪作响,门外听得老清楚了。 不过看侍女的表情似乎习以为常。 这.......郎君居然有这种嗜好? 这也太可怕了? 他以后会不会也揍自己? 武诩看侍女也没赶自己,她也就站在旁边听了起来,这一听就是将近一个时辰,最后在杨惜梦的一声高啸中结束。 第678章 你给我恭敬的喊定国公 武诩听没了动静,问道:“姐姐,惜梦姐犯了什么错误?郎君为什么打她?” 侍女听得满脸的怪异,问道:“你多大了?” “我十四了。” “你都十四还不知道这些?”侍女说道。 “知道什么?”武诩好奇问道。 “这......这你以后问你阿娘吧。”侍女尴尬的说道。 另一边,耿国公府。 夜已深,番禺城的大多数人家已经熄了灯火,只有大户门前的灯笼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耿国公府的正堂却还亮着灯,烛火通明,照着墙上那幅冼夫人的画像。 画中的老妇人面容慈祥,目光深远,像是在看着这个她曾经守护过的岭南,看着她的子孙后代在这个夜晚的对话。 冯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心事。 冯智戴坐在他下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比父亲急切得多。 “阿侬,这赵子义果然跟传言的一样。霸道蛮横啊!” 冯智戴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不满。 他在酒楼上憋了一肚子话,当着赵子义的面不敢说,回到家终于忍不住了。 冯盎放下茶盏,转过头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严厉:“你在胡说什么?那是定国公,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冯智戴被父亲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说了一句:“怕什么?这在家里。” “你给为父听好了!”冯盎的声音不大“以后不管什么场合,你都给我恭敬地喊定国公。听见了吗?” 冯智戴愣了一下。他了解自己的父亲。 可今天,他对一个称呼如此在意,这不像他的风格。 “阿侬这是为何?”冯智戴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解。 “为何?”冯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放下,“今天这一趟下来,你对定国公的评价就是霸道蛮横?” 冯智戴想了想,点了点头:“不是吗?一言不合就用弩箭,看他那样子,我觉得他是真敢射杀李都督。 李弘杰好歹是正三品的交州都督,他说杀就杀?这不是霸道是什么?这不是蛮横是什么?” “这点你说的没错。”冯盎没有反驳,点了点头,“他确实敢射杀李弘杰。但李弘杰挑衅皇室,被杀了也是白死!” 冯智戴的眼睛瞪大了:“这可是正三品的官员啊!不调查,不审判,就直接杀了?” “你没听到定国公说吗?都督他不是没杀过。” “而且,挑衅皇室需要调查吗?再说了,李弘杰在交州的那些事,经得起调查?” 冯智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弘杰在交州做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李弘杰的脑袋确实不太稳。但他还是觉得赵子义做得太过。 “李弘杰虽然手段狠了一些,但那也是为朝廷镇压叛乱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替李弘杰辩解的意思。 冯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看着冯智戴,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 这个儿子,三十多岁了,在岭南帮他处理了不少军务,可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始终不开窍。 “你觉得只是单纯的镇压叛乱吗?”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他没有乱杀无辜?没有纵兵抢掠?李弘杰在交州干了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 冯智戴不说话了。他知道,交州的百姓恨李弘杰恨得咬牙,可又拿他没办法。 他是边州的都督,手里有兵,背后有朝廷,谁敢动他? “那,那也得有证据吧。”冯智戴的声音小了几分。 “定国公说过一句话。”冯盎看着窗外,目光悠远,“不抄家,哪来的证据? 他是大唐唯一一个可以先抄家,再找证据的人。” 冯智戴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这不乱套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冯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无奈。 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用脑子想问题? “乱套?”他端起茶盏,又放下了,“其一,被赵子义盯上的人,就没有一个是被冤枉的。贞观五年,他抄了多少家?你听说过一个被冤枉的吗?没有。一个都没有。” “其二,你真以为定国公是个蠢货吗? 他真会没证据就拿人抄家? 贞观五年,他收拾了一堆官员,就没一个是冤枉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定国公绝对已经掌握了证据,他才敢抄家。 正是因为他没有一次出现冤假错案,他才敢说出那句‘不抄家哪来的证据’。 这句话的作用是威慑,不是他真能随便就这样干了。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别犯事,犯事我就能查出来。查出来我就抄家。抄家了你别喊冤,因为你肯定不冤。” 冯智戴坐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在消化父亲的话,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有些太难了。 “是……是这样吗?”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确定。 “哼。”冯盎冷笑了一声。 “贞观五年,他收拾的那些官员,全部都是按唐律量刑的。 没有任何一起案件是定国公根据个人喜好来判决。 你见过一个霸道蛮横的人能完全遵律行事的? 为父可是听说,有些案子定国公觉得唐律判得太轻,他也只是大骂‘狗屁唐律’,但依旧依律执行了。这是就算换你,你能做到?” 冯智戴不说话了。 如果律法判轻了,他能忍住不加重?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忍不住。 该杀的不杀,心里那口气怎么出? 可赵子义忍住了。 他骂归骂,但还是按律法来办。这样的人,不能说是霸道蛮横。 霸道蛮横的人,不会守规矩。 “赵子义是法家的人?”冯智戴忽然问了一句。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法家的人才会如此看重律法。 冯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定国公从小就博览群书,从小就有神童之称。 他所作的诗词,无一不是千古名句; 他所作的歌舞,在整个大唐流行; 他所穿的服饰,无不争先模仿。 可以说,大唐所有的新事物,都与他有关。 定国公武艺厉害,文学超群,更极具创造力,神童之名当之无愧。这样的一个人,你对他的评价居然只是‘霸道蛮横’?”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冯智戴。 “你若有他的本事,你会比他还霸道,还蛮横。” 第679章 关爱智障儿童 冯智戴沉默了片刻。他想了想,如果自己有赵子义那样的才华,那样的功绩,那样的权势,他会怎样? 自己大概会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见谁都不服,见谁都敢怼。估计比赵子义更猖狂。 “阿侬这么一说,好像定国公是挺厉害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悦诚服。 “不。”冯盎的声音沉了下来,“这还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 今天的饭局,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 为父也总算知道,为什么陛下会让定国公来岭南了。 光凭他的神童之能,还不足以应付岭南复杂的局势。 而今天这顿饭,让为父明白,定国公的厉害,不光是武艺、文学、创造。 而是他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却一点都不比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差。”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他在岭南混了一辈子,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什么人都对付过了。 可今天,他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拿捏得死死的。 “啊?这,这怎么说?他今天有说什么吗?”冯智戴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 “他什么都说了,而且已经说的非常明确了......”他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又放下。 然后把今天在酒楼上发生的事,一件事一件事地讲给冯智戴听。 从开始的分餐制讲起。分餐制改圆桌制,是赵子义说他要建立新的制度,新的秩序。 再提议先分餐再圆桌,是赵子义说现在岭南该他说了算,你们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吃菜的下马威,被赵子义轻易化解,说明他对岭南的了解,不比任何一个岭南人少。 然后赵子义先说船的武力用途,再说船的便利用途,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最后说蛇羹美味但要给钱,意思是——我有好东西,但你们得拿东西来换。 冯智戴听完,整个人都傻了。他 觉得自己今天好像跟阿侬不是在同一个桌上吃的饭。 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个假的饭局。 “阿侬,有你说的这么复杂吗?”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冯盎看着儿子那副呆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 “呵,只比为父说的更加复杂。或许,里面有些话,为父都没听懂。” 冯智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阿侬问定国公蛇羹什么价格,他为什么不说?他到底要什么?” “他怎么没说?他都说得那么清楚了!”冯盎说道。 “啊?说啥了?”冯智戴满脑子问号。 “唉,心累啊!”冯盎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关爱智障儿童一般。 “定国公说,岭南是大唐的岭南。意思是,只要岭南不造反,就都有得谈。 岭南是诸位的岭南,意思是,他是要走的,岭南还是由我们来统领。我们的利益他会保证,而且可以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利益,但是我们得配合他。 最后一句,岭南更是岭南百姓的岭南,意思是,他给了我们利益,但我们必须对百姓好点。给了我们更多的利益,那这些利益就要分给百姓。” 他停下来,看着冯智戴,等了几息,确认他在认真听,才继续说。 “现在大唐的整体政策,就是趋向百姓的。 有了报纸之后,百姓的利益得到了很大的保证。朝廷的各种政令得以落实。 陛下在第一期报纸上登了一篇《朕有一个梦想》,为父本以为那是作秀。 可朝廷之后不断的巡视,处理了不少官员,为父才明白,现在的这个朝廷跟历史上其他的朝廷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们心里是有底层百姓的。或者说,明面上,他们必须有底层百姓。”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很隐秘的事。 “那些世家也藏不住了。报纸就像天眼一样,盯着每一个角落。 现在的报纸有一个专栏,叫‘骗术大揭秘’。 说是揭秘骗术,实际上呢? 那揭露的是世家的各种套路,让世家操作舆论、剥削百姓的做法无处遁形。 世家还不敢跳出来说话,跳出来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报纸上没有说是世家,但处处都是暗指世家。世家只能把气吞进肚子里。 当然,他们也可以造反。他们也试过造反。 但我们的陛下太强大,太厉害了,轻易就压制住了。 现在整个大唐的民心都在陛下,在朝廷。 百姓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谁还会跟着造反呢? 现在的大唐,已经不具备造反的条件了。” “所以定国公来这里,会给岭南带来大量的财富。就光木材、水果、药材、山货,这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不要说出海的财富了。” 冯智戴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天书。 他张了张嘴,问了一句:“这……阿侬你确定吗?就这三句话,有这么多的意思吗?” 冯盎看着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你是我儿子,我认了”的意思。 “只多不少。” “好吧。”他挠了挠头,又想了想,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阿侬,定国公真的能弄出那个什么罐头?能保存很久?” 冯盎没有直接回答。他问了一句:“定国公有很多凶名,恶名。但你有听说过定国公说话不算话吗?” 冯智戴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倒是没听说过。而且听闻定国公从来都是一言九鼎,从未食言过。” “是啊。”冯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多可怕的事。 说话算话厉害,说到做到更厉害。 因为有些在我们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但定国公说出来了,并且做到了,并且每次都做到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冯智戴摇摇头。 冯盎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如果定国公能一直如此,那未来,他将会言出即法! 哪怕他说人能飞,别人也会相信。 定国公把看似不可能、但他认为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 如此,上到陛下,下到普通百姓,只要定国公说出来的话,无人不信。这是何等的可怕。” 他看了一眼儿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三十多岁了,在赵子义面前跟孩童无异啊。 生子当如赵子义,可惜他爹死得太早,不然将会何等的骄傲。 也难怪陛下能封他做帝婿了。这样的人,做女婿,老丈人同样骄傲啊。 第680章 都是好牛马 “那阿侬,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冯智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配合他吗?” “不是配合。”冯盎站起身来,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海的气息,带着一丝凉意。 “是全力的支持。定国公怎么说,就怎么做。定国公怎么做,我们就跟着一起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从现在开始,一定不要有任何欺压百姓的行为。不光不要欺压,更要和善地对待。” 冯智戴皱了皱眉:“我们没有欺压百姓吧。” 冯盎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严厉。 “我们是没有。我们亲族呢?他们是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 打着我们的名义欺压、剥削百姓的事情,还做少了吗? 以前看着是亲族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你给我传话下去。谁再这么干,我逐他出族。继续如此,别怪我冯盎大义灭亲。” 冯智戴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知道父亲不是在说气话,他是认真的,他点了点头。 “是,阿侬。我明日就去传话。” 冯盎转过身,又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又圆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半空。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 “对了,明日起,你就跟在定国公身边。 岭南话定国公听不懂,你亲自去给他做翻译。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又补了一句,“并且告诉他,约束族人的事。如果有族人犯事,无需顾忌我的面子。 告诉他,我冯盎是大唐的耿国公,是想要让岭南百姓过得更好的耿国公。” 冯智戴站了起来,朝父亲拱手一礼:“是。” 冯盎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他想起冼夫人临终前说的话——“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 以前他不完全懂,现在他好像懂了一些。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算了。明天我与你一同去。这些话,我亲自与他说。” - 次日,番禺城的雾气还没散尽,赵子义已经坐在后院的花厅里用膳了。 杨惜梦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薄衫,头发松松地挽着。 武诩站在旁边伺候,动作已经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 她那双桃花眼在赵子义和杨惜梦之间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杨姐姐,郎君昨日为何打你?” 杨惜梦先是被问得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声音又急又小:“你,你胡说什么。夫君哪有打我。” 武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是郎君的秘书,看你们去沐浴了,就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然后就听到了郎君在打你,打了将近一个时辰呢。” 她转过头,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责备。 “郎君你也太狠了吧?杨姐姐犯了什么错,你要那样对她?” 杨惜梦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她放下粥碗,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她身边是有侍女伺候的,侍女当然知道房间里在发生什么。 不光屋外有侍女,屋内也是有侍女的。 可即便她们听到了、看到了,也不会说出来,更不会以这种方式说出来。 这小丫头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武诩,武诩的表情天真无邪,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在关心她有没有被打。 “哈哈哈,武诩你弄错了一件事。不是我要打惜梦,是你惜梦姐求着我打她。” 赵子义放下筷子,哈哈大笑起来。 武诩:??? 杨姐姐还有这种癖好? 杨惜梦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嗔了赵子义一眼,又伸出脚在桌下踩了他一下。 只是她那软嫩得小脚,踩过来软绵绵的,不像是惩罚,更像是撒娇。 赵子义被踩了,反而笑得更欢了。 杨惜梦咬了咬嘴唇,看向武诩,目光里带着几分恼意,几分羞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 “哼!你个小丫头,以后估计也要被夫君打的!” 武诩的脸瞬间白了。是害怕的白。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桃花眼瞪得圆圆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恐表情。 郎君这是什么嗜好?喜欢打女子吗? 自己不想被打啊。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没一会儿,李恪来了。 他在赵子义对面坐下,接过武诩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说正事。 说了没两句,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那些依附李恪的世家子弟、官员家的孩子,联袂来拜访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从番禺城的各个角落汇聚到府衙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带着期待,还带着几分“终于轮到我们了”的迫不及待。 这些人是主动投靠李恪的,虽不是世家嫡长子,但也是家中精心培养的次子、庶子。 他们在家族中虽然地位不如嫡长子,但论才华、论见识、论胆略,丝毫不差。 他们投靠李恪,是把自己未来的命运押在了这位凉王身上。 赵子义看着他们,眼睛亮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人的脸和名字过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都是上好的牛马啊! 上次在吐谷浑,一堆嫡子精英投靠李承乾,让他手里有了可用之人。 现在到了岭南,意外又有一堆次子、庶子投靠李恪,这下又不缺人了。 好牛马,好牛马啊! 他在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赵子义也看得仔细,除了世家子弟,官员子弟来的都是文官的家的孩子。 武将家的孩子一个都没见着,还是有所顾忌啊! 这大唐的武将那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 众人参拜完毕,赵子义下了来到岭南后的第一道命令。 “打扫卫生。” 这四个字一出口,满堂安静。 那些世家子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定国公在开玩笑。可定国公没有笑,凉王也没有笑。他们是认真的。 第681章 事教人 李恪对这事门清。 赵子义在任何地方干的第一个活就是打扫卫生。 似乎赵子义对“脏乱差”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厌恶。 士兵列队要整整齐齐,蓝田和吐谷浑的房子也是建得整整齐齐,除了整齐,还特别干净。 赵子义在长安住长兴坊,那长兴坊绝对是整个长安最干净的坊市。 那些世家子弟脸上的不情愿,赵子义看得一清二楚。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呵。不情愿?凉王,给他们讲讲为什么要打扫卫生。 顺便再教教他们规矩。就算他们家里的嫡长子,在我这里也不敢这么放肆!” 众人的脸色变了。 他们忽然回过神来,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可是大唐最大的恶霸。 他们听家里的嫡长子说过在吐谷浑的事,那些家里培养的核心、家中的嫡子,可是半点都不敢在赵子义面前造次。 自己这身份算个啥?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恪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负手而立。 他的面容平静,目光沉稳,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一群学生讲课。 “你们觉得打扫卫生是小事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错。看似是打扫卫生,实则是对于这座城的深入了解。 哪里脏乱,哪里整洁;脏乱的原因是什么?整洁的原因又是什么? 打扫卫生可以让你们快速了解这个城市的人口分布,了解城市的生活环境。 这是信息的收集,是深入的了解,是全面的调查,是施政的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不然你们准备怎么施政?拍脑袋吗?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直接拍脑袋施政,你知道你的政令是否有用? 是对百姓有利还是给百姓带来麻烦?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如何施政? 所以打扫卫生,是你们调查城市的过程,更是培养你们管理能力的过程。” 有人开始认真听了,有人还在走神,李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觉得打扫卫生很容易? 垃圾该如何处理?处理到哪里去? 积水的地方该如何治理修缮? 污秽之物又该如何收集?收集之后该怎么办? 而且打扫卫生之后,能够大大减少生病的风险。报纸科普过这事,你们不会不清楚吧。” 没有人敢说自己不清楚。 这些知识在北方已经普及了。可岭南这边,执行得并不好。 不是因为百姓不愿意,是因为没人教。 “还有,城市整洁干净了,百姓的精神面貌也会改变。 干净的城市能让人更加舒心,百姓也会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不会轻易把自己打扫干净的地方再弄脏。久而久之,便会形成习惯。城市也就有了生机。” 他收住话头,看着众人。 “现在,还觉得打扫卫生是小事吗?”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打扫卫生,凉王殿下能说出这么多的门道。 这是一个亲王能说出来的话? 凉王殿下厉害啊! 不对,这些应该都是定国公教的。 他们偷偷看了一眼赵子义,难怪家里人对定国公是又恨又佩服。 赵子义朝李恪竖了一个大拇指,李恪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阿兄夸他了,阿兄给他竖大拇指了。 他开始说规矩,基本上是在吐谷浑用过的那一套。 不管你出身多高,背景多深,到了这里一视同仁。 尤其当他说出“谁不把百姓当人,吾就不把谁当人”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气。 那一刻,他站在花厅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那些世家子弟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凉王殿下,霸气侧漏啊。 赵子义在旁边撇了撇嘴,全特么都是偷的我的话。 不过,学得还不错。 这群世家子弟散了出去,找到官府,传达大都督府的命令。 他们对李恪和赵子义是唯唯诺诺,对这些地方官员那绝对是趾高气昂。 官员们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 别看这些人只是家中次子、庶子,但人家确实有个厉害的爹,有个牛逼的家族。 更何况,这是大都督府的政令,谁敢说个不字? 官员们的作风依旧,骂骂咧咧地让百姓去打扫卫生。 少爷们就不爽了,老子都没吼这些百姓,你们吼个毛啊! 于是乎,那些态度不好的官员,又被这群少爷给收拾了。 骂人的被训斥,动手的被反动手。 不仅如此,他们还假模假样地关心起了百姓,问家里几口人,种几亩地,收成怎么样,日子过得如何。 那语气,那态度,温柔得像是在跟自家长辈说话。 百姓都傻了。 这些看上去就很贵气的青年,态度这么好的吗? 别说他们了,哪怕是村小吏,哪怕是商户家的孩子,对他们都是呼来喝去的。 这些人看上去比他们可要贵气多了,穿的是锦袍,腰上挂的是玉,说话是长安口音。 这就是长安来的人吗?对百姓都这么好的? 长安的百姓可真幸福。 百姓们看到这些人态度如此之好,还训斥了那些平日里对他们打骂的官员小吏,于是立马行动起来。 不就是做卫生嘛,反正干净的也是自己家,做就做呗。 街道扫了,水沟清了,垃圾运走了,门前屋后收拾得整整齐齐。 番禺城的街道,在短短时间内,像是换了人间。 那些少爷们也傻眼了。 他们训斥官员小吏、关心百姓,本来就是装装样子的。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们不明白,但他们觉得,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那是不是确实应该对百姓好点? 于是这些少爷们更卖力了。 所以,事教人,一教就会。 赵子义才懒得去管他们。 番禺城各处都被第三军盯着,自然不会出乱子。 相关的事情也会反馈到他这里来。他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整天盯着这些小事。 第682章 我这个保守的现代人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他首先见了李德謇。 赵子义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让他开始规划地方。 本地势力的利益暂时不碰,但不涉及他们利益的部分,要先干起来。 广州到现在都没有有间商城。 当年赵子义在规划全国有间商城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岭南。 那时候冯盎还没投降,岭南还是半独立状态。 即便后来投降了,朝廷或者说李二也没办法真正管到广州。 不是管不了,是管理成本问题。 当年有人在有间商城闹事,李二可是直接派程咬金他们去直接收拾了他们的。 可岭南要是有人闹事,李二可不能直接派兵过来,那时候岭南刚刚归降,李二也还不是皇帝,肯定是不能这么做得, 所以直到现在,广州都没有有间商城。 可这就有个问题,有间商城的大量原材料,恰好都在岭南一带。 茶叶、甘蔗、岭南有的是, 这里连有间商城都没有,所以更不可能有工坊了。建了工坊,估计没几天技术就泄露了。 现在自己来了,那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赵子义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炒茶工坊建起来,制糖工坊建起来,酿酒工坊建起来,玻璃工坊建起来。 有间商城建立起来。 这些都建起来,整个成本又要下降一大截。 除此之外,水泥工坊建起来,铁制坊建起来。 至于布,岭南对布的需求还真不大。这里一年四季都热,穿薄衫就够了。 还有港口的建设和造船厂,也要同时动工。 赵子义把这一串任务说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李德謇,等他表态。 李德謇整个人都不好了。 去吐谷浑,最忙的是自己。 来了岭南,最忙的还是自己? 自己才是赵子义手里最大的牛马吧! “行!我这就去。”李德謇拱拱,逃命般的走了,生怕赵子义再跟他找活。 等这些工坊都开工了,本地势力肯定就会主动来找自己合作了。 李德謇走后,赵子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准备继续叫人进来安排工作。 他的手刚伸向桌上那份名单,一个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倔劲儿。 “定国公。你能不能穿件衣衫?如此太过无礼。” 真秘书魏叔玉,从旁边的桌前,手里还拿着那个记录用的笔。 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赵子义,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纠正的学生。 赵子义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就这么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魏叔玉,一脸不爽。 你特么真把你自己当成你爹了? 关键我特么不是李二啊,我惯着你了? “老子就爱光着膀子了,怎么着吧?” 赵子义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特么管得着吗?少在这里跟老子讲大道理! 你特么出去看看,去地里看看,去码头看看,那里百姓都光着膀子在干活。 他们要是守你嘴里说的礼,想你一样穿着个长衫干活,早特么热死了!” 他的声音在后院里回荡,震得廊下的侍女都缩了缩脖子。 魏叔玉站在他对面,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段跟他无关的演讲。 “定国公,你不要胡搅蛮缠。”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百姓光着膀子干活,是为了生活,此举并无无礼之处。 我又不是‘何不食肉糜’之人,怎会不知道百姓之苦?他们耕地做工炎热,光膀子可以。” “他们是在耕地做工,我特么就不是在工作?”赵子义的声音更大了,“我是在寻欢作乐吗?他们热,老子就不热了?” “定国公,这屋内凉爽。你身旁还有诸多冰块,又有侍女为你扇风。” 魏叔玉的目光扫过屋角的冰盆,扫过正在轻轻摇动团扇的侍女,最后落回赵子义脸上。 “你是哪门子的热了?” 赵子义被噎了一下。团扇摇得正欢,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吹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确实不太热,他光着膀子纯粹是因为不想穿衣服。 但这能承认吗? “我特么体格子大不行? 我火气旺不行? 我散热系统不好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光个膀子怎么了?我又没让她们也光着膀子。你在狗叫个啥!” “你!”魏叔玉一时语塞。 他没去想什么叫“散热系统”,但赵子义的话,他还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大唐的风气本就开放,别说男子光膀子了,有不少人家中侍女光着身子伺候,那也是常有的事。 魏叔玉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屋内的女子。 她们里面穿着吊带抹胸,外面披了一件薄纱,长裙及地,穿得十分得体。 赵子义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大唐女子的着装开放程度那是相当震惊的。 这个时代女子的着装开放度,可一点都不比后世差,甚至某些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夏天,女子基本人人都露沟。 唐诗里写“慢束罗裙半露胸”。 那特么是真的露! 上到长孙皇后,下到百姓女子,女子人人露沟。 你露不出来,还会被人笑话你太小。 所以“女子的秘密”里面的成衣,那些性感的款式比普通的成衣销量要好多了。 他设计的吊带连衣裙,人家直接把吊带剪了,把两条带子往脖子后一系,说不出的时尚。 还有的直接把吊带整体都剪了,缝上一圈绳系上,特地把沟给挤出来。 赵子义一个现代人,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保守了。 而且,大唐是少有的不忌讳女子露脚的朝代,还有专门的脚趾舞。 不过也不会刻意去露脚,毕竟没有专门露脚的鞋。 还有,大唐本来不露腿的,都是整体的罗裙。 但是自从赵子义让姑娘们穿着开衩的裙子,大长腿点地摆动,跳了那曲“刀马刀马”之后,现在长安的裙子全特么是开衩的! 当然,这得益于赵子义设计的内裤,让她们避免了走光。 所以,屋内女子的装束,在魏叔玉眼里,就是得体。他说不出什么。 第683章 冯盎拜访 赵子义看着魏叔玉那张气急败坏又无从发作的脸,心里一顿舒爽。 你爹魏徵把李二管得服服帖帖,那是李二愿意让他管。 我不愿意。你能把我怎么着? 魏叔玉站在那里,攥着笔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又收紧了。 他看了赵子义好一会儿,终于没有再说话,坐了回去。 但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准备以后一起算。 赵子义正准备传唤下一个人,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郎君,耿国公领其子冯智戴求见。” 赵子义挑了挑眉,放下茶盏。 冯盎来了,还带了他儿子。 这倒是意料之外。 “请。” 冯盎父子被请了进来,一进门,两个人就同时愣住了。 赵子义就坐在厅正中的主位上,光着膀子,靠在椅背上。 桌上摆着一杯茶,还有用冰块镇着的水果,至于公文,桌上就只有一张纸。 他身旁摆了一圈冰块,身后是扇风的侍女,右手边坐着一个垂髫小娘子,手里拿着纸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那女子年纪不大,面容清秀,有着一双桃花眼,眼中散发着精明。 右侧下方坐着魏叔玉。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 魏叔玉往下还有几个死神军及几个官吏,此刻也拿着纸笔在写些什么。 左侧下方坐的是凉王李恪。 冯盎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心里有些奇怪。 就算是赵子义主政,凉王也不该坐下首啊。 按礼制,亲王坐主位,臣子坐两侧。 可现在主位上是赵子义,凉王坐在左侧下方,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这不只是礼制的问题了,这是权力的分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光膀子的赵子义身上,这定国公还真是......风流倜傥、放荡不羁、不拘小节啊! “臣,冯盎,参见凉王殿下,拜见定国公。” “臣,冯智戴,参见凉王殿下,拜见定国公。” 冯盎先向李恪行礼,再向赵子义施礼。 冯智戴有样学样,跟在父亲身后,弯腰拱手。 李恪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耿国公无需如此。吾就是个书记,不必管我。” “是。”冯盎朝李恪拱手,直起身来。 赵子义朝旁边抬了抬下巴:“来人,看坐,看茶。” “下官谢过定国公。”冯盎又拱了拱手,这才坐下。 “耿国公太客气了。”赵子义目光落在桌上一盘冰镇荔枝上说了一句,“这冰镇荔枝不错,耿国公要不要来点?” 冯盎看着那盘冰镇荔枝,沉默了片刻。 这其中有何深意? 他想了想,便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子义笑了笑,让人端了一盘荔枝送到冯盎面前。 冯盎拈起一颗,送进嘴里,冰凉的,甜丝丝的,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果香。 赵子义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冯盎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耿国公前来,所为何事?” 冯盎放下手里的荔枝,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拱手道:“下官却有几件事要向定国公说明。” 赵子义摆了摆手:“耿国公,坐着说便好。” 冯盎没有立刻坐下,他看了赵子义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客气,这才重新落座。 “是。”他顿了顿,开口道,“下官管教不严。有族人打着下官的名头,犯了事。下官是来请罪的。” 赵子义勾起嘴角,拈起一颗荔枝,慢慢剥着皮。 冯盎聪明人啊! 这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并且还如此配合? 就是跪得也太快了吧。 本来以为得等工坊运作起来,这些人看到利益了才会跪。 这才过了一晚上就跪了? 不再抵抗一下吗? 他剥好荔枝,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开口。 “既如此,那耿国公的面子也是要给的。” “不。”冯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定国公,无需给下官什么面子。 我是大唐的耿国公,也是岭南百姓的耿国公。 定国公昨日之话点醒了下官。下官以为,应当以唐律处置。” 赵子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嗯,那这样吧。这些犯事之人,算是投案自首。咱们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自首减罪。 他们涉及的事情,首先要取得被害人的谅解,之后就按罪责的低一等标准处置,如何?” 冯盎拱手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下官遵令。下官代族人谢过定国公。”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定国公,下官听闻,长安工坊还有各项建设,都是务工制,在逐步取消徭役和仆从,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赵子义点了点头,“现在很多工坊不用‘契’了,都是招工,给工钱。至于徭役,还是有的。不过大明宫的建设,没用徭役,除罪犯外,百姓做工是给工钱的。” “下官以为此举甚好。”冯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此事利国,更利民。下官也想在广州推动此事。就是不知,这工钱是给多少合适?” 赵子义心里暗自点头。 他来这里,肯定是会让当地的势力富裕起来的。 他们甚至可能成为巨无霸的存在。 但这是必然现象,就算他们不成为巨无霸,也会有其他人在未来成为巨无霸。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变富,是给他们立规矩。 他们可以成为巨无霸,但成为巨无霸的同时,要让利给百姓,让百姓也富裕起来;要交税给国家,让国家也富裕起来。 不是不能成为巨无霸,而是不能成为明末江南士绅的那种巨无霸,光知道剥削百姓,不给朝廷交税。 赵子义的后代成为巨无霸也是必然的,他管不了以后,只是他在活着的时候,把规矩立好,把制度建好。 就算未来要被破坏,也尽可能的增加破坏的难度。 冯盎这是带了个好头啊。 他是真的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也明白该如何配合自己。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服,一点就透,一说就懂。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第684章 南海水军总管 赵子义把长安各种工坊的工钱标准说了一遍,说得清清楚楚。 冯盎听完,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定国公,岭南穷苦,怕是给不起这么高的工钱。能否降低一些?” 赵子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耿国公,用不了半年,你们的财富就会有大量的增长。这个工钱目前来说确实偏高,但你们财富增长过后,这个工钱可就会偏低了。” 冯盎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盘算。接着他抬起头,看着赵子义。 “那就按定国公说的来。” 赵子义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嗯。不过,耿国公,此事可以推动,但不急。现在推动此事,恐有抵抗情绪,还需徐徐图之。” “下官省得。”冯盎拱手,“定国公可有事情吩咐下官的?” “目前没有。” “定国公,下官请定国公将犬子留在身边听用。犬子对当地风俗还算了解,同时,岭南话与官话差别过大,犬子也可为定国公当个翻译。您看……” 赵子义想了想。他确实需要一个当地通,不说别的,就语言这块就让他够难受的了。 冯智戴从小生活在里,对岭南的风土人情、语言习惯,应该还是很了解的。 把他留在身边,能省不少事。 而且,冯盎主动把儿子送来,这是一个信号,是向其他势力表明态度——我冯盎已经跟定国公站在一起了,你们看着办。 这个信号一旦发出,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势力靠拢过来。于是他点了点头。 “行。” 冯盎站起身来,朝赵子义拱手:“下官谢过定国公。”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冯智戴,目光里带着几分严厉。 冯智戴上前一步,拱手道:“下官冯智戴,拜见定国公。听定国公吩咐。” 赵子义看着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李恪下方的位置。 “嗯,冯智戴,你先坐凉王殿下下方吧。” “是。”冯智戴站起身来,走到李恪下方坐下。 “定国公,若无其他事,下官就先告退了。”冯盎再次拱手。 “耿国公请便。”赵子义端起茶盏,没有起身。 “下官告退。”冯盎转过身,迈步走出了花厅。 “冯智戴,给你介绍一下大都督府的官员。”赵子义指向右侧那个正低头写字的小娘子,“这是秘书武诩,应国公嫡次女。” 冯智戴愣了一下。 他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坐在赵子义右手边的女子。 他以为那不过是个侍女,顶多是贴身的婢女,负责端茶倒水、记录文书。 没想到居然是大都督府的官员,还是应国公的嫡次女。 话说女子能做官吗? 冯智戴脑子还在转,手已经拱了起来。 “武秘书,失敬失敬。” 武诩放下笔,站起身来,还了一个拱手礼。 她的动作很标准,不卑不亢,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魏叔玉坐在下方,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赵子义确实有全权任免大都督府官员的权力。 但女子做官,在大唐没有先例,但也没有律法禁止。 可赵子义说“法无禁止即可为”,他没法反驳。 他只能低头,继续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是大都督府监官,魏叔玉,郑国公嫡子。”赵子义又指向魏叔玉。 冯智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他放下笔,站起身来,朝冯智戴拱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大都督府代长史,赵小海。”赵子义指了指坐在右侧的一个年轻人。 赵小海站起身来,朝冯智戴拱手,笑容温和:“冯兄,久仰。” 冯智戴还礼,心里有些诧异。 代长史,虽然有个代字,那还不是赵子义说拿掉就拿掉了, 这是大都督府的第二号人物,仅次于大都督。 这么年轻? 他看起来比赵子义大不了几岁,但他知道,能被赵子义放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一定不简单。 “鸿胪寺寺丞,王玄策。” 一个面容沉稳的年轻人站起来,朝冯智戴拱手,动作干脆利落,不卑不亢。 冯智戴还礼,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死神军,第三军副军统,姚力。” 姚力站起来,朝冯智戴抱拳。 冯智戴之前看姚力,觉得这人不像个官员,倒是像个商人。 可他听到这人是死神军的时候,尤其是姚力看过来的目光,瞬间就让他后背微微发凉,他觉得自己在姚力的眼里,不像个活物。 冯智戴与众人一一拱手见礼,每个人都记住了,每个人的脸都对上了号。 “行,坐吧。”赵子义摆了摆手,然后说了一句,“去传刘仁轨过来。”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刚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步伐稳健,但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他在厅中央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刘仁轨,参见凉王殿下,拜见定国公。” 李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子义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开口。 “嗯,刘仁轨听令。” “末将在。”刘仁轨的声音又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封刘仁轨为正四品,代南海水军总管。领水军一万。” 刘仁轨的脑子又开始蒙了。 正四品?代南海水军总管?领水军一万? 我吗? 自己真的没听错? 他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尉,被定国公从陈仓拽出来,扔到岭南,现在直接变成四品武官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什么也搅不清楚。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子义,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刘仁轨!” 赵子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 “末将……末将领命。”刘仁轨回过神来。 “刘仁轨,我给你半年的试用期。”赵子义竖起一根手指,“半年,你能练好水军,那个‘代’字就拿掉,你就坐稳这南海水军总管的位置。若练不好,就滚回去继续做你的县尉去。” 刘仁轨抬起头,看着赵子义的眼睛。 他知道赵子义不是在吓唬他,是在给他机会。 第685章 菌中无细盐 刘仁轨郑重地拱手。 “末将必全力以赴练好水军。若练不好,末将提头来见,也没脸回去做什么县尉了。” 赵子义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菌中可无细盐,你这是立军令状吗?” “是!”刘仁轨的声音又大又亮,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不自信都从胸膛里挤出去,“末将就是立军令状。” 赵子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史书上的刘仁轨; 那个在白江口打得倭寇丢盔弃甲的刘仁轨; 那个在大海上指挥若定的刘仁轨。 但眼前的刘仁轨,还只是一个从八品的小县尉,没见过大海,没带过兵,没打过仗。 “刘仁轨,其实无需如此。”他的声音缓了几分,“你想清楚了?” 刘仁轨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声音沉稳有力: “末将想清楚了。末将不过一个八品县尉,承蒙定国公看重,陛下赏识,让我破格做了这四品的水军总管。若我练不好这水军,哪还有脸面见陛下与定国公。” “行。那军令状就此立下。 半年后练不成水军,你脑袋搬家。 会有教官与政委帮你。你可还有其他问题?” “有。”刘仁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定国公,这一万水军,是从府兵调用,还是征兵?” “征兵。”赵子义回答得很干脆。 刘仁轨的眉头皱了一下。 征兵意味着要从头招募,从头训练,从头置办装备。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不是几个月能完成的。 他又问了一句:“那兵饷几何?” 赵子义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张,那上面记着一些数字。 “军士年饷十贯,伍长十五贯,什长二十五贯,百夫长四十贯,校尉六十贯。副总管九十贯。” “啊?这么高的吗?”刘仁轨啧舌。 校尉六十贯,跟从五品的官员俸禄差不多了。普通校尉可没有六十贯的军饷。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高吗?你这个总管也有一百三十贯的年饷。” “一百三十贯!”刘仁轨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自己做县尉,禄米、布匹、职田什么的全都折成钱,大概二十贯出头。 现在是一百三十贯,翻了六倍多。 “那个……定国公。”他的声音有些发虚,“这都是发钱吗?还是禄米、布匹、田亩的折算?” “发钱!”赵子义语气笃定,“这只是饷钱。粮食和装备都由朝廷承担。” “啊?还不用自备粮食和装备?” 刘仁轨的脑子持续发蒙。 大唐的府兵,装备自备,粮食自备,连战马都要自己买。 能不用自备粮食和装备的军队有几支? 现在,自己统领的南海水军也是如此。 “那这得花多少钱啊?”刘仁轨一下把心里话给咕哝了出来, 冯智戴坐在旁边,听着这些数字,也有些傻眼。 他没想到这只水军居然是全由朝廷承担花费。 不过,他这次脑子转得挺快,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只水军是盯着岭南的,必须完全忠诚于朝廷。 所以费用全由朝廷承担,不能让地方势力插手。 “那是你操心的事吗?”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只水军的钱走陛下的内库。用得着你为陛下省钱吗?” 李恪:...... 阿兄,你跟阿耶商量过吗?就这样替阿耶做了决定,合适吗? “陛下出钱?那没事了。” 李恪:...... 阿耶在官员眼里原来是这种形象啊? 不过,好像阿耶确实挺有钱的。他的内库,据说比国库的钱还多。 “嗯。”赵子义又开口了,“你的水军也有番号。 叫大唐皇家南海水军,第一舰队。 未来还会有第二舰队、第三舰队。每支舰队百艘船,万名将士。 各舰队由副总管管辖,总管则管辖整个南海水军。你明白了吗?” 刘仁轨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番号! 大唐有番号的那绝对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啊! 玄甲军!死神军! 我够格吗? 还有皇家水军,第一舰队。原来这万人只是第一舰队,未来还有更多的舰队,更多的船,更多的兵。 自己……自己要统领数万水军吗? 赵子义看着他那副呆样,火气上来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刘仁轨!你特么怎么回事! 这是第几次走神了? 这要在战场上,你死一百次了!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赶紧说,老子换人! 别特么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赵子义是真的火大了。 他第一次感觉,史书是不是也不那么靠谱。 眼前的刘仁轨,走神,发愣,问东问西,实在有点不靠谱。 他觉得自己可能被史书骗了。 刘仁轨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 “定国公息怒。末将……末将是激动的没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末将即已立军令状,必然练好水军。” 赵子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色缓和了一些。“行。还有没有问题?” “有。”刘仁轨定了定神,“水军军营建在哪里?粮草装备从哪里来?军饷何时发放?” 赵子义想了想,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水军你自己去招,军营你自己去找地方。粮草还有装备,我会安排下去。军饷只要通过考核的军士,就先发半年的。以后每半年发饷一次。还有问题吗?” “没了。”刘仁轨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赵子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那就去办吧。” “末将告退。”刘仁轨站起身来,又朝李恪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厅里安静了片刻。赵子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姚力。 “姚力。” “到。” “都督府有粮吗?” 姚力想了想,如实答道:“有。但肯定不够一万人用的。” “有钱吗?” “没有。” “艹!” 赵子义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老子当时为啥不找老李要点钱粮?总不能我自己贴吧?” “定国公,你怎可如何称呼陛下!这可是大不敬!” 魏叔玉“蹭”地站了起来,声音又大又急。 赵子义被说的一愣,大不敬? 自己好像时刻都保持着大不敬啊! “行了叔玉。”李恪摆了摆手,“阿兄没说‘老登’就已经很好了。” 魏叔玉愣住了:“‘老登’是何意?” “我说,这重要吗?”赵子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没钱没粮,练个鬼的水军啊!你们在这里纠结称呼,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弄钱呢。” 第686章 凭本事要来的钱为什么要还 赵子义不是没钱。 建设各类工坊的钱他可以自己出,那是他的产业,没问题。 但水军的钱他不能出。 死神军名义上就是是自己养着,其实赵子义已经没花钱了,准确地说,是死神军自己在养自己。 但赵子义绝对不能再出钱养一个水军啊。 这个钱必须李二出。 “阿兄,你给阿耶写封信不就行了。”李恪想了想,“这个叫大唐皇家水军,阿耶肯定会出这个钱的。” “我不知道吗?咹?就你聪明!”赵子义瞪了他一眼。 “等你阿耶送钱送粮送装备过来,那特么都是半年以后的事情了!” “定国公。”冯智戴忽然开口了,“冯家可以捐粮食五万石,钱十万贯。至于装备,可否向折冲府先借一些?”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看我像是缺钱缺粮的人吗? 是这钱就不能我们出! 装备倒是不急,水军的装备我还要琢磨琢磨,现在的装备不见得适合水军。” 冯智戴不说话了。他明白了赵子义的意思。 “书呆子。”赵子义转过头,看着魏叔玉,“先写个条陈给陛下,要钱就行了。粮草在当地购买。” “好。”魏叔玉翻开小本子,提笔准备写,“要多少钱?” 赵子义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先要个二百万贯吧。” 魏叔玉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夺……夺少?二百万贯?” “很多吗?”赵子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建港口要不要钱?建船厂要不要钱?造船要不要钱?怎么,这些钱都要我出吗?” 魏叔玉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哦。原来还有这些。我以为只是粮饷装备而已。” 他顿了顿,又说,“那确实得要不少钱。” “你写明白点。”赵子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就说这里会建立一些工坊,到时候船队也会出海,会产生大量税收。 不然,我怕陛下小气,不愿掏钱。 对了,把那个设计海贸司也写进去,提醒陛下要把海贸司写进五年规划。” “是。”魏叔玉低下头,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厅里安静了下来。 冰块在铜盆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滴滴答答”声。 团扇轻轻摇动,带来一阵阵凉风。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都想想吧,不能等陛下的钱来了再做事。” “阿兄,你先垫上呗。到时候再还呗。”李恪语气随意。 “不行!”赵子义斩钉截铁,“你信不信,这钱只要是我垫上了,第二天陛下的案头就全是弹劾我的奏章。” “你又不怕弹劾。”李恪说。 “噗——”王玄策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特么!”赵子义瞪了王玄策一眼,又转向李恪。 “这是弹劾的问题吗?只要这钱我出了,就算后来还了,也会有人说陛下是被迫给的钱。 还有,鬼知道这钱我真出了,陛下会不会还我。 说不定他就厚着脸皮说他已经给过钱了。” “嗯。”李恪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这确实有这个可能。” “不是可能,是绝对的!所以,这钱必须想办法。港口、船厂可以等陛下的钱送来了再付。但水军不能等。所以诸位,都想想办法吧。” 魏叔玉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你们一个陛下的儿子,一个陛下的女婿,这样编排陛下真的合适吗? 两仪殿。 “阿嚏!阿嚏!阿嚏!”李二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张阿难赶紧上前:“陛下,要不请医官过来看看。” “不用。”李世民揉了揉鼻子,摆了摆手,“估计是谁在背后骂朕呢。” 话音刚落,他又打了三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他叹了口气,“那个……还是请医官过来看看吧。”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番禺城,府衙厅。 众人眉头紧锁,像是岭南八月的闷雷压在天边,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有一下没一下。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飞快,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不想自己垫,垫了就落人口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他必须行。 “要不让广州府先垫上?”王玄策开口了,在这安静得近乎凝固的花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等陛下的钱到了再还。” 赵子义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冯智戴。 “广州府有钱吗?”赵子义问。 冯智戴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我也不太清楚。阿侬刚刚接手广州,还没做完交接。” 他一个刚从高州跟过来的儿子,哪里知道广州府的家底? 赵子义没有责怪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手指又开始叩了,一下,一下,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摊派吧。”赵子义睁开眼“岭南道各州,摊派一万贯钱,五千石粮。” 魏叔玉手里的笔动了,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这几个数字。 他写完了,抬起头,等着赵子义的下文。 等了好一会儿,赵子义没有再说话,魏叔玉皱了皱眉,问了一句。 “不还吗?” 赵子义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特么凭本事要来的钱,为什么要还?” 众人:...... “郎君。” 武诩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开口,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如果不还,各州官员会不会把这笔钱下派给百姓? 如果朝廷说摊派一万,他们可能加到两万、三万,甚至更多。 而且,各府官员肯定还会说,这是大都督府的加派。 您刚来岭南就进行加派,百姓或有怨言。这怨言一旦传开,您后面的事就不好做了。” 武诩的话像一盆冷水,从赵子义的头顶浇下来。 他刚才只想着怎么把钱弄到手,却没有想过摊派之后会引发什么后果。 第687章 练练? 那些地方官员,手里有权,心里有算盘,嘴里有刀子。 一旦“摊派”两个字从大都督府传出去,他们会像蝗虫一样扑向百姓。 一层一层地加,一道一道地扣,最后落到百姓头上的,然后他们会说,这是大都督府的意思,是赵子义的意思,是朝廷的意思。 百姓不会怪他们,怪赵子义,怪朝廷。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武诩的话彻底点醒了赵子义。 赵子义盯着武诩,不愧是未来能有手段做皇帝的女子。 她现在才多大? 既然能看到这个层面的事情? “那就不是还不还的问题了。”赵子义皱褶眉头,“武诩说是对的,只要摊派了,无论还与不还,这事都会发生。” 众人这时均看向武诩,本以为赵子义封她做秘书,只是因为漂亮,是因为她应国公的女儿,没想到这女子还有这种见识。 厅里又安静了。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去请耿国公来一趟吧。” 片刻后,冯盎一头雾水地又来了。 不是刚才特地问了有没有事吗? 自己刚坐下又被请过来了? 玩老夫呢?这天气很热的好吧! “下官......”冯盎来了准备施礼 “耿国公别客气了。”赵子义直接挥手打断了他。 “呵呵,定国公请吩咐。” “耿国公,现在广州府有多少钱?”赵子义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多少钱?我还没确认准确的数字。不过,十万贯钱肯定是有的。 刚收了秋税,已经送去长安了。府里现在应该还有余钱。” 他是昨天才接手的广州府,账面还没理清,库房还没盘点,但大致的数字他心里有数。 赵子义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万水军,先发半年兵饷。 初期不会有那么多将官,将官有了之后,可以等半年后在补发。 那么五万贯就够了。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冯盎。 “耿国公,现朝廷要组建南海水军,陛下拨的钱还没到。大都督府先向广州府借款五万贯。待钱到之后再还广州府。可行?” 冯盎想都没想,大手一挥,语气豪爽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没问题。不还也没事,都是朝廷的钱。” “还肯定是要还的。”赵子义摆了摆手,转过头看向魏叔玉,“书……叔玉,走正常程序,向广州府借款。” 魏叔玉:...... 他刚才是不是喊我“叔叔玉”? “是。” “阿兄,那粮呢?”李恪问了一句。 钱的问题解决了,粮的问题还没着落。 一万张嘴,一天要吃多少粮食?一个月?半年?这不是小数目。 “粮就不用操心了。我刚才想了想,直接找有间酒楼的供应商拿粮,先赊半年的账。” 赵子义已经想好了对策。 李恪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们供得起吗?” “那是他们的事。”赵子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供应不上,你阿耶自然会去找他们麻烦。” 李恪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这,你就不怕弹劾了?”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就供应个猪肉,能有多少?粮食才是大头。粮食的供应是舅舅家负责的。他们要弹劾,也是先弹劾舅舅。” 长孙无忌:我特么谢谢你啊! 赵子义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有人要为了这事弹劾舅舅,你信不信舅舅绝对会把老程他们全拉上分担伤害。 他们敢弹劾舅舅,还敢弹劾他们所有人不成?不说那几个将军了,房相就要弄死他们。” 李恪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他点了点头,“这确实是齐国公能干出来的事。” 魏叔玉嘴角在抽搐,你们刚刚才编排了陛下,现在又编排国舅? 就算要编排他们,你俩能背着人点吗? 远在中书省的长孙无忌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放下笔,揉了揉鼻子,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等了片刻。 “那行,今天就这样吧。还有什么事没有?” 众人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才来第一天,能有什么事? 不都等着你安排吗? “散会!”赵子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恪。 “李恪,练练?” 李恪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笑了:“行,练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厅,往院子里的空地走去。 空地吸引来了所有人。 冯盎没走,也跟着来了。 侍女们站在廊下,看着场中的二人,眼里全是小星星就那么站着,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赵子义光着膀子,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力量和美。 李恪也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比赵子义瘦一些,但更精悍,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两个人在阳光中对峙,像两尊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冯智戴站在父亲身后,看着场中的两个人,有些跃跃欲试。 他觉得自己武艺不错,在岭南也是数得上号的,打不过赵子义,至少能跟李恪过几招吧? 杨惜梦跟武诩站在一起。 杨惜梦穿着吊带抹胸,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优雅地摇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像是在准备看一场表演。 武诩站在她旁边,桃花眼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呆滞,她的目光在赵子义和李恪之间转来转去。 姚力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场上,赵子义重新穿上了一条长裤。 总不能穿个裤衩比武吧? 万一动作太大露了屁股,那就不合适了。 他手持无刃双刀,刀身漆黑,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 刀背厚实,刀刃虽然没有开锋,但劈在身上照样疼。 李恪也褪去了上衣,同样手持双刀,摆好了架势。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目光对视,嘴角都带着笑,但笑容里的东西不一样。 赵子义的笑是懒洋洋的,像是在逗一个孩子。李恪的笑是认真的,像是在面对一个真正的对手。 第688章 破天气 没有任何试探,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的。 刀光闪过,赵子义的刀锋如闪电般劈向李恪的咽喉。 李恪没有退,单刀卸力,架住了这一刀,另一只手反手一刀撩向赵子义的肋下。 赵子义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差之毫厘。 两个人你来我往,招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没有花俏的,每一刀都想取对方的命。 冯盎吓了一跳! 这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帝婿,这也太狠了吧? 哪怕是无刃的刀,劈在要害上,也是有风险的啊! 万一失手,受了伤,那可怎么办?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 冯智戴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特么是比武? 就他们这架势,说有深仇大恨他都信啊! 赵子义的武艺是真的高。 赵子义武艺高,他能够理解,毕竟赵子义是杀出来的名气。 可,这凉王怎么武艺也这么高?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跃跃欲试”有些可笑。 就自己那点武艺,上去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李恪的武艺确实很好。 他跟着死神军练了八年,天赋高,受过最严苛的训练,上过战场,杀过人。 与赵子义过招,已经到了伯仲之间。 但伯仲之间,也有差距。 赵子义经过秦琼的特训,再加上赵子义战斗经验比李恪丰富太多了。 这些经验,是训练给不了的。 同时,赵子义的身法,也比李恪好太多了。 双刀看走,脚下的功夫,比手上的功夫更重要。 刀是死的,脚是活的。人到了,刀就到了。 人动得比刀快,刀才能伤到人。 李恪的刀法已经很好,但步法还是差了一些。 几个回合下来,他的破绽越来越明显。 又过了几招,赵子义率先停了下来。 他退后两步,将刀放低,抬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太阳。 阳光刺得他眼睛疼,后背被晒得生疼,火辣辣的,像是有人拿烙铁在烫他的皮肤。 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顺着脊背、胸膛、胳膊,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小片青砖。 这才打了一会儿,裤子就跟泡了水似的,贴在腿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李恪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湿透,头发都浆在了一起,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不打了。” 赵子义把刀往旁边一扔,“铛啷”一声落在青砖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里骂骂咧咧的。 “娘的,什么破天气。” 说完,他转身朝浴室走去,光着膀子,大步流星,后背上的汗水在夕阳下闪着光。 冯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旁人说。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能将文武都做到极致。” 冯智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玄策和魏叔玉也是第一次见到赵子义与李恪的武艺,他们不是不知道赵子义武艺厉害。 今天更是见到了赵子义的狠,他们看得出来,赵子义跟李恪玩真的,绝对不是练练两个字可以形容的,而整个死神军也都是这样练出来的,能不厉害吗? 浴室里,杨惜梦伺候着赵子义沐浴,水是凉的,从井里刚打上来,丝丝凉气扑面而来。 赵子义坐进浴池,凉水没过了腰,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闭上眼睛,靠在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杨惜梦倚在他身侧,用布巾轻轻地擦着他的身子,动作很轻,很柔。 她有些奇怪,夫君居然没有对自己动手动J? 这可不像他! “夫君,有心事吗?”杨惜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赵子义闭着眼睛,声音有些闷,“在想这里的天气。” 杨惜梦愣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又擦了几下,才说了一句:“是挺热的。” 赵子义没有笑。 他不是在开玩笑,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像有一张舆图在铺开。 他在想岭南的地形、气候、环境,想这些东西对军事的影响。 他算是明白了,中原王朝为何不太愿意在岭南动兵,更多以安抚为主。 不是不能打,是打不起。 不说别的普通士兵,就算是死神军,在这里战力起码下降一半。 首先就是着甲的问题。 死神军那一身甲,那身甲穿上去,估计体能就被热得消耗了三分之一。 太阳稍微晒一会儿,死神军就成铁板烧了,全熟了! 不穿甲更不行,没有了甲胄的保护,死神军的武艺再高,也架不住流矢暗箭。 没了甲,死神军武力或许也远超寻常士兵,但想如草原上那样,无视敌军数量的作战,肯定是不行了。 无甲,受伤跟死亡的概率会成指数的上升。 其次就是作战环境。 北方的将士,很难适应这里的环境。 不光是热,这里的湿度还非常大。 热或许还能忍受,毕竟长安的夏天也不凉快。 但湿热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从里到外的闷,像被一床湿棉被裹着,喘不过气。 赵子义刚才就有明显的感觉。 他跑动的时候,呼吸比在北方急促得多,肺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吸进去的气是热的,吐出来的气也是热的,整个人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这种感觉,在北方是没有的。 湿热的环境,还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疾病,伤口溃烂的风险都会增加。 湿热是细菌滋生的天堂,兵器上天然就带着比北方更多的细菌。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岭南这边,粮食相对充足,一般不会有人饿死,而且冬天不冷,也不会有人冻死。 但是,这里的人并不长寿,病死的人比北方要多。 蛇虫鼠蚁也更多! 比脚还大的老鼠,三指粗的蜈蚣,会飞的蟑螂,手掌大的蜘蛛,还有蚊子、苍蝇也比北方多了许多。 关键还有林子,这里的林子真的太密了。 密不透风,遮天蔽日,人走进去,方向都辨不清。 林子过密,就会产生瘴气。 所谓瘴气,就是由湿地中腐烂的植物和有机物产生的毒气,吸多了会头晕、恶心、呕吐、腹泻,严重的会死。 所以李靖当年对岭南作战的评价才是——非兵之勇,乃地之恶。 第689章 陪领导打牌都不会! 也不能说这里的兵不勇,是作战方式的差异。 这里的人擅长丛林作战和山地作战,钻山沟如履平地,穿密林如过坦途。 北方兵擅长的是平原野战,是列阵冲锋,是骑兵包抄。 其实死神军也挺擅长丛林作战和山地作战的。 毕竟他们是在秦岭里练出来的,爬山下谷,钻林子趟水,是基本功。 但是,配上这里的环境,死神军的优势和战力还是会锐减。 在秦岭,凉快,干爽。在岭南打仗是湿热,闷。 就在此时,赵子义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看着杨惜梦,水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这么大个美人在怀里,自己居然能分心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自己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然后他开始用起洗面奶。 午后,赵子义躺在榻上,身边摆了一圈冰块,身后两个侍女轮流打着扇子,可他还是觉得热,热得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 他让门房把今天所有的拜访都推了,谁来都不见。 这鬼天气,他不想见人,也不想出门。 赵子义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去,弄点梅子来。榨汁,煮沸,过滤,再少放点糖,里面放冰块。多弄点过来。” 是的,赵子义想喝酸梅汤了。 武诩应了一声,吩咐侍女去厨房。 赵子义靠在榻上,伸手把杨惜梦的脚捞了过来,放在自己腿上,细细地把玩起来。 她的脚很小,白嫩嫩的,脚趾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 “唉,该把舞娘带来的。”赵子义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没有歌舞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他怀念起歌舞表演,想看什么点什么,跟刷短视频似的,一刷就是一下午。 杨惜梦似笑非笑说道:“要不去青楼看?” 赵子义扬了扬眉毛,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摇摇头。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杨惜梦有些意外的话: “算了。这上班第一天就去青楼,不合适。” “不合适?”杨惜梦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信,“夫君你还顾忌这些?” “你几个意思!”赵子义说着,伸手在她脚底板挠了一下。 “呀!” 杨惜梦惊叫一声,猛地缩回脚,瞪着赵子义,又气又笑。 “我倒不是怕名声不好。”赵子义又把她脚抓回来,继续把玩,“只是这样会让他人知晓喜好。黄金他们愿意送,我就收着。但是如果他们送女子,我收是不收?” 杨惜梦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当然不收!” “对嘛。”赵子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所以就算要去,那也不能是我自己主动前往。 得是他们请我去,我才勉为其难地去一下。这样就不算我的问题了。” 杨惜梦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歪理。” 赵子义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要不,把李恪叫来打麻将吧。” 杨惜梦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武诩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听到“麻将”两个字,桃花眼放光,不停地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赵子义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对哦,她爹是利州都督,利州在后世四川。 难怪一提麻将她就来了兴趣。 他笑着摇了摇头,对侍女说:“去吧,把凉王请过来吧。”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李恪没来,侍女回来了。 “郎君。”侍女福了一礼,“世家子弟们回来了,凉王殿下正在与他们交谈,说要晚些才能过来。” 赵子义愣了一下,咕哝了一句:“都这么认真工作的吗?” “郎君。”门外传来姚力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几分试探,“姚力求见。” 杨惜梦赶紧把脚从赵子义腿上缩回去,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裙子,才朝赵子义点了点头。 赵子义朝门口喊了一声:“嗯,进来吧。” 门开了一条缝,姚力没有进来,就探了个脑袋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郎君,打麻将吗?算我一个呗!” 赵子义撇撇嘴,他可一点都不想跟姚力打麻将。 这家伙打麻将就没怎么输过! 要不找魏叔玉?算了,看着他就烦。 王玄策?不熟啊。 “你没事了?” 姚力想了想,认真地说:“他们散到城里去了,还没回来。 等他们回来统计好了,我再看看呗。” 是的,死神军被赵子义散了出去,了解城里的点点滴滴。 赵子义想了想,目光落在武诩脸上。 武诩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桃花眼里满是期待,那表情分明在说“打吧打吧”。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杨惜梦,杨惜梦没什么表示,不反对也不支持。 “行吧。” 于是四个人坐上了麻将桌。 赵子义、杨惜梦、武诩、姚力,东南西北各据一方,噼里啪啦地开始码牌。 武诩的手速快得惊人,码牌、摸牌、打牌,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三个人就一直打,打到太阳下山,李恪才来。 李恪走进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四个人围坐在桌旁,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赵子义的脸有些黑,杨惜梦的脸也有些黑,两个人的眉心都拧着。 武诩则是笑嘻嘻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老高,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姚力更是神采飞扬,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胡了,平胡。”武诩把牌一推,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她笑盈盈地伸出手。 赵子义把牌一推,他看了一眼李恪,声音有气无力:“李恪来了?吃饭,不打了。” 毫无疑问,四个人的牌局,姚力大胜,武诩小胜,赵子义和杨惜梦各自输了一堆。 赵子义看着姚力和武诩那两张得意的脸,心里十分不爽。 你们特么懂不懂人情世故? 陪领导打牌都不会的吗? 赵子义看向武诩,“武诩。把今天会议纪要写一份。顺便还有几个算术题,等下我出给你,你晚上做完,明天早上我要看。” 他又转向姚力,“姚力,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番禺城大小事情的完整报告。事无巨细,一样都不能少。” 姚力、武诩:不嘻嘻。 他们只能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赵子义看着他们两个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顿时舒爽了。 他端起酸梅汤,美美地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嘴角这才翘了起来。 李恪看到这一幕,赶紧转过身,背对着赵子义,假装在整理衣领,实际上是在憋笑。 他怕自己笑出来,被赵子义看到,让他也“不嘻嘻”。 第690章 懂不懂人情世故 次日,辰时。 冯智戴骑着马,来到了府衙。 冯智戴觉得赵子义应该挺纨绔的。 他在高州的时候就听说过定国公的种种事迹,打仗厉害,治国厉害,弄钱更厉害,但也听说他霸道、懒散、混账、不要脸。 所以他觉得赵子义应该还在睡懒觉。 可他错了。 他走进府衙后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赵子义和李恪。 两个人光着膀子,手杵着膝盖,大口揣着粗气,浑身是汗,侍女正在为他们擦身子。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水珠在晨光下闪着光,脚下的青砖地上淌了一大片水渍。 旁边的兵器架上挂着几把刀,刀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汗迹,一看就是刚练完武。 冯智戴站在院门口,愣了片刻。 他在心里把自己刚才那个“纨绔”的评价默默地收了回去。 赵子义二十出头就能有这样的成就,不光是靠皇帝的宠信。 这世上没有谁能随随便便就走到这一步的。 “参见殿下,定国公。”冯智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嗯,来了。”赵子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挺早啊。用膳没?一起吃点?” “下官吃过了。”冯智戴说。 “再来点?”赵子义又问了一句=。 冯智戴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那下官就陪殿下与定国公吃点。” 然后……然后他就傻眼了。 这两人是特么饭桶吧!大早上的吃这么多! 冯智戴是南方人,哪里见过这样吃饭的阵仗。 他们吃饭的碗那是他盛饭的碗!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他们的肚子是无底洞吗? 赵子义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把碗一推,灌了一大碗?盆?酸梅汤,结束早饭。 二人练完武一身汗,吃完饭又是一身汗,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赵子义的短袖贴在身上,李恪的薄衫也湿了一大片。 他们站起来,走到院内,脱掉衣裤,侍女拿盆就往他们身上浇水。 凉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身的黏腻和燥热。 在这里,真是一天要洗好几次的澡。 李恪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去安排那些世家子弟的工作了。 赵子义没有没有问他怎么安排。 李恪未来想成就事业,必须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不能什么都指望他。 赵子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他知道李恪安排完事情之后,就会跟着白杆兵和丹阳兵一起训练。 他觉得等死神军排查完岭南的基本情况,也该训练起来了。 高原、山地、草原、沙漠,死神军都有过严格的生存训练,每一次都是脱了一层皮。 可热带丛林,他们还没有经历过。必须也做一次严格的生存训练才行。 “老冯,带我出去转转。”赵子义站起身来。 “是。”冯智戴应了一声,跟在赵子义身后。 赵子义也不骑马。 今天他不打算出城,也不需要骑马。 他穿着短袖、六分裤,脚上踩着草鞋,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出了府衙。 死神军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武诩与魏叔玉也跟在身后,冯智戴走在他旁边,给他介绍路过的每一条街、每一座坊、每一家有名的店铺。 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赵子义偶尔问一句,他都能答上来。 城里干净整洁了许多。 街道上的垃圾被清走了,水沟里的淤泥被掏干净了,连巷口的杂草都被拔了。 赵子义点了点头,但按照他的标准,那可差得远了。 长兴坊、蓝田、伏俟城、西海道新城,那可都是死神军亲自抓的卫生。 那些都可都是被赵子义培养成了强迫症家伙。 岭南这边,还得慢慢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等李德謇把工坊、码头那些大工程弄完以后,这城里也要好好规划规划了。 番禺是岭南第一大城,不能一直这么破。 赵子义正想着,忽然抬起头朝远处看去。 这玩意咋升起来了? 他看了一圈,发现不止一个,是好几个热气球都飘在空中。 “走,过去看看。” 他让死神军牵来了马,又找地方换了条长裤,骑马向其中最近的一个热气球的方向驰去。 出了城,沿着一条土路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片临时的营地。 营地里人来人往,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画图,有的在整理工具。 赵子义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些年轻的天才班的学子,匠人,画师。 他们有的在整理测绘数据,有的在调试仪器,有的在研究地图。 有人在热气球下面的吊篮里,拿着望远镜、笔和纸,低着头画着什么。 “郎君?你怎么来了?” 一个年轻学子抬起头,正好看见了赵子义。 赵子义认出了他,是南波万。 众人听到南波万的声音,都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身来,朝赵子义行礼。 赵子义摆了摆手,“不必管我,继续忙你们的。”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继续做手里的事。 没有人上来攀谈,没有人想要表现,没有人试图在定国公面前露脸。 赵子义走到南波万身边,看着那堆图纸,问了一句。 “小南,你们这是在干嘛?” 南波万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理所当然地回答:“郎君不是要建工坊吗?这是在测绘地形啊,看哪里合适。” 赵子义:...... 我特么!这古人是真聪明啊! 自己就从没想过能用热气球测绘地形这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僵化了。 “哦哦,对。很不错,能想到用热气球测绘地形。”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南波万怪异地看了赵子义一眼,“我说郎君,这用热气球测绘地形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不会是今天才知道我们用热气球测绘地形吧?” 赵子义被噎了一下,赶紧狡辩:“怎……怎么会。我是说你们工作认真,很不错。” “不是啊,你刚才明明说的是——” 南波万还没说完,就被赵子义一把搂过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南,南叔没教过你什么叫人情世故?什么时候该装傻充愣吗?” “装傻充愣?”南波万挣扎了一下,没挣脱,闷声闷气地说,“不对吧,郎君不是告诉过我们,搞研究的可以大胆假设,但要小心求证,要严谨。怎么能装傻充愣呢?” 赵子义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松开了他。 他不想跟这个二愣子讨论这个问题。 第691章 鸟不拉屎之地 “李德謇呢?”赵子义问。 南波万揉了揉被夹疼的脖子,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李作监在那边。我们测绘完了之后,会送过去在那里汇总。” 赵子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他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南波万的脑袋,揉了一手的汗。 “行,你忙。”赵子义松开手,转过身,翻身上马,朝那个方向而去。 冯智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走了好几里路,眼前出现了一排临时搭建的屋子。 估计是给学子跟匠人准备的。 赵子义走进去,一路走一路有人看见他。 看见了就停下来,拱拱手,行个礼,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 没有人放下手里的活来迎接,没有人跑来跟在后面,没有人喊“定国公到”。 冯智戴跟在赵子义身后,一路看一路在心里嘀咕——这些人也太随便了吧? 这可是岭南道大都督,超品的帝婿定国公,正一品的勋爵,正三品的实权官员啊。 这过来视察工作,就算没有提前通知,可定国公到了,所有人都应该出来迎接啊。 就这样随便地行个礼,就干自己的事去了? 冯智戴看了一眼赵子义,发现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习以为常,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 不是!长安的官员都这么没排场、没架子的吗? 也不对啊,赵子义刚来的那天,在城外接旨的时候,排场和架子都挺大的啊。 冯智戴一路走,一路颠覆着自己的认知。 赵子义问了方向,就朝李德謇的屋子走去。 李德謇的屋子在最里面,最大的一间。 赵子义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李德謇正趴在一张大长条桌上,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比他整个人还大。 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李德謇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图纸上,手里握着一支细笔,正在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屋子里的其他人,有的在整理数据,有的在计算,有的在画图,有的在讨论。 屋里很热,热得像蒸笼,但没有人抱怨。 看到赵子义的就拱手施礼,没看到就继续工作。 赵子义走到李德謇身后,站了一会儿,李德謇没有发现他。 “德謇。” “闭嘴!别吵。”李德謇头也不抬,手里的笔没有停,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冯智戴听到此话吓了一跳。 李作监,你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卫国公知道吗? 他又看了一眼赵子义,赵子义还真就闭嘴了。 他站在李德謇身后,双手抱胸,安安静静看着李德謇写写画画。 过了片刻,李德謇终于把那一笔画完了。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然后他转过头,似乎要找什么东西,忽然顿住了,赵子义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尺的地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咦,子义,你啥时候过来的?”李德謇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疑惑,“不对,你怎么过来了?”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冯智戴,拱手道了一声“冯都尉好”。 冯智戴赶紧还礼:“见过李作监。” “我在城里看到热气球升空在作测绘,就过来看看了。” 李德謇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闲的吧?” 赵子义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对了,测绘得怎么样?” 李德謇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把广州周边的地形地貌大致说了一遍。 他每个字都像是经过计算的。 “这里山多,林多,地少。能用来建工坊、建港口的地方,只有靠海那一带。 好在资源也多,取材倒是挺方便的。” 他指了指图纸上的几处标记,木材、石材、水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赵子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就好。那林子肯定是要大量砍伐的,本来就有伐林变耕的打算。这点你要注意一下。” “嗯,我省得。” 李德謇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图纸。 他指着一个位置,转过头看向冯智戴。 “对了,冯都尉,”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在番禺城以南、靠海的位置。 “这里有个好大的庄园。这是谁家的?” 冯智戴看了看位置,海边庄园?他看了看赵子义,没有说话。 赵子义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德謇,那庄园是我的。怎么了?” 李德謇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拔高了八度: “啥玩意?你的?你啥时候在岭南建了辣么大一个庄园的?” “定国公在雷州海边也有一个。”冯智戴在旁边补了一句。 “啊?你在雷州还有一个?”李德謇的声音更大了。 “那个.....其实不止广州跟雷州,还有......” 赵子义一口气说出了十几处地方,本上都是后世着名的自然风景区。 但这些地方,在李德謇看来那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差不多就这些了吧。”他说,“可能还有,我也不记得了。” 李德謇像见了鬼似的看着赵子义。 “子义,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你才有病。”赵子义瞪了他一眼,“那可都是好地方!” “那是……你说的这些地方,大部分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 要么在海边,要么在湖边,要么在山脚。 你这是怕陛下说你,才选的这些鬼地方吧。” “算了,你不懂。”赵子义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了。 李德謇还想说什么,赵子义已经抢先开口了。 “说正事。那个庄园怎么了?” “那个庄园的位置非常的好。”李德謇的手掌按在图纸上。 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滑动,像一条在江面上游弋的鱼。 “我刚才说了,工坊等地尽量往海边建。你这个庄园,周边的地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草木砍了,地面平了,连地基都打了。省了不知道多少事。” 他抬起头,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而且,庄园本身的位置对着番禺城的正南方向,想来当时建庄园的匠人是特别考虑过的。南北朝向,正对城门,这不是随便选的。” 赵子义没有说话,他当时就让人随便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盖个院子,谁知道那匠人这么讲究,连风水都考虑进去了。 第692章 我不会中毒了吧 李德謇低下头,手指在庄园的西北方向点了点。 “这里,可以建各类工坊,就是你说的那种工坊园区。炒茶、制糖、酿酒、玻璃等全部集中在一片,方便管理,方便运输,也方便保密。” 他的手指往东南方向移动,落在海岸线上,“这里建港口。水深,浪小,避风,天然良港。” 他的手指又往西北方向滑了一段,落在庄园东北方向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建立海贸司。围绕着海贸司,可以建一个大市场,大的货物集散中心。 港口来的货物,在这里集中,再分散到各地。中原来的货物,在这里集中,再装船出海。” 他的手指继续往西移动,最后落在庄园的正北方向。 “可以把有间商城建在这里。最好是能把城里的酒楼、青楼也都迁过来。然后围着这里建房子。 你看,西面有工坊,东面有市场,中间是酒楼青楼,还靠近你的庄园,”他抬起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里的房子,肯定会被抢的。” 他接着指向庄园的东西两侧,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两个区域。 “你庄园左右,可以建些高端的府邸。那些世家、官员,肯定会疯抢这些宅子。离大都督府近,离港口近,离市场近,离工坊近,什么都近。 而且旁边就是定国公的庄园,说出去也有面子。” 他抬起头,看着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几分“你懂我意思吧”的意味。 “至于城墙。”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圈,从番禺城南城墙开始,向南延伸,把刚才说的所有地方都圈了进去。 “延番禺南城墙开始修建,然后把这片整个围起来。原番禺城是老城区,这里就是新城区。” 赵子义站在桌边,看着李德謇在图纸上画出的那个大圈,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根本不是在番禺城外建几个工坊、建一个港口。 这是在番禺城以南修一座新城! 从工坊到港口,从市场到商街,从府邸到城墙,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这工程,没个两三年怕是难以完成。 而且,如果把新城和老城连在一起...... 这特么不就是反过来的长安城吗? 长安城是北边是皇宫,南边是坊市。 番禺城是南边是自己的庄园,北边是城区。 自己的庄园在正南方,相当于皇宫的位置。 一个海边的私人庄园,变成了新城的起点和中心,所有的道路都从这里辐射出去,所有的规划都围绕着这里展开。 赵子义的嘴角抽了一下。 “德謇,能不能不修城墙?”他指着图纸上那道从南城墙延伸出去的大弧线,“我这庄园可是海景庄园,你特么修了城墙,我还看个毛的海景,全遮住了。” 李德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海景有啥好看的。全是水。” “我喜欢,我愿意。”赵子义梗着脖子,“那城墙有啥好修的?有谁还能打到这里来不成?外敌打过来,能打到番禺城就不错了,还能打到城南的新城来?” “子义。”李德謇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耐心,“城墙不是防人的。是防野兽的。 这里野兽很多好不好!你不修城墙,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些东西就跑到你院子里来了。” 赵子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又想了想,说了一句:“那我这段不修。” 李德謇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在图纸上修改了一下。 他用炭笔把庄园前方的城墙抹去了一段,留出一个缺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子义。 “你看这样成不?” 赵子义凑过去看了看。 整个庄园的正面都露在外面,没有城墙遮挡,海景一览无余。 但庄园的东西两侧和后面,城墙依然在,像两只张开的臂膀,把庄园半抱在怀里。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样改,老子的庄园怎么像瓮城似的?” 李德謇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继续修改。 他把庄园从那半包围的城墙里独立了出来,留出一段距离,然后用一道新的城墙把庄园和城区隔开。 庄园在海边,城区在城墙内,互不干扰。 赵子义仔细看了看,又皱起了眉头。 “这特么又像个卫城了啊!” 李德謇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把庄园建那么大,我能怎么办?瓮城也好卫城也罢,你自己也说了,又不会有人打到这里。” 赵子义想了想,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那就瓮城那一版吧。” 李德謇看了他一眼,把图纸改了回去,庄园重新被城墙半包围,正面对着大海,两面靠着城墙,后面是城区。 “行吧,那我就先走了。”赵子义拍了拍图纸上的灰,“你还有啥需求不?” “有。”李德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弄点防虫药过来。 这里蚊子太可怕了,你看我这被咬的,跟肿了似的!” 他撸起袖子,把手臂伸到赵子义面前。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包,有的拇指大,有的核桃大,有的连成一片,肿得老高。 他又撩起衣领,露出脖子,脖子上也是一片红疙瘩,有些地方已经被抓破了,结了痂。 赵子义瞅了一眼他那胳膊,又瞅了一眼他那脖子,鸽子蛋大小的包,红肿发亮,中间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点,看着有些瘆人,他嘴角抽了一下问道: “你确定这特么是蚊子咬的?” “啊?难道不是?卧槽!那我被啥咬了?我不会中毒吧?” 李德謇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冯智戴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李德謇的手臂,又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包,点了点头。 “应该是蚊子咬的。”冯智戴的声音很笃定,“北方过来的人,被这里的蚊子咬了都会这样。皮肤不适应,反应大一些。多被咬几次,包就不会这么大了。” 赵子义:...... 李德謇:...... “老冯,回去后多弄点防虫药过来。找姚力结账。” “是。”冯智戴应了一声。 赵子义告辞了李德謇,骑马出了营地,沿着一条新修的土路往南走。 第693章 海景庄园 这条路他几年前就让人修的,从番禺城一直通到海边,路面不宽,但很平整。 走了四五里路,路面变宽了,两旁开始出现人工种植的树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两列士兵。 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层层叠叠,从半山坡一直延伸到平地。 赵子义勒住马,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庄园离海边其实挺远的,还有十五里地。 如果离海边太近,一方面怕台风,海水倒灌,直接把庄园给淹了; 另一方面,万一!万一真有人从海上摸过来了,庄园瞬间就会被包围,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靠近海边,地质松软,也建不了房子。 庄园很大,很大很大。 都可以说是建出来了一座城。 占地差不多万亩,要知道,长安的皇城也就八千亩的占地,他的庄园比皇城还大。 逾制肯定是逾制的,但里面的建筑绝对没有逾制。 这里全是二代建筑。赵子义把后世那些设计的理念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每一栋房子都不大,但每一栋都有不同的功能。 有住人的,有会客的,有赏景的,有练武的,有养马的,有存酒的,有藏书的。 边缘处还有专门的养殖场,鸡鸭鹅、猪牛羊都有。 整个庄园甚至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里面住个万人问题不大。 庄园里有下人五百。管家是当年跟常拓一起过来的内侍。 赵子义在长安的时候,他在这里守着。 赵子义不来,他就把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等待着主人哪天忽然出现。 赵子义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子,那些干干净净的庭院,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忽然想起后世的一句话——自己买的海景别墅,全是给保姆在住。 赵子义骑马穿过庄园的大门,沿着主路往里走。 整个地面都浇过水泥,打磨的很光滑,部分路面或铺白玉石板,或是沙子水泥加鹅卵石。 路两侧是成排的树,树冠如盖,遮出一片浓荫。 树下种着各种花草,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夹杂着淡淡海味。 下人们看见他来了,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没有人敢抬头,但每个人都在偷偷打量这个年轻的主人。 赵子义来到主楼前,翻身下马,抬头看了一眼。 主楼高三层,比庄园里其他建筑都高出一截,站在三楼就能看到远处的海面。 他没有采用玻璃落地窗,因为当时设计的时候把空高做得太高了,玻璃的质量还不行,支撑不住这么大的落地窗。 三楼外面是一个大阳台,用汉白玉栏杆围着,站在上面能看到整片海。 主楼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池水碧蓝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三楼的阳台边缘,伸出一个滑滑梯,打磨得光滑发亮,可以直接滑到下面的泳池里。 赵子义站在池边,看着那个滑滑梯,忽然有点想上去滑一下。 但他忍住了,他今天只是来看看庄园的,其他地方他也就没参观了。 太大了,参观不完。 他骑着马在主路上走了一圈,大概看了个轮廓,就调头回去了。 赵子义现在还不会住进来,毕竟还没到能当甩手掌柜的时候。 等这一切都走上正轨了,他能开始当甩手掌柜的时候,那就是他住进来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都督府没有传出一道政令。 这一个月,赵子义每天都在见人,不停地见人。 从早上开始,到傍晚结束,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间断。 来的人有各地刺史、各州主管,甚至有胆大有想法的县令也特地赶来拜会。 还有当地世家、部族首领,连一些胆子大的商人也托关系递了帖子。 赵子义来者不拒,一一接见。 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 来的人有表忠心的,有诉苦的,有试探的。 赵子义听着,不打断,不表态,不承诺。 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个问题。 问题不多,但每个都问在要害上。 有人认真作答,有人含糊其辞,有人答不上来。 赵子义设计了一套评分体系。 他会把评分表递给武诩、魏叔玉、姚力、赵小海、王玄策,根据回答,五个人各自打分,然后汇总。 一个人在某个方面是优是劣,是诚实还是虚伪,是有能力还是只会夸夸其谈,五个人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去判断、去打分。 一个人的判断可能有偏差,但五个人的判断综合起来,就比较靠谱了。 就这样,一个月下来,哪些人是可以合作的,哪些人是有能力却阳奉阴违的,哪些人是没能力却想办好事的,哪些人是应该打压或者换掉的,赵子义心里有了一本初步的账。 这一个月里,赵子义也没有让死神军去插手什么具体事务。 他让他们去海边训练了。 热带丛林,他们没有经历过,大海,他们也没有征服过。 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做到两点:第一,学会在海里游泳,死神军都会游泳,但在海里就说不准了;第二,不能晕船。 不光人训练,马也得训练,马也一样会晕船。 这一个月的时间,还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新城、港口、造船厂开工了。 李德謇在工地上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招工的条件和工钱。 百姓看到工钱,眼睛都直了。 百姓不懂什么大都督的深谋远虑,不懂什么港口对未来的意义,他们只知道,跟着大都督干活,能挣到钱。 消息传开,周边的百姓也涌了过来。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叮叮当当,吵吵嚷嚷,死寂沉沉的广州,忽然就有了活力。 同时,从蓝田过来医学院学子,带来了疟疾的治疗的方法,岭南可是疟疾的高发地啊。 这两件,让岭南的百姓,对大都督府颇具好感! 对朝廷也改观了,觉得朝廷还得岭南这个流放之地,觉得自己也是堂堂正正的大唐百姓了。 赵子义就是这样潜移默化的一点点的将这里改变着。 第二件,杨惜梦怀孕了。 杨惜梦当场就红了眼眶,过去的杨惜梦一直没能怀上,压在心底很多年。 赵子义带她来岭南,也许是换了环境心情好了,也许是不再胡思乱想压力小了,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反正,来了就怀上了。 赵子义要开始过独守空房的日子了。当然,也还可以手足口。 第694章 抄个家啥都有了 第三件事,那些从北方来的世家子弟,碰到不长眼的了,被揍了。 事情的起因,是番禺城里的青皮。 这个时代,除了突州和西海道,每个城市都有青皮,有的叫地痞,有的叫流氓,有的叫混混。 他们不事生产,不务正业,靠欺负百姓过日子。 收保护费,敲诈勒索,欺行霸市,无恶不作。 青皮的背后,往往站着人。 不是世家,就是豪强,要么就是有钱的商人。他们需要青皮帮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那群世家子弟被这里的百姓夸得有些上头了。 他们严格执行着李恪的命令——尽可能帮助百姓,对百姓好点。 其实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不摆架子了,说话客气了,遇到难处搭把手了。 就这些微不足道的改变,在番禺城的百姓眼里,却是天大的事。 这个时代的百姓是很朴实的,你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能对你掏心掏肺。 那些世家子弟走到哪里,哪里的百姓都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路边卖水果的阿婆,硬往他们手里塞两个橘子;卖鱼的大叔,非要送他们两条刚打上来的海鱼;卖茶水的老伯,不等他们开口就把碗递到嘴边。 这些都是他们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在北方,在家族里,那些泥腿子惧他们,怕他们,见了他们绕着走。 从来没有像这样亲近过,喜欢过。 他们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然后,就出事了。 青皮每月一次的收保护费,撞上了这群正在兴头上的世家子弟。 几个青皮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商铺,掌事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往柜台后面缩。 为首的青皮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正要开口要钱,那几个世家子弟正好路过。 领头的是范阳卢氏的一个叫卢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看这架势就炸了。 老子对这家店都客客气气的,你特么是个什么东西? 居然敢凶神恶煞地来收保护费? 他们需要你们来保护吗? 他上前一把推开那个青皮,站在掌事面前,你动他试试。 青皮不认识他们是谁,只觉得几个外来的毛头小子不知死活。 一拥而上,拳脚相加。 卢延他们被揍得鼻青脸肿,有两个还被打破了头。 但他们没有跑,也没有求饶,硬生生扛了下来。 他们是什么人? 世家子弟,就算是次子、庶子,在家族里不受重视,但那也是世家的人。 他们的骨子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谁都有的。 他们甚至没有去告状,爬起来,擦干脸上的血,直接跟青皮们干了起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死神军早就把番禺城里那些青皮的根底摸得清清楚楚了。 城内有三批成规模的青皮,少的有几十人,多的上百人。 他们的背后站着什么人,每个月收多少保护费,欺负过哪些人,犯过哪些事,全都记录在册。 在请示过赵子义之后,死神军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这一切处理完毕。 街上的青皮都不见了。 那些平日里在街头晃荡、欺男霸女的人,一个都不剩了。 同时不见的,还有一个番禺城里的小世家,以及附庸这个世家的两个豪族,还有依附豪族的几个地主,还有一个控制着另一批青皮的商人。 死神军仅用一天的时间,就把他们全部连根拔起。 这里面有真正无辜的人吗? 有! 那些世家的幼童,那些豪族的远亲,那些商人家中不谙世事的小女儿。 他们或许没做过恶,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在做什么。 但是,你享受了家族作恶带来的财富,你住着用民脂民膏建起的宅子,穿着用剥削换来的绫罗绸缎,吃着从百姓嘴里抢来的山珍海味。 你可一点也不无辜! 世家、豪族、地主、商人,全被抄家。 奴仆解除奴籍,与佃户一起被释放,分给田地。 大恶之人、主犯、恶奴砍头。 剩下的家中男丁,根据作恶的程度,被判去做工,有的三年,有的五年,有的十年,有的一辈子。 女眷,赵子义直接交给了李恪。 他那里有一群还没成婚的小伙子,正好解决了问题。 这也算是赵子义的一次杀鸡,他难得一次不杀猴。 但效果足够明显。 番禺城乃至整个岭南道的势力都看明白了,这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定国公。 一个传承百年的世家被连根拔除,一个三代从商的商人整个家族消失殆尽。 他们对死神军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些世家和豪族不是没有抵抗的力量,他们也是能纠集上千人的。 但死神军只用了一天,就一天!他们甚至来不及抵抗。 从情报收集到行动部署,从人员抓捕到财物清点,一天时间,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就被彻底摧毁了。 对于死神军的情报能力和作战能力,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而对死神军来说,这不过是个热身运动。 这件事之后,岭南的报纸第一时间事无巨细地报道了此事。 捉了哪些人,杀了哪些人,为什么杀,后续是怎么处理的,写得明明白白。 同时告诫百姓,不要被挑唆,不要被利用,大都督府做事,讲的是证据,讲的是律法。 不是没有世家想借此事发动一下民意,想煽动百姓对抗大都督府。 可他们还是小看了报纸的威力。 读完了,听懂了,明白了。 那些世家想做手脚,可报纸已经把真相摊在所有人面前了,他们还怎么煽动? 抵抗的情绪只在部分世家豪族中产生,根本波及不到百姓。 恰恰相反,有些地方的百姓甚至盼着死神军快点来。 番禺城的百姓欢欣鼓舞,青皮没了,欺压他们的世家豪族少了一批,奸商少了一个。 他们对那些世家子弟更加热情了。 卢延摸着头上的伤疤,笑了笑,忽然觉得,挨那一顿打,值了。 死神军这一顿抄家,一个商人、一个世家、两个豪族、数个地主,直接抄出了二百万贯。 赵子义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差点没喷出来。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妈的!老子之前还为五万贯钱跳脚。就应该一来先抄一家啊!那不啥都有了?” 第695章 让他陪赵子义去 这个月里,李二也收到了魏叔玉写的奏章。 甘露殿里,李二靠在御案后的椅背上,手里拿着那份奏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大唐皇家南海水军,第一舰队?” 李二念出声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又睁大了几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嗯,不错!皇家水军。这名字起得好!” 他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殿门,落在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上。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大型战船,遮天蔽日,帆樯如林,船头飘扬着大唐的旗帜,写着“大唐皇家水军”几个大字。 那些船驶向远方,驶向那些他只在舆图上见过的国度,驶向一片片未知的海域。 他想想都觉得兴奋。 他接着往下看。 奏章里写得很详细,赵子义在岭南的布置,工坊、港口、造船厂、海贸司,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建成,什么时候投入使用,都写得很清楚。 还写了冯盎的态度。 李二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赵子义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能施政,更能与当地的势力周旋,不再是一上去就讲刀理了。 这小子,成熟了。 然后,他往下看,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张阿难站在旁边,看着李二变脸,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这奏本是魏叔玉写的啊! 怎么也是这种变脸的操作? 这魏叔玉也被赵子义给带坏了? 李二看着二百万贯的费用,呼吸急促。 他突然又觉得,皇家水军这个名字糟糕透了,叫啥皇家水军啊! 直接叫大唐水军不就行了,那钱就是朝廷出了啊! 唉?等等! 朕是不是只用出军费就行了? 那什么港口,造船什么的,应该朝廷出钱才对啊。 李二把奏章往桌上一拍,“阿难,传中书令长孙无忌、侍中魏徵、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户部尚书唐临过来。” “诺。” 片刻之后,长孙无忌、魏徵、房玄龄、唐临四人先后入殿,在御案前站定,齐齐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李二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将手里的奏章往御案上一放,“诸卿,魏叔玉发来的奏本,都看过了吧?” 唐临拱手:“陛下,臣,尚未看过。” “嗯,没事。”李二摆了摆手,“你先听着。” “是。”唐临应了一声,垂手站到一旁。 “辅机。”李二转向长孙无忌,“子义说会建新船,从台州出发,不过十日便能到广州。此事你以为有几成可信?” 长孙无忌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开口了。 “臣以为有八成的可信。定国公从不无故放矢。十日或许夸张,但船的速度肯定会大幅度提升。哪怕是二十日,那也是极快的。 从台州运兵到广州,原先要一个多月,现在缩短了一半还多,这在军事上的意义,不可估量。” 李二点了点头,又问:“那他提到的那些港口呢?” 长孙无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不是造船的行家,但他懂懂这些东西一旦连成网会给大唐带来什么。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臣以为,如果船的速度能大幅提升,那些港口就是有必要建的。 那不光是快速运转了岭南的货物,全国的货物都能得到快速运转。 臣以为,全国的运转中心不能只有江夏一个。 借助运河,余杭、洛阳,也能建成江夏那样的运转中心。” 唐临站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造船?港口?全国运转中心?还三个? 户部拿得出这么多钱?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又问了一句:“子义说可以写进五年规划,这五年内能够完成吗?” 长孙无忌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成苦笑。 他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够呛。臣只能回去重新测算规划,看能不能在五年内完成。” 李二没有接话。他转向魏徵,换了一个话题。 “玄成,那个海贸司,你以为如何?” 魏徵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臣以为大善!” 李二的眉毛扬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哦?这也算是商税吧?这就不与民争利了?” 魏徵面不改色,声音依然洪亮: “陛下收商税,是在现有的基础下收取。 这些年,随着盐、铁、布的工艺改进,许多商人日子并不好过。 陛下此时收取商税,便是在与民争利。 而定国公则不同,他是为商人创造了新的财富。 按定国公的说法,这个财富是极其巨大的,是增量。 既然是增量财富,收取商税,他们不会抵触,更谈不上与民争利。” “魏徵!”李二一拍桌子,声音在殿内炸开。 “臣在。”魏徵躬身,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你……”李二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怎能如此双标?赵子义收商税就没问题,朕收商税就与民争利了?” “陛下此言差矣。”魏徵直起身,目光直视李二,“此事何来双标之说? 臣刚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陛下从存量中收取商税,定国公是从增量中收取商税。 且定国公收取的商税仅针对于海贸,不涉及其他。 真要算起来,这是个全新事物,无前例可循,无旧制可依。臣以为妥当。” 李二的脸涨得通红,胸膛起伏了几下,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来人!来人!给朕把魏徵发配岭南,让他去陪赵子义!” 赵子义要是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说一句——陛下,你是不是就是想找个借口想把魏徵打发走? “陛下息怒。”房玄龄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臣以为,海贸司可以建立。臣只是在想,这个海贸司应该放在户部下面,还是直接放尚书省单列出来?” 唐临:...... 老大啊!这是税收,放户部,肯定放户部啊! 你不能抢我的活啊! 第696章 闭嘴! 李二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就被房玄龄拉回了思绪。 “朕以为,不放户部,也不放尚书省。”他顿了顿。 “海贸司单列出来吧。 朕记得赵子义说过,税收就该单列出来。 从户部单列,从尚书省单列,从各道、州、县单列。 成为一个从中枢到地方都是独立且垂直管理的部门。” 唐临:...... 赵子义!我他妈上早八! “陛下!”唐临跳了起来,“臣反对!” 李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唐卿不要激动。只是把收税的权利单列。至于账目和支出,还是在户部。” “那臣就更反对了!”唐临的声音更大了,“收钱没我户部的事,管账和花钱全是户部?哪有这种事情?如此这般,陛下要臣如何不激动?” 李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想告诉唐临,可能未来连账目和支出或许都不在户部了。 因为未来要建大唐钱庄,这块业务,可能会转到钱庄去。 但他现在肯定不能讲。 “这只是建议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软了几分。 “赵子义这是什么狗屁建议?误国之举!” 唐临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御案上了。 “他也就是不在这里了。他在这里,臣定要跟他好生掰扯掰扯!” 众人:这也就是赵子义不在这里了,他要在这里,你敢说这话? 李二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海贸司……暂时先归户部管理吧。” “陛下圣明!”唐临拱手下拜,声音又大又亮,像是怕皇帝反悔。 李二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海贸司肯定不能由户部管理的,收税只是海贸司的职能之一,海贸司还有多项职能,权力还大的。 他现在说这话,不过是安抚唐临而已。 因为他接下来还要找唐临要钱。 “最后就是岭南建立了大唐水军,还有岭南的一系列建设。 水军不在府兵序列。 加上港口、造船厂,还有岭南道的其他开支,岭南道大都督府向朝廷申请二百万贯。” 他看着唐临,“唐卿,你这边支取一下?” 唐临:!!!!!! 二百万贯,那是一年六分之一的税收啊! 你赵子义张嘴就来!我上早八! “陛下,臣恳请辞去户部尚书一职。”他的声音发涩,像是在喉咙里磨过的,“臣推荐定国公为户部尚书。请陛下应允!” 李二还没来得及说话,房玄龄先开口了。 “陛下,不对吧。臣看到奏本写的是‘大唐皇家水军’。这应该是陛下直属,怎么能是户部出呢?是户部出,就不能叫‘皇家’了。” 房玄龄第一个考虑的不是户部的问题,是赵子义一定不能来尚书省! 他来尚书省,老子这个左仆射还干不干了? 看看长孙无极被他折磨的,恨不得睡中书省了! 所以即便得罪皇帝,也不等让赵子义当户部尚书。 李二皱了皱眉,试探着说了一句:“嗯,朕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就把‘皇家’二字去掉吧。” “臣以为可行。”房玄龄点头,“那调兵权便放在兵部。” 妈的!老狐狸啊! 调兵权放兵部?想什么好事呢! “那个……子义想来也有他的考虑,才会用‘皇家’二字。还是不去掉。” “那就请陛下拨款二百万贯往岭南吧。”房玄龄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李二:…… “不对!”李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朕只负责皇家水军的开支。那港口、造船厂,那是朝廷的开支!” “陛下。”房玄龄不紧不慢地说,“没有港口,没有造船厂,何来水军?” “你!”李二一指房玄龄,接着嘴角一扬,“行,朕出这钱。那广州港口的收益归朕,造船厂卖船的钱也归朕。” 唐临一听这话,赶紧开口:“陛下,臣以为港口和造船厂的钱,该户部出。港口收益归海贸司,船厂建立也是必须的。所以这两项的钱,户部出了。” 他刚才听到造船厂可是能卖船的,卖船的收入那不是应该进入国库吗? 怎么能进陛下的内库? 海贸司就更不用说了。 从来只有陛下内库往朝廷拨钱的,哪有朝廷往内库进钱的? “行,朕算过了。万名将士,一年军饷十万贯。伍长三万贯,什长两万五千贯,百夫长四千贯,校尉六百贯。再加总管一百二十贯。朕出十七万贯。粮草兵器朕算二十万贯。朕一共出三十七万贯。剩下的,由户部出。” “不不不……不对。”唐临摇头摇得像拨浪鼓,“陛下算得不对! 战船呢?万人规模,至少百条船吧? 大唐现在最好的战船大概一千贯一条。 定国公造的船,性能提升了数倍,价格也应该提升数倍。 新船臣以为差不多就是......……万贯一艘。所以船费,陛下要出,一百万贯。陛下应该出一百三十七万贯。剩下的六十三万贯,由户部出。” “你放屁!”李二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他赵子义是用木头造船,又不是用金子造船。你说性能提升数倍,价格就直接翻十倍?” “陛下!”魏徵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为君者,怎可满嘴粗言秽语?” “你给朕闭嘴!”李二转过头,瞪着他,“朕是马上皇帝,粗言秽语不正常吗?” “陛下——” “闭嘴!给朕闭嘴!”李二的声音又大了几分,“你听听唐临他在说什么?咹?万贯一条船?你不去说他,你说朕?” 魏徵瞅了唐临一眼,你也是的,万贯你是怎么开得了口的? 当陛下傻吗? 唐临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陛下。”房玄龄开口了,“臣以为,船或许不要万贯,但肯定也不便宜。 按五千贯算是合适的。陛下您也知道,定国公大手大脚惯了,他造船,肯定往好了造,往贵了造。所以五千贯差不多。” 他顿了顿,“陛下干脆凑个整,您这边出一百万贯,朝廷出一百万贯,刚好一边一半。您看如何?” “房侨啊房侨。”李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是怎么把八十七万到一百万叫‘凑个整’的?” “陛下,您不差那十来万贯。”房玄龄说。 “朕不差十来万贯,户部就差那十来万贯了?”李二反问。 “差啊!”唐临忍不住了,“别说十万来贯了,就是——” “闭嘴吧你!”李二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叹了口气,“行行行,这一百万贯,朕出了!” 众人不再说话了。谁都不想再挑起新的话题。 第697章 各项工作 李二拿不出二百万贯吗? 他当然拿得出来。 二千万贯他都能拿出来。 但是,他自从看了五年规划之后,就一直觉得自己的内库会被掏空。 以前没有五年规划的时候,二百万贯他说给就给了,还用得着跟他们扯皮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 五年规划要花钱,他不得不在脑子里装一把算盘,精打细算,能抠一点是一点。 远在岭南的赵子义,根本就不知道甘露殿里这场讨价还价。 在他心里,找李二要二百万贯,那不就是个小钱吗? 李二的内库,比国库还厚实,区区二百万贯,算个啥? 这些天赵子义把该见的人都见了一遍。 来的人太多,名字和脸对不上号是常事,他不一定记得谁来了,但他肯定记得谁没来。 各州的刺史基本上都到了,只有两个州,刺史没来,下面的官员也没来。 赵子义翻开名册,在那两个州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到一边。 各州的总管倒是全来了,一个不缺。 他们可是统兵的,不来那就是大问题了,谁都担不起“心怀不轨”这四个字。 关键这个人是赵子义,捉了两个草原可汗的男人,带着从未有过战损的死神军,没有哪个统兵的敢在赵子义面前摔脸子。 赵子义召回了在海上训练的死神军,从他们中间抽了五百人留在自己身边,剩下的分成四十五个小队,派往岭南道的各州县。 琼州、峰州、演州、驩州,这四个地方他暂时没有派人。 不是不想去,是太远了,路也不好走,那边人也不多。 其他州,一个不落,全派了。 赵子义让他们再去调查,暂时不要干涉地方事务。 看清楚当地的官民关系、百姓疾苦、世家豪强的所作所为,记下来,报回来。 不能光听这些人怎么说,要实际看看各州的情况,是不是跟他们说的一样。 毕竟,官员的那张嘴,赵子义可太清楚了。 死神军散出去了,赵子义也就看上去是闲了下来。 而接下来的三个月,其实他做的事情不少。 他跟当地势力反复商谈,一口气谈下了数十个伐木场,规模有大有小,大的几千人,小的几百人。 木材加工厂也建了八个,分布在港口附近和工坊园区内,方便运输,方便加工。 赵子义带来的匠人,有从长安跟过来的匠人,也有从蓝田的墨家子弟。 他们有的擅长木工,有的擅长雕刻,有的擅长干燥防腐。 什么木材适合做什么,怎么加工才能在北方卖出好价钱,他们门儿清。 赵子义只负责定大方向,具体的技术问题,他从来不插手,也插不上手。 罐头的研究比他预想的要难得多。 第一批水果罐头做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成了,赵子义也觉得差不多了。 十几天后,第一批罐头开始变质,打开来,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里面的水果已经烂成了糊。 赵子义把罐头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摇了摇头。 他还是小看了这玩意的难度。 他想了想,觉得问题出在水里。 水果本身没问题,瓶子的高温处理也没问题,但用来制作罐头的水里带着细菌,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在瓶子里安了家,一天一天地繁衍,直到把水果变成一滩烂泥。 他让人去弄蒸馏水。然后用蒸馏水再做罐头。 玻璃瓶也改了工艺,煮沸消毒的时间延长了一倍。 一个月过去了,罐头没坏。直到第四十五天,第一个罐头才终于撑不住,瓶盖微微鼓起,打开来,味道已经不对了。 四十五天,足够了。 从广州到长安,四十五天的时间足够。 他在罐头的包装上写了食用日期,字印得大大的,清清楚楚,生怕买的人看不见,又吃出问题来。 这玩意又是蒸馏水,又是高温,又是用糖,成本不低,卖出去就是奢侈品,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 那些人吃出问题,有间商城的名声就毁了。 罐头研制成功后,赵子义开始跟当地势力合作建罐头厂。 但他提了一个条件——先把路修好。 路有多长,怎么修,花多少钱,赵子义不管,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你们自己投钱,自己找人,自己把路修通。 路修好了,我就在你这里建厂,让你的果子变成钱,罐头厂还给你分成。 修路不准用徭役,参与修路的百姓必须给钱,现结,不能拖欠。 且要求他们用水泥铺路,赵子义又可以赚上一笔! 当地势力傻眼了。 修路是一笔大钱,给工钱又是一笔大钱,罐头厂还没建,钱已经花出去一大截了。 但他们在心里算了算罐头的收益,咬了咬牙,干了。 路一条一条地修了起来。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干。 有的在观望,想看看第一批人能不能赚到钱。 有的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不想折腾。 赵子义也不勉强。等第一批合作的人赚到钱了,自然会有观望的人来寻求合作。 只是到了那时候,合作的价码就变了。 药材加工厂也建了几座。 但合作的大部分都不是那些山里的部族,大多还是以汉人为主的当地势力。 那些僚人、俚人,对汉人既不信任,甚至怀有敌意。 就算看到合作的山民日子过好了,他们也不愿意踏出那一步。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模式能解决的问题,是几百年来积累的仇怨,是官府高压政策埋下的祸根。 必须政策下沉,官府改变,才有可能逐步获取他们的信任。 赵子义不急。死神军还在各地调查,等他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等他摸清了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员的底细,等他准备好了一切,他才会动手。 这三个月里,赵子义还去了港口,去了造船厂,去了水军的营地。 港口已经初具规模,码头、仓库、吊车(大唐本就有这东西,不是稀奇东西),一应俱全。 造船厂的船台上已经铺好了龙骨,匠人们正在忙碌。 只是这船大小让赵子义觉得有些奇怪,似乎有点太大了一些? 水军营地建在海边的一座山丘上,面朝大海,视野开阔。 刘仁轨晒得黝黑,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嗓门也比以前大了。 赵子义去的时候,他正站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对着士兵大呼小叫。 士兵还没开始进行水军的训练,现在还是在进行蓝田的那套基础训练,等那套训练完成了,再开始转向训练。 赵子义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转身走了。 第698章 武诩做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9章 自己又不是变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0章 李二的算计 所以,真以为李二给赵子义四品以下的人事任免权是拍脑袋决定的? 是因为宠信赵子义? 不是! 是因为李二觉得,赵子义能用这个权力,把那些不称职的官员全换了,同时还不怕引起动乱,还能给当地的治理开个好头。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李二看到这个奏本,心情说不出的好。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觉得自己的计策成功了! 不管是不是赵子义猜出了他的用意,反正这是我李二的计策。 你猜出来又如何? 还不是乖乖地给朕当牛马? 哈哈!他的笑声在甘露殿里回荡。 消息传开,官员们也得知了此事。 这奏本又不是密奏,是正常的奏本,按流程发到中书省,中书省的官员们都能看到。 很多人面色难看,阴沉得像岭南的雨季。 因为有些地方的官员置换,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有不少被免的县令,是他们的人,是他们的门生故旧,是他们经营多年的棋子。 他们看出了端倪,这种大规模的官员置换,也就赵子义能做到了。 次日朝会,该弹劾的一样弹劾。 他们肯定不会弹劾赵子义恣意妄为、恐引起严重乱象。 毕竟你要弹劾这个,到时候肯定会被打脸。 因为死神军才是最大的乱象! 是这个时代的异类! 是他们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的存在! 所以他们换了个角度,弹劾赵子义滥用权力,没有合理理由就肆意免职官员,是在排除异己,是在培植私人势力。 李二听完,就把这些人犯事的证据甩在了他们脸上。 奏本他们能看到,那些罪证他们可看不到。 他们把证据拿起来看,越看脸色越白。 赵子义这么讲规矩的吗? 那些被免的官员,还都是犯事了才被免职的? 他们原以为赵子义会仗着任免权胡乱换人,把不听话的统统赶走,换上自己的人。 可赵子义没有。他换掉的每一个官员,都有确凿的证据,贪墨的账目、渎职的公文、欺压百姓的供状,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他们拿着那些证据,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出破绽。 但他们心里清楚,这些证据是真的。 那些官员是什么样子,他们心里可太清楚了,这些证据一看就知道不是在罗列罪名。 而且,就手里的这些证据,只是免职已经很轻了,按照大唐律法,不少人该抄家,该杀头。 他们无话可说,退了回去,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李二当众宣布,派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官员前往岭南调查。 众人知道李二是要动真格的了,三司一起去调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而且现在那些地方的官员都是死神军,以前那些打听消息、串通口供、销毁证据的手段,都用不上了。 李二又给吏部下令,遴选官员,跟在死神军身边的学子随时准备接任。 至于何时置换,以定国公的命令为准。 另一边,死神军陆续到岗。 他们先拿着赵子义的任免令到刺史府报到,递上文牒,验过印信,然后就去县里上任了。 有些州情况还好,只免了一两个县的县令。 这些县令,有些本来就是当地世家的官员,跟刺史府不对付,刺史巴不得有人收拾他们。 有些州就不一样了。 有的只保留了一个县没动,有的所有县全换了。 刺史坐在衙门里,看着那份长长的任免名单,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白得像纸,手在发抖。 刺史都要疯了,这……不怕乱套了吗? 关键,上任的都是死神军啊! 他们会治理地方吗? 很快,他们就把‘吗’字给去掉了。 他们会治理,而且治理的非常好,比之前的县令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而且,他们身边还跟着世家子弟,这些可都是大世家的子弟,所以当地世家的手段,在他们眼里跟透明的一样。 他们帮着死神军,很快处理好了这些事情。 也有对抗的,但没什么用,死神军上任的一般是队长,队长都来了,下面的九个死神军肯定是跟着队长的嘛。 对抗?那是给死神军增加娱乐活动罢了。 还有有两个州,整个州府的自长史以下,全换了。 新来的官员住进了衙门,接管了账簿,开始清查历年来的收支。 刺史、长史被彻底的架空。 说、说不听,打、打不过。 他们还能怎么办?只能上书弹劾。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的弹劾奏章在送往长安的路上,调查他的三司官员也在路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寄予厚望的那些奏章,李二根本看都没看,直接就扔了。 李二看到那两个州,长史以下全被免职的名单后,他知道,赵子义想免的是刺史,是长史。 李二觉得赵子义是真成熟了,按他以前的脾气,管他有没有任免权,他都会把那两个人拿下。 但他没想到赵子义居然用了一个这样的办法,把他们的手下全换了,直接架空他们! 当然,这种办法是不可复制的,只有赵子义能用,他有死神军,有世家子弟,有学子,有一整套的武力保障系统。 至于弹劾的奏本? 他们跟赵子义之间,李二信谁?还用选吗? 没过多久,整个岭南道的官员置换就结束了。 那些没被换的官员,是既庆幸又傻眼。 庆幸的是,自己保住了官位,没有被这场大清洗波及。 傻眼的是,他们这辈子只听说过集体罢官威胁朝廷的,从没听说过敢如此大规模置换官员的。 这不是罢官,是换人。 把原来的全部赶走,换上自己的一批。 赵子义就这样做了,而且没出什么大乱子。 至于小乱子,瞬间就被一起来的死神军镇压了。 没被换掉的官员是战战兢兢,开始勤政起来,开始做好每一件事。 毕竟,赵子义能换其他官员,就能把他们一起都换了。 死神军可是有三千人啊!整个岭南道才几个官员? 大都督上任带着军队上任,县令上任也带着军队上任。 就没听说过能这样玩的。 他们以往的那些手段,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第701章 万万没想到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带着世家子弟当军师,那些人对世家的弯弯绕绕门儿清,对世家豪族的玩的手段了如指掌。 他们可是大世家的子弟,你刚动一个念头,他们就已经猜到了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让他们还怎么玩?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犯规,是开挂! 死神军治理地方,就像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一样。。 第一步,打扫卫生。 把县城里里外外清扫一遍。 顺带宣传朝廷政策,让百姓知道朝廷要做什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第二步,处理当地青皮,连带背后的人一起处理。 抓了,抄家。县衙一下子就有了钱。 在砍几个脑袋给百姓看看,剩下的男人全都是去免费做工,毕竟,这里人也不多。女眷送到广州,给到凉王。 第三步,寻求合作,根据当地的情况建立工坊。 因地制宜,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百姓有活干,有钱赚,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第四步,修路,修水利,办学堂。 路通了,东西能运出去卖;水通了,庄稼能长得好;学堂开了,孩子能读书识字。一步步走下来,一个县就这么活了过来。 毕竟,这里下面的一个县就没多少人,多的几千户,少的几百户。 治理起来不要太容易,高效,快捷。 四步走完,百姓对新的衙门信任度、好感大涨,觉得岭南的天要亮了。 唯一难一点的就是对当地山民的治理。 语言不通,鸡同鸭讲;缺乏信任,彼此提防,只能一点点处理。 年后,赵子义在番禺待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公务繁忙,不是因为人心难测,而是因为天气。 岭南的回南天到了! 他觉得这里的湿度到了百分百,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时刻泡在水里一样。 墙壁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墙面往下淌,像在哭泣。 地面湿滑,走在上面步步惊心。 床铺是潮的,摸上去冰凉凉,躺上去像睡在湿毛巾上。 衣服是潮的,穿在身上黏糊糊,怎么都不干爽。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裤衩,觉得这玩意似乎就没干过,从早到晚都是湿的,换一条湿一条,晾出去三天还能拧出水来。 他实在受不了了。 正好山民的事也要处理一下,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交州,他把都督府的事务交给赵小海,自己带上了剩下的所有死神军,又去码头调了十几艘老式战船,从广州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 这个季节,岭南的季风还没来,海面上风平浪静,偶尔有几朵浪花拍在船舷上,发出轻柔的声响。 走海路比走陆路快得多,也安全。 死神军都经过了严格的海上训练,在风浪里摸爬滚打了数月,没有人晕船。 他们在甲板上站得稳稳的。 武诩就不行了,她上船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吐,吐得昏天黑地,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瘫在船舱里起不来。 魏叔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跪在船舷边,抱着栏杆,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玄策倒是没什么反应,站在船头,迎着海风,面色如常。 他也没出过海,但比魏叔玉强了不知多少,估计这就是外交官的天赋吧。 赵子义找了一根鱼竿,搬了把椅子,坐在船尾开始钓鱼。 海面很平静,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 鱼线垂入水中,随着船的行进轻轻摆动。 他盯着水面,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他想起了李晦,那个跟他一起钓过鱼的好友,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在海里钓过鱼。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想着等回了长安,一定要拉李晦到海上钓一次。 说来也是神奇。 赵子义在江河湖里钓鱼,从没钓上来过。 鱼漂纹丝不动,鱼饵被吃得精光,鱼就是不上钩。 可到了海里,那些鱼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咬他的钩。 鱼线刚放下去,鱼漂就开始剧烈地抖动,一提竿,一条海鱼挂在钩上,活蹦乱跳。 他把鱼解下来,扔进桶里,再放线,又咬。 不到一个时辰,桶里已经装了十几条鱼。 钓鱼的不止他一个,旁边的死神军也钓,可他们的鱼漂半天不动一下。 那些鱼好像装了导航一样,专门找赵子义的饵。 这反而让赵子义觉得有些没趣了。 一直不上鱼,很无趣;一下竿就上鱼,同样很无趣。 他跟钓鱼这事,是不是命里犯冲? 路过雷州的时候,赵子义下令停船休整。 他要去看看自己在雷州的庄园。 这个庄园比广州的更大,占地更广,建筑更气派。 因为雷州的地理位置更好,更靠南,更近海,更适合建庄园。 当年他派人过来选址的时候,就说了两个要求——靠海,风景好。 匠人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了这块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海,风水极佳。 “定国公!这是你的庄园?” 魏叔玉站在庄园门口,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门楼,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你这不是废话吗?”赵子义瞥了他一眼。 “大胆定国公!”魏叔玉的声音大得像打雷,“这庄园如此之大,远超皇宫。这是逾制!下官定要弹劾你!” “请便。”赵子义头都没回,抬脚往里走。 魏叔玉的脸色铁青。 他跟在赵子义后面,看着那些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看着那些精致的石雕和木刻,看着那些从远处移栽来的奇花异木,越看越气。 他停下脚步,声音发沉,像是在下一道最后的判决书。 “好好好。我本以为定国公只是看着混账,却是一个爱民、惠民、为百姓着想之人。可万万没想到,你竟做如此穷奢极欲、劳民伤财之举!定国公,下官错了。下官错看你了!” 赵子义转过身,看着魏叔玉那张义愤填膺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妈的!书呆子,狗屁都不懂。” “我不懂?那请教定国公,我是哪里说错了?”魏叔玉梗着脖子。 赵子义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那我就跟你掰扯掰扯。 你说我穷奢极欲,奢我认了,老子赚了那么多钱,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老子有什么欲? 咹? 我是贪权了还是贪财了? 我有多赚普通百姓的一文钱吗? 盐价是我打下来的,布价是我打下来的,你现在拿的这张纸,记录纸的价格也是我打下来的。 别跟我扯什么有间商城跟有间酒楼,那就不是普通百姓买得起、吃得起的东西。 钱是我凭本事赚的,我能不能花?” 第702章 抵达交州 赵子义声音缓了下来,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再说劳民伤财,那就更不存在了。 第一,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存在所谓的伤财。 第二,建这个庄园,地是我花钱买的,朝廷得了利;材料是我花钱买的,商人得了利;图纸是我画的,匠人有了活干,他们也得了利;整个庄园的建设,是花钱请的百姓,百姓也赚到了钱,他们有更多的钱去改善生活了。 我劳了什么民?伤了什么财?” 他的手往庄园深处一指。 “你以为是我要建这么大的? 这个庄园原本两年就建完了,只有现在的三成大小。 你可以算,只有三成,是不是在我国公的标准之内? 是后来,沿海遭了灾,海水倒灌,我的庄园同样被淹,周边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 是我把那些百姓找来的,让他们帮我清理庄园,管他们吃,管他们住,还给他们钱。 但清理庄园能用多久? 清理完了,我能把他们赶出去吗? 赶出去了他们怎么活? 咹? 我只能收留他们,但也不能白白收留他们。斗恩升仇,这道理你明白吧?”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只能扩建庄园。扩着扩着,就扩成了现在的规模。 你看着那些雕花,雕得好吧? 很多都是后来重新雕的。 你觉得为什么? 你见我讲究过这些东西? 那是我为了给他们一口饭吃、一笔钱赚,才这样要求的。” 他收回手,看着魏叔玉。 “我再问你,这么大的庄园,我住得完吗? 死神军全住进来,都住不完。 这里远在雷州,我会过来住吗? 我来岭南多久了?到现在,我才是路过看看。我有住过吗?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魏叔玉的心上。 “这就是你说的‘穷奢极欲、劳民伤财’?” 魏叔玉的脸涨得通红。 那年海灾他记得,他在家里长吁短叹,说老天无情,说百姓命苦,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叹了几天气,然后就把这事忘了。 赵子义却用这种方式,给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住的地方,给了他们吃食,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赵子义说得对,这座远在雷州的庄园,他一次都没住过,他也不可能待在这里 这哪有什么穷奢极欲、劳民伤财? 之所以建这么大,是故意给百姓找事做。 这事就算陛下知晓,不但不会责怪,估计还得夸他两句。 他不仅是给百姓找了活干,更是给他们保留了尊严。 不是施舍,是雇佣。不是怜悯,是合作。 百姓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不是跪着要饭,是站着挣钱。 魏叔玉的嘴唇在哆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满口的仁义道德,可真正到了该做事的时候,还不如赵子义这个“混账东西”。 “定国公。”他的声音发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下官错了。下官给定国公赔罪。” 他屈膝往地上跪去。 赵子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拽住。 “行了行了,少给我整这些没用的东西。” 赵子义懒得再理他,一转身,拉着在旁边站了半天的武诩就跑。 武诩被他拽得脚步踉跄,裙摆在风中飘起来,露出半截小腿。 她还没来得及问去哪里,就已经被赵子义拖上了主楼的三楼。 “换点清凉的衣服,能进水里的那种。” 赵子义说完就把自己衣服先给扒了,就剩个裤衩。 武诩的脸红了,但她没有犹豫,转身进了旁边的更衣室。 片刻之后,她穿着一件吊带抹胸和一条齐膝的裤子走了出来,桃花眼里水光盈盈,不知是害羞还是兴奋。 赵子义已经站在三楼的阳台边缘了,脚边是那个光滑的滑梯,直通楼下的泳池。 他朝武诩招了招手。 “来,滑下去。” 武诩咬了咬嘴唇,走到他身边,往下看了一眼。 泳池碧蓝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块镶嵌在庄园里的宝石。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滑了下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失重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水花四溅。 她从水里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得眉眼弯弯。 赵子义紧跟着滑了下去,溅起的水花比刚才还大,武诩被浇了一头一脸。 她笑着躲,赵子义追着她泼水,两个人在泳池里闹成一团。 魏叔玉:...... 他刚才那番说辞是认真的吗? 这......这就带着小娘子玩起来了? “书呆子!你瞅啥!”赵子义从水里探出头来,朝楼上喊道,“老子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还赚了那么多钱,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魏叔玉站在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走下了楼梯。 赵子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靠在泳池边,仰起头,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这......算忽悠过去了吧? 次日,赵子义没有再停留。 带着死神军登船继续一路向西。 雷州刺史自然是知道定国公来了,他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见到赵子义。 定国公来了自己的地界,自己没能见着,他不会怪罪自己吧? 他忽然想起那两个没有去广州拜见赵子义的州刺史,现在已经被朝廷撤职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写一封请罪的奏章。 不,不够,应该写三封。一封给定国公,一封给吏部,一封给陛下。 几日后,赵子义一行抵达交州。 大唐的交州位于后世越南省北部地区。 在红河三角洲的冲积平原上,河网密布,土地肥沃,但瘴气也重,湿热的气候让北方来的人极不适应。 赵子义的船队沿着红河入海口逆流而上,两岸是大片的水田和竹林,偶尔能看到几个戴着斗笠的农夫在水田里弯腰插秧,偶尔能听到远处林子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 船行了半日,直接开到了交州府的治所宋平县,大概就是后世的河内市。 第703章 就先拿他们立威 十几艘战船,驶入港口,船头站着黑衣的死神军,他们没着甲,但那股子肃杀之气,隔着几十丈远都能让人后背发凉。 赵子义站在船头,朝岸上望去。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官员,穿着各色官袍,按品级排列,从都督到司马,从各曹参军到各县县令,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紫袍中年人,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清瘦,胡子已有些许花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后,两个穿着青袍的御史面无表情地站着,手里捧着文牒,是李二派来调查的那批人。 船停稳,踏板搭好。赵子义率先走下船,岸上的官员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交州都督李大亮,拜见定国公。”紫袍中年人抱拳,声音洪亮。 “下官等拜见定国公。”众人齐声,声音在码头上回荡。 赵子义愣住了。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李大亮?他怎么会在这里? 交州都督不是李袭誉吗?怎么换人了?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弯,下意识地来了一句。 “卧槽!李叔?你咋来了?” 李大亮的嘴角抽了一下。 “啧!子义,注意点影响。”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赵子义回过神来,赶紧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些: “咳咳……诸位无需多礼。” “谢定国公。”众人直起身,垂手而立。 李大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咋来了?那还是你干的好事。 你写的那奏本,陛下看了,直接就把李袭誉给撤职了。 然后跟我说:‘老李,去帮那小混账守守交州。’然后我就跟着御史过来上任了。” “哈哈哈哈,挺好挺好。这交州不错吧!” 赵子义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 李大亮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撸起袖子,把手臂伸到赵子义面前。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疹子,有的是小点,有的连成一片,肿得老高,看着有些瘆人。 “好个屁!你看看你看看,老夫这身上都起疹子了!这才来了几天? 老夫在北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长过这种东西。岭南这鬼地方,热的要命,潮的要死,连觉都睡不好。” 赵子义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又看了一眼他那张黑里透红的脸,忍不住笑了。 “小事。我带了医学院的学生,让他们给你治治。” “行!走走走,跟老叔喝两杯。”李大亮说着,拉起赵子义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在死神军的队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上。 “施文龙!”李大亮喊道,声音又大又亮。 “到!”施文龙浑身肥肉一抖,从队列里迈出一步,站得笔直。 “你这是咋长的?你们死神军那么大的训练量,你还能长这一身肉?” 李大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施文龙挺了挺胸,一脸自豪。 他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老子就是喝凉水都长肉,怎么着吧。 李大亮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你们这次不用当土匪了啊!老夫可是给你们准备了大量的粮食、大量的肉、还有大量的名贵药材,你们自己弄去。” 施文龙应了一声,退回到队列里。 赵子义的嘴角抽了抽,这是在吐谷浑被整出心理阴影了? 李大亮,僚人族长阿葛,还有赵子义三个人在都督府的后院里坐了一个下午,聊了很久。 阿葛穿了一身靛蓝色的花衣,头上包着黑布,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跟几个月前在广州相见时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里的光更亮了。 不亮不行啊! 赵子义在这里建了厂,大量收他们的山货、药材,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保存的。 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了盐、铁、粮食、布匹、甚至还有酒、琉璃、瓷器、丝绸,这些东西换他们的宝石、矿。 而他们不知道是,真正最珍贵的是那些名贵的野生药材。 当然,也就赵子义他们觉得名贵,这里的老山里,这种野生名贵药材还是挺多的,主要是他们处理不好,所以采集的不多,就你那么在山里长着。 不过赵子义倒是没有很坑他们,依旧用了大量的物资跟他们做了交换。 这些合作的山民日子过好了一截。 过来的新都督对他们也不错,他们渐渐走出林子,与汉人逐渐融在了一起。 阿葛一条一条地说,赵子义一条一条地听。 交州这边的僚人俚人部族,大概有一半是跟着大唐的,听话,交税,服徭役,跟汉人相处还算融洽。 另一半则处在观望状态,不反也不降,躲在山里,看着风向。 他们对大唐朝廷缺乏信任,这是几百年来汉人对他们高压统治留下的后遗症,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而其中还有几个部族,对大唐持敌视态度,时不时下山抢掠,不光抢汉人,也抢别的部族。 最大的一个叫龙鳞部,寨子藏在深山老林里,易守难攻。 他们的人擅长在山地里奔走,善于布置陷阱,还懂得用毒。 官府围剿过好几次,每次都被他们跑了。 官军追不进去,他们往山里一钻,瘴气弥漫,蛇虫遍地,官军根本进不去。 就算勉强进去了,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而且他们的人对瘴气似乎有了抵抗力,能在林子深处待上很久,官军不行,待几天就开始头晕恶心。 所以一直拿他们没办法。 赵子义听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让阿葛愣了半天的话: “行,就先拿他们立威。” 阿葛的嘴巴张着,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好半天没放下。 他想说龙鳞部有多难打,想说他们藏得有多深,想说他们的陷阱有多毒。 但他看了看赵子义的表情,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死神军,把话咽了回去。 第704章 准备进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5章 摧怙拉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6章 崴脚兵 他们去接收俘虏。 俘虏们被围在一个个圈里,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们能从俘虏的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惧,那是一种超越了害怕的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恐惧。 有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眼神空洞,嘴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有人疯掉了,不停地摇头、抓头发、咬自己的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怪叫。 明明这里非常的热,可就没有一个不发抖的俘虏,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秋天树上最后几片枯叶。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些龙鳞部的人经历了什么。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持盾、持槊、持弩的死神军。 那些人像雕塑一样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面罩遮住了他们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疲惫,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真的是之前跟他们打过照面的死神军吗? 如果不是他们见过死神军平时的样子,他们也会深深地怀疑,那面罩后面,到底是不是人。 死神军在这一刻,不光给龙鳞部的人留下了深度的恐惧,也把这种恐惧带给了过来接收俘虏的山民。 他们从死神军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不自觉地憋住了,眼睛不自觉地避开了。 他们不敢看那身黑甲,不敢看那个面罩,不敢看那双眼睛。 那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至此以后,整个交州都流传着死神军恐怖的传说。 反正就没有一个是正面的。 以至于后来,死神军卸了甲,换了便装,那些山民依旧对他们敬而远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直到所有俘虏接收完毕,死神军才动了起来。 而在千年以后的交州地区,有了拜死神的习俗,死神的形象为:通体黢黑,眼睛处是两抹白。 传说死神会在夜里焚尽所有不法之人。 因此,千年后的交州地区,要是谁家夜里失火了,那就是死神来了。 因为,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死神军又攻打了三个敌视大唐的寨子。 全是夜里进攻,全是燃烧瓶偷袭,全是敌人在睡梦中被打败。 没有例外,没有意外,没有悬念。 死神军的战术简单粗暴——围起来,烧,射,天亮之后进去收人。 其实对于死神界来说,这些部族的战力,别说是军队了,估计也就跟山匪差不多。 本来战力上就不是一个层次,死神军还夜袭,还用火攻,还装备碾压,打他们比他们训练还要容易。 这就相当于你十五级神装,打人家一级,人家还是简单版的人机,你特么居然还开挂! 所以死神军这打法真是脸都不要了! 战后统计,死神军攻打四个寨子的总共伤员为: 两个被烫伤的,七个被虫子咬伤的,一个崴了脚的。 那个崴脚的,直到死神军离开岭南,都还在被笑话。 他叫黄兵,但从此以后没人叫他黄兵。 只有大唐游击将军、上都骑尉、死神军第二军、第七队、第四小队、队员:崴脚兵! 解决完四个不老实的山民部族,赵子义没有急着回广州。 来都来了,不看一圈说不过去。他带着死神军开始在交州境内走访。 他先去了俚人的部族。 冯盎已经彻底倒向了赵子义,所以俚人部族对赵子义没有任何抵触。 族长们听说定国公来了,早早地就等在寨子门口,摆上最好的酒席,热情得像过年。 冯盎的投靠是俚人部族的风向标,他才是岭南真正的最大的俚人首领,他说跟定国公干,底下的人没有二话。 赵子义在俚人寨子里转了一圈,问了他们的生计、习俗、与汉人的关系。 俚人部族观望的相对较少,其实也不算是观望,主要还是路的问题。 寨子在山里,路不好走,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 他们不是不想合作,是不知道怎么合作。 赵子义带来了水泥,让他们用山货换取,路让他们自己修,他们看到了水泥功效后,全都答应了下来。 他们不是没修过路,只是他们自己花了大力气修的路,用不了多久路就坏了,因此也不愿意在花力气修了。 而现在有了水泥,他们自然愿意再修路的。 赵子义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关于蛊的事情。 冼颖坐在他旁边,听完他的问题,掩着嘴笑了,说他们这边并没有什么蛊。 她听闻西北山里的苗人部族,似乎有这种传说,但也不是外人说的那样,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赵子义想了想,苗人聚居的地方,好像离交州还有很远,不是这块地方。 他端起酒碗,敬了冼颖一杯,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而离开的时候,赵子义差点拔刀子砍了梁凯。 梁凯他娘的!在走访的这段 时间里又勾搭上了姑娘,跟一个俚人族长的女儿好上了,在人家老爹手提刀子,愤怒的目光下,带出了寨子! 姚力也没好到哪去,他在探访期间跟好几个俚人部族谈了一堆合作,条件签了一大堆。 赵子义拿过来一看,觉得姚力就是绝世奸商,自己顶多坑有钱人的钱,这混账玩意连山民的钱都坑! 但偏偏那些俚人觉得挺好,一个个笑呵呵地按了手印,还拉着姚力的手说下次再来。 赵子义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双方都满意。 僚人部族的抵抗情绪就高了许多。 他们是被镇压得最厉害的,从秦朝拓土开始,到汉武帝伐越,在到伏波将军马援,到现在的大唐,僚人被汉人镇压了千年。 不过现在交州建了不少工坊,他们也拿了好处,药材、山货可以换成钱,换成盐巴、布匹、铁锅,日子比过去好了不少。 所以虽然还是有抵触情绪,但比以前好了很多。 赵子义血腥镇压了不老实的部族,对他们的威慑已经有了,接下来就需要李大亮开始施恩了。 第707章 冲出新手村 走完几个寨子后,赵子义把阿葛和附近几个部族的族长叫到一起,在一棵大榕树下摆了张桌子,摊开舆图,问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题。 赵子义说,为什么这里的僚人俚人不多? 原来他一直都先入为主了,觉得交州是边境州,所以僚人和俚人多。 事实上,交州位于红河平原,江河纵横,土地肥沃,汉人已经在这里经营了好几百年,人口非常多。 僚人和俚人的大部族,其实主要集中在东面的邕州。 交州有大面积的耕种土地,占城稻在这里可以做到一年三熟,绝对是个天然的大粮仓。 但问题也很明显——土地都集中在当地的大小家族手里,那些家族少的拥有几百顷,多的上千顷。 百姓几乎没有自己的土地,全是佃户,种别人的地,交沉重的租子,剩下的粮食只够糊口。 所以这里的百姓耕种热情非常低。 不是他们懒,是种了也白种。 反正一年三熟,饿不死,多种了也得不到更多,都被地主拿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他决定挖那些家族的墙角。 第一步,买粮食。 直接跟当地各个家族签约,大量收购粮食。 这些家族自然是愿意的,原来他们的粮食多了卖不出去,主要是运输问题,交州把粮运出去,运输成本可比粮食贵太多了。 现在有人大量地买,现钱交易,他们求之不得,有人大量买粮,他们自然是有办法去压榨百姓,让他们种粮的。 第二步,修港口。 宋平县城外修一个大港口,沿海再修一个。 运输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把佃户从那些家族的地里弄出来。 修港口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几千人,上万人,越多越好。 这些劳动力从哪里来? 从那些家族的地里来。 那些家族也是愿意的,因为修了港口,就有大量物资进来,他们手里的钱就有了去处。 于是,大量的佃户离开了那些家族的土地,涌向了港口工地。 家族地里的百姓少了,地没人种了。 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土地荒芜,只能把剩下的百姓再次压迫,逼他们多干活。 百姓被二次压迫。 第三步,修完港口的百姓,分地开荒。 赵子义的政策很简单——开荒出来的土地,二十税一,剩下的粮食允许自由买卖,赵子义会来找他们买粮。 而那些被二次压迫的百姓,看到如此政策,便会脱离了各个家族,跑到官府要求开荒分地。 不过,如此做了,各个家族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肯定会用各种手段来阻止。 断水、断路、烧房子、打黑棍,这些手段他们用了上百年,驾轻就熟。 赵子义就等着他们用手段,只要你用了手段,就有了收拾你们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开荒分地? 因为路没通,港口没建,物资运不进来。 当地的物资掌握在家族手中,你分地,他们禁卖物资,百姓就无法脱离他们。 所以必须先把港口修起来,把路修通,外面的物资能进来,百姓才不怕被那些家族卡脖子。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百姓已经麻木了。 他们习惯这种饿不死、富不了的状态,一代传一代,从来没有想过日子还能怎么变好。 所以必须先让那些家族狠狠压迫他们,榨干他们最后一点耐心。 有压迫才有反抗,何况这不是让他们提着脑袋造反,只是让他们脱离家族,自己种地,自己过好日子。 这个计划不是一蹴而就的,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李大亮听完赵子义的计划,沉默了很久。他对赵子义是十分的佩服。 他也觉得赵子义心真是黑啊,怎么想出来的这种缺德办法的。 他既算计了百姓,也算计了那些家族。 百姓被压迫,他不管,等着他们自己受不了。 那些家族得了利,他不管,等着他们自己作死。 当然,最后的受益者是百姓。 这不叫算计,这叫顺势而为。不推一把,不拉一下,只是把路铺好,让人自己走。 那些家族,赵子义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卖粮,让他们赚钱,让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然后他把佃户抽走,把路修通,把物资运进来,把分地的政策摆出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大势已去,百姓已经不想回头了。 全源自于第一步,买粮。 那些家族可是心甘情愿地配合他,因为谁能拒绝这样的大买家呢? 赵子义从大都督府向交州拨了五十万贯用于港口建设。 他把钱粮调度、人员安排、施工进度这些事全交给了李大亮,自己不再过问,带着死神军,走陆路,向邕州而去。 邕州跟黔州算得上是大唐最大的两个所领羁縻州了。 你可以把这种地方理解成后世的自治区,但自由度比自治区要大得多,朝廷不直接派遣官员,不直接征收赋税,不直接管理百姓。 当地的首领世袭,当地的法度自治,当地的军队自筹。 朝廷在这里的存在感,不过是一面旗帜,一颗印信,一年一次的朝贡。 赵子义向李二提过流官制,建议把这些羁縻州逐步纳入朝廷的直接管理。 李二就回了一句话,你先打个样。 把赵子义当时气得差点当场抛蹶子。 打样,打样,什么都是他打样。 弄得自己像特么在玩冲出新手村一样!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打个样呗。 邕州这边,他直接派了一整队死神军,还有多名世家子弟以及学子,当刺史,当当县令,当这里的父母官。 赵子义到了邕州,第一反应就是两个字——原始。 非常原始。 这是他走遍大唐见过的最原始的地方之一。 没有像样的路,只有人踩出来的小道,下雨天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没有像样的房子,汉人聚居的县城都是毛草的,山里部族的寨子是竹木搭建的吊脚楼,底层养牲口,上层住人,走在楼板上吱呀作响。 没有像样的集市,以物易物还是主要的交易方式,。 邕州就像一锅大杂烩。 第708章 邕州政策 汉人不多,零零散散地住在县城和几个较大的镇子里。 而这里大小部族居然超过百个,大的有几千人,小的甚至不到百人,说白了就是一个村子。 所有的部族还几乎都是独立的,各自有各自的地盘,各自有各自的首领,各自有各自的规矩。 阿葛与冼颖不过是他们推出来与大唐沟通的代表,真要说他们有多大的话语权,也不见得。 而且部族与部族之间、部族与汉人之间都不算友好,大冲突不犯,小冲突不断。 赵子义在邕州的做法,可以概括成四步——拆分,统一,再拆分,再统一。 第一步,拆分。 邕州原来的县很大,一个县管着方圆几百里的地界,几十个部族散落在山川之间。 赵子义把县拆小了,拆成十几个小县,每县管几个部族,每个县至少保证两个部族。 大了,部族多了,矛盾就多了,管理难度就大了。 小一点,好管一点,县令的腿能走完自己的辖地,眼睛能看得到下面在发生什么。 朝廷也愿意,县多了,县令就多了,大唐每年科举选出那么多候补官员,正愁没有位置安排。 死神军在当地担任县令,每个县,部族可以选一个人出来担任县丞,一人担任县尉,不过核心做事的还是汉人,毕竟那些文书工作,山民们暂时也干不来。 赵子义跟他们解释,不是不信任你们,是你们的人还没学会读书写字。 等学会了,这些位置就是你们的。部族的族长们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第二步,统一。 统一什么呢?统一思想。 这些部族有历史吗? 有,也没有。 他们的历史是口口相传的,靠老人讲故事,靠歌谣传唱,一代传一代,传着传着就走样了。 但大唐有历史,大唐不光有历史,还有会编故事的道家人。 道家的羊毛赵子义从来都是往死里薅的,走哪都会带上一些道家人。 那些人身着鹤氅,手持拂尘,面容清癯,仙风道骨,往那一站,看着就让人信服。 他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基于真实的历史,结合野史和地方传说,编撰了一套完整的历史。 大概的意思是,邕州所有的部族原本都是一家人,其实都是汉人的分支。 你们都是从长江流域迁过来的两兄弟的后裔。 这个说法,各部族也有类似的传说,只是细节不同。 有的说是从西边山里出来的两兄弟,有的说是从南边山里出来的两兄弟,有的说是从长江流域过来的。 版本很多,没有定论。 但道家人却拿出来了证据。 你就别管那些证据是真的还是假的了,反正拿的是竹简,竹简上刻着秦篆,内容大概就是秦朝征服楚国的时候,楚国被打败了,向南、向西逃到了这片山里。 这个说法得到了绝大多数部族的认同。 别的东西他们不知道,秦把楚灭了这件事,他们是知道的。 他们的祖先也许是楚人,逃到了这里,一代一代地繁衍,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道家人接着编。 说这两兄弟,妻妾很多,生了很多孩子。 两兄弟对孩子都很好,所以给每个孩子都分了地方。 老大叫楚僚,老二叫楚俚,这就是僚人和俚人的起源。 这些孩子分到各地之后,又与当地的越人通婚,产生了后代。 后代血缘远了,就产生了不同的部族。 这个说法他们同样认可,因为他们确实与越人不断通婚。 赵子义又教道家人用样貌来说事。 他们通过肤色、单双眼皮、鼻子、嘴唇等多个方面来举证,说这里的所有部族其实都是一家人,全都有着汉人、僚人、俚人、越人的血脉,不分彼此。 那些部族的人本来没这种想法,可被这一说,他们还真觉得彼此之间长得都挺像的。 皮肤黝黑,个子不高,塌鼻子,厚嘴唇。 反正跟赵子义还有死神军那些北方来的汉人长相差别挺大的。 其实这就是一个心理暗示罢了,赵子义完全就是降维打击的忽悠他们! 于是,他们被统一了历史,被统一了血脉,被统一了样貌,而思想也在逐步被统一。 那些道家人本来就是扮相极高的人,鹤氅拂尘,仙风道骨,往那一站就让人心生敬畏。 他们说话不急不慢,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把那些部族的族长说得一愣一愣的。 第三步,再拆分。 不是拆地盘,是拆矛盾。 道家人说,血脉过近容易产生疾病,容易早夭。 这个道理,山民也不傻,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明白了。 近亲结婚生下来的孩子,活不长久。 所以他们采用的方式非常原始——抢! 抢别的部族的姑娘来通婚。 但你抢姑娘,别的部族也不愿意。 于是矛盾就产生了。你抢我姑娘,我抢你姑娘,本来是应该是一家人,反而成了仇人。 经过道家人的统一宣传之后,矛盾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赵子义便顺势提出了通婚相亲的概念。 每年的三月、六月、九月、十二月,集中相亲,为期十天。 同时设立互市,把相亲和交易结合起来。 姑娘小伙子们穿着最好的衣裳,戴着最漂亮的银饰,在集市上见面、聊天、对歌。 看上了,就由双方族长议亲。 还规定,男方必须到女方的部族去生活。 理由是,女子相对弱势,去到男方部族怕受欺负,所以必须是男方到女方部族。 这个规定一出,居然得到了所有部族的一致同意。这是赵子义完全没有想到。 其实山民的想法很简单——男的过来了,自己这里多了一个男性劳动力啊! 最后一步,再统一! 兴教化,文化统一。 每个县至少建一个学堂,学堂的钱由官府出,不收百姓一文钱。 不管是僚人的孩子,俚人的孩子,越人的孩子,还是汉人的孩子,都可以来读书。 读到一定水平,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做官。 这个政策一出,那些山民才觉得大唐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过去做官,只有那些大的族长被朝廷册封,跟他们这些普通山民关系不大。 现在不同了,大唐给了他们一个人人平等的机会。 再加上,各处工坊收购他们手里的山货和药材,同时北方的物资也能运进来了,还有医学院的学子给他们治病,他们的生活比以前好了许多。 整个邕州,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第709章 回广州 在拆分、统一、再拆分、再统一的模式下,邕州的矛盾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 死神军在处理纠纷时,始终坚持怀柔政策,不偏袒任何一方。 谁有理就支持谁,谁没理就教育谁。 汉人欺负山民,惩罚汉人;山民欺负汉人,惩罚山民。 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偏,谁也不向。 时间久了,部族的人逐渐接受了这些汉人官员。 宣传也做得到位。 赵子义让报纸在邕州发行,每期送到各个部族,让人念给那些不识字的人听。 报纸上反复强调,无论僚人、俚人、越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大唐人。 各部族都是大唐百姓,是不可分割的血脉兄弟。 小矛盾可以接受,但大方向不能改变。 大唐会保护大家,大家同样要扞卫大唐。 最后教化年轻人,他们将再次对于自己大唐百姓身份的认可。 一代代下去,这些话说多了,听多了,就慢慢进了心里。 但赵子义知道,这里依旧还会长时间地原始下去。 只要路不通,这种状态就会一直持续。 物资进不去,产品出不来,学堂建了也没有老师愿意来,工坊建了原料也运不出去。 路是根本。修路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邕州这么大,山路这么多,修一条路就要几年,修完所有的路,可能要几十年。 他相信,只要不断地通婚缓解矛盾,有山民的孩子能考中科举、出去做官,路一条一条地修,学堂一间一间地建,这里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赵子义在这里又呆上了几天,因为马上就要三月了,要开始相亲大会了。 去年十二月是第一次举办,大家抱着尝试的心态干了一次,相亲的不多,但互市却非常的热闹。 不过,尽管相亲的人不多,成功率却是百分百! 那次相亲,男多女少,所有的女子都找到了心仪的人,男子去了女子的部族,也肯干活,所以这次便没有了观望的态度,各部族的的单人男女,都朝州府而来。 而这次的相亲活动,那是绝对成功的! 只不过,各部族男性恨不得剁了死神军,要不是打不过,绝对动手了! 因为最好看的姑娘,全特么被死神军给相走了! 赵子义原本只是对死神军始终秉承着多民族融合的态度,所以让他们也去相亲了。 结果谁知道死神军如此吃香! 所有姑娘的选择全是死神军,除了没看上的姑娘,只要死神军看上了的,全被领跑了。 面对那些吃人的眼神,赵子义当即表示,会有汉人女子过来相亲,如此,他们眼神才稍微和善了些。 第二天赵子义赶紧收拾包袱走人,自己是来解决矛盾的,不是来制造矛盾的。 于是,死神军带着山里最漂亮的姑娘,逃命似的跑了。 这也是死神军最狼狈的一次逃跑! 赵子义原本的打算是沿着邕州一路往东,慢慢逛回广州。 反正不急,岭南的春天正好,不冷不热,走陆路还能顺便看看沿途州县的情况,顺便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 结果一封书信让他改变了计划。 船造好了! 赵子义拿着那封从广州快马加鞭送来的信,造船厂那边写的很简短——“新船已下水,请大都督验收。” 就这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但赵子义能想象出宇文淇写下这几个字时那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大半年的时间,从图纸到龙骨,从龙骨到船体,从船体到下水,每一步都是新的尝试,每一步都可能失败。 造船厂的那些匠人,宇文淇带的那些徒弟,蓝田来的那些学子,日日夜夜地守在船台上,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不知道废了多少木料。 船,终于造好了! 赵子义当即改变了行程,不再走陆路,而是直接去了海边,带着死神军和随行人员,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直奔广州。 回到广州的时候,已经是出发后的第五天。 他没有直接去造船厂,而是先回了广州港。 港口距离造船厂还有很远的一段路,船刚造好,赵子义还没检验,自然不能让新船开到广州港来。 广州港依旧在修建中,工地上人声鼎沸,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码头的栈桥已经铺了大半,一排排石墩从岸边延伸到深水区,像一只只巨手伸向大海。 港口在规划的时候就建得非常大,未来要承载数以千计的船舶,要成为岭南道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所以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测算。 现在还看不出全貌,但那股子恢弘的气势已经出来了。 广州港现在就已经很热闹了。 不少海船进进出出,有的是出去捕鱼的,有的是去近海岛屿运货的,也有少量大胆的商人尝试着出海做贸易。 港口里还停着几艘大食和波斯的商船,船体比大唐的战船小了一圈,桅杆也矮了不少,船身上刻着异域的文字和图案。 那些商人是从万里之外冒着生命危险来的,就他们那船,还不如大唐现有的船只。 能开到大唐,运气确实不错。 港口被赵子义一分为二,东边是贸易港,西边是行政港。 贸易港那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装卸货物的苦力光着膀子扛着麻包来回奔走,商人们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行政港这边就安静多了,除了官员的船只,海军的战船也会停在这里。 赵子义在行政港下了船,码头上只有几个值守的吏员,冷冷清清的。 从港口往北看,一道新修的城墙沿着海岸线蜿蜒而去,灰黑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把新城和老城连在了一起。 城墙已经建好了,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赵子义没有走东门,他直接去了自己的庄园。 沿着新修的道路往南走,赵子义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建筑群。 庄园的围墙高大厚实,赵子义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庄园就是个瓮城,两边的城墙像张开的臂膀,把庄园半抱在怀里。 没办法,他不想让城墙挡住海景,可现在看来,挡住的不是海景,是他的心情。 赵子义把大都督府搬到了庄园里面。 反正庄园足够大,死神军加都督府的所有人全住进来,也不过占了一半多一点的位置。 赵子义准备休整一晚,明天再去造船厂。 第710章 有些就是天赋 赵子义刚泡了一杯茶,还没喝到嘴里,武诩就抱着一摞文牒进来了。 文牒摞得很高,足有一尺多,压得武诩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她把文牒放在赵子义面前的桌上,退后一步,垂手站着,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赵子义看着那摞文牒,嘴角抽了一下。 “诩儿,郎君我刚回来,能让我休息一天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 “郎君,这不多啊。”武诩指着那摞文牒,一本一本地点,“普通的政务,赵长史已经批示下发,那些已经处理好了。 这些都是重要事项,魏监官说必须要有您的批示才行。 处理意见我、赵长史、魏监官已经写了,您确认一下就可以了。” “这特么还不多!” 赵子义看着那摞文牒,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看了一眼。 文牒写得很规范,抬头、正文、落款、印章,一应俱全。 他又翻开几本,每一本都附了处理建议,均由他们仨合计的建议。 他看了几页,觉得自己确实只需要确认一下就行,可架不住数量多。 “郎君,您可离开了快三个月了。虽然赵长史一直都有送过来给我们,但你当时忙成那样,都没看啊! 现在整个岭南都在建设,很多东西我们给了批示,但也拿不准啊。怕出了纰漏,怕影响了您的大局。”武诩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子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吧,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再看看。”赵子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有脚步声跟着。 他停下来,回头看。武诩跟在他身后,脸蛋红扑扑的,桃花眼水汪汪的,不敢看他。 “你干啥?”赵子义问。 “惜梦姐……让我伺候你沐浴。” 武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更红了,红到脖子根。 “胡说八道啥呢!你是我秘书,还是应国公嫡女,又不是我侍女,怎么能伺候我洗澡?” 武诩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又小了几分:“惜梦姐说……说……说你会娶我过门。” 赵子义的嘴张了张,合上了。 他在心里把杨惜梦骂了一遍,这女人,给人家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我就算要娶你,首先得长乐同意对不对?”赵子义掰着手指头,“其次,应国公还得同意吧?他能允许嫡女做妾吗? 最后,你也太小了,这事怎么也得等你大点再说啊。” 武诩猛地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我……小吗?我跟惜梦姐差不多大好吧!而且……而且我年纪尚小,还会长的好吧!” 赵子义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卧槽!你特么想啥呢!我说的是年纪!年纪好吧! 她们与我同房都是十八以后,长乐现在还没跟我同房呢! 我就算要娶你,也会等你再大几岁再说。 你现在就伺候我洗澡算啥?” “十八?哪有女子十八才嫁人的。”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的规矩如此。死神军亦是如此,蓝田同样如此。” “为啥啊?”武诩抬起头。 “问你惜梦姐去。”赵子义说完,转身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赵子义光着膀子走出来,头发还湿着。 他一脚踢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武诩蜷缩在门边,居然睡着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赵子义看着她,摇了摇头,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软榻上,给她盖了一件薄衫。 武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赵子义坐在桌前,翻开那摞文牒,开始逐本批阅。 杨惜梦挺着个肚子从里间走出来,侍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他手边。 杨惜梦坐到他旁边,用牙签叉起一块水果,递到他嘴边。 赵子义张嘴接了,嚼了两口,眼睛没离开文牒。 “你把人家小姑娘怎么了?”杨惜梦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促狭。 “没怎么。”赵子义头也不抬,“你怎么跟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说的不是实话?”杨惜梦又叉起一块水果,递过去,“如果你在岭南待三年五年,她就要跟在你身边三年五年,你还能把她嫁给别人?” 赵子义不说话了。杨惜梦说的是事实,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翻开一本文牒,赵小海的处理建议写得很详细,逐条分析,逻辑清晰,措施得当。 他看了两眼,在末尾批了一个“可”字,合上,放到一边。 又翻开一本,魏叔玉的处理建议写得更加严谨,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把每一种可能的结果都考虑到了。 但太保守了,畏首畏尾,生怕出一点差错。 赵子义想了想,在末尾批了一句“原则可行,细节可酌情放宽”,合上,放到一边。 他眼睛一亮的是武诩的处理建议。 她在商业和人事方面的处理建议相当可圈可点,思路开阔,不拘一格。 比如对某个商号的合作请求,赵小海建议按部就班走流程,魏叔玉建议从严审核,武诩建议借此机会打入对方的市场,以合作为名,行布局之实,一石二鸟。 又比如对某个县令的调任建议,赵小海从履历出发,武诩却从那个县令的人际关系网出发,指出他背后站着某个世家,调离他不仅是换一个人,更是斩断那个世家的触角。 武诩在人事上的建议,用人之道,完全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想出来的。 很多建议,比赵小海和魏叔玉强了不少。 天赋吗?太可怕了。 她才十四岁,没有经过蓝田系统的学习,准确地说,她只学了一些数学。 这些建议,完全就是天生的。 一个下午,那摞一尺高的文牒就被他处理完了。 武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从软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男式的薄衫。 第711章 这是个啥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到赵子义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桌上那摞文牒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还放着几本批过的奏章。 她把这些文牒翻了一遍,每本都批了,每本都写得很简单。 有些意见,她看不太懂,琢磨了很久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么多内容,她和赵小海、魏叔玉三个人,有些要讨论许久才能给出意见,有些还要翻以前的案例做参考,有些拿不准的还要派人去核实。 郎君一个人,一个下午就处理完了。 而且不是敷衍了事,不是胡乱画圈,是实实在在地看过了、想过了、批过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拿着文牒,走到院子里。 “郎君……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武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赵子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有啥难的? 首先,不看那些废话,只看重点内容。 其次,我记忆力很好,虽然不能做到过目不忘,但也差不多,所以很多内容都在我的脑子里。 最后,这里是我主政,只要大方向跟我的想法一致,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武诩站在廊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些政务确实很多都是一堆废话,自己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浪费了不少时间。 至于记忆力,自己也还行,虽然比不上郎君。 大方向……那是郎君的大方向啊。她忽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次日一早,赵子义便骑马出了庄园,往造船厂的方向赶去。 海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造船厂离庄园有些距离,骑马一个半个时辰才能到。 造船厂门口,宇文淇带着一众匠人和学子早已列队等候。 宇文淇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头发花白,面容黝黑,但精神极好,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笑容大得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身后站着几十个工匠和学子,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长衫,有的衣冠楚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兴奋,期待,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 宇文淇远远看见赵子义策马而来,赶紧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 “定国公,您来了!”宇文淇的声音又大又亮,带着几分颤抖,拱手作揖,腰弯得很低,“参见定国公。” “我等参见定国公。”众人跟着行礼,声音参差不齐,但那股子热乎劲是一样的。 赵子义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旁边的死神军,快步走到宇文淇面前,双手把他扶起来。 他看着宇文淇那张笑开花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需多礼。”赵子义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宇文淇,落在他身后那座巨大的船台上。 “宇文大师,看来船造得挺成功嘛。”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宇文淇笑得更大声了,胡子一翘一翘的,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耳朵后面去了。 他侧身引路,伸手往船台的方向一指,声音又大又亮。 “哈哈哈,定国公,里面请,里面请!您看了就知道!” 赵子义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宇文淇跟在旁边,步伐比他快不了多少,但一直在说话,说造船的经过,说遇到的困难,说那些蓝田学子是如何用算盘和公式算出船体的受力,说那些老匠人是如何用祖传的手艺把一块块木板拼成完美的弧线。 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怕赵子义没耐心听,又像是憋了大半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造船厂很大,占地数千亩,厂区内堆满了木料、绳索、帆布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匠人们来来往往,有的在锯木,有的在刨板,有的在打铁,有的在调漆。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桐油的气味,混着海水的咸腥,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他看到了海,是海面上停着的一艘船,一艘大得不像话的船。 赵子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那艘船的影子。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那艘船就停在那里,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小山。 船身修长,线条流畅,船艏高耸,船艉圆润,三层甲板层层叠叠,桅杆高耸入云,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船身上,把那层新涂的桐油照得发亮,整艘船像是在发光。 赵子义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特么是自己画的船? 你们是怎么可以在这个时代,把船造得如此之大? 他画的图纸,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一个概念图。 他以为自己给了他们一个方向,他们能造出一艘比现有战船大一圈的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他们造出来的,何止是大一圈?是大了好几圈。 赵子义翻身上马,打马向海边快速驰去。 马蹄踏在沙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死神军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震惊。 到了海边,赵子义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在沙滩上,仰头看着那艘船。 近处看更震撼了,船身比他预想的高出许多,船舷离地面有两三丈高,站在船下的人像蚂蚁一样渺小。 赵子义站在船下,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城堡前面。 而且!而且船的最后方居然还有一个热气球! “宇文大师,这船有多大?”赵子义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仰着头,脖子酸了。 宇文淇站在他身边,背着双手,仰头看着那艘船,脸上的笑容大放! “哈哈哈,船长一百一十米,高十五米,吃水六米,宽十八米,最高的桅杆有二十五米。” (大唐没有米这个单位,应该用丈,用米方便阅读和知晓大小。) 赵子义猛地转过头,看着宇文淇,声音大得像打雷: “啥玩意?你等会儿。超百米的船,你们龙骨是怎么做的?” 他记得一件事,木质船的极限只能做到七十米左右,再大龙骨就不行了。 不是木材的问题,是结构的限制。 船在水里会受到波浪、风浪、自身重量的多重压力,龙骨是整艘船的脊梁,承受着最大的弯曲应力。 超过七十米,龙骨就撑不住了,会弯曲,会断裂,船就废了。 这是他前世在某个纪录片里看到的,一直记在心里。 可宇文淇他们,直接造出了一百一十米。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第712章 怎么没学画画 宇文淇捋了捋胡须,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也有几分感慨: “拼接!用铁制模具拼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年轻的蓝田学子,目光里满是赞许。 “是那小子想出来的,他们一起算过了,不会出问题。 定国公,你是不知道,最开始我设计这船的时候只有六十米,那是龙骨的极限了。 但这群小子整天在不停地计算,最后算出来一个船的极限大小,我当时都吓了一跳,觉得不可能。 然后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跟老夫解释,最终老夫才咬牙同意了这种设计。 定国公,您是不知道,老夫压力多大。 这要是没把船造出来,就只能掉头去造六十米的,那估计还得五个月才能出成品。好在——成功了!” 宇文淇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大半年,从图纸到龙骨,从龙骨到船体,从船体到下水,每一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这辈子造过很多船,但从来没有造过这么大的。 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梦见龙骨断裂,梦见船体散架,梦见自己一辈子的名声毁于一旦。 但他咬咬牙,还是干了。 那些从蓝田来的学子,那些满脑子都是公式和数字的年轻人,他们用算盘和算筹,算出了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赵子义没有再问,他沿着舷梯走上船。 舷梯又长又陡,木板铺得很密,走上去很稳。 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越走越高,越走越觉得这艘船不真实。 宇文淇跟在赵子义身后,边走边介绍,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数自家孩子的名字。 船有三层舱,满载可运兵一千二百人。 当然,没哪个傻子会让船满载运兵。 船上装有床弩三十六架,赵子义采用了船炮的设计思路,把床弩像炮一样布置在船舷两侧,可以旋转角度,可以调整仰俯。 甲板上还有一圈中架弩,六十六架,分布在船艏、船艉和两舷,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 宇文淇带着赵子义往下走,穿过一层甲板,来到最底层的船舱。 船舱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柱子上,昏黄的光晕在低矮的空间里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的香气和桐油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莫名安心。 宇文淇走到船舱的中部,指着一个巨大的装置,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 “定国公你看这里。这是这群小子设计的,他们取名‘转桨’。” 他蹲下来,拍了拍那个装置的外壳。 “左右各一个,对称分布。 一个转桨由十人共同踩动踏板,带动内部的齿轮和连杆,驱动外面的桨叶旋转。 只踩一边,可以让船转向;反着踩,能让船减速或者倒退。” 赵子义:(o_o) 他们......他们这是把啥玩意给造出来了? “图纸有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一个年轻的学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从背着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卷图纸,展开,双手捧到赵子义面前。 赵子义接过来,目光落在图纸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特么的!螺旋桨! 自己给的图纸可没这玩意啊! 这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 他蹲下来,继续研究那个转桨装置,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总觉得科技树点歪了。 这玩意不是应该用蒸汽机带动的吗? 现在成人力的了? 关键是,你们把这玩意都造出来了,怎么就没想用蒸汽机呢?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 “我说,你们就没想过用蒸汽机带动转桨吗?” 宇文淇和几个学子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一学子站出来,拱手道:“郎君,暂时不行的。 我们设计过蒸汽船,只是到现在还没完成设计。 首先就是蒸汽机热量的问题,船承受不住。 木头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会变形、腐烂,寿命大大缩短。 其次,如果把蒸汽机放在船中部,距离转桨太远,传动装置容易损坏;如果放在船尾,整艘船的平衡就会出问题,船艉太重,船艏翘起,航行不稳。” 赵子义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蒸汽机的工作室用铁不就行了?” 学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们有想过。但是只能把蒸汽机放置在船的中部才可以,那样连接转桨过远,传动装置太过容易损坏。 我们现在就是在想如何解决损坏的问题。 铁制的传动轴太重,会拖慢船速;木制的又不够结实,容易断裂。 我们试过好几种方案,都不理想。”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挫败。 赵子义站在昏暗的船舱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蒸汽船最先出来的是明轮船,那俩大轮子,似乎就在船的中间。 不是用传动轴,是用明轮,直接在船的两侧装一个大轮子,蒸汽机带动轮子旋转,轮子上的叶片拨水前进。 这样就不需要长距离的传动,蒸汽机可以放在船的中部,明轮就在两边,距离短,损耗小,不容易坏。 “拿纸笔来。” 半晌,赵子义完成了他的大作! 他们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又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图纸递给旁边的同伴,同伴看了,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没看懂!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郎君,要不……您还是口述吧。您口述……我们来画,画的不对再改。您这画的也太……抽象了。” 学子的声音很小,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打击到赵子义的自尊心。 赵子义:...... 妈的!小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学习画画呢? 小时候的图纸被许林骂,长大后画的图纸被学子鄙视! 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赵子义开始述说起明轮船的基本构造,主要就是那两个大轮子。 他们这里修修,那里改改,很快明轮船的大致概念他们就画了出来。 (书友们,大佬们,点点右下方的许愿改编!谢谢谢谢谢谢!爱你们!) 第713章 请爵 看着明轮船的样子,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至于内部如何设计,轮子的直径、叶片的数量、叶片的倾斜角度,蒸汽机的布置,锅炉、气缸、连杆、飞轮,每一个部件的位置和连接方式等,那就需要慢慢设计慢慢研究了。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然后......然后他们头也不回的把赵子义扔一边,走了。 他们要去研究,要去计算,要去琢磨每一个零件了。 “这群混账东西!一点礼貌都没有!咹?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郎君了?” 赵子义对着他们大吼大叫,然......并没什么卵用。 宇文淇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嫉妒。 他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赵子义重新来到了甲板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艘巨大的帆船上,看着那些高耸的桅杆和密密麻麻的帆索。 “宇文大师,这船能走多快?”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宇文淇收起那些复杂的情绪,挺了挺腰板,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声音又大又亮,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汇报。 “顺风日行五百里!如果加上转桨,日行七百里也没问题!” 赵子义倒吸一口凉气。 他记得前世看过一些资料,盖伦帆船在理想状态下,顺风日行大概六百里。 但那只是后世的复原数据,真正的盖伦帆船到底能跑多快,谁也说不准。 而且盖伦帆船只有这艘船的一半大小,载重量、抗风浪能力,都差了一大截。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那面巨大的主帆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那些粗壮的桅杆稳稳地矗立着,看着船艏的撞角劈开海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自豪。 这是大唐的船,这是他们造的船。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很高,压都压不住。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转过身,看着宇文淇,“宇文大师,史书必有你的一笔。远航船只之鼻祖,宇文淇!” 宇文淇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赶紧摆手,摆得飞快,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这……这老夫可担不起啊。图纸是定国公提供的,船是那群学子计算出来的,老夫……老夫顶多就是照着图纸做出来罢了。担不起,担不起啊。” 他的声音又急又紧,手还在摆,头也在摇。 赵子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摇。 “什么担不起!您,担得起!我回去就要上书陛下,为您请爵!” 宇文淇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封爵,那是他一辈子都没想过的事。 封爵?那是什么? 那是给那些文臣武将的,是给那些世家大族的,是给那些有功于社稷的人的。 他一个造船的匠人,凭什么封爵? “啊?请爵?老夫,老夫就是匠人,岂能封爵?”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做梦。 “我以为,凡对大唐有巨大贡献者,均能封爵。”赵子义说得轻描淡写。 “这……这……老夫这算什么贡献啊。”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赵子义没有接这个话。 他拍了拍宇文淇的肩膀,换了个话题:“行了,宇文大师,有人手能驾驶这船吧?” 宇文淇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有的,有的。要让这船开起来也不容易,至少需要八十名船员配合,才能把这船开起来。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赵子义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了一句:“行,十五日后,巳时,我要在广州港看到这船开过来。” 宇文淇挺直了腰板,双手抱拳,郑重地应了一声:“下官领命!” 赵子义又想起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船身上收回来,落在宇文淇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思量: “宇文大师,既然这第一艘船已经造出来了,后面应该会快不少吧?” 宇文淇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捋着胡须,慢慢地说:“那是能快上一些,但也快不了多少。造船的工序多,每一道都急不得。 木材要干燥,龙骨要拼接,船板要刨平,船缝要填塞,漆要一层一层地刷。 少一道工序,船就少一分安全。所以,至少也需要四到五个月才能完成一艘。” 赵子义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行,太慢了。如果给你增加人手呢?” 宇文淇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增加人手倒是能快上一些,估计能快上一个月的时间。定国公,这造船不是人手多寡就能解决问题的。人多了,地方不够,工具不够,管理不过来,反而容易出乱子。” 赵子义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 他伸出手,比了个“五”,看着宇文淇的眼睛:“如果有多个同样规模的造船厂,比如有五个,那能不能三个月造出五艘船?” “什么?五个同样规模的造船厂?这……可能吗?”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飘。 赵子义摇了摇头,换了个说法:“我换个说法。把现在造船厂的规模扩大五倍,能不能做到?” 宇文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算场地,算人手,算木料,算工具,算工期。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能。” “行,那就扩大五倍。对了,宇文大师。”赵子义竖起一根手指,“你说的那种六十米的船,也要造出来,并且要量产。 那种船才是未来买船的主力,船队的主力。这种百米大船,优先装备水军。” 宇文淇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了。 “接下来三个月。”赵子义竖起三根手指,“我要三艘这种大船,还有十艘六十米的帆船。能做到吗?” “这……定国公,就目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子义一挥手打断了。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地给地。”赵子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能不能做到?” 宇文淇沉默了。仔细计算着一切,给出了最终的回答。 “能!” 第714章 全是儿子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咱们十五日后再见。” “是,恭送定国公。” 赵子义回到大都督府,收到了来自长安的消息。 鱼幼薇生了,慕容清也生了。 两个人各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 “娘嘞,全特么是儿子啊!” 赵子义又瞅了一眼杨惜梦,叹了口气。 杨惜梦正靠在软榻上吃水果,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郎中把过脉了,她肚子里也是个儿子。 她心里高兴得很,这个时代,生儿子是大事。 母以子贵,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如今终于怀上了,还是个儿子,她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知道赵子义不在意男女,可她在意,非常在意。 赵子义看着她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书呆子,传我令,各州刺史、总管,十五日内至广州府。” 魏叔玉抱拳称‘诺’开始起草政令。 “冯智戴,传我令,命水军总管刘仁轨,令水军十五日后在行政港集合。” 冯智戴抱拳,应了一声“诺”,转身大步离去。 “姚力,传我令,让各地死神军做好交接,三个月内回都督府。” 姚力应了一声“是”,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武诩,传我令,各世家、部族,派代表,十五日内至广州府。名单你斟酌着拟。” 武诩桃花眼眨了眨,郑重点头:“是。” 这四个人里,工作量最大的应属武诩。 她要在岭南道上百个世家里,筛选出哪些该来,哪些不该来;要在上百个部族里,区分出哪些是真心归附,哪些是墙头草,哪些还怀有敌意。 请哪些人,不请哪些人,请来的怎么安排,不请的怎么安抚,每一桩都要斟酌,每一件都要权衡。 这不是跑腿的活,是烧脑的活。 命令从广州府发出,快马沿着官道向四面八方驰去。 岭南道的各州刺史、总管,陆续接到了大都督的命令。 总管们接到命令没啥反应。 他们手里有兵,平时也没犯什么事,所以不慌。 他们甚至有些兴奋。 定国公是有宣战权的,大唐除了皇帝和太子,只有他一个人有这个权力。 他召集各州总管,是不是要打仗了? 但刺史们的反应截然不同。 刺史们很慌。 朝廷的御史下来,跟死神军配合默契,几个月的时间,岭南道被换掉的官员,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该罢官的罢官。 整个岭南道的官员,一夜之间成了高危职业。 现在赵子义的一道政令,要他们十五日内到广州府。 去干什么?不知道。 是福是祸?不知道。 有人开始想,这是不是要一网打尽? 可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吧? 世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各地都有死神军上任,各地不当人的世家豪族,都被死神军犁了一遍。 反抗的基本上都被抄家流放了,不敢反抗但犯了罪的,也都被清了家底,罚了巨款,收了部分田地。 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当土皇帝了,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们不想反吗? 他们可太想反了。 可关键是,大族全向赵子义认了怂,没人带头。 他们这些小世家、豪族,哪有反抗的能力? 赵子义一道命令传来,要他们派代表去广州府,是福是祸,他们拿不准。 有人偷偷去找被邀请的世家打听,发现被邀请的都是那些已经跟赵子义合作、或者正在跟赵子义合作的。 那些还没合作的,或者以前跟赵子义作对过的,名字都没在名单上。 他们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还是怕。 部族也怕。 他们的怕,跟刺史和世家不一样。刺史怕的是丢官,世家怕的是丢财,部族怕的是丢命。 死神军在邕州攻破那几个部族寨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岭南。 几千人的部族,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那些恐怖的传说,在岭南的山林里流传,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吓人。 部族的首领们接到赵子义的命令,心里直打鼓。 不过他们也想通了,赵子义真要他们的命,不需要这么麻烦。 再说了,这段时间以来,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了不少,路修了,工坊建了,山货能卖出去了,东西也能买进来了。 赵子义应该不是找他们麻烦的。 可他们对死神军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怎么都消除不掉。 陆陆续续,人都到了。 各州的刺史、总管,各世家、部族的代表,从岭南道的四面八方汇聚到广州。 他们先到都督府报到,交了文牒,验了身份,然后被安排住下。 庄园很大,他们住进去的第一天,就被震住了。 而刺史们看到庄园的第一反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弹劾赵子义! 这庄园比皇宫还大,这是逾制,这是大不敬! 可他们转念一想,赵子义建这么大的庄园,皇帝会不知道? 长安来的御史就住在这个庄园里,他们都没说什么,自己说了算什么? 这不是没事找事,跟自己找不痛快吗? 这是生怕赵子义没有理由收拾自己吗? 他们没有打听到赵子义要他们来干嘛,但也确定了一点,应该不是找自己麻烦的,于是便安心的呆了下来。 第十天,武诩站在赵子义面前,声音清脆,一字一顿。 “郎君,江夏王世子、突州都尉李景恒,齐国公嫡长子、宗正少卿长孙冲,博陵崔氏宗子崔启铭,在庄园外求见。” “你说谁?他们仨咋来岭南了?就他们仨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惊讶。 “不止他们三个。”武诩翻了一页名册,“他们后面还有人,看着都是官员。有四五十个。” 赵子义皱了皱眉,放下碗,站起身来。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行吧,我去迎他们一下。” 他走出主楼,翻身上马,朝庄园大门驰去。 庄园大门外,站着长长的一排人。 广州的太阳毒辣,晒得他们汗流浃背,官袍湿透了贴在身上,有人已经脱了幞头,拿在手里扇风。 可没有一个人敢把外袍脱了,官袍是大唐官员的脸面,不能丢。 赵子义策马而来,远远地勒住马,翻身下来。 第715章 陛下有旨意 赵子义穿着一件圆领短袖,一条半截裤,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晒得黑黝黝的。 长孙冲看着他那副模样,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合上。 李景恒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崔启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他们身后的那些官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就是定国公? “我等参见定国公。”众人齐声行礼。 “无需多礼。” 赵子义摆摆手,目光越过长孙冲和李景恒,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 年约四十,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穿着得体,站在那里像一棵经过精心修剪的松树。 这是崔启铭,博陵崔氏宗子,下一任族长。 崔启铭见赵子义盯着自己,躬身道:“博陵崔氏崔启铭,参见定国公” “见过崔郎君。”赵子义朝他点了点头,“我听秦正良提过你。昔年他去安平县,说得到过你的帮助。” 崔启铭躬身一礼,声音不急不慢,语气谦和而不卑微:“不敢。吾不过是执行朝廷政令罢了。不敢说帮助。” 赵子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这个人,无论样貌、气质、礼仪,都无可挑剔。 不愧是世家的下一任族长,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接班人,确实不一般。 “子义,你这是啥造型啊?我差点没认出来。”长孙冲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赵子义。 “啥造型?热的造型!” 赵子义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几十个穿着官袍、汗如雨下的官员。 “我也佩服你们啊,这特么你们都汗如雨下了,就不知道穿轻薄点吗?” “轻薄点?穿成你这样?”李景恒接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赵子义懒得跟他斗嘴,转过身,朝庄园里走去:“先进去吧,这里太热,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看着姚力,指着长孙冲他们身后那几十个人,“给他们先安排住处。” “是。诸位请随我来。” 姚力应了一声,朝那些人挥了挥手,带着他们往庄园的客院方向走去。 那些人如释重负,跟在姚力身后,他们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能把人烤熟的地方。 赵子义带着长孙冲三人往主楼走。 长孙冲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 李景恒在他身侧,眼睛也在四处看。 崔启铭走在他们后一步之距,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像是在走自己家的路。 “卧槽!子义,这是你的庄园?比皇宫还大还漂亮啊!”李景恒忽然发出一声惊叹。 “你特么是不是没话说了?”赵子义瞪着他,“我这哪能跟皇宫比!” “嘿嘿,没事。”长孙冲笑呵呵地接过话,“子义你也不怕这些,反正姑父也不会拿你咋样。” 赵子义没再说什么,带着他们进了主楼。 一进主楼,赵子义就开始脱。短袖脱了,长裤脱了,只剩一条大裤衩。 他光着膀子,穿着裤衩,大步往里走。 “卧槽!子义,你要不要这么奔放!”长孙冲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你们不热就继续穿你们的长衫。”赵子义头都没回。 李景恒没管长孙冲说什么,他已经开始扒自己的衣服了。 他扒到一半,停下来,朝赵子义喊了一声:“子义,给我一条你那样的裤子啊!” “行。表哥、崔大郎,你们要不要?” “要!”长孙冲也开始扒衣服。 崔启铭站在门口,嘴角狂抽。 他看了看赵子义,又看了看长孙冲和李景恒,再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还没脱下来的锦袍,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定国公,能否给我一套他那样的服饰?”他指了指魏叔玉。 魏叔玉穿着一件圆领短袖,一条长裤,脚上踩着布鞋。 “卧槽!那特么是叔玉!” 长孙冲这才注意到面无表情的魏叔玉。 他黑了一圈,还壮了一圈,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长孙冲差点没认出来。 “叔玉?子义,你这是教叔玉习武了?”李景恒也看了过来,上下打量魏叔玉。 “没有啊。”赵子义接过下人递来的酸梅汤,灌了一大口,“他就跟着我锻炼了而已。” 几个人换了衣服,上了三楼。 三楼的阳台很大,摆着几张躺椅和茶几。 角落里堆着几大盆冰块,丝丝凉气弥漫开来,把岭南的酷热挡在了外面。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 长孙冲穿着一件大裤衩,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往躺椅上一摊,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李景恒比他能看一些,肉包肌。 崔启铭穿着魏叔玉的那种短袖和长裤,站在阳台边上,眺望着大海,他的肚子有些突出,把短袖撑得绷紧,但他背着手站着的时候,依然有几分气度。 长孙冲伸手抓起一块冰镇荔枝,剥了皮,丢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嚯!子义,你可真奢侈啊!这么多冰块!” “没办法,这里太热了,受不了啊!”赵子义把酸梅汤递过去,又指了指桌上的冰盆,“喝点酸梅汤,解暑的。自己倒。” 长孙冲第一个伸手,端起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酸梅汤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带着乌梅的酸、桂花的香、冰糖的甜,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清爽。 他咂了咂嘴,又倒了一碗,仰头灌下去,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从长安到岭南这一路的暑气都吐了出来。 李景恒也跟着喝了一碗,喝完擦了擦嘴,什么也没说,但眼睛亮了一下。 崔启铭端起碗,抿了一口,眉头微微扬起。 他没有说话,但那微微扬起的眉毛已经说明了一切。 “嘶……到底是子义啊。无论在哪,好吃的好喝的肯定少不了。”长孙冲靠在躺椅上,拍着圆滚滚的肚子。 赵子义靠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少废话。你们来干嘛的?” 李景恒放下碗,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陛下有旨意。” 赵子义:...... 他嘴里的酸梅汤差点没喷出来。 他放下碗,瞪着李景恒,眼睛瞪得像铜铃。 (点许愿改编!点许愿改编!谢谢谢谢!点击屏幕后,右下角,设置旁边!谢谢!) 第716章 三族脖子上架着刀 “我说你们是不是也太放飞自我了?陛下有旨,你们刚才不宣读?”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长孙冲斜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你还怕这?” “这特么是怕不怕的问题吗?” 赵子义的声音更大了,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他可以不在乎,但别人不能替他不在乎。 圣旨到了不宣读,传旨的人是要担责任的。 “行了,不算圣旨,顶多就是家书罢了。”李景恒摆了摆手。 “家书呢?”赵子义伸出手。 李景恒和崔启铭同时看向长孙冲。 长孙冲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想起来了。 “卧槽!在衣服里啊!那衣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裤衩,脸涨得通红。 “是不是这个?”魏叔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奏本一样的册子,在手里举着。 册子是明黄色绫裱的,用红绸系着。 “对对对,就是这!”长孙冲如释重负。 魏叔玉面无表情地把册子递给了赵子义,然后从袖中抽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开,提笔,开始写。 赵子义接过册子,没有急着打开。 他看了一眼长孙冲,又看了一眼魏叔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嘿嘿嘿,长孙冲你完了!魏叔玉要记你一笔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长孙冲一脸茫然,看着魏叔玉,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记我一笔?叔玉,你记我啥?” 魏叔玉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长孙冲,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长孙冲:...... 他看着魏叔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赵子义没再理他,解开红绸,打开册子。 册子很厚,足有几十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页都盖着玉玺的印鉴,红彤彤的,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他的目光从第一页扫过去,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越看越皱,越看越紧。 这册子的内容是海贸司的官员。 崔启铭负责整体的监管,长孙冲管账,冯智戴管钱,李景恒领兵,负责海贸司的安全,自己则是海贸司的主官。 海贸司的架构是他自己设计的,一共五个属。 商贸属,所有要出海的商队必须提前登记,要取商队名字,如果是多人合作,必须把所有人的姓名和所占比例全部写清,相当于后世成立公司的手续。 海船属,所有购买的海船必须登记,每艘船都有编号,购买人员需要在这里进行登记,什么时候买的,花了多少钱,用途是什么,一清二楚。 核算属,无论出海还是入港,必须先提供货品清单,禁止私自出海。 若发现清单上没有的货物,便属于走私,一律查没。 同时规定有哪些东西是禁止售卖的,哪些东西需要特许,哪些东西可以自由交易。 核算属还负责核定商品价格,计算税款,开具税票。 监察属,负责监察整个海贸司的工作,钱、账分离,互相制衡。 最后一个是安全属,海贸司有独立的兵权,掌军三千,负责海贸司的安全,税钱的运送,以及打击走私。 架构是好的,设计是精密的,每一环都扣着另一环,每一个部门都受到另一个部门的监督。 赵子义对这五个属的设计很满意,但他对一件事很不满意。 海贸司的主官,全来自四个阵营:山东世家、关陇世家、皇家宗族和蓝田系。 赵子义看着这份名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手指在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长孙冲三人,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 “这名单怎么回事?” 说实话,赵子义看到这份名单,有些生气。 海贸司未来或许会贡献大唐七成以上的赋税,这是他把海贸从户部分离出来、单独设立一个部门的初衷。 这么重要的部门,这么关键的岗位,全交给世家来管? 这是要让老鼠管粮仓吗? 这么大的利益摆在面前,谁能保证不动心? 谁能保证不被家族裹挟? 长孙冲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崔启铭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一篇经过反复推敲的奏章。 “陛下言,定国公说过,海贸将会带来大量的财富和税收。 而有能力出海的,只会是世家大族和大商人。 因此,陛下让我博陵崔氏为山东世家代表,长孙郎君为关陇世家代表,李世子为宗室代表,岭南冯家作为当地势力代表,监管海贸司。 每年,山东世家、关陇世家、岭南冯家,都要换人,换岗,分别在监察属担任监管、财、账的主官。 宗室每年换人掌管安全属。 海贸司所有官员,无论谁出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夷三族。” 赵子义的手指停住了。 “陛下是把海贸司交给了我们,但同时也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崔启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长孙冲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子义,说实话,咱们其实并不想做这个官。 关于海贸司,朝廷讨论了很久。 陛下这次是把山东世家和关陇世家的族长全叫到一起了。 族长们并不相信海贸能有这么高的收益,所以他们并不愿意接受。 最后……最后陛下说,机会只给一次,若不答应,以后禁止出海。 各族长权衡过后,最终同意。即便这样,大家也不愿意来。 毕竟,谁愿意三族时刻脖子上架着刀呢?”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特么!陛下这是什么狗屁方案! 我是海贸司主官? 那特么我不是也三族也架着刀了? 而且,只要出问题,我这个主官跑不掉吧? 不行不行,这主官谁爱干谁干!” 赵子义边说边疯狂的摇头,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第717章 海贸司交给你了 “额……陛下好像没说你这边也是如此。”长孙冲挠了挠头,想了想,补了一句,“陛下说,要是你也贪污,他就戳瞎自己的双眼。” 赵子义的表情变了。 不是尴尬,是兴奋,他一拍大腿,声音大得像打雷。 “哈哈哈!陛下圣明啊!此等方案只因天上有!陛下圣明!圣明啊!” 长孙冲:...... 李景恒:...... 崔启铭:...... 刚才不是还说是狗屁方案的吗? 敢情你的三族不算在内,就是圣明了? 赵子义靠在躺椅上,忽然喊了一声。 “诩儿。” “在。”武诩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赵子义把桌上那本明黄色的册子往前一推,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海贸司交给你了。 明天带他们去上任。 现在出海的人不多,先运转起来。 重点是那些他国商人,把他们集中一下,说明海贸司的章程,让他们遵照执行,不然就按走私处理。” 长孙冲:...... 李景恒:...... 崔启铭:......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长孙冲嘴里的酸梅汤差点没喷出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 李景恒手里的荔枝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地上,他浑然不觉,眼睛瞪得像铜铃。 崔启铭端着酸梅汤碗的手微微一顿,碗沿贴在唇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三个人同时看向赵子义,又同时看向武诩。 那个穿着鹅黄色薄衫、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娘子,那个站在赵子义身后、一直安安静静做记录的小秘书。 开什么玩笑呢?他把海贸司交给一个小娘子管理? 武诩整个人也是懵的。 她站在赵子义身后,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 郎君说什么?让自己去管理海贸司? 海贸司,那是大唐未来最重要的财税部门,是陛下亲自定下架构、亲自任命主官、亲自定下“夷三族”铁律的海贸司。 让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娘子去管理? 不是做秘书,不是做助手,是真正的、全权的、说了算的管理? 她张了张嘴,想说“郎君我做不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赵子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没有试探的意思,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把海贸司交给她。 “不是,子义,你等等!” 李景恒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从躺椅上直起身子,声音又大又急. “你把海贸司交给你的侍女?你开什么玩笑呢!” 赵子义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也不急不躁: “谁告诉你她是我的侍女的?” 他伸手指了指武诩,“在你面前的是,大唐应国公嫡次女,定国公府七品主簿,岭南道大都督府五品秘书——武诩。” 三人:…… 应国公嫡次女,那是武士彟的女儿。 应国公的女儿,怎么跑到岭南来做秘书了? 七品主簿,那是朝廷正经的官职,有品级,有俸禄,有印信,不是赵子义随便封的。 五品秘书,那就是武诩在都督府的职衔,比主簿还高了两级。 “这……你不是在开玩笑?” 长孙冲的声音有些发飘,他看向赵子义,又看向武诩,还是不敢相信。 “把你官印拿出来。”赵子义对武诩说。 武诩回过神来,转身走进旁边的房间,从里面捧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取出两枚铜印,一枚刻着“帝婿定国公府主簿”,一枚刻着“岭南道大都督府秘书”,秘书官印赵子义给她刻的,不算朝廷封官。 她把官印托在掌心,让三个人看清楚。 三人:...... 他们盯着那两枚官印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武诩那张稚嫩的脸,又看了看赵子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他们都要疯了,这特么还真是朝廷的封官? 这怎么通过的? 朝廷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吏部的高士廉是吃干饭的吗? 皇帝是闭着眼睛批的吗? “即便如此。”长孙冲深吸一口气,“这……这她能负责海贸司吗?海贸司不是儿戏,是陛下亲自定下的,关系到未来朝廷的财税。她一个小娘子,能镇得住场子?” 赵子义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呵呵,这海贸司的架构,运转,就是她,魏叔玉,赵小海,姚力还有我一起讨论出来的。 论熟悉程度,她可在你们之上。 而且,就算她没参与讨论,你信不信她也一样能掌管好海贸司。” 长孙冲看了魏叔玉一眼。魏 叔玉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可三人眼里依然透着不信。 赵子义看着他们那副表情,笑了 他转头看着武诩,笑嘻嘻地问了一句:“嘿嘿,诩儿,他们不信啊,你说怎么办?” 武诩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官印。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甚至带着几分肃穆的表情。 她知道郎君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是真的要把这件事交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两枚官印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转过身,面对三个人,拱手一礼。 “请三位郎君考教。” 三个人对视一眼。 长孙冲率先开了口。 他问的是管理和运行的问题,各属之间如何协调,如何避免推诿扯皮。 这些问题很实际,也很琐碎。 武诩一一作答,信手拈来,像是背过无数遍。 她不仅说出了架构上的设计,还说出了设计背后的考量,甚至指出了几个在实际运行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她的应对方案。 长孙冲越听越认真,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认真。 他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李景恒接着开口。 他的角度跟长孙冲不一样,他最关心的是——你一个小娘子,如何管理那些大老粗? 那些世家子弟他们不服管教,阳奉阴违,你怎么办? 李景恒原以为武诩会说“我是定国公钦定的,不服找定国公”,这是最省事的回答,也是最无赖的回答。 可武诩没有。 她说的是如何建立自己的权威,如何用能力服人,如何分化拉拢,如何杀一儆百。 她没有借赵子义的势,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的方案是从能力出发,从制度出发,从人性出发。 不是靠权力压人,是靠本事服人。 李景恒听完,沉默了。 他看了看武诩那张稚嫩的脸,又看了看赵子义那张带着笑的脸,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小娘子真的有几分本事。 不是赵子义硬捧她,是她自己争气。 这管人的法子说了之后,崔启铭都抬头高看了武诩一眼。 第718章 武诩的能力 武诩借此机会,看了一眼崔启铭,又说了一句:“你们看,这就是从能力出发。连博陵崔氏的宗子都能高看于我,更何况他人。” 崔启铭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自诩表情管理很好,喜怒不形于色,端坐时像一尊雕塑,说话时像一篇奏章。 他以为自己脸上没有任何破绽,可这个小娘子,是从哪里看出来他高看她的? 是从目光停留的时长?是从问话的语气?还是从某种他都不知道的细节?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小娘子。 崔启铭开口了。 他的角度更加刁钻,不是从管理,不是从人事,是从法理的角度去问女子当官的问题。 武诩一句‘法无禁止皆可为’直接把崔启铭给干沉默了! 崔启铭想了想,又开始问道海贸司的律法依据、规章制度的合法性、与现有律法的衔接。 有些问题,连赵子义都没有想过。 武诩一开始还能对答如流,但随着崔启铭的问题越来越深,越来越偏,她的速度慢了,但她依旧可以回答。 崔启铭点点头,又开始考教起武诩才学。 同样,开始的时候武诩对答如流,应国公家的娘子哪会不学经学的。 可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越来越尖锐,像是在故意为难。 武诩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答不上了。 “崔大郎。”赵子义开口了,声音不大,“你问的这些问题,别说武诩了,他们俩答得上来吗?” 他指着长孙冲跟李景恒。 两个人立马涨红了脸。 李景恒梗着脖子,声音又大又硬,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我是武将!” “我......我能回答个大概。”长孙冲心虚的说道。 赵子义瞥了李景恒一眼:“武将就不用读书了?我不是武将吗?” 这句话把李景恒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景恒敢说赵子义不是武将吗? 他要是说不是,你看赵子义能不能把他屎打出来! 赵子义又看向长孙冲:“还有你,你能答个大概?我不信!刚才崔大郎问的问题出处是哪?” 长孙冲的脸更红了,红到脖子根,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是被火烤了一样。 他不知道出处在哪里,经典都读过,可崔启铭刚才问的问题,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们的考校角度不对。”赵子义看着崔启铭,“崔大郎,你问武诩的那些内容,跟海贸司有关吗? 海贸司的核心是什么?是算!” “海贸司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数据,货物的数量、价值、税款、汇率、运费、利润,每一笔都要算,每一笔都不能错。 算错了,就是银子流失,就是税收漏洞,就是朝廷的损失。 这才是海贸司的核心。你问她那些经史子集,有什么用?” 崔启铭摸了摸胡子,没有反驳。 赵子义说的有道理,经史子集是治国平天下的学问,但不是海贸司的学问。 他今天考校武诩,确实跑偏了。他微微欠身,朝赵子义拱手一礼。 “定国公说得对。海贸司的核心工作之一是算。那吾可否考校武诩娘子术数?” “呵呵,术数?”赵子义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 “随便考!” 崔启铭愣了一下。 武诩一个国公府的嫡女,从小学的应该是女红、礼仪、琴棋书画,这些东西他相信武诩肯定能掌握的不错。 但术数这种东西,女子学的少,她又能学到什么程度? 他看着武诩那副自信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武诩一拱手,声音清脆,自信道:“请崔郎君出题。” 崔启铭想了想,出了一道题。 题目不长,但信息量很大,需要一步一步地拆解,一步一步地运算。 武诩听完,拿出纸笔,低头算了起来。 她的笔很快,在纸上刷刷地写,。 赵子义看着长孙冲跟李景恒,笑着问了一句:“会算吗?” “我是武将!”李景恒又用上了万能公式,声音理直气壮。 “给我纸笔。”长孙冲没有认输,他要试试。 侍女拿来纸笔,长孙冲摊开纸,提笔开始算。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肥肉上出了一层油,额头、鼻尖、下巴,亮晶晶的。 他写了几行,又划掉,重新写,又划掉。 他算得很慢,很吃力,像是在搬一块很重的石头。 而武诩不到片刻就算完了。 她把答案写在纸上,双手递给崔启铭,动作不卑不亢。 长孙冲人都傻了,这么快的的吗? 崔启铭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答案正确,他抬起头,看着武诩,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讶。 然后他又看向了长孙冲。 长孙冲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自己为什么要算? 还有你崔启铭,你特么又不是考我!你等我作甚? 他算了好半天,肥肉上都出了一层油,终于算完了,把答案递给崔启铭。 崔启铭接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纸放在桌上。 赵子义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的意思很明白——算错了。 长孙冲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武诩的答案,又看了看自己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纸,然后低头把脸埋进了肥肉里。 崔启铭一连出了三题。 一题比一题难,一题比一题复杂,最后一题涉及到多层复合计算和比例换算,他自己当年算出这道题也花了很长时间。 武诩每一题都在短时间内正确无误地解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准确率高得离谱。 崔启铭拿着武诩的答案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抬头看着武诩,目光里的惊讶已经变成了惊叹。 “崔郎君,诩儿也有一题,可否为我解惑?”武诩拱手,语气恭敬,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赵子义靠在躺椅上,哈哈大笑。 他期待着崔启铭的尴尬。 武诩现在的数学水平,说不定比自己还好。 那些蓝田的数学天才们可是教了她大半年了。 “武娘子请问。”崔启铭坐直了身子。 武诩出了一题。 题目很简短,只有几句话。 崔启铭听完,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长孙冲也听了,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 (有人说求求他就点许愿改编!呵!我会求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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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武诩做主官,哪怕他们知道这是自己的任命,但武诩一个小娘子,他们自然会心生轻视。 只有心生轻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搞小动作,才会把平时藏着掖着的毛病全露出来。 那样,赵子义才能看出海贸司真正的纰漏。 毕竟这是一个全新的部门,谁也不知道这里面会存在什么问题。 不让他们自己把马脚露出来,赵子义怎么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什么?你说赵子义这是钓鱼执法? 这特么又不是后世,哪里有什么钓鱼执法一说?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行政港从一大早就开始热闹起来,码头上人头攒动,各州刺史、总管、世家代表、部族首领,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商人和士绅,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把港口两侧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赵子义和李恪并肩站在最前方,身后是魏叔玉、赵小海、王玄策等人。 死神军列队在人群的左侧,清一色的黑服,腰佩长刀,身姿如松,从头到脚纹丝不动,像一排铸铁的雕像。 他们倒是没穿甲胄,这天气穿甲胄估计他们都熟了,即便如此,他们每个人的脚下也都湿了一片,可想而知,这是有多热。 李恪所属的军队列队在人群的右侧,同样穿着崭新的战服,白杆兵手持白杆长槊,丹阳兵握刀持盾,队列齐整。 各官员、世家、部族的人看着这两支军队,都咋舌不已。 众人又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停着几艘战船,船上的唐军同样站得笔直,整齐划一,隔着老远都能看清那一排排挺立的脊背。 要说死神军整齐列队,跟不像人一样,他们早就接受了的。 毕竟死神军的名头传遍大唐,什么“不动如山”“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之类的说法,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凉王所属跟水军是什么情况? 这队伍成军不过半年多,列队起来一点也不比死神军差啊! 这!大唐军队啥时候都变成这样了? 眼前这三支队伍,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子精锐之气,跟他们在岭南见惯的那些地方驻军完全是两个物种。 崔启铭站在人群中,目光从死神军扫到李恪的军队,又从李恪的军队扫到海面上的战船。 他看着那些士兵纹丝不动的站姿,看着他们腰间统一的制式横刀,看着他们脚下那双踩着同一节拍的皮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整个大唐的军队都是这样……他不敢往下想了。 赵子义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架铜制的望远镜,正眯着一只眼朝远处眺望。 海面上水天一色,波光粼粼,远处有一个黑点正在缓缓变大。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翘起,回过头,朝身后众人说了一句:“诸位,船来了。” 船来了?什么什么船?在哪?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朝远方眺望,有的踮起脚尖,有的用手搭凉棚。 几个总管手里也有望远镜,他们赶紧举起来朝海面看。 “嚯!好家伙!那是咱们的船?”一个总管猛地大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哪呢?哪呢?张总管,把望远镜借我看看!”旁边的人急得直跺脚。 已经无需用望远镜了。 那个黑点在众人的注视下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船身从海平面上一点一点地浮出来,先是桅杆,然后是船艏,然后是整艘船的轮廓。 第721章 贞观号 它在海面上快速移动,船艏劈开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感觉这船挺快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不是感觉很快,是确实很快!” 赵子义没有回头,目光始终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诸位,你们的感觉没错,这船很快。但是这还不是船的全速航行,你们仔细看,还有帆没有降下。” 众人这才仔细看去,果然,船的主桅上还有几面帆没有降下来,此刻只是半帆状态。 这都已经快得像离弦的箭了,要是帆全降下来,那该有多快? 有人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从广州到长安的距离,又默默换算了一下这艘船的速度,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还没等他们从速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船已经驶得更近了。 船身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高大的船艏像一座陡峭的山崖,三层甲板层层叠叠,船舷两侧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床弩射击孔,黑洞洞的弩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这!这船有多大!?” 虽然船离得还不算近,但那巨大的体量已经压了过来,像一座移动的城堡,把海面遮去了大半。 而当船一点一点地继续靠近,当那艘庞然大物的全貌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了。 有人嘴巴张着合不拢,有人忘了呼吸,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那艘船会撞上岸来。 “这船到底有多大?我感觉像是一座山正在驶来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这……这就是我们大唐的新船吗?”另一个人接话,语气像是在做梦。 船已经靠得非常近了,正在减速驶入港口。 巨大的船身从他们面前缓缓滑过,阴影投下来,把港口半边都遮暗了。 众人不断惊呼,惊呼过后,只剩下呆滞。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大的船。 连赵子义第一次见到这艘船的时候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更何况他们这些第一次见到的人。 众人此时心思各异,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冯盎站在人群前列,看着那艘如山一样的巨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庆幸自己相信了赵子义的话,庆幸自己第一时间选择全力与赵子义合作,庆幸自己是大唐的国公。 各州刺史、总管、世家的代表们,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 过去岭南道可以说就是大唐的一块飞地,朝廷不怎么管,也不怎么关注。 在这里,自己就是妥妥的土皇帝,不担心朝廷的大军会过来。 因为路途遥远,因为山川阻隔,因为气候原因,因为大军未至粮草先行,而粮草走不到岭南。 现在不一样了。 有这样的船,有这样的速度,有这样的运载能力,距离优势和地理优势在这新船面前荡然无存。 朝廷的军队可以十天之内从台州杀到广州,可以沿着海岸线在任何地方登陆,可以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弩箭对准他们的城门。 有人开始后悔,有人开始庆幸,有人已经在盘算回去之后该怎么调整策略,怎么向朝廷表忠心,怎么在新的格局里保住自己的位置。 而那些已经与赵子义合作的世家、豪族、部族、商人们,则是兴奋得满脸红光。 有这样的船,他们的货就能卖出去了,木材、药材、山货、水果,再也不用烂在仓库里。 而且他们自己也能买船,组建商队出海,把岭南的特产卖到更远的地方,同时带回来他国的物品。 他们仿佛看到了大量的财富正在朝自己招手,有的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算账了,算着算着就咧开了嘴。 要说最兴奋的是谁? 那绝对是刘仁轨! 这位水军总管站在人群的最前排,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艘缓缓靠岸的巨船,眼睛里光都快射出来了,嘴角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两步,恨不得跳上船去摸一摸那厚实的船舷,闻一闻那新涂的桐油味。 这支水军他练了大半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当船终于停稳的时候,码头上安静了。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艘百米长的巨船,感觉自己像站在山脚下仰望峰顶的蚂蚁,无比的渺小。 船的侧面,写着三个大字‘贞观号’。 船舷上,水手们正在忙碌地抛缆绳、搭跳板,动作麻利而有序。 崔启铭站在人群里,内心也是震撼的,他在看船,也在看众人的反应,更在看死神军、水军和凉王所属。 他的目光从这些队伍上扫过,像一把尺子,在丈量着什么。 他在看死神军纹丝不动的队列,在看凉王所属微微晃动的身影,在看水军战船上那些伸长了脖子的士兵。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锐利——这时,三支军队的差距瞬间就拉开了。 无论是水军还是凉王所属,此刻都喧闹了起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踮着脚朝这边张望,有人甚至忍不住伸手指指点点。 可死神军呢? 从头到尾纹丝不动,像是没有看到那艘巨船一样。 他们的目光依然平视前方,只是眼神变得更加犀利,像鹰隼一样盯着人群里的一举一动。 崔启铭心里微微一沉。 他想起凉王手里也有崔家的子弟投靠,他想了想,抬脚朝李恪走去。 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博陵崔氏,崔启铭,参见凉王殿下。” 李恪正注视着那艘停稳的巨船,闻言转过头,愣了一下。 他随即拱手还礼,语气不卑不亢。 “见过崔家大郎。” “听闻凉王殿下与死神军一起训练过?”崔启铭问得很自然,像是在拉家常。 李恪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道:“吾与死神军将士一起训练了八年。” “哦?”崔启铭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目光越过李恪,投向死神军的方阵,又收回来,落在李恪身后的凉王所属军队上。 凉王带着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死神军整整齐齐,纹丝不动,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而自己的所属,人头攒动,交头接耳,有人在踮脚看船,有人在低声说笑,有人甚至把长槊拄在地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站着。 李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点呀点呀!许愿改编!) 第722章 你往海里射啊 李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腮帮子的肌肉鼓了鼓。 “多谢崔郎君。” 他丢下这一句,大步朝自己的所属军队走去。 崔启铭站在原地,看着李恪离去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攥紧的拳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丢人”二字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艘巨船,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刘仁轨!” 赵子义一声大喝,声音在码头上炸开。 “末将在!” 刘仁轨从人群中应声而出,步伐又急又稳,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但已经换上了一副肃然的表情。 “带两个百人队上船,熟悉船只的一切,跟船上水手开始学习。每一个角落,每一根绳索,每一架弩,我都要你的人摸得清清楚楚。” “末将领命!” 刘仁轨抱拳,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随手一指,点了两个百人队,齐刷刷地从队列中跑出来,跟在刘仁轨身后,鱼贯登船。 脚步踏在跳板上,咚咚作响,像擂鼓。 “张停风。” “到!” “带本队上船。” “是!” 张停风转过身,朝自己所属的第二军第二队一挥手,语气干脆利落,百名死神军从队列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跟在张停风身后,沿着跳板登上大船。 姚力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着张停风带着人上船,再看看赵子义,再看看自己。 郎君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郎君身边少了谁也没有少过自己啊! 无论去哪里,自己都是跟在郎君身边的。 他用眼神疯狂地暗示赵子义,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然后——无视了他。 姚力:?????? “凉王。”赵子义转向李恪。 “阿兄。”李恪上前一步。 “点一个百人队上船。” 李恪犹豫了片刻。 他看了看那艘巨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支军队。 那些年轻的士兵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站在太阳底下,面朝正东,一动不动,任凭烈日暴晒,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一个人擦。 这是李恪刚刚下的命令。 他知道自己的队伍跟死神军站在一起差距了,开始队列整齐与死神军无异,但有了骚动后,士兵的纪律性差了一大截。 所以他现在下了死命令——全体都有,面阳而站,没有命令不准动,不准擦汗,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东张西望。 这是惩罚,也是磨炼。 他带的是一支新军,成军不过半年多。 他不能指望他们一下子变得跟死神军一样,但他可以用惩罚让他们记住今天的耻辱,用烈日让他们长点记性。 所以此刻,凉王所属的士兵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目光平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有人晒得脸通红,有人眼皮被汗水蜇得生疼,但没有一个人动。 李恪收回目光,咬了咬牙,开口了:“阿兄,我就不上船了。” 他顿了顿,“他们,我还没练好。” 赵子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在烈日下纹丝不动的士兵,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死神军。 他知道李恪心里有数,有些事,不需要别人说,自己看到了才是真的。 赵子义点点没在多言。 “诸位刺史、总管,等下随我上船。武诩。” “在。”武诩拱手,声音清脆。 “招呼世家、部族、商人代表上船。” “是。”武诩应了一声,转身朝那些世家、部族、商人的方向走去。 她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展开,目光在名单和人群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开口,被她念到名字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自动排成一列,跟在武诩身后。 “柳承志。”赵子义又喊了一个名字。 “下官在。” 柳承志从太史局的队列中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他那些宝贝仪器。 “带人上船。把你们太史局那些看家本事都带上,找定位,测风向,测水深,从里到外给我摸清楚。” “是。” 柳承志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太史局的官员们。 待水军、死神军都上船之后,赵子义才带着众官员、世家代表等开始登船。 走在跳板上的时候,有人往下看了一眼,海面在脚下晃动,跳板也跟着微微起伏,腿有些发软。 有人扶着旁边的绳索,一步一步地挪,脸都白了。 赵子义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如履平地,连扶手都没碰一下。 上了船之后,这群人就像进了大观园一样。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有人蹲下来摸甲板上的木纹,有人仰着头数桅杆上的帆索,有人钻进船舱里研究那些复杂的齿轮和连杆。 刺史们失去了刺史的威严,总管们忘记了总管的身份,世家代表们丢掉了世家的矜持,一个个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然后……就出事了。 一个总管,也不知道是哪一州的,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武将出身。 他在甲板上转了一圈,走到船舷边,看到一架中架弩。 那总管伸手摸了摸弩炮的机括,又看了看远处的海面——海面上停着几艘旧式的大唐战船,那是水军之前的训练船,那总管忽忽然咧嘴笑了,然后开始转动绞盘上弦,把弩转了个方向,瞄准了其中一艘旧战船,扣动了扳机。 “崩——” 弩弦震动,箭矢呼啸而出,划出一道又低又平的弧线,直奔那艘旧战船而去。 箭矢精准地击中了主桅杆的中部,桅杆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了,上半截桅杆带着帆布和绳索轰然倒下,砸在甲板上,激起一片水花和碎屑。 码头上,船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总管也愣住了,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射得这么准。 他愣了一瞬,然后居然笑了,拍了拍弩炮的炮身,像在夸一件好用的工具。 赵子义的脸黑了。 你他娘的玩弩箭你往海里射啊! 你特么的朝自己船射? 关键你还射的真准啊!直接把桅杆射断了? 第723章 这船不卖 赵子义那个狗脾气,能惯着这种人?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总管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 总管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已经到了。 第三拳,第四拳……赵子义一拳接一拳,砸在那总管脸上、鼻子上、眼眶上,砸得他鼻血横流,眼眶乌青,嘴角开裂。 那总管被赵子义一套拳都打得忘了还手。 一顿胖揍下来,总管已经鼻青脸肿,瘫在甲板上喘粗气。 赵子义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滚下去。这船上,没你的位置。” 他还准备说什么,就看到死神界已经围了上来,手已经放在横刀上。 他起身抱拳,一晃三摇下了船。 众人看着那总管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堂堂一州的四品总管,说揍就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这时,无论官员还是世家,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总管,都老实多了。 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偷偷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刚才还在摸弩的人,现在离弩远远的,像是那东西会咬人。 人家可是武将,身强力壮,皮糙肉厚,都被揍成了那样。 自己的这身肥肉,可经不起定国公的爆揍。 随着赵子义的一声“起航”,船慢慢驶出了港口。 巨大的船身在水中缓缓移动,劈开海浪,激起两道白色的水墙。 岸上的人群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码头上的旗帜变成了细小的布条,人群变成了模糊的点。 水军在不停地熟悉着船上的一切,刘仁轨带着人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一会儿爬上桅杆,一会儿钻进船舱,一会儿研究弩炮的射角。 他们像一群蚂蚁,在这艘巨大的船上忙碌着,脸上满是兴奋和专注。 死神军则是站在各处关键位置,目光如炬,时刻关注着船上的一切动静。 他们不说话,不动,不发出任何声响,像一尊尊黑色的雕像,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这些雕像会瞬间活过来。 长孙冲跟李景恒就是所有人的嘴替。 他们俩跟在宇文淇身后,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蹦,速度快得像连珠炮,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艘船能装多少人?最多能装多少货?速度有多快? 宇文淇不厌其烦地解答着每一个问题,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带着几分得意。这些答案,他背了无数遍,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参数,都刻在他脑子里。 “子义。”长孙冲忽然转过身,“这船卖吗?多少钱一艘?”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这船不卖。”赵子义的声音传出。 不卖? 这下众人傻眼了,之前不是说好了能卖船的吗?现在不卖了? “不是之前说可以卖的吗?”长孙冲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赵子义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这种船,首先会装备水军。未来卖不卖,再议。” 他顿了顿,“不过……除了这种百米的船以外,造船厂还会有一种约六十米的商船。那船的速度更快,需要操作的水手更少,更适合远航。卖的是那种船。”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已向海贸司提交了‘定国公府远洋商队’的相关资料,订了六十艘船。” 甲板上炸开了锅。 “什么?您订了六十艘船?”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定国公府远洋商队?这是您的商队?” “那船多少钱一艘?”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像一群麻雀在吵架。 有人往前挤,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扯着嗓子喊。 赵子义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看了一眼张停风,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耐。 “肃静!” 张停风大喝一声,声音在甲板上炸开,像是凭空打了一个惊雷。 众人被这声大喝震住了,嘈杂声戛然而止,甲板上恢复了安静。 赵子义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诸位,有关商队、船的购买,以及出海相关事项,可咨询海贸司。 海贸司有完整的流程,从登记到审批,从购船到出海,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指向站在人群武诩,“这位是武诩,大家也都认识。 她是定国公府主簿,大都督府秘书,海贸司少卿。有任何问题,可向她发问。” 武诩从人群中走出来,大大方方地朝众人拱手一礼。 她的动作很标准,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绯红色的官袍映得发亮。 众人对武诩也是非常熟悉了,谁都知道赵子义身边有个大唐唯一的女官,而且这女官不仅年轻,能力也非常的强。 “我等拜见(见过)武少卿。”众人还礼。 寒暄过后,武诩瞬间成了香饽饽。 她被人群围在中间,开始详细讲解海贸司的相关内容。 从登记流程到审批时限,从购船资格到出海许可,从税收政策到违规处罚,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赵子义站在船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对身后的宇文淇说了一句:“宇文大师,全速行驶!” “是!” 宇文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他转身传令,命令沿着甲板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水手们开始忙碌。 几个风帆降了下来,巨大的帆布在风中鼓胀,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船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船艏劈开的海浪更高了,水花溅到船舷上,打湿了甲板。 紧接着,下方船舱内的脚踏转桨也开始运作,十个人一组,踩着踏板,带动齿轮,驱动螺旋桨。 船的速度瞬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像是在水面上飞驰。 “我的天啊!这船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有人惊呼,声音被风吹散,但那股子震惊谁都听得出来。 “我居然在一艘船上有了风驰电卷的感觉!”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梦幻,像是在做梦。 (不是错别字,这是旧唐书原文,突厥骑兵风驰电卷。风驰电掣到宋以后才开始用。) 众人再次惊呼出声。 第724章 军队是干嘛的 有人扶着船舷,感受着船体的震动和速度带来的推背感。 有人张开双臂,迎着海风,像是在飞翔。 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连声说“好快好快”。 只不过……没过多久,众人有些受不了了。 晕船的人逐渐增多,有人捂着嘴,脸色发白,靠在船舷上不敢动。 毕竟,这船的速度确实非常快,在这种速度下,浪有时大了一些,船的晃动还是挺大的。 海面上的浪头比近岸处高了不少,船身随着波浪起伏,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像是在坐过山车。 越来越多的人撑不住了,甲板上到处是呕吐的声音和酸臭的气味。 赵子义面不改色,站在船艏,手扶着栏杆,身体随着船体自然地摆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东倒西歪的人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开口了。 “诸位,目前就是这艘船的最快航速。感受一下便好。” 他朝宇文淇的方向喊了一声,“宇文大师,让脚踏转桨停下来吧。然后返航。” “是!”宇文淇传令,船舱内的踏板停止了转动,船速渐渐慢了下来。几个风帆也收起了大半,船体恢复了平稳。海面上的浪依然不小,但没有了那种把人往上抛的冲击力。 赵子义并不准备去哪,只是让所有人都感受一下,威慑一下罢了。 让他们知道,大唐有船了,有能快速抵达岭南任何港口的大船了。 让他们知道,距离不再是屏障,大海不再是天堑。 让他们知道,那些以前觉得安全的地方,现在不安全了;那些以前觉得有恃无恐的人,现在该掂量掂量了。 整个出海的时间不过一个时辰,船便掉头返航了。 下船后,赵子义带着官员还有死神军去了都督府,武诩则带着世家等人去了海贸司。 李恪所属没有解散,李恪带着他们仍然面阳而站,已经有不少得人中暑倒了下去,估摸着李恪是准备让所有人站到倒下为止。 不过这也忙坏了医学院来得学子们。 接着,关于新船得报导,船得设计图纸,还有一封奏本六百里加急送去了长安。 大都督府的正堂里,赵子义坐在主位上,各州刺史、总管分坐两侧。 赵子义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了口。 “诸位,船已经看过了。造船需要时间,急不来。 但有一件事,却非常急。”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接下来的四个月,是风季,对吧?” 众人一愣。 他们以为赵子义召集他们是要说海贸司的事,却没想到说的却是风季的事。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眉头,有人在心里暗暗盘算——风季年年有,有什么好说的? 雷州刺史第一个站起来,拱手行礼,声音又亮又热情,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定国公果然博学啊! 对岭南那是了如指掌。 接下来的四个月,确实就是咱们岭南的风季了。” 雷州刺史拍着马屁回应道。 不拍不行啊,上次赵子义去雷州,自己没能接见,他到现在都还在害怕,怕赵子义哪天想起来找他算账。 赵子义没有接他的话,翻开手边的一本册子,念了几行字。 “贞观四年,潮州大风大雨,水淹百里,百姓死伤逾千。贞观六年,高州大风大雨,百姓死伤超三千。贞观九年,循州大风大雨,百姓死伤逾千。”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如刀。 “天灾无情。我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大风大雨,但无论有或没有,诸位都要重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左侧的柳承志。 “柳承志。” “下官在。”柳承志站起身来,拱手。 “领太史局众人,分赴沿海各州,设观测点,观天象、测风云、察潮汐。大风大雨来前,要有预警。预警提前一刻,百姓就能多一分生机。” “下官领命。” 柳承志躬身坐下,眉头微皱。太史局的人手本就紧张,要分赴沿海各州,这是个不小的工程。 赵子义又翻开册子,念了七个名字。每念一个,就抬起眼看一个人。 “潮州总管宁无心,循州总管管阳,冈州总管梁显武,高州总管冯玉,雷州总管冯华启,廉州总管胡风扬,交州都督李大亮,听令!” 七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抱拳应声:“末将在!” “诸位将军,你们所在均为沿海州府。 灾害若来,你们辖地将首当其冲。 大都督府令——七州总管、都督,若有灾害来袭,尔等需领兵第一时间奔赴灾区,保护好百姓的生命安全,协助转移百姓,维持地方秩序。 不得延误,不得推诿,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 七个人愣住了。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皱了皱眉,有人和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赈灾救灾,一直是地方刺史、县令的职责,什么时候轮到军队插手了? 他们带兵打仗的,去干这些事,合适吗? 一个刺史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试探: “定国公,这是不是有些不妥?这赈灾救灾,一直是各州刺史、县令在负责。军队是抵御外敌、镇压叛乱的,插手地方政务,怕是不合规矩。” 赵子义看了他一眼。 “首先,我的命令还没下完。 其次,军队确实是抵御外敌和镇压叛乱的。 但是——为什么抵御外敌?为什么要镇压叛乱? 其核心目的,难道不是保卫百姓?” 那个刺史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他想说“保卫朝廷”,想说“维护统治”,想说“镇压叛乱才是军队的正业”。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同僚的脸色,没有人帮他说话。 他退了回去,没有再开口。 现在朝廷的风向,整体就是以百姓为准。 自己真开口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估计小命也没了。 赵子义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那七个还站着的将领,声音拔高了几分。 “七位?” 李大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抱拳,声音洪亮: “末将交州都督李大亮,谨遵大都督军令!” 众人一看,李大亮这位三品的都督都接了令,自己还能不接吗? “末将……谨遵大都督军令。” 六个人依次应声,声音参差不齐,但总算都说了出来。 (大家点点许愿啊!才不到400!书架有15万大佬,催更都有600。我的书友去哪了?(t_t)) 第725章 不准死人 赵子义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死神军和凉王所属,会协助诸位做好此事。你们不会孤军奋战。” 赵子义又转向那些刺史们。 “各州州府、各县、各部族。 做好防灾的准备——临时房屋要搭,药品要备,粮食要囤。 沿海村落,根据实际情况,提前转移人员和财物,同时率先准备好灾后重建的相关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我就一点要求——今年若有灾祸,不准死人。” 正堂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海浪声,能听见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这特么什么要求? 不准死人?!! 开什么玩笑呢!这怎么可能做到? 风季年年有,大灾小灾不断,哪一次不死人? 少则几十,多则上千。 不准死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一个年纪大的刺史站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大都督,这……这若真有大风大雨,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啊。天灾无情,人力有限,就算我们把能做的都做了,也难免有意外。” 赵子义眼睛微眯,冷哼说道: “哼。灾祸没来,你就先否定了自己? 你们若从一开始就抱着‘有人会死’的态度去处理事情,怎么可能做到不死人? 我知道,或许只是转移的过程就有可能死人,或许有人在路上滑一跤就没了,或许有人不听劝告非要留在家里。 但是,我的要求就是不死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对于最终的结果,自有人跟我汇报。” 正堂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品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要他们保证不死人,是要他们尽全力。 如果是因为不尽力的原因造成伤亡,那就等着落挂; 如果尽力了,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出了事,他会根据实际情况定夺。 这话没有明说,但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手,谁还听不懂弦外之音? 赵子义没有再啰嗦,他站起身来,走到那面挂满了舆图的墙前,指着海岸线的走向,组织了一场漫长的讨论。 他没有自己拿主意,而是让那些在沿海待了大半辈子的刺史、总管们发言。 长期在海边生活的人,应对海灾各有各的经验,各有各的土办法。 赵子义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话,他没有打断任何人,也没有否定任何人的意见。 讨论了一整个下午,从日头高悬讨论到夕阳西下,终于拿出了一套还算完整的防灾方案。 散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各州刺史、总管们鱼贯走出主楼,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 现在这官不好做啊! 先是各地的建设,修路、建工坊、开港口,自己忙活了大半年,累得跟条狗似的。 现在又是防灾,要提前准备,要日夜巡视,要时刻待命。 这要是不出力去办,估计下场会很惨。 这特么啥时候开始,自己这高高在上的官员,成了百姓的奴仆一样? 需要对他们这么好吗? 他们实在想不通。 像赵子义这样的顶级权贵,为什么会如此把那些泥腿子看在眼中?图什么呢? - 月余,长安,两仪殿。 “诸卿,都看看吧。” 李二的心情是很不错的,小混账懂事儿! ‘贞观号’!这名字起的可真好,真有水平,哈哈哈! 长孙无忌接过奏本和报导,先看了奏本,又看了报导。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文书递给旁边的房玄龄,文书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惊讶,然后是沉思,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们知道赵子义肯定能造出厉害的船出来,毕竟那个人从来就没食言过。 但他们没想到,他能造出这么厉害的船出来。 报导上写得很清楚,百米巨船,三层甲板,床弩三十六架,中架弩六十六架,顺风日行五百里,加上转桨可达七百里。 这还只是水军用的大型战船。 更让众人心痒的是那种可售卖的六十米商船,比现在大唐最好的船要大得多、快得多,需要的操作水手却更少,更适合远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谁先买到船,谁就能先出海,谁就能先抢占海外的市场,谁就能先赚到那海量的财富。 近水楼台先得月。可现在只有一个造船厂,在岭南,在广州,在赵子义的眼皮底下。 等他们派人去广州,去海贸司登记,再排队等造船,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陛下,臣有奏。”韦挺第一个站了出来。 韦挺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热切,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野心。 韦家这些年过得可不好。 曾经京兆韦杜齐名,可这些年,杜如晦与赵子义交好,一路做到晋国公,整个杜氏水涨船高,对韦氏形成了碾压之势。 韦挺心里急,他需要需要让韦家重新站起来。 而眼前这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准奏。”李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韦挺上前一步,拱手。 “陛下,臣以为,我唐有如此巨轮,可喜可贺,乃我大唐之幸,陛下慧眼识人,定国公不负皇恩,为我大唐造出镇国神器! 臣以为,一座造船厂太少。 我大唐六千里沿海之地,应有更多的港口,更多的造船厂。 如此,海域安稳,海贸昌盛,使之国库充盈,从而反馈至百姓,使国之强,民之富已。” 韦挺说完,退后一步,垂手而立,目光直视御座。 韦挺这话有多鸡贼呢? 他先把赵子义的功劳归功于李二,再说海岸线的问题,最后又落脚到百姓,明明是想让家族赚钱,却大义凛然!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接话了。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附议的人都是想在这场海贸盛宴中分一杯羹。 第726章 跟着赵子义准没错 李二皱眉。 他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好处,造船厂建得越多,港口建得越多,海贸越发达,朝廷的税收就越丰厚,国库就越充盈,百姓的日子就越好过。 可正是因为好处太大,他根本分不出更多的人手来。 不是没人可用,是这里面利益太大,他不敢随便派人。 其他地方,无论是谁掌管港口、海贸司和造船厂,都将会获得巨大的利益。 海贸司的架构他亲自审定,用山东世家、关陇世家、宗室、岭南当地势力互相制衡,还加了“夷三族”的铁律,才勉强把刀架在那些人的脖子上。 总不能每个港口都这样搞一套吧? 全国六千里海岸线,每个都搞一套制衡班子,他没有那么多信得过的人,也不可能一直架着刀子啊!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长孙无忌的声音从文官行列中传出来。 “既然已经制定了五年规划,明年也是五年规划的第一个年头。 臣以为,应按五年规划稳步发展。 不可朝令夕改,不可贪多求快,不可因一时之利而乱全局之谋。” 他好容易才把五年规划写完了。 你们现在又要加港口、加造船厂,那五年规划就得重写。 按你们这种玩法,老子死在中书省也写不完五年规划。 “陛下,臣以为齐国公言之有理。” 房玄龄也站了出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海外是否真有大量财富?航海是否安全?海外到底是何模样? 我们都不清楚。 定国公这次去岭南,带了大量的太史局官员,据说就是用于航海定位的。 所以,臣以为,是不是能在岭南先作为试点? 先探索,先尝试,先确定安全的航线和可行的贸易模式,再进行扩张? 当然,我们可以事先做一些准备工作,比如勘察沿海适合建港的位置,比如培养造船的匠人,比如储备木材和铁料。 至于大规模扩张,臣以为可以等等。” “臣附议。”魏徵应声道。 “臣附议。” “臣附议。” 附议的声音也有,但比刚才少了许多。 “既如此,此事以后再议。”李二开口了,定下了调子。 众人不再说什么了。 皇帝说了“以后再议”,那就是现在不议。 不议就不议,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表态的都表了,剩下的就是回去等消息。 散朝后,各家的行动却没有停。 那些在朝堂上附议的人,回到家里就开始写密信、派心腹、筹集银两、物色人手。 他们不能让船等了,不能等朝廷慢慢商量。 岭南那边,海贸司已经开始登记了,再不行动,连汤都喝不上了。 李二也没有闲着。 他没有多做思考,就做了一个决定——直接入股赵子义的商队。 有什么比跟着赵子义一起赚钱更靠谱的? 李二本来准备让苏内侍苏南跑一趟的,想想还是算了。 那苏南见到赵子义跟个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哪怕让他带着圣旨去也不顶用。 更何况,这事哪能用圣旨? 李二又准备让李承乾跑一趟。 可转念一想,岭南那地方,瘴气弥漫,蛇虫遍地,万一自家的太子折在那里怎么办? 算了,不冒这个险。 于是李二把目光投向了蓝田。 李二一道旨意,把李泰从蓝田薅了过来。 李泰:???我不是亲儿子了?我就不怕折那里了? 李泰回到皇宫,听完李二的旨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呢! 让自己去岭南找阿兄谈入股商队? 怕不是要被他打死吧! 自己跑去说“阿耶要入股”,那就是去试试自己这身肉抗不抗揍了! 李泰坚决不去。 李二好说歹说,李泰就是不同意,翻来覆去就一个理由——蒸汽机正在关键阶段,离不开自己。 到后来李二直接用军棍威胁上了,李泰依旧不答应! 老爹要打也就打一顿,打完就完了,养几天就好了,但去了岭南,天知道要挨多少顿? 李二无奈了。别人去也没用啊, 长乐?算了,她身体不好,别去岭南那地方折腾了。 思来想去,李二把在蓝田的李佑、李愔、李恽、李贞四个儿子找来,让他们一起去岭南跟赵子义说这事。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四个人去,总有一个能把话说清楚吧? 总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吧? 这四个家伙倒是一点都不拒绝。 他们在长安,在蓝田都快呆疯了,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练武,除了练武就是读书,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寡淡。 能出一趟远门,去看看岭南的风光,去见识见识大海,那比什么都开心。 四个人接到旨意,当天就收拾了行装,第二天一早就骑着马带着随从朝南边去了。 与此同时,与赵子义交好的各家,也跟李二做了同样的打算。 跟着赵子义做生意准没错! 各家都派出了与赵子义交好的儿子,带着礼物和诚意,往岭南赶去。 一群人南下路上相继碰到了一起。 他们结伴而行,浩浩荡荡,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襄阳,从襄阳到荆州,一路向南。 至于其他世家,在了解了海贸司的政策之后,也派人前往了岭南。 他们也知道,船只有那么多,先到先得,后到没有。 这一步慢,步步慢。必须先去,先登记,先把船抢到手再说。 于是,一拨又一拨的人马从长安出发,从洛阳出发,从山东出发,从江南各地出发,汇成一股洪流,浩浩荡荡地往南涌去。 一个月后,杨惜梦顺利生产,赵子义又添了一个儿子。 这天,赵子义正在主楼里逗弄襁褓中的小儿子,侍女来报。 “郎君,齐王李佑、蜀王李愔、蒋王李恽、越王李贞、赵郡王次子李晦、谯国公次子柴令武、魏国公次子房遗爱、晋国公次子杜荷、鄂国公长子尉迟宝林、卢国公长子程怀默、胡国公长子秦怀道、褒国公长子段瓒、潞国公长子侯承业、邹国公次子张大素、英国公长子李震,在庄园外求见。” 侍女一口气念了长长一串名字,中间差点换不过气来。 赵子义听着听着,嘴角就开始疯狂抽搐。 第727章 做梦呢! 这他娘的,除了已经在自己身边的魏叔玉、长孙冲、李景恒之外,这简直是一个不剩,全来了啊! 他把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是熟人,全是老交情。 可关键是,李二的那几个儿子是什么鬼? 齐王、蜀王、蒋王、越王,一下来了四个亲王? 这是要干嘛? 赵子义把怀里的小儿子递给杨惜梦,转头对侍女吩咐道:“去准备一些衣裳,多备些,还有酸梅汤,晚上的吃食准备烧烤,多准备些。” “是。”侍女应声退下。 赵子义出了主楼,翻身上马,一路上他还在想,这帮人到底来干嘛。 庄园大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他们穿着锦衣,在岭南的烈日下汗流浃背,但精神头都很足。 看见赵子义策马出来,众人纷纷招手,七嘴八舌地喊。 “阿兄!” “子义!” “子义兄!” 赵子义翻身下马,笑呵呵地朝他们拱了拱手: “诸位弟兄好啊!想不到这流放之地,居然聚集了全大唐最顶尖的二代啊!” 他故意把“流放之地”四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调侃。 程怀默第一个接话,也不行礼,直接嚷道: “你能不能给咱们找个凉快的地方说话?这鬼地方,热死人了!” “行,跟着走吧。”赵子义也不客气,转身就往里走,一群人呼啦啦地跟在后面。 柴令武:“子义,这是你的庄园?” 房遗:“这庄园真大啊!” 李佑:“皇宫也没这庄园好看吧。” 尉迟宝林:“卧槽!张停风,你怎么跟个煤炭似的?在岭南晒成这样了?” 李晦:“妹夫,这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还纷纷跟沿途的死神军打招呼,都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进了主楼,赵子义二话不说,开始扒衣服。 他指着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几摞干净衣裳,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自家人:“给你准备了,自己挑。” 大部分人都跟赵子义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三下五除二扒光自己,套上大裤衩,顿时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也有几个假模假样的,非要穿短袖。 程怀默穿好裤衩,直接就往泳池里跳,“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凉意透骨,舒服得他直叫唤。 一群人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地往水里跳,泳池里顿时像下了一锅饺子。 有人在水里扑腾着,忽然发现旁边有个滑梯,立马从水里爬出来,湿漉漉地就往楼上冲,跑到三楼,争先恐后地往下滑。 尖叫声、欢呼声、落水声混成一片,整个庄园像是被掀翻了天。 赵子义站在主楼门口,看着房间里被他们踩出的满地水渍,看着那几个光着膀子在滑梯上挤来挤去的家伙,忍不住摇了摇头,望向远处,长长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众人直接玩疯了,在水里打水仗,在滑梯上比赛,在岸边喝酒,闹成一团。 李恪、长孙冲、李景恒得知消息也赶了过来。 李恪一来,二话不说,先一把揪住他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李愔,直接考校武艺。 李愔被揍得连连求饶。 打完了李愔,李恪又转头看向其他三个弟弟,目光如刀。 李佑、李恽、李贞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瞬间老实了,乖乖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收敛了几分,上前给李恪见礼,结束了这场闹剧。 天色渐晚,凉风习习,众人就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摆开了烧烤。 赵子义把小儿子博璨抱了出来,小家伙裹着襁褓,睁着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不哭不闹。 “诸位,这是我六子博璨。你们这些当叔伯、当舅舅的,不表示表示?” 赵子义把儿子举了举,笑得像个奸商。 “行,明天表示!”程怀默第一个接话。 “对对对,明天表示。你看我们这都光着膀子的,如何表示?”房遗爱跟着起哄。 “明天一定补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今天仓促,明天再补礼。 “行,明天我可等着啊!”赵子义也不急,然后话锋一转,“话说,你们这群家伙组团来,是干嘛来了?” 这一问,刚才还喧闹的场面忽然安静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酒杯悬在半空,烤肉举在嘴边,空气像是凝固了。 李佑头铁,第一个站出来。 “阿兄,阿耶说要入股商队。” “入股商队?入股什么商队?”赵子义被说得莫名其妙,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你那个远洋商队。”李佑的声音小了几分,底气明显不足。 赵子义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从李佑脸上扫到李愔他们,从他们四个又扫到程怀默等人。 “你们?不会也是这个意思吧?”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程怀默站出来,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嗓门大得像打雷: “那啥,子义,你这一下订了六十艘船,等轮到我们再订,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而且,阿耶说了,赚钱这事,只有跟着你干才最靠谱。 我们这不是来跟你商量商量嘛。” 赵子义放下手里的烤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呵呵呵……免谈!!! 六十艘船你们以为很多吗? 我这点船,根本不够。入股的事,免谈。你们自己组建商队去!” 开玩笑呢!你们入股,老子出力? 想什么好事呢? 这不光是船的问题,还有大量的水手要训练,还有航线要探索,就算自己大概知道后世的海图,但也要实打实地去跑、去试、去冒险。 事老子全做了,你们就出点钱就想从我这里分杯羹? 老子差你们这点钱吗? 自己作为第一个出海的,风险也是最大的,你们居然还想占我便宜? 没门!而且,这里面还有两成是死神军的,剩下的八成,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分? “别啊阿兄,我这带着任务来的啊!你不让入股,阿耶会打我们军棍的。”李愔急了,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 “打你们又不打我。关我屁事!” 赵子义瞪了他一眼。 “再说了,你阿耶打你们军棍就一次,打完就完了。你们现在可是在岭南,信不信老子天天打你们军棍!” 第728章 丹阳公主来了 四个皇子瞬间一个哆嗦,后背发凉。 他们忽然想起了李泰临走时的劝阻。 李泰说,阿耶打你们,最多打一顿,阿兄打你们,那可以从早打到晚。 现在看来,三阿兄才是最了解这位大阿兄的人啊。 赵子义看着他们那副怂样,语气缓了几分。 “诸位,海外很大,很大很大,大到你们无法想象。 别说六十艘船了,哪怕是六万艘船,对于海外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财富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们根本不用在乎这一时的早晚。 你们各家各自组建商队,各自出海,各自开辟自己的航线,保证赚得盆满钵满。 我呢,先给你们探探路,把航道的风险摸清楚。 海上的风险很大的,飓风、暗流、浅礁,多不胜数。 未来有了成熟的航道,你们走起来也顺畅许多,不是更好?” 众人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七嘴八舌地开始发问。 众人边吃边聊,赵子义有的能答,有的答不上来。 但最终,大家也明确了一件事——入股赵子义的商队是不可能了,各家自己建商队,自己出海,各凭本事。 吃到一半,冯盎也来了。 五个皇子,还有这么多大唐顶尖的二代齐聚岭南,他作为地头蛇,于情于理都必须来拜会。 众人也都起身还礼,给足了这位岭南老帅面子。 这顿烧烤从傍晚吃到了深夜。 月色如水,洒在泳池里,波光粼粼。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炭火的余温。 众人难得聚在一起,全喝多了。 有人趴在桌上打呼噜,有人靠着柱子发呆,有人搂着旁边的兄弟说胡话。 好在都督府大得不像话,客房多得是,随便就安排了。 赵子义也喝多了,回去搂着杨惜梦就要开始准备动手动j,然后就被杨惜梦一脚踹下了床。 次日一早,众人就去了海贸司。 海贸司背北面南,主楼高三层,门前是那片人工湖,湖面上波光粼粼,石桥横跨,像一道通向财富的虹。 他们穿过石桥,走进主楼,找到商贸署,开始询问购船和出海的事宜。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商贸署的吏员翻开厚厚的登记册,一条一条地念给他们听。 岭南当地的势力动作极快,冯盎、宁宗、梁宇,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世家、豪族、部族,早在大船下水的当天就开始登记购船,有人订了十艘,有人订了二十艘,有人一口气订了五十九艘。 这也是最多的一个,没人敢定超过六十艘的。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江南的各大世家比他们来得更快。 那些在长江两岸盘踞了数千年的家族,消息比北方的灵通得多,动作也比北方的麻利得多。 他们从扬州、润州、常州、苏州等地派人南下,日夜兼程,赶在北方世家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在广州完成了登记,订走了相当数量的商船。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再也不犹豫了。 他们纷纷涌向商贸属的柜台,开始注册自家的远洋商队。 有人当场取了名字,有人想了半天才憋出一个。 李佑给取名“皇家远洋商队”,程怀默给自己的商队取名“卢国公府远洋商队”,房遗爱取名“魏国公府远洋商队”,杜荷取名“晋国公府远洋商队”。 名字格式取得出奇地统一。 除了排头不一样,后面全部都叫“远洋商队”。 赵子义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 接下来的几天,北方的各大世家也陆陆续续到了。 清河崔氏等山东氏族、河东裴氏等河东氏族、关陇宇文氏等关陇集团、还有京兆韦杜。 他们家中的子弟,带着厚礼,带着密信,络绎不绝地涌进广州。 他们虽然不与赵子义合作,但还是先去找了赵子义进行拜访,现在人家是这里的地主。 你不拜访试试? 拜访过后直接去了海贸司,了解政策,办理登记,订购商船。 一套流程走下来,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他们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此时的快,跟江南世家比起来,已经慢了半拍。 那半拍,不算多,但在这个大航海刚刚拉开序幕的时代,半拍可能就是几十艘船的差距,几百个水手的差距,几千里的航程差距。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明白。北方世家在这片陌生的海域上,失了先机。 不过他们并不太在意,毕竟这些北方世家,几百年上千年都没有走过这样的路,他们的根基在黄土地,在书本里,在官道上。 大海对他们来说,太新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次失了先机,再加上地理位置的天然劣势,使得千年来北强南弱的格局,仅仅在往后的数十年的时间里便被彻底打破了。 那些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的世家,那些最早在港口边扎根的家族,那些最先学会看罗盘、读海图的子弟,将会在未来几十年里,逐渐取代北方世家在财富版图上的霸主地位。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数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来了岭南。 “丹阳姑姑,真没想到您居然来这里了?”赵子义站在庄园门口,看着马车上下来的女子,眼睛瞪得溜圆。 是的,丹阳公主也来了。 她自然也是得知了海贸司和新船的消息,想在赵子义这里参上一股。 不过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说了,赵子义拒绝了所有人入股他的商队,连皇帝的儿子都不给面子,所以她也没打算在开这个口。 丹阳公主穿的极其凉快,凉快到赵子义都不好意思盯着她看。 她听到赵子义的话,掩着嘴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在阳光里荡开。 “咯咯咯,怎么,我这当姑姑过来,你不欢迎?” “怎么会!”赵子义赶紧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说,“您看,得知您过来,您这面前的水果都是采摘十二个时辰内的,冰镇的,您尝尝。” “呵呵呵,还是子义心疼姑姑。” 丹阳公主在躺椅上坐下,端起冰镇荔枝,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嘿嘿嘿,听说姑姑家的小子会跑会跳了?”赵子义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她的领口。 “嗨,别说了,那小子皮得……估计以后跟他爹一个样。” 丹阳公主放下荔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 第729章 台风来了 “是嘛?那这以后我大唐不就又多了一个万人敌?” “哎,以前万人敌或许还挺有用。 自从有了你这死神军,三千个万人敌了,以后哪还有万人敌的事?” 丹阳公主瞥了赵子义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调侃。 “承乾嫡子不是也才出生吗?以后他儿子身边不得有几个万人敌啊?” 丹阳公主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等儿子再大点,就送宫里去陪皇孙读书。” 闲聊了一阵,赵子义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丹阳公主的眼睛? “姑姑来也是为这海贸司的生意?” 丹阳公主的笑容淡了一些:“是啊。本来是想在你这里参股的。 听说你拒绝了所有人,姑姑也就算了。 姑姑可没那个能力自己组船队出海。” 赵子义想了想,忽然笑了。 “姑姑,你可以在这里开一家‘女子的秘密’啊。” 丹阳公主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子义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别的不说,就那香水。 这里可是四季都有花的,漫山遍野都是。 香水的成本瞬间就低了下来。 而且这里还有大食人、波斯人,他们身上那味道可大了去了,这香水他们绝对有大量的需求。” “还有琉璃镜,他们哪见过这些玩意?一面镜子一块金,绝对没问题。” 他竖起手指,“‘女子的秘密’在这里绝对生意好到爆。” 丹阳公主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又大又亮,她伸出手,在赵子义胳膊上拍了一下,拍得自己波涛汹涌。 “子义不愧是大唐第一财神啊!你说的对,这里开一家‘女子的秘密’,一定火爆,供不应求!我这就联系人干起来!” 她也不拖沓,立马让人拿来纸笔,铺在桌上,提笔写信。 写完了,封好口,盖上印,交给身边的侍女,让她立刻发出去。 众人在岭南又待了几天,便准备告辞离开了。 赵子义把他们的辞行一一挡了回去。 来都来了,急着走啥? 你们不是想看海吗?不是想出海吗? 再过两个月,自己就准备出海了。 到时候大家一起出去看看,海外有很多孤岛,你们可以在上面圈地,插上旗子,那就是你们家的产业。 众人一听,也不急了。 圈地!那是他们祖辈最擅长的事。 现在圈到海外去了,听着就让人兴奋。 他们纷纷写信回家,告诉家里这个好消息,然后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不过,赵子义当然不会白养着他们。 这些人背后有皇帝爹、郡王爹、国公爹、世家爹,个个都是上好的牛马啊! 那必须得用起来得啊! 他把沿海各州的名单拿出来,大手一挥,把他们分配到了各个州府。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协助当地官员做好风季的防灾减灾工作。 有他们在,正好监督当地官员。 他们是皇帝的儿子、宰相的儿子、国公的儿子,谁敢在他们面前阳奉阴违? 谁敢在他们眼皮底下偷奸耍滑? 当地官员只能更加卖力地干活! 那些刺史、总管、县令们,看到这群从天而降的“监工”,头都大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皇帝的儿子,宰相的儿子,国公的儿子。 得罪不起,敷衍不起。万一自己不敬业,他们回去在皇帝面前说一句“岭南某某州救灾不力”,自己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更关键的是,以前那种好吃好喝送礼得那一套,在这群人身上居然没用?! 他们不纨绔吗? 他们当然纨绔! 但是这群纨绔居然还真来干实事。 不是走马观花,不是做做样子,是真干,真关心百姓。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这群贵子往海边跑,往村子里钻,往堤坝上爬。 长安现在都是这样得风气了? 当然不是! 他们这也是没办法啊!这里可是有死神军协助的,盯着他们呢! 他们敢在这里放肆,赵子义就敢让他们在这里放血。 所以那群纨绔只能老老实实在这里当牛马。 至于为什么不跑? 跑哪?还能跑出大唐不成? 赵子义又不是永远待在岭南不回去了。 自己要是跑了,你就看赵子义回长安会不会找他们切磋武艺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沿海各州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清淤、固堤、备粮、搭棚、组织演练,一样不落。 海面上风平浪静,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远处的天边,云层正在堆积,海水的颜色也在慢慢变深。 风,快要来了。 八月底,岭南道的风季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一股台风从南海深处生成,裹挟着狂风暴雨,一路向西北方向推进。 海面上掀起巨浪,浪头足有数丈高,拍在礁石上,炸开白色的水花。 乌云压顶,天色暗得像傍晚,雷声在云层中滚滚而过,闪电不时劈开天幕,照亮了翻涌的海面。 赵子义从太史局得到预警的那一刻,就下达了命令。 潮州沿海的村镇开始紧急转移,百姓们背着包袱,牵着牲畜,扶老携幼,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往高处转移。 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敲门,确认每一个人都离开了。 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被士兵背在背上。 这些百姓也是常年住在海边,自然知道台风的可怕,所以也没出现那种死犟着不愿走的存在,转移也十分的顺利。 再说了,官府帮他们提前转移本就不多的财产,他们哪里会抱怨。 以前哪有这样的好事! 以前能活着就很不错了,这次提前预警,提前转移,他们感谢都来不及。 无非就是灾后重建,这事儿他们已经习惯了。 台风在潮州登陆了。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屋顶的瓦片像树叶一样在空中飞舞。 海水倒灌,低洼处的村庄变成了一片泽国。 但这片泽国里,没有人。 百姓们已经提前转移到了高处的安置点,那里有临时搭建的棚屋,有储备的粮食和淡水,有医学院学生值守的医疗点。 潮州的损失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房屋倒塌了不少,庄稼也毁了大半,但人没事。 台风登陆后,又折向东面,朝着漳州方向扑去。 第730章 倒霉的漳州官员 漳州不属于岭南道,它属于江南道。 那里的官员没有得到太史局的预警,没有进行过防灾演练,也没有提前转移百姓。 朝廷收到了两地的奏报。 岭南道的奏报来自潮州刺史,语气沉痛而自责。 他们向朝廷请罪,承认自己在防灾工作中存在不足,请求陛下责罚。 奏报的末尾附着一行小字——潮州因灾死亡三人。 李二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另一份奏报来自漳州刺史。他的奏报语气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庆幸,几分邀功。 他们在奏报中写道,此次台风虽来势汹汹,但在本州官员的奋力抗灾下,仅有一百八十七人死亡失踪,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太极宫,李二把两份奏报扔在御案上,脸色铁青。 “漳州的官员这是在跟朕表功吗? 咹? 仅有一百八十七人死亡失踪?朕是不是还要奖励一下他们?”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他指着漳州刺史的奏报,手指都在抖。 “这大风先在潮州肆虐,来得比他们早,受灾范围比他们广,受灾时间比他们长! 人家只死了三人,送来的还是请罪奏本。 岭南撰写的的防控措施早就下发到沿海各地,同样的方法,潮州死三人请罪,漳州死一八十七人跟朕邀功! 他们是怎么好意思的!脸呢?” 李二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传朕旨意,漳州刺史玩忽职守,尸位素餐,免去刺史一职。御史台给朕去人查,该抄家流放的抄家流放,该杀头的杀头!” 堂下官员心思各异。 他们听到潮州受灾只死了三个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下面的受灾瞒报是常有的事,多报损失,少报伤亡,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灰的,他们见得太多了。 可潮州这份奏报,不由得他们不信。 因为奏报的末尾,不仅有当地县令、潮州刺史、大都督府的印信,还有越王李贞和柴令武的签名。 这两个人,都是不可能帮着地方官欺瞒朝廷的人。 赵子义就更不可能瞒报了。 再加上他们自己通过其他渠道打听到的消息,潮州确实只死了三个人。 放在以前,如此灾祸,漳州死了不到二百人,还真有可能获得奖励。 一百八十七人,听起来不少,但放在一场特大台风面前,这已经是一个很低的数字了。 朝堂上的官员们心里清楚,往年的类似灾害,死亡人数动辄上千,一百八十七人确实算得上“治理有方”。 可凡事就怕对比。 人家潮州比漳州受灾更严重,人家只死了三个人,人家还送请罪奏本。 你漳州死了一百八十七人,却跑来邀功? 你不死谁死? 李二的态度定了下来,御史台的人立刻动身南下。 他们带着圣旨,带着手令,带着一队精锐的侍卫,日夜兼程,赶往漳州。 等待漳州刺史的,将是一场彻底而严酷的调查。 潮州的赈灾十分顺利。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台风来临之前完成了,物资充足,人员到位,安置点稳固。 赵子义甚至还从广州调去了几台蒸汽抽水机,用来帮助灾区排水。 那些铁铸的机器,被马车拉到积水最深的村庄旁边,锅炉里烧着煤,蒸汽从管道里喷出来,活塞一推一拉,带动水泵高速运转。 积水通过水管被抽出来,哗哗地流到远处的河道里。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了被淹的道路和房屋。 这是蒸汽机第一次在百姓中实际使用。 那些从未见过这种机器的百姓,站在远处,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轰隆隆地响着,把一整片积水抽得干干净净。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蒸汽机他们只知道,朝廷又弄出了一个好东西。 这件事,后来被写进了后世的史书,被誉为人类首次使用蒸汽机进行实际作业,是工业发展的开端,是人类进入工业时代的标志性事件。 后世的历史学家们为此争论不休。 有人说,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机应用应该从蓝田的工坊算起,那些在锻造车间里日夜轰鸣的蒸汽锤,才是工业时代的第一个音符。 也有人说,蒸汽抽水机才是第一次把蒸汽机从工坊带到了民间,从生产带到了生活,这才是工业时代的真正起点。 争论归争论,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在那个时代,在大唐的岭南,在那片刚刚被台风肆虐过的土地上,蒸汽机的轰鸣声,是人类文明向前迈进的一大步。 而这一步的脚印,深深印在了潮州的泥泞里。 九月,岭南的风季终于过去了。 天空像是被谁擦洗过一遍,蓝得透亮,连云都少见。 海面上风平浪静,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叫声尖锐,在空旷的海天之间回荡。 与宇文淇规定的三月之期还多了一个月,三艘百米帆船,十艘六十米的帆船,齐刷刷地停靠在港口,像一群刚刚睡醒的巨兽,正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 大都督府主楼。 “你特么给老子放下刀子!” “不放!” 魏叔玉的声音比他还大,他拿刀架自己的脖子上,刀刃又往肉里贴了贴,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特么不去倭国!我南下!南下啊!” 赵子义声调又高了几分。 “那你带那么多军队做甚?”魏叔玉寸步不让,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子义。 “我怎么就带了很多军队?就死神军跟五千水军。 我出海,死神军不跟着吗?五千水军那是熟悉海上作战啊!” 赵子义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和无奈。 “我以为,死神军就足以灭了倭国。”魏叔玉的喉结滚动。 “我特么!老子说了!老子不去倭国!” 赵子义快要疯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不信!”魏叔玉一字一顿。 “我......!”赵子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你说吧,怎么样你才信?” “一艘船出海。” “你放屁!一艘船出海? 我泱泱大唐,我,大唐帝婿定国公,一艘船出海? 大唐不要脸面的吗?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赵子义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魏叔玉摇头。 赵子义:...... 他沉默了片刻,接着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赵子义,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魏叔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刀。 第731章 琉球归唐 “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打五军棍!”赵子义喝道。 “子义,子义,算鸟算鸟,五军棍他得修养好久的,你也不想耽误出海的时间吧?”程怀默赶紧上前劝道。 “就是,子义,他……也是在执行命令罢了,犯不着揍他。”李晦也凑过来,拉着赵子义的胳膊。 “我是因为他执行命令打他吗? 我是因为他娘的,他不信老子! 老子是谁?老子从来说一不二! 他呢!我都解释这么多遍了,他还要拿刀抹脖子!” 赵子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几分恼怒。 “叔玉,赶紧给子义道歉。”杜荷在旁边推了魏叔玉一把。 魏叔玉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不用了,五军棍记下,回来再打!后日出发。”赵子义一摆手,转身往阳台而去。 在出发的前一天,赵子义收到了长安的来信,侯君集出征西域! 侯君集率、薛万彻领唐府兵六万,出玉门关进军高昌,突州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领草原骑兵三万绕巴丹吉林沙漠以北进军高昌,西海道苏定方、慕容顺领吐谷浑骑兵两万过阿尔金山进军高昌。 赵子义看得嘴角狂抽,这特么高昌是犯天条了吗? 人家不就拦截了商队吗? 不就抢了货物吗? 人不是给放回来了吗? 原历史好歹也就是侯君集他们去了,现在又加一个苏定方? 咋地?这是准备以高昌为借口通关西域,顺带灭了西突厥吗? 而且,赵子义手里还有另一份密报,那特么抢劫的就不是高昌! 那特么是马匪!只是人家刚好在高昌地界罢了。 李二这是受啥刺激了?馋儿葡萄干了? 赵子义赶紧提笔写了一封信给侯君集,提醒他别抢劫,别抢女人,小侯兄在这里定了二十艘船,出海的收益绝对比西域那点钱多。 好歹这一世的侯君集是自己老爹的铁哥们,对自己也是相当的不错,怎么滴也不能让他再犯错啊! 只是当侯君集看到信的时候,把赵子义臭骂了一顿,这些年老子跟着你赚了那么多钱,老子看还得上这点钱? 两日后,广州港行政港。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船队的桅杆上挂满了彩旗,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碌着,检查绳索,调整帆布,搬运物资。 死神军全体登船,五千水军分乘三艘大船和十艘小?船,站在船舷边,目光炯炯,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几分紧张。 世家部族的代表们各自登上了分配给他们的船,有的在整理行李,有的在跟家人告别,有的站在船艏,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长安的权贵子弟们挤在首船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各类工匠带着他们的工具,在船舱里安顿下来。 医学院的学子们背着药箱,在各个船之间穿梭,检查药品,分发防晕船的药剂。 太史局的官员们带着各种仪器,每一项数据都仔仔细细地记录在册。 鸿胪寺的官员们也在船上,他们负责与沿途可能遇到的外国人打交道。 李恪与赵小海站守家。 随着一声号角,船队缓缓驶出了港口。 岸上的人群挥手告别,船上的人也挥手回应。 海面上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地扬起了帆,像一群白色的海鸟,展翅飞向远方。 船队起航,一路向东。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琉球,也就是后世的台湾岛。 赵子义站在船艏,手里举着望远镜,朝远处眺望。 海面上波光粼粼,除了水和天,什么也看不见。 柳承志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赵子义画的那张地图,眉头微皱,目光在地图和海面之间来回扫视。 “定国公,这海外有这么多的岛屿吗?” 柳承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惊叹。 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岛屿和陆地,有后世的菲律宾群岛、加里曼丹岛、苏拉威西岛、爪哇岛、苏门答腊岛和东南亚半岛。 线条粗犷,但轮廓清晰,位置大致准确。 赵子义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接过地图,手指在那些岛屿的轮廓上轻轻划过。 他对画地图还是挺在行的,他可是文科生,高考文综考了265分,地理是他的强项。 “这只是个大概,是主要的几个大岛。 这里还有无数的小岛,到时候具体的位置、距离、大小,需要你们,还有那些擅长勘测地形的学子共同完成。” 赵子义把地图递还给柳承志。 “诺。”柳承志郑重地接过地图,小心地卷好。 “对了,我说的那个指北针弄出来了吗?”赵子义想起一件要紧的事。 “在这里。这倒不难,无非是缩小的司南罢了。” 柳承志从随身的木箱里取出一个木盒,大概两手掌的大小,其实还是挺大的。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根细细的磁针,悬浮在铜制的刻度盘上,轻轻转动,最后稳稳地指向北方。 赵子义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的定位方法了吗?” “白天相对难一些。但是到了晚上,可以用星象定位。 具体的我们还在校对,这只能不断地校对,才能制作出更精准的仪器。” 柳承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也带着几分自信。 太史局的人已经在海上测了几个月的数据,每一条航线,每一个星位,每一次潮汐,都记录在册,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赵子义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急不来,尤其是航海定位这种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琉球现在是什么情况?”赵子义转向站在旁边的王玄策。 “目前大唐还未派人出使琉球。对于琉球的记载,应该还是在隋大业六年。 炀帝遣武贲郎将陈棱,要求当地酋长欢斯渴刺兜投降,遭到拒绝。 于是隋军俘虏数千人而返。” 王玄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就准备好的奏章。 赵子义皱了皱眉:“照你这么说,琉球现在是独立状态?” “是。” 赵子义转过身,面朝东方,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琉球自古以来就是华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此去琉球,归唐,设夷州。” “诺。”王玄策抱拳。 第732章 抵达琉球 船行两日,海面上的岛屿渐渐多了起来。 有的是荒无人烟的礁石,有的长满了灌木和椰树,有的是白沙环绕的环礁。 太史局和那些擅长勘测的学子们不停地忙碌,测位置,量距离,画地形,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 赵子义拿着他们汇总上来的数据,对照自己脑子里的记忆,最终确定了一个位置——这应该就是后世的澎湖列岛。 赵子义下令热气球升空。 吊篮里坐着两个士兵,手里拿着望远镜和纸笔,俯瞰着下方的岛屿。 热气球的绳子系在船艉,随着船队慢慢前行,吊篮在海风轻轻摆动。 “有人!岛上有人!”吊篮里的士兵朝下面喊,声音在海风中飘散。 赵子义接过望远镜,朝那个岛屿看去。 岛上的沙滩上,站着几个人,穿着衣服,远远看去,衣袍的颜色和款式,竟然像是唐服。 岛上的居民也看到了这支庞大的船队,那些巨大的帆船,那些高耸的桅杆。 他们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有人甚至跪了下来,朝着船队的方向磕头。 这是大唐的船?大唐何时有这么大的船了? 赵子义的船队靠岸,死神军率先下船,迅速在沙滩上展开警戒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岸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群,有的穿着唐服,有的穿着当地土布衣裳,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抱着孩子。 他们站在远处,既不敢靠近,也不肯离去,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畏。 赵子义等人下了船。 王玄策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拱手朗声道:“吾乃大唐鸿胪寺主簿王玄策。汝等是何人?” 对面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年长的男子,穿着半旧的青色圆领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黝黑,皱纹很深。 他拱手说道:“~!@#唐%……”。 王玄策皱了皱眉,没听太懂。但他从那些含混的音节里听到了一个“唐”字。 冯智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们有些像泉州那边的口音。” “能听懂吗?”王玄策问。 冯智戴摇摇头。 赵子义想了想,说了一句:“写字。看他穿的不算差,应该有识字的。” 王玄策立马从怀里掏出纸笔,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提笔写了几行字。 那年长的男子凑过来,看了半天,他接过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我们是泉州商人,常年往返琉球做生意。听闻大唐有新船,没想到这么大。” 原来,这些人是泉州到琉球做生意的商人。 他们在泉州与琉球之间往返多年,有时在岛上住几个月,有时住一年半载,渐渐地就在这里扎了根。 根据他们的了解,泉州刺史已经与琉球的土着酋长有过接触,琉球基本上算是纳入了泉州的管辖范围,只是独立性很强,朝廷的政令传不到这里,赋税也收不到这里。 岛上也有一批唐人,能听能讲官话,虽然口音重了些,但沟通不成问题。 赵子义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要在完全陌生的土地上从零开始,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了唐人的根基。 交流不是问题了,至少比划着能说清楚。 船队继续向东出发。 海面上的浪比前几天大了一些,但新船吃水深、船体稳,甲板上的人并没有感到不适。 “陆地!” 船艏的了望手一声高喊,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很远。 赵子义快步走到船艏,举起望远镜。 远处的海平面上,一道灰绿色的线条正在慢慢变粗,慢慢变高。 那是陆地,是大片的陆地,是他们的目的地——琉球。 热气球再次升空,去寻找适合登陆的地点。 船队沿着海岸线往北行驶。 海风从陆地上吹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跟海上的咸腥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海岸线上,椰树成林,沙滩洁白,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约莫行驶了一个时辰,热气球上传来消息。 纸上画着大致的地形地貌图,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前方五里有港口,大量人群。” 赵子义下令全速前行。 船队朝着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灌满了帆,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像利刃切开绸缎。 远处的港口渐渐清晰,码头上人影绰绰,有人在高处了望,有人在岸边奔跑,有人点燃了烽火,浓烟升腾而起。 他们看到了这支庞大的船队,看到了那些如山一样的巨船,看到了船头那面迎风飘扬的“唐”字大旗。 当船队靠近港口时,琉球港口上的人群像见了鬼一样。 百米长的大船,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震撼人心的存在。 三艘这样的巨船排成一线,缓缓驶入港湾,船艏劈开海浪,激起两排水墙,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港口的人群只觉得是一头头海中的巨兽张着大嘴向他们扑来,有人惊叫着往岸上跑,有人抱着孩子躲到了礁石后面。 直到看清了船头那面迎风飘扬的唐旗,看清了旗帜上那个大大的“唐”字,人群才渐渐停止了骚动。 有人从礁石后面探出头来,有人从沙滩上站起来,有人指着船头喊“是大唐的船,是大唐的船”。 死神军率先下船,他们踏着跳板,步伐整齐。 岸上的人看到他们的服饰,看到他们腰间明晃晃的横刀,看到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已经有所猜测。 待赵子义等人下船,一个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留着几缕长须,举止间带着几分文人的儒雅,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在赵子义面前站定,整了整衣冠,抱拳躬身,声音恭敬而不失分寸。 “下官,蒲县主簿,张极之,见过上官。” 王玄策上前一步,朗声道:“吾乃鸿胪寺主簿王玄策。” 张极之一愣,鸿胪寺? 这是要来琉球建交吗? 他又看了一眼王玄策旁边那个一脸不耐烦的青年,这人才是主官吧?鸿胪寺少卿?还是更高? 第733章 她,要回家了 王玄策侧身,声音又大了几分,介绍道: “在你面前的是,大唐帝婿定国公,柱国,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少师,驸马都尉,海贸司司卿,鸿胪寺少卿,死神军统领,岭南道大都督——赵子义。” 赵子义愣了一下,自己都特么这么多头衔了? 张极之猜到了那些黑衣士兵是死神军,但他没想到定国公本人居然来了。 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沙石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不敢喊出声。 “下……下官张极之,参见大都督。” 众人见张极之跪了,而且听到那么一长串头衔,估计是来了一个大官,也跟着跪了一地。 有穿官服的,有穿布衣的,有光着膀子的,有抱着孩子的,黑压压的一片,跪在沙滩上,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我等(草民)参见大都督。” 赵子义皱了皱眉。大唐可不兴跪礼,官员见上官,拱手作揖即可,百姓见官员,躬身行礼即可。 但这些人却跪得如此自然,如此熟练,可见当地的官风。 “平身,无需多礼。” “谢大都督。”众人站起身来。 张极之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定国公能来琉球,乃是琉球之幸,琉球也因定国公的莅临而无上荣光。” 赵子义没有说话。倒不是因为此人官低,而是他不喜欢这个人。 不是不喜欢张极之这个人,是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 他也不喜欢他看人的眼神,太亮了,像在打量一件可以估价的货物。 王玄策接过了话头,声音沉稳,不急不慢:“琉球自古以来便是华夏不可分割之领土。我等前来,先行了解情况,之后会上报朝廷,改琉球为夷州,设郡县,遣官员,纳入大唐统治。” 张极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变化很快,快到只有赵子义注意到了。 但很快,他又换上了那副堆笑的表情,拱了拱手。 “那可太好了。琉球早该回家了。 不知需要下官做些什么?” 王玄策看向赵子义。赵子义点了点头。 “先介绍一下琉球吧。” 张极之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还算清楚。 总的来说,琉球现在分四股势力。 一是朝廷在此设港,与当地势力进行贸易,其实就是泉州那边派来的官员和商人,在这里建了一个小据点,收些税,做些买卖。 另外三股势力是当地土着,其中一个与朝廷交好,另外两个与朝廷对抗。 赵子义听完了,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了一句:“给我们找十个向导。” “是。”张极之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接下来的几天,船队分头行动。 几艘大船绕岛而行,勘测海岸线的地形和水深。 岛上的勘测人员带着热气球,到各处升起,居高临下地绘制地图。 鸿胪寺的官员跟着向导,分赴各土着势力,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人口分布、物产资源。 王玄策负责汇总各方信息,每天傍晚,都会有一份详细的报告送到赵子义手里。 张极之也没有闲着。 他派人回了泉州,把定国公来到琉球的消息传了回去。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不管好坏,他都不能瞒着。 消息走水路,快船顺风,一天就能到泉州。 第三天,姚力拿着一份厚厚的文牒走进了赵子义的船舱。 文牒里是死神军和鸿胪寺这几天的探访汇总,内容比张极之说的详细得多,也真实得多。 赵子义坐在船舱里,就着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脸色越沉,像是窗外正在聚积的乌云。 大致内容便是,琉球这里,基本上成了泉州各官员的后花园。 他们组织商人进行贸易,说是贸易,实则为剥削。 用廉价的商品,换取琉球当地的名贵之物,一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润。 他们扶持其中的一个当地势力,提供武器和物资,让这个势力去打压另外两个势力。 所获财物均落到了当地官员和世家手中。 赵子义合上文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 这不就是一种变相的殖民吗? 琉球在这之前也没纳入大唐统治,你还真挑不出他们的理来。 你说私自对外出兵?人家是民间行为,商人和土着起了冲突,官府出面调解,顺便保护一下大唐子民,你说不出什么。 你说官商勾结?勾结啥了? 他们大可以说,商人出海贸易,被当地势力打了,他们是来保护大唐百姓的。 你说他走私,不交税? 不好意思,大唐在建立海贸司以前,这方面的律法还真没多少。 再说了,这里也不是岭南,他没有管理权限。 “设夷州”不过是赵子义的口头说明,他还没上报朝廷,最终是否纳入朝廷,如何纳入,都还是未知数。 而且赵子义现在也管不过来,就算将琉球纳入治理,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必须朝廷出面,派官员,设衙门,建城池,驻军队,不是他带几条船来就能解决的。 他来的目的,不过是勘测琉球,摸清琉球的地形、资源、人口,说明琉球的价值,给朝廷一个必须纳入的理由,说服朝廷动手。 五天后,琉球的核心地域全被赵子义立了界碑,赵子义在港口交换了部分物资,带着大量的数据,然后船队起锚,继续南下。 赵子义站在船艉,倚着栏杆,看着那座渐渐变小的宝岛。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把整座岛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座岛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灰点,直到海面上只剩下水天一线的灰蓝色。 她,要回家了。 船队一路南下。海面上岛屿越来越多,像散落的棋子,有的郁郁葱葱,有的荒无人烟,有的只露出光秃秃的礁石。 赵子义每到一座岛,基本都会上岸探查一番,带着太史局的人走遍海岸线,登上海拔最高的山丘,在显眼的位置立上一块界碑。 “此地自今日起,便是我大唐国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海岛上,每个字都像是被海风托着,飘得很远。 柳承志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舆图,目光在那些新标注的岛屿坐标上扫来扫去。 第734章 天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5章 哪有绝对干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6章 这群人估计也范天条了 那些马打兰人看到赵子义他们,简直像看到了神明。 巨大的船只,如山一样浮在海面上;光鲜的服饰,丝绸在阳光下泛着光;高大的个子,一个个站在那里像铁塔。 赵子义一米八六,王玄策一米八,张无袖一米九五,张停风一米九,秦良正一米九五,程怀默一米八八,还有死神军,还有那些勋贵子弟,他们在大唐都属于极高的存在了。 而在这群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五的人面前,那不是神明是什么? 有人跪了下来,嘴里念着什么;有人合着掌,朝船队的方向膜拜;有人敲响了钟,召集更多的人来看。 整个港口骚动起来。 赵子义站在船艏,看着岸上那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柳承志说了一句:“记录,这座岛名曰天权。” 很快,一个穿丝绸的人匆匆赶来。 衣料纹样繁复,但做工粗糙,跟大唐的丝绸没法比。 他走到赵子义面前,双手合十,弯腰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经过连比带划的交流,王玄策终于弄明白了——此人是马打兰王朝的官员,负责港口事务。 他说自己从小就仰慕中原文化,一直想去中原看看,说着说着还问了一句:“现在是梁朝吗?” 王玄策嘴角抽了一下,纠正道现在是大唐。 梁朝,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这地方的信息闭塞程度,可见一斑。 官员带路,领着众人前往王城。 王城建在一座丘陵上,城墙是土夯的,低矮斑驳,长满了青苔。 城门窄到只能容两匹马并行。 城里的建筑大多是竹木结构,茅草屋顶,只有王宫是石砌的,但也只有一人多高。 消息早就传到了王城。 国王听说海上来了一支船队,船大如山,人高如塔,本想装个逼,在王宫门口列个仪仗,给这些远方来客一个下马威。 可当他登上城楼,远远看到死神军踏着整齐的步伐从城门鱼贯而入,腰间的横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弩箭上弦,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面无表情,目光如刀,看向周围那些瘦小的卫兵时,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藐视。 装逼?可拉倒吧。 国王咽了口唾沫,赶紧从城楼上下来,小跑着回了王宫。 他怕了。万一惹恼了这些人,万一他们发起进攻,那支军队冲进城来,他那几百个拿着竹矛的卫兵能撑多久? 他刚才在城楼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走路的姿态、握刀的姿势、彼此之间的距离和配合,分明是百战精锐。 他觉得那些人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存在。 赵子义骑马进了所谓的王宫大门,没有下马。 他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低矮的石墙、那些穿着简陋的宫女、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王玄策策马跟在赵子义身侧,见国王没有出来迎接,脸色一沉,猛地勒住马,喝道: “你们国王呢?上国使者来下国之处,你们国王居然不来迎接?好大的胆子!是想灭国吗?” 那带路的官员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片。 他刚才在港口看到了那几艘巨船,看到了船舷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弩炮,看到了那些站在船头的黑甲士兵。 他一点都不觉得“灭国”是在说大话。 他赶紧爬起来,一路小跑着冲进王宫,去找国王。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王宫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在这群人里算高大的,大约一米六出头,穿着金线刺绣的锦袍,头上戴着黄金冠,腰佩镶宝石的短刀。 他在台阶上站定,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赵子义,又看了一眼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嚷了几句当地话。 王玄策听懂了。 他只用不到半天的时间就略微掌握了这种语言——不光是王玄策,鸿胪寺的人基本上都有这个能力,都是语言天赋极高的存在。 “哈哈哈,可笑至极!”王玄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看来,你们是想与大唐开战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 “那就比吧。”赵子义开口了。 他已经从旁边的翻译那里听懂了那人的话。 那人居然挑衅说先比武? 谁给他们的勇气?梁静茹吗? “你们派出十个你们认为最厉害的人出来吧。”赵子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生死不论。你们敢吗?” 王玄策将赵子义的话翻译了出去。 那人瞳孔缩了缩,转身跟身后的几个大臣低声交流了片刻。 然后,从王宫两侧的偏门里走出了十个人。 他们个个精壮,皮肤黝黑,赤着上身,腰间系着布裙,手里拿着弯刀和圆盾。 他们站成一排,目光不善地盯着赵子义,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 赵子义向后看了一眼。 死神军各个跃跃欲试,眼睛发亮,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刀柄。 不光死神军,程怀默、尉迟宝林、秦怀道他们也一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赵子义举起马鞭,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往后扔,你们谁抢到谁出战。” 靠近赵子义的几个死神军瞬间绷紧了身体,做好了抢马鞭的准备。 赵子义背过他们,把马鞭往后一抛。 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没落地,身后就炸开了锅。 骂声、叫喊声、拳脚碰撞声混成一片。 “你特么抢马鞭踹我做甚!” “抢马鞭先干队友?” “卧槽!你真不要脸啊!” 赵子义嘴角狂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群玩意干了什么——绝对是先干队友,再抢马鞭的。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抢到马鞭的人,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那十个精壮的武士,心里估摸着这群人估计也犯了天条了。 不然,抢到马鞭的怎么会是薛仁贵? 薛仁贵把马鞭往腰里一别,翻身下马,走到阵前。 赵子义:…… 你他娘的……几个意思? 马鞭是不准备还我了? 这跟后世摸兄弟的打火机有什么区别? 他整了整衣甲,抱拳,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吾乃大唐定远将军,骑都尉,死神军第二军第三队队长,薛仁贵。请诸位受首!” 魏叔玉站在旁边,嘴角狂抽。 死神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请受首!还有请人受首的? 第737章 你告诉我该如何翻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8章 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9章 国王的疑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李世民:这忠臣朕受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