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登仙》 第1章 白云观 仙元历一万五千四百六十七年,燧国越西郡。 时值八月十五,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越西郡内,白云山脉白云山脚下,一座巨大的青石平台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平台宽阔得能容纳数十万人,此刻已然被挤的水泄不通--只因今日,正是白云观五年一度的收徒之日。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多是携家带口的百姓。父母们紧紧牵着孩童的手,小声叮嘱着,脸上既有期盼,又难掩紧张。那些十来岁的孩子,有的睁着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有的则怯生生的躲在父母后面。其间也夹杂着些独自前来的少年,他们大多衣裳朴素,却目光坚定,在人群中默默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青石平台尽头,是一道由汉白玉砌成的阶梯,依山而起直入山顶,阶梯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石阶笔直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直直没入云雾深处。举目望去,但见白云山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在半山腰上,唯有偶尔山风拂过,才能隐约窥探见上方一角楼阁。 话说这白云观,收徒的规矩在这越西郡内堪称独树一帜。其一,它只招收年龄十岁至十五岁的少年,年纪不足或者超龄,纵是天纵奇才也概不接纳。其二,也是最为人称道的一条,便是它收徒不看来者出身门第,甚至连寻常宗门最为看重的修炼天赋也暂不考核。只要年龄合适,无论是王孙贵胄,还是寒门子弟,皆可前来一试仙缘。 正因这“有教无类”的门规,每逢这五年一度的盛典,整个越西郡几乎所有的适龄少年,都会怀着鱼跃龙门的梦想,汇聚于此,期盼能够入得白云观门墙。 然而,希望虽广,门槛却奇高。前来参加者虽如过江之鲫,数以几十万计,但真正能通过白云观考验的,历来是凤毛麟角。每届大典,最终能成功踏入白云山门者,多则二十来人,少则只有寥寥数人而已。这录取人数,远逊于那些大开山门,广纳弟子的寻常宗门。 可即便如此,数千年来,也无人能撼动白云观在这越西之地,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白云山脉中那超然无比的地位。它就是越西郡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青石平台上人声鼎沸,万千适龄少年与他们的父母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期盼与焦虑。在这喧嚣的人群中,一名唤做姜风的少年却是独自一人,站在青石平台旁边。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仍能看出多处补丁的粗布衣服,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沉默地立在人群外围。周遭地热闹与议论似乎都与他无关,他那张尚带着稚气地脸上,没有同龄人地紧张与兴奋,唯有一双黑眸深处,沉淀着与年龄不符地沉寂与一丝不易察觉地茫然。 他本是这越西郡安兴城下,一个小村庄的普通少年。月前,村子上游突发洪水,山洪如怒龙般在半夜咆哮而至,瞬间吞噬了宁静的村落。原来的姜风连同其父母,皆在那场灾难中丧生。 而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却是自蓝星穿越而来的一缕异世之魂。巧合的是,这异世之魂,亦名姜风。他原是现代都市中一名刚毕业没几年的小职员,因连续加班两天两夜,最终心力交瘁,猝死在了冰冷的办公桌前。再睁眼,刺骨的河水和浓重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河滩边爬起,映入眼帘的是身旁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父母,以及几位同村的乡邻。河水退去后的泥泞与死寂,构成了他对这个陌生世界最初的印象。 巨大的震惊与茫然后,来自现代的灵魂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既来之,则安之。他继承了这具身体,也就接下了这份沉重的因果。拖着疲惫不堪、尚且虚弱的身躯,他在河岸边找到了一株孤零零的桃树。折下一根桃树枝干当作铲子,在桃树下艰难地掘出了两个土坑。一个安葬了父母,一个安葬了其他遇难地村邻,让他们入土为安。 草草处理完后事,他带着虚弱地身躯,一路要饭,也需得他人好心,让他一路乞讨一路打听,跋涉至此。这白云观收徒不问出身,对他来说,是眼下这绝境中唯一可见得出路,也是他内心中一直渴望的仙缘。 他抬眼,望向那直入云霄、仿佛没有尽头的汉白玉阶梯,沉寂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光。 时近正午,秋日阳光正烈,将汉白玉石阶照得熠熠生辉。平台上人声愈发鼎沸,焦急的氛围几乎要达到顶点。 忽然,山巅云海翻涌,一道清影脚踏洁白云气,自那万丈高空翩然而下。来者是一位道人,头戴金丝掐云冠,身着一袭纯白道袍,袍服之上,用金丝精细绣满了流动的祥云纹路,在日光下隐隐有华光流转。其人面容清瘦,下颌留有三缕长须,随风轻拂,颇有仙风道骨之资。 那道人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青石平台与汉白玉台阶交界的上方两丈高的空中,目光淡然扫过下方。他并未高声,只是轻吐二字:安静!”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心头响起。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水银倾泻,笼罩了整个平台。这威压并不沉重,更是无伤人之意,只是如春风拂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躁动和躁动。 下方百姓何曾见过这等腾云驾雾的仙家手段,感受到那源自生命层次的淡淡威仪,心中敬畏油然而生,纷纷不由自主地跪伏下来,向空中真人行礼。一些胆气稍弱的孩子,更是被这突如其来地寂静和威压吓得脸色发白,甚至有几个十来岁的孩童裤裆已经湿润一片,被身旁大人死死拉着跪下--终究是半大地孩子,骤见仙人,心胆皆颤。 明月真人眼见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满意地微微颔首。他声调平和,却声传四方:“贫道乃白云观明日,本次白云观招生考核,由我来主持。” 明月真人微微一顿,继续道:“现在,除参加考核的少年留在平台之上,其余人等,无论是亲眷仆从,统统撤离至平台百丈之外。三柱香后,考核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笼罩平台地淡淡威压也随之散去。青石台上的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带孩子前来的父母们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赶紧凑到孩子耳边急促叮嘱几句,脸色满是关切与不舍,随后便随着人流,快速地向着平台外指定区域退去。 第2章 入门考核 待到最后三炷香时间一到,青石平台上便只剩下了数万名心怀梦想的少年。空中,明日真人见人员已清场完毕,不再多言,只将那宽大的袍袖对着下方平台轻轻一挥。 霎时间,异变陡生! 只听见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自脚下传来,整座巨大的青石平台边缘,骤然亮起柔和而纯白的光芒。光幕如倒扣的玉碗,迅速合拢,将整个平台连同其上的少年们完全笼罩在内,隔绝了内外视线。 就在光幕成型的刹那,平台之上,接二连三有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约莫十来个少年,在一片惊呼声中身不由己地离地而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抓起,缓缓送出了白色光幕的范围,安稳地落在了外围地地面上。这些少年落地后,个个面色惨白,或茫然,或羞愤,低头不敢看人。 明日真人脚踩祥云,悬浮于空中,对此一幕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台下围观的人群见状,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当然大部分以嘲笑为主。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者抚须解释道:“这些都是年纪不符的,妄图蒙混过关。次次皆有这等心存侥幸之辈,岂不知这觅仙台自有白云观的仙人布下玄妙阵法,根骨年限一探便知,凡人手段焉能欺瞒?” 旁边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闻言,面露好奇,拱手请教:“多谢老丈解惑。只是如今这台上已被光幕完全罩住,我等在外全然看不见内里情形,却又如何得知其中考核进程,判断何人能得此仙缘?” 老者哈哈一笑,打量了青年一眼:“公子并非我越西郡人士吧?” “老丈慧眼,”青年公子坦然行礼,“在下确是从青湖郡而来,游学至此,恰逢盛会,敢问这白云观收徒招新,究竟有何奥妙?” “那便是了,”老者颔首,“我越西人士,但凡年岁合适者,谁年少时没来这觅仙台试过运气?即便自己没来过,也定听长辈相邻说过多次。公子方才疑问,故老朽料定公子是外乡人。” “原来如此,受教了。”青年公子再次致谢,随即望向那被白光笼罩的平台,“如此说来,这入门考验已然开始了?” “正是。”老者望向光幕,语气带着些许感慨,“白云观每次收徒的考验内容皆不相同,外人无从揣测。唯一可知的是,一旦有人在考验中失败,便会被阵法之力顷刻送出光幕。待到考验结束,最终还能留在这觅仙台上的,便是那有缘踏入白云观门墙的幸运儿了。” 就在那笼罩觅仙台的耀眼白光升起的刹那,姜风只觉双目一阵刺痛,下意识闭眼,随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他再度睁开眼睛之时,眼前的景象早已彻底改变,不再是白云观考核的现场,而是回到了原主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村庄。 只不过这时的村子并不是往日平和之时。而是浓烟滚滚,热浪扑鼻,村庄已经陷入一片火海,昔日安宁的屋舍多数已被烈焰吞噬,发出噼啪的哀鸣。哭喊声、惨叫声、与强盗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图景。 数十名面目狰狞、手持利刃的强盗,正如野兽般在村中肆虐,追逐、砍杀着惊慌失措的村民们。 而其中一名强盗正带着残忍的狞笑,一步一步逼近姜风一家三口所在的方向。 姜风的父母将他死死护在身后,母亲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父亲则是紧握着一把平日里劈柴用的柴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双腿更是控制不住的战栗。眼前的场景是如此的真实,灼热的气流、刺鼻的血腥和人体被烤焦的糊味以及父母坚毅的背影,这一切瞬间击穿了姜风的心理防线,让他完全代入“姜风”这个身份,忘记了白云观,忘记了考核,脑海中只剩下求生与保护家人的本能。 “孩儿他娘!”姜父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我来拖住他,你带着风儿快走!往林子里跑,别回头。” 姜母早已泪流满面,闻言更是心如刀绞,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生机,用力抓住姜风的手臂,就要拖着他向外跑去。“风儿,走!快跟娘走。” 然而,此时的姜风,胸膛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名怒火轰然燃起。这怒火,不知是源于原主残存的想要保护父母的本能,还是来自穿越者灵魂深处对于绝境的不甘。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母亲,你先走!我要去帮父亲!”他嘶吼着,不等母亲反应,已然转身。目光快速扫过地面,他随手捡起一根手臂粗、前端有些焦黑的断木,紧紧攥在手中,然后义无反顾地朝着父亲的方向冲了回去。 当他再次看到父亲时,心猛地一沉。姜父已经被那名强盗一刀劈倒在地,柴刀脱手飞到旁边,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苦苦往外冒血。那名强盗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的笑容,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砍刀,眼看就要对着倒地不起的姜父脖子落下。 “住手!”姜风目眦欲裂,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木棍掷出! “啪!” 木棍不偏不倚,正砸在强盗持刀的手腕和刀身之上,虽未造成多大伤害,却成功打断了对方致命的一击。 强盗吃痛,手腕一麻,错愕地转头,看到去而复返、还敢主动出击地姜风,脸上狞笑瞬间化为暴戾地凶光。“小杂种,找死!”他彻底放弃已经倒在地上地姜父,提着仍在滴血地砍刀,迈着沉重地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瘦弱地姜风逼来。那冰冷的杀意,几乎溢出双眼,将姜风死死盯住。 眼见那满脸横肉的强盗提着滴血的砍刀步步逼近,姜风瘦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冷汗浸湿了粗布衣衫。他目光一瞬间扫过四周,如同落入陷阱的野兽,拼命寻找着一线生机。 第3章 入门考核二 不远处,父亲那柄被打飞的柴刀,正静静地躺在泥地里,反射周围的火光--那是此刻唯一可能对抗利刃的武器。 强盗显然注意到了姜风的目光,狞笑一声,不再慢悠悠地走来,脚下猛然发力,一个箭步疾冲而来,手中砍刀带着风声,直劈姜风面门! 姜风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全部心神都系在强盗的动作上。见刀光袭来,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左侧狼狈一扑,就地翻滚。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重重的斩在地上,没入地面一寸。 “呼......呼......”姜风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然而那强盗经验老辣,一击不中,毫不停滞,手腕一翻,第二刀已顺势朝着姜风翻滚的方向横斩而来!刀势凌厉,誓要将他拦腰斩断。 姜风亡魂大冒,根本来不及站起,只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刺啦--” 锋利地刀尖划破了他胸前地衣裳。险之又险地避开这索命的一刀,姜风不敢有丝毫停顿,乘机发力,手脚并用地朝柴刀的方向扑去。 一丈!仅仅一丈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强盗怎会让他得逞?两步便已追上,眼见姜风的手即将触碰到柴刀刀柄,强盗眼中凶光一闪,并未挥刀,而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从后面死死拽住姜风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小崽子,看你往哪跑!”强盗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双脚悬空,窒息感传来,姜风奋力挣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提在半空中的姜风猛地回头,刚刚翻滚时候趁机攥在手里的沙土狠狠朝着强盗面门扬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强盗猝不及防,沙土瞬间迷住了他的双眼。 “啊!我的眼睛!” 剧痛让姜风重重地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的拉开距离,同时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暂时失去视野的敌人。强盗眼睛涣散,视野模糊,心中又惊又怒,只能疯狂地挥舞着砍刀,防止姜风靠近,口中不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趁此机会,姜风一个箭步冲上去,终于将那柄沉甸甸的柴刀紧紧握在了手里。冰冷的触感传来,稍微平复了一下他狂跳的心脏,但姜风内心也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危机并未解除。 他迅速扫视战场:父亲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右手紧紧地按住左边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而那被迷了眼睛的强盗,虽然暂时失去了精准攻击的能力,却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更加危险,胡乱挥砍的刀锋依旧致命。 “风儿!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不是让你跟着你娘赶紧跑吗?!”姜父看到儿子去而复返,迷住了强盗的眼睛,又是焦急,又是心痛地低吼道。 姜风紧握柴刀,瘦小的身躯因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微微颤抖,但是他的声音却带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决绝:“爹,跑不了的!不把他解决掉,我和娘又能跑多远?迟早被追上。不如我们一起动手,趁他看不见,把他杀掉。然后趁着其他强盗没注意到这边,我们一起逃!” 姜父听到儿子的分析,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用并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捡起地上那根手臂粗的木棍,对着儿子重重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左一右,如同狩猎般,屏住呼吸,轻放脚步,缓缓向那暂时失明的强盗逼近。强盗虽不能视物,耳朵却异常警觉,加之剧痛带来的狂躁,他手中的砍刀依旧不断向四周劈砍,只是速度因疼痛和视线受阻而慢了许多,口中不断发出沉重又痛苦的喘息。 一丈、半丈,攻击距离在无声中拉近。 就在进入攻击范围的一刹那,姜风眼中厉色一闪,瘦小的身体猛然向前,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握柴刀,一个跳劈,朝着强盗的脖子狠狠砍去! “呼!” 刀风袭近,那强盗果真凶悍,听力极佳,几乎在姜风发力跃起的瞬间便有所察觉,竟凭着本能将手中的砍刀向上一挡! “铛!” 一声脆响,柴刀与砍刀猛烈撞击。姜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柴刀险些脱手,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反震之力带得向后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就在强盗全力格挡姜风攻击,空门大漏的一瞬间,姜父动了!他强忍着肩头伤口撕裂的剧痛,猛地踏步上前,右手猛烈一挥,将那根儿童手臂粗的木棍高高抡起,狠狠地砸向了强盗地头顶。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与硬木撞击,接着便是骨头开裂的声音。 “啊!” 强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脑袋猛地一沉,头顶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如注般涌出,染红了他半张狰狞的脸。 姜风见状,顾不得摔痛的屁股和发麻的手臂,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趁着强盗痛呼失神、防御尽失的关头,再次扑上,手中的柴刀毫不犹豫地横向斩出,精准地砍入了强盗的脖子。 几乎同时,姜父的第二棍再次携风落下,重重地敲击在强盗已经遭受重创的头颅上。 “呃......” 接连遭受致命打击,强盗身体剧烈一颤,眼中凶光迅速涣散,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庞大的身躯也轰然倒下,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来不及喘息,更来不及感受第一次杀人的复杂心绪,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姜风。他迅速捡起地上那把属于强盗的砍刀,塞到父亲手里,语速极快地说道:“爹,走!娘还在前面等我们。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的家本就位于村子边缘,两人顾不上处理伤口,姜风搀扶着失血过多而有些虚弱的父亲,踉踉跄跄地冲出残破地院门。躲在不远处草垛中,一直紧张窥视的姜母,看到两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走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待两人踉跄走近,看清正是丈夫和儿子,且浑身是血,她再也按耐不住,从草垛后冲了出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姜父,眼泪瞬间涌出。 第4章 入门考核三 “当家的!风儿!你们......可吓死我了!”姜母带着哭腔和后怕,“风儿他不听我的,死活要回去帮你,我拉都拉不住啊......” “娘,没事了,那个强盗已经死了。”姜风迅速打断母亲,此刻他异常冷静,仿佛刚才的搏杀彻底击破了他之前的世界观,属于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正在快速重塑他,“你扶着爹,我们不能再走大路了,必须立刻进山,只有山里才有可能躲开他们。” 浓烟与喊杀声依旧在村庄上空弥漫,一家三口不敢有丝毫耽搁,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着村外那代表着生机的山林奔去。 就在姜风一家三口即将踏入山林,寻求一线生机之际,眼前景象骤然如水般剧烈晃动、破碎!一道无比耀眼的纯白光芒充斥了他的全部视野,让他下意识的抬手遮挡。 待那强光散去,他放下手臂,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那熟悉的青石平台--觅仙台上。周围喧闹的人群、燃烧的村庄、狰狞的强盗、受伤的父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中关于白云观、关于入门考核的记忆瞬间回流,他立刻明白,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竟然都是逼真无比的幻境。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重考验。” 明日真人那平和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耳边响起,清晰无比却又不见其踪影。 “现在,你只需要沿着这登仙路向上走,走到山顶,便算过关,可入我白云观。” 姜风闻听此言,心神一定,目光落在了眼前那条笔直向上、直入云端的汉白玉长阶。从下方仰望,这石阶直入飘渺的白云深处,仿佛没有尽头。虽然不解为何平台上此刻只剩下自己一人,但他深知这必然是考验的一部分,无需犹豫,更无退路。 姜风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迈开脚步,踏上了登仙路。 一千阶、两千阶、三千阶...... 姜风忘记了自己走了多久,时间仿佛在这漫长的石阶上失去了意义。向下望去,来时的平台早已被云层遮盖,不见踪影;向上看去,石阶依然延伸至视线尽头,那传说中的山顶依然遥不可及。他本就瘦弱的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双腿如同灌满了铅一样,每一次抬腿都变得异常艰难,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扯风箱。 然而,他心中有一股信念在支撑:只有拜入白云观,才能在这世界走得更远,才能去追寻那飘渺的长生之道!他不能放弃,也不会放弃! 就在这时,各种纷杂的声音开始在他耳边萦绕、蛊惑: “不要再爬了,小子!再爬下去,你会力竭而亡,死在这荒山野岭!” “这登仙路根本就是无穷无尽的,那明日老道在骗你,根本就没有山顶!” “放弃吧!下山去,做个富家翁不好吗?金钱、美人、权势,只要你肯停下,我立刻让你拥有这一切!” “哼!区区一个泥腿子,既无长辈扶持,也无法宝机缘傍身,你也配上这登仙路?滚下去!” ...... 劝诱、恐吓、嘲讽......种种声音试图侵蚀他的意志。但姜风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他重活一世,穿越至此,若还是如前世般碌碌无为,苟且偷生,那这第二次生命又有何意义呢?不如彻底湮灭! 他的脚步未曾停歇,继续向上,向上!哪怕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全靠意志在驱动。终于,在又一次奋力迈步时,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地石阶上。即使在昏迷地前一刻,他向前伸出地手,依旧保持着攀登地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亮刺破黑暗。姜风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觅仙台上。他挣扎着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环顾四周,只见诺大的平台上,连同他在内,只有十来人或躺或坐,模样都颇为狼狈。台下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议论声。 平台上其他几个通过者也陆续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脸上带着或茫然或惊喜交织的神情。 没等姜风完全理清楚状况,悬浮于空中的明日真人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我宣布,本次白云观收徒大典,正式完结!此刻仍留在这觅仙台上的,便是我白云观新一届的杂役弟子。”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多失望的面孔,语气平和地补充道:“未能通过考核者,亦不必灰心。此番测试只代表尔等与我白云观缘分未至。越西郡内,尚有其他宗门将会招新,诸位也可前往寻觅属于自己的仙缘。” 明日真人的话音落下,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台下瞬间炸开。未能通过考验的孩子们,绝大多数都难掩失落,泪水夺眶而出,呜咽声此起彼伏。他们身边的父母亲人,虽心中同样惋惜,却也只能强忍情绪,将孩子搂在怀中,低声安慰着: “乖,不哭,咱们回家,爹娘一样疼你。” “道长不是说了吗,还有其他仙门呢,咱们再去试试......” 话虽如此,但在场许多越西郡本地人都心知肚明。明日道长所言不虚,其他宗门确实也会招新,可那些宗门,不仅实力不如白云观,招收弟子更是看重世家财力,或是需要引荐,或是天赋实在好得不得了。他们这些凡人家庭,只怕是连测试天赋的石碑都摸不到,便被拒之门外了。白云观这不论出身皆可一试的规矩,才是他们这些凡人子弟唯一能触碰到的仙缘。如今希望破灭,怎能不叫人绝望? 明日真人悬浮于空,对台下这几乎每次收徒大典都会上演的悲欢离合早已司空见惯,并未多言。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托起了通过考核的九人--包括姜风在内,轻飘飘地将他们带至自己面前。 离得近了,姜风才将这八位未来的同门看得真切。五男三女,算上他一共是九人。他们年纪相仿,大多在十二三岁左右,衣着各异,有的穿着绫罗,有的跟姜风一样穿着麻布,此刻脸上都混杂着疲惫、兴奋与一丝紧张。 第5章 入山门 明日真人目光扫过这九张稚嫩的面孔,淡然开口:“尔等从现在起,便是我白云观的杂役弟子。需谨记,入门之后,法术未成之前,不可私自下山。”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予你们半个时辰,与父母亲人道别。半个时辰后,回到此处,随我入观。” 说罢,他再挥衣袖,九道金光闪过,每人手中都多了一块沉甸甸、黄澄澄的金锭。 “多谢仙人\/真人!”九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齐齐躬身道谢。其中两男一女反应最快,道谢之后立刻紧紧攥着金锭,转身便焦急地向台下人群张望,寻找自家亲人的身影。 剩余几人互相看了看,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少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憨声问道:“明日......师傅,俺想问一下,这金锭子,俺能不能交给俺爹娘?俺家房子去年被雨水冲垮了半边,一直没钱修......” 明日真人面色平淡,无喜无悲:“金锭既已赐予你们,如何处置,你们自行决定。另外,”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调,“莫要称我师傅,唤明月道长或明月真人即可。” 得到明确答复,那敦实少年脸上露出喜色,另外几人也像是得到了准许,哪里还管后半句,纷纷拿着金锭,快步朝着台下等候区奔去。不用担心如此露财会招来祸事--在这仙人至上的世界,凡人若敢动拜入仙门的弟子的家人,无异于自寻死路。 转眼间,台上便只剩下姜风一人。他没有亲人需要道别,只是默默地将那块冰凉的金锭揣入怀里,贴身放好,然后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悬浮于空、仙风道骨的明月真人,等待着半个时辰后的入门时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前去与家人道别的八名少年少女陆续返回,重新聚集在明日真人面前。此刻,巨大的觅仙台已彻底空旷下来,先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尽数散去,只剩下秋风吹过青石平台的微风,显得更加寂寥。 见九人已经到齐,明月真人微微颔首,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刹那间,一团凝实的白云自他脚下凭空升起,并迅速扩大,足以容纳十几人。 “都上来吧。”明日真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此地距离主殿甚远,若凭脚力,纵是日夜兼程也需要一月。乘云而去,方是便捷。” “我们......我们真的可以飞起来吗?”那位衣着华丽、面容白嫩的女孩忍不住出声,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怯意,她显然是众人中出身较好的,却也未曾体验过腾云驾雾。 明日真人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姜风没有犹豫,他深知仙家手段非凡,既已入门,便无需畏手畏脚。他率先迈出一步,稳稳的踏上了明日真人身后的云朵。脚底传来的触感颇为奇异,并非想象中的松软无力,也不坚硬,倒更像是踩在极具韧性的柔软垫子上,足以稳稳的承受住他的重量。 见姜风安然踏上,其余几人也都压下心中忐忑,依次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在云朵上栈顶,彼此靠得颇近,似乎这样能多一份安全感。 见所有人都已登上云朵,明日真人低喝一声:“站稳。起!” 话音落下,众人只觉得脚下微微一震,整团白云便轻盈的飘离了觅仙台,缓缓升空,随即拉起一道流云轨迹,向着白云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姜风起初还以为会感受到剧烈得颠簸或者被高空疾风刮得站立不稳,然而,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这白云之上显然被明日真人施了法术,一层无形得、透明得罩子如同一个倒扣得碗,将众人护在其中。外部是呼啸而过得流云与飞速倒退得山影,内部却如履平地,气流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未被吹动,与站在地面上无异。 孩子们刚开始升空时,不免有些紧张,其中两三个更是吓得用手蒙住了眼睛,不敢向下看。但随着高度攀升,速度加快,发现云上平稳得出奇,他们便也渐渐胆大起来,纷纷睁大眼睛,好奇地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得壮丽景色。层峦叠嶂得翠绿山峰如同波涛般向后涌去,蜿蜒得河流在阳光下闪烁如银带。 之前那个询问能否将金锭交给父母的敦实黝黑少年,胆子最大,他小心翼翼的挪到白云边缘,试探着向下望去。见明月真人并未阻止,他便趴在云边,看得津津有味,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姜风默默估算着速度,心中暗惊。这云朵的飞行速度,恐怕比他前世的高铁速度还要快上许多,而这很可能还是明月真人顾及他们这些凡人儿童,有意控制的结果。若是真人独自飞行,其飞行速度或许真的能与战斗机媲美。仙家手段,果然玄妙非凡。 大约飞行了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显着变化。之前飞跃的山脉多是原始、蛮荒无人的自然景观,而此刻,下方一些高耸的山峰上,开始出现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这些建筑风格古朴,与山势浑然一体,大的如同宫殿般宏伟,几乎是将半个山头削平才能容纳其庞大的基座,飞檐斗拱,气势非凡;小则仅是一间精巧的屋舍,宛如点缀在山林间的明珠,清幽别致。显然他们已经进入了白云观的核心区域。 果然不出姜风所料,明日真人驾驭白云,朝着其中一座最为宏伟的殿宇建筑群飞去,最终在其中一座主体大殿前的旷阔广场上稳稳落下。 “到了。跟我进去吧。”明日真人言简意赅,脚下白云随之消散。他并未多言,径直朝着那气势恢宏的大殿正门走去。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紧紧跟在明日真人身后。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忍不住偷偷四下张望,眼中充满了对仙家胜景的好奇。高耸的殿宇、缭绕的淡淡云雾、以及空气中比外界更加浓郁的清新气息,都让他们感到既新奇又敬畏。明月真人对这些小动作视若无睹,步伐沉稳地引领着他们。 第6章 拜祖师 步入大殿,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恢弘。地面铺着不知名的青色石砖,四周是数人才能合抱的粗大梁柱。这些梁柱之上并未雕龙,也未画凤,更没有奇珍异兽,而是遍布各种形态的云纹浮雕--流云、卷云、祥云......千姿百态,栩栩如生,仿佛是真的云在缓缓流动。整个大殿的装饰风格,都紧扣着一个“云”字。 大殿中央,竖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不知由何种材质雕琢而成,非金非玉,却隐隐流动着温润的光泽。雕像所刻之人,乃是一位长袖锦衣、面容清秀,三缕长须的老者形象,其神态安详,目光深邃,透着一股超然物外、仙风道骨的气息,想必是白云观的祖师爷。 雕像下方,仅摆放着几张样式简洁的玉椅,使得这广阔的空间更加空旷、肃穆。除了他们这一行人,殿内早有两人等候。那是两名身着灰色道袍、发髻上简单插着木簪的道人,他们垂手静立在梁柱旁边,神情恭敬,见到明月真人入内,立刻微微躬身行礼,静候吩咐。 明日真人在那几张玉椅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九名略显拘谨的新进弟子。跟在他身后的姜风等人见状,也立刻在距离真人约一丈远处停下脚步,屏息凝神,不敢喧哗。 明日真人见众人站定,便将目光投向大殿正中央的那尊巨大的雕像,神色肃穆,朗朗开口道:“敬禀白云祖师,本次白云观收徒大典,由弟子明日主持,共计收录九名弟子入我白云观门墙。请祖师见证。愿我白云观道统绵延,万年不朽。” 言毕,他方才侧身让开,面向姜风等人,语气转为庄重:“眼前便是我白云观开派祖师,白云真人。尔等既入我门,当怀敬畏之心,还不速来拜见祖师?” 姜风闻言,毫不犹豫,率先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对着那仙风道骨的雕像,郑重地连叩三个头,声音清晰的说道:“新进弟子姜风,拜见白云祖师!” 其余八人见姜风如此,也连忙有样学样,纷纷跪倒在地,报上自家姓名,齐声叩拜: “新进弟子王峰、凌云、王铁蛋、江流儿、顾长渊、林疏影、叶知秋、崔小娥,拜见白云祖师!” 众人行礼完毕,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心中既感神圣,又带着几分踏入仙门的激动。 明日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严肃终于化开,微微颔首,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笑容。 “此番带尔等来祖师大殿,首要便是让你们识得我派祖师,知晓我白云观道统源流。”他语气稍缓,再次走到众人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自今日起,你等便是我白云观杂役弟子。望尔等勤修不辍,勇猛精进,以期早登大道,仙路长青。” 对新弟子训诫完毕,明日真人的视线转向一直静立在两侧的两位灰袍道人。 “江远舟、沈墨言何在?” “弟子在!”两名道人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态度极为恭敬。 “此九名新进弟子现交由你二人引领安置。”明日真人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三月之后,我自会前往朴峰,检查他们筑基进度,并做后续安排。” “谨遵真人法旨!”江远舟与沈墨言齐声应道。 明日真人不再多言,身形微动,脚下再生云起,托起他飘然飞出大殿,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大殿之内,只剩下九名心怀忐忑的新弟子,以及两位负责引领他们的灰袍师兄。 见明日真人驾云而去,大殿内肃穆的气氛为之一松。江远舟与沈墨言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江远舟上前一步,面向九名新弟子,语气比明月真人温和了许多: “各位师弟,后续三个月的筑基引导与日常修行,便由我与沈师弟负责。现在跟随我们去万象阁领取入门所需的道袍和法器吧。” 说罢,两人便转身,引领着众人向殿外走去。姜风等人不敢耽搁,默默跟随着两位师兄的脚步,再次穿过那宏伟的殿门,回到了来时那片宽阔的广场上。 站定后,只见沈墨言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只折叠整齐、看似普通的白色纸鹤。他将其托在手心,口中低声念诵了几句简短的咒诀,随即对着纸鹤轻轻一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纸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瞬间舒展起来,并且迎风而长,眨眼间便化作一只翼展惊人、堪比巨象大小的巨型纸鹤,轻盈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一旁的江远舟也如法炮制,召唤出了另一只同样大小的纸鹤。 “各位师弟,万象阁在主殿与朴峰之间,但三者相距不近,步行耗时良久,还请搭乘我与沈师弟的纸鹤前往吧。”江远舟解释道,随即与沈墨言各自轻身一跃,稳稳地站在了自己那只纸鹤的背部前端。 姜风看着这巨大的纸鹤,心中虽觉惊奇,但经历了一连串的仙家手段,倒也很快适应。他没有犹豫,走到江远舟的纸鹤旁,学着两位师兄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翻身而上,在靠近纸鹤中间、相对平稳的地方坐了下来。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效仿。最终江远舟的纸鹤上承载了五人,沈墨言的纸鹤上则有四人。 “各位师弟,坐稳了。”江远舟出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两只巨大的纸鹤同时轻轻扇动翅膀,带起一阵柔和的气流,平稳地升空,向着山脉的某个方向飞去。 坐在纸鹤上,姜风再次感受到了类似明日真人白云上的体验--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高空的疾风,乘坐体验平稳。不过,与明日真人那浑然天成、柔和如絮的白云相比,这纸鹤的飞行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而且乘坐的“座位”就是硬质的纸面,远不如白云舒适。这细微的差别,似乎也暗示了两位引路师兄与明日真人之间的修为差距。 第7章 万象阁 众人乘坐纸鹤,掠过脚下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各类山峰,飞行约莫一个时辰后,纸鹤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在一座造型古朴、高耸入塔的宏伟建筑前平稳降落。 江远舟和沈墨言身形轻盈地飘下纸鹤,转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师弟,这里便是万象阁。你们随我进去,领取未来三个月筑基所需地物资,以及身份玉牌、道袍等入门之物。” “是,师兄。”姜风与其他弟子应声道,随即小心翼翼地依次从纸鹤背上爬下。待所有人都落地后,江、沈两位师兄袖袍一挥,那两只巨大地纸鹤便灵光一闪,迅速缩小,重新化作普通的纸鹤大小,被他们收入袖中。 一行人跟随两位师兄步入塔内。从外部感受到何为“别有洞天”--此地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观测的要广阔得多,仿佛运用了某种空间拓展的玄妙法术。第一层大殿内,整齐排列着无数高大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放着各种材质、大小不一的木盒,每个木盒表面都贴着朱砂绘制的符纸,灵光影现,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头。 进门右手侧,设有一个古朴的木制长案,一位同样身着灰色道袍、发髻插着木簪的弟子正坐在案后,手捧一卷书籍,看得十分入神。 沈墨言上前一步,对着案后的执事弟子拱手行礼:“林师兄,打扰了。这些是本次新入门的新晋弟子,奉明日真人之命,特来领取新人所需的筑基材料与入门套装。” 那位被称为林师兄的执事弟子闻言,缓缓放下手中书卷,目光平静地扫过姜风等人,声音平淡无波:“一共是九名弟子,对吗?” “正是九人。”沈墨言确认道。 “东西早已备好。”林师兄也不多言,袖袍随意一拂,只见九个小巧玲珑、绣有祥云的荷包便出现在长案上。“每个荷包内,都装有足够三个月筑基使用的‘洗尘丹’、‘青芽灵米’,以及代表身份的白云观玉牌一枚、制式道袍两套。另外,这储物荷包本身,也一并配发给你们了。清点一下吧。” 沈墨言随即手捏法诀,隔空将九个荷包摄入手中。他闭上双眼,神识依次探入每个荷包内部,仔细清点起来。几息后,他睁开双眼,对着林师兄再次行礼:“林师兄,确认无误,各种数目皆对。多谢师兄,那我们便先带他们回去朴峰安顿了。” 林师兄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重新坐回椅中,再次捧起那卷书籍,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沈墨言与江远舟则示意姜风等人跟上,带着领取的物资,转身离开了这神秘的万象阁。 一行人走出万象阁那略显幽深的大门,重新回到阳光之下。江远舟和沈墨言并未立即召出纸鹤,而是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九位新弟子。 沈墨言伸手指向身后高耸的塔形建筑,向新人弟子介绍道:“此地名为‘万象阁’,乃是宗门内存储与兑换各种修行资粮的核心之所。日后,你们若需获取丹药、符篆、灵材、法器等,通常都需来此,使用宗门贡献点进行兑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因各位师弟初入山门,身无贡献,亦没有法力,故宗门特例,免费提供这最初三个月的筑基资材与入门套装。” 姜风心念一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贡献点,立刻拱手问道:“沈师兄,请问这宗门贡献点是个什么东西?具体需要如何获得?” 沈墨言似乎早有预料,耐心解答:“宗门贡献点可以视为观内通行的货币,几乎所有内部交易皆赖于此。至于获取途径,”他略作停顿,确保所有人听清,“需待你们完成筑基,正式踏入练气境后方才可行。届时,途径主要有三:其一,为宗门服务,练气境弟子每年都有需要强制完成的宗门任务,例如在丹房协助炼丹、在炼器殿协助炼器、亦或是照料灵田药园之类的,按劳获筹;其二,便是前往任务大殿接取并完成各类宗门发布的任务,比如我与江师兄此次教导你们,便是在任务大殿接取的任务,待三个月后明月真人查验通过,提交任务,便可获得相应贡献点;其三,若是在外有所收获,或是自行练出丹药、法器等,只要是宗门认可并回收之物,皆可来这万象阁,请方才的林师兄估价,兑换成贡献点。”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姜风再次拱手,心中已然明白。 “分内之事,无需客气。”沈墨言微微一笑,“我等既然接了来此引导各位的任务,自当为各位师弟答疑解惑。未来三月,修行上或者对宗门各种基本信息有任何疑难,尽可来询问我与江师兄。” 一旁的江远舟抬头看了看天色,出声打断:“好了,具体事宜,待回到朴峰安顿下来,有大把时间细说。如今天色将晚,莫要耽搁了今晚的洗尘。” 沈墨言也点头附和:“江师兄所言极是,需要加快些速度了。” 两人不再多言,再次从袖中取出纸鹤,施法将其变大。众人轻车熟路地依次登上纸鹤。待所有人坐稳,两只巨大的纸鹤便振动翅膀,载着他们迅速升空,向着山脉更外围的朴峰飞去。 又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景致再次变化。一座与其他险峻山峰气质迥然不同的山峦出现在眼前。此山不算极高,山巅仅超出云海约三分之一,显得颇为秀致。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在其山腰处,被人为开辟出一片极为宽阔平坦的场地。 这片平地上,星罗棋布着二十余座小巧玲珑的木屋,以及四五栋规模稍大的房舍。其间小桥流水穿梭,以各色鹅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蜿蜒相连,几处角落还点缀着苍翠的松柏与修竹,环境清幽雅致,若非知晓身处仙门,几令人误以为踏入了某处凡间精心打理的贵族园林。 第8章 朴峰洗尘 纸鹤缓缓降落在平地中央。等众人爬下纸鹤后,江、沈两位师兄再次将纸鹤收回袖中。 江远舟看向沈墨言,安排道:“沈师弟,劳烦你去准备一下稍后洗尘需要用到的木桶和热水,我带他们去挑选各自的居所。” “好,我这就去准备。”沈墨言点头应下,随即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一栋较大的房舍。 江远舟这才面向九位新弟子,朗声道:“好了,此处便是朴峰,未来三个月,你们将在此居住,并完成筑基阶段的修行。此峰之所以名为‘朴’,取‘朴素、未琢之材’之意,正契合你们如今未经雕琢的状态。”他伸手指向身后那片小巧的木屋,“这里共有二十五栋新人小屋,便是你们今后的住所。你们可自行选择其中一间住下。速去速回,一刻钟后,回到此地集合。” “是,师兄!”众人齐齐拱手,随后便带着几分新奇与期待,散开走向那片木屋区。 这些木屋外观大小相仿,皆是上好的木材搭建,透着古朴自然的气息。但内部却因前任居住者的喜好而各有不同,有的简洁空旷,仅有一床一桌、枕头被褥;有的则布置了简易的竹制家具;还有的墙上挂着草木装饰。 姜风随着几人查看了几间屋子,发现内部格局和残留的布置确实各异。他心想,反正只在此暂住三个月,无需过多挑剔,便随意挑选了一间窗台外面生长着几株翠竹的木屋,权当是以竹为主题了。他将自己那个装着几件捡来的破旧衣服的包袱随手放在屋内唯一的木床上--既然已入仙门,这些凡俗旧衣物,确实就不再重要了。 确认好住所后,姜风便离开了那间带着翠竹的房间,返回到之前江远舟吩咐集合的空地。稍等片刻,其余八人也陆续返回,脸上大多带着选到满意居所后的安心。一刻钟刚到,江远舟的身影便准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居所可都选好了?”江远舟目光则扫过众人,例行公事般询问道。 “回禀师兄,都已选定。”众人齐声回应。 “嗯,随我来吧,准备进行今日的洗尘。”江远舟不再多言,转身引领着众人,朝着之前沈墨言进入的那栋较大的屋舍走去。 进入房内,只见其内部空间宽敞,被精确地分隔成二十余个小间。其中九个隔间门口敞开着,每个里面都摆放着一个半个大人高的巨大木桶,桶内装着大半桶的热水,蒸腾起袅袅的白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木与矿物的奇异草药香。早已在屋内等候的沈墨言见众人到来,向江远舟微微点头示意。 江远舟面向众人,言简意赅地说道:“今日洗尘地药浴已经准备妥当。你们需褪去全身衣物,在浴桶中浸泡半个时辰。”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三名女弟子,补充道:“隔间内有门,可自行关上。万象阁发放的道袍,已放在各浴桶后方的木台之上。时辰一到,我自会唤你们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走向那些敞开的隔间。这时,沈墨言在一旁语气平和地补充提醒道:“对了,诸位师弟师妹,初次洗尘,药力入体,清除体内杂质,或会感到些许刺激,甚至刺痛,皆是正常现象。若实在难忍,出声无妨,但切记,万不可离开浴桶,否则药力中断,效果将大打折扣。” 姜风听在耳中,心中早有准备。他随意选了一个无人的隔间,反手将简陋地木门闩上。狭小地空间内热气弥漫,崭新的灰色道袍整齐地叠放在木桶旁边,就连内衣、外裤、内裤都一应俱全。他迅速褪去身上那一身一路风尘仆仆地破烂衣衫,赤身踏入浴桶,将身体缓缓沉入那温度略烫、颜色呈淡褐色地药液之中。 身体沉入浴桶的刹那,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包裹了姜风的全身!这并非深入骨髓的剧痛,却如同有数根细密冰冷的钢针持续不断地扎刺着他的每一寸肌肉,甚至仿佛要钻进骨髓当中。姜风猛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痛呼咽了回去,只是从齿缝间溢出一丝压抑的抽吸声。 几乎同时,隔壁隔间已然传来了难以抑制的痛呼,听那憨直的声音,正是之前询问能否将金锭交给父母的王铁蛋。紧接着,女孩们压抑的抽泣声也隐约传来,声音模糊,难以分辨具体是谁,但姜风直觉不是那位曾开口询问飞行的叶知秋,她的声线他还有些印象。 然而,此刻的姜风已无暇他顾。全身的刺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考验着他的意志力。他只能紧闭双眼,全力对抗着这股仿佛要将身体撕裂又重组的奇异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长时间,就在姜风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即将到达极限时,那无处不在的尖锐刺痛感竟如同潮水般缓缓渐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仿佛有无数温和的气流通过毛孔钻入体内,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滋养着先前被刺痛折磨的筋肉骨骼,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与舒畅。 感受到这种变化,姜风心中一定,知道最难的阶段或许已经过去。他干脆将头也埋入药液之中,让药力抵达全身也顺便洗个头。 (关于头发的背景说明:在燧国,男子年满十六方蓄长发,此前发型随意。贫苦人家孩童多为短发甚至光头,因长发难以打理。此番同行的男弟子中,王铁蛋、江流儿与姜风三人皆家境贫寒,故为短发;而王风、凌云、顾长渊三位从衣着来看应是出身富贵,则已束发簪冠。) 此时,隔壁的痛呼声和抽泣声也已渐渐平息,想来其他人也陆续度过了最难熬的阶段,药力开始温和地发挥作用。 “时辰已到,洗尘结束。诸位可起身,换上道袍出来了。”隔间外传来了江远舟清晰平和地声音。 姜风闻声,从浴桶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他拿起自己那身早已破旧不堪地脏衣服,充当毛巾,仔细擦干身上和短发上地水渍。随后他转身拿起木台上摆放整齐的衣物--从里到外,包括内里、衬裤、外裤以及那件标志性的灰色道袍。 当他将这些衣物一一穿上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这些衣物初看似乎有些宽大,但一旦穿上,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自动贴合了他的身形轮廓,不松不紧,恰到好处,活动起来毫无阻碍。这绝非寻常布料,想必是白云观以特殊材质炼成或者施加了玄妙法术,方能如此贴合舒适。 第9章 何谓筑基 当姜风整理好略显宽大却意外合身的道袍,走出隔间时,其他几位师兄弟妹也已陆续出来,聚集在浴室门口。众人皆已换上了统一的灰色道袍,虽面容尚带稚气,身形也各不相同,但这一身素净的装束一穿,倒也让他们初步褪去了凡尘俗气,有了几分道子仙童的模样了。 江远舟见众人已经到齐,目光扫过一张张洗去尘垢后略显疲惫却精神尚可的脸庞,开口道:“既然都已清洗完毕,便随我去用晚饭吧。”说罢,转身引路。 “可算能吃饭了,俺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王铁蛋立刻摸着肚子嚷道,憨直的话语引来了几声低笑。姜风虽未出声,但他的腹中也适时地发出了轻微的鸣响。从正午至今滴水未进,加之方才洗尘药浴对体力的消耗,此刻饥饿感尤为强烈。 众人跟随江远舟走向另一座规模稍大的木屋。还未踏入,一股清新宜人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似雨后青竹,又带着几分禾本的甘甜,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步入屋内,只见空间被清晰划分:右侧是厨房区域,灶台、铁锅等物一应俱全;左侧则宽敞许多,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木桌,四周环绕着数十张木椅。长桌并未陈列想象中的各式菜肴,唯有一只巨大的木桶置于中央,桶内盛满了晶莹剔透、粒粒饱满如珍珠般的米饭,那诱人的香气正是源于此。 早已坐在桌旁的沈墨言见众人进来,便笑着招呼:“都进来吃饭吧。碗筷在厨房木柜里,自取即可。这是用青芽米蒸熟的饭食,你们尽管放开吃,务必吃饱。” 姜风闻言,立刻去厨房取来碗筷,坐到长桌前,用饭勺为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灵米饭,随即大口吃了起来。米饭入口软糯弹牙,带着独特的清甜与芬芳,更有一股温和的暖流在咽下后,缓缓散入四肢百骸,驱散着疲惫与寒意。 王铁蛋的吃相与姜风类似,埋头专注于眼前的饭碗。然而,另外几位,尤其是出身较好的顾长渊、凌云等人,看着眼前仅有白饭的场景,脸上不禁露出些许难色。顾长渊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向沈墨言拱手行礼,客气地询问道:“沈师兄,请问......我们今晚,只吃这些白米饭吗?是否还有别的菜蔬?” “哈哈哈哈......”沈墨言闻言不由失笑,“顾师弟,你当这是凡间宴席,还需七碟八碗?此乃青芽灵米,是一阶灵植,其中蕴含灵气,足以弥补你们洗尘后身体亏空,滋养根基。这已是观内对新人弟子的优待了。坐下安心用饭吧。” 听闻此言,顾长渊等人虽仍觉寡淡,却也不再迟疑,纷纷排队盛饭,小口吃了起来。 姜风快速吃完第一碗,起身想去添第二碗时,注意到沈墨言与江远舟只是静坐一旁,并未动筷,便停下脚步,开口问道:“两位师兄,你们不一起吃些吗?” 沈墨言看向姜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是姜风师弟吧?有心了。不过这青芽灵米是观内特批,专为弥补你们洗尘后的身体损耗。故而,由你们先行食用,务必吃饱。若有剩余,我们自会处理。” 姜风听罢,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回到座位更加快速吃了起来。感受着灵米带来的充实与暖意。 连吃四大碗青芽灵米饭后,姜风终于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实实在在的饱腹感。自穿越以来,他一路颠簸流离,靠着乞讨和百家饭勉强果腹,从来未像此刻这般,能够无所顾忌地吃饱。腹中那灵米所化地暖流持续散发着温和地热力,驱散了积累的疲惫与寒意,让他通体舒坦。 他将自己用过的碗筷仔细清洗干净放回厨房木柜,然后重新坐回长桌旁的木凳上。见两位师兄正在闭目养神,他略作思索,觉得这是个了解情况的好机会,便面向江远舟,拱手问道:“江师兄,师弟有些问题困惑于心,不知此刻可否请教?” 江远舟似乎心情不错,微笑着看向他:“姜师弟但问无妨,只要是能告诉你们的,我自会解答。” “多谢师兄。”姜风整理了一下思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今日多次听明月真人及两位师兄提及‘筑基’。敢问师兄,这‘筑基’究竟是何含义?具体要做些什么?” “哈哈,我料到你们迟早会问这个。”江远舟爽朗一笑,耐心解释道,“筑基筑基,顾名思义,便是为日后修行打下根基。各门各派的筑基之法虽有差异,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根本目的在于清除人体内常年淤积的杂质、毒素,以及修复一些细微的、乃至自身都未曾察觉的肉身损伤,让人达到巅峰状态,以便更加容易感受到灵气。我白云观的筑基之法,主要便依托于你们今日经历的洗尘药浴以及这青芽灵米。”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这洗尘药浴乃是以洗尘丹化入水中,借药力由外而内,涤荡肉身,排除杂质,修复暗伤。而每日食用的青芽灵米则是提供温和的灵气与精纯的养分,由内而外滋养你们的身体,弥补洗尘过程中的消耗,并促进生长发育。二者相辅相成,便是我们为弟子进行筑基的过程。” 姜风听得仔细,心中已然明了,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师弟明白了。那请问师兄,这筑基过程是否固定就是三个月?是否存在天资卓越者,能提前完成筑基?” “自然不是固定的。”江远舟摇了摇头,“筑基时间的长短,与所谓的天资高低关联不大,主要取决于人体内杂质的多寡,以及是否存在较为严重的肉身损伤。通常而言,出身贫寒的弟子,因往日饮食粗劣,或需从事重体力劳作,体内杂质与暗伤往往较多,洗尘所需时间便会稍长,可能需要满三个月。而出身富贵之家,自幼锦衣玉食,身体保养得当,体内问题自然少些,筑基过程便快,或许二十日左右便能完成洗尘,从而感应到灵气。” 第10章 天灾?不,是妖祸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姜风诚心道谢,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江师兄,修炼之道,是否皆是先筑基,后练气?” “不然呢?”江远舟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料到姜风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姜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先前在郡城乞讨之时,曾在茶馆外听里面的说书先生说书,故事里讲的都是先练气,再筑基......” “哈哈哈哈,”江远舟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姜师弟,你这是被说书先生给诓了。他一介凡人,不知何处听来一些修行界的皮毛,便加以揣测,编成故事。真正的修炼之道,自古便是先筑基,后练气。筑基之目的,在于涤荡肉身,清除芜杂,使身体澄澈通透,如此方能更容易地感应并引导天地灵气入体。若你已能自行感应、吸纳灵气,那边意味着你的身体状态已然极佳,可直接开始练气修行,在练气过程中,灵气自然会对身体进行持续地淬炼和提升,又何须再单独划分一个筑基阶段呢?” “是师弟孟浪了,竟将凡俗故事当了真。”姜风脸上微微一红,有些窘迫。 一旁的沈墨言听到此处,插话问道:“姜师弟,你方才说曾在郡城乞讨?莫非你的家人......” 姜风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他们都死了。上月蟒江突发大水,天灾无情,整个村子都被冲毁了。只有我一人侥幸活了下来。无奈之下,只得一路乞讨,才来到郡城。” “上月?洪水......”江远舟与沈墨言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沈墨言追问道:“姜师弟,你家原在何处?” “安兴城外,一个叫姜家村的地方。”姜风如实回答。 “安兴城......”沈墨林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姜师弟,请节哀。不过,上个月的那场洪水并非天灾。” “并非天灾?”姜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对,是妖祸。”江远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上月,白云山脉深处潜修的一条老蛟,欲强行走蛟化龙,自山脉深处掀起滔天洪水,意图一路东行入海。当其闯入我越西郡时,本观灵渊长老率领数位金丹真人前往拦截,欲将其阻拦于郡外。奈何那条蛟龙修为深厚,尤其精通水系神通,凶悍异常。最终虽被重创,却仍被其强行冲入郡内,导致安兴城及其附近三城之地惨遭水患。” “竟是妖祸!”姜风先是震惊,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待我日后修炼有成,必斩此獠头颅,祭奠我父母与村中相邻!” “呃,”江远舟与沈墨言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江远舟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姜师弟,报仇之事,恐怕轮不到你了。那条孽蛟最终未能逃脱,在安兴城外被灵渊长老以飞剑斩下头颅,已然伏诛。如今,那蛟龙早已被长老与参战的诸位真人抽筋剥皮,瓜分殆尽。连最寻常的蛟龙肉,也被长老送至万象阁,兑换成宗门贡献。你若修行进度够快,积攒些贡献点,或许还能换到些蛟龙肉尝尝,也算......间接报了此仇吧。” 听闻那造成家园惨案的罪魁祸首已然伏诛,姜风心中翻涌的悲伤渐渐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复杂的情绪压下,郑重说道:“多谢灵渊长老与诸位真人,为我,也为安兴城无数遇难的百姓,报了此仇。” “好了,这话你日后若有缘得见灵渊长老,不妨亲自对他说。”沈墨言见姜风情绪稳定下来,也恢复了之前的爽朗。 此时,其他弟子也已陆续用完饭,并将碗筷清洗归位。江远舟见状,站起来面向众人,神色恢复严肃,朗声宣布:“自明日起,筑基修炼正式开始。每日清晨,已报晓鸡第一声啼鸣为准,你等需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抵达左侧那间标有‘学堂’字样的木屋集合。上午由我教导你们识字、诵读道经典籍;下午则由沈师弟带领大家习武,打熬筋骨,锤炼身体。至戌时准时进行洗尘药浴。”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顾长渊、凌云等几个出身较好的弟子脸上稍作停留,语气不容置疑:“我知晓你们之中,有人早已开蒙识字。但宗门规矩,筑基期内,文修武课,一律不得缺席。此举意在锤炼心性,夯实根基,望尔等谨记,不得懈怠,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师兄!”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拱手。 “明白便好。今日时辰已不早,都回去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早切莫赖床误了时辰。”江远舟挥了挥袖袍,示意众人可以离开。 姜风等人再次行礼,随后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饭堂,踏着已深地夜色,走向各自选定地木屋。清冷的月光洒在碎石小径上,映照着他们身上崭新的灰色道袍,也照亮了他们正式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个夜晚。 待所有新弟子的身影消失在木屋群中,饭堂内只剩下江远舟与沈墨言二人。他们这才走向那还剩下小半桶的青芽米饭,各自盛了一碗,缓缓吃了起来。 第二日清晨,一声清越激昂的鸡鸣划破了朴峰的宁静,也唤醒了沉睡中的新弟子们。姜风立刻从硬板床上坐起,迅速用冷水洗漱,让自己彻底清醒,随后跟着同样匆忙的其他人一起快步走向标有学堂牌匾的木屋。 第一日上午主要是文课,学习识字。台上见众人已在蒲团上坐定,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授:“龙有龙文,凤有凤章,我人族亦有其传承问题。我等所处的玄黄修仙界,所用的道文也是大多通用。故而,欲修仙道,必先通晓人文,识得道字,方能阅读理解功法典籍,参悟大道玄机......” 时间在江远舟深入浅出的讲解中悄然流逝,转眼间日近中天,江远舟瞥了一眼窗外的日晷,合上了手中的书卷:“今日的文课便到此为止。你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一个时辰后,准时到学堂后的演武场集合,由沈师弟教导你们武棵。” “谢师兄教诲。”众人起身,齐声道谢。随后大部分弟子结伴离开了学堂,唯有姜风和王铁蛋仍留在原地,未曾移动。 第11章 门规与练气 江远舟看向他们,和声道:“你二人还有何事?” 王铁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师兄,俺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但说无妨。”江远舟重新坐了下来,示意他直言。 “是这样的,师兄,”王铁蛋组织着语言,“昨天俺们被明月真人告知通过了考验,俺一激动,不小心叫了真人一声师傅,结果被真人纠正了。是因为俺们现在修为太低,不配叫真人师傅吗?” “哈哈......”江远舟闻言轻笑,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明月真人纠正你,并非因为修为,而是源于我白云观独特的门规。我观与其他宗门不同,弟子之分两个层级:练气期为杂役弟子,金丹期及以上为真传弟子。唯有晋级金丹境,才算真正列入白云观门墙,届时由观主亲自授予道号,拜师入门。在此之前,我等杂役弟子相互之间按入门先后以师兄弟相称,但绝对不可称金丹真人为师傅或者师兄,只能称真人或者道长,即便你比某位真人更早入门,亦是如此。” “哦,俺明白了,多谢师兄解惑。”王铁蛋恍然大悟,起身拱手。 “嗯,”江远舟微微颔首,“关于宗门内的称谓和层级,本想过几日再统一告知你们的,既然你们问起,便提前与你们分说清楚。”他略作停顿,整理思绪,“我白云观观主之位,百年一任,由上任观主于真传弟子中则贤而立。但凡有人晋升金丹,只能拜当代观主为师,除此之外,门内再无他人有收徒之权。真传弟子之间,依据拜入观主门下的先后顺序论师兄弟,而非依据修为高低。再者,无论是杂役还是真传,门内排序皆不单纯看修为。杂役弟子按入门时间定长幼,真传弟子则按晋级金丹的时间排次序。” 王铁蛋听得有些迷糊,再次挠头:“师兄,俺好像没太听懂。” 江远舟耐心地换了一种更直白地说法:“简单来说,即使你王铁蛋日后修行神速,比我更早达到练气圆满,点燃了三昧,只要你一日未成金丹,见了我,依旧得称我一声师兄。反之,若你在我之前成功结丹,那么再见时,我便需尊称你一声真人或道长。而在真传弟子内部,谁先晋级金丹谁师兄,哪怕后来师弟的修为超越了师兄,甚至超越了师傅,在名分上,仍需称其为师兄或师傅。当然若私下关系确实不睦,直呼其道号亦无不可,但公开场合,礼数不可废。” “你呢?姜师弟,你可有什么疑问?”江远舟解答完王铁蛋的问题,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姜风。 姜风略作沉吟,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师兄,我想了解一下修行路上的具体境界划分,以及练气期修炼的核心要点。” “嗯,”江远舟微微颔首,“此事本来打算在你们成功感应灵气,正式踏入练气阶段时再详细说明。既然你问起,提前告知也无妨。”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来,“修行之路,第一个大境界便是练气期,我与沈师弟目前便处于此境。练气之上便是金丹境,此境修士方可尊称一声真人。金丹之上乃是神通境,观内大部分长老,如之前提及的灵渊长老,便是神通境真君。至于更高境界......”他摆了摆手,“对如今的你们而言,知晓无益,反而好高骛远,影响道心,暂时不必深究。” 他见姜风听得专注,便继续讲解练气期的关窍:“至于练气期的修行,其核心在于点燃人身上的精、气、神三把火。此三火分别对应下、中、上三处丹田。” “下丹田位于脐下,主‘精’。修行至圆满,可点燃‘精火’。精火旺盛者,肉身强健,力大无穷,可生掷象之力,且所有依赖肉身施展的术法,威能皆会大增。” “中丹田位于胸口?中,主‘气’。修行至圆满,可点燃‘气火’。气火点燃,则可灵气外发伤敌,更能支撑修士短时间御空飞行,诸多术法的威力与持久性会显着提升。” “上丹田位于眉心祖窍,主‘神’。修行至圆满,可点燃‘神火’。神火既燃,则头脑清明,思维敏捷,记忆力、反应力远超常人,神识大增,对于炼丹、制符、阵法等需要高度专注于神识操控的‘仙艺’助益极大。” 他特意强调:“此三处丹田的修炼理论上并无固定顺序,先修哪一个皆可。不过上丹田位于颅内,牵扯识海神魂,最为精密也是最为脆弱,修炼时风险相对较高。故而通常建议,待精、气二火至少点燃其一,对自身掌控力更强之后,再尝试修炼神火,可大幅降低风险。” “多谢师兄悉心指点。”姜风起身,郑重道谢,随即又好奇问道,“不知师兄如今修为到了何种境地?当初又是如何抉择这三火的修炼顺序的?” 江远舟坦然道:“我么?我选择的是先修中丹田,点燃气火,再转修下丹田,点燃精火。目前我已点燃精、气二火。沈师弟则与我相反,他先修下丹田点燃精火,再修中丹田点燃气火,如今同样是精、气二火具燃之境。” 姜风若有所思,追问道:“如此说来,是否点燃精、气、神三火之后,便可尝试冲击金丹境了?” “并非如此。”江远舟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点燃三火虽不算轻而易举,但只要循序渐进,根基扎实,即便最危险的神火,风险亦可控。练气期晋级金丹境,真正的难关与最大的凶险,在于‘三火合一’。” 他语气沉缓,带着告诫之意:“需要以自身寿元为柴薪,将已经点燃的精、气、神三火强行熔炼为一,化作更为本质的‘三昧真火’。再以此三昧真火为炉火,将下、中、三处丹田彻底锻铸,融合成一颗不朽金丹!此过程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要么成功结丹,延寿至五百;要么寿元燃尽,身死道消化作飞灰。”他目光扫过姜风与王铁蛋,“世间无数练气修士,十之八九皆卡死在此关之前。或因贪生怕死,不敢踏出这一步;或因根基浅薄,三火薄弱,无力支撑熔炼过程,最终只能永远停留在练气期。唯有道心坚定、根基雄厚、且怀有向道死志之人,方有那一线生机,成就金丹大道。” 说到此处,江远舟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第12章 步入练气 “那么,融合三昧真火,需要注意哪些关键之处?”姜风抓住机会,继续深入请教。 江远舟对姜风的追问颇为赞许,详细解释道:“融合三昧真火,其要点有三。其一,在于法门,这关乎如何安全、高效地引导三火融合,不过这一点你们无需担心,我白云观传承悠久,藏经阁内收藏了诸多上乘的三火合一的法门。足够你们日后按需选取。”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在于精、气、神三火本身的强弱。这直接取决于你们在练气期的根基打磨程度。根基深厚者,点燃的三火旺盛如拳;根基浅薄者,则可能微弱如豆。三火越是强盛,融合过程便越容易掌控,最终炼成的三昧真火品质也越高,威力更大。更重要的是,强大的三昧真火锻铸金丹的效率更高,所需燃烧的寿元自然就越少。” 最后,他神色郑重地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也是至关重要地一点,便是寿元。必须确保在开始融合时,自身还拥有足够漫长地寿命,以供三昧真火燃烧,支撑到金丹铸就的那一刻。否则,便是功亏一篑,中途寿尽而亡。” 姜风若有所思,顺着逻辑说道:“如此说来,是否应该在练气期尽可能将三火修炼至最强状态,再去冲击金丹,才是最优选择?” “是,但也非绝对。”江远舟摇了摇头,点出其中的权衡,“点燃并壮大三火并非没有代价。火种越大,所需的修行资源越多,耗费的时间越长。若为了追求极致的三火而蹉跎太久,导致剩余寿元不足以支撑结丹过程,那便是本末倒置,不得偿失了。因此,关键在于适度,三火强度足够支撑你安全结丹即可。通常而言,若能修炼出拳头大小的三火,且融合时剩余寿元超过二十年,成功结丹的把握便已不小。” 一旁的王铁蛋听着,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忍不住插嘴问道:“师兄,拳头那么大的火在身子里烧......不会把人点着吗?俺听着都觉得烫得慌。” “哈哈哈哈哈,”江远舟被王铁蛋憨直的问题逗得开怀大笑,“王师弟多虑了。这三火并非凡俗意义上的实火,乃是自身精、气、身高度凝聚升华后显化的虚火,是生命本源强大到一种程度的表现,并不会灼伤肉身。唯有在最终三火合一,化作三昧真火的那一刻,才会由虚转实,成为真正的火焰。而且这三昧真火玄妙非常,一旦成就,不仅是你晋升金丹的助力,在金丹境对敌、炼丹、炼器时,亦是不可多得的强大助力。更重要的是晋级金丹之后,再驱使这三昧真火,消耗的便不再是寿元,而是自身的灵力了。” “原来如此,虚火转实,奥妙无穷......多谢师兄为我们解惑!”姜风与王铁蛋彻底明白了,再次起身,拱手行礼。 “好了,该告诉你们的都已经告知你们。时辰不早了,快去休息吧,养足精神,下午沈师弟的武课可不轻松。”江远舟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姜风与王铁蛋点头离开了学堂。 下午的演武场,地面由坚硬的青石铺就,其上刻画着隐约的阵纹,边缘的兵器架上陈列着刀枪剑戟等各种兵器。沈墨言早已负手立于场内,待九名弟子到齐,便肃然开口:“练武即练身。筑基期内,不仅需要以药浴涤荡内垢,更需以外练强健体魄,使肉身达至圆满状态。你们每日所食的青芽灵米,灵气充沛,一餐足可供应一日之需。更要借此充沛能量,配合武练,激发肉身潜能,加速生长发育。我可以断言,无论尔等入门时身形如何瘦弱,只要勤练不辍,三月筑基期满,皆可拥有堪比成年人的强健体魄。闲言少叙,今天先随我修习最基础的五禽戏,此功有舒筋活络、调和气血之效,可为后续更繁重的炼体打下根基。” 言毕,沈墨言便在台上缓缓演练起来,动作模仿虎、鹿、熊、猿、鸟之神韵,舒展而富有韵律。众人亦在台下认真模仿,起初动作难免生涩,但在沈墨言的不断纠正下,渐渐掌握了要领。 夜晚,则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洗尘药浴与青芽米饭,日复一日,枯燥而坚实。 转眼间,两月已过。九名新弟子中已有四人率先完成筑基,成功感应到了天地间的灵气,迈入了练气阶段。他们分别是顾长渊、凌云、林疏影与叶知秋、正是当初入门时衣着最为华贵的几人,其过往优渥的生活使得其体内杂质较少,筑基过程自然更为迅捷。 是夜,姜风盘膝坐在自己那间小木屋内,摒弃杂念,尝试着按照师兄所授的静心法门调整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心神彻底沉静下来的某一刻,周遭的黑暗仿佛被点亮,无数极其细微、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光点,如同夏夜繁星,密密麻麻地浮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姜风心中猛地一动,瞬间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仔细回味:“方才所见,莫非就是江师兄所说的灵气?如此说来,我的筑基也终于完成了!”他深知此刻尚无练气法门,无法引气入体,便压下继续尝试的冲动,决定明日再向师兄禀明,随后安然躺下休息。 翌日清晨,姜风提前来到了学堂,其他弟子尚未到来。却见江远舟已端坐在讲台之上,手持书卷。他抬眼看到姜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笑道:“姜师弟,恭喜,看来你已成功筑基,感应到灵气了。” 姜风刚要开口禀告,闻言顿时语塞,脸上难掩惊讶:“江师兄,师弟昨晚方才侥幸感应到灵气,正欲前来禀告,没想到师兄竟已先知......” “哈哈,”江远舟轻笑,“你初感灵气,尚不知如何收敛吸纳,此刻周身,尤其是火属性灵气异常活跃,环绕不散,在我眼中,便如黑夜里的萤火虫般醒目,想不发现都难啊。” 姜风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第13章 筑基结束,真人查验 “无需介怀,此乃初感灵气者的常态。”江远舟宽慰道,“待你修习了练气法门,自然懂得如何引气入体,届时周身灵气异象便会平息。至于我为何能一眼看穿,”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修有灵眼术,此乃练气期一门基础辅助法术,待你正式踏入练气期,亦可用宗门贡献点兑换修习,所需辅助材料,万象阁中亦可兑换。” 解释完毕,江远舟示意姜风上前,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本纸质书籍,递了过去:“此乃我白云观的基础法门--《白云练气术》,由观内前辈高人所创,中正平和,无论身居何种属性天赋,皆可修行。你且拿去,依此术先行入门。待一月后明月真人前来查验,安排你们后续,你便可前往万象阁,兑换一门更契合你火属性天赋的练气术,届时修行速度当可再快几分。眼下,你便以此决奠基。” “多谢师兄赐法!”姜风双手接过那本看似寻常的《白云练气术》,躬身郑重行礼。 待到其余弟子陆续来到学堂,见到姜风早已端坐于蒲团之上,神色沉静,心下便已明了--这位姜风师兄\/弟,定然已经筑基成功,踏入了练气期。 待众人坐定,江远舟目光扫过下方,朗声开口:“今日,姜风师弟亦已成功筑基,感应灵气,成为尔等之中第五位完成筑基之人。”他看向姜风,微微颔首,“练气法门已经赐下。现在我将当日在万象阁代你领取的储物荷包,以及代表我白云观弟子身份的玉牌,正式交还于你。” 说着,他将一个绣着白云的小巧荷包和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递到姜风手中。那玉牌触手生温,正面刻有流云纹路,背面则是古朴的“白云”二字。 江远舟继续讲解,语气严肃,虽已在前四位筑基成功时已经说过,此刻依然不厌其烦的再次强调:“此身份玉牌,关乎重大。待你熟练掌控自身灵力后,需将一缕自身灵力输入其中,玉牌便会自动记录你的独有气息,自此便与你绑定,旁人无法使用。同门师兄弟之间,可凭借玉牌在一定范围内进行灵识传讯,互相联系。你在宗门内的贡献点数,亦会记录于此玉牌之中。此外,宗门若有要事需召集弟子,亦会通过玉牌统一传讯。切记,此玉牌万不可遗失!”他目光扫过姜风,又看了看之前筑基的四人,再次重申。 “弟子谨记!”姜风与其他几位已领取玉牌的弟子齐声应道。 “好了,玉牌之事已交代清楚。现在开始今天的文课。”江远舟不再多言,翻开书卷继续授课。 是夜,姜风完成例行的洗尘和晚餐后,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屋。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烛火摇曳。他于木桌前坐下,珍重地取出那本《白云练气术》,就着昏黄的烛光,缓缓翻开书页。 这篇练气术并不厚重,内容却直指核心,主要阐述了如何引动外界灵气,将其吸纳进入体内,并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最终储存于丹田之内。姜风此前早已思量过修炼顺序,他决定优先修炼中丹田点燃气火。在他看来,修仙者终究应以术法神通为主,若能远程克敌,自当尽量避免近身肉搏,而点燃气火可以增强灵气外发与术法威能,无疑是当前的最优选择。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与理解中悄然流逝。姜风将引气入体的关键法门、灵气运行的初步路径一一熟记于心。待到自觉准备充分,他吹熄烛火,于床榻上盘膝坐好,摒弃一切杂念,依照练气术所述,尝试着沉静心神,调动那微弱的感知力,去捕捉、去引导周围空气中哪些活跃的、闪烁着微光的灵气粒子,让他们顺着特定的路径,缓缓汇入自己的体内。 当报晓鸡清越的啼鸣声再次响彻朴峰,姜风缓缓从入定中醒来。他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仙凡之别,此刻他才有了真切体会。 经过一夜的引气淬体,他那微弱的神识已经可以离体外放,虽然范围仅能覆盖周身一米,但这种超越五感、洞悉细微的感知能力,已是昨日凡胎之时无法想象的。不仅如此,灵气对肉身的滋养效果也是极其显着,他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浮空而起--这自然是力量骤然提升带来的错觉,但他确信,如今的自己,对付十个昨日的自己,绝对不在话下。 “终于......算是正式踏上了这条修仙之路了。”姜风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清气爽地走向学堂。 光阴似箭,又是一个月过去。此时,九名新弟子中进度最慢的,也于两周前完成了筑基。这一日,便是明日真人约定前来查验的日子。 清晨,众人齐聚于朴峰学堂前的空地上。与三个月前相比,他们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原本大多身形瘦小、面带稚气的少年少女,经过三个月的灵米滋养与炼体修行,如今个个身形挺拔,气宇轩昂,看上去已与寻常青年无异。尤其是姜风,入门时身高不足四尺(约1.2米),如今竟已长至将近6尺(约1.75米)。王铁蛋的变化更是惊人,身高超过了六尺(约2米),膀大腰圆,站在那里便如一尊铁塔,显得极为壮硕。江远舟与沈墨言立于众人之前,静候真人驾临。 日上三竿时分,天边一朵白云悠然而至,云上立着的,正是仙风道骨的明月真人。 白云缓缓降落,明日真人飘然落地。众人不敢怠慢,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恭迎明月真人!” “嗯,不必多礼。”明月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眼前九张朝气蓬勃又略带紧张的面孔,“尔等入门已满三月,筑基理应完成。江远舟,将众人修行情况禀来。” “谨遵真人法旨。”江远舟应声出列,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明日真人隔空一摄,玉简便轻飘飘落入他手中。他闭上双眼,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第14章 测天赋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明日真人便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不错,皆已踏入练气期,根基也算稳固。既然如此,便先来查验一下尔等的天赋根骨吧。”他随手收起玉简,接着宽大的袖袍一挥,一座高约丈许、形似巨大体温计的纯白色石碑便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石碑表面光滑,隐隐有灵光流转。 “筑基之前,肉身杂质繁多,筋络滞涩,测试天赋难免有失偏颇。如今经过洗尘筑基,体内澄澈,正是检验天赋根骨的最佳时机。”明日真人解释了一句,随即看向江远舟,“江远舟,由你主持测灵。” “是!”江远舟拱手领命,随即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现在,依照筑基完成的先后顺序,依次上前,将自身灵力缓缓输入这测灵碑中。第一个,顾长渊!” “弟子在。”顾长渊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的测灵碑上,依言催动体内灵力。只见测灵碑表面灵光一闪,随即浮现出两行清晰的大字: “金,七。” “木,三。” 江远舟见状,立刻高声唱报结果:“顾长渊,天赋属性:金七分,木三分!下一位凌云!” “弟子在。”凌云应声出列,神情沉稳地走到测灵碑前,依样将手掌覆于碑面,缓缓催动体内灵力。只见测灵碑光华流转,显现出结果: 【水,8分】 【木,1分】 江远舟清晰唱报:“凌云,天赋属性:水八分,木一分。下一位,林疏影!” “弟子在。”林疏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素手轻按碑面,输入灵力。测灵碑灵光闪烁,显出: 【木,6分】 【水,5分】 江远舟照例唱报:“林疏影,天赋属性:木六分,水五分。下一位,叶知秋!” 听到唱报,林疏影脸上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失落。木六水五,属性均衡却都不突出,在已测试的几人中显得平平。她默默收回手,缓步退下。 “弟子在。”叶知秋声音清越,上前将灵力注入测灵碑。碑文显现: 【土,7分】 【水,3分】 江远舟唱报道:“叶知秋,天赋属性:土七分,水三分。下一位,姜风!” “弟子在。”姜风依言上前,步伐平稳。他将手掌按在冰凉的测灵碑上,依诀缓缓将体内那缕微弱的火属性灵力输入其中。碑身微震,灵光闪过,显现出两行字迹: 【火,8分】 【木,3分】 江远舟的声音随即响起,清晰无误:“姜风,天赋属性:火八分,木三分。下一位,王铁蛋!” 姜风听到结果,脸上并无太多波澜。火八分的单属性天赋在已测试的几人中,算是不错,但并非顶尖,只能说是中上之资。他平静地收回手,退回到队列之中。 “弟子在。”王铁蛋瓮声瓮气地应道,大步流星地走到测灵碑前。他学着前面几人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蒲扇般的大手按在碑上,调动起体内那浑厚沉凝的土属性灵力。 下一刻,异变突生! 测灵碑并未像之前那样简单显示分数,而是骤然爆发出浓郁厚重的黄色光芒,光芒几乎凝成实质!碑面之上,两行大字耀眼夺目: 【土,10分】 【厚土灵体】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主持测灵的江远舟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唱报道:“王铁蛋,天赋属性:土十分,厚土灵体!” “厚土灵体?”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王铁蛋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与好奇。王铁蛋自己也被这阵仗弄懵了,他挠了挠头,满脸都是困惑,显然不明白“厚土灵体”意味着什么,张了张嘴想问,又想起测灵尚未结束,只得把疑问憋了回去,憨憨地走了下去。 姜风心中亦是剧震。能被测灵碑单独标注出来的体质,绝非凡品!他下意识地偷偷抬眼,想观察一下明月真人的反应,却见明月真人依旧面色平淡,古井无波。然而,他这细微的窥视似乎被察觉了,明月真人的目光倏地转向他,姜风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下一位,王风!”江远舟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弟子在。”王风上前测试,结果显示为【水5分,火5分】。 “王风,天赋属性:水五分,火五分。下一位,崔小娥!” 崔小娥测试结果为【火5分,木3分】。她看着碑文,脸上难掩失望,默默退下。 “崔小娥,天赋属性:火五分,木三分。下一位,江流儿!” 江流儿最后上前,测试结果为【金7分,水1分】。 “江流儿,天赋属性:金七分,水一分。” 待江流儿退下,江远舟转身,面向明日真人,躬身禀报:“禀真人,本次参与测灵的九位师弟师妹,均已测试完毕。” 明日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九名弟子,声音沉稳地开口道:“此次测灵,意在让尔等对自身资质有一清晰认知。然,天赋优劣,仅代表修行初期的进境快慢,仅此而已。我白云观开派祖师曾有训示:天赋,决定一人修行之路的起点与下限;而心性,方决定其最终能抵达的高度与上限!” 他语气渐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白云观入门之考验,所察并非灵根优劣,而是尔等面对绝境强敌时,是否仍有拔刀向前的勇气!以及在漫漫仙途之上,是否具备一往无前、百折不挠的恒心与毅力!只要身具此二者,纵使天赋稍逊,又何足道哉?我白云观传承数千载,岂会缺少提升修炼速度的灵物法器?更有那能逆天改命、提升资质根骨的稀世宝丹!只要尔等道心坚定,勤勉不辍,始终保持这份向上攀登的气势,我相信,未来之仙路,必有无尽可能在等待尔等!” 听闻明日真人这番掷地有声的鼓励,下方弟子,尤其是原本因天赋平平而失落的崔小娥、林疏影等人,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脸上露出了振奋与希望的笑容。 “明月真人,弟子有事禀告!”王铁蛋洪亮的声音响起,他挠着头,脸上满是困惑。 “讲。” “真人,俺这个‘厚土灵体’,到底是个啥东西啊?”王铁蛋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好奇。 “嗯,”明日真人耐心解释道,“‘厚土灵体’,乃是一种与土属性灵气亲和度极高的特殊体质。通常,单一属性天赋达到十分圆满,便有几率衍生出相应的灵体。身具此体质者,修行土属性功法、参悟土系法术,速度会比常人快上约五成,施展出的土系法术,威力亦会增幅五成左右。在神通境之下,此体质堪称极佳。” “弟子明白了!多谢真人解惑!”王铁蛋恍然大悟,憨厚地点头。周围众人则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连江远舟与沈墨言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修行路上,一步快,步步快,如此体质,前期优势巨大。 “好了,测灵已毕。”明日真人言归正传,“接下来,是对尔等后续修行的安排。修仙之路,漫长悠远,除自身修为外,掌握一门乃至数门‘仙艺’,既可反哺修行,亦是获取宗门贡献、兑换资源的重要途径。我白云观内,主流仙艺有五:丹道(炼丹)、器道(炼器)、符道(制符)、阵道(布阵),以及农道(灵植)。前四道,观内皆有宗师级人物坐镇,可传道授业。农道虽无宗师,然我观灵田广袤,只要肯用心,多耕耘几亩灵田,每年的产出亦相当可观。” 第15章 选仙艺 他目光扫过众人:“尔等欲选修何艺?速速报来。” “禀真人,”姜风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弟子冒昧,不知可否同时选修两道仙艺?” “自然可以。”明日真人看向姜风,眼中带着一丝告诫,“只要尔等精力足够,便是五艺同修亦无不可。但需谨记,万事皆不可耽误自身根本修行,切记贪多嚼不烂。” 见众人面露思索,犹豫不决,明日真人便补充道,将福利明确列出以助他们抉择: “选修丹道者,可免费从藏书阁领取《基础药材大全》一册、‘控火术’法诀一门、《一阶丹药详解》一册。” “选修器道者,可领取《基础矿材图鉴》一册、‘控火术’法诀一门、《基础制式法器炼制指南》一册。” “选修符道者,可领取《一阶符篆图谱》一册、‘画符精要’法门一门、一阶符纸、灵墨等基础材料一份。” “选修农道(灵植)者,可领取一阶灵植种子五份、《基础灵植培育手册》一册、以及‘翻云术’、‘覆雨术’、‘覆地术’这三门用于照料灵田的基础法术法诀。” 明日真人声音平稳,继续宣布:“选修阵道者,可免费领取《一阶阵法大全》一册,内载多种基础阵法原理与布置法门;《阵法布置要点精解》一门,详解阵旗安插、灵纹勾勒、灵力引导等关键技巧;另附一阶灵石十块、基础阵旗一套等布阵所需材料一份。” 此言一出,台下众弟子眼中光芒闪烁,显然都在心中快速权衡。明日真人给予的初始支持可谓丰厚,直接省去了入门阶段最大的资源困扰。 顾长渊率先踏前一步,拱手道:“禀真人,弟子顾长渊,愿选修丹道与器道。”他神色沉稳,金、木属性天赋虽非顶级,但正合丹、器两途对灵力操控与材料感知的要求。 凌云紧随其后:“弟子凌云,愿选修符道。”他身具水八木一的天赋,水性灵力绵长细腻,于绘制符箓灵纹一道颇有优势。 林疏影略作迟疑,轻声道:“弟子林疏影,愿选修灵植之道。”她的木六水五天赋,虽不算突出,却极为均衡,正适合培育灵植,与草木亲和。 叶知秋沉吟片刻,朗声道:“弟子叶知秋,愿选修阵道。”土七水三的天赋,土主稳固承载,水主变化流转,正是研习阵法,构筑稳定灵力场域的基础。 王铁蛋摸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真人,俺……俺就学种地吧!”他身负厚土灵体,与大地亲和力极高,选修灵植之道可谓得天独厚。 王风拱手:“弟子王风,愿选修器道。”他水火双属性各五分,看似冲突,但若能掌控得当,于炼器之火候掌控上或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崔小娥低声道:“弟子崔小娥,愿选修丹道。”她火五木三的天赋,火属性为主导,正适合丹道控火。 江流儿言简意赅:“弟子江流儿,选修器道。”金七水一,锐金之气主导,于锻造、塑形法器胚体上自有其长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风身上。只见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禀真人,弟子姜风,愿同时选修丹、符二道。” 明日真人深深看了姜风一眼,并未出言反对,只是再次提醒道:“可。然切记,修行根本,在于自身境界。仙艺虽好,不可舍本逐末。” “弟子谨记真人教诲!”姜风躬身应道。 “既已选定,稍后便可凭身份玉牌,前往万象阁相应区域领取所需之物。”明日真人微微颔首,“望尔等勤修不辍,莫负韶华。江远舟、沈墨言。” “弟子在。”两位引路师兄齐声应道。 “你二人带他们去万象阁和藏书阁领取物资,然后带他们去各殿熟悉一下。最后带他们去执事殿领用一座道场。”话音未落,明日真人脚下再生云气,托起他飘然升空,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白云深处。 待明日真人驾云离去,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江远舟与沈墨言这才直起身。两人对视一眼,江远舟转身面向众弟子,朗声道:“诸位师弟师妹,既然仙艺已定,便按真人吩咐,即刻动身。首先前往万象阁与藏书阁,领取诸位选修仙艺对应的基础物资与典籍。” “是,师兄!”众人齐声应和,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与新旅程开始的兴奋。 沈墨言接口道:“领取物资后,我与江师兄会带领你们依次前往丹殿、器殿、符殿、阵殿以及农殿参观,熟悉各殿环境及执事师兄师姐。最后,我们再前往执事殿,为你们每人选取一处独立的居所,作为你们日后修行与研究仙艺的正式‘道场’。” “有劳两位师兄!”众人再次拱手。 在江远舟与沈墨言的引领下,一行人离开了朴峰学堂,再次召出那熟悉的巨大纸鹤。相较于三月前初乘时的紧张与新奇,此刻的众人已是气定神闲,从容踏上鹤背。 纸鹤振翅,掠过座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首先向着那高耸的万象阁飞去。清风拂过众人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也送他们正式踏上了在白云观修行与精研仙艺的新征程。 再次来到那座高耸的万象阁前,众人的心境与三月前已截然不同。彼时是懵懂忐忑的新人,此刻则已是正式踏入练气、选定前路的修行者。众人从容下了纸鹤,在江远舟与沈墨言的引领下,步入阁内,径直走向那处熟悉的柜台。 柜台之后,依旧是那位林师兄,依旧手捧书卷,沉浸其中,仿佛时光未曾流逝。 “林师兄,”江远舟上前一步,拱手道,“奉明月真人之命,带领新晋弟子前来领取选修仙艺所需的基础物资。有劳师兄。” 众人亦跟着齐齐躬身行礼。 “嗯。”林师兄这才缓缓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明日真人的传讯我已收到。”他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微动,随即依照名录念道:“第一个,林疏影。” “弟子在。”林疏影上前一步。 “你选修农道,没错吧?” “是。” “此玉简内录有一阶灵植与灵种的详细名录与图鉴,你且先自行查看,选定所需五份灵种后,我自会为你取来。”林师兄言简意赅,说话间,一枚青色玉简自他袖中飞出,轻巧地落在林疏影手中。 “下一位,凌云。” “弟子在。”凌云应声上前。 “你选修符道。这是一阶灵墨一份、符纸一沓、制符灵笔一支。查验无误后,用你的身份玉牌,在内部名录中找到‘万象阁新人物资领取’条目,勾选确认即可。”林师兄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下方取出一个储物袋,手法娴熟地从里面拿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整齐摆放在柜台上。 凌云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用初步掌握的神识仔细探查其中的材料品质。片刻后,他点头道:“禀师兄,材料无误。”随即,他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凝神将神识沉入其中。只见他手指在玉牌表面虚点几下,似乎在操作着什么界面,随后抬头:“林师兄,已确认勾选。” “嗯。”林师兄微微颔首。 “多谢林师兄。”凌云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捧着玉盒退到一旁。 玉牌?勾选? 站在后面的姜风,看着凌云的操作,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拿到这身份玉牌后,一直忙于修炼,只知其能记录贡献点,却从未深入探查过,还以为它就如同前世的银行卡一般,只是个存储数字的凭证。现在看来,这玉牌的功能远不止于此,似乎内部还集成了一套类似任务系统或信息管理的界面。 “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玉牌了。”姜风心中暗忖,将这发现记下,继续等待轮到自己领取丹、符两道所需的物资。 第16章 万象阁物资领取 “下一位,叶知秋。”林师兄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你选修阵道,是吗?” “是,师兄。”叶知秋上前一步。 “这是你应领取的物资:下品灵石十块,基础聚灵阵成套阵旗一份,基础布阵材料(包括定脉石、导灵粉等)一份。请仔细清点。确认无误后,同样在你的身份玉牌中,找到‘万象阁新人物资领取’条目,勾选确认即可。”林师兄言罢,袖袍轻轻一拂,又一批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物资便整齐地出现在柜台之上。 叶知秋依言上前,仔细检查了灵石的数量与纯度,阵旗的完整性与灵光,以及各种基础材料的种类和分量。片刻后,他点头道:“师兄,物资无误。”随即,他也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神识沉入其中,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完成了确认。接着,他将柜台上的所有物资一一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多谢师兄。”叶知秋躬身行礼,退到一旁。 “下一个,姜风。”林师兄的目光转向姜风,“你选修的是丹、符两道,没错吧?” “是的,师兄。”姜风上前应答。 “嗯。丹道所需的基础书册,不在此处领取,需稍后前往藏书阁。符道的物资在这里了,你清点一下。”林师兄说着,将几个盛放符纸、灵墨和灵笔的玉盒推至姜风面前。 姜风同样以神识扫过玉盒内的物品,确认符纸张数、灵墨分量与灵笔品质均符合标准,并无瑕疵。“确认无误,多谢师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几个玉盒小心地收入挂在腰间的储物荷包。 随后,他取出那枚温润的身份玉牌,第一次真正将神识沉浸其中,准备完成确认步骤。 神识方一进入,姜风心中便是一动。 这玉牌内的景象,与他先前想象的“银行卡”式简单结构截然不同!呈现在他“眼前”的,更像是一个设计简洁、功能分区的……操作界面? 神识略一感应,便能“看”到几个清晰划分的区域:一个类似传讯交流的板块,一个发布各类事项的“任务区域”,一份详细标注了宗门各峰、各殿位置的灵图,甚至还有一个可供查询修炼常识的“问答”区域。 ‘这哪里是玉牌,这分明就是个……简易版的个人终端!’姜风压下心中的惊讶,没有立刻去探索其他功能,而是心念一动,神识直接进入了“任务区域”。果然,里面有一条待处理的任务条目正是【万象阁新人物资领取(符道基础物资)】。他集中意念,在那条目上做了一个“勾选确认”的动作。 完成操作后,姜风的神识退出玉牌,睁开了眼睛。他再次向柜台后的林师兄躬身行礼:“林师兄,已确认完毕。” “嗯。”林师兄微微颔首。 姜风不再多言,平静地退回到等待的队伍中,心中却对那枚看似普通的身份玉牌,升起了浓厚的探究兴趣。 “好了,最后一个,王铁蛋。”林师兄的目光落在敦实憨厚的少年身上,“你选修的也是农道,没错吧?” “是,师兄。”王铁蛋上前一步,恭敬应答。经过三个月的熏陶,他已然将往日习惯的“俺”改成了更符合宗门规范的“我”。 “你与林疏影一样,需从名录中自行挑选五种一阶灵植或灵种。选定后告知于我即可。”林师兄例行公事地说道。 这时,一旁的林疏影已将选好的灵种名录通过玉简递还给林师兄,并轻声说道:“林师兄,我已选好。分别是青芽灵米、一阶青木松、一阶白雾茶、一阶黄桃木,以及一阶木姜子。”她所选皆是较为常见且实用的灵植,青芽米是主食,青木松与黄桃木是用途广泛的灵木,白雾茶可静心,木姜子则是一种带有特殊香气的灵药。 王铁蛋闻言,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憨憨一笑,接口道:“那……那我也跟林师妹选一样的吧。”他自知对灵植了解不深,见林疏影已然选好,便乐得省事,直接跟随。 “行。”林师兄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平静确认,“青芽灵米、一阶青木松、一阶白雾茶、一阶黄桃木、一阶木姜子,各两份。”他收回林疏影递还的玉简,对众人道:“所需灵种需从内库调取,你们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林师兄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向万象阁深处那排列着无数贴有符箓的木架区域,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物资架之后。 趁着等待的间隙,已经领取完物资的弟子们低声交谈起来,或摩挲着新得的法器灵材,或再次好奇地探查身份玉牌内的诸多功能。姜风也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思索着丹道书册的领取以及接下来要参观的各殿情况。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师兄便手持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走了回来,分别递给林疏影与王铁蛋:“灵种已备齐,查验无误后,同样勾选玉牌任务即可。” 两人连忙接过,神识探入储物袋中仔细确认。片刻后,双双点头,取出身份玉牌完成了最后的确认步骤。 “多谢林师兄!”众人见所有物资均已领取完毕,齐声向林师兄道谢。 林师兄只是微微颔首,便重新坐回案后,再次捧起了那卷似乎永远也读不完的书籍。 江远舟与沈墨言见状,便招呼众人:“万象阁事宜已了,随我们前往下一处,藏书阁。” 一行人再次向林师兄行了一礼,而后在两位引路师兄的带领下,离开了万象阁,向着收藏宗门典籍的藏书阁进发。 走出万象阁,众人再次乘上江远舟与沈墨言的纸鹤。纸鹤振翅,掠过云层,飞向另一座气象迥异的山峰。 此峰极为高耸,山势险峻,远非朴峰可比。更与万象阁的清静不同,此地显得颇具人气,时而有身着灰袍的师兄师姐驾驭着各式法器——飞剑、玉梭、葫芦、乃至蒲团——化作道道流光,在山峰间穿梭往来,显得繁忙而富有生机。江远舟与沈墨言途中遇到相熟的同门,还会停下纸鹤,简单寒暄几句。 第17章 藏书阁挑选术法 待纸鹤缓缓降落在山峰顶端一座宏伟建筑前的平台上时,姜风才得以看清这藏书阁的全貌。整座建筑呈标准的塔状,高逾百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仿佛是由巨大的金属块一体浇铸锻造而成,线条冷硬,气势磅礴,与白云观其他建筑的风格颇为不同。 恰在此时,有两名修士从藏书阁内并肩走出。其中一人正是方才路上遇到过、留着山羊胡子的陈师兄。他们见到江远舟与沈墨言,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江师弟,沈师弟,真是巧遇。”陈师兄抚须笑道,“二位这是……?” 江远舟拱手回礼:“陈师兄,李师兄。我等是奉明月真人之命,带领这批三月前入门的新晋弟子,前来藏书阁领取练气期法术。”说罢,他转向姜风等人,“还不上前见过陈师兄、李师兄。” “见过陈师兄,李师兄!”众人不敢怠慢,齐声躬身行礼。 “嗯,都是同门师兄弟,不必多礼。”陈师兄笑容和煦,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既然二位师弟有公务在身,我等便不打扰了。” “哈哈,陈师兄、李师兄先去忙,待我等忙完,再寻机会请两位师兄吃酒。”江远舟笑着回应。 陈师兄与那位李师兄也不再客套,各自施展手段,一人召出纸鹤,另一人则踏上一方绣着云纹的锦帕,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远空疾驰而去。 “好了,我们进去吧。”江远舟收回目光,引领着众人步入藏书阁。 踏入阁内,景象与万象阁颇有几分相似,皆是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内部远比外部看起来广阔。不同的是,万象阁内是无数贴着符箓的木架与玉盒,而此地,入眼所及,是一排排高耸直至穹顶的巨大书架,架上整齐陈列着的,并非纸质书籍,而是一枚枚颜色各异、灵光内蕴的玉简,如同知识的海洋,散发着宁静而深邃的气息。 同样在入门右手边,设有一张长长的柜台。但坐在柜台后的,并非万象阁那位年轻的林师兄,而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见到这位老者,江远舟与沈墨言神色更为恭敬,率先躬身行礼:“王师兄,我二人奉明月真人之令,带领已完成筑基的新弟子前来领取练气期法术。”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哦,是江师弟和沈师弟啊。嗯,明月真人的传讯我已收到。”他目光扫过姜风等九人,大手轻轻一挥,九枚空白玉简便凭空出现,悬浮在每人面前。 “除了你们各自选修仙艺所必须领取的基础法门玉简,”王师兄缓缓说道,“观内特许,尔等还可根据自身需求与兴趣,免费再挑选三门术法玉简进行拓印。具体要选何种术法,你们可自行斟酌决定。” 姜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由看向江远舟。江远舟会意,立刻向众人解释道:“王师兄所言,乃是宗门对新弟子的优待。为了让你们能更快地适应修行,拥有更多护身与辅助的手段,除了仙艺必修的法术外,还可额外免费获取三门练气期术法。例如攻击、防御、遁术、或是辅助探查之类的法术,皆可选取。机会难得,需慎重考虑。” “那江师兄,对于这自选的三门术法,可有什么建议吗?”姜风抓住机会,虚心求教。其他几位新弟子闻言,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空白玉简,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江远舟。 江远舟闻言,不由笑骂一句:“嗯,就你机灵!”随即神色一正,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既然你们问起,我便说说我的建议,供你们参考。”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我建议你们选取一门与自身属性相契合的‘练气术’,用以替换掉目前修行的、适用于所有属性的《白云练气诀》。属性相合的练气术,能更高效地引导和炼化对应属性的天地灵气,长远来看,对修行速度大有裨益。”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选取一门‘飞行术法’。虽说你们已正式练气,但灵力尚浅,远不足以支撑自身长时间御空飞行。一门好的辅助飞行术法,无论是驾驭法器还是凭借自身,都能让你们在山门内往来穿梭,省去大量奔波跋涉之苦。”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则可根据你们自身的需求与偏好,选择一门‘辅助性法术’。例如增强感知的‘灵眼术’,用于防护的‘灵盾术’,或是便于清洁整理的‘净尘术’等等。毕竟,在你们点燃第一把生命之火,拥有一定自保之力前,宗门是不会安排你们外出执行任务的,故而攻击类法术并非急需。” 众人听完,皆觉有理,纷纷点头道谢:“多谢师兄指点!” 随后,众人便不再犹豫,将神识沉入各自面前的空白玉简之中,开始浏览那浩如烟海的术法名录。 姜风的神识一进入玉简,便被那庞大的信息量所震撼。可供选择的术法种类繁多,粗略估计竟有数千门之多!他定了定神,首先按照江远舟的建议,筛选出适合自己的“火属性练气术”。 神识感应中,符合条件的结果瞬间列出长长一串: 《烈焰点火术》、《赤阳燃火术》、《焚天燃火术》、《离火点火术》、《熔金点火术》……林林总总,竟有上百种之多! 姜风不敢大意,开始逐一查看这些练气术的简要介绍: 《烈焰点火术》:火属性常见一阶练气术,中正平和,对精、气、神三火皆有稳定加持效果。备注:若修行者日后能获得各种奇焰、灵火辅助,此术修行速度将得到极大提升。 《赤阳燃火术》:火属性正统王道练气术。立意高远,模拟汲取太阳真火之力,功法中正平和,修行出的灵力精纯,根基极为稳固,乃是诸多名门大派火系修士的典型选择。 《焚天燃火术》:火属性霸道练气术。名如其势,狂放不羁,练至大成,据说有焚尽苍穹之威。修行需心志坚定,否则易受功法戾气影响。 《离火点火术》:引动南明离火之意,至刚至阳,对阴邪、魔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熔金点火术》:火势炽烈,专注于“熔炼”特性,对金属性矿物、材料有奇效,于炼器一道或有助益。 …… 每门功法都有其侧重与特点,姜风看得仔细,心中不断权衡,试图找出最适合自己当前状况与未来发展的那一门。 第18章 烈焰点火术 姜风凝神静思,仔细权衡着每一门练气术的优劣。 《赤阳燃火术》根基最稳,但进境可能稍缓;《焚天燃火术》威力霸道,却恐影响心性;《离火点火术》专克邪魔,适用范围稍窄;《熔金点火术》偏重辅助,非他当前所愿。 ‘练气期,灵力积累是关键,争斗尚在其次。当以提升修炼速度为第一要务。’姜风心中很快有了决断,‘《烈焰点火术》中正平和,对三火皆有加持,更难得的是,若能寻得奇焰灵火辅助,修行还能加速。此术前景广阔,正合我现下所需。至于斗法威能,待我晋升金丹,拥有了更长的寿元与更强的实力,再转修更擅征伐的功法也不迟。’ 主意既定,他不再犹豫,神识微动,已然选定了《烈焰点火术》。 接下来是飞行术法。姜风再次筛选,眼前顿时出现了上百种选项:《纸鹤术》、《御剑术》、《灵葫飞行术》、《灵帕飞行术》、《架云术》......琳琅满目,各有千秋。 然而,他很快发现,绝大多数飞行术法都需要对应的法器配合。御剑需法剑,乘葫需灵葫,踏帕需云帕……这些法器对于身无长物、贡献点为零的姜风而言,无疑是奢望。筛选下来,唯有最基础的《纸鹤术》要求最低,只需自行折叠一只纸鹤,再以自身灵力日夜蕴养,便可作为代步工具。虽然速度较慢,且毫无攻防能力,但其附带的简易传讯功能,倒也算是个实用的添头。 “就它了。”姜风很清楚,现阶段实用和可获取性远比性能重要。 最后一项选择,让姜风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他本意是想选择《灵眼术》,自从见识过江远舟施展此术的玄妙,他便一直心向往之。可当他查看修炼要求时,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修炼《灵眼术》竟需要特定的“清灵之水”辅助,而他如今囊中羞涩,根本无力兑换。 “罢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如等日后仙艺有所成,赚取了贡献点,再来兑换修行更为稳妥。”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门最基础的火属性攻击术法上——《火球术》。此术修炼简单,无需外物,威力随着施法者熟练度与灵力强度的提升而增长,堪称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法术威力,多半在于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只要勤加练习,将这最基础的火球术练至纯熟,甚至推陈出新,其威力未必就比那些花哨的术法差!” 想到此处,姜风不再犹豫,神识退出玉简,将记录了最终选择的空白玉简双手奉还给柜台后的王师兄。 “选好了?”王师兄接过玉简,慈和地问道。 “回师兄,师弟已选定。”姜风恭敬回答,“分别是《烈焰点火术》、《纸鹤术》、以及《火球术》三门。” “嗯,不错。”王师兄接过玉简,神识微扫,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没有好高骛远,懂得取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练气期练术,金丹期斗法。练气期重在积累与打磨,金丹期方是真正斗法争雄之时。练气境内,境界带来的实力差距并非不可逾越,点燃三火者,未必就能稳压只点燃一火之人。只要自身术法足够纯熟,临阵应变、术法配合足够合理巧妙,以下克上亦非难事。你的选择,很务实。” 他顿了顿,和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师兄,弟子姜风。”姜风拱手答道。 “嗯,姜风。”王师兄微微颔首,记下了这个名字,“你仙艺选修的是丹、符两道,所需的基础典籍也需在此领取。你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将你选定的术法及仙艺典籍一并取来。” “有劳王师兄。”姜风恭敬应道。 此时,其他弟子大多还沉浸在玉简那浩繁的术法列表中,眉头紧锁,显然仍在艰难抉择。 不多时,王师兄去而复返,手中拿着数枚颜色、光泽略有差异的玉简。“姜师弟,过来吧。”他将玉简在柜台上依次排开,“这是你选定的三门自选术法,以及丹、符两道的基础典籍,共六枚玉简。领取后,将其贴于额前,以神识沟通即可。这些传承玉简皆被施加了特殊禁制,能让你在瞬间铭记其中内容,但同时也无法通过口述、笔录等方式向外传授,需谨记。” “弟子明白。”姜风点头,表示理解宗门保护知识传承的用意。 他上前一步,依次拿起那六枚玉简,逐一将其轻轻贴在额前,凝神静气,引导着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涌入他的脑海! 《烈焰点火术》的灵力运转周天、观想图录; 《纸鹤术》的折叠手法、灵力蕴养诀窍、传讯法门; 《火球术》的灵力压缩、形态控制、发射技巧; 《基础药材大全》中上千种药材的图形、药性、生长环境; 《一阶丹药详解》里数十种常见丹药的丹方、炼制步骤、火候要点; 《一阶符篆图谱》内各种基础符箓的纹路勾勒、灵力灌注法门…… 海量知识的瞬间灌注,让姜风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脑胀痛,脚下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他连忙稳住心神,闭目凝神,全力适应和梳理这庞杂的信息。 好在这种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数息时间,眩晕感便逐渐消退,胀痛感也缓和下来。那些知识已然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仿佛与生俱来。但他也清晰地意识到,这仅仅是“记住”了,距离真正理解、掌握并能熟练运用,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需要日后反复研读、揣摩和实践。这倒是有些像电脑一样,知识已经拷贝进了机械硬盘,但是要使用,还得自己去不断地读取、实践、思考,才能真正将东西转化为自己的。 待姜风彻底稳定下来,面色恢复如常,其他弟子也陆陆续续做出了最终选择,将记录着各自选择的玉简提交给王师兄,等待着领取属于自己的传承。 第19章 丹殿 不一会儿,所有弟子都陆续选定了法术,并顺利从王师兄那里领取了对应的传承玉简。一时间,藏书阁内灵光微闪,众人或闭目凝神,或轻揉额角,都在努力适应着脑海中骤然增加的庞杂知识。 待最后一位弟子也完成了传承,江远舟与沈墨言相视点头,随即向王师兄拱手告辞:“王师兄,此番叨扰了。师弟们均已领取完毕,我等还需带他们前往各殿熟悉环境,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记得在玉牌中勾选一下藏书阁的任务。”王师兄挥了挥手,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仙艺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望尔等勤勉修行,莫负此番机缘。” “谨记师兄教诲!”众人齐声应道,再次向这位守护书海的前辈躬身行礼。 退出藏书阁,重新回到那金属塔身之外的平台上,午后的阳光洒落,为冷硬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暖意。众人脸上大多带着收获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彼此间低声交流着各自选择的法术,气氛颇为活跃。 “诸位师弟师妹,”江远舟朗声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法术既已领取,接下来便按明月真人所嘱,带你们依次前往丹殿、器殿、符殿、阵殿以及农殿参观,熟悉各殿环境,认认门路,也见见日后或许会多有叨扰的执事师兄师姐。” 沈墨言在一旁补充道:“此乃惯例,意在让你们知晓宗门资源所在,日后无论是请教问题、兑换材料,还是承接相关任务,都需与各殿打交道。望尔等用心留意。” “是,师兄!”众人齐声应答。 在江远舟与沈墨言的引领下,众人再次登上那巨大的纸鹤。纸鹤展翅,载着这群初入道途、怀揣着各种传承与希望的年轻弟子,掠过云雾,向着丹殿所在的山峰平稳飞去。 纸鹤载着众人向丹殿所在的山峰飞去,尚未见其形,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香便已随风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草木的清新、矿石的沉厚以及火焰的炽烈气息,仅仅是嗅到,便让人精神一振。 飞行途中,江远舟转身对众人正色道:“尔等既已选定仙艺,宗门也赐下了相应的基础典籍,那么,未来三年之内,你们便需承担相应的义务——定期、无偿地前往各殿,协助诸位师兄乃至真人,完成各殿发布的日常任务。”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缓和:“此规定,既是对你们免费获取传承所应尽的职责,亦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在协助过程中,细心观察,虚心请教,往往能学到许多典籍之外、师兄们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与独门技巧,切莫等闲视之。” 谈话间,纸鹤已飞临丹殿上空。只见此峰地貌奇特,竟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丹殿便巧妙地建于这山口之内,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地下充沛的地火资源。对于练气期弟子而言,自身灵力有限,更无金丹真人的三昧真火,借助稳定而强大的地火炼丹,无疑是最佳选择。 从空中俯瞰,所谓的“丹殿”并非单一建筑,中心处是一座巍峨的主殿,用以处理事务、供奉丹道祖师,而环绕主殿四周,密密麻麻分布着数百间样式统一、大小相近的独立石屋,每一间都是一处独立的炼丹房,隐隐有各色烟气与灵光从房顶特制的通气孔中逸散而出。 纸鹤在中心主殿前的宽阔广场上缓缓降落。殿内恰好走出两位身着灰色道袍的修士,其中一位身着道袍的师姐似乎有急事,直接驾着纸鹤飞走了。另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的中年修士见到江远舟与沈墨言,便笑着迎了上来:“江师弟,沈师弟,今日怎么得空来丹殿?” “陈师兄。”江远舟拱手见礼,“奉明月真人之命,带领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前来各殿熟悉环境,第一站便是丹殿。这些都是刚完成筑基的新晋师弟师妹。” “哦?这便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陈师兄目光温和地扫过姜风等人,微微颔首,“人数九人,较之往年略少了一些。不过,精气神倒是不错。” “见过陈师兄!”众人连忙齐声躬身行礼。 “嗯,不必多礼。”陈师兄笑容和煦,“既然来了丹殿,便算有缘。我本月十五,恰在丹殿有一场小讲,主要分享些炼丹入门的基础心得与一些省时省力的小窍门,若你们中对丹道有兴趣,届时可来听听。” 说罢,他看向江远舟:“江师弟,我还有一炉‘清心丹’要练,需回去炼丹,便先失陪了。” “陈师兄丹道要紧,请便。”江远舟连忙道。 陈师兄不再多言,袖袍一拂,脚下生云,飘然向着远处的一间炼丹房飞去。 待陈师兄离去,姜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江师兄,方才陈师兄提及的讲课,是何种章程?” “此事正要与你们分说。”江远舟解释道,“在丹、器、符、阵、农五殿之中,每月皆有修为精深、至少点燃了精、气、神三火的师兄,乃至金丹真人,开设讲课堂,传授各自在仙艺上的心得与经验。若想听课,平日需缴纳一定的宗门贡献点。” 他话锋一转,带着勉励之意:“不过,宗门对新人自有优待。尔等入门第一年内,聆听这些讲课堂,一律免费!这是极好的机会,诸位师兄的经验之谈,往往能让你少走许多弯路,远比独自闭门造车、埋头苦研来得高效。定要珍惜此年时光,多多旁听。” “多谢师兄指点!”姜风与其他几位选修了丹道的弟子眼前均是一亮,齐齐拱手道谢。 姜风心中更是感慨:‘这白云观作为越西郡第一宗门,底蕴果然深厚。不仅传承有序,更注重后辈培养,竟有如此多前辈师兄愿意无私分享经验,且为新弟子提供免费聆听的机会。外界散修,怕是求一良师指点而不可得,对比之下,何其幸也!’ 第20章 丹、器、符、阵、农 “走吧,随我进去拜见目前主持丹殿日常事务的钱师姐。”江远舟招呼一声,率先迈步向丹殿主殿内走去。 “江师兄,”叶知秋跟在后面,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我们今日参观的万象阁、藏书阁,以及这丹殿,似乎都是由诸位师兄师姐在负责打理。按常理而言,如此重要的部门,不应由长老或者金丹真人们亲自坐镇吗?” “嗯,此问甚好。”江远舟脚步不停,边走边解释道,“我白云观的主要架构,乃是由五殿——丹、器、符、阵、农,两阁——万象、藏书,以及执事、执法两堂构成。各殿、阁、堂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确实皆由本任的金丹真人担任。”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然而,真人们自身修行、历练、探索秘境等事务已然极为繁忙,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他们的职责更多在于把握大方向,确保各机构正常运转,应对重大事件。因此,日常的管理与庶务,便由宗门发布任务,由那些已点燃精、气、神三火、处于积累沉淀期、为冲击金丹做准备的师兄师姐们轮流负责。此举一则可让这些师兄师姐在管理实务中磨砺心性,积累贡献;二则也能极大减轻真人们的负担,使其能专注于自身大道。”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师妹明白了。”叶知秋恍然,再次道谢。 谈话间,众人已步入丹殿主殿内部。此处的布局与先前所见的万象阁、藏书阁又大不相同。殿内仅有两层,首层极为开阔,放眼望去,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巨大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无数药材。这些药材或被玉盒封存,或以灵符镇封,或以特殊水晶器皿滋养,皆被妥善处理,保存着药性,空气中弥漫着千百种药材混合而成的奇异芬芳。二层则应是存放成品丹药之所,隐约可见架子上陈列着无数大小不一、贴有标签的玉瓶。 殿内也比万象阁和藏书阁热闹许多,约有四五位师兄正在药材架间穿梭,或仔细甄选,或与同伴低声交流,显然都是在为炼丹做准备。 而整个大殿的核心,依旧是入口右侧那处长长的柜台。此刻坐在柜台后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干练的女修。她身着一尘不染的灰色道袍,发髻上简单插着一根翠绿欲滴的玉簪,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此刻她正低头查阅着手中的一枚玉简。 “钱师姐。”江远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那被称为钱师姐的女修抬起头,露出一张明艳大方的脸庞,她看到江远舟,嘴角微扬:“哦,是江师弟啊。稍等片刻,我查看一下。”说着,她神识沉入自己的身份玉牌,瞬息之后便睁开了眼睛,目光精准地落在姜风等九人身上,“嗯,看到了,明月真人的传讯。顾长渊、崔小娥、姜风。”她依次点出三个名字,“你们三人选修了丹道,没错吧?” “是,钱师姐。”被点名的三人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应答。 “嗯,”钱师姐微微颔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按照宗门规定,新弟子需承担相应殿阁的协助任务。如果你们目前没有被安排到其他殿阁当值,那么便定在三日后辰时,来此丹殿寻我。届时,我会根据丹殿当前的需求与你们各自的情况,分配具体的事务。” “是,弟子明白。”顾长渊、崔小娥、姜风三人齐声应下。 离开了药香弥漫的丹殿,众人再次乘上纸鹤,在江远舟与沈墨言的引领下,向着下一站——器殿飞去。 尚未靠近,便听得前方山峰传来隐约的铿锵锤锻之声,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火焰的气息。器殿所在的山峰,与丹殿利用火山地火异曲同工,亦是借助地肺之火,但建筑风格更为粗犷豪放,巨大的锻炉如同巨兽匍匐,烟囱中不时喷出灼热的气流。殿内温度明显升高,架子上陈列的多是各种未经打磨的矿石胚料、灵材以及寒光闪闪的法器半成品。值守器殿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赵师兄。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选修器道的顾长渊、王风、江流儿三人身上,声如金铁交鸣:“既入器道,便需耐得住寂寞,受得了炙烤。三日后巳时,准时来此,先从辨识矿材、清理炉渣做起!” “是,赵师兄!”三人凛然应命。 “禀师兄,师弟已经答应丹殿钱师姐,三日后前往丹殿学习。器殿事宜是否可以延后?”顾长渊拱手禀告道。 “无事,那你就一年后再来我器殿即可。到时值班的师兄会为你安排。”赵师兄回应道。 接着,纸鹤转向,飞往符殿所在。符殿环境则清幽雅致了许多,坐落在一片翠竹掩映的山谷之中,宁静祥和,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偶尔能感知到笔尖划过符纸的细微灵力波动。殿内宽敞明亮,长案之上,各种品级的符纸、灵墨、朱砂琳琅满目,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植清芬。主持符殿的是一位气质清冷、不苟言笑的苏师姐。她言语简洁,对选修符道的凌云、姜风二人道:“符者,天地纹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静心,凝神,方可得其真意。三日后午时,来此报道,先从研磨灵墨、裁切符纸开始。” “谨遵师姐教诲。”凌云与姜风恭敬回应。 “禀师姐,师弟三日后需前往丹殿学习。符殿学习之事是否可以延后。”姜风问道。 “没问题,既然如此,那你就在丹殿学习一年,一年后再过来符殿报到即可。”苏师姐笑着回答,这很正常,无非是轮流学习罢了。 随后是阵殿。阵殿位于一座看似平凡无奇的山峰之上,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整座山峰的气机流转都暗合某种规律,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聚灵之阵。殿内并无太多实物陈列,反而遍布着各种模拟阵盘、闪烁着灵光的阵旗以及刻画着复杂阵纹的沙盘。值守的是一位眼神灵动、嘴角常含一丝笑意的孙师兄。他见到叶知秋这位选修阵道的弟子,颇为热情:“阵道玄妙,在于变化与推演。师妹既有此慧心,甚好!三日后未时过来,我先带你熟悉基础阵纹与灵力节点布置。” “多谢孙师兄。”叶知秋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最后一站,则是农殿。农殿占据了一片极为广阔、灵气充沛的缓坡区域,放眼望去,是一阶阶整齐划一、灵光氤氲的梯田,其间种植着各式各样的灵谷、灵蔬与低阶灵药,更有数条清澈的溪流蜿蜒其间,提供灌溉。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芬芳与灵植特有的生机气息。负责农殿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笑容憨厚朴实的吴师兄,他卷着裤腿,脚上甚至还沾着些许泥点,仿佛刚从田间归来。他对选修农道的林疏影与王铁蛋极为和善,尤其是对身负厚土灵体的王铁蛋,更是两眼放光,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好身板!好天赋!跟着师兄我好好干,保证让你这灵体发挥大用!地里的活儿,就是踏实!三日后申时,直接来东三区灵田寻我!” “是,吴师兄!”林疏影轻声应道,王铁蛋则是憨笑着连连点头。 一圈走下来,所有弟子均已在各自选修的仙艺殿堂报到,并接到了明确的任务指令。其中,顾长渊与姜风因选修两道,需按报到顺序,先行在丹殿履职一年,次年再转至器殿(顾长渊)与符殿(姜风)继续义务劳作。 至此,参观各殿、认领任务之事已毕。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锦缎。江远舟与沈墨言相视一笑,对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的众人道:“今日行程已了,最后一项,带你们去执事堂,选取你们在宗门内的正式道场!” 众人闻言,精神再次一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洞府,无疑是正式安顿下来、潜心修行的重要标志。他们跟随着师兄,再次乘上纸鹤,迎着漫天霞光,向着决定他们未来居所的执事堂飞去。 第21章 执事堂 纸鹤载着众人,飞向执事堂所在的山峰。与之前所见的各殿气象截然不同,此地并无巍峨殿宇,只有一间白墙青瓦、造型雅致的三层小楼,掩映在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之中。楼前有清泉蜿蜒成溪,汇入一汪碧波荡漾的池塘,几只仙鹤在岸边优雅踱步,灵鹿、玉兔等温顺的仙禽灵兽在林间溪边自在嬉戏,一派宁静祥和的自然仙境景象。众人刚降落在那以青石板铺就的平台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鹿便好奇地凑上前来,亲昵地舔了舔林疏影的手心,惹得她轻声惊呼,随即露出欣喜的笑容。 “此处便是执事堂了。”江远舟望着眼前静谧的小楼,向众人解释道,“执事堂的职能与其他各殿不同,它主要负责协调管理各殿事务、处理弟子间的纠纷、分配宗门资源以及传达宗门重大决策,更像是一个统筹管理的核心。因此,平日里并无太多琐碎庶务需要处理,环境也更为清幽。常年在此坐镇的,是明堂真人。” 他顿了顿,神色更为恭敬:“我们需在此通禀,得到真人允许后方可入内。”说罢,他与沈墨言并未直接推门,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向小楼,齐齐拱手,朗声道:“禀明堂真人,杂役弟子江远舟、沈墨言,奉明月真人之命,携本届新晋弟子九人,已完成筑基及仙艺选定,特来执事堂选取洞府道场,恳请真人示下。” 声音在清幽的山谷间回荡。片刻沉寂后,一个平和却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自楼内清晰传出,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进来吧。” 随着话音,那两扇看似普通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众人怀着几分好奇与敬畏,依次步入楼内。内部陈设同样简洁雅致,不似殿堂,反倒像一处精心打理的书房客厅。入门最显眼的,便是房间中央那座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巨大沙盘,沙盘上山川河流、云雾缭绕,细节栩栩如生,灵光流转不定。沙盘后方,一个简单的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位道人。 这道人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黑发黑须,打理得一丝不苟,唯有一双眉毛极长,雪白如银,垂至脸颊,为他平添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他双目微阖,似在神游太虚,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想必就是江师兄口中的明堂真人了。 “弟子见过明堂真人。”众人入内后,再次齐齐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明堂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能映照人心,“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端坐于沙盘之后的明堂真人,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距离之近,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这神乎其神的身法,让所有弟子心中都是一凛,对金丹真人的手段有了更直观的敬畏。 明堂真人并未在意他们惊诧的目光,袖袍对着中央的巨大沙盘轻轻一拂。 霎时间,整座沙盘光影变幻,上面的山川地貌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动、重组,变得更加精细,并且出现了清晰的颜色区分。 “此沙盘所显,便是我白云观当前的势力疆域,大致分为灵气更为浓郁的核心内围,以及范围更广的外围区域。”明堂真人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目前,宗境内空闲的、拥有一条完整一阶灵脉可供开辟洞府的山峰,共计二百八十九座;拥有一条一阶水脉的河流,二十八条。其中,位于内围区域的空闲山峰有八十座,水脉八条。尔等可在此范围内任意挑选一处,作为尔等未来修行之所。” 随着他的解说,沙盘上开始闪烁起红绿两色光芒。“沙盘之上,闪烁红色光点的山峰或水脉,表示已有同门占据。闪烁绿色光点的,便是尔等可选之地。你们可将神识探入,放大查看具体地形、灵脉走向及周边环境。选定之后,告知于我即可。” 听闻明堂真人之言,姜风不再犹豫,立刻将神识小心地探出,缓缓沉入那巨大的沙盘之中。 神识方一进入,他便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仿佛瞬间置身于一个微缩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天地之中。沙盘内的山川河流、云雾林木,并非静止的死物,而是依照外界的真实情况在缓缓流动、变化!白云舒卷,溪水潺潺,林涛微涌,甚至连一些飞鸟的虚影都在山间掠过,其精妙玄奇之处,远超他的想象。 不过,姜风并未沉迷于这奇景之中,他迅速收敛心神,开始冷静分析。神识扫过整个沙盘疆域,内围与外围区域的差异一目了然。内围区域,绿色光点标注的山峰面积相对较小,通常只有一座主峰及山脚小片区域,但灵气光晕明显更为浓郁集中,且距离丹殿、符殿等核心建筑群更近,若驾驭纸鹤,大约一个时辰便可抵达,往来颇为便利。而外围区域的绿色光点,所涵盖的范围则要大得多,往往包含数座连绵的山头及山谷,虽然主灵脉只有一条,但附属的无灵脉区域广阔,适合开辟大片灵田,种植需要大量土地的灵植,缺点是距离核心区遥远,往返耗时良久。 ‘我主修丹、符二道,对占地面积要求不高,炼丹制符皆需安静环境,且需时常前往丹殿、符殿请教、兑换材料,距离自然是越近越好。’姜风很快明确了自身需求,‘应当在内围区域选择。’ 心念既定,他操控着神识,迅速聚焦于丹殿与符殿周边的内围区域,开始仔细审视那些闪烁着绿色光点的可用山峰。 【枫叶峰】:满山遍野生长着一阶灵植红枫树,枫木是常见的炼器材料,树皮亦可用来制作低阶符纸,资源尚可。 【避火峰】:山中有一口一阶灵泉,水汽充沛,导致整座山峰水属性灵气活跃,而火属性灵气极为稀薄,于他这火修而言,无异于逆境。 【栖霞岭】:景观绝佳,每逢傍晚霞光流照,绚烂非凡,但除此之外,并无特殊产出,灵气也仅是寻常。 【竹海崖】:漫山金刚竹,竹质坚硬,是炼器良材,亦能产出带有清冽灵气的竹酒,但对于丹、符助益不大。 【梧桐岗】:特产沙梧桐,木质特殊,可用于炼器或建造雅致亭台。 【百草谷】:谷内水土丰美,天然生长着许多低阶灵草,是灵植夫或丹师初期的理想之地。 【炎木峰】:山中盛产一阶灵木——炎火树。此树天生吸纳火灵之气,使得整座山峰火元素充沛,极适合火属性修士修炼。更妙的是,炎火木本身是不错的火属性炼器材料,而其树皮,正是制作低阶火系符纸的上好原料之一! 一个个选项在姜风心中流过,利弊权衡清晰无比。当看到“炎木峰”的介绍时,他心中顿时一亮。 ‘此峰火灵充沛,正合我修炼《烈焰点火术》,事半功倍。炎火树皮可自产符纸,能省下大量购买符纸的贡献点,对于初学制符、耗费必巨的我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虽然不如百草谷对丹道辅助直接,但胜在全面,且更契合我的根本属性。’ 机遇与需求高度契合,几乎无需再多犹豫。 姜风的神识锁定在那座标注为“炎木峰”、闪烁着诱人绿光的山峰虚影上,深吸一口气,退出了沙盘。 他上前一步,面向静立等待的明堂真人,拱手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禀真人,弟子姜风,已选定洞府。愿居于内围区域,炎木峰。” 第22章 洞府选择 听闻姜风的选择,一直微阖双目的明堂真人缓缓睁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嗯,不错。你小子倒是运道不错。这炎木峰火属性灵气充沛,更难得的是,此地乃是明草师弟先前的道场。他于数月前成功晋升金丹境,已迁往二阶灵脉的洞府,此处便空置了出来。峰上经他多年经营,炼丹房、静室、药圃等一应设施大多完备,省却了你许多开辟之功。” 他话锋一转,带着告诫之意:“既然你选中此地,那么炎木峰便归你管辖使用。但需谨记,洞府虽予你居住,峰上所生的炎火木,却属宗门公有财产。你每年需按时按量,向宗门缴纳足额的炎火木,不得有误。” “是!弟子谨遵真人法令!”姜风心中暗喜这意外之得,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命。 明堂真人不再多言,袖袍对着中央沙盘轻轻一拂。只见沙盘上,代表炎木峰的那点绿光应声转变为醒目的红色。与此同时,姜风感到怀中的身份玉牌微微一震,神识略一探查,便发现内部地图上,炎木峰的标识也已同步更新为已占据状态,此举亦是告知宗门所有弟子,此峰已有新主。 不多时,其余八人也陆续从神识探查中回过神来,眼中带着思索与决断,显然都已有了心仪之选。 顾长渊率先开口,声音沉稳:“禀真人,弟子顾长渊,愿选内围百草谷。”此地盛产低阶灵草,正与他选修的丹道相辅相成,是务实之选。 王铁蛋瓮声瓮气地接着道:“俺……弟子王铁蛋,选外围半月湖。”他选择的地方囊括大湖、数座山峰及一小片平原,面积广阔,若能全力开垦,潜力巨大,很符合他厚土灵体与农道的需求。 叶知秋清声道:“弟子叶知秋,选内围卧牛岗。”那山形似卧牛,土属性灵气浓郁,还有不少温顺的岩羊栖息,环境与她选修的阵道所需的稳定地气颇为相合。 凌云道:“弟子凌云,选玉带河。”他身具水八木一的天赋,选择这条拥有一阶水脉的河流正在情理之中,水中养殖灵鱼亦是一条不错的产出途径。 林疏影轻声细语:“弟子林疏影,选外围落雁滩。”此地水木之气皆备,地域宽广,非常适合她发展灵植之道。 王风言简意赅:“弟子王风,选栖霞岭。”他未说明具体缘由,但拥有一阶灵脉本身已是基础保障。 崔小娥最后道:“弟子崔小娥,选梧桐岗。”此地火属性灵气较为充沛,与她自身的火五分天赋也算契合。 明堂真人静静听完所有人的选择,并未对任何人的选择做出评价,只是依序将沙盘上对应的光点由绿转红,并同步更新至众人的身份玉牌之中。 待所有弟子均禀报完毕,沙盘上对应的光点也已尽数转为红色,明堂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九张朝气蓬勃而又略带紧张的面孔,肃然开口: “好了,既然洞府皆已选定,便凭尔等身份玉牌,自行前往即可。你们所选之地,情况各异。有些如姜风的炎木峰,曾有师兄居住,设施较为完善,可省却不少功夫;有些则近乎原始,需你们自行伐木开山,建造居所。此亦是对尔等心性与能力的初步磨砺。” 他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作为执事堂主事,有些宗门规矩,需在此明确告知尔等。第一,尔等乃新晋弟子,享有三年优待期。此三年内,除却需完成各自选定仙艺殿堂指派的任务外,无需额外承担其他宗门杂役。各殿开设的讲课堂,尔等亦可免费聆听,此乃宗门助尔等打下根基之厚赐。” “然,三年之期一过,优待便止。届时,尔等需与所有杂役弟子一般,每年需无偿完成价值五百贡献点的宗门任务。待尔等点燃第一把生命之火,实力有所精进后,每年则需额外完成一项外出历练任务,以磨砺实战,护卫宗门。以上规矩,可都听明白了?” “禀真人,弟子明白!”众人心神一凛,齐齐躬身,郑重应下。这三年缓冲期,无疑极为宝贵。 “嗯。去吧。”明堂真人不再多言,只是淡淡一挥手。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众人。姜风只觉眼前景物一晃,身形已不受控制地轻飘飘飞出执事堂大门,稳稳落在门外的青石空地上。回首望去,那两扇木门已无声闭合,将内里的静谧与威严重新隔绝。 脚踏实地,众人相视一眼,皆有恍如隔世之感。选择道场,聆听规诫,这一切都标志着他们真正在白云观安身立命了。 江远舟与沈墨言也随之走出,看着这群即将独立修行的师弟师妹,江远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诸位师弟师妹,我与沈师弟的引路之责,至此便算圆满。最后送你们一程,前往各自道场附近。日后若在修行上遇有疑难,仍可通过身份玉牌与我二人联系。” 他话语微顿,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认真地说道:“不过,届时若要我等亲自出手相助,或是详细解答超出基础的疑难,可是要收取些许贡献点作为酬劳的哦。毕竟,师兄们也要修行,时间与经验亦是宝贵资源。”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心中却都明白这是宗门常态,亦是激励他们早日自立的方式。他们再次整整齐齐地向江远舟与沈墨言躬身行礼,诚心道:“多谢江师兄!多谢沈师兄!数月来,有劳两位师兄悉心教导与引领!” “分内之事,无需客气。”沈墨言也笑着摆手,“望尔等勤修不辍,早日在各自道场上开辟出一番新气象!” 言罢,两只巨大的纸鹤再次被召唤而出。夕阳的余晖将众人的身影拉长,也为他们踏上全新征程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晕。 第23章 炎木峰 纸鹤将姜风送至炎木峰上空时,最后一抹晚霞也已隐没于天际,深蓝色的夜幕上缀满了繁星,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银光里。 与江远舟、沈墨言两位师兄郑重道别,目送纸鹤载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姜风深吸了一口炎木峰特有的、带着淡淡硫磺气息与草木清香的空气,转身,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踏上了这片属于他的土地。 月光下的炎木峰,轮廓与之前在执事堂沙盘中所见别无二致。他沿着依稀可辨的石阶小径向上,来到山腰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坦之地。此处布局精巧,俨然一座小小的庭院,小桥卧于溪流之上,流水潺潺,在月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泽,几座雅致的房舍依势而建,飞檐翘角,隐于苍翠的炎火木林之间。虽无雕梁画栋的奢华,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典雅韵味,可见前主人明草真人的品味。 “不愧是金丹真人曾居住过的洞府……”姜风心中暗赞,对此处更为满意。 他信步走向主屋,推开那扇并未上锁的木门。屋内陈设简洁,却并不空荡。桌椅、床榻、储物架等一应家具俱在,虽样式古朴,却用料扎实,擦拭得干干净净。墙角甚至还摆放着一些常用的清洁工具和一套简单的茶具。显然,明草真人晋升离去时,并未将这些日常之物带走,倒是便宜了姜风这个接任者。 屋内弥漫着一种久未住人、却依旧洁净的淡淡气息。姜风环顾四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与归属感悄然涌上心头。这里,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修行、研习丹符之道的根基所在。 今日经历了挑选法术、参观各殿、选取洞府一连串大事,虽精神振奋,身体却已感到些许疲惫。此刻夜色已深,明月虽明,却也不便立刻探索整个山峰。 ‘来日方长。’姜风心道,‘今夜便暂且在此安顿,打坐修炼,恢复精神。待明日天明,再好好巡视这炎木峰的全貌不迟。’ 主意既定,他掩上房门,于那空置的床榻上盘膝坐下,摒弃杂念,缓缓运转起《烈焰点火术》的法门。周围充沛的火属性灵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融入他的经脉,滋养着他的肉身与初生的神识。 窗外月华如水,室内少年入定。 翌日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报晓鸡的清啼尚未穿透云层,姜风便已从入定中醒来。经过一夜的调息,他不仅疲惫尽去,更感到在炎木峰充沛的火灵环境下修炼《烈焰点火术》,效率比在朴峰时高出不少。 他推开木门,深深呼吸着山间清冽又带着暖意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对这座属于自己山峰的探索欲。今日,他决定好好巡视一番炎木峰的全境。 他没有急于走向山林,而是先绕到小院后方。昨夜月光朦胧,未曾细看,此刻在晨光中,他才发现屋后山壁并非天然,而是经过精心修整,并开凿出了几个洞口,洞口并无石门。 他信步走入最大的一个洞口,里面竟是一间颇为宽敞的石室。石室地面铭刻着复杂的阵纹,虽然此刻并未激活,但姜风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能。阵眼处有几个凹槽,应是放置灵石之用。 “一阶聚灵阵!还有一阶预警阵和一阶的防御阵法金刚阵。”姜风心中一喜。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设施,能进一步汇聚山中灵气,加速修行。明草真人虽带走了可能更高级的阵盘,但这基础却留了下来,省去了他日后攒贡献点兑换布阵的麻烦。 紧接着,他查看了相邻的两个石室。一间内壁被熏得微微发黑,中央有一个深入地底、引动地火的孔洞,旁边还残留着一个固定丹炉的石质基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经年累月积存下来的药香——这里正是炼丹室。另一间则显得更为坚固,墙壁上留有安装风箱、锻锤的痕迹,地面散落着一些耐高温的碎石块,显然是炼器之所。 这两处虽已是空空荡荡,核心器具已被明草真人带走,但最难能可贵的是,引动地火的脉络、坚固的石室结构、以及基础的通风排烟设计都已完备。这意味着姜风未来若要炼丹或尝试炼器,只需购置丹炉、器炉等核心工具即可直接使用,无需再耗费巨大心力开辟地火室,这无疑是前人留下的一份厚礼。 怀着满意的心情,姜风走出石室,开始向山峰更高处及四周探索。 炎木峰名副其实,越往上走,树木愈发高大,叶片并非翠绿,而是呈现出火红、橙黄等暖色调,这便是此峰特产——炎火木。这些树木不仅形态优美,如同燃烧的火焰,其本身也在不断吸纳、蕴养着火属性灵气,使得整座山峰成为了火修的福地。姜风仔细查看了几株成年炎火木的树皮,质地坚韧,内含微弱的火灵之力,确实是制作低阶火系符纸的上佳材料。他暗自估算,每年完成宗门上缴任务后,应还能有不少结余供自己练习制符。 站在接近山顶的位置极目远眺,视野豁然开朗。山脊走势雄奇,怪石嶙峋,在晨光中如同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外衣。远处云海翻腾,其他各殿的山峰在云中若隐若现,气象万千。 当他沿着另一条小径下山,来到山脚较为平缓的区域时,又一个惊喜映入眼帘——这里竟有十几亩已经被精心开辟、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灵田!田埂坚固,土壤是富含灵气的深褐色,虽然目前空置着,未曾播种,但显然前主人曾在此花费过不少心血。 “居然连灵田都有。”姜风喃喃自语。这十几亩灵田,无论是用来种植炼丹所需的常用草药,还是种植对火属性环境有偏好的特殊灵植(如烈焰花、地炎根),都有着巨大的潜力。这大大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期,不仅修行、技艺的场所有了,连未来实现部分资源自给自足的基础都已打下。 一圈巡视下来,日头已渐渐升高。姜风回到山腰的小院,心中充满了振奋与规划。炎木峰不仅满足了他对火属性修炼环境的需求,更在丹、符、乃至灵植方面都提供了极佳的基础。前人的经营,让他节省了至少数年的开拓之功。 第24章 五年修真路,气火自此燃 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炎木峰后山,那间由明草真人开辟的练功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姜风盘膝坐在一个由百年灯芯草精心编织的蒲团之上,这蒲团有清心宁神之效,此刻却仿佛无法完全平息他体内汹涌的灵潮。 石室内,所有阵法均已全力运转。一阶聚灵阵闪烁着莹莹白光,将炎木峰本就充沛的火属性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形成淡淡的灵雾笼罩在姜风周身;一阶预警阵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灵光隐现,戒备着任何可能的外界干扰;一阶金刚阵则撑起无形的壁障,稳固着石室空间,防止灵力暴动造成破坏。 如此严阵以待,原因无他,姜风正在冲击练气期的重要关卡——点燃第一把生命之火,“气火”! 他面容看似平静如水,但体内早已是波涛汹涌。神识高度集中,一分为二,一部分如同最精密的舵手,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奔腾的灵力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击、压缩,向着中丹田(气海)的核心汇聚;另一部分则全力催动《烈焰点火术》,贪婪地从聚灵阵汇聚的灵雾中汲取灵气,补充着巨大的消耗。 在他身旁的地面上,几个精致的玉瓶东倒西歪,瓶口还残留着丹药的清香——那是他耗费不少贡献点从万象阁兑换来的“凝气丹”,能在短时间内提供大量精纯灵气,此刻已尽数被他服下。 灵力在气海中被不断压缩,再压缩!丹田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撑爆。姜风额角青筋暴起,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牙关紧咬,汗出如浆,身上的灰色道袍早已被浸透。但他心志极为坚定,深知唯有将灵力压缩至极致,量变引发质变,方能于死寂中点燃那一点象征着生命升华的火焰!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 期间,他又陆续服下了四、五瓶凝气丹,依靠丹药之力和自身顽强的意志力苦苦支撑。直到第三日黄昏,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石室的通气孔,投下一道昏黄的光柱时——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他体内传出,并非耳闻,而是源于生命层次的震颤!刹那间,所有的痛苦与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在中丹田那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核心处,一簇微弱却无比稳定、散发着温暖与活力光芒的赤色火苗,倏然亮起! 这火焰虽小,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缓缓跳动,自行吸纳着周围的灵气。气海中剩余的、未被点燃的灵力,如同臣民见到了君王,温顺地退回到经脉之中,自行运转,变得更加凝练。 姜风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之中,疲惫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明亮的光芒。他嘴角微微上扬,最终化作一个畅快而欣慰的笑容。 成了!历时五年,他终于成功点燃了气火,正式迈入了练气期的新阶段! 回想这五年,可谓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自拜入白云观,在炎木峰安顿下来后,他便开始了苦修生涯。前三年的新人期,他严格遵循宗门规定,每日往返于丹殿与符殿,从最基础的整理药材、处理符纸、清洗器皿做起,再到后来能给炼丹、制符的师兄们打打下手,处理一些辅助性的工作。他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各殿师兄开设的讲课堂,他几乎是逢课必到,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 虽然他的火、木双灵根天赋在同期弟子中不算顶尖,但他的悟性却极佳。无论是功法的理解,还是法术的修炼,上手速度都很快。正是凭借着这份悟性与勤奋,在第四年,当三年义务期结束,他终于能够独立炼制出“辟谷丹”、“回气散”等四五种常用的一阶灵丹,以及“火弹符”、“轻身符”等几种一阶灵符。 自此,他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一张一阶灵符,根据其种类和效果,可在万象阁兑换三到六点不等的贡献点。像实用的“金刚符”等防御符篆价格较高,而用途相对小众的“驱邪符”则便宜些。入门三年之后每年500点贡献点给宗门,这就意味着一阶灵符起码要上缴500张,按姜风突破前的灵力和精力来说,一天10张已经算是极限了,还不一定全部成功。丹药的利润则更为可观一些。不过姜风能炼制的还只是一些基础的一阶丹药,像这次他用来突破的凝气丹,虽也是一阶丹药,但是是其中较为困难的,姜风无法自己炼制,只能用贡献点去万象阁兑换。 摆脱了强制性的殿阁任务后,姜风的时间安排更加自主。他为自己制定了严苛的作息:每日雷打不动修行四个时辰,巩固修为,冲击瓶颈;其余时间则平均分配给丹道与符道的研习、实践,以及术法的修炼与纯熟。 “哈哈哈哈!五年修真路,气火自此燃!” 感受着中丹田那簇稳定跳动的赤色火苗,以及随之而来的、远比之前澎湃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欢快流淌,姜风忍不住放声长笑,积攒了五年的压力与期盼,在此刻尽数化为扬眉吐气的畅快。他长身而起,只觉周身轻盈,神清气爽,挥手间便将修炼室内运转数日的聚灵阵、预警阵、金刚阵逐一关闭,步履从容地踏出石室。 成功破关,心情大好的姜风,颇有兴致地环视着自己经营了五年的炎木峰。这五年,不仅他自身修为大进,这座山峰也在他的悉心打理下,愈发显得井井有条,生机盎然。 他信步走入隔壁的炼丹室。室内,一尊一人高、古朴厚重的青铜丹鼎稳居中央,鼎身铭刻着简单的聚火纹路,正是他修行的重要助力。这丹鼎并非他购置的资产——毕竟每年宗门固定的五百贡献点任务额度,加上自身修炼所需的凝气丹等资源,已让他囊中羞涩,贡献点常年捉襟见肘。此鼎乃是他从丹殿以每月五贡献点的价格租借而来。这个价格几乎等同于他一炉“辟谷丹”的利润,起初也让他肉痛不已。但权衡之后,他还是选择了租赁。毕竟,若每日往返丹殿,使用那里每月仅需四贡献点的公共炼丹室,路上耗费的时间成本实在太高。将丹鼎租回炎木峰,虽然每月多花一点,却换来了极大的自由与便利。至于燃料,炼制一阶丹药对火焰要求不算极致苛刻,他便选择了更为经济实惠的灵碳,两贡献点便能买上一大筐,足以支撑他练习许久。丹鼎周围的木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炼制“辟谷丹”、“回气散”等几种常用丹药的药材,储备充足。 再看旁边原本的炼器室,早已被他改造为专用的制符室。室内一角堆放着不少处理过和未处理的炎火木树皮,这是制作符纸的原材料。中央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桌,上面整齐地铺着几张已然绘制完成、灵光内蕴的符箓,旁边也散落着一些绘制失败、灵气紊乱的废符。不过,随着五年间不间断的练习与感悟,他如今的制符成功率已然稳定在九成左右,废符已然不多,这也是他重要的贡献点来源。 第25章 请同道,禀师门 巡视完自己的“生产车间”,姜风志得意满地走出后山区域。他站在山腰平台边缘,面对云海群山,胸中豪情顿生。只见他右手随意一挥,腰间储物荷包灵光一闪,一只叠得小巧精致的纸鹤飞出,遇风便长,眨眼间化作翼展近丈的巨鹤,轻盈地悬浮在他面前。 若是往日,他尚需手脚并用地攀上鹤背。但此刻,他已点燃气火,灵力足以支撑更精妙的运用。他心念微动,脚下便自然生出一股柔和的托举之力,将他身形稳稳抬起,轻飘飘地落在纸鹤背部,姿态潇洒从容。 “起!” 姜风轻喝一声,驾驭着纸鹤冲天而起!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随心所欲地绕着炎木峰开始盘旋、疾驰!强劲的山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发丝飞扬,他却只觉得无比痛快。五年来埋头苦修的压抑,突破关隘后的兴奋,以及对未来道途的憧憬,都在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中尽情宣泄。纸鹤时而贴林飞行,惊起几只栖息的火雀;时而冲上云巅,俯瞰脚下如火焰般燃烧的炎火木林与整齐的灵田。 将心中的兴奋与畅快随同那山风一同宣泄而出后,姜风心境渐渐平复,驾驭着纸鹤缓缓降落在山腰平台。他回到洞府主屋,并未立刻开始巩固修为,而是取出了那枚温润的身份玉牌。 神识沉入其中,熟练地略过其他区域,直接进入了通讯功能。他并非长袖善舞之人,同期入门的九位师兄弟中,至今仍保持联系、关系较为亲近的,也唯有王铁蛋与叶知秋两人而已。 在这一届弟子中,修行进度他们三人算是领先。身负厚土灵体的王铁蛋,在修行上确实天赋异禀,加之自身勤勉不辍,去年便已成功点燃了下丹田的“精火”,成为九人中的第一人。而且他不止修行快,经营道场也是一把好手,他那半月湖道场,硬是被他开垦出了上百亩肥沃灵田,湖中还引入了数种一阶灵鱼,规模庞大且打理得井井有条,令人叹服。 叶知秋虽在修行速度上稍逊一筹,尚未点燃第一把火,但她在阵道一途却展现了极高的天赋。姜风这炎木峰修炼室以及丹符两室内,效率更高、更稳定的聚灵阵,便是当初花费了些贡献点,特意请她过来帮忙重新布置优化的,效果远比他自己摸索或使用标准阵盘要好得多。 近年来,三人因性格投契,且在各有所长的基础上能相互协助,关系愈发亲近。当初王铁蛋成功点燃精火时,便曾热情地邀请了姜风与叶知秋前往半月湖,用自产的灵米和鲜鱼好好庆祝了一番。如今姜风顺利点燃气火,于情于理,自然也当邀请这两位好友前来一聚,分享喜悦。 他在玉牌内那个名为“三人行”的小小群组中,输入了一段讯息,先是简单告知了自己已成功点燃气火的喜讯,随后便发出邀请,约定于后天在炎木峰设宴,请两位好友务必赏光。 讯息发出不久,玉牌便接连传来微弱的震动。 王铁蛋的回复最快,言语间充满了憨直的喜悦:“哈哈哈!恭喜姜风兄弟!总算成了!后天俺一定准时到,带几条肥鱼给你添菜!” 紧接着,叶知秋的传讯也到了,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却带着真诚的祝贺:“恭喜姜师兄道途再进一步。后天定当准时赴约。” 看着好友的回复,姜风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修仙之路漫长而孤寂,能有二三知己同道相互扶持、分享悲喜,实乃幸事。 不过,庆祝之事需暂缓一日。按照宗门规矩,弟子每点燃一把生命之火,都需前往执事堂报备更新信息,这不仅关乎宗门对弟子修为的掌握,也涉及到后续任务安排、权限开放等事宜。明日,他还需先去一趟执事堂,向明堂真人禀明此事。 翌日,天光微熹。 姜风从一夜的定境中缓缓醒来,感受着气海内那簇稳定跃动的气火带来的充盈灵力,精神格外清明。他稍作整理,便走出洞府,挥手召出纸鹤。 点燃气火之后,驾驭纸鹤的感觉也截然不同。以往需耗费不少心神维持稳定与速度,如今却只需心念微动,灵力自然流转至纸鹤核心,飞行起来不仅速度更快了几分,也更为平稳省力,如臂使指。他乘着晨风,朝着执事堂所在的山峰疾驰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那座掩映在竹林清泉间的雅致小楼再次出现在眼前。楼外依旧是一派仙家祥和景象,灵鹿徜徉,仙鹤梳羽,与五年前别无二致。姜风在平台前按下鹤头,轻盈跃下,将纸鹤收回储物袋,随即整了整衣袍,面向紧闭的执事堂大门,拱手朗声道: “禀明堂真人,杂役弟子姜风,今已成功点燃‘气火’,特来执事堂报备,恳请真人示下。” 声音在清幽的山谷间回荡。片刻沉寂后,那扇木门再次无声向内开启,明堂真人那平和而带着威严的声音随之传出: “进来吧。” 姜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堂内陈设依旧,中央那巨大的沙盘灵光流转,仿佛亘古不变。他正暗自观察,忽觉眼前一花,明堂真人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黑发黑须、长眉垂颊的超然模样。 姜风心中凛然,连忙再次躬身行礼。 “好了,不必多礼。”明堂真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姜风身上,似乎带着一丝审视,“姜风,我记得你。上一届选了明草旧居炎木峰的小子。”他语气平淡,并未计较姜风方才的打量,“不错,五年时间便能顺利点燃第一把火,进度尚可。观你气息,火焰茁壮,灵力凝实,根基打得也算牢固,未曾急功近利,是个踏实修行的苗子。” “真人谬赞了。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宗门栽培、各位师长与师兄师姐不吝指点,姜风不敢居功。”姜风不敢怠慢,恭敬回应。 “在我面前,便无需这些虚言客套。”明堂真人微微摇头,“宗门资源固然重要,但道途终究在于自身。能于五年内点燃第一火,其间所下的苦功,老夫岂会不知?过谦便是虚伪了。” 他话锋一转,进入正题:“你的修为信息,我已知晓,稍后便会更新至你的身份玉牌之中,宗门贡献系统亦会同步。既已晋升,权责亦随之变更。自今年起,除却每年需完成的五百基础贡献点外,你每年还需额外完成一项‘外出历练’任务。” 明堂真人语气肃然了几分:“修仙之道,绝非枯坐洞府、闭门造车便能成就。需入世磨砺,见识红尘百态,与其他修士交流切磋,乃至应对险阻,方能真正锤炼你的斗法之能、应变之智与处世之道。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此事关乎你未来道途,须谨记于心。” “是!弟子谨遵真人教诲,定当用心完成历练任务,不负宗门期望!”姜风心神一正,肃然应道。他明白,这才是点燃气火后真正意义上的挑战与机遇。 “嗯,去吧。”明堂真人不再多言,袖袍微拂。 姜风会意,再次躬身行礼:“弟子告退。”随后缓缓退出执事堂,那两扇木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第26章 兑换 离开执事堂,姜风并未直接返回炎木峰。他心念一转,驾驭纸鹤转向了万象阁的方向。此番前来,主要有三件事:其一,他绘制符箓所需的灵砂和特定属性的灵墨已所剩无几,需及时补充;其二,明日王铁蛋与叶知秋要来庆祝,作为东道主,总不能真让客人自带全部食材,需购置些灵果、灵茶待客;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此次冲击气火关卡,他几乎耗尽了历年积攒的贡献点,悉数换成了凝气丹,如今囊中羞涩,需将手头积存的一些成品丹药和灵符兑换成贡献点,以解燃眉之急。 再次踏入那高耸的塔型建筑,内部景象依旧,只是柜台后值守的人换了。听闻之前的林师兄已闭关,全力冲击金丹大道,想必数年之后,宗门便能再多一位真人。如今坐镇万象阁的,是一位面容姣好、未语先笑的胡师姐。 “胡师姐早上好。”姜风走上前,拱手见礼。 “姜师弟好啊,”胡师姐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师弟气色上佳,眉宇间灵光隐现,想必修为又有精进。这次来是打算兑换些材料,还是将手头的成品换成贡献点?” “师姐慧眼。”姜风微微一笑,坦然道,“此次两者都要。前些时日为了冲击瓶颈,贡献点耗费一空,今日特来将手头积攒的一些丹药灵符兑换,顺便再采购些制符材料和待客之物。” “哦?”胡师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真诚道贺:“那可真要恭喜姜师弟成功点燃气火了!”她之前并未动用灵眼术探查,在宗门内,未经允许以灵眼或神识探查他人修为被视为不礼貌之举,甚至有挑衅之嫌,故而同门相见,多以气息感应或对方自报为准。 “同喜同喜,也预祝胡师姐早日三火合一,丹成无悔,成就金丹大道!”姜风连忙回礼。客套过后,他神色一正,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和一叠灵符,整齐放在柜台上,“胡师姐,这些便是我此次欲兑换贡献点的物品,还请师姐查验。” 胡师姐点了点头,手法娴熟地逐一检查起来。她打开玉瓶轻嗅,又拿起灵符感应其灵力波动与绘制完整性,片刻后抬头道:“姜师弟,这里共计有三瓶辟谷丹(每瓶十粒)、五瓶回气散(每瓶十份),品质皆属标准。灵符方面,有金刚符十张,静心符八张,绘制工整,灵力充盈。按照宗门收购价,辟谷丹每瓶8点,回气散每瓶10点,金刚符每张5点,静心符每张4点。总计是146贡献点。师弟可需再核对一遍?” “无需核对,师姐计算无误。”姜风对这个价格没有异议,宗门收购价虽比市场价略低,但胜在方便快捷,且无需自己费心寻找买家。 胡师姐见状,袖袍一拂,将柜台上的丹药灵符尽数收起,同时姜风感到怀中的身份玉牌微微一热,神识略一探查,贡献点数额已然更新,增加了146点。 “贡献点已划拨完毕。”胡师姐笑道,“姜师弟还需要兑换些什么?尽管道来。” “多谢胡师姐。”姜风略一思索,便报出了所需之物,“那便劳烦师姐,为我取一阶灵桃五颗,一阶静心茶二两,再来一阶独角牛的牛肉十斤。此外,制符所需的一阶灵墨一块,一阶炽焰沙一两。” “嗯,没问题。”胡师姐心算极快,立刻报出价格,“一阶灵桃一颗三贡献点,静心茶一两十贡献点,独角牛肉一斤一贡献点,灵墨一块十贡献点,炽焰沙五贡献点一两。总计是六十五贡献点。师弟确认否?”(此处备注:“独角牛乃是白云观饲养的灵兽,灵兽与妖兽不同,灵兽自小吃灵饲或者灵果长大,体内并无煞气,所以无需灵厨加工也可食用。妖兽则以生灵为食,体内充满煞气,需经灵厨处理后方可成为食物。” “确认,无误。”姜风点头,这个价格在意料之中。 “吴师弟,过来一下。”胡师姐转向万象阁内侧,扬声唤道。 不多时,一位面容俊朗、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新弟子特有的拘谨与认真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去库房为这位姜师兄取一阶灵桃五颗,一阶静心茶二两,一阶独角牛肉十斤,一阶灵墨一块,一阶炽焰沙一两。”胡师姐清晰地将清单复述了一遍。 “是,胡师姐。”那吴师弟拱手领命,利落地转身向阁内深处走去。 趁着取货的间隙,姜风有些好奇地问道:“胡师姐,这位吴师弟,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 “是啊,”胡师姐笑了笑,解释道,“本届共收了十六名弟子,前些时日刚完成筑基。按例他本该先去丹殿熟悉事务,但我这边刚接手万象阁不久,杂务繁多,一个人实在有些转不开,便与执事堂商量,将他暂时调来帮忙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我入门都五年了。”姜风闻言,不禁有些感慨。回想五年前,自己也是这般青涩,站在此处领取入门物资,如今却已成了别人口中的“师兄”。 “姜师弟何必感慨,”胡师姐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勉励,“五年便能点燃气火,在同辈中已属进境颇快了。师姐我当年,可是足足用了十年光阴,才勉强点燃第一把火。师弟前途可期,切莫妄自菲薄。”她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却也真诚。 两人正闲聊间,那吴师弟已捧着一个大托盘快步返回,上面整齐地放着姜风所需的所有物品:五颗饱满水灵、泛着淡淡灵光的粉桃;两个小巧的茶罐;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纹理分明的鲜红牛肉;一块色泽漆黑、触手温润的方正灵墨;以及一小袋闪烁着赤红色微光的炽焰沙。 胡师姐袖袍一拂,灵力微吐,将这些物品轻轻推到姜风面前的柜台上:“姜师弟,请清点一下。” “有劳吴师弟。”姜风先对那少年点头致谢,随即神识扫过所有物品,确认种类、数量、品质皆无问题,便挥手将其一一收入储物袋中。 “东西无误,多谢胡师姐,也辛苦吴师弟了。”姜风拱手道,“既然所需之物已备齐,师弟便不多打扰师姐处理阁务了。” “师弟客气了,日后若有需要,常来便是。”胡师姐笑着回应,顺手将贡献点扣除。 姜风再次拱手告辞,转身走出了万象阁。他驾驭纸鹤,迎着午后的阳光,向着炎木峰方向悠然飞去,开始为明日的欢聚做准备。 第27章 聚会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姜风便从深沉入定中自然醒来。气海内那簇气火稳定跃动,带来一夜安神静修后的饱满精神。今日非同往常,乃是好友王铁蛋与叶知秋前来为他庆祝点燃气火的日子,需得早些准备,以示地主之谊。 他先是取出昨日在万象阁兑换的五颗一阶灵桃,用清泉仔细洗净,摆放在一个朴素的青瓷盘中,粉嫩水灵的果子散发着淡淡果香与灵气。接着,他搬出平日里炼丹用的铜壶,取了一截耐烧的灵碳点燃,置于院中石灶内,开始烧水,以备稍后冲泡静心茶。最后,他将那十斤一阶独角牛肉取出,手法娴熟地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穿在几根清洗干净的细铁钎上。至于烧烤所需的香料,倒无需破费,是他平日穿行白云观各峰时,留意采集的一些具有特殊香气的灵植草叶,自行晾干研磨而成,别有一番风味。 正当他准备得差不多时,天边传来破空之声。抬头望去,只见王铁蛋驾驭着那标志性的巨大纸鹤,而叶知秋则踏着一方素雅的云纹锦帕,双双联袂而至,轻盈地降落在炎木峰山腰的平台之上。 两人落地,王铁蛋手里提着一小袋颗粒饱满、灵气内蕴的青芽灵米,以及两条鳞片鲜红、犹自活蹦乱跳的一阶灵鱼“赤木鱼”。叶知秋则捧着一个造型古朴、刻画着复杂纹路的木质阵盘。 两人见到迎上来的姜风,齐齐拱手,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朗声道:“恭喜姜师兄(姜风兄弟)成功点燃气火!祝愿师兄仙路坦荡,道途长青!” 姜风连忙回礼,心中暖意融融:“两位师弟师妹太客气了,快请进!此番能来,便是给我姜风最大的面子。”他引着二人走向院中石桌,目光在王铁蛋身上一转,笑道:“王师弟去年便已成功点燃精火,乃是我们这一届当之无愧的翘楚,师兄我还需向你多多请教才是。”随即又看向叶知秋,询问道:“观叶师妹气机,圆融饱满,想必距离点燃神火之期,亦不远了吧?” 叶知秋没有回答,只是从她脸上的笑容看得出,她距离点燃神火也不远了。 三人于院中石桌旁坐下,气氛轻松而融洽。姜风将穿好的牛肉串架在刚刚点燃的灵碳火上,伴随着滋滋的声响,肉香混合着特制香料的独特气息很快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先尝尝我昨天刚从万象阁换来的,静心茶。”姜风提起已然滚沸的铜壶,娴熟地烫杯、置茶、高冲,将两杯清澈碧绿、茶香清幽的静心茶分别推到王铁蛋与叶知秋面前。他自己也捧起一杯,轻嗅茶香,只觉心神为之一宁。 王铁蛋是个急性子,吹了吹热气便大口喝下,咂咂嘴道:“好茶!比俺那半月湖的粗茶细腻多了,喝完脑子里都清静了些。之前我也在万象阁看到过这个茶叶,一两就要10贡献,我可喝不起,今天算是蹭到了。” 叶知秋则举止优雅,小口品茗,细细感受着茶汤中那丝安抚神识的温和效力,点头赞道:“姜师兄这茶选得极好,于修行间隙饮用,有助涤荡杂念,稳固心神。” 这时,第一批牛肉串也已烤好,外焦里嫩,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缕缕青烟,香气愈发诱人。姜风将肉串分给二人,王铁蛋毫不客气地接过,大口撕咬,连连称赞:“香!姜风兄弟,你这烤肉的手艺快赶上你制符的本事了!这香料配得绝了!” 叶知秋吃得秀气,却也眼中放光,显然对这美味极为受用。 茶余饭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修行。 王铁蛋抹了把嘴,感慨道:“说起来,俺虽然点燃精火比姜兄弟你早一年,但那是占了灵体的便宜。论起对功法的理解和术法的运用,俺可差远了。你那手火球术,现在怕是能顶俺三五个了吧?”他性情憨直,有一说一,毫不掩饰对姜风悟性的佩服。 姜风笑着摇头:“王师弟过谦了。厚土灵体乃天地所钟,你对土系术法的亲和与掌控,是我等羡慕不来的。我不过是多花了些时间在琢磨术法变化上罢了。倒是点燃精火后,肉身之力大涨,开垦灵田想必更是事半功倍了吧?” “嘿嘿,那是!”提到自己的得意处,王铁蛋立刻来了精神,“俺现在一个人打理那百亩灵田和鱼塘,比之前轻松多了!等俺点燃了气火,能短距离飞行,效率还能再翻一番!” 叶知秋安静地听着,此时也轻声开口:“姜师兄点燃气火,灵力外放,于丹、符二道助益定然不小。尤其是制符,灵力愈是精纯可控,绘制高阶符箓的成功率与威力便愈高。” 姜风点头:“还要多谢师妹当初为我布置此阵,否则我哪能这么早点火。” 他转而关心起叶知秋的进度:“叶师妹专注于阵道,神识锤炼想必远超同侪,点燃神火应是指日可待。届时神识大涨,于阵法的推演与布置,更是如虎添翼。” 叶知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承师兄吉言。神识确已到了瓶颈,近期正在准备,希望能早日踏出那一步。” 三人就这样围坐在炭火旁,一边享用着美食灵茶,一边交流着各自修行上的心得、困惑与展望。从灵力锤炼到术法技巧,从资源经营到道途规划,无所不谈。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同道之间真诚的分享与砥砺。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身影拉长。王铁蛋与叶知秋起身告辞,约定下次由叶知秋做东,待她点燃神火后,再于卧牛岗相聚。 送走好友,姜风独自收拾着院落,心中充满了暖意。修仙之路漫长,能有如此挚友相伴,相互扶持,共同精进,实乃一大幸事。此次庆祝,不仅分享了喜悦,更在交流中巩固了自身所得,明确了后续方向。点燃气火,是结束,更是与好友们并肩迈向更高境界的新起点。 第28章 外出任务-虎患 庆祝小聚的欢愉气氛散去后半个月,姜风的生活重心便完全放在了为首次外出宗门任务做准备上。虽说任务可以直接在身份玉牌的“任务”板块浏览、接取,但毕竟是第一次离开宗门庇护,独自外出执行任务,再怎么谨慎准备都不为过。 他清点着自己手头的“存货”。符篆方面,除了常用的辟邪符、金刚符,他还特地绘制了几张新近掌握、威力更强的“爆炎符”,以备不时之需。丹药则准备了一瓶辟谷丹和两瓶回气散,确保灵力消耗能及时补充。 在正式接取任务前,姜风心思缜密,决定先向有过一次经验的王铁蛋取取经。他神识沉入玉牌,在三人小群中发出了询问。 姜风:王师弟,冒昧打扰。你半年前完成的外出任务,具体过程如何?可否分享些经验? 王铁蛋:姜风兄弟客气了!俺那次接的是清理安康河作乱的一阶鱼妖。也是巧了,那地方离俺老家近,俺就接了任务,顺便回了趟家。 姜风:原来如此。那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王铁蛋:说实话,俺也就做过这一次,感觉除了小心点,好像也没啥特别要注意的。不过跟那鱼妖打的时候是真憋屈!那畜生狡猾得很,一直躲在深水里,俺又不敢下水跟它打(在水里俺这土行法术威力大减),只能干等着,耗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它忍不住,想上岸祸害牲畜,被俺提前蹲到,才勉强拿下。就这,俺还因为术法不够熟练,挂了点彩。(附上一个憨厚的挠头表情) 姜风:(若有所思)看来临敌应变和术法纯熟确实关键。还有个问题,你当时是如何前往任务地点的?是直接驾驭纸鹤一路飞过去的吗? 王铁蛋:哪能啊!从俺那半月湖出了宗门边界,到安康河还有将近两千里地呢!俺这厚土灵体在空中恢复灵力慢得很,驾驭纸鹤拼尽全力一次也就飞个四五百里,等飞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俺最后是去执事堂下属的灵鹤峰,租了一头一阶灵鹤代步飞过去的。 姜风:灵鹤租赁?什么价格?飞行速度如何? 王铁蛋:一阶灵鹤租金是五贡献点一天。俺那次来回加上做任务,总共用了五天,花了二十五贡献点。除掉鱼妖的任务奖励也才五十点,这一下就去了一半,还得搭上丹药符篆,自己还受了伤,算下来真是亏本买卖。所以俺现在都不敢轻易接外出任务了。(配了个哭丧脸的表情)至于灵鹤速度,那可比咱们的纸鹤快多了,一天飞个三千里跟玩儿似的,又稳当又省力,就是贵! 姜风:行,我明白了。多谢王师弟指点,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我这几天正在做准备,估计过些时日就会接任务出去了。 王铁蛋:嗨,跟俺还客气啥!都是师兄弟,互相帮衬应该的。那俺就在这儿预祝姜风兄弟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叶知秋:(似乎一直在默默关注)师妹也祝师兄一切顺利,得胜凯旋。 神识从玉牌中退出,姜风陷入了沉思。他暗自估算了一下,炎木峰距离当年入门时的觅仙台大约一千五百里。自己如今点燃气火,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胜过当时的王铁蛋,纸鹤术也更为纯熟,灵力消耗更小。即便如此,全力驾驭纸鹤,一次最多也就能飞行七八百里,还必须预留部分灵力应对突发状况。若是任务地点再远一些,光是赶路就会变得极其耗时费力。 “灵鹤……虽然租赁费用不菲,但能极大节省时间和精力,尤其是对于需要长途跋涉的任务。”姜风手指轻敲桌面,心中权衡,“首次外出,稳妥为上。看来这笔‘交通费’,怕是省不下了。” 理清了赶路方式的利弊后,姜风不再犹豫,再次将神识沉入身份玉牌,这次他径直进入了“任务大厅”板块。 神识方一进入,无数任务条目便如同流光般涌现,数量庞大,种类繁多。他略一浏览,发现大部分是宗门内部发布的日常任务: 【照看秋田峰灵田十亩】:要求精通基础农道术法,为期一月,酬劳五贡献点。发布者注明灵田已播种,只需每旬施展降雨、松土等基础灵术即可。落款:陆人甲。 【黄土山脉挖矿任务】:要求修为至少点燃精火,为期一月,酬劳五十贡献点,另额外奖励十块下品灵石。落款:执事堂。 …… 这类任务相对安全,但贡献点收益较低,或是耗时较长。姜风目光一扫而过,直接用意念筛选,将任务范围限定在“外出”、“除妖”、“诛邪”等类别。 顿时,任务列表刷新,呈现出数十条来自越西郡各地官府的求助信息: 【越西郡下郡城东西村妖患】:郡城外三百里东西村,近期屡发牲畜离奇死亡事件,死者全身血液被吸干,且遇害牲畜体型由小及大,从鸡鸭渐至牛羊。官府疑有一阶妖兽作乱,为防其日后害人,特请仙师出手诛除。任务奖励:七十贡献点。落款:越西城官府。 【越西郡越风城西风镇虎患】:西风镇近一月内有十二人遭猛虎噬咬遇害,当地官府曾组织猎户与武者围剿,然此虎极为狡猾,屡次逃脱,更有武者折损其口。官府推断此虎恐已开启灵智,化为虎妖,为祸一方。任务要求:铲除虎妖,以绝后患。任务奖励:五十贡献点。落款:越风城官府。 …… 类似的除妖任务还有不少,地点、目标、风险、报酬各不相同。姜风一条条仔细阅读,心中不断权衡。 “吸干牲畜血液……此类妖物通常诡异难测,或擅隐匿,或具特殊天赋,对付起来恐怕不易,风险较高。”他看向第一个任务,微微摇头,初次外出,还是以求稳为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西风镇虎患”任务上。 “目标明确,就是一只老虎。官府也只是‘疑似’化妖,或许只是一只格外强壮、狡猾的凡间猛虎。即便真的侥幸开启灵智,成了虎妖,也必然是初开灵智不久,妖力浅薄,灵智也高不到哪里去,应对起来相对容易。”姜风暗自分析,觉得此任务风险可控,符合自己“稳妥第一”的原则。五十贡献点的奖励虽不算高,但若计算上可能节省的赶路时间和租赁灵鹤的费用,性价比也还算可以接受。 “就是它了!”心意既定,姜风不再犹豫,神识锁定那条任务条目,意念微动,选择了“接取”。 一道微光在玉牌内部闪过,任务状态已变为“已接取,执行中”,相关的任务详情、西风镇的大致方位地图也自动载入玉牌。 退出神识,姜风长身而起,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他规划着接下来的步骤:“明日一早,便先去一趟灵鹤峰,租赁一头灵鹤代步。然后,直赴越风城西风镇!” 第29章 出发,越风城 姜风驾驭纸鹤,第一次来到了专司培育、租赁灵鹤的灵鹤峰。甫一进入此峰范围,便觉生机盎然,与炎木峰的炽烈、执事堂的清幽截然不同。但见山峰之间,水泽之畔,无数灵鹤或悠然戏水,或于高树枝头梳理洁白翎羽,或振翅翱翔于云雾之间,发出清越的鸣唳,一派祥和自由的仙家气象。 他操控纸鹤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缓缓降落。不远处,一位身着灰袍的道人正将一些散发着灵气的谷物撒给围拢过来的灵鹤。姜风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拱手见礼: “这位师兄请了,在下姜风,乃八百六十三届弟子,今日特来租赁灵鹤,有劳师兄。” 那道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和善的面孔,回礼道:“姜师弟不必多礼,我姓王,叫我王师兄即可。师弟前来租赁灵鹤,可是要外出执行宗门任务?”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剩余的灵饲撒完,拍了拍手。 “正是。”姜风点头,“接取了一个外出清除虎患的任务,路途颇远,特来租借灵鹤代步,以节省时间。” “嗯,一阶灵鹤的租金是五贡献点一日,不知师弟预计需用时多久?”王师兄例行公事地询问道。 姜风略一估算,答道:“若一切顺利,往返加上处理任务,大约三四日应可。” “三四日,没问题。”王师兄爽快应承,“我这就给你寻一只刚喂饱的,灵鹤饱食一次灵饲,可支撑七日不饮不食,也省得你在外还需为它觅食。”说罢,他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哨音。 哨音刚落,不远处一棵古松上,一只原本正专心致志梳理羽毛的灵鹤立刻抬起头,随即展开宽大的双翼,姿态优雅地滑翔而至,轻盈地落在两人面前,歪着头,用那双灵动的眼睛打量着姜风。 这灵鹤站立时身高竟超过一丈,比姜风高出近一倍,体态修长健美,通体羽毛洁白如雪,仅在翅尖与长喙处点缀着墨黑,显得神骏非凡。 “这是二十七号,”王师兄亲切地拍了拍灵鹤的脖颈,对姜风介绍道,“灵鹤极通人性,寻常指令皆能领会,路上有何需求,你直接与它言说便可。”他又转向灵鹤,指了指姜风,“二十七,这位是姜风师弟,接下来几日,你需载他出行,务必安稳,听其指令。” 名为“二十七”的灵鹤低鸣一声,似是听懂,还用长喙轻轻蹭了蹭王师兄的手。 “姜师弟,将你的身份玉牌予我,需记录租赁信息,贡献点会每日自动扣取。”王师兄伸出手。 “有劳师兄。”姜风依言递上玉牌。王师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刻有特殊符文的阵盘,将玉牌在其上轻轻一贴,灵光微闪,便完成了记录,随即将玉牌交还给姜风。 “可以了。预祝师弟此行顺利,早日归来。”王师兄笑着拱手。 “多谢王师兄!”姜风收好玉牌,深吸一口气,面对高大的灵鹤,他并未如往常般攀爬,而是气海内气火微旋,灵力自然流转至足下,身形便已轻飘飘地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二十七”宽厚平坦的背脊之上。 “二十七,我们出发,先去越风城方向!”姜风轻轻拍了拍鹤颈,下达了指令。 灵鹤“二十七”引颈长鸣一声,声震四野,随即巨大的双翼猛然一振,带起强劲气流,载着姜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白影,迅速没入云层之中,向着西方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非纸鹤能及,两侧云气飞速倒退,下方山川河流尽收眼底,壮丽无比。 灵鹤“二十七”速度极快,日行数千里不在话下。姜风于午前便抵达了越风城,按照玉牌地图指引,径直来到了城主府。 刚在府门前按下鹤头,还未及通禀,他便敏锐地听到府内会客厅方向传来一个粗豪嗓音不耐烦的抱怨:“……他奶奶的,越城主,到底是哪家的弟子,要我等三人等了半天。等他来了我非得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姜风闻言,眉头微挑。他确实没想到,这西风镇虎患任务,越风城官府竟同时请了多方人手,更因自己昨晚才接取任务,导致其他人已在此等候多时。不过,既然代表了白云观出门,便不能弱了宗门名头。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示意门房不必通传,径直向内走去,同时朗声接话,声音清晰地传入厅内: “哦?是谁要给我一个教训?” 话音未落,他人已缓步踏入会客厅门槛。 厅内四人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当看清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白云观灰色制式道袍,以及道袍上若隐若现的流云纹路时,除了早已知情的城主越西风,其余三人皆是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凝重。他们原以为越城主请来的不过是某个修仙家族或小门小派的弟子,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越西郡当之无愧的霸主——白云观的门人! “唉呀呀!”城主越西风反应最快,脸上的尴尬与焦虑瞬间被热情洋溢的笑容取代,他几乎是弹射般从主座上起身,快步迎上前来,拱手道:“这位定然就是白云观的姜仙长吧!在下越风城城主越西风,恭候仙长大驾多时了!仙长一路辛苦!” 姜风神色平静,还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越城主客气了。在下姜风,昨夜方接取任务,星夜兼程赶来,不料还是耽误了各位行程,实在抱歉。”他先解释了迟到的原因,表明并非有意怠慢,同时也将目光扫过在场另外三人,算是打过招呼。 那之前叫嚷着要“给个教训”的袁姓男子,此刻脸上阵红阵白,见姜风目光扫来,连忙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抱拳道:“啊哈哈……原来是白云观的姜道友!失敬失敬!刚才……刚才是我老袁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昨晚多喝了几杯马尿,现在脑子还不清醒,胡言乱语,姜道友千万莫要放在心上!”他变脸极快,姿态放得极低,显然对白云观忌惮极深。 第30章 散修队友 越西风见状,赶紧打圆场,顺着袁姓男子的话道:“啊,对对对!袁仙长确是海量,想必是昨日酒意未散。姜仙长大人大量,定不会计较。”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既然四位仙长都已到齐,老夫便为大家引荐一番,也好方便后续一同行事。” 他先指向那尖嘴猴腮、身着兽皮的男子:“这位是袁青,袁仙长,一身御兽寻踪的本领极为不凡,乃是此次寻那虎妖的关键。” 袁青再次拱手,正色道:“散修袁青,见过姜道友,吴仙子,石道友。”这次倒是规规矩矩。 越西风又指向那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这位是吴淼,吴仙子,出自我们越西郡修真大族吴家,水系术法精妙,亦是此次除妖的一大助力。” 宫装女子吴淼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越西郡吴家,吴淼。见过诸位道友。”目光在姜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后,越西风介绍那位一直闭目养神、身材壮硕的布衣汉子:“这位是石坎,石仙长,体魄强健,近战能力出众,乃是我越风城本地知名的好手。” 壮汉石坎睁开眼,目光沉静,抱拳沉声道:“散修,石坎。”言简意赅,声如其人。 姜风亦再次拱手,面向三人:“白云观,姜风。幸会。” 简单的介绍,却让厅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三位先到的修士,无论之前是何等心态,在姜风亮明白云观弟子身份后,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白云观的威名,在这越西郡内,便是最大的底气。 见四人相互认识完毕,越西风城主便想尽快安排他们前往西风镇:“好了,既然诸位仙长都已相识,那就请诸位前往西风镇。不瞒各位,昨日镇上传来的消息,那孽畜又害了一人性命!” “且慢,越城主。”一直沉默寡言的石坎忽然抬手,沉声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尤其在姜风身上停顿了一瞬,瓮声瓮气地说道:“石某是个粗人,喜欢把话讲在前面。如今我们四人,目标却只有一个。届时斩了那虎妖,官府这悬赏的奖励,该如何分配?总不能四人平分吧?若如此,石某可没工夫陪诸位在此浪费时间过家家。”他这话说得直接,却也点出了合作中最现实的问题。 越西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看了看姜风,斟酌着开口道:“这个……依老夫看,自然是出了力的都有份。不如这样,参与围攻者皆可分得一部分,而最终给予虎妖致命一击者,独得一半奖励。诸位以为如何?”他说完,目光再次小心翼翼地投向姜风,显然在场众人最在意的就是这位白云观弟子的态度。 “嘿嘿,俺老袁没意见!”袁青率先表态,随即眼珠一转,补充道,“不过,那虎妖巢穴里若有什么伴生的灵草、或是它积攒的物件,俺得先挑一件!”他更看重可能存在的额外收获。 吴淼神色淡然,轻声道:“吴家此次是应越城主之邀前来相助,如何分配,全凭城主与诸位道友定夺,吴淼并无异议。”她姿态放得颇高,卖了个大人情给越西风,也显示其世家风范。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风身上。姜风神色平静,迎着众人的视线,缓缓开口:“诸位不必担心我会与你们争抢这点功劳。我此行,首要目的是确保虎患消除,任务完成。至于奖励,宗门自会依据任务完成情况发放于我。”他这话一出,袁青、石坎乃至越西风都暗自松了口气。白云观的威名太盛,若姜风执意要拿大头,他们恐怕也难以争辩。 姜风所言非虚,在刚刚他们互相介绍的时候,他已通过玉牌询问过引路师兄江远舟。江远舟明确告知,与宗门外人员协作任务,宗门只关心任务目标是否达成。若由他人完成主要部分,姜风虽仍算完成任务,但获得的宗门贡献点会相应减少。对此,姜风并不在意,他此行重在历练见识,若真缺贡献点,留在炎木峰专心炼丹制符效率更高。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我既然不参与你们对官府奖励的分配,自然也不会轻易出手。你们若能自行解决那虎妖,奖励自然全归你们。若是你们力有未逮,需要我出手方能解决……那么,这任务奖励,便需尽数归我。此乃公平之理,诸位以为如何?” 石坎闻言,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胸膛,声如洪钟:“没问题!若是我们三人连一头初开灵智的虎妖都收拾不了,哪还有脸面分这奖励?姜道友尽管压阵便是!” 袁青也连忙笑着附和:“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姜道友肯为我们压阵,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理应如此!”形势比人强,姜风的提议合情合理,他们也乐得有个强力后援。 利益分配方案既定,众人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暂时放下。越西风城主见状,立刻趁热打铁,交代后续安排:“如此甚好!那西风镇位于越风城西侧,约百里之遥。本官已命镇上的邢捕头等候诸位,他会向诸位详细说明虎妖最新的动向、受害者情况,并可作为向导,带领诸位前往疑似虎妖出没的区域。” 见四人均无异议,越西风脸上堆起笑容,亲自将四人送至城主府大门外,拱手道:“那越某便在此预祝四位仙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早日将那祸害乡里的虎妖降伏!待诸位凯旋之日,越某定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设下盛宴,为诸位庆功!” 来到府外院落,只见姜风租赁的灵鹤“二十七”正乖巧地立于院中,神骏非凡,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压,使得城主府的一众仆役、管事只敢远远围观,不敢靠近。 姜风也不多言,体内气火微旋,足下生出无形托举之力,身形便已轻飘飘地升起,稳稳落在“二十七”宽厚的背脊之上,姿态从容。 袁青、石坎、吴淼三人也各自施展手段。袁青嘿嘿一笑,袖袍一抖,竟飞出一只体型硕大、甲壳油光锃亮、长着长长象鼻般口器的奇异甲虫。他纵身一跃,便骑在了甲虫背上,这御兽代步的方式,倒也符合他给人的印象。 石坎则是一声低喝,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自他背后飞出,斧刃寒光闪烁,斧身隐有土黄色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不错的飞行法器。他庞大的身躯稳稳踩在斧面之上,显得力量感十足。 吴淼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素手轻扬,将那方绣着云纹的锦帕抛出,锦帕见风即长,化作丈许方圆,她莲步轻移,优雅地踏足其上,衣袂飘飘,宛如仙子。 “诸位,石某先行一步!”石坎性子最急,巨斧灵光暴涨,载着他化作一道黄芒,率先破空而去,直奔西方。 袁青怪叫一声,催动座下象鼻虫,那甲虫振翅发出嗡嗡轰鸣,速度竟也不慢,紧跟着石坎的方向飞去。 吴淼的云帕速度看似不疾不徐,却如流水行云,悄然间便已跟上。 姜风并未急于争先,他轻轻拍了拍“二十七”的脖颈,示意它不必全力飞行,只是不紧不慢地吊在三人后方。他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前方三人的飞行姿态、法器灵光以及隐约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心中对这三位临时同伴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初步评估。 “二十七”长颈微曲,发出一声清唳,双翼舒展,保持着稳定的速度,载着姜风翱翔于云端,向着百里外的西风镇而去。 第31章 黑风山 百里之遥,对于能够御器飞行的修士而言,不过片刻之功。约莫两刻钟后,四人便已抵达西风镇入口。远远便看到一位身着公门服饰、腰佩朴刀的精干汉子,带着几名捕快在此翘首以盼。 众人按下遁光,落于镇口。那为首的捕头立刻迎上前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诸位想必便是越城主请来降妖除魔的仙长吧?在下西风镇捕头邢育森,在此恭候多时了!” “没错,你就是邢捕头?”石坎依旧是那个急性子,率先开口,声若洪钟。 “正是在下。”邢育森连忙应道,目光快速扫过四人,尤其在姜风那身白云观道袍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更为肃穆。 “闲话少说,先把那虎妖的最新情况详细道来。”石坎大手一挥,直奔主题。袁青与吴淼在一旁静听,姜风也默不作声,任由石坎发问。 邢捕头脸上浮现悲愤之色,沉声道:“回禀仙长,截至目前,已确认遭那孽畜毒手的普通村民、上山采药人,共计一十二人!后来我等组织猎户进山围剿,又有三位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遇害……连我衙门里的一位兄弟,也……也折在了那畜生口中!”他握紧了拳头,“根据最后发现的踪迹和幸存者的模糊描述,那虎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由此向南约二十里的黑风山一带。” “嗯,知道了。”石坎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你骑马在前引路,带我们即刻前往黑风山。”他似乎觉得让对方一个凡人在前冒险有些欠妥,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修士的傲然,“放心,有我等在,必保你无恙。” 邢捕头闻言,虽面色凝重,却并无惧色,显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当即就要招呼手下牵马。 “且慢。”就在这时,姜风忽然开口。他看向邢捕头,平静地说道:“骑马太慢,耽搁时间。邢捕头,我载你一程吧。”说罢,他从容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常用的纸鹤,同时转向安静待在一旁的灵鹤“二十七”,吩咐道:“二十七,你且在此镇外等候,勿要惊扰百姓,我去去便回。” 通人性的灵鹤低鸣一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踱步到一旁,梳理起羽毛。 姜风又对那几名面露敬畏的捕快道:“你们不必特意照料它,只需告知镇民,莫要随意靠近惊扰便可。” “是!谨遵仙长吩咐!”几名捕快连忙躬身应下。 姜风这才施展法诀,手中纸鹤见风即长,化作寻常大小。他轻轻一跃,便立于鹤背之上,随后对邢育森道:“邢捕头,请上来吧。” 邢育森见这仙家手段,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毕竟是公门中人,胆气颇壮,当下也不含糊,气沉丹田,一个利落的纵身,便稳稳落在了姜风身后,显示出不俗的武学根底。 “邢捕头,指明方向即可。”姜风心念一动,纸鹤平稳升空,悬浮在离地数丈之处。 “仙长,由此一直向南便是!”邢育强压住初次飞行的些许不适,指向南方那片郁郁葱葱、山势略显阴沉的山脉。 纸鹤双翅一振,载着两人当先向南飞去。石坎、袁青、吴淼三人见状,也各自驾驭法器,紧随其后。一行人掠过西风镇上空,在镇民们敬畏的目光中,直扑那虎妖潜藏的黑风山。 纸鹤载着姜风与邢捕头,当先来到黑风山前。只见此山果然名不虚传,山体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林木极其茂密,参天古树层层叠叠,巨大的树冠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阳光难以透入,使得山内光线昏暗,从空中俯瞰,根本无法看清林下的具体情况。 “此地林木过于茂密,自上而下视野受阻,难以搜寻,我们需得下去,方能找到那虎妖踪迹。”姜风眉头微蹙,分析着眼前的地形,随即操控纸鹤,平稳地降落在黑风山边缘的空地上。 石坎、袁青、吴淼三人也紧随其后,纷纷落下。望着眼前这片幽深得令人心悸的密林,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在广阔天空他们可以纵横驰骋,但一旦进入这种复杂地形,修士的优势便会大打折扣。 片刻后,石坎率先打破沉默,提出了一个方案:“姜道友,不如这样:我、袁道友、吴道友,再加上邢捕头,我们四人从地面进入山林搜寻。姜道友你驾驭灵鹤在空中策应,居高临下,视野总比我们林中人要开阔些。若是发现那虎妖的踪迹,或是察觉异常,立刻发出信号,我等再根据你的指引,一同围剿那孽畜。如此可好?” 这个方案将队伍分为明暗两组,地面组负责细致搜索,姜风则作为机动力量和眼睛,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 姜风略一思忖,点了点头,但补充道:“石道友的方案可行。不过,既然越城主曾提及袁道友擅长御兽寻踪,不知袁道友可否施展神通,直接带领大家锁定那虎妖的巢穴?也省得我等如无头苍蝇般在这偌大的黑风山中盲目寻找。” 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袁青。袁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拍了拍胸脯:“嘿嘿,姜道友问到点子上了!俺老袁别的不敢说,这追踪妖兽、驯服灵兽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他转向邢捕头,“邢捕头,你可带有那虎妖接触过的物品?比如它撕咬过的衣物、沾染其气息的泥土,或是……受害者的遗物?有此物为引,俺施展‘灵嗅术’,把握更大!” 邢捕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拱手道:“这……袁仙长之前未曾提及需要此物……那些遇害者的遗体和破碎的衣物,目前都存放在镇上的衙门殓房之中,在下此次前来,并未携带……” “这就难办了……”袁青摊了摊手,解释道,“没有直接沾染那虎妖浓烈气息的媒介,我这法术效果便要打折扣。不过嘛,也不是全无办法,只要进了山,找到那畜生留下的脚印、毛发,或者它标记领地留下的尿液,凭借这些残留的气息,我也能大致追踪其动向和巢穴方位。” “说到底,还是得先进山搜寻线索。”石坎总结道,目光再次看向姜风,“那就还是按我方才说的,我们四人进山,姜道友在空中策应。如何?” 姜风见确实没有更便捷的途径,便不再多言,点头应允:“可。” 袁青和吴淼也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计议已定,石坎一马当先,袁青紧随其后开始低头仔细感应地面气息,吴淼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邢捕头手握朴刀,神情紧张地跟在最后。四人组成一个简单的搜索阵型,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光线昏暗、仿佛巨兽之口的黑风密林。 姜风则再次跃上纸鹤,升入半空,在森林上空不高的地方缓缓盘旋,锐利的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努力搜寻着下方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同时神识也微微散开,感知着山林中的灵气波动。 第32章 斗虎妖 在空中盘旋搜寻了近一个时辰,姜风心中不免有些焦躁。“唉,失策了。早知道外出任务风险不定,当初就该耗费些贡献点,将‘灵眼术’兑换并修炼成功再出来。对付这种刚成精、尚不能完全收敛自身妖气的小妖,灵眼术一眼望去,妖气所在便如同暗夜明灯,何须如此费力搜寻……”他站在纸鹤背上,暗自反省。 不过,他转念一想,地面那三位道友也非庸手。从越风城飞来时,他已暗中观察过他们的灵力波动。石坎气血旺盛,灵力沉凝,显然是点燃了“精火”的体修;袁青与吴淼灵力流转更为外显灵动,应是点燃了“气火”的法修。有他们三人联手,对付一头初开灵智的虎妖,按理说应当绰绰有余。想到此处,他心下稍安,操控纸鹤飞向黑风山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山顶,居高临下,凝神戒备。 就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天色迅速昏暗下来之际,异变陡生! 黑风山东北方向,猛然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轰鸣与树木摧折的爆响! “有情况!”姜风精神一振,立刻驾驭纸鹤,将速度提升至极致,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赶到现场时,战斗显然已经爆发过一轮,且地面小组吃了大亏。只见方圆数百米内的古木东倒西歪,或被巨力撞断,或被利爪撕裂,一片狼藉。袁青瘫软地倒在一棵断裂的古树根部,双目紧闭,嘴角溢血,生死不知。石坎胸口赫然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浸透了前襟,他正靠在一块巨石上急促喘息。唯有吴淼看上去还算完好,但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紧握着一柄水光潋滟的短剑,显然刚才的遭遇战让她消耗巨大且受了惊吓。 姜风心中凛然,不敢托大,立刻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张“金刚符”,灵力激发,一道凝实的透明光罩瞬间笼罩全身,形成护罩。他这才操控纸鹤降落在战场边缘。 “姜道友!你终于来了!”吴淼见到姜风,如同见到了救星,急促地说道,“情报有误!这黑风山中不止一头虎妖,而是两头!一公一母!那头公虎妖力深厚,早已成了火候,我们猝不及防被它从背后偷袭,袁道友首当其冲……石道友也为护我而受伤!” “看到了。”姜风目光沉凝,望向不远处那个幽深的山洞洞口。此刻,两双闪烁着残暴凶光的巨大眼眸,在黑暗中缓缓逼近。随即,两只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踱步而出。其中一只体型尤为惊人,肩高近乎一丈,獠牙外露,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色妖风,正是那头成了火候的公虎。另一只体型稍小,但也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圈,妖气驳杂不纯,应是近期才开始害人、开启灵智的母虎。 姜风迅速判断局势,沉声道:“石道友,吴道友,你们伤势如何?是否还能再战?我需要你们帮我拖住其中一只,待我以最快速度解决另一只,便来支援你们!”他看出袁青已失去战力,石坎重伤,唯有吴淼尚有余力。 石坎闻言,猛一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瓶,将其中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粉尽数倒在胸前的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血流立止。他低吼一声,强行站直身体:“没问题!只是拖住的话,老子拼了命也给你办到!” 吴淼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坚定点头:“没问题!” 然而,就在三人刚刚达成共识,准备迎战之际,异变再起! 原本倒在附近、看似昏迷的邢捕头,竟毫无征兆地猛然暴起!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手中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以远超他本身武学修为的速度和力量,狠辣无比地直劈姜风后心! 这一下偷袭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石坎与吴淼甚至来不及惊呼。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并未能伤及姜风分毫,而是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那层看似淡薄、却坚不可摧的护罩之上,激起一阵金光涟漪。 姜风甚至未曾回头,只是右手随意地向后一挥,一股柔韧却磅礴的灵力便汹涌而出,直接将“邢捕头”震得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身体竟开始缓缓消散,化作一缕黑烟。 “伥鬼?”姜风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两只虎妖,“我说你们两只畜生刚才为何按兵不动,原来是在这里等着阴我一手。倒是好算计!” 眼见伥鬼偷袭失败,计策被识破,那两头虎妖也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它们此次本是设下圈套,意图引诱修士前来,吞噬其血肉精华,助那公虎突破瓶颈。却没料到姜风如此谨慎,早已加持了防护。 “吼——!!!” 公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林木瑟瑟发抖。它与母虎同时后肢发力,化作两道腥风,带着滔天妖气,分别扑向姜风与石坎吴淼! “两位道友,按计划行事!务必拖住那只小的!”姜风大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头妖气最盛的巨大公虎,同时数张符箓已悄然扣在手中。他将最强的敌人引向自己,为队友创造机会。 石坎与吴淼对视一眼。石坎怒吼一声,挥舞巨斧,吴淼则舞动短剑,引动周遭水汽,双双合力,拦下了那只凶性大发的母虎。 姜风有意将战团拉离主战场,身形向后急退。然而这头公虎妖力深厚,速度远超寻常,四肢奔踏间裹挟妖风,几个起落便已追至姜风身后不远处。腥风扑面,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几乎要撕裂耳膜,巨大的黑影带着万钧之力凌空扑下! 姜风战斗经验终究尚浅,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向左侧全力闪避。同时右手早已凝聚的火球术瞬发而出,赤红的火球呼啸着射向公虎。但那公虎身在半空,竟异常敏捷地扭动腰肢,粗壮的虎尾如钢鞭般抽击地面,借力让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横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球。 “轰!” 火球砸在后方空地上,猛地炸开,烈焰四溅,点燃了周围的枯枝败叶,却未能伤及公虎分毫。 第33章 伏虎 一击落空,公虎眼中凶光更盛。它深知眼前这修士法术厉害,不再急于近身肉搏,而是低吼一声,周身弥漫的黑色妖气剧烈翻涌,竟在刹那间凝聚出四五个身形模糊、但动作矫健、手持虚幻兵刃的人形伥鬼!这些伥鬼生前显然是练家子,此刻被妖虎驱使,无声嘶吼着,从不同方向朝姜风包抄扑来,刀光剑影,封堵他的退路。 与此同时,公虎自身则游走在战圈外围,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姜风,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面对围攻,姜风临危不乱。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又一张金刚符激活拍在身上,黯淡下去的金光护罩再次变得凝实。同时,他左手一翻,指间已夹了数张绘制着驱邪符文的“辟邪符”。他并不与伥鬼硬拼,而是凭借身法周旋,瞅准机会便将辟邪符打出。 “嗤嗤嗤!” 辟邪符触及伥鬼虚影,顿时爆开一团团纯阳破邪的金光,那些伥鬼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的惨嚎,身形迅速淡化、消散。 然而,伥鬼数量不少,且攻势悍不畏死,姜风又要分神警惕外围的公虎,一番缠斗下来,虽将所有伥鬼尽数清除,自身灵力却也消耗不小,气息变得急促,身上的金刚符护罩灵光再次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他拄着膝盖,微微喘息,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 那公虎灵智不低,见状眼中残忍之色大盛,它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见它后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闪电,利爪探出,直取姜风看似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击,它势在必得,要将这可恶的修士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那层摇摇欲坠的金光护罩的刹那—— 姜风一直低垂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噗!” 虎爪毫无阻碍地撕碎了最后一层金刚护罩。但就在护罩破碎的同一瞬间,另一道更为凝练、金光灿灿的护盾自姜风体内骤然升起!正是他早已暗中扣在手中的第二张金刚符! 公虎志在必得的一击落在空处,巨大的惯性让它前冲之势不由得一滞,狰狞的虎脸上首次露出了拟人化的错愕与震惊! 就是现在! 姜风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猛然挥出!在他掌心,一张赤红如血、符文仿佛在燃烧的符箓正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狂暴灵力! “爆炎符!敕!”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个篮球大小、颜色深邃如岩浆的炽热火球,几乎是零距离地,狠狠轰击在了公虎那张因错愕而微微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狂暴的火属性灵力瞬间宣泄而出,赤红的火焰夹杂着冲击波将公虎巨大的头颅完全吞噬! 公虎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落在十丈开外,翻滚了几圈便不再动弹。它的头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破碎的残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头为祸多年、险些让整个小队覆灭的公虎,竟被姜风以一记精准的算计和隐藏的杀招,瞬间反杀! 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从一开始火球术落空便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术法准头和战斗经验,想用常规手段击中这灵活的妖虎极为困难。于是他将计就计,故意示敌以弱,营造出力竭护罩将破的假象,引诱公虎近身。而真正的杀招——威力巨大的爆炎符,一直被他隐藏至今。 “果然,对付这些畜生,有时候动脑子比硬拼更有效。”他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和灵力,目光转向另一处战团,石坎与吴淼还在与那头母虎苦苦缠斗。 这边的战斗已呈胶着状态。那母虎虽刚开灵智,妖力浅薄,若在平时,石坎或吴淼任何一人都能轻松将其拿下。但此刻石坎胸前重伤,血流虽止,动作却大受影响;吴淼先前被偷袭,法力消耗甚巨,又需分心照应石坎,两人联手,竟也只能与这母虎勉强周旋,谁也奈何不了谁。 姜风见状,毫不拖泥带水,体内气火催动,抬手便是一记“火球术”轰出!这一次,他瞄准的是母虎闪避石坎巨斧时露出的侧腹空档。 “轰!” 赤红的火球精准命中!母虎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爆炸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腹部一片焦黑,鲜血汩汩流出,挣扎了几下便奄奄一息,眼见是活不成了。 “两位道友,伤势如何?”姜风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石坎忍着痛,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洪亮:“姜道友放心,皮肉伤而已,看着吓人,对俺这点燃精火的体修来说,回去好生调养些时日便无大碍!此番真是多亏道友及时援手!”他这话倒非完全逞强,体修的生命力确实远比法修顽强。 吴淼气息微喘,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她收起短剑,向姜风郑重一礼:“多谢姜道友力挽狂澜。若非道友神通广大,迅速诛杀那公虎,我等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她话语中带着后怕与真诚的感激。 “二位无恙便好。”姜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依旧昏迷不醒的袁青,“我去看看袁道友情况。” 他走到袁青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其腕脉,同时一丝精纯的灵力混合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片刻后,他收回手,对走过来的石、吴二人道:“袁道友性命无虞,只是脏腑受震,内息紊乱。他未点燃精火,肉身自愈能力有限,此刻全靠体内残余灵力缓慢修复,昏迷是身体的自我保护。需得我们带他回去了。” “人活着就好!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被这两头畜生给算计了!”石坎看着袁青的惨状,又是庆幸又是懊恼。 “我已给他服下了一颗‘黄芽丹’,此丹于疗伤有奇效,他应很快便会转醒。”姜风说着,缓缓站起身,“烦请二位在此照看袁道友,我去那虎妖洞穴中查探一番,看看有无遗漏或值得留意之物。” 石坎闻言,立刻大手一挥,豪爽道:“姜道友尽管前去!袁道友交由我二人看护,万无一失!此次若非道友,我等别说完成任务,性命能否保住都难说。这两头虎妖尸身,以及洞中所有之物,理当尽归道友所有!石某绝无异议!”他深知此次能活命全赖姜风,自然不敢再有半分贪念。 吴淼也轻轻颔首,柔声道:“石道友所言极是。姜道友请自便。”她同样清楚,按照事先约定,若非姜风出手,他们连命都保不住,更遑论奖励。此刻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岂会再有他念。 姜风见状,也不推辞,对着二人微一拱手,便转身朝着那幽深的山洞走去。 第34章 朱果树 强忍着洞内弥漫的浓烈腥臊与腐臭气息,姜风以灵力屏退异味,掌心托起一团跃动的火焰用以照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虎妖巢穴。 洞内景象堪称修罗场。遍地散落着各种动物乃至人类的森森白骨,一些残骸上还挂着未被啃食干净的皮肉,更有几具明显是新近遇害的人类残躯,场面令人作呕。姜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压下不适,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最深处竟别有洞天,顶部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天窗”,清冷的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正巧照亮了生长在岩壁上的一株奇异植物。姜风定睛一看,心中不由一动——那植株叶片赤红,形态虬结,赫然是一株“朱果树”!只可惜树上空空如也,并无果实,想来那成熟的朱果早已进了虎妖的腹中,或许正是借此机缘,那母虎才得以开启灵智。 他目光转向右侧,发现那公虎竟还有些“持家”的本事,它将从受害者身上搜刮来的物品都整齐地堆放在一角,倒是省了姜风在尸骸中翻捡的功夫。他灵力外放,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开始逐一检视那些物品。大多是些凡俗武学秘籍,如《烈焰刀法》、《七伤拳谱》之类,以及一堆凡铁打造的刀枪剑戟,对修士而言毫无价值。 然而,在杂物堆的最底层,姜风发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看来这公虎确实成功伏杀过修士。他将储物袋摄到手中,因其原主人早已身亡,其上禁制自然消散。神识探入其中,发现里面有下品灵石十几块,一瓶辟谷丹,一瓶回气散,除此之外便只有些寻常衣物了。姜风将丹药和灵石取出,其余无用之物连同洞内的凡俗物品尽数丢弃。 最后,他以神识将整个洞穴彻底扫描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后,再次催动灵力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朱果树连同其根部的泥土岩石一并挖出,妥善收入储物袋中。此树虽暂无果实,但本身也是灵植,带回宗门或自行培育,未来或许有所收获。 做完这一切,他弹指将掌中火焰射向洞内堆积的尸骨与杂物,炽烈的火舌瞬间蔓延,将这片污秽之地付之一炬,也算是对死难者的一种告慰。 待他走出洞穴,外面三人情况已好转不少。袁青已然苏醒,正靠坐在树下,脸色依旧苍白,但性命无碍;石坎正盘膝运功,调理着胸前伤势;吴淼则手握灵石,默默恢复着耗损的灵力。 “袁道友,感觉如何?”姜风走上前关切问道。 袁青见到姜风,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被姜风摆手制止。他苦笑道:“唉,算是捡回一条贱命。此次若非姜道友力挽狂澜并赐药相救,袁某此刻早已是那洞中枯骨之一了。大恩不言谢,袁某身无长物,唯有这一手粗浅的《控虫术》还算拿得出手,乃是我早年机缘所得,凭此踏入道途。恳请姜道友务必收下,聊表寸心!”说着,他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颜色古朴的玉简,双手奉上。 “袁道友言重了。我等既同行除妖,相互援手乃是分内之事,此物还请收回。”姜风婉拒道。 “姜道友,还请一定收下!”袁青神色恳切,坚持道,“我等散修在外,能不被落井下石已是万幸,更何况救命赠药之大恩?此术于我虽有纪念意义,但更希望能对道友有所助益,万望道友莫要推辞!” 见袁青态度坚决,姜风略一沉吟,便不再推辞,灵力微吐,将那玉简轻巧地摄入手中,随即收入储物袋:“既然如此,姜某便厚颜收下了,多谢袁道友馈赠。” “好了,虎患已除,任务完成。诸位恢复得如何?若是无碍,我们这便返回越风城,向越城主复命吧。”姜风看向众人。 吴淼率先起身,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妾身已无大碍,可以动身。” 石坎也睁开眼,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膛:“俺这点伤不碍事,剩下的回去慢慢调养便是,走吧!” “袁道友可需搭乘我的纸鹤?”姜风看向伤势最重的袁青。 袁青连忙摆手:“多谢姜道友好意,不必麻烦。我这象鼻虫与寻常法术不同,只要灵虫无恙,便可载我飞行。”说罢,他拍了拍腰间的宠兽袋,那只硕大的象鼻虫再次飞出,温顺地伏在他身边。 “那好。”姜风点了点头,走向那两只虎妖的尸体,大手一挥,便将这一公一母两只巨大的虎尸收入储物袋中。这可是完成任务的重要凭证,也是他此次独自斩获的战利品象征。 “诸位,我们先回西风镇一趟。我的灵鹤还在那里等候,另外,也需将邢捕头的消息告知他手下的弟兄们。”姜风说着,已率先驾驭纸鹤,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西风镇飞去。 石坎、吴淼与伤势未愈、依靠象鼻虫飞行的袁青也紧随其后。不多时,四人便再次降落在西风镇入口处。 此刻夜色已深,镇口已不见闲杂人等,唯有姜风的灵鹤“二十七”依旧安静地伫立原地,几名奉命看守的捕快正焦急地等待着。 见到姜风等人返回,其中一名看似领头的捕快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期盼与一丝不安,拱手道:“多谢诸位仙长为西风镇除此大害!”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四人身后望去,却并未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沉,忍不住问道:“敢问……敢问仙长,邢捕头他……为何未曾一同归来?” 姜风心中暗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惋惜,开口道:“唉,此番除妖,出现了我等未曾预料的变故。那黑风山中盘踞的虎妖并非一只,而是两只,一公一母,极为狡诈。邢捕头……不幸被那第二只隐藏的虎妖偷袭,我等救援不及……已然罹难,尸骨……唉,未能保全。”他略去了邢捕头早已化为伥鬼并偷袭他们的真相,继续道:“袁道友与石道友也在与那两头孽畜的激战中身受重伤。幸而,最终不负所托,已将两只虎妖尽数斩杀,为邢捕头及所有遇害者报了仇。对于邢捕头的遭遇,我等深感痛心,返回越风城后,我自会向越城主详细禀明,恳请城主务必厚加抚恤邢捕头的家眷。” 袁青、石坎、吴淼三人虽知内情,但见姜风如此处理,也皆默然不语。他们深知其中利害,点破邢捕头已成伥鬼之事对其家人无疑是雪上加霜,姜风此举既保全了逝者颜面,也照顾了生者情绪,可谓仁至义尽,他们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那问话的捕快闻言,身体微微一晃,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涌出悲戚之色,喃喃道:“怎会如此……邢头他……他前年家中才添了丁,孩子尚在襁褓……”他强忍悲痛,再次向姜风等人深深鞠躬,声音哽咽:“多谢……多谢众位仙长斩杀妖孽,为邢头,为我西风镇死难的乡亲……报仇雪恨!” “节哀顺变。”姜风虚扶一下,语气平和地说道,“我等还需即刻返回越风城向越城主复命,此番回转,一是告知诸位邢捕头之事,二来也是取回我的灵鹤。诸位也请回去,将此事……妥善告知邢捕头家人吧。” “是……我等明白,这就去邢头家中……”那捕快声音低沉,与其他几名同样面露悲色的同伴让开了道路。 姜风不再多言,足下轻点,身形已翩然跃上灵鹤“二十七”宽厚的背脊。 四人不再耽搁,各自驾驭法器坐骑,趁着朦胧夜色,化作四道流光,朝着百里外的越风城疾驰而去。 第35章 任务结束 当姜风四人驾驭遁光抵达越风城时,城内已是万家灯火。他们径直越过城墙,降落在城主府大门前。守卫认出是白日里城主亲自迎送的仙长,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恭敬行礼:“诸位仙长回来了!城主大人正在客厅等候,小的这便引诸位前去。”说罢,示意同伴迅速打开府门。 一行人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会客厅。只见城主越西风正端坐主位,就着明亮的灯光翻阅着一本文册。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放下手中之物,起身快步相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诸位仙长辛苦了!今日除妖之行,想必一切顺利吧?” “顺利?顺利个屁!”伤势最重、心情也最差的袁青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没好气地呛声道,“越城主,你们官府搞来的情报错得离谱!差点就把我们几个全坑死在那黑风山里了!” 越西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惊愕之色:“啊?这……此话从何说起?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还是与越西风有些交情的吴淼叹了口气,出面解释道:“越城主,实情是那西风镇的虎妖并非一只,而是两只!且其中一头公虎妖力深厚,早已成了气候。我等因情报有误,疏于防备,被其暗中偷袭。邢捕头不幸当场罹难,袁道友与石道友亦身受重伤。若非最后姜道友神通广大,独自斩杀了两头妖虎,我等三人恐怕皆要葬身虎口。” “这……这……本官着实不知啊!”越西风闻言,脸上露出又是后怕又是无奈的神情。情报来自于下面镇子的汇报,他手下并无修士,无法核实妖物具体情形,出现此种疏漏,他也确有苦衷。 “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袁青捂着胸口,语气激动,“你看看我这身伤!你之前悬赏的那点灵石,连疗伤都不够!你必须得增加悬赏,否则老子就赖在你城主府不走了!”他这次确实损失惨重,险些丧命,自然要争取更多补偿。 石坎虽未说话,但也捂着胸口,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明态度。 就连吴淼也适时开口,给了越西风一个台阶:“越城主,袁道友所言在理。此次任务风险远超预期,出现人员伤亡,追加赏金合情合理。相信你将此事的实际情况详细上报,朝廷定会理解并予以追加的。” 越西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顺着话头道:“啊,对对对!吴仙子所言极是!是本官考虑不周。本官定将此次除妖的艰险与诸位仙长的付出,详细呈报上去!相信朝廷定会给予诸位应有的补偿!”他心中明镜似的,报告自己可以打,但最终能否追加、追加多少,那就是朝廷的事情了,至少眼下先稳住这几位修士再说。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本官上奏需要凭证,不知那两头虎妖的尸身,现在哪位仙长手中?” “在此处。”姜风淡然开口,“厅内狭小,恐怕不便展示,我去院中放出。” 说罢,姜风走到厅外院落中央,袖袍一挥,那两只体型庞大的虎妖尸体便凭空出现,重重落在青石板上。即便已然死去,那庞大的体型与残留的凶煞之气,依旧让越西风看得心惊肉跳。那母虎已比寻常猛虎大上数圈,而那公虎尸身更是如同小山一般,站立时怕有一丈高低,骇人无比。 “越城主是需要将这两具虎尸全部上缴吗?”姜风询问道。这可是他的战利品,若提交给宗门万象阁,价值不菲。 “不用!不用全部上缴!”越西风连忙摆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惊出的冷汗,“只需从两具尸身上各取一撮毛发作为凭证即可。朝廷自有能人异士,可以凭此辨别真伪,确认妖物已被诛除。”他一个凡人,站在如此巨大的妖尸旁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来人!”越西风朝院外喊道。 几名侍卫应声而入,但一看到院中那两具巨大的虎尸,尤其是公虎那狰狞的模样,即便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武者,也忍不住面露惧色,脚步迟疑。 “你们过去,从这两具虎尸上取下些毛发来。”越西风吩咐道。 姜风见状,摇了摇头:“越城主,还是我来吧。这虎妖已成精怪,皮毛坚韧,寻常刀剑难伤。”说罢,他心念微动,灵力透体而出,化作两道无形气刃,精准地从公虎与母虎的颈侧各取下一小撮带着斑纹的硬毛,轻轻送到越西风面前。 越西风连忙双手接过,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多谢姜仙长援手。唉,实不相瞒,本官也是刚上任这越风城主不久,于此类妖物事务处理上,确实经验浅薄,让仙长见笑了。” “无妨。”姜风语气平淡,挥手间便将两具巨大的虎尸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越西风将两撮作为凭证的虎妖毛发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对众人邀请道:“诸位仙长今日为民除害,辛苦至极!本官已在城中最好的百香楼备下酒席,还请诸位赏光,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也为诸位压惊庆功!” 然而,他话音刚落,姜风便微微摇头,拱手婉拒道:“越城主盛情,姜风心领了。只是宗门任务已毕,需尽快返回交接,不便久留,这便要动身赶回观中。还望城主与诸位道友见谅。” 姜风此言倒非完全推脱。一方面,他确实不喜凡俗酒宴上的繁琐规矩与应酬,与其在那里如坐针毡,不如尽早返回宗门清净。另一方面,他深知自己不善交际,与其勉强参与,不如干脆避开。 见姜风直接拒绝,越西风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目光不由得投向袁青、石坎与吴淼,似乎在寻求帮助。 最终还是与越西风关系最近的吴淼开口,微笑着打了个圆场:“越城主,姜道友乃白云观高徒,观中规矩严谨,想必确有要务在身。今日能得见姜道友施展雷霆手段,一举诛灭双妖,已是我等幸事。既然姜道友急于回山复命,我等与城主也不便强留。姜道友,请自便便是。” 第36章 回山,万象阁兑换贡献点 姜风闻言,心中松了口气,顺着话头道:“吴道友所言甚是,今日观内确有安排。此番未能与诸位把酒言欢,实属遗憾。下次若再有缘同行,定当由我做东,与诸位畅饮一番。”他再次向越西风、袁青、石坎、吴淼四人拱手作别。 “姜道友(仙长)慢走!”四人连忙齐齐还礼。 姜风不再多言,身形轻飘飘地跃上灵鹤“二十七”宽阔的背脊。灵鹤引颈清唳,双翼展开,载着他冲天而起,很快便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越风城外的夜空之中。 望着姜风远去的身影,石坎不由得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唉,白云观真不愧是我越西郡的擎天巨柱!门下随意一位弟子,无论是道法修为还是心性气度,都让我等散修望尘莫及,实在令人汗颜。” 吴淼也轻轻颔首,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接口道:“石道友说的是。观姜道友年岁,恐怕不过双十之龄,然而法力之深、实力之强,已远在我等之上。大宗门的传承与底蕴,确实非我等所能想象。” 袁青则是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几分夸张的惋惜与兴奋,嚷道:“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姜道友要是能留下来跟咱们喝一顿酒该多好!以后老子出去跟人吹牛,都能拍着胸脯说,老子可是跟白云观的高徒一起喝过酒的!那得多有面子!” 石坎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揶揄道:“袁猴子,你现在不也能吹?你就说你这条命,是白云观的高徒亲手喂下灵丹妙药,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这牛吹出去,不比喝酒差吧?哈哈哈!” 袁青眼睛一亮,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兴奋,连连点头:“啊!对对对!石疙瘩你说得对!老子也是被白云观高徒亲手救过命的人!这牛我能吹一辈子!”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光顾着吹牛了!肚子不饿吗?”石坎笑着拍了拍袁青那没受伤的肩膀,“越城主,百香楼的酒菜,这会儿该备好了吧?” “备好了!早就备好了!诸位仙长,这边请!这边请!”越西风见气氛缓和,连忙笑着上前引路。 几人说说笑笑,在越西风的引领下,朝着灯火通明的百香楼走去。 驾驭灵鹤“二十七”连夜赶路,当姜风回到白云观宗门范围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他略一思忖,决定先不急于归还灵鹤,而是等到天亮万象阁开门后,先将两只虎妖的尸体处理掉,再去灵鹤峰结算租赁费用。至于宗门任务的贡献点结算,按照惯例,需等越风城官府将任务完成凭证上报至朝廷,再由朝廷通知白云观后,才能在玉牌中更新,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一两天时间。 待到旭日初升,姜风准时来到了万象阁。他轻拍鹤颈,让“二十七”在阁外等候,自己则信步走入阁内。 柜台之后,胡师姐已然在座。姜风上前,含笑招呼道:“胡师姐,早啊。” “哟,是姜师弟!”胡师姐抬起头,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今天这么早过来,是来兑换材料,还是……?” “今日是来出售些东西。”姜风直接说明来意,“昨日接了个外出任务,诛灭了两头为祸的虎妖。想请师姐看看,这两具虎妖尸身能兑换多少贡献点。” “哦?”胡师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姜师弟当真是勤勉!月前才刚点燃气火,这就外出历练了?还一次解决了两头虎妖?真是后生可畏,厉害厉害!”她笑着恭维了几句,随即从柜台后走出,“师弟将虎尸取出来吧,师姐帮你估个价。” 姜风依言,挥手间便将那一大一小两具狰狞的虎妖尸体从储物袋中取出,放置在阁内空地上。 胡师姐走上前,目光如电,结合神识,仔细地审视着两具虎尸。她伸出纤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公虎坚韧的皮毛和粗壮的骨骼,又感受了一下其体内残留的淡淡妖气。 “啧啧,”她连连点头,看向姜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惊奇,“姜师弟,了不得啊!这只小的也就罢了,妖气驳杂,应是刚开灵智不久。可这只大的……”她指着那公虎,“观其妖气凝练程度,骨骼强度,怕是成了几十年的气候了,恐怕连一些基础的妖类神通都已觉醒。师弟能独自……哦,想必是与他人合作,将其诛杀,这份实力,在同期弟子中堪称翘楚了。” 姜风保持谦逊,解释道:“师姐慧眼。这头公虎确实棘手,豢养了不少伥鬼,颇为难缠。此次也非我一人之功,是与其他几位接了同一任务的散修道友协同方才成功。” “哈哈,师弟你就别跟师姐谦虚了。”胡师姐摆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师姐我在外行走多年,那些练气期的散修是什么光景,我再清楚不过。个个穷得叮当响,丹药符箓都凑不齐几张,能自保就不错了,能出多少力气?这次诛妖的主力,定然是师弟你无疑。” 姜风见她点破,也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 “好了,说正事。”胡师姐收敛笑容,正色评估道,“你这头大虎品相不错,可惜头颅中的妖丹被炸碎了;不过皮毛完整,可炼制低阶法袍或内甲;虎骨、虎胆是泡制灵酒的好材料;这虎肉也蕴含灵气,可作灵膳。综合来看,作价一百二十贡献点。至于这头小的……”她瞥了一眼那母虎尸体,摇了摇头,“火候太浅,价值不大,就算你四十贡献点吧。两具一起,共计一百六十贡献点。师弟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可以,就按师姐说的价。”姜风爽快答应。他心知若自行处理,或许能多赚一些,但势必耗费时间精力去寻找买家、讨价还价。直接卖给宗门万象阁,虽然价格可能略低,但省心省力,贡献点即刻到账,对于目前更需要时间修炼的他来说,更为划算。 “痛快!”胡师姐见姜风同意,便取出一面特制的阵盘,对着两具虎尸扫描了一下,灵光微闪,“好了,一百六十贡献点已经划拨到你的身份玉牌中了。”随后,她袖袍一挥,将两具虎尸收起。 “多谢胡师姐。那师弟就不多打扰了。”姜风拱手告辞。 “师弟慢走。”胡师姐含笑点头。 姜风转身走出万象阁,感觉储物袋轻了不少,而身份玉牌中的贡献点则充实了许多。 第37章 兑换灵眼术 离开万象阁,姜风驾驭着灵鹤“二十七”朝着灵鹤峰方向飞去。飞行途中,他脑海中不禁复盘起昨日黑风山一战。虽然最终成功诛妖,但过程可谓险象环生,也暴露了自身诸多短板。 ‘此次历练,问题不少。’姜风冷静分析,‘其一,缺乏观气察踪之术。若有‘灵眼术’在身,那虎妖纵然隐匿林中,其周身妖气在我眼中亦如黑夜明灯,何须如此费力搜寻,乃至被其偷袭?其二,移动手段单一。纸鹤术用于赶路尚可,但战斗中笨重迟缓;若仅凭自身灵力御空,不仅速度不及,消耗亦巨。需得一门如‘御剑术’般的正经遁法,既可提升机动,亦能用于攻敌。其三,攻击方式过于依赖火球术。此术威力尚可,但面对灵活对手,命中率堪忧。若能有一柄法剑配合御剑术,远近皆宜,方是长久之计。’ 念及此处,姜风心念一动,立刻让“二十七”调转方向,朝着藏书阁飞去。反正今日的灵鹤租金已扣,不用白不用,正好趁此机会去将最急需的“灵眼术”兑换到手。 再次踏入藏书阁,今日轮值的已非王师兄,换了一位面容严肃的庞师兄。姜风上前拱手道:“庞师兄,师弟想兑换‘灵眼术’,不知需多少贡献点?” 庞师兄抬眼看了看他,声音平淡无波:“灵眼术,二百贡献点。另需注意,修炼此术需以‘清灵之水’辅助,此物需自行前往万象阁兑换。” 二百点!姜风神识迅速扫过身份玉牌,斩杀虎妖所得一百六十点,加上之前些许结余,目前共有二百六十点贡献。兑换法术倒是够了,但加上购买清灵之水的花费,恐怕所剩无几,御剑术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没问题,我换。”姜风做出决定,将身份玉牌递上。 庞师兄接过玉牌,取出一面阵盘操作了一下,扣除贡献点后便将玉牌递回:“师弟稍候。”随即转身走入阁内深处。 不多时,庞师兄手持一枚青色玉简返回,递给姜风:“姜师弟,此乃‘灵眼术’传承玉简,内有禁制,需在此贴额阅览,内容自会印入神识,无法外传。” “多谢师兄。”姜风接过玉简,依言将其轻贴于额前。刹那间,关于如何运转灵力至双目,如何辨识阴阳二气、灵气波动、妖邪之气的种种法门与关窍,如同涓涓细流,清晰无比地汇入他的脑海之中。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将其交还给庞师兄,只觉双目似乎都清亮了几分。“有劳师兄,师弟告辞。” 离开藏书阁,姜风再次乘鹤,目标直指刚刚离开不久的万象阁。 刚走进万象阁大门,胡师姐便笑着打趣道:“姜师弟,你这可是‘去而复返’啊?莫非是忘了什么东西,还是又得了什么好货要来卖给师姐?” 姜风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解释道:“让师姐见笑了。方才回去路上思及自身不足,去藏书阁兑换了‘灵眼术’。听闻修炼此术需‘清灵之水’辅助,特来向师姐求购。” “清灵之水啊,”胡师姐了然点头,“修炼灵眼术,通常需备两份以防万一。一份售价五十贡献点,两份共计一百点。” 一百点!姜风心中计算,玉牌中仅剩六十点,还差四十点。他立刻有了决断,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余的所有丹药和符篆,放在柜台上:“师姐,这些是我平日炼制的丹药和绘制的符篆,请您看看能兑换多少贡献点。” 胡师姐目光扫过,迅速报出价格:“辟谷丹三瓶,每瓶八点;回气散三瓶,每瓶十点;金刚符两张,每张五点;爆裂符两张,每张七点。总计是七十八贡献点。” “足够了!”姜风松了口气,将身份玉牌再次递上,“玉牌中尚有六十点,加上这些,请师姐扣取。” “行。”胡师姐熟练地操作阵盘,完成扣款,随即道:“师弟稍坐,我这就去为你取两份清灵之水。” 不多时,胡师姐便从万象阁内间的库房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晶莹,隐约可见其中晃动的清澈液体。 “喏,姜师弟,这便是‘清灵之水’了。具体的用法与用量,你兑换的灵眼术玉简中应有详细说明。”胡师姐将玉瓶递给姜风。 “多谢师姐,有劳了。”姜风接过玉瓶,小心收好,再次道谢后,便离开了万象阁。 驾驭着“二十七”回到灵鹤峰,远远便看见王师兄正在峰顶平台与几只灵鹤嬉戏。姜风按下鹤头,轻盈落地,朝着王师兄拱手道:“王师兄,师弟前来归还灵鹤。” “哦?姜师弟回来了?”王师兄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诧异,“任务这般顺利?我记得你是昨日才租的鹤,这往返加上执行任务,速度可真够快的。”寻常弟子即便两日完成任务,也多半会在外盘桓一两日,像姜风这般毫不耽搁立刻返回的,倒是少见。 “嗯,那虎妖为祸甚烈,官府催得急切。我与几位道友抵达后,当夜便寻到并将其诛杀了。未敢耽搁,连夜便赶了回来。”姜风解释道。 “原来如此。”王师兄恍然,随即又好奇道,“那当地官员,没有设宴款待诸位?这可是惯例了。” 姜风脸上露出一丝赧然:“越城主确实邀请了,只是……师弟我不太擅长那般交际应酬,唯恐言行不当,折了宗门颜面,便婉言推辞了。” “哈哈哈!”王师兄闻言,不由大笑起来,“姜师弟还真是个妙人!不过你这想法倒也没错,与其浪费时间在那些虚礼俗务上,不如回山静心修行来得实在。道途漫长,终究靠的是自身修为。”他拍了拍身旁乖巧的“二十七”,对姜风道,“行了,把二十七留在这儿就好,它认得路自己会回鹤舍。” “多谢师兄体谅。师弟告退。”姜风再次拱手,随即召出纸鹤,腾空而起,朝着炎木峰方向飞去。 回到久违的炎木峰,感受着熟悉而充沛的火属性灵气,姜风心神为之一松。 第38章 任务总结 姜风回山后并未立刻开始修炼新得的灵眼术,而是先取出了身份玉牌,神识沉入其中那个名为“三人行”的小群。 姜风:“已返回宗门。” 叶知秋:“姜师兄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莫非那虎妖不堪一击?” 姜风:“任务还算顺利,但过程并不简单。有一位同行的道友险些陨落。” 王铁蛋:“师兄回来了?这么危险?师兄你没受伤吧?” 姜风:“我无事,是一位散修道友受了重伤。” 王铁蛋:“散修?师兄你怎么还和散修组上队了?” 姜风:“越风城城主不仅向本观发布了任务,也在外界广发求助。故而除我之外,还有两位散修道友与一位越西郡吴家的道友接了同一任务。我等便一同前往了。” 叶知秋:“这虎妖竟如此厉害?四位修士联手,竟还有人受创?” 姜风:“主要是那虎妖极为狡诈。官府情报称只有一只刚成精的虎妖,实则洞中还藏着一头成了气候、懂得驱使伥鬼的老妖。它竟让伥鬼幻化成公门捕头,将我等诱入黑风山埋伏圈。我等一时不察,被其偷袭,两位道友当场重伤。幸而最终合力,将两只孽畜尽数斩杀。” 叶知秋:“外出任务竟如此凶险……这虎妖竟懂得用计?” 王铁蛋:“应该是个例吧?俺上次宰的那条鱼妖就蠢得很,只会待在水里不出来。” 姜风:“或许是吧。但此事也给我等提了个醒,日后外出,定要加倍小心,不可轻信情报。此番若非我提前加持了金刚符护身,恐怕已被那伥鬼捕头偷袭得手。最终为了诛妖,耗费了两张金刚符与一张爆裂符,辟邪符更是用了数张。” 王铁蛋:“啊?那这么一算,师兄你租灵鹤的费用,加上这些符篆的成本……这趟岂不是亏了?” 姜风:“那倒未曾亏本。两只虎妖尸身卖给万象阁,得了一百六十贡献点。另外,在那老妖洞府中,还寻到了一个遇害修士遗留的储物袋,内有十几块下品灵石与两瓶丹药。算下来,尚有盈余。” 王铁蛋:“啊!妖怪尸体还能卖钱?俺上次杀了鱼妖,只割了片鱼鳍交任务,整条鱼尸都扔回河里了!它的老巢俺也没想着去搜刮!亏了亏了,这下亏大了!” 叶知秋:“王师兄,若那鱼妖洞中真藏有什么灵植宝贝,那你可真是亏大了。” 姜风:“说到灵植,我在那虎妖洞中发现了一株朱果树,已将其连根带回。王师弟,你可有把握培育此树?” 王铁蛋:“啧啧,姜师兄真是好机缘!这朱果树在野外需百年方能长成,之后五年开花,五年结果,再五年果熟。在一阶灵植中,已属上品。以俺现在对农道法术的掌握,辅以灵脉滋养,培育它应当问题不大。” 姜风:“既然师弟有把握,那这朱果树便交由你培育。待日后结果,所得你我五五均分即可。” 王铁蛋:“师兄,这可使不得!朱果价值主要在于其漫长的自然生长期。俺虽有法术能略微加速,但将百年成树期缩短至八十年,已是一阶灵脉的极限了。如今平白得一株成熟果树,已是占了大便宜。依俺看,还是三七分吧,师兄占七成,俺拿三成就心满意足了!” 见王铁蛋坚持,姜风也不再推辞,便应承下来:“那好吧,就依师弟所言。明日我便将朱果树给你送去半月湖。”他顿了顿,在玉牌中继续输入道:“经此一役,我深感自身手段匮乏,应对变故能力不足。接下来一年,我打算潜心修炼,补齐短板,暂时不会再接取外出任务了。二位若有事,可来炎木峰寻我。” 叶知秋立刻回应,语气带着请教之意:“姜师兄经验宝贵,不知对于我等后续准备外出历练,有何建议?我与王师兄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姜风思索片刻,结合自身体会,坦诚相告:“我个人体会,有几样颇为重要。其一,‘灵眼术’可谓必备。此术能观气辨邪,洞察妖氛鬼气,对寻常幻阵亦有克制之效,无论是寻踪索敌还是规避危险,都大有裨益。其二,需一门擅长短距离腾挪、适用于贴身缠斗的身法或遁术。我等现有的纸鹤术、云帕术,只适于长途赶路,于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几无用处,极为被动。其三,攻击手段需得考量。我此次便吃了亏,火球术威力虽足,但面对灵活对手,命中堪忧。我下一步计划是积攒贡献,兑换‘御剑术’并配上一柄一阶法剑,如此远近皆宜,攻守兼备。当然,这只是基于我自身短板的考量,二位还需根据自身情况斟酌。” 王铁蛋发来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多谢师兄指点!俺还有半年又得去做那劳什子外出任务了,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提升呢!这下有方向了!” 叶知秋也道:“多谢师兄分享心得,师妹记下了。我准备再过几个月便尝试突破,点燃神火。” 姜风真诚祝福道:“预祝叶师妹一举功成,顺利点燃神火!” 王铁蛋也嚷嚷道:“俺也祝师妹马到成功!等你点燃了神火,可得请俺和姜师兄好好喝一顿庆祝庆祝!” 结束了玉牌内的交流,姜风神识退出,轻轻揉了揉略感疲惫的双眼。窗外月色如水,宁静地洒在炎木峰上。他长身而起,缓步走入后山那间设施齐全的修炼石室。 石室内,一阶聚灵阵默默运转,汇聚着山中充沛的火属性灵气。姜风于那灯芯草蒲团上盘膝坐下,先将心神沉静,排除杂念。随后,他取出那两瓶珍贵的“清灵之水”放在手边,脑海中再次细细回顾了一遍“灵眼术”的修炼法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姜风心中默念,眼神变得坚定而专注,“接下来,便从这‘灵眼术’开始吧。” 他依照法诀所述,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灵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缓缓向着双目汇聚而去。修炼室中,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与灵气流转的微弱嗡鸣。 第39章 凝气丹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年。 炎木峰炼丹室内,姜风缓缓推开石门,迈步而出。他手中紧握着一个温润的玉瓶,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喜悦。 “哈哈,成功了!终于成功炼出这凝气丹了!”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音在宁静的山峰间回荡。这“凝气丹”正是他当年冲击气火关卡时服用的丹药,药效能提供大量温和精纯的灵力,是练气期修士突破瓶颈、快速恢复法力的上佳选择,在一阶丹药中堪称上品。此丹在万象阁售价高达五十贡献点一瓶(每瓶一颗),但炼制成本亦是不菲,一次炼丹所需的药材便价值二十贡献点左右。以姜风目前刚入门的水准,成功率仅在两成左右,且一炉成丹不过两三颗。但即便如此,只要能成功炼制,便意味着他打开了通往稳定贡献点收入和高阶丹药自给自足的大门。随着日后熟练度的提升,成功率和成丹数量必将稳步增长。 不仅如此,过去这一年,姜风可谓收获颇丰。他早已将“灵眼术”修炼纯熟,如今运功于目,已能清晰洞察灵气流转、辨识妖邪之气。上月,他更是攒够了贡献点,成功兑换了梦寐以求的“御剑术”与一柄寒光闪闪的一阶法剑。经过月余的刻苦练习,如今御剑飞行已颇为娴熟,攻防转换也初具章法。他自信,以如今的手段,对付一年前的自己,以一敌三不在话下,实战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同期入门的叶知秋,也在半年前成功点燃了“神火”。她并未像姜风当初那般急于外出历练,而是选择了先稳固境界,并修习了新的阵法与法术,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能独立炼制凝气丹,可谓解决了修行路上的一大关键问题。”姜风心中畅快,“日后自身突破无需再依赖宗门兑换,节省大量贡献点不说,更能通过出售丹药获取稳定收入,支撑后续更昂贵的修炼资源。实在是两全其美!”他小心地将手中这瓶来之不易的凝气丹收入储物袋。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叶师妹前几日相邀,今日与王师弟一同去她的卧牛岗切磋斗法,交流心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试一试我新练成的御剑术实战效果如何!” 想到此处,姜风不再迟疑。他心念一动,只听“锵”的一声清鸣,一柄长约三尺、剑身流淌着淡赤光泽的一阶法剑便自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他身前。姜风纵身一跃,足尖轻点,稳稳立于剑身之上。 “走!” 他低喝一声,体内气火催动,灵力灌注剑身。法剑顿时发出一阵轻吟,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载着姜风冲天而起,速度远比纸鹤迅捷,姿态也更显潇洒从容,径直朝着叶知秋所在的卧牛岗方向破空而去。 当姜风驾驭剑光抵达叶知秋的卧牛岗时,远远便看到下方空地上,王铁蛋与叶知秋已然战在一处。他没有出声打扰,悄然按下剑光,降落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抱臂静静观战。 场中,王铁蛋周身气血蒸腾,显然已全力催动精火,他未用法器,仅凭一双肉拳,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将地面砸出浅坑。他走的是体修路子,配合炼体法术,近身搏杀极具压迫感。而叶知秋手持一柄水蓝色法剑,剑光流转,试图以精妙剑招周旋,但她点燃神火时日尚短,对直接战斗力的提升确实不如精火显着,在王铁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只能勉力支撑,若非王铁蛋明显在刻意控制力道,给她喂招磨练,恐怕早已落败。 约莫一刻钟后,叶知秋气息微乱,香汗淋漓。她与王铁蛋对拼一招,借力向后飘退数步,随即收剑而立,拱手道:“王师兄,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师妹法力不济,再打下去也只是徒耗力气了。” 王铁蛋也收敛气息,憨厚一笑,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叶师妹进步已经很快了,招式比上次凌厉了不少。主要还是神火初期对正面搏杀助益不大,并非师妹实力不济。” 叶知秋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转身朝着姜风走来,语气带着些许嗔怪:“姜师兄,你今日可是来迟了哦。” 姜风笑着从青石上跃下,拱手致歉:“是我的不是。今日开炉炼制凝气丹,耗费的时间比预想中长了些,故而晚到,还望师妹见谅。” “凝气丹?”叶知秋美眸顿时一亮,闪烁着好奇与钦佩的光芒,“师兄你已经能炼制凝气丹了?” “今日侥幸,成功了一炉。”姜风语气平和,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成功的喜悦。 这时王铁蛋也大步走了过来,闻言咧嘴笑道:“姜师兄就是厉害!这凝气丹可是一阶丹药里的硬骨头,没想到师兄一年时间就啃下来了!” “哈哈,现在可就等着你王师弟那半月湖的朱果树开花结果了。”姜风心情颇佳,拍了拍王铁蛋结实的肩膀,“到时候,咱们说不定就能实现凝气丹自由了!” 王铁蛋却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师兄,那可还得等呢。就算有一阶灵脉和我的农道法术催生,那朱果树从挂果到成熟,起码也还得五年光景。” “无妨,修行之路漫长,五年弹指即过。我等在练气期,少说也还要停留一二十年,等的起。”姜风倒是看得开,出言安慰。 叶知秋将话题引回正轨,她望向姜风,眼中带着请教之意:“姜师兄,方才你观我与王师兄切磋,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还望师兄不吝指点。” 姜风略一沉吟,便直言不讳:“嗯,王师弟根基扎实,打法刚猛,没什么大问题。若说不足,一是缺一件趁手的拳套类法器,否则近身威力还能再增三分;二是腾挪身法尚欠火候,导致招式转换间略显滞涩,给了对手喘息之机。”他顿了顿,看向叶知秋,微微摇头,“至于叶师妹你……说实话,你如今的斗法能力,恐怕还不如一年前初点燃气火时的我。” 叶知秋闻言,俏脸上不禁掠过一丝失落。 “不过,问题并非出在你的根基或天赋上,”姜风话锋一转,点明关键,“而是你完全没有发挥出自身优势所在。点燃神火者,最大的优势便是神识强大,可料敌于先,洞察细微。师妹,你如今神识能覆盖多远?” 叶知秋略一感应,答道:“全力展开,约莫一百五十丈方圆。” 姜风又看向王铁蛋:“王师弟,你呢?” 王铁蛋挠了挠头:“俺神识弱些,大概一百三十丈吧。” “看,这就是你的优势所在。”姜风对叶知秋正色道,“一百五十丈的神识范围,意味着在你眼中,王师弟的动作破绽会被放大,你的反应速度也理应比他更快。你的战术,不应该是与他硬碰硬地近身缠斗,那是他的长处。你应当充分利用神识优势,控制距离,以游斗为主,用飞剑远攻,或者提前布下阵法困敌,慢慢消耗他的体力和灵力。简单来说,就是扬长避短,不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叶知秋听完,眼中迷茫尽去,露出了思索和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多谢师兄指点!是我之前钻了牛角尖,总想着正面抗衡,却忘了发挥自身最大的优势。” 第40章 切磋 见姜风点评得头头是道,一旁的王铁蛋顿时心痒难耐,摩拳擦掌地提议道:“姜师兄,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点评我们多没意思,要不……咱俩也来切磋切磋?”他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显然刚才与叶知秋的对战并未尽兴。 “哦?”姜风挑眉,看向王铁蛋,“你方才与叶师妹切磋,灵力体力消耗不小,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王铁蛋拍了拍胸膛,浑厚的土属性灵气隐隐与脚下大地呼应:“差不多了!俺本来就没出全力,而且这卧牛岗土气充沛,对俺这厚土灵体大有裨益,恢复起来快得很!” “既然如此,那便请王师弟指教了。”姜风微微一笑,他也正想检验一下自己苦修一年的成果,“刚好,也让我试试新练的御剑术威力如何。”说罢,他心念一动,那柄赤色法剑再次出现在手中,发出清越的剑鸣。 两人当即拉开距离,相隔约百丈站定。一旁的叶知秋饶有兴致地退到安全区域,扬声喊道:“开始!” 话音未落,王铁蛋便低吼一声,双腿猛然发力,脚下地面微微一震,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凶悍的气势,直扑姜风!他深知姜风手段多样,意图拉近距离,发挥自己近身肉搏的优势。 然而,姜风早已料到他的战术。只见他不慌不忙,足尖在飞剑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鸿雁般冲天而起,瞬间拉开了与地面的垂直距离。 王铁蛋一击落空,眼见姜风高悬空中,立刻改变策略。他双掌猛地拍向地面,口中念念有词,施展起“飞岩术”。霎时间,十数块磨盘大小的坚硬岩石被土行灵力裹挟着,呼啸着朝空中的姜风激射而去,如同密集的陨石雨。 面对这波攻势,姜风面色不变。他强大的神识早已铺开,五十丈范围内,每一块飞石的轨迹、速度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中。他脚踏飞剑,身形在空中做出各种精妙的微操,如同穿花蝴蝶般,于石雨的缝隙间从容穿梭,竟无一块岩石能沾其衣角。 与此同时,他双手也未闲着,体内气火催动,一颗颗赤红的火球接连不断地在他掌心凝聚,随即如同连珠炮般,精准地朝着下方不断移动位置、试图寻找攻击角度的王铁蛋轰去! 一时间,场面上形成了奇特的景象:姜风御剑翔空,灵活闪避,同时以火球术持续远程压制;而王铁蛋则在地面不断腾挪,一边操控飞石攻击,一边狼狈地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火球爆炸,溅起漫天尘土。颇有些像是灵活的空中单位对阵笨重的地面堡垒。 如此僵持了约莫一刻钟,王铁蛋已是灰头土脸,道袍上多了几处焦黑的痕迹,虽然凭借强横的体魄并未受什么重伤,但显然已被完全压制,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反观姜风,依旧悬浮半空,气息平稳,衣袂飘飘,毫发无伤。 “不打了不打了!俺认输!”王铁蛋终于受不了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高举双手,瓮声瓮气地喊道。 姜风见状,微微一笑,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王铁蛋面前。 王铁蛋一边施展了个清洁法术,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郁闷地抱怨道:“姜师兄,你这打法也太赖皮了!根本不让俺近身,俺这拳头再硬,打不到你也白搭啊!” “哈哈哈!”姜风不由大笑,“王师弟,与敌交手,自然要扬长避短,灵活应变。谁让你只专注于炼体近战,却不学几门实用的飞行法术或强力的远程攻击手段呢?” “唉,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学法术跟喝水一样简单?”王铁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俺光是把这炼体功法和几手拳脚练到熟练,就已经耗费大量心神了。不过……你说的对,俺是得去找一门厉害点的空战或者远程法术了,不然以后再遇到你这种会飞的,岂不是只能干瞪眼挨打?” 一旁的叶知秋看到王铁蛋吃瘪的模样,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咯咯咯,王师兄,你也有今天!让你刚才欺负我近战弱!” 姜风收敛笑容,正色对王铁蛋道:“王师弟,厚土灵体与精火天赋,确实让你的陆战能力远超同侪,这是你的长处,理应保持。但我等修士,不仅要明白自身长处,更需尽力弥补明显短板。你的空战与远程攻击能力,目前确实是致命弱点。我建议你,近期还是去藏经阁想想办法,至少寻一门能应对空中敌人或进行有效远程牵制的法术,再辅以一门提升机动性的身法。不要求样样精通,但至少不能有明显的缺陷被敌人抓住往死里打。” 王铁蛋闻言,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是,俺记下了。” 姜风又转向叶知秋,语重心长道:“叶师妹,你也是如此。我等法修,未曾点燃精火,亦未专门炼体,肉身相对脆弱。那便要时刻谨记,保护好自身才是第一要务。无论是依靠符篆的及时防护,还是凭借阵法提前布置守护己身,都是极好的选择。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轻易与擅长近战者硬碰硬,那是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实为不智。” 叶知秋认真听完,郑重点头:“多谢姜师兄教诲,师妹明白了。” “话说师兄不是说来试验御剑术的嘛?怎么只会踩着飞剑到处跑?”王铁蛋调笑道。 听到王铁蛋带着调侃的疑问,姜风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御剑飞行,本就是御剑术的基础与重要组成部分嘛。方才之所以只以飞剑腾挪,主要还是因为王师弟近战威势太盛。我若以飞剑遥攻,他大可凭借强横体魄硬抗几下,趁机近身。一旦被他拉近距离,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他几拳。故而,利用御剑术带来的灵活机动力,保持安全距离,以己之长,克彼之短,方是上策。”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叶知秋听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当然,姜风并未言明更深层的原因——如此战术已足够取胜,无需暴露自己能够分心操控多柄飞剑、神识远超同阶的底牌。 “原来如此,是师妹思虑不周了。”叶知秋恍然。 她随即转换了话题,神色认真了几分,对姜风和王铁蛋说道:“两位师兄,师妹已决定,过几日便接取外出任务,下山历练一番。这段时间,恐怕无法与二位在宗内相聚了。” “哦?叶师妹终于要出山了!”王铁蛋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俺还以为你要等到宗门规定的最后期限才肯动身呢!” 姜风也含笑送上祝福:“外出历练,多加小心。预祝师妹一路顺风,任务圆满,早日平安归来。” “多谢两位师兄一直以来的指点与扶持。”叶知秋心中暖流淌过,向姜风和王铁蛋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这一年多的交流切磋,让她受益良多。 “好了好了,这些客气话以后再说!”王铁蛋是个爽快人,大手一挥,打断了略显正式的气氛,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正事谈完了,叶师妹,你洞府里备好的灵酒佳肴,这会儿该等急了吧?俺这肚子可是早就咕咕叫了!走走走,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在他的催促下,三人相视一笑,之前切磋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第41章 尸灾 三人信步来到叶知秋的洞府前。与姜风那依托天然山势、带有前人经营痕迹的炎木峰洞府不同,叶知秋的洞府完全由卧牛岗特产的灰褐色岩石垒砌而成,外观敦厚朴实,甚至带着几分未经雕琢的粗犷野趣。这卧牛岗资源贫瘠,除了作为宗门财产的岩羊,便只有这漫山遍野的坚硬岩石,此石虽硬,却非灵材,用途有限,加之难以开辟大片灵田,故而历来少有弟子选择此地作为道场。叶知秋是第一个在此安家的人,前几年她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洞府的初步建设之中,若非她在阵道一途确有天赋,能凭借布置阵法赚取不少贡献点,恐怕连维持自身修行都困难,更遑论成功点燃神火了。 然而,一步入洞府内部,景象却豁然开朗,与外表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内部空间布置得极为精致典雅,宛如凡间大家闺秀的绣楼闺房。柔和的绫罗绸缎作为幔帐点缀其间,几盆翠绿的灵植生机盎然,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府一角,竟有一方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水汽朦胧,为这石室增添了几分暖意与灵动。 “两位师兄,觉得师妹这洞府如何?”叶知秋脸上带着些许自得,伸手指向那方温泉,“这温泉乃是我当初开凿洞府根基时,无意间发现的地热灵脉,特意耗费了些功夫,将其引导上来的。于修行后浸泡,最能舒缓心神,滋养肌肤。” 王铁蛋瞪大了眼睛,左右环顾,啧啧称奇:“还是叶师妹你会打理!俺那半月湖洞府,就随便用木头搭了个能遮风挡雨的棚子,里面除了打坐的蒲团和堆放杂物的架子,啥像样的摆设都没有。看来以后得请师妹你去俺那儿,好好帮俺规划点缀一番才行!” 姜风也由衷赞道:“确实雅致,懂得生活。我那炎木峰的洞府,基本都是明草真人留下的旧貌,我只是稍作清理便入住,并未花费太多心思布置。比起师妹你这般匠心独运,自愧不如。” 叶知秋闻言,却是幽幽地瞥了姜风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抱怨:“姜师兄,你那是运气好,白捡了一座设施齐全的前人洞府,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知我当年刚来这卧牛岗时,除了满山的石头和那群傻乎乎的岩羊,什么都没有!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可都是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和贡献点,才一点点建起来的!” 王铁蛋深有同感,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俺那半月湖也一样,除了那条水脉是现成的,开垦灵田、修建屋舍、引水养殖,哪一样不是俺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弄出来的!还是姜师兄你舒服啊!” 姜风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打了个哈哈:“啊哈哈哈,运气,纯属运气!两位师弟师妹辛苦了,辛苦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叶知秋展颜一笑,不再纠结于此,她侧身引路,“两位师兄随我来吧,师妹今日备了些静心凝神的‘云雾灵茶’,除了感谢二位方才的切磋指点,也是聊表一直以来承蒙关照的谢意。” 她将二人引至一间布置更为雅致的静室,室内已有淡淡的茶香弥漫。三人分宾主落座,窗外是卧牛岗独特的石林风光,窗内是氤氲的茶香与好友的谈笑,一时间,氛围显得格外宁静而温馨。 自卧牛岗小聚归来后,姜风便再次投入到规律而充实的修行生活中。夜晚打坐练气,巩固修为,淬炼神识;白日里则专注于丹房与符室,不断提升着炼丹制符的熟练度。叶知秋也在次日于三人群内留言,告知已接取外出任务,暂离宗门。 如此过了两日。第三天上午,姜风刚刚成功绘制完一张“爆裂符”,正感神识略有损耗,准备稍作歇息,温养精神。就在这时,他放置在案几上的身份玉牌,竟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一阵急促而明亮的灵光! “嗯?”姜风神色一凝,“玉牌自发辉光?这是执事堂有紧急通知或重要召集令时才会出现的景象!”他不敢怠慢,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牌之中。 果然,一进入玉牌界面,代表“执事堂任务”的区域正不断闪烁着醒目的光标。他意念集中,任务详情立刻展开: 【执事堂紧急召集令】 事由:陶波城附近陀螺山突发尸灾,经初步探查,疑有二阶尸王踪迹显现。 任务:特召集十名练气期弟子,由明草真人率领,前往陀螺山镇压尸灾,清剿妖邪。 说明:此任务可自愿接取。 奖励:基础奖励凝气丹两瓶\/人。任务过程中若有特殊贡献,经核实后另有补偿。 集结:接取任务者,请于今日午时,至灵鹤峰集合。本次任务行程,由宗门免费提供灵鹤代步。 “陶波城陀螺山?”姜风心中一动,“这不正是叶师妹前日所说,她执行任务的地点吗?难道这尸灾是她发现的?”他暗自思量,迅速权衡起来。首先,他自己新一年的外出任务尚未完成,此次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并了结。其次,此次行动由金丹境的明草真人亲自带队,安全系数极高。在这越西郡境内,莫说是二阶尸王,便是神通境的尸皇作乱,白云观也能轻易镇压。此番兴师动众,更像是宗门借机磨砺练气期弟子,否则直接派遣两位金丹真人前去,弹指间便能将陀螺山荡平。 念及此处,姜风不再犹豫,意念一动,便接取了此项任务。同时,他立刻在三人的小群中发出讯息: 姜风:“王师弟,执事堂刚发布的紧急召集令,你看到了吗?” 王铁蛋很快回复:“看到了,正在琢磨要不要接呢。姜师兄你什么打算?” 姜风:“我已接取。准备随明草真人前去见识一番。说起来,叶师妹不正在那附近做任务吗?” 他的讯息刚发出,原本显示不在线的叶知秋竟立刻有了回应,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急切: 叶知秋:“哎呀!可算联系上了!吓死我了!你们说的这个任务,源头就是我报告给执事堂的!我接的任务本来是调查自转镇王老爷死后化僵的小事,结果深入调查后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孤魂野僵,而是陀螺山里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大群僵尸,煞气冲天!我感觉事态严重,自己处理不了,就立刻上报了宗门,请求支援!” 王铁蛋见状,立刻回道:“原来是这样!那没得说了,这任务俺也接了!姜师兄,我们午时灵鹤峰见!” 第42章 明草真人 一个时辰后,姜风驾驭着纸鹤,准时抵达了灵鹤峰。至于为何不御剑?自然是御剑飞行对灵力消耗远大于纸鹤术,在此等长途赶路且非紧急的情况下,实无必要。 此刻峰顶平台之上,已有数位接了任务的师兄师姐在等候。姜风与相熟之人一一拱手见礼,随后便走到负责管理灵鹤的王师兄面前。 “王师兄,师弟接了执事堂的紧急任务,特来借用灵鹤。”姜风拱手说明来意。 “哦,是姜师弟啊。”王师兄抬头,露出和善笑容,随即神识扫过身份玉牌中的任务名单,确认无误后点头道,“嗯,名单上有你。规矩你懂的,自己挑一只顺眼的吧。” “二十七号可还在?若在,便还是它吧。”姜风对上次合作愉快的“二十七”印象颇佳。 “在的,我唤它过来。”王师兄说罢,取出哨子吹出一段特定韵律。不多时,正在远处溪边梳理羽毛的“二十七”闻声抬起头,随即振翅飞来,乖巧地落在两人面前。“二十七,这位是姜风师弟,你认识的,此行仍需你载他一程。”王师兄拍了拍鹤颈。 “多谢王师兄。”姜风再次拱手致谢,随后便领着通人性的“二十七”走到一旁集合区域等待。 没过多久,王铁蛋也驾驭纸鹤赶到。他跳下纸鹤,一眼便看到姜风,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姜师兄,现在什么情况?人都到齐了吗?” “你先去王师兄那里领了灵鹤,再过来集合。看时辰,明草真人应该快到了。”姜风低声回道。 “好嘞!”王铁蛋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找王师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十名接了任务的练气期弟子已全部到齐,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气氛略显严肃而又带着一丝即将执行任务的兴奋。 忽然,天边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瞬息间便已停在灵鹤峰上空。光芒敛去,现出一位道人身影。他看起来甚是年轻,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着一袭绣有精致祥云纹路的白色道袍,气质超凡脱俗。其身下,则是一个硕大无比、泛着温润宝光的朱红色葫芦。此人,正是此次任务的领队,金丹真人——明草! 姜风看到此人,心中不由一动,这位便是他炎木峰洞府的前任主人。 明草真人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弟子,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座明草,此次陀螺山镇压尸灾之事,由我带队。参与任务的弟子,可已到齐?” 弟子中,一位看起来资历较老的师兄立刻越众而出,躬身禀报:“回禀明草真人,应到十人,实到十人,均已在此等候!” “很好。”明草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简洁下令:“既已齐备,全体上鹤,即刻出发!” 话音未落,他身下的朱红葫芦宝光一闪,已化作一道赤色长虹,当先朝着陶波城方向疾驰而去。不过,他显然顾及着后方弟子,速度控制在灵鹤能够跟上的范围。 姜风等人不敢耽搁,纷纷跃上各自分配的灵鹤背脊。一时间,十只神骏的灵鹤齐齐展翅,发出清越唳鸣,载着十名白云观弟子,紧随着前方那道赤色虹光,如同一支利箭,射向远方天际。 众人驾驭灵鹤,风驰电掣,不过几个时辰,便已抵达尸灾所在的陶波城自转镇外围。早已在此焦急等候的叶知秋,见到天边熟悉的灵鹤与那道醒目的赤色葫芦遁光,立刻驾驭云帕迎了上来。 她先是恭敬地向悬浮于空的明草真人行礼:“弟子叶知秋,拜见明草真人。” 明草真人目光落在叶知秋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叶知秋是吧?此次你能敏锐察觉尸灾异常,及时上报,未使其酿成大祸,算是一功。待此事了结,本座自会为你向执事堂请功。” “谢真人!”叶知秋心中一喜,随即收敛心神,开始汇报情况:“弟子之前追踪那王员外所化僵尸进入陀螺山,发现山中尸气弥漫,并非单一来源,内部更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相隔甚远便令弟子心悸。故弟子推断,山中恐有二阶,或至少是接近二阶的尸王存在。因实力悬殊,弟子未敢深入探查,便即刻退回上报。” “嗯,谨慎行事,是对的。”明草真人赞许了一句,随即吩咐道,“你在前引路,带我等前往那尸气源头。” “是!”叶知秋领命,当即驾驭云帕,朝着陀螺山深处飞去。 众人紧随其后,来到陀螺山上空。姜风立刻运转灵力,双眸泛起淡淡清光,“灵眼术”随之开启。放眼望去,整座陀螺山果然被浓重的灰黑色尸气笼罩,阴风惨惨,怨念交织。只是那些僵尸鬼物似乎大多蛰伏在墓穴深处,使得他的灵眼术也难以完全穿透层层阻碍,看清内里详情。 只见最前方的明草真人,双目之中骤然亮起璀璨金光,如同两盏探照灯,缓缓扫过下方看似平静的山体。那金光似乎能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片刻之后,他眼中金光敛去,已然了然于胸。 “下方是一处规模不小的古代贵族墓葬群。”明草真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位弟子耳中,“墓穴深处的确有一头二阶尸王,观其气息,应是刚突破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其余各类一阶僵尸、厉鬼,共计一百二十七只。此尸王交由本座对付,你等十一人,负责清剿其余所有僵尸鬼物,务必除恶务尽,不可放走一个,以免为祸乡里。现在,全体降落,准备入墓!” “谨遵真人法旨!”众弟子齐声应诺,纷纷操控灵鹤降落在山林间的空地上。接下来的战斗主要在地下墓穴进行,灵鹤已无用武之地。 落地后,姜风立刻向叶知秋和王铁蛋招手:“叶师妹,王师弟,你们过来一下。”待两人靠近,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沓灵光隐隐的符篆,分别塞到他们手中,“僵尸鬼物这类阴邪之物,至阳至刚的爆裂符与专克阴邪的辟邪符效果最佳。这些你们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王铁蛋看着手中价值不菲的符篆,连忙摇头:“姜师兄,这怎么行!这些符篆炼制不易,价值不少贡献点呢!我们不能白拿你的。” 叶知秋也点头附和:“王师兄说的是,如此厚礼,受之有愧。” “嗨!”姜风摆了摆手,语气真诚而洒脱,“我等既是同门,更是好友,相互扶持本是应当。些许符篆而已,算得了什么?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待会儿战斗结束,若有剩余,再还予我也不迟。眼下清除尸祸要紧,莫要推辞了!” 他不容分说地将符篆塞入二人手中,随即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腰间法剑铿然出鞘。他纵身踏上飞剑,化作一道迅疾的赤色流光,率先冲入了那幽深、散发着浓郁腐臭与阴冷气息的墓穴入口。 第43章 墓穴 一踏入墓穴入口,一股混合着腐朽泥土、陈旧棺木和浓郁阴气的恶臭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通道内光线极暗,仅有壁上一些散发着幽绿磷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更添几分阴森。然而,在姜风运转的灵眼术视野中,前方景象却清晰无比——浓郁的灰黑色尸气、飘荡的惨绿色鬼气如同烟雾般弥漫在巨大的空间内,几乎凝成实质。 这果然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代王侯陵寝,几乎将整个陀螺山腹地掏空。眼前是一条宽阔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壁画,描绘着墓主人生前的奢华生活与对死后世界的想象。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极其广阔的主墓室,更远处还有耳室、陪葬坑等,结构复杂,宛如一座地下宫殿。此刻,这死寂的地下宫殿已然“活”了过来,低沉的嘶吼、凄厉的尖啸在各个角落回荡。 “小心,它们来了!”前方一位师兄高声示警。 只见主墓室方向,伴随着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数十道僵硬扭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身着腐朽的古代服饰,皮肤干瘪青黑,指甲乌黑尖长,眼中跳动着嗜血的幽光。其中大部分是行动相对迟缓的行尸,但也有少数几个身着将领甲胄、行动迅捷、指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甲尸混在其中。与此同时,半空中,一道道半透明、面容扭曲、发出无声尖啸的冤魂厉鬼也飘荡而至,它们没有实体,却能直接侵蚀生灵魂魄,干扰心神。 “结阵!法修在后,体修在前!注意防护神魂!”那位资历较深的师兄临危不乱,迅速指挥。十名弟子立刻行动起来,几名点燃精火、擅长近战的体修师兄顶在最前方,构筑起一道防线,而姜风等法修则位于后方,准备施展远程攻击。 姜风、王铁蛋、叶知秋三人自然靠拢在一起。 “王师弟,护住我们侧翼!叶师妹,用阵法限制它们行动,优先清除空中的厉鬼!”姜风迅速做出安排,同时双手已开始掐诀。 “好!”王铁蛋怒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他双拳对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门神般挡在姜风和叶知秋侧前方。他虽不擅远程,但守护一方却是不在话下。 叶知秋也不含糊,素手连挥,数道流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在三人周围,瞬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清心定魂阵”,淡蓝色的光晕升起,有效地抵御了厉鬼尖啸带来的神魂冲击,让后方施法的法修们心神一宁。同时,她又迅速抛出几面阵旗,在涌来的尸群前方布下了一个简易的“流沙陷地阵”,使得冲在最前面的几具行尸脚下地面瞬间软化,行动大为迟缓。 “爆裂符,去!” 姜风看准时机,将早已扣在手中的三张赤红符篆激发,化作三道流光射入因陷地阵而挤作一团的尸群中心。 “轰!轰!轰!” 三声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至阳至刚的狂暴火灵力在阴气浓郁的墓穴中肆虐,效果格外显着。刹那间,七八具行尸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连那浓郁的尸气都被炸散了一大片。旁边的铁甲尸虽然凭借坚韧的躯体硬扛了下来,但也被冲击波掀飞,甲胄上出现了焦黑裂痕。 “干得漂亮,姜师兄!”王铁蛋大喝一声,趁机上前,对准一具刚从地上爬起、身形不稳的铁甲尸,凝聚全身力气,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其胸口! “咚!”如同擂响战鼓! 那铁甲尸胸口的甲胄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身体倒飞而出,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一时竟难以爬起。 然而,僵尸数量实在太多,前方的刚被清空,后方更多的又涌了上来。空中,那些厉鬼见物理攻击效果不佳,开始集中起来,化作一道道惨绿色的鬼影,朝着修士们的防护阵法发起冲击,试图穿透进来直接攻击神魂。淡蓝色的清心定魂阵光幕被撞得涟漪阵阵,光芒闪烁不定。 “叶师妹,稳住阵法!王师弟,帮我争取时间!”姜风见状,知道必须优先解决这些烦人的厉鬼。他收起法剑,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体内气火疯狂运转,周身温度骤然升高。 “火鸦术,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精纯的火属性灵力在他身前迅速汇聚,化作三只栩栩如生、翼展近米的赤色火鸦!这些火鸦双目燃烧着烈焰,发出无声的尖鸣,携带着灼热的气息,主动扑向那些聚集冲击阵法的厉鬼群! “嗤嗤嗤——!” 火鸦乃是至阳之物,正是阴魂鬼物的克星。它们所过之处,厉鬼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身形迅速淡化、消散。三只火鸦在鬼群中穿梭几个来回,便将这一波威胁最大的厉鬼清理了大半,压力骤减。 “姜师兄,好手段!”叶知秋压力一轻,不由赞道,同时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阵法。 另一边,其他同门的战斗也异常激烈。 一位使用雷法的师兄,掌心中不断劈出耀眼的银色电蛇,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对僵尸鬼物有着天然的克制,每一道雷光落下,都能将一具行尸劈成焦炭,或者让一只厉鬼魂飞魄散,效率极高。 一位师姐则挥舞着一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玉尺,尺影翻飞,寒气四溢,凡是被玉尺扫中的僵尸,动作都会变得极其迟缓,甚至体表凝结出冰霜,轻易便被其他同门击碎。 还有两位体修师兄,一人使刀,一人用棍,如同虎入羊群,刀光棍影闪烁间,靠近的僵尸非死即伤,牢牢守住了阵线。 然而,墓穴中的阴气实在太过浓郁,极大地滋养着这些不死生物。一些被打倒、甚至肢体残缺的行尸,只要未被彻底摧毁核心或者焚化,竟能缓慢地吸收阴气,挣扎着想要重新爬起。而那些冤魂厉鬼更是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墓穴更深处的陪葬坑、殉葬沟中涌出。 姜风在战斗间隙,灵眼术不断扫视四周。他注意到,在一些阴气尤其凝聚的角落,比如某些棺椁之下、或者殉葬坑的边缘,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植物。它们形态诡异,叶片多是灰黑或惨绿色,散发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寒气息。 ‘阴灵花、尸苔,还有……那是腐骨灵参?’姜风认出了几种只在典籍上见过的、专生于极阴之地的灵植。这些灵植对于修炼某些特殊功法、或者炼制特定丹药(如毒丹、蕴魂丹)有着大用,在外界坊市中价值不菲。他心中暗记下位置,打算等清理完僵尸后再做打算。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十名白云观弟子的默契配合下,墓穴中的僵尸和厉鬼数量明显减少,地上铺满了破碎的尸块和正在消散的鬼气。众人虽然灵力消耗不小,但士气高昂。 就在这时,墓穴最深处,那座最为宏伟、以整块黑曜石砌成的主墓室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充斥着暴戾与威严的咆哮! “吼——!!!” 声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整个墓穴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僵尸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所有练气弟子瞬间脸色发白,呼吸都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一直悬浮于众人后方半空,并未直接参与清剿的明草真人,终于动了。他冷哼一声,身下的朱红葫芦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赤红霞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在这阴森墓穴中升起,将那恐怖的尸王威压尽数抵消。 “孽障,还敢放肆!” 明草真人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压过了尸王的咆哮。他并未直接出手,但那庞大的金丹灵压已然锁定了主墓室内的存在,双方的气机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无形的轰鸣,大战一触即发。 而姜风等人知道,他们的任务还未结束。主墓室周围,还有最后二三十具最为精锐的僵尸(多是铁甲尸)和几只气息格外强大的厉鬼,在尸王咆哮的刺激下,如同打了鸡血般,红着眼朝他们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冲击! “诸位师弟师妹,坚持住!清理掉这些,便是胜利在望!”那位领头的师兄大声鼓舞士气。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尸王威压而产生的不适,再次将灵力注入手中的法剑。王铁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污血,眼神更加凶狠。叶知秋则迅速吞下一颗回气散,全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第44章 尸王授首 “尸王已被真人压制,诸位师弟师妹,随我清剿妖邪,速战速决!”一位面容沉稳的师兄朗声喝道,手中剑诀一引,那柄青色飞剑便化作一道惊鸿,率先朝前激射而去。 此言一出,早已蓄势待发的众弟子纷纷出手。霎时间,墓穴之中灵光爆闪,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有的御使法器凌空击下,有的指诀变幻念动咒文,更有那成打的符篆如雪片般飞出,直扑对面那群铁甲尸与狰狞厉鬼。 妖鬼一方亦是不甘示弱,它们数量远超弟子,近乎三倍之多,此刻被生人气息所激,发出阵阵嗜血的咆哮嘶鸣,裹挟着浓重阴煞之气,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众弟子当即默契地散开,各自引走三四头僵尸,分割战场。姜风也不例外,脚下步伐迅捷,手中制式法剑连点,成功将三头行动略显迟缓的铁甲尸引至墓穴一侧相对空旷之地。 他御使飞剑,化作一道白光不断斩在铁甲尸青黑色的躯干上,只听“锵锵”之声作响,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却只在尸身留下几道浅白印记,难以寸进。“好硬的躯壳!”姜风眉头微蹙,心知这制式法剑难堪大用。他当即手一招,将飞剑收回脚下,权作飞行法器腾挪闪转,同时从储物袋中迅速取出三张“金刚符”拍在身上,体表顿时泛起一层淡金微光。凭借骤然提升的机动性,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裹挟着腥风的凌厉爪击。 “如此缠斗下去绝非良策,”姜风心念电转,“法剑破防不易,看来只能以术法与灵符克之。”打定主意,他身形飘忽,在移动中不断屈指弹出一颗颗橘红色的火球。那些铁甲尸虽有一丝本能灵智,却终究蠢笨,不知闪避,一颗硕大火球顿时正面砸中其中一具,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其吞没,烧得它皮开肉绽,发出痛苦的嘶嚎。 见攻击奏效,姜风心中一喜,更不吝惜法力,火球术与辟邪符交替使出,墓穴中火光阵阵,符光闪耀。不多时,最后一只铁甲尸也在不甘的哀嚎中被纯阳之火燃成灰烬。 解决掉三头铁甲尸,姜风稍松一口气,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回气散服下,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大多数师兄师姐的战况与他类似,这些僵尸厉鬼灵智不高,手段单一,唯仗着身躯坚硬或无形体难伤,此刻已渐渐被压制。唯有两处较为显眼:叶知秋对付两只无形无质、面容扭曲的厉鬼显得左支右绌,仅能依靠先前姜风赠与的辟邪符和自身布下的小炎阳阵勉强支撑;而那王铁蛋则截然不同,他凭借一身虬结肌肉与手上那对熠熠生辉的法器拳套,竟是与两头铁甲尸战得难分难解,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俨然是一副激情互殴的场面。 姜风见状,脚下飞剑方向一变,迅疾掠至叶知秋身侧,二话不说,一张“爆裂符”已脱手而出,精准地在那只正试图扑咬叶知秋护身光罩的厉鬼面前炸开。至阳至刚的爆破之力瞬间将那厉鬼虚幻的身躯彻底撕碎、净化。 见到援兵到来,叶知秋压力大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急忙道:“多谢师兄相助!” “不必客气。”姜风摆了摆手,目光看向另一只因爆裂符余波而惊疑不定的厉鬼,“剩下这只便交给你了,正好借此机会磨砺一下实战之法。” 叶知秋闻言,精神一振,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掐诀,催动小炎阳阵困住那最后一只厉鬼。 就在此时,墓穴中的战斗已接近尾声,僵尸与厉鬼被清扫殆尽。那一直被明草真人气机锁定的尸王似乎感知到麾下尽殁,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青铜棺椁中冲天而起,竟是悍然撞破了头顶厚厚的山石,硬生生开出一个大洞,欲要遁逃! “孽畜!哪里走!”明草真人怒喝一声,声如雷霆,身下葫芦灵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紧追而去。 尸王这不顾一切的冲撞,使得本就不甚稳固的墓穴开始剧烈摇晃,顶部无数碎石如雨般落下,巨大的岩块开始崩塌。 姜风眼见此景,毫不犹豫一个火球将叶知秋面前那只最后负隅顽抗的厉鬼烧得灰飞烟灭,同时扬声疾呼:“不好!墓穴要塌了!快从那个洞口出去!” 其实无需他提醒,在场的师兄师姐们早已察觉异变,纷纷各展手段,御使法器,灵巧地躲避着不断砸落的巨石,如同受惊的飞鸟般,争先恐后地朝着尸王撞出的那个透出些许微光的洞口疾飞而去。 姜风周身灵光一闪,护盾撑开,驾驭着飞剑如一道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从那不断崩塌的陀螺山中疾射而出。他刚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回头望去,只见烟尘冲天,乱石滚落,整座陀螺山主峰竟在顷刻间完全坍塌了下去,扬起漫天尘土,将原本阴森的墓穴彻底掩埋。 他按下剑光,与同样脱险的王铁蛋、叶知秋汇合在一处。三人皆是心有余悸,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高空。只见天际之上,一黑一青两道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碰撞、交错,每一次对撼都爆发出沉闷的雷鸣与刺目的光华,那是尸王与明草真人在激斗。他们的速度太快,以姜风等人的眼力,只能勉强捕捉到轨迹,根本看不清具体身形。 “众位师兄弟!”一位面容沉稳、看起来较为年长的师兄朗声高呼,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上方真人正在降伏尸王,金丹级别的斗法余波非同小可,很可能危及此处。我等速速退远一些,静待真人凯旋即可!” 众人皆知此言在理,纷纷点头,各自御使法器,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向后疾飞,直至离那崩塌的陀螺山约五十里外的一片相对平稳的空域,方才停下。 脚踏实地后,紧张的气氛稍缓。王铁蛋望着远处已成废墟的陀螺山,忍不住咂了咂嘴,粗声粗气地感叹道:“唉,真是可惜了!这山一塌,里面肯定还有不少没来得及搜刮的好东西,全埋底下了。” 一旁的叶知秋闻言,也面露惋惜之色,接口道:“确实如此。我之前匆忙一瞥,曾留意到墓穴深处似乎生有好几株年份不错的阴凝花,甚至可能还有腐骨灵参,如今怕是都毁于一旦了。” 姜风倒是神色平静,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袍,淡然道:“机缘之事,强求不得。谁能料到那尸王最后会那般决绝。不过此行的主要目的也算达到了,我本就是为了磨砺斗法技艺,顺便完成宗门规定的年度外出任务而已。” “哈哈,姜师弟说得对!”王铁蛋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刚刚可是打得痛快!那些铁甲尸,硬碰硬正好合我胃口,让我觉得自个儿强得离谱!” 叶知秋也点了点头,回想起之前的战斗,轻声道:“与那无形无质的厉鬼周旋,虽显狼狈,却也让我对符箓与阵法的运用多了几分体会,受益良多。” 三人交谈间,目光依旧关注着远方的战局。只见高空中,那道代表尸王的黑色流光,速度明显减缓,左冲右突间已显得滞涩,被那道青蒙蒙的灵光彻底压制,显然已落入绝对下风。果然,没过多久,伴随着一声隐约传来的、充满不甘的厉啸,天空中的灵压骤然平息,激烈的战斗戛然而止。 一道熟悉的青色流光自天际悠然掠来,片刻后便落在众弟子面前,正是明草真人。他道袍依旧整洁,只是发髻稍显凌乱,手中托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乌黑却隐泛血光的圆珠,那珠子表面还缭绕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阴煞之气——正是那尸王苦修多年的内丹。 第45章 烈阳珠 明草真人目光扫过下方略显疲惫但精神尚佳的十一位弟子,抚须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很好,此次清剿尸潮之役,尔等皆奋勇当先,任务完成得颇为顺利。”他声音清朗,传入每位弟子耳中,“其中,叶知秋能提前洞察线索,预警尸潮,当记首功,额外奖励贡献点五百。” 叶知秋闻言,脸上顿时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连忙躬身行礼。 真人目光转向其余弟子,续道:“其余弟子临阵不乱,配合有度,表现皆属上佳,亦各奖励贡献点一百。回观之后,本座自会亲往执事堂为尔等申报,奖励不日便可发放。”他略作停顿,话锋微转,“然则,此地首尾尚需料理。陀螺山崩塌,阴气外泄,需留下三名弟子善后,驱散残余阴煞,以免侵扰山下生灵。不知何人愿主动留下?” 此言一出,场中一时安静下来。众弟子大多刚经历一场恶战,心神俱疲,只想早日返回观中休整,且真人并未言明留下有额外奖赏,故而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就在这沉默之际,姜风却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禀真人,弟子愿留下清理陀螺山。” 侍立一旁的王铁蛋与叶知秋见姜风主动请缨,虽不明其深意,但想到三人方才并肩作战的情谊,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计较。王铁蛋瓮声瓮气地跟着踏前一步:“禀真人,俺也愿意留下!”叶知秋亦紧随其后,轻声道:“弟子亦愿随姜师兄一同留下,略尽绵力。” 明草真人见是这三人主动站出来,微微颔首:“嗯,很好。你三人既有此心,便留下来将此间逸散的阴气彻底打散,确认无误后,再行回观复命。”他特意看向姜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姜风。”姜风恭敬回答。 “姜风?”明草真人沉吟片刻,似在回忆,随即恍然,“哦!莫非你就是那个选了老夫旧居炎木峰的新晋弟子?明堂师兄前些时日还特意与我提过,说有弟子运道正好,择了那处峰头。却不知,我那炎木峰如今景况如何?” 姜风再次拱手,诚恳答道:“回真人,炎木峰甚好。真人离去时,丹房俱全,灵田与屋舍亦打理得井井有条,为弟子省去了许多开辟整理的功夫,弟子心中甚是感激。” “哈哈哈,不必如此恭维。”明草真人朗声一笑,随即神色一正,“既然接下任务,便需尽心竭力,勿要敷衍。嗯…念尔等主动承担,老夫便助你们一臂之力。”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乃是一颗龙眼大小、金光灿灿的宝珠,珠体剔透,隐约可见内部有炽热火焰流转不息,“此物名为‘烈阳珠’,乃老夫当年练气期时所炼制的一件小玩意儿,内含一丝纯阳火力,于驱散阴煞秽气颇有奇效,如今于我已是无用,便赐予你吧。” 姜风面露诧异,没想到还有此等收获,连忙躬身双手接过那悬浮而至、触手温热的宝珠:“弟子多谢真人赐宝!” “不必言谢。此珠既是你等勇于任事的酬劳,亦算你我有缘,入住炎木峰的一份见证。”明草真人摆了摆手,“其中神识印记我已抹去,你稍加炼化便可使用。好了,其余弟子,随我回观!” 姜风抬头,能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目光复杂,其中羡慕、惊讶皆有之。但众人不敢多言,在明草真人下令后,纷纷召来仙鹤,随着真人化作道道流光,朝着宗门方向远遁而去,片刻间,原地便只剩下姜风、王铁蛋与叶知秋三人,以及身后那片弥漫着尘烟与残余阴气的崩塌山峦。 “姜师兄,你方才主动请缨,莫非是早算准了真人会赐下宝物?”王铁蛋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好奇,瓮声瓮气地问道。 “当然不是,”姜风闻言失笑,摇了摇头,“真人心思如渊,岂是我等练气弟子所能揣测的。” “那师兄为何要接下这费时费力的清理活计?”叶知秋明眸眨了眨,同样带着不解。 姜风看了看远处崩塌的山体,坦言道:“我只是想着,山崩之后,或许会有些被掩埋的灵植、药材暴露出来,或可捡个漏。接下这清理阴气的任务,正好名正言顺地仔细搜寻一番。” “原来如此!”王铁蛋恍然大悟,咂了咂嘴,又将话题转回宝物上,“啧啧,不过明草真人是真大方,竟随手就赐下了法器。” “就是就是!”叶知秋也雀跃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姜风握着的右手,“师兄快把那烈阳珠拿出来给师妹开开眼,这等由金丹真人亲手炼制的宝物,我可还没见过呢!” 姜风依言摊开手掌,那颗龙眼大小的宝珠静静躺在掌心,金光流转,宝光莹莹。仔细看去,珠体内部仿佛有赤金色的火焰在缓缓燃烧,一股温润却精纯的纯阳火力透过皮肤传来,让人通体舒坦。 叶知秋小心翼翼地从姜风掌心拈起烈阳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充沛灵能,不禁赞叹:“好宝贝!果真与制式的法剑不同,灵韵内藏,威力想必也非同一般。”她把玩片刻,便将珠子递给了早已伸着脖子的王铁蛋。 王铁蛋接过,粗大的手指却异常轻柔地摩挲着珠身,感受片刻后,眼中露出肯定之色:“没错,这炼制手法不凡,是以一阶火属性妖丹为基,熔入了一丝灵火本源。长期佩戴此珠,对修炼火属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能小幅提升修炼速度。师兄,你这真是好造化!” 姜风点了点头,他刚拿到此珠时,便察觉到体内功法运转似乎顺畅了一丝:“确是意外之喜,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他将烈阳珠收回,妥善放好,随后正色道:“好了,既接了任务,便需尽责。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你们二人负责探查山中阴气汇聚之处,并做好标记,最后由我来操控烈阳珠进行净化。” “是,师兄!”王铁蛋与叶知秋齐声应道。王铁蛋将目光从姜风收好宝珠的地方收回,神情也认真起来。三人随即化作三道身影,朝着那片依旧弥漫着淡淡黑气的废墟分散掠去。 第46章 清理阴气 日影西斜,暮色渐合,整整一天的忙碌终于接近尾声。三人重新会合,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 “姜师兄,东边区域我已反复检查过,残余的阴气已彻底驱散,再无遗漏。”王铁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向姜风禀报。 叶知秋也紧接着说道:“西边亦是如此,所有标记点的阴气皆已净化。眼下,就只剩下那片核心废墟内部了。”她说着,目光投向那片在暮色中更显嶙峋的乱石堆。 姜风点了点头,对两位同伴的效率感到满意:“两位师弟师妹辛苦了。如今天色已晚,视线不佳,夜间进入废墟恐有不便。不若我们先寻个地方歇息一晚,明日再一鼓作气,处理废墟内部的阴气。正好,明日也可仔细搜寻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些未被损毁的药材。” 三人于是御使法器,降落在距离废墟不远的一处平坦空地上。之所以不去附近更舒适的陶波镇投宿,主要是顾虑废墟中或许还有未知的邪秽隐匿,留在此地既能监视情况,也能及时应对。 有储物袋在,野外宿营变得十分便捷。王铁蛋更是兴致勃勃地掏出了几条银光闪闪的灵鱼和一小袋灵气盎然的灵米。 “王师弟这准备,可真是周全。”姜风见状,不由得笑着打趣。 王铁蛋嘿嘿一笑,一边熟练地架起锅灶,一边解释道:“嘿嘿,我负责的那片灵田刚巧新收了一批,本想着多攒些一起去万象阁换贡献点的。不过既然咱们三人同行在外,正好拿出来尝尝鲜,也算犒劳一下自己。” 叶知秋闻言,也嫣然一笑:“既然王师兄如此慷慨,那师妹我也不能小气了。”说罢,她素手一扬,几面小巧的阵旗便从储物袋中飞出,精准地落入周围地面,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姜风和王铁蛋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得浓郁了几分,身心疲惫都缓解了些许。 “叶师妹的阵道造诣愈发精进了,这聚灵阵布置得举重若轻,效果甚佳。”姜风感受着周身活跃起来的灵气,微笑赞许。他随即也开口道:“既然师弟师妹都拿出了好东西,我这做师兄的,自然也不能落后。”言罢,他袖袍一拂,三个白玉小瓶和三颗水灵灵、泛着诱人光泽的灵桃便出现在了临时搭起的木桌上。“这几颗灵桃,有助于我们恢复今日耗损的法力。这三瓶凝气丹,也算是我对二位今日辛劳的一点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哈哈哈,我们几个今晚就青芽灵米加烤鱼,饭后水果就吃这灵桃吧。”王铁蛋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准备开始做饭吧。”叶知秋接过灵米和灵鱼,“王师兄,你去准备火和我们晚上休息的屋子,姜师兄过来帮我处理灵鱼,我可不会做饭。” “好嘞,看我的!”王铁蛋应了一声,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体内土系灵力涌动。他双掌按向地面,低喝一声:“起!”只见地面微微震颤,四面土墙随即拔地而起,迅速合拢成型,顶部也被巧妙地拱起,不过片刻功夫,一座虽显粗糙却足够坚固遮风的土屋便出现在眼前。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满意地点点头,又利索地在外围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熟练地架起柴堆,指尖一弹,一缕小火苗便精准落下,篝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山野间的寒意与最后一丝阴霾。 另一边,姜风已挽起袖子,接过叶知秋递来的灵鱼。这些银鳞灵鱼尚带着清澈的水汽,鳞片在暮色中闪着微光。他并指如刀,指尖灵力微吐,熟练地刮鳞、剔腮、清理内脏,动作如行云流水,显然对此并不陌生。清澈的水球术在他掌心凝聚,将处理好的灵鱼冲洗得干干净净,放置在洗净的大叶片上备用。 叶知秋则将那袋青芽灵米小心倒入带来的玉釜中,引动附近干净的溪水,指尖泛起温和的火光,小心控制着温度,开始焖煮灵米饭。不多时,玉釜中便传出“咕嘟”声,独特的米香伴随着升腾的蒸汽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很快,处理好的灵鱼被架在了篝火上。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诱人的焦香与灵米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王铁蛋不知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瓶罐,小心地撒上些许盐巴和香料,更是将鱼肉的鲜美激发到了极致。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繁星点点。三人围坐在温暖的篝火旁,中间铺着的大叶片上摆放着烤得金黄酥脆的灵鱼、香气扑鼻的灵米饭,以及那三颗水润诱人的灵桃。 “来,为了今日顺利,也为了这顿野趣!”姜风笑着举起了盛着清水的竹杯。 “为了顺利!”王铁蛋声音洪亮,叶知秋也含笑举杯。 三人以水代酒,轻轻一碰。随即不再客气,开始享用这顿简单的美味。烤鱼外焦里嫩,肉质蕴含灵气,入口鲜甜;青芽灵米饭粒粒分明,软糯弹牙,暖融融的米香安抚着疲惫的身心。 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映在身后的土墙上。他们围坐火边,享受着简单却暖心的晚餐,低声交谈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姜师兄,”王铁蛋咽下口中鲜嫩的鱼肉,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敬畏,“今天明草真人和那尸王斗法的动静,可真够吓人的。咱们都退出去五十多里了,那法力碰撞的余波刮过来,还是让人心惊肉跳,胸口发闷。” “嗯,”姜风点了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黑暗中陀螺山废墟的方向,“金丹之威,确实远超我等想象。在他们面前,我们这些练气期,恐怕与蝼蚁无异。也难怪观中立下规矩,唯有结丹,方能位列真传,得授大道真谛。”他的语气中带着感慨,也有一丝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叶知秋小口吃着灵米饭,闻言也加入了话题,声音轻柔却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我倒是听一些师兄师姐私下议论过,说明草真人当年其实并非天资卓绝之辈,据说是在八十多岁,才堪堪突破金丹境界的。” “八十多岁......”姜风沉吟道,“对于寿元近二百的练气期而言,虽不算早,但也仍在当打之年。不过,以此推断,真人的灵根天赋恐怕确实不算上乘。也幸而他是身在咱们白云观,有充足的资源和前辈指点护持。若是在外做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怕是......”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抬手咬了一口多汁的灵桃,清甜的汁液伴着温和的灵气滑入喉间,滋养着经脉。 “是啊,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得当年能成功拜入白云观,是何等幸运。”叶知秋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有追忆,更有庆幸,“若非仙缘眷顾,我如今恐怕早已依着家中安排,嫁与某位官宦子弟或巨富商贾,在后宅方寸之地,了此一生了。”篝火映照下,她秀美的侧颜带着一丝对另一种人生的疏离。 姜风闻言,不由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调侃道:“叶师妹你好歹出身官宦之家,即便不入仙门,也是衣食无忧的大家闺秀。像我与王师弟这般,一个曾是城中乞儿,挣扎求存;一个在乡下贫苦耕种,看天吃饭。若无机缘,只怕早已化作路边枯骨,或是那田间碌碌之民了。” “就是就是!”王铁蛋用力点头,声如洪钟,眼中却闪着质朴的感激,“那时候我弟弟刚出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天天盼着地里能多长点粮食。幸好,幸好白云观开山门收徒,俺侥幸得了仙缘,得以拜入观中。”他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前年我执行任务顺路回家看了看,家里早已不是当年光景,随着我拜入白云观的消息传出,现在在乡里也算颇有家资了。我姐姐也早已嫁人,听说嫁的是镇上一个姓王的举人,日子过得挺好。”他说着,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转眼间,我们拜入白云观,竟已有六年多,快七年了。”姜风望着跳动的火焰,有些出神地计算着,“细细算来,我也十九岁了。” “是啊,”叶知秋也轻叹一声,声音飘忽,“山中清修不知岁月长,只怕凡尘故里,早已物是人非了。” 第47章 收获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林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姜风三人几乎同时从打坐中醒来,经过一夜的调息,昨日耗损的法力虽已补回,但此地的灵气着实过于稀薄,即便有叶知秋布下的聚灵阵汇聚,其效果也远不及他们各自洞府的十分之一二,让人难以畅快修行。 “两位师弟师妹,”姜风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露水,目光投向那片巨大的废墟,“今日我等便需将这陀螺山废墟内的残余阴气彻底清理干净。我的想法是,我们三人分散行动,各自负责一片区域,一边搜寻驱散阴气,若遇到未被损毁的灵药,便顺手采集下来。” “没问题,俺就负责左边这片吧。”王铁蛋拍了拍结实的胸膛,毫不犹豫地应下。 “那我便负责右边区域。”叶知秋也轻声应道,目光已然投向自己将要负责的方向。 “好,那我便负责中间这片。”姜风点了点头,又补充提醒道,“搜寻时,可多运用灵眼术,此法对于辨识灵药散发的宝光尤为敏锐,有时隔着乱石缝隙亦能有所发现,比之神识扫描,在寻物辨材方面或许更为便捷。” “明白了,师兄。”两人齐声应道,随即各自施展手段。王铁蛋唤出一只神骏的纸鹤,翻身骑上;叶知秋则足下生云,一方素雅的云帕托起她的身形。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朝着废墟的左右两侧飞去。 姜风见状,也召出自己的代步纸鹤,身形轻飘飘地落于其上,驾驭着它升空,朝着废墟中央区域缓缓飞去,目光如炬,仔细扫视着下方狼藉的景象。 飞行搜寻不过一刻钟,姜风目光一凝:“哦?下方石缝间似乎隐有一丝微弱的灵光透出,看其色泽,应是某种阴属性灵药,只不知是否完好无损。” 他当即按下纸鹤,降落在乱石堆中。锁定方位后,他手掐法诀,周身灵力涌动,化作一只半透明的淡蓝色灵气大手,稳稳抓住一块数百斤重的巨石,轻喝一声,将其小心翼翼地挪到一旁。巨石移开,下方果然显露出一株通体幽蓝、花瓣如丝绒般的小花,正散发着淡淡的阴属性灵气波动。 “阴灵花一株,”姜风俯身仔细查验,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看这形态与灵光,药力保存完好,年份怕是接近百年了。不错不错,此物若是上交宗门,起码能兑换十个贡献点。”他小心地取出玉铲,连带着根部的一些泥土一同掘出,放入专门盛放灵植的玉盒之中,妥善收好。 …… 日头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三人依约重新在清晨出发的地点聚集。从王铁蛋那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以及叶知秋眉眼间掩饰不住的轻松愉悦来看,他们这一日的收获,显然也是相当不错。 见两人归来,姜风迎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两位师弟师妹,看你们神色,今日收获应当不错?” “哈哈哈!”王铁蛋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洪亮的笑声在暮色中传开,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姜师兄,这次跟着你来清理废墟,真是来对了!俺今日运气不错,足足寻到了六株阴灵花!你猜怎么着?其中有一株,看那灵光宝气和花瓣上的纹路,少说也有五百年的药力了!俺听执事堂的师兄说过,这等年份的阴灵花,可是准宝药的级别,光是这一株,上交之后起码能换两百贡献点!”他搓着大手,眼中满是收获的喜悦。 在修真界,灵药价值主要依据其蕴含的“药力”与种类判定,而非单纯生长年限。只因生长于高阶灵脉上的灵药一年所积攒的药力,或许远超普通山野百年所获,更有灵农以秘法催生,使得年限并非绝对标准。不过这株五百年药力阴灵花,药力凝实醇厚,已堪称准宝药,是许多二阶丹药炼制时不可或缺的辅药材料。 “哇!”叶知秋闻言,明眸顿时睁大,流露出由衷的羡慕之色,“王师兄,这一株的收获,就抵得上我大半年辛苦做任务才能攒下的贡献点了!真是好机缘!” 王铁蛋憨厚地笑了笑,挠头问道:“叶师妹,你呢?看你也很高兴,定是收获不小吧?” 叶知秋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谦逊,却也掩不住满意:“跟王师兄你的运气比起来,师妹我这就显得一般啦。只找到了三株百年药力的阴灵花,还有一株品相尚可的腐骨灵参。不过,”她话锋一转,唇角微弯,“正如师兄所说,这等于是白捡的贡献点,已是心满意足了。”她随即看向姜风,“姜师兄,你的收获如何?” 姜风神色平静,语气如常:“我的运气也只能说寻常。找到了两株腐骨灵参,两块瞧着有百年火候的尸苔,外加一株年份浅些的阴灵花。”他轻轻摇头,面上却不见丝毫气馁,反而带着一种知足的通达,“不过,能顺利完成任务,还有这些额外收获,已算不虚此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将大半边天空染红,便开口道:“此行目的已达,收获也清点完毕。天色不早,我们这便动身回观吧。” 三人驾驭着灵鹤,化作青、黄、绿三道流光,披星戴月,朝着白云观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在耳边猎猎作响,下方连绵的山川与蜿蜒的河流在朦胧月色下飞速后退,不过两个时辰不到,前方已是灯火与灵雾缭绕的白云观地界。 他们并未直接返回各自峰头,而是一同前往灵鹤峰归还灵鹤。 夜幕下的灵鹤峰顶依旧有灵鹤飞舞。只见负责管理灵鹤的王师兄正将一把把灵谷撒入鹤群,见到姜风三人驾驭灵鹤落下,他便拍了拍手,含笑迎了上来。 三人连忙下了灵鹤背脊,快步上前,齐齐拱手行礼:“王师兄,我等已完成任务归来,特来归还灵鹤。” “嗯,不必多礼。”王师兄笑容温和,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你们三个的事情,我已从其他师兄弟那里听说了。做得不错,竟还能得到明草真人的亲自赏赐,难得。”他话锋随即一转,带着几分提点之意,“不过,切不可因此便骄傲自满。特别是姜师弟,”他看向姜风,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你真以为师兄们不知那陀螺山废墟之下,还掩藏着不少未被损坏的灵药么?” 姜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王师兄继续道:“此类由金丹真人亲自带队、清剿妖邪的任务,本就是宗门给予门下弟子的历练之机。真人与我等年长些的弟子,通常会心照不宣地将一些边角机缘留给修为尚浅的师弟师妹。一来是出于同门之谊,多加照拂;二来,也是因为那些东西,于我等修为而言,确实助力不大了。” 姜风连忙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师兄提点。是师弟思虑不周,先前还为这点小聪明暗自窃喜,实在惭愧。” “无妨,”王师兄摆了摆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宗门之内,皆是如此。我白云观弟子数量少,却能在这越西郡,乃至整个燧国享有赫赫声名,靠的便是这般前辈扶持后辈,师兄师姐关照师弟师妹的传统。待他日你们修为精进,成为他人师兄师姐时,也当时刻记得今日之事,将这份情谊传承下去。如此,宗门方能根基稳固,传承万载不朽。” “我等明白了,定当谨记师兄教诲!”三人神色一凛,齐齐肃然拱手。 “好了,道理不多讲,你们日后自会体会更深。”王师兄面色缓和下来,最后叮嘱道,“将灵鹤留下,便回去好生休息吧。对了,再提醒你们一句,既然已点燃体内第一束道火,便算是真正踏入修仙之门,具备了外出游历办事的资格。往后,莫要只知埋头苦修,还需多读典籍,广增见闻。藏书阁一层有不少游记杂谈、风物志异,借阅无需贡献点,你们若有闲暇,不妨多去看看,对你们大有益处。” “是,师兄!多谢师兄指点!”三人再次点头应下,将灵鹤交还,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了灵鹤峰。 第48章 又去七年 光阴荏苒,自姜风、王铁蛋、叶知秋三人跟随明草真人于陀螺山剿灭尸王归来,转眼间又过去了七年。 山中岁月最易逝,灵木枝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周而复始。自他们懵懂拜入白云观至今,已是整整十四载春秋。昔日少年已然长成,姜风今年也已二十有六。这个年岁若在凡尘俗世,怕是早已娶妻生子,肩负起家庭重担,眼角或已爬上细纹。然而,得益于灵气的滋养与修为的提升,姜风的面容依旧保持着十七八岁的青年模样,只是那双眼中,沉淀了更多修行带来的沉静与思索。 洞府静室内,姜风缓缓睁开了眼睛,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混杂着坚定在眼底闪过。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静室中带起微弱的涟漪。“还是差了一点火候,”他低声自语,内视着体内下丹田中的浓稠灵气,“看来,至少还需半年水磨工夫,方能真正点燃这‘精火’。” 这七年来,他并未虚度。一身法力比之当初精纯深厚了何止一倍,于炼丹、制符两道上的技艺更是进步显着,还新修了不少术法,自身实力大增。他也一直记得当年灵鹤峰王师兄的提点,闲暇时便去藏书阁借阅那些无需贡献点的游记杂谈、地域志异,不仅增长了见闻,偶尔也能从中获得一些关于天材地宝或古修洞府的零星线索。 “半年前,王铁蛋师弟便已成功点燃了‘气火’,成为我们三人中第一个点燃两束火的。”想到此处,姜风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也为好友感到高兴,“他前阵子一直在外执行看守宗门外围矿山的任务,前两日才刚回山,便传讯邀我与叶师妹,明日去半月湖一聚,说是要庆祝一番。” 他盘坐在蒲团上,思绪流转。“贺礼须得准备一份,王师弟修炼了炼体的法术,一身防御本就强悍,如今修为更进一步,寻常法器怕是难入他眼。他所缺的,反倒是凌厉的攻坚手段。”姜风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正好,前几日我刚将‘惊雷符’绘制成功,此符激发迅捷,威力不俗,正合他使用。便送他两道惊雷符作为贺礼吧。” 心意既定,姜风便站起身来,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轻响。他缓步走出静室,来到洞府外的院落中,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之所以如此迫切地想要点燃精火,除了修为进阶本身,更是为了能够接取宗门任务榜上那些更高级别的委托。许多涉及宗门在外产业、或是需要独立应对复杂情况的任务,都对弟子修为有明确要求,至少需点燃两束火,方有接取资格。如同王铁蛋此次执行的看守矿山任务,又或是某些繁华坊市的管理、值守之职,这些任务不仅贡献点更为丰厚,通常也更为自由,能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 翌日,天朗气清。姜风驾驭着纸鹤,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王铁蛋所在的半月湖。与七年前相比,此地景象大为改观。湖畔原本略显粗犷的洞府如今已被修葺得颇具气象,更重要的是,肉眼虽难直接窥见,但灵觉敏锐之人能隐隐感觉到,洞府周围笼罩着数层性质各异的灵力波动——那显然是耗费不菲布置下的阵法。 这些年,王铁蛋不仅花了大力气重建洞府,更是攒下贡献点,请精擅阵道的叶知秋帮忙,陆续布下了聚灵阵以汇聚灵气、清心静神阵以辅助修行、灵犀预警阵以防外人窥探、地脉守护阵以稳固根基。当然,得益于这些年完成任务所得,姜风自己的炎木峰也同样鸟枪换炮,各类阵法一应俱全,修炼环境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姜风在湖面上空按下纸鹤,运用扩音术,声音清晰地传向洞府:“王师弟,开一下阵法,我到了。” 片刻后,前方虚空仿佛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那无形的警示结界悄然消散。同时,洞府石门开启,王铁蛋那壮实的身影快步迎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姜师兄,快请进,快请进!我刚才还在里面准备今日聚餐的灵食,一时忙活,忘了提前关闭阵法了。” 姜风笑着落下,踏上湖岸,翻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盒内整齐躺着三张符箓,纸面隐有雷光流转。“祝贺师弟修为突破,成功点燃气火。这是师兄的一点心意,还望师弟不要嫌弃。”他将玉盒递了过去,“这是我前些时日刚钻研成功的‘惊雷符’,激发迅疾,威力尚可,或可弥补师弟攻坚之需。” 王铁蛋接过玉盒,感受到符箓上传来的隐隐雷威,眼中喜色更浓,哈哈笑道:“啊哈哈哈,姜师兄太客气了!我们师兄弟几个一路互相扶持走过这么多年,还讲究这些!”他小心收好玉盒,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道,“对了,姜师兄,你之前给我的那株朱果,我小心伺候着,眼看就快要成熟了。估摸着再过几天便能采摘,到时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嗯,不急。”姜风点了点头,“待果实到手,我开炉将其炼成凝气丹,成丹后自然少不了你那一份。” 两人正说话间,天边一道流光掠至,叶知秋驾驭着那方熟悉的云帕,翩然降落在半月湖畔。她轻盈地跃下云帕,先是向王铁蛋拱手一礼,笑吟吟道:“恭喜王师兄修为突破,点燃第二道火,大道可期!”接着,她取出一套五支颜色各异、灵光内蕴的阵旗,说道,“师妹的卧牛岗偏僻,没什么特产能拿得出手,唯有在阵道上还有些心得。这套‘小五行阵’是师妹前段时间精心炼制的,虽杀伤之力寻常,但困敌之效尚算不错,便赠与师兄,权当贺礼,还望师兄莫要嫌弃。” “哪能啊,师妹能来参加师兄我的庆祝会就已经很给面子了。”王铁蛋笑了笑,接过阵旗。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我今天刚杀了一只报晓鸡和三条灵鱼。我先给你们把茶泡上。”王铁蛋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王铁蛋领着二人穿过阵法,步入洞府。府内陈设比以往精致了许多,显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他请姜风与叶知秋在厅堂的木雕桌旁坐下,自己则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套青瓷茶具,又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灵气盎然的翠叶放入壶中。 “这是前阵子做任务时,从坊市换来的‘云雾芽’,听说滋味不错,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正好与师兄师妹一同尝尝。”王铁蛋一边说着,一边引动体内火气,指尖腾起一簇温和的火焰,缓缓炙烤着壶底。不多时,缕缕带着清雅草木香气的白雾便自壶嘴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他为二人斟上澄澈碧绿的茶汤,口中招呼着:“两位先稍坐品茶,我去去就来。那报晓鸡需得用文火慢炖才能逼出鲜香,灵鱼也得尽快腌制,不然滋味便要差了。”说罢,他便转身走向一旁的厨房区域,很快,那边便传来了规律的切剁声与锅铲碰撞的轻响,浓郁的香气开始渐渐弥漫开来,与茶香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暖意。 第49章 聚会与八卦 待到香气四溢的灵食与醇厚的灵酒摆满桌面,三人推杯换盏,气氛很快热络起来,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各自近况与修行见闻。 叶知秋抿了一口灵酒,美目流转,看向姜风,关切地问道:“姜师兄,你还需要多久点燃精火?” 姜风轻轻放下酒杯,略带一丝无奈地笑了笑:“底蕴尚欠些火候,估计至少还需半年光景的水磨工夫。” “师兄你只差半年,可我却是遥遥无期呢。”叶知秋闻言,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目光又转向王铁蛋,“还是王师兄天赋惊人,入门不过十三载,便已成功点燃精气两火,这般速度,怕是已经追上几位比我们早一届的师兄了吧。” “嘿嘿,运气,运气好罢了。”王铁蛋憨厚一笑,摆了摆他那粗壮的手掌,“我也就是境界提升快些,法术熟练度还不够。若是真个斗起法来,怕是两个我绑在一起,也不够姜师兄打的。” “修行之路,一步快,步步快,师弟莫要妄自菲薄,你确已走在我等前列了。”叶知秋认真道,随即又分享起她所知的消息,“与我们同一届的崔小娥师妹,听闻也是今年才堪堪点燃气火呢。” 姜风点了点头,接口分析道:“唉,她身具火五木三的灵根天赋,修行之路确实比常人艰难许多。不过,她既能在十四年内成功点燃第一束道火,便证明其心志坚韧,道心未泯。未来未必没有机会冲击金丹之境,毕竟明草真人当年,不也是八十余岁方才突破金丹的么?前途依旧可期。” “天赋虽是天定,却也并非全无弥补之法。”叶知秋显然对此有所关注,宽慰道,“我之前特意去万象阁请教过胡师姐。据她所言,我们白云观内,确实存有能提升修炼速度的奇珍异宝,甚至连那后天塑造灵体的秘法传承也有收录。只是……”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现实的无奈,“那所需的贡献点,于我辈而言,堪称天文数字了。” “罢了,今日是王师弟庆贺突破的喜日,这些烦忧暂且不提。”姜风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王铁蛋,好奇地问道,“对了王师弟,你这半年在外执行的看守任务,具体是个什么情形?说来听听。” “嗨,其实就是去咱们白云观名下的一处灵石矿脉担任看守而已。”王铁蛋一脸轻松地解释道,“每日早晚巡视一番,记录矿脉产出与人员动向,顺便将开采出来的灵石收集入库。空闲时间多得很,正好可以用来打磨法力,修炼法术。” 叶知秋也显露出浓厚的兴趣,追问道:“宗门在外拥有诸多产业,这点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像这类矿脉具体是如何运行的?是雇佣散修前来开采,还是驱使抓捕到的邪修进行劳作?”姜风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对此颇感兴趣。 “两者皆有。”王铁蛋咽下口中的食物,详细解释道,“就以我值守的那处金石山矿脉为例,里面的矿工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雇佣而来的散修,他们与我们算是雇佣关系,按照每日开采出的矿石数量和价值,从中抽取一部分作为酬劳。另一种,则是被宗门擒获、罪不至死的邪修,或是些桀骜难驯的妖兽,他们会被施加上灵力封印,在矿脉内进行强制劳作。这种矿工不仅没有任何报酬,日常待遇也远比雇佣的散修要苛刻许多。” “唉,说到底,还是我们白云观门人弟子太过稀少。”叶知秋轻叹一声,细数道,“听闻每届收录的弟子,平均下来也不过十五人左右,我们那一届更是仅有九人。可宗门名下的产业却遍布越西郡,处处都需要可靠的人手去看管打理。也难怪一旦有师兄成功点燃两火,宗门便会尽快安排外派任务了。” “叶师妹所言极是。”王铁蛋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整个越西郡修仙界的秩序维持、资源点管辖,基本都系于我们这些宗门弟子身上。所以,常年留在观内清修的,除了尚未点燃两火的弟子,便只有那些点燃了三昧真火,正在为冲击金丹境做最后准备的师兄师姐们了。”他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外出历练过的见识,“对了,我这次出去,虽只是看守矿脉,倒也真增长了不少见闻。那金石山矿脉附近,便有一个由吴家和金剑门合作开办的修仙者坊市,名为‘吴金坊市’。我们白云观也有师兄在其中坐镇,据说宗门每年都能从中分得不菲的红利。我闲暇时,最爱去那坊市里逛逛,听听各地散修谈论近来修仙界发生的趣事轶闻。” “哦?”姜风闻言,颇感兴趣地追问,“矿脉看守竟如此轻松么?难道就不担心有宵小之辈在矿上闹事,或是遇上胆大包天的恶徒抢劫灵矿?” “闹事?抢劫?”王铁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由得哈哈一笑,随即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姜师兄,你这可就是小瞧咱们白云观在越西郡的威望了!不是我夸口,即便那矿脉明面上无人看守,我也敢拍着胸脯保证,该上缴宗门的灵石,一块都不会少!派人驻守,更多是走个过场,以防那万一之失罢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补充道,“我在那坊市里走动时,但凡是认得我这身白云观弟子服饰的,哪个散修不是客客气气?绝无人敢存心欺瞒或是刻意抬价,这便是宗门的脸面!” 叶知秋听得双眸发亮,忍不住追问道:“王师兄,你都听到些什么趣事?快给我们讲讲!我跟姜师兄平日多在观内清修,难得听闻外界的消息。”她双手托腮,露出了十足的好奇神色。 “嗨,坊市里那些散修传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吹嘘或者以讹传讹,当不得真。”王铁蛋虽然这么说,但讲起来的劲头却丝毫不减,如数家珍,“尽是些什么狂刀门门主与静安观的静安师太暗通款曲,结果被门主夫人当场捉住,闹到静安观去,害得师太被逐出山门;还有什么肖家大少肖炎,被纳兰家大小姐当众退婚,羞愤之下立下三年之约,誓要在云岚山一战雪耻,输者下跪道歉;更离谱的还有什么采药少年跌落悬崖大难不死,反而得了金丹真人的传承,却因口风不严被未婚妻和情夫联手谋夺机缘,结果那对男女反倒被少年反杀,如今消息走漏,越西郡好几个练气家族,连金丹牛家都派人去寻那少年了……” 第50章 凡间战争将起 “哈哈哈,这也太曲折离奇了!”叶知秋听得咯咯直笑,“等我点燃了气火,定也要申请去坊市驻守一段时间,定然不会无聊。” 一旁的姜风虽未开口,眼中却也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 姜风微笑着摇了摇头,适时提醒道:“王师弟说得在理,外界消息真伪难辨,多是传来传去走了样,听个乐子便好,切莫全然当真。” “姜师兄提醒的是。不过,倒是有个消息,据镇守吴金坊市的刘师兄所言,应当有几分可信。”王铁蛋收敛了些许笑容,压低了声音,露出几分神秘之色。 “什么消息?”姜风和叶知秋异口同声地问道,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王铁蛋正色道:“听说……我们越西郡,恐怕要不太平了。邻国洪国,似乎有意对燧国用兵。” “啊?”叶知秋闻言,脸上瞬间浮现担忧之色,“那……那我们白云观该如何自处?” “嗨,师妹多虑了。”王铁蛋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凡俗王朝的更迭征战,与我们修仙界牵扯不大。即便燧国真的战败,越西郡归了洪国管辖,那又如何?在这片地界上,修仙事务依旧是我白云观说了算,至多波及一下依附于凡俗势力的那些散修罢了。” “嗯?竟能如此吗?我们……难道不算燧国的宗门吗?燧国打仗,我们无需出手相助?”叶知秋平日专注于修炼,对这类势力格局了解不深。姜风倒是从一些典籍杂记中窥见过一二,此刻并未插言,只是微笑着看向王铁蛋,等他解释。 “师妹你想岔了。”王铁蛋耐心解释道,“燧国乃是治理凡俗的王朝,与我白云观更多是合作共存的关系。燧国皇室虽亦有修行者,但实力远无法与我等宗门比肩。便如同我们以往接取官府发布的清剿妖兽任务,事后官府也是要支付宗门相应报酬的。所以,即便燧国战事不利,丢了越西郡的治权,于我等而言也并无太大影响。记住,在这越西郡,头顶这片天,永远是我白云观的天,而非那凡间的官府。” “那……我们白云观就真的完全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管吗?”叶知秋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近情理。 “那倒也不是,”王铁蛋摇了摇头,依据自己的理解分析道,“宗门大概率还是会派遣弟子前往战事前线担任‘监事’一职。主要职责是监视战场,确保对方阵营没有修仙者违背惯例,直接对凡人军队出手干预战局。毕竟,修仙者若肆意屠戮凡人,是修真界大忌,也容易引发更大的混乱。” “原来如此。这个监事差事听起来倒是不错。”姜风听完王铁蛋的解释,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兴趣,“希望这场战事,能在我成功点燃两火之后再爆发。届时,我倒想看看能否申请到这个任务。” “啊?姜师兄你想去那种地方?”叶知秋有些吃惊地看向姜风,战场在她看来绝非善地。 “嗯,”姜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坚定,“增长见闻亦是修行。常言道,修仙先修心。那红尘万丈,众生百态,尤其是这战争之中,凡人在天灾人祸下的挣扎、抉择与生死,或许更能让人窥见生命的本质与本心。若能亲历,对我等心境锤炼,未必不是一种助益。” “红尘万丈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叶知秋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若有所思,片刻后,她似乎想通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姜风,眼神变得清亮而坚定,“我懂了,师兄。如果时机合适,届时我也想与你一同接下这个监事任务,去看看你所说的‘修行’。” “哈哈,好啊!若时机赶得巧,我们便一同前往。”姜风笑着应允,随即又理性地补充道,“不过,就目前来看,既然连镇守坊市的刘师兄都听闻了风声,想必其他宗门和家族也早已得到消息。这场仗最终能不能真打起来,还未可知呢。” “姜师兄说得在理,刘师兄当时也是这般分析的。”王铁蛋认同地点了点头,复述着听来的见解,“他说,若一场战争在爆发之前就已闹得人尽皆知,那多半是很难真正打起来的。除非是双方实力过于悬殊,一方能速战速决;或者彼此之间有着化不开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确实如此。况且,战争终究是要死人的,若能避免,自是最好。”姜风将杯中剩余的灵酒饮尽,话锋一转,关心起王铁蛋的后续安排,“王师弟,你接下来还要返回那矿场值守吗?” “暂时不去了。”王铁蛋摇了摇头,“我之前接的是半年期的任务,如今期限已满,正好回来。打算趁着刚刚突破,好好沉淀一下修为,静心修炼一段时日,待境界稳固之后,再考虑接取新的任务。”他语气认真了几分,“说到底,一切还是得以修行为根本。增长见闻、赚取贡献点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本末倒置,偶尔外出历练一番便足够了。” “此言甚是。修行路上,有千般诱惑、万般困难,都需要我们去克服,能始终坚守本心,明确首要目标,最为不易。”姜风深表赞同。 之后,三人又闲聊了些宗门内的趣事、修行上的心得体会,气氛轻松融洽。直至夕阳西斜,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姜风与叶知秋才起身向王铁蛋辞行。 “王师兄,今日多谢款待,祝贺你修为大进!”叶知秋笑着拱手。 “师弟,我们便先回去了,你好生巩固修为。”姜风也拍了拍王铁蛋的肩膀。 王铁蛋将二人送至洞府门外,朗声道:“两位慢走,有空常来坐坐!” 姜风与叶知秋各自驾驭起纸鹤与云帕,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之中。半月湖畔重归宁静,唯有湖面微波荡漾,映照着天际最后一抹余晖。 第51章 燧洪战争起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秋轮转。洪国与燧国终究未能避免兵戎相见,边关战云密布。洪国集结百万大军,陈兵于越西郡与清远郡边境,虎视眈眈。燧国亦不甘示弱,派遣大将军薛承贤统领八十万将士,分作两路迎敌:一路由薛承贤亲率五十万精锐,驻守越西郡的军事要塞——虎啸关;另一路由副将席子卿带领三十万大军,镇守清远郡的天晴堡。两大王朝剑拔弩张,一场席卷两郡之地的浩大战事,已然拉开序幕。 半年前,姜风已成功点燃精火,成为他们这一届弟子中,继王铁蛋之后第二个点燃两火的修士。近半年来,他适时调整了修行重心,将主要精力放在巩固修为与精研攻防法术上,炼丹与制符这两项耗费心神的技艺则暂且放缓。这一切,皆是为了接取外出值守任务做准备。尽管白云观弟子在越西郡境内几乎无人敢惹,但姜风深知,打铁还需自身硬,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从容与保障。 就在这一日,他随身携带的宗门玉牌微微震动,传来了执事堂正式下发的任务谕令:洪国与燧国战端已开,为维护既定规则,防止双方修行者干预凡俗战事,白云观需派遣弟子前往关键地点担任“监事”,核心职责便是监视战场,防备并阻止任何一方的修士直接对凡人军队出手。 燧国的情况与洪国有所不同,其本质是皇室与各大修仙宗门共同治理国家。皇室主要管辖凡俗事务及部分修仙势力较为薄弱的郡县。像越西郡这般有白云观这等强大宗门坐镇之地,一切修行相关事务,包括修士管理、妖魔清剿等,皆由白云观一言而决,朝廷明面上不会,也无力派遣修士插手此郡修仙界事务。当然,如隔壁的清远郡,因其本土修仙势力相对薄弱,皇室尚能施加较大影响,通常会派遣隶属于官府的修行组织“应龙卫”的成员,参与当地修仙界的管理工作。 而洪国的体制则截然不同。洪国境内,修仙势力主要由三大宗门——浮云谷、华山院、九幽阁,以及次一等的十大修仙世家——计家、石家、秦家、赢家、卜家、游家、彭家、宋家、高家、车家共同把持。皇室在洪国,更像是这些强大修仙势力推选出来管理凡俗事务的代理人,对于境内的修仙宗门和世家,几乎没有管辖能力。国内所有的修行者,皆由这三大宗门与十大世家自行管理,形成了一种松散的联盟格局。 正因如此,这场看似是凡俗王朝争霸的战争,其背后很难说没有洪国修仙势力的影子在推动。他们或许是为了争夺更多的资源产地,或许是为了试探燧国修仙界的反应与底线。也正因洞察到这其中潜在的风险,白云观才会未雨绸缪,派遣门下弟子亲赴战场前线担任监事,既是为了维护“修仙者不得直接干预凡俗战争”的铁律,防止事态升级,也是为了监视洪国修仙界可能借此机会做出的越界举动。 姜风没有多做犹豫,神念沉入玉牌,迅速接下了这个监事任务。任务一经确认,他便在玉牌内置的三人小群中发出了信息。 姜风:“洪国和燧国终究还是打起来了。宗门刚已下发监事任务通知,我刚刚接取,不日将前往两国交战前线。” 过了一会儿,玉牌接连传来震动。 王铁蛋:“果然还是没躲过去!最近我这秋叶坊市里的散修都快疯了,到处抢购囤积符篆、丹药和法器,市面上的货都快被扫空了。” 姜风:“?凡人间打仗,与散修们有何干系?他们又无需被征召参战。” 王铁蛋:“不不不,师兄,情况没那么简单。据我打听来的消息,这次可不光是凡人开战,修仙界也受到了波及。听说已有洪国的散修潜入我们越西郡地界,开始对我们这边的散修下手了,估计是想趁乱抢夺资源。” 姜风:“竟有此事?那我们白云观不出面制止吗?这已涉及修仙界的纷争了。” 王铁蛋:“只要不波及凡人,散修之间、乃至一般修仙宗门和世家之间的私斗仇杀,通常都由他们自行解决,这是惯例。更何况,这次战争背后推手之一的秦家尚未真正表态入场,我们白云观自然更不会轻易插手,以免授人以柄,升级事态。” 王铁蛋话锋一转,带着商机特有的热切:“对了姜师兄!你手上还有多余的符篆或者丹药要出手吗?可以交给我拿到坊市处理。现在价格都涨上天了!尤其是我们白云观出品的丹药和符篆,更是硬通货。一张平时卖十五灵石的‘金刚符’,现在起码要五十灵石!其他符篆行情也一样看涨。” 姜风:“基本没有了。之前积攒的符篆,大多都拿去万象阁兑换成修炼资源了。目前身上留存的,只够自己斗法时使用,没有太多富余。” 王铁蛋发来一个惋惜的表情:“可惜了!我这段时间靠着倒卖些灵药灵植都赚了不少,但这些东西终究不如成品丹药、符篆来得畅销抢手。” 这时,叶知秋也被对话吸引了出来。 叶知秋:“啊,姜师兄已经接了监事任务了啊。可惜师妹我修为尚未突破,无法与师兄一同前去历练了。”后面跟了个沮丧的表情。 叶知秋接着问道:“王师兄,那阵盘阵旗之类的,现在坊市里畅销吗?” 王铁蛋立刻回复:“当然畅销!不管是杀阵、困阵,还是防御阵、幻阵,只要是能提升洞府防护或者用于对敌的,价格起码都翻了一番!怎么,师妹是打算出售阵法?” 叶知秋:“是的,师妹近来炼制了不少阵旗和阵盘,正想委托师兄帮忙在坊市销售。所得利润,可以分两成给师兄作为酬劳。” 王铁蛋豪爽地回应:“嗨,咱们师兄妹之间还谈这个!给我抽一成跑腿费就足够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阵法送过来?师兄我最近在坊市值守,暂时走不开。” 姜风见状,主动开口:“叶师妹若是暂时不便外出,我可以帮忙捎带过去。反正我前往战场监事,顺路会经过秋叶坊市。” 叶知秋立刻发来一个感谢的表情:“那就多谢姜师兄了!晚些时候,师妹便将阵法整理好,送到你的炎木峰去。” 第52章 真人委任 就在姜风准备回复叶知秋时,手中玉牌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群聊的、更为急促的灵力波动——是执事堂的专属传讯。 执事堂通知: 姜风,速来执事堂一趟。关于此次任务,有事需当面交代。 ——明堂真人 见此讯息,姜风神色一凛,立刻重视起来。他迅速在三人小群中重新回复:“叶师妹,阵法之事暂缓,你先不必来炎木峰。刚接到通知,明堂真人召我即刻前往执事堂。后续我再去卧牛岗寻你。” 叶知秋的回复很快传来:“明白,真人之事要紧,师兄速去便是。” 姜风不再耽搁,神识退出玉牌,整理了一下因打坐而微皱的道袍,便快步走出洞府,驾驭纸鹤朝着执事堂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姜风在执事堂那庄严肃穆的大殿前按落纸鹤。他正准备整肃衣冠,拱手禀告,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却无声地自动向内开启,随即,明堂真人那威严而平和的声音自内传出:“姜风,不必多礼,进来吧。” “是,真人。”姜风应声,收敛心神,缓步走入大殿。殿内陈设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古朴,只是置于大殿中央的那巨大沙盘,其上山川地貌与兵力标识已与他上次所见有了明显变化,似乎正实时反映着前线的态势。他还未及细看,眼前一花,明堂真人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他面前,气息渊深如海。 “弟子拜见真人。”姜风连忙躬身行礼。 “无需多礼。”明堂真人虚抬一下手,目光平静地落在姜风身上,“此次唤你前来,是因你接取了前往薛承贤军中担任监事之职。此任务关系匪浅,有几句话需当面叮嘱于你。” “请真人示下,弟子谨记。”姜风神色肃然,再次拱手。 “嗯。”明堂真人微微颔首,沉声道,“其一,你之首要职责,乃监视并阻止对方修仙者插手凡俗战事。除此之外,凡人间之胜败厮杀,任其自然,你万不可亲身介入,此乃铁律。其二,若遇有修仙者罔顾禁令,执意干预大战,你可行使宗门赋予之权柄,先行处置,事后再行禀报。切记,不可堕了我白云观之威名。若有任何问题,宗门自会为你担待。其三……” 说到此处,明堂真人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令牌。此令牌通体呈暗金色,其上刻有复杂的云纹与一个古朴的“白”字,灵光内蕴,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此面金牌,赐予你傍身。凭此牌,你可临时调动我白云观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练气期弟子,听你号令。此外,金牌内蕴一道防御阵法,危急时刻可自行激发,足以抵挡金丹初期真人全力一击片刻,为你争取脱身或求援之机。”他将金牌郑重递向姜风。 “是!弟子谨记真人教诲,定不负宗门所托!”姜风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金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能与信任,心中既感责任重大,又觉底气足了不少。 “嗯,去吧。”明堂真人见他收好金牌,最后叮嘱道,“此次任务,你可前往灵鹤峰,免费领取一头灵鹤代步,直至任务结束交还。切记,须在三日之内,抵达薛承贤军中报到,不得延误。” “弟子明白,定如期抵达!”姜风躬身一拜,小心地将监事金牌收入怀中,随后才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执事堂。 离开庄严肃穆的执事堂,姜风再次驾驭纸鹤,这次的目的地是灵鹤峰。他打算先领取代步的灵鹤,再转道去叶师妹的卧牛岗取阵法。 灵鹤峰上依旧是一派仙家气象,无数羽毛洁白的灵鹤或优雅踱步,或展翅盘旋。那位熟悉的王师兄依旧在峰顶忙碌着。姜风控制纸鹤平稳降落,快步走到王师兄面前,恭敬地拱手道:“王师兄,师弟奉宗门之命,需前往洪燧两国交战前线担任监事,特来领取此行所用的灵鹤。” “哦,是姜师弟啊。”王师兄抬起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方才明堂真人已然传讯于我。灵鹤就在那边,你自己挑选一只合眼缘的便可。” “多谢师兄。”姜风目光扫过鹤群,询问道,“不知编号二十七的那只灵鹤是否还在?若在,师弟还想用它。之前几次任务都是与它配合,已然熟稔。” “在的,在的。我这就唤它过来。”王师兄说着,取出一枚特制的哨子,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清越悠长的音律。不多时,一只体型神骏、高约丈许的灵鹤便自云端俯冲而下,轻盈地落在两人身旁,亲昵地用长喙蹭了蹭王师兄的手掌,正是老相识“二十七”。 “二十七,这次又要辛苦你了。跟着姜师弟出去执行任务,接下来一段时日,你需好好听从姜师弟的指令。”王师兄轻轻拍了拍灵鹤修长的脖颈,细心叮嘱道。 随后,他转向姜风,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姜师弟,此次监事任务,关乎两国战局,估计短时间内难以结束,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三年亦是常事。这里面是为二十七准备的特制灵饲,你记得每七日喂食它一次即可,切勿忘记。如果二十七吃完了,你就让它回来自己取就行。它认得回来的路。” “是,多谢师兄想得周到,师弟记下了。”姜风接过储物袋,妥善收好,再次拱手,“师弟还需回去稍作准备,便先行告辞了。” “去吧。”王师兄点了点头,神色略显郑重地最后叮嘱了一句,“前线非同儿戏,万事小心,切莫掉以轻心。需知,对方军中,必然也会有修士坐镇。” “师弟明白,定当谨记。”姜风肃然应下。说罢,他身形一纵,轻巧地跃上灵鹤二十七宽厚平稳的背脊。灵鹤发出一声清唳,展开双翼,在姜风的指引下,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叶知秋所在的卧牛岗方向翩然飞去。 第53章 师妹的请求 灵鹤二十七飞行迅疾,远比姜风自己驾驭纸鹤要快上许多。不过一个时辰左右,那熟悉的、笼罩在淡淡灵气中的卧牛岗便已映入眼帘。姜风刚通过玉牌告知叶知秋自己将至,灵鹤便已飞临其洞府上空。 只见下方洞府外围笼罩的阵法光幕,在他落下之前便已如水波般悄然散去,显是主人提前操控。叶知秋的身影随即从洞府中快步走出,迎了上来。 “师兄这么快就从真人处回来了?”叶知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 “嗯,”姜风自鹤背上轻盈跃下,拍了拍二十七的脖颈示意它稍候,回答道,“真人只是交代了此次任务的要点和几条需谨记的规矩,并未耽搁太久。” “原来如此。那师兄打算何时动身?”叶知秋关切地问。 “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姜风语气平稳却透着果断,“我需先回炎木峰取些必备之物,随后便出发。计划先去王师弟所在的秋叶坊市,将你的阵法送达,顺便也看看坊市内有无合用的物资需要采购一番,之后便直接奔赴薛将军大营。” “既然如此,师妹便不耽搁师兄行程了。”叶知秋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储物袋,递给姜风,“姜师兄,这里面是师妹近来炼制的二十套各类阵法,有劳师兄转交王师兄。”紧接着,她又取出另一套灵光氤氲、由五支颜色各异小旗组成的阵旗,双手奉上,“姜师兄,此套‘小五行光阵’攻防一体,激发迅速,便赠与师兄傍身。望师兄此行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姜风见状,连忙摆手:“师妹何必如此客气?我等三人既是同门,更是好友。帮好友送些东西,不过是举手之劳,岂能收此厚礼?” “师兄且先莫要推辞,”叶知秋神色认真起来,坚持道,“师妹赠与师兄此阵,其实也是有一事相求。还请师兄听师妹说完,再决定收与不收。” “师妹请讲。”姜风见她神色,便知确有要事,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叶知秋轻声道:“不瞒师兄,师妹家父,乃是越西郡郡城的县尉。此次两国大战,郡城虽非最前线,但兵凶战危,师妹实在担忧……若,若师兄在前线,机缘巧合之下能得知家父消息,或是……或是他身处险境时,万望师兄能看在师妹的情分上,出手照拂一二,保他性命无虞。”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与恳切。 姜风略一沉吟。不直接插手战争,但在力所能及且不违背宗门铁律的情况下,庇护一个特定凡人的性命,将其带离险境,送回相对安全的郡城,这倒并非不可为之。他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嗯,我明白了。若只是在军营之中,或是在下能力范围内确保伯父安全,应无问题。此事我记下了,师妹放心。” 见姜风答应,叶知秋脸上忧虑顿消,再次将阵旗往前送了送:“那便多谢师兄!如此,这套阵法还请师兄务必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姜风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了那套沉甸甸的“小五行光阵”,妥善收好。“师妹之情,师兄领受了。定当尽力。” 从叶知秋的卧牛岗离开,姜风未作停歇,立刻乘着灵鹤二十七返回了自己的炎木峰。他需为这次长期外出做好万全准备。即便前线地界灵气稀薄,修行也绝不能落下,既然无法依托灵脉,那便用灵石来弥补。他将积攒下来的中品灵石仔细收好。此外,惯用的炼丹炉、一批常用药材,以及制符所需的特制符纸、灵纹笔和多种属性的灵墨也一并打包。想着在军旅闲暇之时,或许能靠此陶冶心神,也能补充些消耗。 将洞府内可能用到的物事尽数装入储物袋后,姜风难得地在自己的洞府中安然休息了一晚,将精神调整至最佳状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姜风便已起身。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洞府禁制,随即乘上灵鹤二十七,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朝着位于边境区域的秋叶坊市方向破空而去。 一路飞驰,俯瞰下方凡俗地界,景象果然与往日大不相同。官道之上,往来行人神色匆匆,带着几分惶急;城镇之中,原本有些懒散的捕快和城卫也显得戒备森严;更能看到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兵卒在重要路口巡逻,肃杀之气隐隐透出。姜风无心细观,驾驭灵鹤一路疾行,不过半日工夫,秋叶坊市那依托山势而建的轮廓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秋叶坊市坐落于一条品质不错的一阶灵脉之上,所有权归属白云观。只因距离宗门山门较远,灵脉规模对于宗门而言又显鸡肋,索性便在此开辟了一座坊市,租赁给各方散修、修仙家族及小门派,作为交易之所,每年也能为宗门带来一笔稳定的进项。 坊市深藏于莽莽群山之中,凡人难觅其踪,外围更布置有大型迷踪阵法,若有误入的凡人,只会不知不觉间绕行出去。而身具灵力的修士,则可不受阻碍地感知并进入。 依照坊市规矩,范围内严禁飞行。姜风在坊市外围便按落鹤背,让二十七在一旁等候,自己则步行至入口处。只见坊市门口颇为热闹,散修们排着队,依次缴纳一块灵石的入场费用。此费只管一次进出,若中途离开再想进入,则需重新缴纳。 姜风并未排队,径直朝着入口走去。周围排队的散修见到他身着的白云观标准制式道袍,皆是神色一凛,纷纷主动让开道路,无人敢有怨言。偶有新来乍到、不明所以的低阶修士见有人不守规矩,面露不忿想要开口理论,立刻便被身旁有眼力的同伴死死拉住,低声急促告诫: “嘘!不要命了?!没看见那位道长穿的是什么衣服吗?白云观!这整个坊市都是人家宗门的产业,回自己家还要排队缴费不成?进去之后跟紧我,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千万别惹是生非!” 那先前还想理论的修士闻言,顿时噤若寒蝉,连忙点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姜风对此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入口处的守卫面前。那几名守卫显然早已注意到他,为首一人连忙快步迎上,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无比: “道长驾临,我等职责在身,未能远迎,还望道长恕罪!” “无妨,你们自便即可。”姜风摆了摆手,直接问道,“王管事此刻可在坊市内?我寻他有事。” “在的在的!王管事此刻应在自家洞府中清修。小的这就为您引路。”那守卫头领连忙应答。 “嗯,那便有劳了。”姜风微微颔首。 守卫头领回头对同伴交代了一句:“你们守好这里,继续收费,我带这位道长去寻王管事。”随后便侧身在前,恭敬地为姜风引路,进入了熙熙攘攘的坊市之中。 跟着守卫头领步入坊市,眼前的景象顿时开阔起来。整座坊市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竟将整座山头都囊括其中,其规模之大,已不像寻常集市,反倒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山中镇甸,或者说一座微型的修仙之城。 距离入口最近的,是一片颇为嘈杂热闹的区域。这里是一个个散修自发形成的地摊区,各式各样的材料、药材、未经提炼的矿石,甚至是一些残破不堪、灵光黯淡的法器碎片,都被摊主随意地摆放在地上。这种摊位占地小,按日缴纳少量管理费即可,最适合身家不丰的底层散修。不过,这里的东西也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全凭个人眼力。每年都有不少怀揣发财梦的新人修士在此打了眼,用辛苦攒下的灵石换回一堆无用废物,但坊市的规矩便是钱货两清,后果自负,事后寻衅闹事是绝不允许的。 穿过这片喧嚣的地摊区,再往里走,景象便规整了许多。道路两旁是一座座风格各异、修建得颇为气派的店铺。这些店铺大多由各大修仙世家、宗门或者跨郡行商的商会开设,专营自家特产。与地摊的原材料不同,这里售卖的多是成品——琳琅满目的丹药、流光溢彩的符篆、形态各异的法器等等,品质相对更有保障,当然,价格也自然水涨船高。 继续深入坊市,则矗立着两座最为引人注目的宏伟建筑。其中一座,便是白云观自家开设的官方商铺。店铺门面古朴大气,悬挂着代表白云观的云纹徽记。店内出售的,皆是门下弟子炼制的丹药、法器、阵盘与符篆。即便是同样品级的物品,贴上白云观的标签,价格往往要比其他店铺稍贵一些,这便是宗门信誉带来的品牌效应。据说商铺二楼还承接更高阶的订单,若有需求,甚至可以申请从宗门内部的万象阁调取金丹期修士所需的丹药乃至法宝胚器,只是需等待些时日,且价格不菲。 另一座巨大的建筑,则是一座隶属于白云观的拍卖行。其外形呈巨大的环形,层层升高的座位环绕着中央的展示高台,形制竟有几分类似古罗马的斗兽场,气势恢宏。拍卖行并非日日开启,只在收集到足够分量的珍品后,才会定期举行拍卖大会,届时往往能吸引众多修士前来竞逐。此外,这拍卖行也对外承接场地租赁业务,若其他世家、宗门或大型商会想要举办私密或大型的交易会,亦可支付不菲的费用,租用这处场地。 守卫头领引着姜风,穿行在这片繁华而有序的坊市之中,径直朝着王铁蛋作为管事的居所兼办公地点走去。 第54章 抵达前线 穿过那片店铺林立的商业区,再向内行,环境便清幽了许多。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依山开凿或单独建造的小型洞府,每个洞府外都笼罩着不同色泽的阵法光晕,隔绝了内外气息与窥探,显然是为需要临时闭关或长期驻留的修士准备的租赁洞府,粗略看去,约有五六十之数。 引路的守卫带着姜风径直穿过这片洞府区,来到最深处、也是位置最佳的一座洞府前停下脚步,转身恭敬地对姜风说道:“道长,这里便是王管事日常居住和理事的洞府了。在下还需返回入口值守,不便久留,道长请自便。” “嗯,有劳你了。”姜风点了点头,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这点灵石,算作带路的酬劳。” 那守卫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双手接过,躬身道:“多谢道长赏赐!”随后便心满意足地快步离去。 姜风站在洞府门外,并未贸然叩门或传音,担心打扰到王铁蛋修行。他取出宗门玉牌,在其中给王铁蛋发去了一道简短的信息,告知自己已至门外。 不过片刻功夫,洞府门口笼罩的阵法光幕便如同水帘般悄然收起。紧接着,洞府石门开启,王铁蛋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姜师兄,你来得可真快!”王铁蛋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姜风迈步走入洞府,口中应道:“嗯,任务紧急,明堂真人限令三日内必须抵达薛将军大营报到,不敢耽搁,今日便赶了过来。” 两人在厅中简单坐下,王铁蛋立刻起身:“师兄稍坐,我去沏壶灵茶……” “师弟,不必麻烦了。”姜风抬手制止了他,“我将叶师妹托付的阵法交予你后,便需立刻动身赶往军营。这灵茶,还是留待下次我们回观相聚时再品吧。” 王铁蛋见姜风神色间确有急色,便从善如流地坐回原位,问道:“既然师兄任务紧急,那师弟也不多客套了。叶师妹这次托你带来了多少套阵法?” “共计二十套,各类皆有。具体是何阵法、作价几何,师弟你稍后可通过玉牌直接与叶师妹商议。”姜风说着,便将叶知秋交给他的那个储物袋取了出来,递到王铁蛋手中,“东西在此,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军情如火,我就不再多留,需即刻启程。” “行,既然如此,师弟我便送师兄出去。后续师兄在前线若需任何协助,随时用玉牌传讯于我即可。”王铁蛋见姜风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起身相送。 出了王铁蛋的洞府,姜风循着原路快步返回,很快便走出了秋叶坊市。他翻身跃上灵鹤二十七的背脊,指引方向,灵鹤清唳一声,展开双翼,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边境虎啸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秋叶坊市与虎啸关相距不算太远,以灵鹤的飞行速度,约莫两个时辰后,远方地平线上那巍峨的关城轮廓以及连片的军营灯火便已映入眼帘。当姜风抵达大营上空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夜幕如墨。从空中俯瞰,下方的虎啸关与大营如同一条盘踞的火焰长龙,无数火把将营盘照得亮如白昼,一队队身披甲胄、煞气萦绕的士卒正在营垒间严密巡逻,气氛肃杀。 姜风并未立刻降落,而是默运灵眼术,眼中泛起淡不可察的灵光,仔细地绕着偌大的军营外围巡视了一圈。果然,在几处阴暗的角落或远离营门的土坡后,他察觉到了数道微弱但属于修仙者的灵力波动,如同暗处窥探的老鼠。 “真是不知死活。”姜风眼神一冷,心中已有计较。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扩音术,清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瞬间传遍整个军营内外: “在下白云观弟子姜风,奉命监事此地!燧国与洪国之战,乃凡俗之争,所有修仙者不得参与、不得靠近军营!此乃铁律!现给予尔等一刻钟时间,速速退离!一刻钟后,若再有修仙者胆敢逗留左近,休怪姜某剑下无情,杀无赦!” 这声宣告,不仅清晰地传入了那些隐匿在暗处的修士耳中,同样也响彻了整个燧国大营。正在营中用饭的薛承贤大将军及其麾下将领们闻声,皆是神色一凛,立刻放下碗筷,一边匆忙整理着盔甲仪容,一边快步向外迎去。 通过灵眼术,姜风清晰地看到那几道原本窥探的灵力波动先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远离军营的方向仓皇遁去,头也不敢回。 见宵小已退,姜风这才示意灵鹤二十七收敛羽翼,缓缓地降落在军营正门之外那一片被火把照得通明的空地上。 姜风刚自鹤背跃下,整理了一下道袍,军营辕门便在一阵沉重的吱呀声中迅速敞开。一位身披玄色重甲、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将领,在一众顶盔贯甲、气息精悍的将官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迎了出来。他目光如电,瞬间便锁定了风姿不凡的姜风,立刻加快步伐上前,极为郑重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末将薛承贤,率麾下将士,恭迎上宗仙师法驾!仙师远来辛苦!” 其身后一众将官也齐刷刷躬身抱拳,甲胄铿锵作响,齐声道:“恭迎仙师!” 姜风神色平静,受了这一礼,这才单掌竖于胸前,还了一个简练的稽首礼,声音清越:“薛将军,诸位将军,不必多礼。贫道姜风,奉白云观之命,特来此间担任监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直接切入正题,言简意赅地表明立场与职责:“薛将军,诸位需知,贫道此来,只为监事,而非参战。尔等凡俗军伍之争,排兵布阵,攻城略地,皆由将军自决,贫道绝不会插手分毫,此乃宗门铁律,亦是天道伦常。” 他话语微顿,语气转而带上几分肃杀与承诺:“然,贫道职责所在,便是确保此战限于凡俗之内。若有敌方修士,或任何修仙者,胆敢逾越雷池,以术法神通干预战局,戕害将士……贫道手中之剑,绝非摆设!必为尔等挡下此等灾厄,维护战场公允。除此之外,一切皆靠将军与麾下儿郎自身。” 第55章 叶行山 薛承贤听闻姜风明确表态会阻拦修士干预,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忙再次拱手:“我等明白!仙师能为我等拦下来自修行界的威胁,已是天大的幸事!剩下的沙场征伐,自当由末将与众儿郎一力承担!”他侧身让开道路,恭敬道,“姜仙师,还请随末将入营。” “薛将军不必特意招待。”姜风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需在营中僻静处为我准备一顶单独的帐篷即可。平日我自会在帐中清修,若无要事,不必前来打扰。若将军有重大军事行动,尤其是可能遭遇敌方修士之时,派人于帐外通传一声,我自会现身。” 他忽然想起叶知秋的嘱托,顺势问道:“对了,薛将军,不知您麾下将士之中,可有一位姓叶的、原籍越西郡郡城的县尉?” “姓叶的县尉?”薛承贤略一沉吟,目光转向身后将领队伍,“叶行山,我记得你调入我军中之前,便是越西郡郡城的县尉吧?” 话音落下,一位身材魁梧、满面络腮胡、眼神精悍的将领应声出列,抱拳洪声道:“回大将军,正是!末将叶行山,原任越西郡郡城县尉!”他回答完毕,也带着几分好奇与谨慎,看向那位气质出尘的年轻仙师。 薛承贤小心地代为询问:“姜仙师,不知您寻叶将军是……?”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生怕是叶行山或其家族无意中开罪了这位上宗仙师。 姜风看出他的顾虑,淡然一笑,解释道:“薛将军不必多虑。叶行山将军之女叶知秋,乃是我在白云观中的同门师妹。我此次下山前,师妹特意嘱托,若在军中机缘巧合遇到叶伯父,当尽力保其平安。故而才有此一问。” “啊!原来是小女……”叶行山闻言,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涌现出激动与恍然之色,“小女拜入仙门已有十数载,期间一直未能回家探望,末将……末将还以为是她资质愚钝,尚未达到可以下山行走的境界……”他的声音因情绪波动而略显哽咽。 姜风闻言,心下略有尴尬,他确实不知叶知秋竟一次也未曾归家,只得打个哈哈,含糊道:“叶师妹在观中一向勤勉,修行刻苦。想来……想来再过些时日,待修为更进一步,便会寻机回家探望了。” 他迅速转移话题,翻手取出一张符箓。那符纸呈淡金色,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而玄奥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既然受师妹所托,姜某自当尽力。叶将军,此乃一张‘护身符’,你且贴身收好。若遇致命威胁,此符可自行激发,为你挡下一劫。”他语气转为严肃,带着告诫之意,“但需谨记,此符一旦激发,便意味着你已‘阵亡’,必须立刻退出这场战争。届时,我自会依诺将你安全送回郡城家中,不得再参与后续战事。”说罢,他指尖轻弹,那张护身符便轻飘飘地飞至叶行山面前。 叶行山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符箓,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深深躬身行礼:“末将……叶行山,多谢姜仙师厚赐!此恩必铭记于心!” “叶将军不必多礼,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姜风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亲近之意,“我与叶师妹乃是同期入门的同窗,将军若是不嫌弃,直接唤我姜风即可,不必总是仙师相称。” “那……老朽便厚颜称仙师一声姜贤侄了。”叶行山心情激荡之下,也顺着姜风的话,带着几分豪爽与亲近笑道。 “好了,在下也不便再多打扰诸位将军商议军机要务。”姜风见主要事情已交代完毕,便对薛承贤说道,“薛将军,烦请派人引我去安置之处即可。”他略作停顿,想起修士的便利,补充道,“或者,只需在营中划一块空地予我,我自行施展法术,建一临时居所也可。” “啊?哦!好,好!末将这就亲自为仙师引路!”薛承贤似乎还未完全从叶行山竟与白云观仙师有如此渊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来自京城,对越西郡本地官员的家族情况确实不甚了解。但他很快压下心中波澜,态度愈发恭敬,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姜风向军营核心区域行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中军大帐旁侧一片特意留出的空地上。此地距离主帅大帐不远不近,既显尊重,又不会相互干扰。 “姜仙师,”薛承贤停下脚步,拱手道,“原本末将是打算为仙师准备一顶最好的帅帐,但方才听闻仙师言及可用神通自建仙居……想来,凡俗帐篷定然简陋,远不及仙家手段舒适自在。故而,只好烦请仙师施展神通了。”他话语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好奇。 “无妨,小事而已。”姜风淡然点头,随即对周围众人道,“诸位请退开些。” 薛承贤与一众将领闻言,立刻依言向后退了数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都想亲眼目睹这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只见姜风立于空地中央,神色平静,双手迅速掐了一个法诀,体内灵力流转,低喝一声:“起!” 霎时间,地面上的泥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剧烈地涌动、塑形。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泥土迅速垒砌、夯实、定型,门窗轮廓随之显现,甚至屋顶还自动形成了古朴的飞檐斗拱。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座占地约三四十平米、造型古朴别致、浑然一体的土石小屋,便赫然出现在原本的空地之上!这手控土术姜风早已熟练掌握,虽在修士对决中威力有限,但用于营造临时居所或是修饰洞府,却是便捷无比。 姜风自身天赋偏向火与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无法修习和使用其他属性的基础法术。只是施展非主属性法术时,消耗的灵力会更多,且最终成型的稳固程度与精细控制力,会略逊于专精土系的修士,但用于构建临时居所已是绰绰有余。 亲眼见证这化泥为屋、近乎造物主般的神奇景象,在场的所有将军,包括见多识广的薛承贤在内,无不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等手段,在他们这些习武之人看来,已是真正的仙家神通!然而对于姜风这等筑基有成的修士而言,这确实不过是信手拈的寻常小术罢了。 “好了,居所已成。今晚有劳诸位将军了。”姜风转身,对尚处在震惊中的众人平静说道。 薛承贤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崇敬之色比之前更盛,连忙躬身道:“是!是!仙师神通广大,令人叹为观止!我等就不在此打扰仙师清修了,这便告退!”他随即对左右将领低声道,“我们回去,万不可打扰仙师修行!” 一众将领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向着姜风恭敬行礼,然后带着满心的惊叹与敬畏,跟着薛承贤悄然退去,不时还回头望一眼那座瞬间拔地而起的“仙居”。 第56章 护身符 姜风步入自己刚刚建成的土屋,虽隔着一层墙壁,但他强大的神识依旧能清晰地捕捉到外面那群将领并未远去的、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的议论。 只听薛承贤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热络,他一把揽住叶行山的肩膀,语气亲昵得与先前在姜风面前的恭敬判若两人:“叶老弟啊!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共事这么久,为兄竟从未听闻,你家有千金竟在白云观这等仙家圣地修行!” “就是,就是!叶大哥这事瞒得我们好苦啊!”旁边几位将领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语气中充满了羡慕与好奇。 叶行山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又有几分难以抑制的骄傲,他搓了搓手,解释道:“诸位同僚莫要取笑老夫了。实在是……小女当年机缘巧合拜入仙门,这一去便是十几载光阴,音讯甚少。仙凡有别,老夫也不知她在观中境况究竟如何,是成了真正的仙师,还是……唉,心中实在没底,哪里敢四处张扬?万一……岂不是徒惹笑话?” “叶老哥这就过谦了!”一位年纪稍轻的将领忍不住咂舌,目光灼灼地看向叶行山小心翼翼收起来的那张护身符,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您这不声不响,就得了一张仙家赐下的护身符!这可是能免死一次的重宝啊!真是羡煞我等了!”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啧啧,免死一次……这简直太……太爽了!”另一人接口道,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咱们这些人里,除了薛大帅因身份特殊,得了皇室赏赐的一枚护身符外,谁曾亲眼见过这等宝物?更别说拥有了!叶老哥,你这次可是得了天大的造化!” 众人围着叶行山,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中充满了对那护身符的渴望以及对叶行山这份“仙缘”的惊叹,方才军营门口的肃杀气氛,此刻已被这种带着嫉妒的热烈议论所取代。 感知到外面那群将领带着羡慕与奉承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姜风在静谧的土屋内微微摇了摇头。他今日之所以当着众人的面表明与叶行山的关系,并赠予护身符,主要便是为了完成叶知秋的嘱托。有此符在,远比让他时刻分神关注一个凡人将领要方便得多;再者,也是借此让以薛承贤为首的京城系将领对叶行山这个本地出身的军官多几分尊重与顾忌,无形中为其在军中的地位增添一层保障。 心思既定,他便不再多想,翻手取出了宗门玉牌,神识沉入其中,在只有他们三人的小群内发出信息: 姜风:“叶师妹,我已抵达大营,并见到了叶伯父。他如今在薛承贤大将军麾下担任将领,一切安好。我已将护身符交予他,并言明会在战场上加以看顾,安全应无大碍。” 没过多久,玉牌便传来回应。 叶知秋:“(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这真是多谢师兄了!不瞒师兄,自得知两国开战的消息以来,师妹日日忧心家父安危,难以静心修行。如今有师兄承诺,总算能放下心中大石。” 姜风:“师妹客气了,分内之事。不过,今日见到伯父,他言语间对你甚是思念。待此间战事稍缓,或是你修行有成时,还是寻个机会回家探望一番为好。” 叶知秋:“嗯,师妹明白了。待我成功点燃气火,境界稳固之后,定会抽空回家一趟,探望双亲。” 这时,王铁蛋也冒了出来。 王铁蛋:“(憨笑的表情)我前两年就把爹娘从乡下接到郡城住了。在城里给他们置办了个小宅子,也留了些金银够他们安度晚年。毕竟我现在也不缺银钱,总不能让他们还在乡下吃苦。” 姜风:“还是王师弟考虑得周全,行事稳妥。” 简单交流过后,姜风的神识从玉牌中退出。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下大战虽未全面爆发,但暗流涌动,对方难免会派遣修士进行侦查、骚扰甚至破坏。为防万一,明日还需耗费些材料与心力,在这虎啸关大营的关键区域,布置下一座灵犀预警阵,如此方能更早洞察潜在的威胁。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当务之急仍是提升自身。”姜风收敛心神,不再理会外界纷扰,于新建的土屋中盘膝坐下,摒除杂念,缓缓运转功法,沉浸于周天循环之中。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姜风便从打坐中醒来,推开土屋的门走了出去。经过昨晚那凭空造屋的一幕,周围巡逻和值守的士卒基本都已知晓,这座突兀出现的土屋里居住的,乃是地位超然的白云观仙师。此刻见到姜风现身,士卒们无不投来敬畏交加的目光,远远地便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姜风对此早已习惯,并未过多在意。他先是走到在一旁空地上梳理羽毛的灵鹤二十七身边,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与之交流了片刻。随后,他便翻身骑上鹤背,驾驭着二十七腾空而起,绕着整个虎啸关以及外围连绵的军营缓缓飞行了数圈。 他飞得不高,目光如炬,仔细勘察着关隘的地形走势、营垒分布、兵力囤驻要点以及可能的灵气节点。约莫一刻钟后,整个虎啸关的立体图景已清晰地印入他的脑海,关于如何布置灵犀预警阵才能覆盖最关键区域,同时兼顾隐蔽性与预警效果,他心中已有了成熟的方案。 勘察完毕,姜风立刻着手布阵。他选择了几处看似寻常的角落、营垒边缘甚至是旗杆顶端,将炼制好的阵旗悄无声息地打入地下或固定于高处。随后,他又在几个关键的阵法节点处,小心地埋入了作为能量源的中品灵石。最后,他立于阵法核心处,双手掐诀,将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主阵旗之中。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响起,一道无形的灵力气场以主阵旗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悄然覆盖了预设的整个区域,随即隐没不见,再无痕迹。灵犀预警阵已被成功激活。此阵虽品阶不高,胜在预警灵敏且极其隐蔽,除非对方阵营中有精通阵道的高手特意一寸寸探查,否则极难被发现。 布阵完毕,姜风便回到了自己的土屋之中。他并未松懈,反而取出了符纸、灵墨与符笔。昨日王铁蛋提供的消息让他心生警惕——连散修群体都被波及,可见这场战争背后的水恐怕不浅。难保日后局势不会升级,甚至引出洪国背后的秦家与己方的白云观直接或间接入场。 “修为短期内难有大的突破,如今能快速提升实力的,便只有这些外物了。”姜风心中暗道,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他凝神静气,提笔蘸墨,开始在一张张特制的符纸上绘制起来。笔走龙蛇间,灵力均匀灌注,一张张蕴含着不同功效的符篆在他笔下逐渐成型。他必须为可能到来的、更激烈的冲突,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57章 战争开始,杀鸡儆猴 时光荏苒,转眼姜风在虎啸关大营已驻守两月有余。在此期间,边境线上虽偶有零星摩擦与小股斥候交锋,但双方主力始终未曾正面接战。燧国身为防守一方,兵力本就处于劣势,薛承贤用兵沉稳,深知主动出击风险极大,故而一直采取固守策略,坚壁清野,静待洪国大军前来叩关。 直至第三个月的一个午后,姜风正在土屋内操控丹火,小心地炼制着一炉凝气丹,帐外忽然传来一名士卒急促而恭敬的呼喊声: “姜仙师!姜仙师!洪国大军已至关前,列阵挑战!薛大将军请您速往中军大帐议事!” 姜风手中法诀未乱,沉稳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稍候便至。” 约莫一刻钟后,丹炉内灵气趋于平稳,姜风才不慌不忙地打出收丹法诀,炉盖开启,五枚圆润饱满、丹气萦绕的上品凝气丹被他摄入玉瓶之中。他随手将尚有余温的丹炉收回储物袋,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缓步走出土屋。 门外,那名前来通传的年轻士卒依旧恭敬地垂手等候,见到姜风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姜仙师,薛大将军与诸位将军已在帅帐等候,请您随我来。” “嗯,带路吧。”姜风神色平静,仿佛即将到来的并非数十万人的惨烈大战,而只是一场寻常的会面。 跟随士卒来到位于军营核心的中军帅帐,掀帘而入,只见帐内气氛凝重,薛承贤与一众高级将领正围在巨大的沙盘前,激烈地讨论着布防与应对之策。见姜风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帐内的议论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姜风目光扫过众人,不等薛承贤开口,便率先表明了态度,声音清晰而平静:“你等继续商议军务即可,不必因我而中断。我之职责,只在对方修士出手之时。凡俗战阵之争,一切仍由薛将军与诸位定夺。”说罢,他自行走到帐内一侧,寻了张空着的椅子安然坐下,随即闭上双目,竟是直接开始闭目养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薛承贤见状,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他深吸一口气,环视帐中众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诸位都听到了!有姜仙师在此,为我等拦下来自修行界的威胁,我等已无后顾之忧!接下来,便让我等放手一搏,让洪国蛮子见识见识我燧国儿郎的血性!继续议事!” 帐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振,将领们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沙盘与军情之上,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因角落里那道闭目养神的的身影,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底气。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真正的鏖战终于拉开序幕。洪国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至关前,于西面原野上列开森严阵势,兵甲反射着寒光,一眼望不到尽头。姜风乘着灵鹤二十七,在高空冷静俯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凡人军队整齐列阵,那冲天的煞气与血气凝聚在一起,竟将周围的天地灵气都隐隐排斥开来,形成了一片对低阶修士而言颇为滞涩的区域。这等军阵煞气对练气期修士虽有些许干扰,行动略感凝滞,但若想脱身离去,倒也并非难事。 姜风目中灵光闪烁,灵眼术全力运转,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战场周边区域。“果然还是有不怕死的老鼠,想来浑水摸鱼。”他嘴角泛起一丝冷意。除了那些隐匿在侧、意图不明的散修之外,他清晰地感知到,在洪国军阵后方,同样有一股不弱的灵力波动稳坐中军,那应是对方派出的监事修士,双方此刻心照不宣,都未轻动。 姜风心念一转,决定先拿这些不知死活的散修开刀,以儆效尤。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寒光熠熠的制式法剑,驾驭着二十七,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径直朝着左前方一片树林中隐匿的两道微弱灵力波动疾驰而去。 林中那两名散修,一个精瘦中年,一个矮胖汉子,正探头探脑地观望战场形势,猛然见到代表着白云观的仙鹤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飞而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快跑!是白云观的人!朝我们来了!”那精瘦中年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尖叫着转身就逃,体内灵力不顾消耗地疯狂涌动,向着后方密林深处窜去。 他的同伴反应稍慢半拍,见状也是脸色煞白,慌忙祭出一件梭形法器,跳上去就想逃遁。 然而,他们的速度在灵鹤二十七面前,简直慢如龟爬。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姜风便已后来居上,追至近前。他并指一点,手中法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脱手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那精瘦中年后心! 感受到身后凛冽的剑气与死亡威胁,精瘦中年亡魂大冒,求生本能下,他猛地回身,祭出一柄乌黑的铁锤法器,堪堪挡住了这夺命一剑。“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剧震,倒飞出去数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脸色已是惨白如纸。 “道友饶命!仙师饶命啊!”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声音颤抖着连连求饶,“我等……我等只是好奇,过来看看热闹,绝无插手之意!望仙师明鉴,饶我等一命!” “看看?”姜风悬浮于鹤背之上,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记得三月前便已宣告,凡俗大战,修士不得参与,不得靠近,违令者,杀无赦!尔等是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还是没将我白云观放在眼里?”话音未落,他剑诀一变,空中飞剑再次嗡鸣,剑光大盛,带着更凌厉的气势袭向中年。 精瘦中年见姜风杀意已决,毫无转圜余地,脸上恐惧瞬间化为绝望的狰狞:“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就拼个鱼死网破!让老子看看你这白云观的高徒,到底有多少斤两!”他嘶吼着,挥舞铁锤法器,灌注全身灵力,悍然迎向飞剑,竟是一副搏命的架势。 “冥顽不灵。”姜风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他神念微动,储物袋中再次飞出一柄制式飞剑,双剑交错,化作两道交织的死亡光网,从不同角度向中年绞杀而去。那中年本就实力不济,全靠一股狠劲支撑,此刻面对双剑齐攻,顿时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不过三四剑的交错,一道剑光便寻隙而入,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而易举地斩飞了他的头颅!满腔热血喷溅而出,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姜风看都未多看那尸体一眼,目光转向矮胖汉子早已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这本就是他刻意为之,留个活口回去报信,才能更好地将“白云观监事,靠近者死”的讯息传播出去,震慑那些心存侥幸的宵小。 他抬手收回双剑,降落下去,拾起精瘦中年的储物袋和那柄品质一般的铁锤法器。随即屈指一弹,一颗橘红色的火球落在尸体上,顷刻间便将其化为灰烬。做完这一切,他提起那颗双目圆瞪、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头颅,重新乘上二十七,在下方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飞回了虎啸关城头。 第58章 护身符碎 姜风驾驭着灵鹤二十七,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飞回虎啸关巍峨的城头。他手中提着那颗血污尚未干涸、面容因恐惧而扭曲的精瘦男子头颅,身形挺拔如松,立于垛口之前。 他运转扩音术,清朗而冰冷的声音如同蕴含着雷霆之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关前战场,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修士,乃至部分感官敏锐的凡人士卒耳中: “以此獠之首级,奉白云观之法旨,再次昭告四方!凡俗之争,兵戈之事,所有修仙者,不得参与,不得靠近!此乃铁律,违令者——杀无赦!” 声音在群山与旷野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刚刚沾染的血腥气息,形成了一种强大的震慑力。无论是关墙上严阵以待的燧国守军,还是关下蠢蠢欲动的洪国进攻部队,亦或是那些隐匿在更远处、心怀鬼胎的各方修士,此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白云观监事的决心与力量。 宣告完毕,姜风转身,将那颗头颅随意丢弃在城楼一角,目光平静地看向一旁因他归来而神情振奋的薛承贤。 “薛大帅,”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修士之患,我已处理。剩下的沙场对决,便全权交由将军与麾下将士了。” 说完,他不等薛承贤回应,便径直走下城墙垛口,身影消失在通往自己那间土屋的方向。仿佛刚才那场凌厉的杀伐,以及这石破天惊的宣告,于他而言,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本职工作。他将舞台,彻底还给了即将展开血肉厮杀的凡俗军队。 惨烈的攻防战从那一刻起正式拉开序幕。洪国的士卒如同汹涌的潮水,在无数攻城塔、井阑和抛石机的掩护下,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虎啸关巍峨的城墙与坚固的城门。然而,虎啸关毕竟是燧国经营多年的边陲雄关,城高池深,防御体系完善,绝非轻易能够撼动。 战事陷入了残酷的拉锯与消耗之中,转眼便持续了三个月。双方在这座关隘之下抛下了超过十万具尸体,鲜血几乎将关前的土地浸透,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烽烟气息。相比之下,据城而守的燧国一方损失稍轻,但持续的守城战同样让将士们身心俱疲。 姜风每日依旧会骑着灵鹤二十七在战场上空盘旋巡视,履行其监事职责。自他当初以雷霆手段斩杀散修、悬首立威之后,确实起到了极强的震慑效果,再无一介散修敢靠近战场核心区域窥探,这让他省心不少。 这一日,如同过去九十多个日夜一样,关下杀声震天,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落。姜风正乘着二十七在高空冷静地俯瞰着战局,忽然,他心念一动,感应到自己赠予叶行山的那张护身符被触发了! 他立刻运转灵眼术,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战场一侧的城墙段。只见那里烟尘弥漫,一段女墙被敌方抛石机投来的巨石正中砸毁,碎石飞溅中,方圆十数丈内的守军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非死即伤。而处于爆炸中心区域的叶行山,纵然武功高强,在战场这种瞬息万变、危机四伏的环境下,也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这从天而降的厄运。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的护身符自动激发,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堪堪挡住了致命的冲击和飞射的碎石,但他本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姜风见状,不再迟疑,立刻驾驭二十七俯冲而下,精准地掠过那片混乱的城头,稳稳地停在叶行山面前。 “叶伯父,”姜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护身符已触发,按照约定,你已‘阵亡’。此后的战事,你不能再参与。现在,请随我离开。” 说罢,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灵力便托起还有些懵然的叶行山,将其安然放置在灵鹤宽厚的背脊上。 叶行山看着下方依旧惨烈的厮杀,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怀中已然失效、化作灰烬的符纸,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与落寞,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唉……老夫明白了。仙师……贤侄,可否容老夫回营与薛大帅及诸位同僚道个别?” “可以。”姜风点了点头,应允道,“我先带你回营安顿。待今夜你与薛将军等人话别后,我便让二十七送你返回郡城家中。” 惨烈的厮杀持续到夕阳西沉,天色渐暗,洪国的军队才如同退潮般,带着满身疲惫与伤亡,缓缓撤离了虎啸关前,留下遍地狼藉与尸骸。夜晚的燧国大营,气氛沉重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中军帅帐内,姜风带着神色有些落寞的叶行山,来到了薛承贤面前。 “薛大帅,”姜风开门见山,“叶伯父今日在城头遇险,护身符已触发。依照先前约定,他已‘阵亡’,我必须即刻送他离开战场。他希望能与将军及诸位同僚道个别,故特来一见。我给诸位一刻钟时间话别,一刻钟后,他必须随我离去。” 薛承贤看着安然无恙却注定要离开的叶行山,眼神复杂,既有对失去一员勇将的不舍,也有一丝对其能得仙师庇护、安然脱身的感慨。他深吸一口气,对姜风郑重拱手:“末将明白,多谢仙师成全。” 姜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大帐,将空间留给了叶行山与他昔日的袍泽。 帐外,夜空繁星点点,与远处军营的火把交织成一片。姜风静静立于帐前,听着帐内隐约传来的道别声、叮嘱声,以及叶行山那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豪迈的嗓音。 一刻钟时间很快过去,叶行山掀开帐帘,走了出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步伐依旧沉稳。他走到姜风面前,深深一揖:“贤侄,多谢了。” “叶伯父不必客气。”姜风抬手虚扶,随即交代道,“因我监事之责在身,不能远离大营,故而无法亲自送你。我会让灵鹤二十七载你返回郡城。你只需在它背上,为其指引方向即可。待将你安全送达之后,它自会循着与我的感应,返回此地寻我。” 叶行山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好,一切听凭贤侄安排。” 第59章 千虑一失,大军中蛊 姜风转身,走到安静侍立一旁的灵鹤二十七身旁,轻轻抚摸着它光滑洁白的羽毛,低声嘱托:“二十七,这位是叶伯父,你需将他平安送回郡城家中。路途之上,听他指挥。送达之后,你便自行返回虎啸关寻我,明白吗?” 灵鹤二十七通灵般地低下修长的脖颈,蹭了蹭姜风的手心,发出一声轻柔的唳鸣,表示理解。长时间的相处与并肩,早已让这一人一鹤之间建立了深厚的默契。 交代完毕,姜风运转灵力,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叶行山,将他稳稳地送到了二十七宽厚平坦的背脊上。 “伯父,”姜风最后叮嘱道,“你身负武功,平衡远超常人。在二十七背上,只需抱紧它的脖颈即可。它飞行之时自有法术破开气流,不会让你感到不适,尽管放心。” 叶行山依言俯身,双臂环抱住灵鹤修长而强健的脖颈。二十七展开巨大的双翼,在夜色中带起一阵清风,四蹄微一蹬地,便轻盈地腾空而起,载着叶行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朝着郡城的方向,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时光流转,又过去了三个月。洪国大军在虎啸关前抛下了无数尸骸,却始终未能撼动这座雄关分毫。就在这天清晨,关上的守军愕然发现,原本旌旗招展、营垒连绵的洪国营地,竟在一夜之间变得空空荡荡,敌军已然全线后撤,不知所踪。 姜风立于城头,以灵眼术远眺,确认对方确实已经退去,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虑。是战事暂告段落,还是洪国另有诡计?不过,他谨记自身职责,只要没有修士逾越,凡俗军队的动向并非他需要深究之事。 然而,平静仅仅维持了三天。 第四日清晨,当姜风如同往常一样从土屋中走出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剧震!原本秩序井然的虎啸关大营,此刻竟如同遭受了可怕的瘟疫,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倒卧在地、痛苦呻吟的士卒!他们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几乎是皮包骨头,虽然尚存一息,却已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整个关隘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不对!”姜风面色骤变,“数十万人一夜之间同时倒下,这绝非寻常疾病!定是超凡手段所为!” 他立刻闪身至一名倒地的士卒身旁,蹲下身子,神识与灵眼术同时运转,仔细探查其体内状况。这一看,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在那士卒微弱跳动的心脏表面,竟附着着一只比蚂蚁还要细小、通体血红、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的诡异虫子!它正张开细微的口器,贪婪地、一下下地吮吸着心头的精血! “不好!是蛊虫!有修士暗中下手了!”姜风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若是这数十万大军因修士手段而全军覆没,他这个监事绝对难辞其咎,宗门怪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取出宗门玉牌,以最急促的方式,将“虎啸关守军疑似遭大规模蛊虫暗算,数十万人危在旦夕”的紧急情况,连同蛊虫的细微特征,直接上报给了执事堂的明堂真人,恳请宗门火速派遣擅长救治的同门前来支援。 发出讯息后,他立刻赶往中军帅帐。帐内,薛承贤与几位主要将领因本身内力深厚,尚能勉强维持意识,未曾完全昏迷,但也都瘫倒在座椅或地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姜风快步走到薛承贤身边,并指如剑,抵在其背心要穴,将一缕精纯的火属性灵力缓缓渡入其体内。灵力沿着经脉小心翼翼地向心脏处汇聚,当触及那只吸血蛊虫时,至阳至刚的火灵之力瞬间将其包裹、焚化,化作一丝微不足道的青烟消散。随后,姜风取出一颗辟谷丹,塞入薛承贤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补充其急剧流失的元气。 片刻之后,薛承贤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能勉强开口说话。他第一句话便是:“多……多谢姜仙师……我的……我的将士们……如何了?” “他们皆中了蛊虫,性命暂时无虞,但若拖延下去,必会被吸干精血而亡。”姜风语气沉重,带着一丝愧疚,“此事乃修士暗中作祟,是我监察不力,失职了。我已将情况紧急上报观内真人,想必救援很快便会抵达。” 他顿了顿,追问道:“薛大帅,事发之前,军中可有异状?你仔细回想,能让数十万人同时中招的,无非是水源、粮草,或是空气传播。可有怀疑之物?” 薛承贤艰难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颓败与痛苦:“唉……若是知道……就不会遭此大难了……但仙师所言极是,能让全军顷刻间如此……无非是水、粮、气三者……” “你先在此休息,保存体力。”姜风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我去查验水源与粮草囤积之处。另外,需立刻上城墙观望!若此事真是洪国修士所为,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大军……恐怕转眼即至!” 说罢,姜风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如疾风般掠出帅帐,他必须争分夺秒,查明真相,并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最大危机。 就在姜风刚掠出帅帐,准备行动之际,怀中玉牌传来微震,他神识一扫,是执事堂的回复,言简意赅:“已知悉,正在派人前往处理。” 看到这条讯息,姜风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了一丝,至少宗门已经知晓并开始行动。他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刻唤来在不远处休息的灵鹤二十七,翻身骑上,径直朝着大军取水的鹧鸪山方向疾飞而去。 数十万大军连同战马的日常用水,绝非关内几口井能够满足,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引取鹧鸪山上清澈甘冽的山泉水。当姜风驾驭二十七降落在水源地时,眼前景象让他目光一凝——原本在此驻守的士卒已全部遇害,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溪流旁,显然是被修行者以极快的手段清理掉的。 第60章 擒住下蛊者 他立刻运转灵眼术,望向那依旧潺潺流动的溪水。只见在灵眼术的视野下,原本清澈的水流中,竟密密麻麻地漂浮、游动着无数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血色蛊虫!它们随着水流而下,无声无息地流向山下的虎啸关大营。 “该死!果然是在水源下手!是我大意了,竟未提前在此设防!这帮人真是丧心病狂,竟敢直接对数十万凡人军队下此毒手!”姜风心中又惊又怒,暗骂自己疏忽。他强压怒火,一个火球术丢在水源里,将里面的蛊虫全部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随即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开去,再开启灵眼术仔细搜索着任何可疑的灵力波动。 很快,他眼神一动,锁定在了距离水源地约三里外的一处茂密树丛中。那里,一道微弱但带着灵力的气息,正小心翼翼地潜伏着。 “妈的,下完蛊居然还不立刻远遁,还敢留在此地窥探?真是自寻死路!”姜风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他从储物袋中瞬间取出两柄寒光闪闪的制式法剑,身形如电,驾驭着灵鹤二十七便朝那隐匿之处疾冲而去! 那名藏身树后、身披一件能扭曲光线、遮蔽气息的灰色斗篷法器的散修,见姜风竟精准无比地朝自己藏身之处飞来,心中顿时一紧:“他发现我了?不可能!这件‘匿影斗篷’乃是秦家所赐,足以瞒过寻常修士的感知!难道他身具灵瞳天赋,或者修炼了某种高深的法眼类神通?” 他还在心存侥幸地自我安慰:“或许……或许他并未真正发现我,只是虚张声势,想逼我自行暴露……”然而,当姜风那凌厉的剑光几乎要刺到面前时,他才骇然惊醒,仓促间祭出一面骨盾法器想要格挡。 但此刻才反应,为时已晚!姜风含怒出手,双剑交错,剑光如虹,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面品质一般的骨盾瞬间被绞碎,紧接着剑光掠过,那散修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四肢便被齐根斩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姜风面无表情,屈指弹出一颗止血丹药,精准地射入其因剧痛而大张的嘴里,强行吊住他的性命。 “说!是谁指使你在此下蛊?”姜风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 那散修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却还试图狡辩:“什……什么下蛊?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在此探查军情……” “呵呵,还敢嘴硬?”姜风冷笑一声,悬浮在空中的一柄法剑剑尖微颤,发出嗡鸣,作势便要斩下他的头颅。 “别!别杀我!我招!我全招!”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散修涕泪横流,尖声求饶,“是……是秦家三小姐!是秦家三小姐指使我来的!这件匿影斗篷就是她给我的报酬!” “秦家三小姐?”姜风眉头紧蹙,眼中杀意更盛,“我不认识什么秦家三小姐,你莫要信口攀咬!” “是真的!千真万确!”散修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身下传来恶臭,竟是失禁了,“秦家三小姐……就是……就是洪国大军的监事啊!” “哼!荒谬!”姜风厉声质问,“那秦家三小姐身为大军监事,职责本是维护铁律,防止修士干预凡俗战事!她为何会指使你行此恶毒之事,残害数十万凡人?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立刻让你形神俱灭!” “这……这我是真不知道啊!仙师明鉴!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角色!”散修带着哭腔喊道,“她前些时日找到我,让我找机会在燧国大军水源中下蛊,事成之后便将这斗篷赐我……这水源地的位置和守军情况,也是她提供给我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啊!” “果然与洪国脱不了干系!我原还以为是对方军中将领私下勾结散修所为,没想到……竟是秦家亲自安排!”姜风面色阴沉如水,“他们真是疯了,竟敢如此践踏规则!” 说罢,他不再多言,一手提起那已被削成人棍、恶臭不堪的散修(其身上的匿影斗篷和储物袋早已被姜风顺手剥下),如同拎着一件破烂,跃回灵鹤二十七的背上。找到了罪魁祸首和确凿证据,他必须立刻返回虎啸关,一方面要设法延缓蛊虫发作,另一方面,也要准备应对秦家可能随之而来的发难。二十七双翼一展,载着姜风和俘虏,迅速朝着虎啸关方向飞去。 姜风驾驭着灵鹤二十七,带着俘虏飞速返回虎啸关。他立于鹤背之上,远远便以灵眼术望见远方尘头大起,如同一条翻滚的土黄色巨龙,裹挟着冲天煞气,正朝着虎啸关方向滚滚而来——那是洪国的数十万大军!看其声势与距离,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兵锋便将直抵城下! “时间紧迫,不知宗门的援手何时能到……”姜风心中忧虑更甚,催促二十七加速降落。 他径直回到气氛凝重的帅帐。薛承贤因体内蛊虫刚被清除,身体依旧虚弱,却强撑着在帐内焦急地踱步,见到姜风提着一个血肉模糊、四肢尽断的人回来,先是一惊,随即急忙上前问道:“姜仙师!情况如何?将士们……快要撑不住了!” “下蛊的元凶已然擒获。”姜风言简意赅,将手中那不断哀嚎的散修如同丢垃圾般扔在地上,“但幕后主使,乃是洪国大军的监事,秦家三小姐。是她在背后指使。” 他目光扫过帐外横七竖八倒伏的士卒,语气稍缓:“至于将士们,情况尚不算最坏。对方所下蛊毒,主要目的在于吸取精血,令大军丧失战力,而非即刻致命。宗门已有回复,救援正在赶来途中。” 话锋一转,他神色再次变得凝重:“眼下最大的危机,是洪国大军去而复返!我方才在城外看得分明,敌军距此已不足百里,最多两个时辰,必将兵临城下!” 薛承贤听闻蛊毒暂时不致命,心中刚松了半口气,又闻敌军将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看向帐外那些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将士,再想到即将到来的数十万虎狼之师,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踉跄一步,竟是要向姜风屈膝跪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恳:“姜仙师!求仙师救命啊!我数十万儿郎如今皆成待宰羔羊,如何能挡得住洪国蛮夷的铁蹄?若城破,必是鸡犬不留之局!求仙师垂怜!” “薛将军快快请起!此事是我监察不力,疏忽所致,岂能受你此礼!”姜风反应极快,袖袍一拂,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灵力立刻托住了薛承贤,阻止他下跪。他看着这位往日里威严持重的大将军此刻如此绝望无助,心中责任感和愧疚感交织,沉声道:“将军放心,我既在此,绝不会坐视不理!我会想办法,尽力阻拦洪国大军,为宗门援手争取时间!” 第61章 秦三小姐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洪国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然清晰可见,如同黑色的铁流,携着滚滚烟尘,最终在虎啸关外列开森严的阵势。关墙上,姜风一手提着那奄奄一息的下蛊散修,身旁是勉强支撑着站立、面色凝重的薛承贤。 姜风目光如电,锁定洪国中军方向,运转扩音术,清朗而冰冷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战场,清晰地压过了数十万人的嘈杂: “洪国大军听着!经我查明,尔等监事,秦家三小姐,公然违背铁律,雇佣散修,对燧国数十万大军暗下蛊毒,致其丧失战力!此等行径,天理难容!秦三小姐,出来给天下修士一个交代!” 声音在关山之间回荡,洪国军阵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片刻后,一道绿色流光自中军升起,一位身着华丽宫装、风韵犹存的少妇脚踏一柄灵光熠熠的飞剑,升至半空,与姜风遥遥对峙。她衣裙胸口处,一个醒目的“秦”字徽记彰显着她的身份。 “白云观的小辈,”秦三小姐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讥讽,“红口白牙,污蔑本小姐,可是要讲证据的。要我说,分明是你自己监察不力,玩忽职守,被宵小散修钻了空子,如今眼看无法收场,便想将这弥天大祸栽赃到我秦家头上?真是打得好算盘!” “我白云观弟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会凭空诬陷?”姜风神色不变,将手中那不成人形的散修提高了一些,“下蛊之人已被我擒获,他的证词与所得法器,皆指向于你!” 秦三小姐看到那散修的惨状,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姜风动作如此之快,且下手如此狠辣。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高傲神态,嗤笑道:“呵,随便抓个阿猫阿狗,严刑拷打一番,就能指认是本小姐所为?若按此理,我此刻便去擒个散修,逼他指认你姜风企图轻薄于我,你是否也要当场认罪伏法?”她巧舌如簧,试图将水搅浑。 姜风心知单凭人证难以让她认罪,他本意也非立刻定罪,而是拖延!必须为宗门援军的到来争取宝贵的时间。 “哼,三小姐除了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可还有其他本事?”姜风语气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让姜某看看,你秦家的剑,是否如你的嘴一般硬!” 话音未落,他身前灵光一闪,两柄制式法剑已然悬浮而起,剑尖直指秦三小姐,森然剑气弥漫开来。“凡俗人等,立刻退至五里之外!以免被斗法波及!”他同时扬声警告对方军队。 秦三小姐没料到姜风如此果决,直接撕破脸皮要求斗法,脸色不由得一僵。她今日前来,本就有逼对方出手的意图,但姜风的主动与强硬还是稍稍出乎她的意料。不过事已至此,她岂能退缩? “呵呵,好个狂妄的白云观小子!诬陷不成,便想仗着修为用强是吗?”秦三小姐压下心中一丝不安,脸上重新浮现煞气,“好啊!老娘今日便来掂量掂量,你这白云观的高徒,是不是浪得虚名!所有人,退开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 姜风轻拍二十七的脖颈,示意它降回城墙安全之处。灵鹤通灵,清唳一声,便振翅落回关墙,锐利的鹤目紧紧关注着空中。姜风本人则脚踏一柄飞剑,身旁另一柄寒光熠熠的法剑如同拥有生命般悬浮环绕,他眼神冰冷,锁定着对面的秦三小姐,周身灵力开始奔流涌动,散发出凛冽的战意。 秦三小姐见状,也不敢怠慢,她脚下飞剑灵光稳定,素手一翻,掌中出现了一个古朴的小铃铛,铃铛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双方再无废话,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姜风并指如剑,向前一点,身旁悬浮的那柄法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色惊鸿,直取秦三小姐面门!剑速之快,远超寻常练气修士的驾驭能力,显示出他精纯的修为和对御剑术的深刻理解。 秦三小姐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姜风的飞剑如此迅疾刚猛。她不敢硬接,脚下飞剑灵巧地向侧后方滑开,同时手腕急振,那青铜小铃铛“叮铃”一声脆响。 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神魂。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音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迎向姜风的飞剑。飞剑闯入音波范围,速度竟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瞬,剑身灵光也微微摇曳,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音道术法?”姜风眉头微蹙,立刻察觉到这铃铛发出的音波带有扰乱神识、迟滞法器的效果。他心念一动,体内灵力狂涌,飞剑上猛然爆发出更为炽盛的白光,硬生生撕裂音波束缚,继续追击,但速度和威力已然受到了影响。 “小辈有点门道!”秦三小姐冷哼一声,一边继续晃动铃铛,持续释放干扰音波,一边操控脚下飞剑进行规避。她身法灵动,如同穿花蝴蝶,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每每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飞剑的刺击。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快速掐诀,袖中突然飞出一道碧绿色的藤蔓,那藤蔓见风就长,瞬间化作数条狰狞的毒蟒,带着腥风从侧面向姜风缠绕而去! 姜风临危不乱,另一只一直负在身后的手终于抬起,掌心向上,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骤然升腾而起!那火焰并非凡火,中心处带着一丝纯白,散发出灼热的高温,正是他苦修的火系法术——火球术! “焚!” 他低喝一声,掌心火焰猛地爆开,化作一片火浪席卷向那几条碧绿毒蟒。至阳至刚的纯阳火正是这类木属阴邪之物的克星,火浪过处,毒蟒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被点燃,挣扎着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趁此机会,姜风主控的飞剑猛然一个回旋,放弃了难以捕捉本体的秦三小姐,剑光暴涨,如同银河倒泻,狠狠斩向那不断发出干扰音波的青铜铃铛! 秦三小姐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姜风应变如此之快,且目标明确直指她的法器。她急忙加大灵力灌注,铃铛响声变得急促刺耳,音波几乎凝成实质,试图阻挡飞剑。 “铛——!” 飞剑与凝实的音波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强烈的灵力冲击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卷起一阵狂风。 姜风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眼神愈发锐利。而秦三小姐则闷哼一声,操控铃铛的手臂微微颤抖,那青铜铃铛上的灵光也明显黯淡了一分。纯粹的力量对拼,姜风精纯的灵力显然更胜一筹! “不能与她纠缠!”姜风心念电转,对方那铃铛法器颇为麻烦,久战之下自己的神识和灵力消耗会加剧。他眼中厉色一闪,决定动用更强手段。 他双手迅速结印,体内火八木三的灵根天赋被催动到极致,周身灵力沸腾。只见他张口一吐,并非火焰,而是一道凝练无比、仅有手指粗细的赤红流光——离火梭!这是他最近几年从万象阁新换来的秘术,平时将一部分火属性灵气留存在喉间,不断压缩蕴养,速度极快,穿透力极强,专破各种护体灵光与防御法器! 离火梭一出,瞬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其速度远超之前的飞剑,几乎无视了那惑神音波的干扰,如同瞬移般射向秦三小姐的丹田气海! 秦三小姐亡魂大冒,从那赤红流光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灵力注入脚下飞剑和手中铃铛。飞剑灵光大盛,试图带着她强行横移,同时铃铛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鸣响,在她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灰色音障。 “噗!噗!噗!” 离火梭势如破竹,连续洞穿三层音障,速度几乎不减!最终在洞穿第四层音障时,被那拼命格挡而来的青铜铃铛本体挡住。 “轰!” 一声爆响,离火梭蕴含的恐怖火灵之力轰然爆发,炽热的火浪瞬间将秦三小姐吞没!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后破碎,身上宫装多处焦黑,头发散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那青铜铃铛更是灵光彻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显然受损不轻。 她脚下的飞剑也变得摇摇晃晃,勉强维持着悬浮。秦三小姐看向姜风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怨毒,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白云观弟子,不仅根基扎实,御剑凌厉,竟还掌握着如此可怕的攻伐秘术! 姜风得势不饶人,两柄飞剑再次嗡鸣着悬浮而起,剑尖重新锁定气息紊乱的秦三小姐,杀意凛然。 第62章 偷袭!明乐真人的到来 就在姜风那两柄蓄势待发的法剑即将洞穿气息萎靡的秦三小姐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诡笑! “不好!”姜风心头警兆狂鸣,虽以神识反复扫描四周并未发现异常,但那种源于内心突如其来的危险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强行扭转身形!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感觉后背心一凉!那层在开战之初便已悄然激活、足以抵挡练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金刚符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一道无声无息、阴毒无比的乌光瞬间洞穿! 姜风亡魂大冒,凭借那电光石火间的侧身,乌光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若非他反应神速,这一击已然透心而过! 惊怒交加之下,他根本来不及看清偷袭者是谁,神念狂催,储物袋中早已备好的三张惊雷符瞬间激发,化作三道刺目耀眼的银色雷蛇,带着霹雳炸响,不分目标地朝着身后偷袭来的方向狂轰而去! “轰!轰!轰!” 雷光爆裂,暂时阻挡了追击。姜风趁机全力催动脚下飞剑,身形暴退,直至重新回到虎啸关城墙前方才停下。他脸色苍白,气息微乱,肋下的伤口虽不深,但那股阴寒的灵力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他连忙运起纯阳火力将其逼住,目光惊骇地望向对面。 只见一名面色阴沉、长发披散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秦三小姐身前,手中握着一柄细长、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刺,正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该死的!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姜风心中又惊又怒,“开战前我明明以灵眼术仔细探查过周围,绝无其他修士隐匿!战斗之中,我的神识也一直覆盖战场,他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到如此距离!除非……”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愈发难看,“除非他身怀极高明的隐匿神通,或者有品阶远超我感知能力的特殊法器!” 对方二人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秦三小姐更是气得破口大骂:“姬灵!你个没用的废物!老娘拼着受伤为你创造了绝佳的偷袭机会,你居然连重创他都做不到?!” 那名叫姬灵的黑衣男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狡辩道:“我哪知道他运气这么好!我的‘幽影刺’眼看就要得手,他却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扭了一下,这能怪我吗?”他自己也百思不解,那本是必杀的一击。 “别废话了!”秦三小姐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杀机毕露,“一起上,趁他受伤,全力出手,必须将这白云观的小子留下!否则后患无穷!”她与姬灵对视一眼,周身灵力再次涌动,准备联手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 “啧啧啧……秦沉老鬼,你们秦家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与九幽阁勾勾搭搭也就罢了,如今对付我白云观一个小辈,竟还要二打一,外加背后偷袭?这脸皮,怕是比你们洪国的城墙还厚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姜风猛地抬头望去,只见高空云气散开,一位身着白云观标准祥云白袍、头插青玉发簪、容貌俊秀非凡、气质飘逸出尘的青年道人,正脚踏虚空,缓缓降临。他周身并无强横的灵压刻意散发,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弟子姜风,拜见明乐真人!”姜风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宗门内近几年轮值、负责处理外务的金丹真人——明乐真人!他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安全感填满,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激动与一丝惭愧,“弟子无能,劳烦真人亲至,给宗门丢脸了。” 明乐真人翩然落在姜风身前,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入姜风体内,不仅稳住了他有些紊乱的气息,连肋下那难缠的阴寒之力也被轻易化去。真人目光扫过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赞许:“无妨,你已做得很好。面对两名同阶修士围攻与偷袭,能保全自身,未曾堕我白云观威名。” 明乐真人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瞬间刺破虚空,落在脸色煞白的秦三小姐与神色阴晴不定的姬灵身上。他脸上那丝温和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金丹真人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沉老鬼,”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穿透虚空,响彻在对方阵营深处,“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舍得现身吗?难道非要等我替你清理门户,把你这秦家小辈和九幽阁的小崽子碾成齑粉,你才肯出来给他们收尸?”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来,仿佛来自极远之处,又仿佛近在耳边。下一刻,秦三小姐与姬灵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位身着华丽金色锦袍、面容儒雅却目光锐利、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显现出身形。他周身气息渊深似海,赫然也是一位金丹修士! “明乐,没想到你来得如此之快。”名为秦沉的金丹真人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狼狈的秦三小姐,最终落在明乐真人身上。 “终于肯从老鼠洞里钻出来了?”明乐真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秦家子弟,雇佣散修,对数十万凡俗士卒暗下蛊毒,证据确凿,已然严重违背了修士不得干预凡俗的铁律。怎么?你们秦家是打算彻底投靠九幽阁,自甘堕落,改行魔道了?” 秦沉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地推卸责任:“明乐真人此言差矣。下蛊之事,乃是秦诗这丫头私自行事,年少无知,冲动妄为,与我秦家并无干系。至于九幽阁,我秦家与之不过是寻常的合作关系,何来投靠魔道一说?” “哦?私自行事?”明乐真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既然你承认是她所为,那便简单了。将这位胆大包天的三小姐交给我白云观处置,以儆效尤吧。” “叔公!叔公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秦三小姐秦诗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向着秦沉连连磕头哀求。 秦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转冷:“明乐,你莫要太过分!秦诗纵然有错,也是我秦家嫡系三小姐!该如何惩处,自有我秦家族规,何时轮到你们白云观来越俎代庖,插手我秦家内部事务?”秦诗的命或许不值钱,但秦家的脸面却不能丢,若真将自家小姐交给白云观处置,秦家日后在修仙界将颜面扫地。 “呵呵……”明乐真人怒极反笑,不再多言,大手虚空一抓,一杆通体银白、枪缨如血、散发着恐怖杀伐之气的长枪骤然出现在他手中,枪尖直指秦沉,“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秦沉老鬼,看来你是想亲自做过一场,凭本事说话了?” 凛冽的战意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明乐真人忽然侧过头,目光如炬,射向左侧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藏头露尾的,九幽阁的五阴老鬼也来了?怎么,是想看热闹,还是打算和秦沉老鬼联手,两个打我一个?”他顿了顿,见那片虚空没有反应,继续冷笑道,“五阴老鬼,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你那半吊子的‘九幽藏身法’,能瞒得过我这双‘破妄碧眼’吧?” 被直接点破行藏,那片虚空一阵扭曲波动,如同水纹荡漾,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帽檐阴影下的身影,极不情愿地缓缓显现出来。他周身散发着阴冷晦涩的气息,与秦沉的堂皇浩大截然不同。 第63章 真人齐出 一声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与阴沉:“唉……明乐真人,多年不见,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赶尽杀绝呢?” 三位金丹真人,在这凡俗战场的上空,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五阴老鬼那隐藏在斗篷下的面容微微抽动,带着几分苦涩,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明乐道友,此次……确实是我等理亏。你看这样如何:燧国大军所中之蛊毒,由我们两家负责提供丹药,全力救治;此外,我们再赔偿贵观两万下品灵石,此事就此揭过,可好?”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十几年前在外游历,与当时的明乐真人狭路相逢,不过几招便被那杆恐怖的长枪打得抱头鼠窜,重伤逃遁,足足养了十几年才恢复元气。如今刚出关接手任务,竟又撞到这煞星,他实在不愿再与之动手。 “呵呵,”明乐真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眼神睥睨,“就这点东西,便想将戕害数十万凡人、挑衅我白云观权威的大罪轻轻揭过?五阴,是你傻了,还是当我明乐好糊弄?不如这样,我现在便将你二人打死在此,然后给秦家和九幽阁各自送上五万灵石作为赔偿,你看如何?” “明乐!你休要欺人太甚!”秦沉脸色一沉,语气中压抑着怒火。他久闻明乐威名,却未曾亲自交手过,自恃与五阴联手,二对一未必没有胜算。“莫非你真想与我二人在此做过一场?” “正合我意!”明乐真人长枪一震,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凛冽的枪意直冲云霄,牢牢锁定秦沉,“既然谈不拢,那便手底下见真章!谁赢了,自然听谁的!” “别!别动手!万事好商量!明乐道友,有话好说!”五阴老鬼见状,吓得连忙飘身上前,隔在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声音都急了几分。他是真被打怕了。“明乐真人,你……你先说说你的条件,一切都好商量!” 明乐真人见状,这才稍稍收敛了些许迫人的气势,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将秦诗与这九幽阁的小子交给我白云观处置;第二,由你秦家与九幽阁共同负责,出资出力,救治所有中蛊的燧国将士,确保无人因此殒命;第三,赔偿我白云观十万下品灵石,以儆效尤!” “绝无可能!”秦沉立刻断然拒绝,脸色铁青,“我秦家子弟,纵然有错,也轮不到你白云观来处置!此条断不能答应!” 五阴老鬼也嘶哑着开口,语气为难:“明乐道友,这后面两条尚可商议,但这交出自家弟子……实乃宗门家族存续之根本,关乎脸面与人心,确是万万不能啊。”他深知,若真将门下弟子交出去抵罪,必然寒了所有门人的心,日后谁还敢为宗门效死力? 明乐真人看着两人坚决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板起面孔,故作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五阴老鬼,既然你们两家都咬定不能交人,而本座又绝不能放任胆敢在我白云观地界肆意妄为、违反铁律之徒轻易离去……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座再退一步。” 他目光扫过下方紧张观战的姜风,以及对面忐忑不安的秦诗与姬灵,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就让这两个小辈,与我身边这位弟子姜风,再做过一场!生死不论,各安天命!若他二人赢了,我放他们离开,救治与赔偿之事照旧;若他们输了……不仅要将性命留在这里,五阴,你还需额外付给我三朵黑骨冥火的子火!如何?五阴,本座这已是给足你面子了!” “黑骨冥火?”五阴老鬼隐藏在斗篷下的身躯微微一震。这黑骨冥火乃是他压箱底的机缘,威力极大,分出子火虽不至于伤及根本,却也要耗费大量时间与资源才能重新凝练补全。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同时暗中传音与秦沉激烈交流。 此事乃是两家共同所为,但代价却要他一人承担大部分,尤其是珍贵的黑骨冥火,这亏可不能白吃,定要让秦家分摊弥补损失的资源才行。不过,明乐此举,确实算是给了台阶下。将弟子交出去是奇耻大辱,但若是在公平比斗中被对方弟子斩杀,那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于宗门家族颜面无损,对上对下都算有个交代。而且明乐点名是“给他五阴面子”才降低条件,届时回宗门汇报,他不仅无过,反而可以说是在明乐真人强势之下据理力争,保全了宗门颜面,算是一功。 片刻的传音交流后,五阴老鬼抬起头,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故作艰难的妥协:“唉……明乐道友既然执意如此,又念及旧情……罢了!就依道友之言!让这些小辈自行了断恩怨吧!” 片刻的传音交流后,五阴老鬼抬起头,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故作艰难的妥协:“唉……明乐道友既然执意如此,又念及旧情……罢了!就依道友之言!让这些小辈自行了断恩怨吧!” “哈哈哈……”明乐真人闻言,爽朗一笑,目光转向身旁战意昂扬的姜风,“姜风,本座替你讨了这场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何?可有信心亲手斩了这两个宵小,为自己正名,也为宗门扬威?”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之前偷袭而残留的气血翻涌,眼神锐利如刀,向着明乐真人郑重拱手:“真人给予弟子赎罪雪耻之机,弟子感激不尽!必当竭尽全力,以手中法剑,斩下此二人头颅,以彰我白云观不容侵犯之威!” “既然双方皆无异议,那便开始吧!”明乐真人不再多言,与秦沉、五阴两位金丹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身形一晃,便已升至更高空,呈三角之势凌空而立,将下方的战场留给三位小辈。 第64章 赌斗,以一敌二 场中,秦三小姐秦诗服下丹药,勉强压住法器自爆的反噬与旧伤,她死死盯着姜风,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咬牙切齿道:“小畜生!你不会真以为你赢定了吧?刚才不过是你运气好!” 姜风根本懒得与她做口舌之争,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他神念一动,竟再次从储物袋中召出一柄制式法剑!至此,三柄寒光熠熠的法剑如同忠诚的护卫,环绕其周身飞舞,剑鸣清越,森然剑气纵横交错。 高空之上,明乐真人看到这一幕,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微微颔首:“啧啧,神魂根基倒是扎实,未曾点燃神火,竟能同时精细驾驭三柄飞剑,这份天赋与控制力,在同辈中实属难得。” “一起上,杀了他!”秦诗尖声对隐匿在侧的姬灵喊道,同时自己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支碧玉发簪模样的法器。她之前的铃铛已被姜风重创,这发簪显然是她另一件压箱底的宝物。她脚踏飞剑,强提灵力,化作一道绿光,率先向姜风冲杀而去! 而那姬灵,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身形早已再次融入周围环境,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哼,手下败将,也敢言勇?”姜风冷哼一声,神识全力铺开,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四周,灵眼术更是催动到极致,双眸中泛起淡金毫光,不放过任何一丝灵力波动。他驾驭三剑,化作三道交织的死亡光网,主动迎向秦诗! 甫一交手,高下立判。秦诗本就不是姜风对手,之前斗法又受了内伤,此刻面对姜风含怒而来的全力猛攻,更是左支右绌。她手中的玉簪法器虽灵巧,射出道道碧绿光华试图阻挡,又连连激发数张防御符篆,但在姜风三剑连绵不绝、势大力沉的斩击下,护身灵光剧烈摇曳,败象已生,只能苦苦支撑。 她在等,等姬灵那决定胜负的一击! 姜风又何尝不知?他看似全力猛攻秦诗,实则大半心神都用在提防那隐匿的刺客上。斗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姜风觑准一个破绽,一柄法剑如同毒龙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骤然加速,直刺秦诗后心要害! 秦诗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寒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她知道,机会来了! “爆!” 她竟毫不犹豫地引爆了那支与自己心神相连的碧玉发簪法器! “轰——!” 一件品质不俗的法器自爆,威力何其惊人!狂暴的灵力冲击瞬间爆发,首当其冲的那柄法剑直接被炸得灵光黯淡,倒飞出去,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姜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不稳,向后踉跄退去。 秦诗自己更是凄惨,法器自爆的反噬让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慌忙又取出几颗丹药塞入口中。但她眼中却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因为她成功了,她为姬灵创造了绝无仅有的偷袭良机! 果然! 就在姜风身形踉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防御最为薄弱的这一刹那,一道模糊的虚影如同鬼魅般,自姜风侧后方的阴影中骤然显现!正是姬灵!他手中的幽蓝毒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刺姜风太阳穴!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与隐匿之道,务求一击绝杀! 然而,面对这看似必死之局,姜风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呵呵,等你多时了!” 他仿佛早已预料,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闪电般抬起,指间不知何时已夹着三张电弧缭绕的惊雷符!在毒刺及体的前一刻,三张符箓同时激发! “咔嚓——!!!” 三道水桶粗细的耀眼雷蛇咆哮而出,并非攻向姬灵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他刺来的幽蓝毒刺之上!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这类阴毒法器的克星!雷光爆裂,巨大的冲击力和雷霆净化之力,不仅将毒刺狠狠荡开,更将姬灵的身形从隐匿状态中强行震出,让他浑身麻痹,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瞬息之间的停滞! 姜风把握战机的能力堪称顶尖!他右手早已扣住的五支颜色各异的小旗瞬间甩出——正是叶知秋赠予的小五行光阵阵旗! “嗡!” 五支阵旗按照玄奥轨迹落下,瞬间激发,一道五色流转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身形暴露、正处于短暂僵直状态的姬灵牢牢笼罩在内!光幕之上五行之力生生不息,形成坚固的壁垒,将其困锁其中!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姜风的战术清晰无比:以一记看似冒险的强攻引诱秦诗搏命,实则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致命刺客!先以惊雷符破其隐匿与攻势,再以阵法断其退路与支援! 如今,刺客已困于阵中,短时间内难以脱身。姜风冰冷的目光,如同看待死人一般,重新锁定了因自爆法器而重伤虚弱、面露绝望的秦三小姐秦诗。 “现在,该清算你我的账了。” 姜风并未因占据上风而急于求成,反而愈发冷静。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他先是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颗凝气丹吞服而下,精纯药力化开,补充着方才激烈斗法中消耗的灵力和心神。紧接着,他又毫不犹豫地取出三张金刚符拍在身上,层层淡金色的护体灵光再次将他笼罩,做好万全的防御。最后,他瞥了一眼仍在小五行光阵内左冲右突、疯狂攻击光幕的姬灵,确认阵法暂时稳固后,冰冷的目光彻底锁定了已是强弩之末的秦诗。 “去!” 姜风低喝一声,神念催动,环绕周身的三柄法剑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化作三道索命寒光,成品字形向着秦诗疾射而去! 眼见剑光袭来,秦诗亡魂大冒,脸上血色尽褪!她之前自爆法器,一方面是确实被姜风逼到了绝境,另一方面更是孤注一掷为姬灵创造绝杀机会。可万万没想到,姜风竟再次识破并反制了姬灵的偷袭,如今更是用阵法将其困住!此刻,仅剩不到两成实力、且身受反噬重伤的她,独自面对杀气腾腾的姜风,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脚下飞剑,只想掉头逃窜,希望能拖延时间,撑到姬灵破阵而出。 然而,姜风岂会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三柄法剑如同附骨之疽,速度更快!第一剑凌厉斩下,她身上仓促激发的最后一张护身符篆灵光应声而碎!第二剑紧随而至,在她绝望的目光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划过她白皙的脖颈! 第65章 一死一伤 剑光闪过,一颗满脸惊骇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晃了晃,从飞剑上栽落下去。 姜风身形一闪,凌空一把抓住秦诗那死不瞑目的头颅,看着那双凝固着恐惧与怨毒的眼睛,心中积郁的恶气终于得以舒展,一股大仇得报的畅快感涌上心头。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喘息,异变陡生! 被困在小五行光阵中的姬灵,亲眼目睹秦诗被枭首的一幕,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咆哮!他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咕咚!”丹药入腹。 下一刻,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了!姬灵周身瞬间冒出浓稠如墨的黑气,将其身形完全包裹!黑气之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扭曲,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甲!双手指甲变得尖长乌黑,如同鬼爪!而他的一双眼睛,更是变得赤红如血,充满了暴戾、疯狂与毁灭的欲望! “吼——!” 完全魔化的姬灵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竟完全无视了阵法中不断袭来的五行灵气化作金剑、藤蔓、水箭、火球、岩石的攻击,那些攻击落在他覆盖鳞甲的身上,只溅起零星火花,发出“叮当”声响,却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他抡起布满鳞甲、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如同疯魔般,开始用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以肉身硬撼阵法光幕! “砰!砰!砰!” 沉重的锤击声如同擂鼓,每一次撞击都让五色光幕剧烈震颤,灵光飞速黯淡下去! 姜风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心中暗骂:“这他娘的是什么魔道秘术?还带狂暴二阶段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又从储物袋中抓出好几张防御符篆,看也不看就往身上拍去,同时左手悄然背在身后,指间已扣住了仅剩的两张惊雷符。三柄法剑迅速飞回,在他周身盘旋警戒,剑尖直指那正在疯狂破阵的魔物。 小五行光阵虽是不错的困敌阵法,但在魔化姬灵这种不计代价的蛮力冲击下,仅仅坚持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五色光幕轰然破碎,阵旗灵光尽失,从空中飘落。 阵法一破,魔化姬灵那双猩红的眸子瞬间锁定姜风,发出一声嗜血的咆哮,四肢着地,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带着一股腥风,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直扑姜风而来! 姜风心知不可力敌,一边御使三柄法剑交错斩向扑来的魔物,一边脚下飞剑灵光爆闪,急速向后退避。 “叮叮当当!” 三柄法剑斩在姬灵的鳞甲之上,爆起一连串的火星,却只在鳞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这魔化后的防御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这种依靠丹药强行提升的形态,必然无法持久,而且副作用极大!稳妥起见,不能硬拼,必须以游斗拖延为主!”姜风瞬间做出判断,改变战术。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魔道秘术的恐怖!魔化姬灵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预估,眼看就要被追上! 避无可避,姜风眼中厉色一闪,索性停下退势!他右手并指如剑,置于胸前,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神识高度集中,全力催动了他近期苦修、作为压箱底手段的秘术—— “三才剑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三柄环绕的法剑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剑鸣,瞬间灵光大放!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迅速移动,一柄悬于头顶(天才),一柄护于胸前(地才),一柄守于足下(人才),三剑气机瞬间连成一体,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剑域,散发出凌厉无匹的剑意,将猛扑过来的魔化姬灵,硬生生地笼罩、困在了剑阵之中! 剑阵之内,剑气纵横,丝丝缕缕的剑意如同无形丝线,开始切割、束缚魔化姬灵的行动。虽然暂时无法破开其强悍的鳞甲防御,但却成功地限制住了他狂猛的攻势。 就在姜风以为凭借三才剑阵暂时控制住局面,刚想松一口气时,被困于剑阵之中的魔化姬灵,那被暴戾充斥的猩红眼眸中,竟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和反噬剧痛开始蔓延。他知道,自己这搏命的状态,即将结束! “不能再等了!”一丝狠绝闪过姬灵心头。他竟不顾自身伤势,猛地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两件品相不错的法器——一面小盾和一把飞叉。在姜风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狞笑着,毫不犹豫地将这两件法器在自己身前直接引爆! “不好!他要同归于尽!”姜风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姬灵的意图。但这自爆来得太快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阻止! “轰!!轰——!” 两件法器近距离自爆的威力叠加,远超之前秦诗那支发簪!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在剑阵内部炸开!首当其冲的,便是与姜风心神相连的三柄法剑! “咔嚓!嗡——!” 位于爆炸核心的一柄法剑,本就带有裂纹,此刻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哀鸣,当场断成数截!另外两柄法剑也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炸飞,灵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剑身布满了细微的损伤,显然受损极为严重! “噗——!” 本命法剑接连受损、甚至被毁,强烈的反噬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姜风的神魂与丹田之上!他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身形摇摇欲坠。 然而,身处爆炸最中心的姬灵,下场更为凄惨!他虽然凭借魔化后强悍的鳞甲硬扛住了大部分伤害,没有当场被炸碎,但周身的鳞甲已然大面积破碎、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鲜血如同泉涌般从无数伤口中汩汩流出,整个人如同一个破败的血袋,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魔化状态也彻底解除,恢复了原本样貌,只是更加惨不忍睹。 第66章 皆杀,立威 姬灵脸上带着狰狞而疯狂的笑意,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如同回光返照般,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拳轰向近在咫尺、同样遭受重创的姜风! 眼看那蕴含着最后毁灭力量的拳头就要击中姜风,千钧一发之际,姜风之前贴在自己身上的数张金刚符,层层叠叠的淡金色护体光罩接连亮起!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脆响,四层金刚符形成的防御光罩在姬灵这最后一击下相继破碎!但也正是这四层光罩,极大地削弱了这一拳的威力,耗尽了其最后的冲击力。 当拳头最终触及姜风的身体时,已然是强弩之末,只带来一阵沉闷的痛感,却未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姜风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猛然探出!指间夹着的两张惊雷符早已准备就绪,此刻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姬灵血肉模糊的胸口之上! “轰隆——!!” 碗口粗细的耀眼雷霆瞬间爆发,至阳至刚的雷力毫无阻碍地轰入姬灵体内!姬灵身体猛地一僵,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彻底洞穿、焦黑一片的巨大窟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残破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下去。 至此,秦家三小姐秦诗,九幽阁弟子姬灵,两名违反铁律、残害数十万凡人士卒的罪魁祸首,尽数伏诛于姜风剑符之下! 姜风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缓缓降下高度,将两人的储物袋摄入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驾驭着有些摇晃的飞剑,缓缓飞至高空中明乐真人的身前,躬身行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坚定: “禀真人,违反修士铁律,以蛊毒残害数十万燧国士卒的罪魁祸首秦诗、姬灵,已然伏诛!” 明乐真人看着脸色苍白、衣襟染血却目光坚毅的姜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好!干得非常好!临危不乱,果决勇毅,手段频出,最终克敌制胜!打出了我白云观弟子的风采与骨气!”说罢,他袖袍一拂,一道温和精纯、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青色灵光将姜风笼罩。姜风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迅速修复着体内的伤势,抚平着神魂的创伤,精神为之一振。 姜风与秦诗、姬灵的整场生死斗,明乐真人都尽收眼底。姜风所展现出的丰富对敌手段、精准的局势判断、关键时刻的冷静果决,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谨慎,都让他心中诧异不已,对此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随后,明乐真人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五阴老鬼和面沉如水的秦沉,语气恢复了淡然:“五阴,秦沉,胜负已分,该兑现你们的诺言了。” “哼!”秦沉冷哼一声,连看都未看下方秦诗那无头的尸身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袖袍一甩,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头也不回地破空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见此情形,五阴老鬼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只得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明乐真人陪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明乐道友,这是救治燧国大军所需之丹药。用法简单,将此丹化入一缸清水中,每人饮上一碗即可化解蛊毒。答应赔偿的灵石,也一并在此储物袋中了。”说着,他忍痛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抛给了明乐真人。 明乐真人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里面丹药数量足够,灵石也分文不差,这才微微颔首,继续道:“还有呢?三朵黑骨冥火的子火,可别忘了。” “给、给、给!”五阴老鬼脸上露出极度肉痛的表情,仿佛被割去了心头肉。他左手艰难地抬起,虚空一抓,一朵约莫拳头大小、不断跳跃、散发着阴冷与灼热矛盾气息的灰黑色火焰,出现在他掌心之上——正是那黑骨冥火!火焰出现的瞬间,即便相隔数里,姜风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诡异热浪。 五阴老鬼右手并指如刀,运转秘法,小心翼翼地从那主焰之上,缓缓切分出三朵仅有拇指大小、灵光稍弱的小型子火。每切分一朵,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就加深一分。随后,他取出三个特制的寒玉瓶,将三朵子火分别封入其中,这才一脸不舍地将玉瓶扔给了明乐真人。 明乐真人接过玉瓶,检查无误,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阴老鬼见明乐真人再无异议,如蒙大赦,连忙转头,运起灵力,对着下方呆若木鸡的洪国大军方向高声宣布:“全军听令!停战七日!七日之内,不得进攻!”说罢,他根本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急速遁去,同样没有去理会姬灵那残破的尸身。 见五阴老鬼与秦沉二人皆已遁走,明乐真人便带着伤势未愈的姜风,缓缓降落在虎啸关的城楼之上。一直在此焦急等待、翘首以盼的薛承贤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他虽未能听清高空之上的具体对话,但见姜风得胜而归,又听闻那恐怖的黑袍仙人下令停战七日,心中已然明了,定是己方仙师大获全胜! “恭喜仙师!贺喜仙师!得胜归来,解我大军倒悬之危!”薛承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深深躬身行礼。 “无需多礼。”明乐真人淡然道,“既是对方先行践踏规则,罔顾数十万生灵,我白云观自当教他们知晓,何为规矩,何为代价!首恶已然伏诛,此事已了。”他大手一挥,一堆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凭空出现在薛承贤面前,“此乃蛊毒解药,速去救治将士。一粒丹药化入一缸清水,每人饮上一碗,蛊毒自解。” “多谢仙师!仙师救命之恩,挽大厦于将倾,此恩此德,承贤与数十万将士,永世不忘!”薛承贤虎目含泪,情绪激荡之下,竟是要屈膝向明乐真人与姜风行跪拜大礼。 第67章 赏赐,回山 薛将军不必如此。”明乐真人袖袍微拂,一股柔和的灵力稳稳托住薛承贤,“修士本不应干涉凡俗战事,此次出手,亦是情非得已。然,战争尚未结束,七日之期一过,洪国大军必然再至,届时守护关隘,仍需倚仗将军与麾下儿郎。”他话锋一转,看向面色苍白的姜风,“至于姜风,此次斗法受伤不轻,需回宗门静养,不再适宜担任随军监事之职。后续,我会另遣弟子前来与你接洽。” “末将明白!”薛承贤拱手应命,目光复杂地看了姜风一眼,有感激,有关切,却并未多言。 “好了,救治将士刻不容缓,薛将军先去忙吧。本座尚有话需交代姜风。”明乐真人吩咐道。 “是!末将告退!”薛承贤不再耽搁,用自己的战袍下摆小心兜起那些救命的丹药,快步走下城墙,安排救治事宜去了。 待薛承贤离去,明乐真人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转而浮现一丝严厉,看向姜风:“姜风,你此次担任监事,前期确有疏忽,未能及时发现敌修阴谋,以致数十万大军身中蛊毒,险酿大祸!此乃失职之过。” 姜风心中一凛,忍着伤痛,恭敬地躬身认错:“弟子知错,甘受责罚。” “不过……”明乐真人语气稍缓,“你后续能亡羊补牢,迅速查明真相,擒获元凶,更在生死斗法中,以一敌二,临危不乱,最终力斩秦家与九幽阁修士,扬我白云观之威!功过相抵,宗门便不再另行处罚于你。然,监事一职,你却已不再适宜担任。” “弟子明白,谢真人宽宥。”姜风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看着姜风谦逊知错的态度,明乐真人脸上的严厉终于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不过,你今日这番斗法,倒是帮本座赢来了三朵黑骨冥火的子火,本座心中甚悦。这一朵,便赐予你了。”说着,他取出一个寒玉瓶,递向姜风。 姜风闻言,连忙推辞:“真人,此物珍贵,乃您赌斗所得,弟子万万不敢受!” “有何不敢?”明乐真人眉毛一挑,“若非你答应出战并最终获胜,本座岂能赢得此物?既说了给你,你便拿着。莫非你以为,本座真是贪图这三朵子火才与那五阴老鬼打赌?”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莫说是这区区子火,便是那整株黑骨冥火,于本座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稀世珍宝。也唯有五阴那等鼠目寸光之辈,才会将其视若性命。” “这……弟子明白了。”感受到明乐真人的坚持与真诚,姜风不再推辞,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触手冰凉的寒玉瓶。瓶中那朵跳跃的灰黑色火焰,虽只是子火,却已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力量。 “你主修的,是《烈焰焚天诀》吧?”明乐真人似是随意问道,见姜风点头,便继续指点道,“此法我早年也曾翻阅,若能炼化合适的灵火,确实对修行大有裨益,可加速灵力淬炼,提升修炼速度。你返回宗门后,可去万象阁兑换一些玄冰灵水,以此水护住经脉,再行炼化此火,当可事半功倍,减少风险。” “多谢真人指点!”姜风心中感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还有,”明乐真人又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姜风,“此乃养神丹,你神识受损不轻,服下此丹,好生温养,莫要留下隐患。” “真人,这太珍贵了……”姜风看着那白玉瓶,一时不敢去接。养神丹乃是滋养修复神识的珍稀丹药,价值不菲。 “嗨!”明乐真人见状,故意把脸一板,佯怒道,“堂堂男儿,怎地如此婆婆妈妈!我白云观立派之基,便是同门互助,前辈提携后进!今日我助你,是望你道途顺畅,来日你若修为有成,多多扶持观中其他弟子,将这份心意传递下去便是!”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定啊,将来你修为远超于我之时,我还需你来照拂一二呢?” 听着明乐真人这番语重心长又带着调侃的话语,姜风心中暖流涌动,不再犹豫,郑重地双手接过养神丹,沉声道:“弟子,谨遵真人法旨!” 他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在白云观中感受到这种毫无保留的扶持与温暖。从入门时师兄的提点,到任务中同伴的协作,再到如今金丹真人的慷慨赠予与殷切期望……这里,真的不像是一个冰冷的修仙宗门,更像是一个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大家庭,一个他愿意为之奋斗、誓死守护的理想修真之地。这份归属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姜风向明乐真人郑重辞别后,便唤来一直在城头等候的灵鹤二十七。他强撑着伤体,翻身骑上鹤背,轻轻拍了拍二十七的脖颈。灵鹤通灵,感知到主人的虚弱,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安抚意味的唳鸣,随即展开双翼,稳稳地承载着姜风,化作一道白光,朝着白云观的方向迤然飞去。 高空之中,罡风凛冽,姜风却无暇欣赏脚下山河。他闭目内视,脸色苍白。方才那场生死斗法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过程凶险万分,尤其是姬灵最后那疯狂的法器自爆,不仅让他肉身受创,更严重的是神识遭到了剧烈的冲击与反噬,此刻识海中依旧传来阵阵针扎般的抽痛。而与他心神相连的三柄法剑,两柄灵光黯淡,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另一柄更是直接断裂,彻底报废,让他心痛不已。 一路无话,二十七知晓主人状态不佳,飞行得格外平稳。数日后,终于抵达白云观地界。姜风先是前往灵鹤峰,将一路辛苦的二十七交还给王师兄,并再次感谢其之前的帮助与提醒。王师兄见他气息萎靡,神色疲惫,也未多问,只是关切地让他好生休养。 辞别王师兄,姜风片刻不停,直接回到了自己位于炎木峰的洞府。开启洞府禁制,将那熟悉而安心的灵气纳入肺腑,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神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没有任何耽搁,他直接进入了静室,开启了最外层的防护阵法。 此番闭关,首要之事,便是服用明乐真人所赐的养神丹,修复受损的神识,稳固根基。其次,则需好好梳理此次外出担任监事、参与大战、乃至最终生死斗法的经验与得失。无论是成功的应对,还是疏忽之处,都是宝贵的财富。至于那朵得自真人的黑骨冥火子火以及重新置办法器之事,都需待伤势尽复、状态调整至最佳后,再从长计议。 洞府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第68章 新任务:拍卖师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又是三载春秋悄然流逝。 炎木峰洞府的石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姜风迈步而出,周身气息相较于三年前,显得更加沉凝内敛,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显然修为又有所精进。这三年来,他深居简出,几乎未曾踏出洞府半步。第一年,他主要借助明乐真人所赐的养神丹,小心翼翼地温养修复那因法器自爆反噬而受损的神识,直至识海恢复清明稳固,甚至还有所精进。后续两年,他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炼化那朵黑骨冥火的子火之中。 如今,灵火已然成功炼化,与自身《烈焰点火术》的功法完美融合。姜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修炼速度,因灵火淬炼灵力之效,至少提升了两成之多!更让他惊喜的是,施展火系法术时,那跃动的火焰之中,竟隐隐附带了一丝黑骨冥火特有的阴寒腐蚀特性,威力更胜从前。 闭关期间,他也通过玉牌与外界保持着联系。得知叶知秋已于去年成功点燃气火,并在巩固境界后,于前几天启程返回越西郡城探亲去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站在洞府之外,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胸为之一阔。他查看了一下宗门玉牌,发现自己近三年的宗门任务指标都尚未完成。不过白云观对此类因闭关修炼而延误的任务并无严厉惩罚,允许弟子出关后补做。 如今暂时功成出关,状态调整至最佳,也是时候接取一些任务,一方面补足宗门贡献,另一方面也借此机会外出历练一番,总不能一直闭门造车。 他将神识沉入玉牌内的任务大厅,开始仔细筛选。光幕之上,各类任务琳琅满目:清剿为祸一方的妖兽、调查邪修踪迹、前往各坊市担任驻守、监督宗门矿脉运作……白云观向来弟子数量相对较少,而管辖的地域辽阔,产业众多,导致任务数量远多于可用人手,这也给了姜风充分的选择空间。 他的目光在众多任务中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颇为特殊的任务上——【灵岳坊市拍卖会主持】。 点开任务详情,上面说明白云观为了提升影响力,并促进资源流通,决定在下属的灵岳坊市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期间需要一名本门弟子担任拍卖师,负责主持整场拍卖。任务的贡献点奖励不算高,仅有200点,或许正因如此,这个任务挂出许久,一直无人问津。 然而,这个任务却让姜风颇感兴趣。贡献点多少他并不太在意,他主要目的是完成外出任务指标,而担任拍卖师,无疑是一种全新的、有趣的体验,既能接触形形色色的修士与宝物,又能锻炼临场应变与口才,远比一些枯燥的驻守或剿杀任务来得有吸引力。 想到此处,姜风不再犹豫,神念一动,便接取了这个【灵岳坊市拍卖会主持】的任务。 对于灵岳坊市,姜风有所了解。此坊市乃是白云观下属三大坐落在二级灵脉上的核心坊市之一!二级灵脉,那可是足以支撑金丹真人长期修炼的宝贵资源,在整个越西郡都屈指可数,也唯有白云观这等霸主级宗门,才有魄力与实力将二级灵脉用于建立对外开放的交易坊市。也正因灵脉等级高,灵岳坊市常年有金丹真人坐镇。 姜风在玉牌中查询了一下,目前轮值驻守灵岳坊市的,正是宗内有名的明月真人。据任务信息显示,这场拍卖会定于一个月后正式举行。可以预见,届时吸引来的绝不仅仅是越西郡本土的金丹修士,恐怕连邻近郡府、乃至洪国以及其他国家的金丹真人,也会有不少被这场盛会吸引而来。 “明月真人坐镇,群修云集……这场面,倒是值得期待。”姜风收起玉牌,眼中闪过一丝兴致盎然的光芒。他不再耽搁,稍作整理,便决定即刻动身,前往灵岳坊市,提前熟悉环境,为一个月后的拍卖会做好万全准备。 在三人的小群中发了条信息,告知王铁蛋与叶知秋自己已出关并接取新任务后,姜风便驾驭着自己的纸鹤,不紧不慢地朝着灵岳坊市的方向飞去。此次任务时间充裕,他倒不必像上次那般急匆匆地租赁灵鹤赶路。灵岳坊市位于越西郡与上方郡的交界处,距离白云观山门有上万里之遥,算是一段不短的旅程。 姜风心态放松,一路沿着凡俗的官道缓缓飞行,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的红尘景象。从高空望去,凡间烟火气别有一番趣味:池塘边,光着脚丫的牧童悠闲地骑着牛背;河岸旁,须发皆白的老翁静坐垂钓,怡然自得;田野里,壮实的青年吆喝着耕牛,翻垦着肥沃的土地。飞临城池上空时,景象更是繁华:清晨的街道上,早点摊贩的吆喝声仿佛能穿透云霄;衣着光鲜的富家小姐在丫鬟的簇拥下闲逛;茶楼酒肆中,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引得满堂喝茶听书的客人叫好连连。 “众生百态,各有其乐,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迹上努力活着,倒也有趣。”姜风轻声自语,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随即,他想到那场尚未结束的战争,心中不免一丝感慨,“可惜,燧、洪两国的战火仍未平息……不过,时间或许是最好的良药,边境的百姓似乎也已逐渐习惯,生活总归要继续。”据他所知,越西郡这边的战线近来颇为平静,双方主力依旧在虎啸关对峙,但大规模冲突已很少发生,多以互相试探和口舌之争为主。目前战事的焦点,已转移至隔壁的清远郡,听闻秦家与九幽阁正在向那边增派力量。 姜风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争杂念抛诸脑后。那些,已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第二日,当姜风飞经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岭上空时,他强大的神识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下方传来一阵阵灵力波动,其间还夹杂着浓烈的妖气! 有修士在战斗,而且对手是妖族! 姜风立刻按下纸鹤,悬停在高空,同时运转灵眼术,目光如电,向下扫去。只见下方崎岖的山谷中,一位身着白云观标准制式道袍、看起来年纪颇轻、面容青涩秀丽的少女,正与一头体型壮硕、双目赤红、犄角粗壮的牛妖激烈缠斗! 那少女的修为明显刚点燃“气火”不久,周身灵力波动尚有些虚浮,境界并未完全稳固。她手持一柄制式法剑,剑法虽显稚嫩,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正竭力与那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牛妖周旋。不过显然落了下风,只能凭借身法勉强闪避牛妖狂暴的冲撞与践踏,险象环生。 “是本观弟子?看这模样和修为,应是近几年新入门的师妹。”姜风心中了然,顿时来了兴趣。他并未立刻现身,而是熟练地施展隐匿法术,将自身气息与身形完美融入周围环境与云气之中,如同一个无声的旁观者,静静地悬立在高空,仔细观察起下方的战况。他想看看,这位小师妹在面临生死危机时,会如何应对。 第69章 宰紫炎 下方山谷中的战斗又持续了数个回合。那名为少女显然临敌经验严重不足,施展的火球术、缠绕术等基础法术时机把握不佳,准头也差强人意。她御使的制式法剑更是难以破开牛妖那厚实坚韧的毛皮,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若非她不时激发符篆——或是加速身形闪避,或是形成护盾格挡——恐怕早已落败。 然而,符篆终有尽时,她自身的灵力也在快速消耗。终于,在她一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体内灵力运转出现片刻凝滞的关头,那牛妖抓住机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低头亮出粗壮的犄角,浑身妖气勃发,猛地一个狂暴冲撞! “砰!” 少女避之不及,被结结实实地顶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一块山岩上!若非她身上一张金刚符及时亮起淡金光罩,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这一下恐怕就能要了她半条命。即便如此,她也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气血翻腾,一时竟难以爬起,手中的法剑也脱手飞出。 牛妖得势不饶人,赤红的双眼锁定倒地的少女,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后蹄刨地,显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看到这里,隐于高空的姜风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不出手,这位小师妹怕是真的要香消玉殒于此。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天外惊鸿,自高空一闪而逝! 那正准备冲锋的牛妖,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下一刻,一颗硕大的牛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从脖颈上平滑地滑落,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下方,刚挣扎着坐起身的宰紫炎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惊又疑地环顾四周,脆生生地喊道:“在下白云观弟子宰紫炎,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姜风散去隐匿法术,驾驭纸鹤缓缓降下高度,显露出身形,淡然道:“不用找了,是我。” 宰紫炎看到姜风身上那熟悉的白云观道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与感激的笑容,连忙忍着伤痛站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礼:“原来是本门师兄!师妹宰紫炎,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恰巧路过而已。”姜风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看你应是新晋弟子?为何连境界都未彻底稳固,法术也如此生疏,便独自一人接取这等除妖任务?” 少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回答:“回师兄,师妹宰紫炎,是八年前入门的。这……这是我第一次接取外出的除妖任务,所以……”她的话语中带着初次任务受挫的窘迫。 姜风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唉,打不过,难道不会跑吗?为何非要与这皮糙肉厚的牛妖硬拼到底?”他看这少女言行,猜测其多半是出身尚可、性子有些单纯甚至呆愣,才这般不知变通。 “啊?”宰紫炎抬起头,睁大了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姜风,“可以逃跑的吗?我接的任务是除掉这只牛妖啊……”她似乎认为接了任务就必须完成,从未想过“战略性撤退”这个选项。 姜风顿感一阵无言,揉了揉眉心:“除妖的前提,是拥有足够的实力。你方才那般,已经不是除妖,简直是给这牛妖送上门的美餐。”他心中腹诽,如此不通世务,当年宗门考核是如何通过的?“好了,现在牛妖已死,你将它的头颅或是一些凭证带回去交差吧。” “可是……”宰紫炎看着那硕大的牛头,连忙摆手,“这牛妖是师兄你杀的,不是我杀的。我怎么能拿师兄的战利品去交任务呢?这……这不合适。”她语气真诚,带着原则性的坚持,随即又问道,“还不知师兄尊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紫炎日后定当报答!” “我叫姜风,你称呼我姜师兄即可。”姜风摆了摆手,解释道,“这个任务既然是你接的,自然由你去上交完成。我不过是路过顺手为之,并非为了任务奖励。你也不必想着报答我,日后你若修炼有成,遇到需要帮助的师弟师妹,多加照拂一二,便算是将这份同门之谊传递下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这位懵懂的小师妹,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回去之后,除了按部就班修炼功法,定要花大量时间练习法术的运用,特别是攻防两类。要记住,在练气期,法术的熟练度与威力,往往直接决定了斗法的胜负生死。” 宰紫炎听得十分认真,再次郑重地向姜风拱手:“是!紫炎谨记师兄教诲!多谢师兄!” “好了,我尚有宗门任务在身,需赶往灵岳坊市,不便久留。此地后续事宜,你自己处理妥当。”姜风说完,不再耽搁,驾驭纸鹤再次升空,化作一道流光,继续朝着灵岳坊市的方向飞去,留下宰紫炎在原地,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与那位有些呆萌的小师妹宰紫炎分别后,姜风又飞行了三日,视野尽头,那笼罩在氤氲灵雾之中、气势恢宏的灵岳坊市轮廓终于清晰可见。 刚一进入坊市管辖地界,姜风便感受到了与秋叶坊市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坊市入口处,等待缴纳费用进入的队伍已然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人头攒动,喧闹非凡。显然,一个月后即将举行的大型拍卖会,吸引了数量庞大的散修前来,希望能从中淘换到心仪的宝物或是趁机做些买卖。 姜风对此早已习惯,身为白云观弟子,在自家产业自然无需排队。他驾驭纸鹤,径直绕过那长长的队伍,朝着入口处飞去。把守入口的坊市守卫见到他这一身标志性的白云观道袍,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主动向他点头致意,随即又继续一丝不苟地向排队者收取每人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用。 第70章 灵岳拍卖行 顺利进入坊市内部,姜风的第一感觉便是,此地的规模与格局,远非秋叶坊市可比。虽然整体布局依稀相似,但灵岳坊市几乎将整条二级灵脉的核心区域都囊括在内,范围延伸至周边数十座苍翠山峰,气象万千。仅仅是这入场费,秋叶坊市是一块灵石,而此地则需要十块,高下立判。 行走在坊市主干道上,姜风仿佛置身于一座真正的仙家城池。与秋叶坊市那种散修地摊与正规店铺混杂的景象不同,灵岳坊市的功能分区更为明确。散修自发形成的摊位区,被集中安排在了入口最左侧的一座独立山峰上。而其他更为广阔、灵气更浓郁的区域,则遍布着各大修仙世家、宗门商会开设的、风格各异的宏伟店铺。 不仅如此,这里的商业形态也更为丰富多样。姜风目光所及,看到了专门出售各类灵兽、甚至提供配种驯养服务的“御兽坊”;有门面幽静、陈列着各种奇异虫蛹、虫卵的“雾凇虫阁”;有香气四溢、由灵厨开设、以妖兽血肉和灵植烹饪能增益修为美食的“百味坊”;甚至还有那装饰旖旎、隐隐传来丝竹乐声,由擅长双修之道的欢喜宗开设的青楼……真可谓是琳琅满目,三教九流,各方势力在此皆有立足之地。可以说,除了缺少大片的常驻居民住宅区外,这里已然具备了一座繁华城市的所有功能。 姜风信步而行,朝着坊市的核心区域走去。很快,一座巍峨壮观的巨大建筑映入眼帘,那便是此次的目的地——灵岳拍卖行。它并非建于平地,而是依山而建,整整占据了一座独立的山头,飞檐斗拱,气势磅礴,远远便能望见,彰显着其不凡的地位。 姜风来到拍卖行入口处的守卫岗亭,取出自己的宗门玉牌,向为首的守卫出示,并说道:“在下白云观姜风,接取了此次拍卖会的拍卖师任务。请问明月真人此刻可在行内?” 那领头的守卫显然早已接到通知,闻言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姜道友!明月真人前日便已将道友的信息告知我等,吩咐我等好生接待。本以为道友还需几日方能抵达,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真人此刻正在贵宾室接待几位前来参加拍卖会的金丹前辈,暂时脱不开身。关于拍卖会的一应具体事宜,若道友不弃,便由在下为道友详细介绍,如何?” 姜风闻言,点了点头,客气地回应道:“有劳道友了。” 跟着那位领头的守卫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姜风正式踏入了灵岳拍卖行的内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他得以窥见这庞然大物的真实构造。 整个拍卖行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会场,设计得极为考究。除了最高层那一圈明显是为贵宾准备、视野极佳且私密性极强的独立包厢外,下方数层密密麻麻的普通座位,彼此间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更值得注意的是,每一个座位周围,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灵光波动——那是基础的蒙蔽神识探查的阵法在起作用。此举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参与拍卖者的身份与隐私,避免因竞拍宝物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姜风粗略估算,这会场的座位,怕是有数万之巨,足以想象拍卖会举办时的盛大场面。 守卫领队并未在会场多做停留,而是引着姜风穿过侧面的廊道,来到了后台区域。最终,他在一扇铭刻着简单静心符文的房门前停下,推开房门,侧身对姜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姜道友,请进。这间静室,在拍卖会期间,便是您的办公之所与临时住处了。” 姜风点头致谢,迈步走入。房间颇为宽敞,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有打坐的蒲团,处理事务的木案,以及休息用的床榻。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灵气也比外面浓郁不少,显然也连接着坊市的灵脉。他的目光落在木案上,那里摆放着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云纹的令牌。 守卫领队指着那令牌解释道:“控制这房间内所有防护、隔音、聚灵等阵法的中枢令牌就在此处,道友炼化后便可自如操控。” “有劳道友安排得如此周到。”姜风再次表示感谢,随即想起还未请教对方姓名,便开口问道:“对了,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 守卫领队憨厚一笑,拱手道:“姜道友客气了,在下张三。您先在此稍作休息,熟悉一下环境,我去外面沏壶灵茶过来。待会儿再为您详细讲解此次拍卖会需要注意的诸多事宜。” “好的,那便多谢张哥了。”姜风拱手回礼。 张三点了点头,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去。静室之内,便只剩下姜风一人。 过了一会儿,张三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灵气氤氲的灵茶走了回来。两人在静室的木案旁相对而坐。 “姜道友是第一次来我们灵岳坊市吧?”张三一边为姜风斟茶,一边笑着问道,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确实如此,”姜风端起茶杯,轻嗅茶香,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灵气顺喉而下,精神为之一振,点头道,“此前大多时间都在观内清修,或是接取一些下山除妖、驻守之类的任务,鲜少有机会来这等繁华之地。” “嗯,那我便为道友大致讲解一下此次拍卖会的一般流程。”张三也喝了一口茶,开始进入正题,“本次拍卖会规模盛大,计划拍卖的宝物超过千件。预计每日拍卖六个时辰,整个过程大概要持续半个月以上。前面的拍品,多以练气期修士适用的丹药、法器、材料为主,越到后面,宝物品阶越高,最后几天,压轴的金丹期宝物才会陆续登场。” “张哥,这上千件宝物,难道都是我白云观拿出来的?”姜风听到这个数字,不禁有些咋舌。 “绝大部分是由观内提供。”张三解释道,“这等规格的拍卖会,并非年年都有,具体何时举办,需看坐镇真人的安排以及观内的资源储备情况,通常十年左右才会举行一次。其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彰显我白云观的实力与底蕴,另一方面也是意在普惠越西郡修仙界,将一些积累的宝物、资源流通出去,促进散修乃至各大小家族的整体实力提升,也算是维护一方修仙界的繁荣与稳定。” “原来如此。”姜风了然,又问道,“那参加此次拍卖会,可有什么门槛要求?” “自然是有的。”张三详细说明道,“除了金丹期的前辈高人可以免费入场,并直接安排至贵宾包厢参与竞拍外,其他练气期与筑基期的道友,若想入场,需预先缴纳一千块下品灵石作为押金。此押金在拍卖会结束后,若无异常,会全额退还。此举主要是为了验证参与者的财力,确保他们是真心前来竞拍,而非单纯进来凑热闹的,毕竟如此盛会,座位有限。” 第71章 灵膳 他接着指向外面会场的方向,继续解释道:“拍卖会上,每个座位都有其独特的编号。当有人出价竞拍时,其对应的座位便会亮起灵光。规则是先出价者先亮灯。姜道友你作为拍卖师,只需关注那些亮起灯光的座位即可,其他未亮灯的座位出价视为无效。当前一位出价者报价完毕后,若还有人愿意加价,灯光便会自动转移到新的出价者座位之上,清晰明了。” “原来是这样!”姜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之前还在想,会场数万座位,若是多人同时竞价,该如何分辨先后顺序,难免混乱。有此设计,倒是简便公正了许多。” “没错,”张三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拍卖一事在修仙界由来已久,各种规矩、流程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体系。更何况,在这白云观的地界上,还没人敢在拍卖会上闹事。”他虽然并非白云观正式弟子,但能在此地担任护卫领头,本身也代表了能力与信任。 “张大哥,那关于拍品的具体信息呢?”姜风问到了关键处,“我需要提前熟悉一下各类宝物的名称、功效、特点,才好届时向在场众人介绍,掌控拍卖节奏。” “这个嘛……”张三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等护卫,可没资格提前知晓具体的拍品清单。所有拍品的详细资料,都在明月真人手中保管。待真人接待完其他金丹前辈,有空闲时,想必会召见道友,届时自然会将这些信息交予你。” “嗯,我明白了。”姜风点头,“那我便在此静候真人召见吧。” “姜道友请自便。”张三站起身,笑道,“你可以自由出入拍卖行,到外面的坊市好好逛一逛。这灵岳坊市繁华无比,值得消费和见识的地方可不少,哈哈!我还有其他守卫任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一旦明月真人那边有消息,我会立刻前来通知你。” “好的,有劳张大哥了。”姜风也起身相送,“我正打算出去好好见识一番这二级坊市的盛景呢。” 送走张三,姜风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姜风将杯中剩余的灵茶一饮而尽,感受着唇齿间残留的灵气余韵,随即施施然站起身,走出了拍卖行。方才进来时只是走马观花,看了个大概,此刻终于得了空闲,可以好好领略一番这二级坊市的繁华。 他信步而行,首先便来到了那座专门划给散修摆摊的山头。只见山坡上摊位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显得颇为热闹。姜风放缓脚步,一个个摊位仔细看了过去,目光扫过那些五花八门的材料、药材、矿石以及一些看似古朴的法器碎片。 然而,一圈转下来,姜风却是连连摇头,心中那点“捡漏”的侥幸心理早已烟消云散。入目所见,绝大部分要么是灵气稀薄、效用不明的“垃圾”,要么就是些常见之物却被摊主吹得天花乱坠,价格虚高。他甚至还看到几件做旧手法粗劣的“古宝”,怕是连新手都难以骗过。或许是看到他身上那身显眼的白云观道袍,摊主们大多表现得十分“实诚”,不敢对他有丝毫欺瞒,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些货物的真实成色。 “看来这捡漏的运气,不是人人都有的。罢了,还是去尝尝那百味坊的灵膳吧,据说别有风味。”姜风摇了摇头,不再浪费时间,转身朝着记忆中标有“百味坊”的方向走去。 灵厨一道,追根溯源,最初确实是从丹师体系中分离出来的分支。随着对食材(尤其是妖兽血肉)处理技艺的不断专精和发展,逐渐形成了独立的体系。与丹师主要依赖各种灵草仙植,辅以部分妖丹、灵矿炼丹不同,灵厨的核心材料是各类妖兽的血肉、内脏、骨骼乃至精髓,再佐以特定的辅料药材和秘制香料进行烹制。两者在材料需求上有着显着的差异。灵厨最大的优势之一,在于其独特的处理手法能够有效祛除妖兽血肉中蕴含的暴戾煞气,并通过秘术激发其内在的灵性精华,使得许多原本因煞气过重而无法直接利用、或效用低下的妖兽材料,变成能够增益修为、强化体魄的美味佳肴,甚至能提供类似丹药的临时属性加持。当然,灵膳与丹药也各有特点:丹药通常效果强劲,持续时间长,但往往伴随着一定的丹毒或抗药性等副作用;而灵膳则普遍效果温和,加成幅度相对较小,持续时间也较短,但其最大的优点在于副作用极低,甚至完全没有。理论上,只要修士的肠胃能够承受并快速消化吸收灵膳中的灵力,便可以持续食用,不断获得裨益。 想到关于灵膳的种种妙处,姜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对这百味坊的体验,更多了几分期待。 信步来到百味坊那装饰古朴、飘散着诱人食物香气与淡淡灵气的门口,还未等姜风迈步踏入,一名机灵的小厮便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呦!道长里面请!欢迎光临百味坊!” 姜风目光扫过这小厮,发现他身具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也是有修为在身的,只是连“一束火”都尚未点燃,处于修行的最底层。这倒也符合灵岳坊市的规矩——为确保安全与管理,坊市范围内通常不允许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进入。不过,在此地做跑堂小厮,这份微末修为倒也足够应付了。 姜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跟着小厮走进了百味坊内部。坊内空间开阔,桌椅摆放整齐,此刻已有不少食客在座,推杯换盏间,交谈声与碗筷碰撞声交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却又比凡俗酒楼多了一份灵韵。 “道长,您是喜欢清静,去楼上的雅间包厢?还是就在这下边大堂就坐?大堂热闹些,还能听听南来北往的趣闻。”小厮躬身询问道,态度恭敬。 “就在下面吧,我喜欢热闹些。”姜风淡然道。他此行本就是出来闲逛体验,坐在大堂更能感受这坊市的氛围。 “好咧!道长这边请,靠窗那边刚好还有一张空桌,视野也好!”小厮闻言,立刻引着姜风穿过几张食客满座的桌子,来到了一楼一处靠近街道栏杆的角落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确实是个好位置。 待姜风落座,小厮麻利地递上一本以灵木薄片制成的菜单,上面以灵墨书写着菜名,并附有简单的功效说明。“道长,这是本店今日的菜单,您看看想吃点什么?另外跟您说个好消息,今儿个早上厨房刚处理了一头新鲜的巨角牛,牛肉正是最嫩的时候,蕴含的土系灵力也足,无论是小炒还是炖煮,都是上佳之选!” 姜风接过菜单,随意翻看了几页。上面的菜式果然多以各种妖兽血肉、内脏为主,辅以不同属性的灵蔬药材,标注着诸如“益气补血”、“淬炼筋骨”、“宁神静气”等功效。他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计较,合上菜单道:“嗯,就来一份酸炒巨角牛牛肉,一份天青鸟汤,再来个爆炒巨角牛肥肠。最后,上一壶你们这儿的乌龙灵茶即可。” “好嘞!客官您点的酸炒牛肉、天青鸟汤、爆炒肥肠,还有一壶乌龙灵茶!记下了!”小厮复述了一遍菜单,声音清脆,“客官您稍坐片刻,我们百味坊的菜讲究一个‘鲜’字,都是客人点了之后,灵厨师傅现炒现做的,需要些功夫,保证味道和灵气都是最佳状态!” “无妨,不急。先把茶上来吧。”姜风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得令!您稍等,灵茶马上就来!”小厮躬身应下,脚步轻快地转身下楼安排去了。 姜风独自坐在窗边,听着周围的喧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鼻尖萦绕着厨房方向飘来的、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对这顿灵膳,不禁生出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期待。 第72章 消息与传闻 小厮下楼后,姜风并不着急,悠然自得地为自己斟了一杯刚刚送上来的乌龙灵茶,茶汤清亮,香气醇厚,入口回甘,确实品质上乘。他来这里用餐,一方面固然是为了体验灵膳的独特风味,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听壁角”的心思,想从这鱼龙混杂之地,捕捉些近来修仙界的风吹草动。 这百味坊定位巧妙,灵膳价格有高有低,丰俭由人,因此吸引了三教九流的修士前来。那些需要商谈秘事、或是喜好清静的,自然会选择楼上的雅间,那里布置有隔音阵法,私密性极佳。而楼下这大堂,则如同凡俗间的酒馆饭庄,各色人等混杂一处,有高谈阔论的,有默默独酌的,有呼朋引伴的,甚至还有带着女伴炫耀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正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姜风耳力极佳,即便不刻意运功,周遭的谈话声也清晰可闻。很快,隔着两桌之外,几个显然已喝了几杯灵酒、面色泛红的修士的对话,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听其中一人带着几分醉意,提高了嗓门道:“嘿!跟你们说个新鲜事!前些日子,咱们越西郡有名的肖家大少爷肖炎,跟纳兰家那位大小姐,在城外又碰上了,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了起来!” 旁边一人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嗤笑一声接口道:“嗨!我当是什么大事。他们俩啊,自从几年前因为那桩婚约闹掰,立下什么‘三年之约’打了一场之后,这几年几乎是年年碰面,年年动手,都快成固定节目了。这次谁赢了?” 那首先开口的修士与有荣焉般地一拍桌子:“那还用说?自然是肖大少赢了!听说他这几年外出游历,得了不小的机缘,修为突飞猛进,都快要点燃第二道‘火’了!” “嘶——不到四十岁,就快点燃二火了?”第二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苦闷地摇了摇头,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想我竹三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第二道火还不知在哪个旮旯里蹲着呢!” “嘿,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身份!肖家嫡系大少爷!那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资源、功法哪里缺了?我要是生在肖家,有那条件,我早他娘的点燃二火了!”那吹牛的修士继续口沫横飞。 “得了吧你!”另一人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就你这资质,要真生在肖家,怕是早就被当成废物逐出家门了,还点燃二火呢!” “嘿嘿,我这不是吹吹牛嘛,别较真,别较真啊!”那人也不恼,讪笑着自罚了一杯。 又有一人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羡慕与贪婪道:“话说回来,这肖大少爷的机缘看来真是不小啊。纳兰家那位大小姐可是拜入了金剑宗门下,有名师指点,资源想必也不差,这样都没能打过他……” 他话未说完,便被同伴厉声打断:“呵!怎么着?你小子还敢打人家机缘的主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先不说你打得过打不过人家肖大少,就凭肖家那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修仙世家,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一样!你不要命了?!” 那人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这时,另一人将话题引开,带着几分神秘道:“说到这肖家老祖……我听闻,他老人家寿元将近,怕是快不行了。” “嗯,这消息我也略有耳闻。”旁边有人附和,“算算年纪,肖家老祖确实已接近金丹期的寿元大限。不过,我听说这次灵岳坊市的拍卖会上,好像会有延寿的丹药出现!指不定肖家就会派人过来,不惜代价也要将这丹药拍下,为他们老祖续命!” “延寿丹药?!”桌上几人几乎同时惊呼,引得附近几桌的食客都侧目看来。那人连忙压低声音:“嘶——这种东西,白云观也舍得拿出来拍卖?那岂不是会引来很多……那种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呵!”知晓内情的那位修士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对白云观实力的绝对自信,“你以为白云观为何能称霸越西郡数千年屹立不倒?延寿丹这种东西,对于我等散修和一般的修仙家族来说,自然是梦寐以求的珍宝,但对于底蕴深不可测的白云观而言,恐怕还真算不得什么压箱底的至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嘛,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敢打包票一定有。但空穴不来风,既然有这风声传出,想必也不会是空欢喜一场。” 姜风静静地听着邻桌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肖家与纳兰家的恩怨,肖炎的进展,尤其是最后关于延寿丹以及肖家老祖寿元将尽的消息,倒是些颇有价值的信息。 那关于延寿丹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姜风敏锐地注意到,邻桌那几个修士在低声急促交流几句后,立刻便有两人匆匆起身结账,快步离开了百味坊。看他们那急切的模样,姜风心中了然,估计八成是立刻将这则消息通过传讯符或其他渠道送回各自家族或势力,以便早做筹谋。即便这消息来源只是一个散修的酒后之言,但在这种敏感时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边关于延寿丹的议论还未完全平息,另一桌一个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大汉猛地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嘿!延寿丹算什么?我听说,这次拍卖会还有更实在的好东西——聚火丹要拍卖呢!这才是咱们这些卡在瓶颈上的人真正该追求的目标!” “聚火丹?”姜风心中一动,他对这种丹药并不陌生。此丹的主要功效,便是加速修士体内“精、气、神”三火的融合过程,助其更快、更稳地凝聚“三昧真火”,实质上就是提高突破至金丹期的成功率。虽然其提升的幅度并非决定性的,可能仅有一两成,但对于那些自身积累已到极限、突破把握不大的三火圆满修士而言,这一两成的希望,便是无价之宝,足以让他们倾尽所有。 第73章 消息二 “嘶——!”大汉话音刚落,隔了好几桌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位道友,此言当真?消息来源可靠吗?拍卖会上真有聚火丹?!” “那是当然!”大汉见吸引了众人注意,更是得意,用力拍了拍胸脯,“我表哥的妹夫,就在这拍卖行内部当值!这消息可是他亲口透露的,绝对假不了!” 听到这里,姜风不由得微微蹙眉。拍卖行内部人员泄露拍品信息?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但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类“内部消息”的流传,对作为主办方的白云观而言,恐怕是利大于弊,甚至可能是默许乃至有意引导的。一来,若消息属实,便能极大地调动市场情绪,吸引更多有需求的修士前来,从而推高最终成交价,白云观自然是最大受益者。二来,这些消息毕竟不是官方发布,即便最后某些传闻中的宝物并未出现,他人也无法指责白云观什么,只能怪自己听信流言。 “哈哈哈!天助我也!聚火丹!只要能拍到聚火丹,老夫也有机会一窥金丹大道,成为那人上之人了!”那被称为枯木道人的老者闻言,忍不住仰天大笑,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那爆料的大汉听闻此言,神色立刻恭敬了许多,声音也压低了些:“前辈……您,您已经点燃三火了?”能对聚火丹如此渴望的,必然是达到了练气圆满境界的修士。 “那是自然!”枯木道人傲然道,声音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沙哑,“老朽道号枯木,苦修一百三十余载,早已三火齐燃,只差这临门一脚!如今这聚火丹,便是老朽唯一的指望!” “哟!那晚辈在这里提前恭祝前辈马到成功,金丹可期!”大汉连忙拱手恭维。虽然他内心未必看好这位年纪已然不小的散修能成功突破,但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万一对方真成了金丹真人,此刻结个善缘总没错。 “嘿!枯木老东西,你在这儿吹什么大气呢?”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讥诮响起。只见不远处,一位衣着华丽、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正揽着一位容貌俏丽的女子,斜眼看着枯木道人,语带嘲讽,“就凭你一个穷散修,兜里能有几个子儿?也敢妄想竞拍聚火丹?怕是连底价都出不起吧!” 旁边有不明所以的食客低声议论起来:“这位公子是谁啊?这么嚣张,敢跟一位点燃三火的前辈如此说话?” “嘘!小声点!那是吴家的大少爷!虽然自身修为不怎么样,但吴家可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修仙世家!看这架势,吴家恐怕也对那聚火丹势在必得啊!” 枯木道人被当众羞辱,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勃然大怒:“吴家小儿!老夫有没有钱,关你屁事!别以为仗着家族势力就目中无人!拍卖会上,价高者得,到时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 “呵呵呵……”吴家大少发出一阵轻蔑的嗤笑,他怀中的俏佳人也跟着掩嘴轻笑,更添其张狂,“一个无根无萍的散修,也配跟我吴家比财力?我看你是穷疯了吧!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吴家小儿,欺人太甚!”枯木道人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咯咯声响,一股强大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引得周围桌椅微微震颤。但他显然极为忌惮坊市的规矩,强忍着没有立刻动手。 眼看冲突升级,一位身着百味坊管事服饰的中年人立刻快步走了过来,面色严肃地沉声道:“各位客官!百味坊乃是清净用膳之地,还请诸位克制!若有私人恩怨,请移步坊市之外解决,或按规矩上斗战台一决高下。若再在此喧哗争斗,扰了其他客人,休怪鄙人立刻通知执法队前来处理了!” 听到“执法队”三字,枯木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吴家大少一眼,冷哼一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不再言语。 那吴家大少见状,也知道适可而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搂着女伴转过身去,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经过这番小小的风波,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关于拍卖会的各种猜测与议论声虽然低了下去,却在暗流中涌动得更加激烈。 邻桌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仍残留着几分剑拔弩张的余味。姜风点的几道灵膳也陆续上齐,酸炒巨角牛牛肉酸香开胃,肉质鲜嫩弹牙,蕴含的土系灵力温和厚重,滋养着脾胃经脉;天青鸟汤清冽鲜美,带着一股飞禽特有的轻灵之气,润泽肺腑;爆炒巨角牛肥肠则是火候十足,嚼劲爽脆,浓郁的香气混合着些许辛辣,别有一番风味。搭配着清雅回甘的乌龙灵茶,这一餐吃得姜风颇为满意,不仅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气在体内化开,虽不及丹药猛烈,却胜在温和持久,润物无声。 结账时,价格果然不菲,远非寻常酒楼可比,但姜风觉得物有所值。他放下灵石,在跑堂小厮恭敬的“道长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声中,施施然走出了百味坊。 坊市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华灯初上,许多店铺和摊位都亮起了以灵石或月光石驱动的灯火,将整个灵岳坊市映照得如同不夜仙城,别有一番璀璨景致。姜风却没有再闲逛的心思,方才在百味坊听闻的种种消息,尤其是关于延寿丹和聚火丹的传闻,以及枯木道人与吴家少爷的冲突,都让他意识到此次拍卖会的水,比预想中还要深,虽然跟他关系不大,但是作为拍卖师,他需要更充足的准备。 他沿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返回那座占据了一整座山头的巨大拍卖行。夜晚的拍卖行在周围灯火和内部隐隐透出的灵光映衬下,更显巍峨肃穆,如同一位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半月后那场席卷四方风云的盛会。 出示身份玉牌,再次通过守卫的查验,姜风回到了那间暂时属于他的静室。关上门,启动隔音与防护阵法,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将今日在坊市所见所闻,尤其是百味坊中听到的那些信息,在脑海中细细梳理了一遍。 “延寿丹……聚火丹……肖家老祖……吴家……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各方修士……”姜风低声自语,眼神沉静,“看来,这次拍卖会,想不出风头都难了。当务之急,还是需尽快从明月真人那里拿到确切的拍品清单,早做谋划。” 他压下心绪,决定在等待真人召见的这段时间里,继续打磨自身灵力,调整状态,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静室之内,很快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与周身流转的淡淡灵光。 第74章 明月真人召见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姜风正在静室蒲团上凝神修炼。忽然,设置在房门外的警示阵法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紧接着,张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道友,可在屋内?明月真人此刻有请。” 姜风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眼中一丝精芒闪过。他平静答道:“好,有劳张大哥稍候,我整理一下仪容便来。”说罢,他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白色祥云道袍,又将束发的木簪扶正,确保仪表整洁,不失礼数。 几个呼吸后,姜风推开房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张大哥,久等了,烦请带路吧。” “姜道友请随我来。”张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在前引路,带着姜风并未在拍卖行内部停留,而是径直向外走去。 两人穿过熙攘的街道,来到了灵岳坊市最核心的区域。一座灵气最为氤氲、气势最为恢宏的山峰矗立于此,整座山峰都被一座庞大的洞府所占据。洞府之外,肉眼可见层层叠叠、灵光各异的阵法禁制,如同无数道透明的屏障将其守护在内,其中不少阵法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姜风感到心悸,显然是他未曾接触过的二级阵法。 张三在洞府外恭敬站定,运起灵力,朝着里面拱手禀报:“禀真人,姜风姜道友已带到。” “嗯,你先退下吧。姜风,你独自进来。”一个清冷悦耳,如同玉石交击般的女声自洞府内传出,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随着话音,那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如同水帘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内部的玉石阶梯。 “是!”张三再次恭敬行礼,随后对姜风低声道,“姜道友,我只能送你到此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姜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踏上玉石阶梯,缓缓走入这明月真人的洞府。步入其中,才发现内部别有洞天,并非想象中的幽深洞穴,反而更像是一座建在山巅的精致园林。山顶平坦处,矗立着一座清雅脱俗的小型殿宇,四周小桥流水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玉石廊坊蜿蜒曲折,布局精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却又处处透着一股朴素自然的道韵。 “沿着廊桥,到最里面来。”明月真人的声音再次指引道。 姜风依言加快脚步,沿着一条横跨在清澈小湖上的玉石廊桥向深处走去。廊桥尽头,是一座建于湖心的小巧亭台。只见一位身着纯白祥云道袍、身姿窈窕、容颜绝丽的女子,正静坐于亭中,素手轻抬,优雅地沏着一壶灵茶。她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深不可测。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身侧,慵懒地趴伏着一只体型硕大、毛色纯白如雪、额间隐隐有王字纹路浮现的巨虎,那巨虎虽在假寐,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威压,让姜风丝毫不敢小觑。 姜风快步走入亭中,不敢怠慢,躬身拱手,郑重行礼道:“弟子姜风,拜见明月真人。” “嗯,不必多礼,过来坐吧。”明月真人并未抬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和。她将沏好的茶汤倒入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杯之中,推到桌案对面,“来,尝尝这天火琉璃茶,昨日肖家老祖刚送来的,还算新鲜。” “多谢真人赐茶。”姜风依言在对面坐下,双手捧起那玉杯。只见杯中茶汤色泽瑰丽,隐隐有琉璃之光流转,一股奇异的炽热与清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润,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直冲识海,仿佛有清泉洗涤神魂,又似有天火煅烧杂念,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跃,甚至连停滞许久的神魂境界,都隐隐有了一丝增长的迹象,感觉距离点燃“神火”似乎又近了一小步!他脸上不禁露出惊异之色,看向明月真人。 “小家伙,别多想了。”明月真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掩唇轻笑道,“这天火琉璃茶,乃是天外陨石坠落之地,特有的一种灵茶树异变而成。茶树吸收了陨石中蕴含的天火精华,历经变异,方成此物。乃是二阶灵茶中不可多得的珍品,有淬炼神魂、纯化灵力之奇效。整个燧国,也就只有肖家耗费数百年心血,才成功培育出一棵,视若珍宝,等闲不会轻易赠人。” “是弟子妄念了。”姜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连忙收敛心神。如此珍稀之物,确实不是他现在能够觊觎的。 “不过你也不必心急。”明月真人放下茶壶,目光落在姜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赞许,“我听明乐师兄提起过你。说你天赋不错,更难得的是斗法经验丰富,心性果决,之前在燧洪大战的监事任务中,曾独力斩杀了秦家与九幽阁的弟子,扬我观威。做得很好。” 姜风连忙谦逊道:“明乐真人过誉了。弟子当时也是倚仗真人在后方压阵,心中无惧,方能放手一搏,侥幸取胜罢了,不敢居功。” 明月真人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神色转为严肃:“好了,闲话到此。你既接下了拍卖师的任务,便需认真对待,做好万全准备。这是本次拍卖会的所有拍品清单,你拿回去,务必熟记于心,不得有误。”她说着,取出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简,递到姜风面前,“此次拍卖之物,颇多珍品,价值连城,更是吸引了附近数郡,乃至他国的不少金丹同道前来参与。事关我白云观声誉,主持拍卖时,定要沉稳大气,条理清晰,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她语气肃然,配上那绝美的容颜,竟让姜风生出一种面对慈悲与威严并存的观世音菩萨般的感觉。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真人重托!”姜风双手恭敬地接过玉简,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嗯,下去准备吧。关于拍卖师具体需要注意的礼仪、流程、控场技巧等细节,你可以去请教张三,他经验丰富,会指点你的。”明月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会见结束。 “是!弟子告退。”姜风站起身,再次向明月真人躬身行了一礼,随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亭台,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开了这座灵气盎然的洞府。 第75章 斗战台 回到巍峨的拍卖行门口,姜风并未看到张三的身影,便向一旁值守的守卫询问道:“这位道友,可知张三队长去了何处?我有些事宜需向他请教。” 那守卫显然认得姜风,闻言立刻恭敬地回答:“哦,是姜道友啊。张队长去了斗战台那边,据说是吴家的人和那位枯木道人约了死斗。道友若是有急事,我这就去帮您叫他回来?” “斗战台?吴家和枯木道人?”姜风眉头一挑,没想到昨天在百味坊的冲突,竟然真的升级到了这一步。“不必麻烦了,你告诉我斗战台在哪个方向就好,我正好也去见识一番。” 守卫闻言,伸手指向东面:“自此向东,过了第二座山头,您就能看到一座被整个削平的山峰,那里便是斗战台所在,很显眼。” “有劳了。”姜风点头致谢,随即转身,朝着守卫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他昨天就听闻过坊市内设有解决恩怨的斗战台,却没料到这么快就能亲眼目睹死斗,而且主角正是昨日冲突的双方。难道百味坊事件后,双方又起了新的摩擦? 心中带着疑问,姜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身形在坊市的人流中灵活穿梭,向着斗战台方向飞奔而去。 不多时,一座异常平整、仿佛被巨剑拦腰斩断的山峰出现在眼前,峰顶开阔无比,正是斗战台。姜风走近,只见张三果然在场,他正手持两份闪烁着灵光的契约文书,神情严肃地让决斗双方签字画押。其中一方,正是昨日见过的枯木道人,他面色阴沉,眼中带着决绝的死志。而另一方,却并非昨日那位嚣张的吴家大少,换成了一位面容精悍、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其气息凝练,显然也是位点燃了三火的高手,恐怕是吴家派出的真正强者。 斗战台乃是灵岳坊市内,专门用于处理修士间不可调和之重大矛盾的场所。决斗双方必须自愿同意,并在特殊的死斗契约上签字,契约受坊市规则保护,一旦签订,台上生死无论,事后败者一方亲属、宗门不得以此为由再行寻仇报复,违者将受坊市乃至白云观严惩。这座斗战台规模极大,整个被削平的山峰顶部都铺设着坚硬的玄铁,并设置了多重加固与隔绝阵法,足以承受练气期修士的全力战斗余波。台边还贴心地修建了一圈石制看台,此刻上面已经坐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修士。毕竟,虽然斗战台设立在此,但真正愿意签下死斗契约、不死不休的情况还是少数,一年也难得见到几回,一旦有,往往能吸引大量围观者。 姜风没有打扰正在履行公务的张三,而是悄无声息地走上石制看台,寻了个空位准备坐下。周围的修士见到他这一身显眼的白云观道袍,纷纷主动让开,态度恭敬,倒是让姜风毫不费力地坐到了视野最佳的前排位置。他将目光投向下方那肃杀的玄铁平台,静待着这场因口舌之争而引发的生死对决拉开序幕。 眼见枯木道人与那吴家中年男子各自在斗战台两端站定,气息锁定对方,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主持公证的张三见状,不再犹豫,双手掐诀,打出一道灵光没入台基。霎时间,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光罩自斗战台边缘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平台笼罩在内——这标志着死斗契约正式生效,阵法已开,除非一方死亡或主动认输(但死斗中认输往往不被接受),否则阵法不会解除。 然而,阵法开启后,两人并未立刻动手,反倒是依照某种不成文的规矩,先诉说起恩怨根由,既是为自己正名,也是彻底斩断最后一丝和解的可能。 只听那吴家中年男子,面色狰狞,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杀意,厉声道:“枯木老贼!今日,老夫定要亲手斩下你的头颅,以祭我儿在天之灵!让你这老匹夫血债血偿!” 枯木道人闻言,却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反唇相讥:“呵!你那儿子?满嘴污言秽语,仗势欺人,毫无教养!他那是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死了也是活该!” 两人的对话信息量颇大,姜风在一旁听得心中了然,暗自思忖:“吴家大少的父亲?此人便是吴家的当代家主吴评了。看来,昨日百味坊冲突之后,枯木道人终究是咽不下那口恶气,竟直接尾随吴家大少离开了坊市庇护范围,寻机将其袭杀。如今,是苦主父亲上门寻仇,不死不休了。” “他……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何况,在我这做父亲的眼里,他永远都是个孩子!”吴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为人父的悲怆与强词夺理。 “孩子?哈哈哈!”枯木道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快意,“老夫活了一百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六七十岁、修行有成的修士,还能被称作‘孩子’!吴评,你也休要在此惺惺作态!既然你今日急着来送死,那老夫便成全你!待老夫在拍卖会上拍到聚火丹,一举突破金丹之境,届时,定要再去你吴家走一遭,将你家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古董一并送去与你父子团聚!看你吴家日后还如何嚣张!” 这诛心之言,彻底点燃了吴评的怒火与恐惧! “你——找死!!” 吴评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他不再废话,神念催动,一柄门板大小、寒光闪闪、缠绕着风雷之气的巨型双刃战斧,自他身后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枯木道人的头顶悍然劈下!战斗,在这一刻正式打响! 吴评含怒出手,那巨型双刃战斧裹挟着风雷之势,悍然劈落,威势惊人!然而枯木道人对此早有预料,他深知对方丧子心切,攻势必然猛烈。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那根墨绿色的法器长鞭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抽出,并非硬撼战斧,而是精准地缠向斧柄末端,用力一扯一带! “嗡——!” 长鞭上附着的柔韧阴劲,使得势大力沉的战斧劈砍方向发生了细微的偏转,“轰”的一声巨响,重重劈砍在枯木道人身旁的玄铁地面上,溅起一溜刺目的火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却未能伤及枯木分毫。 第76章 枯木道人 “哼!雕虫小技!”吴评一击不中,毫不停歇,左手掐诀,那战斧灵巧地一个回旋,再次横斩向枯木道人腰际。同时,他右手一翻,一面散发着土黄色灵光的法器盾牌瞬间出现,护在身前,防备着枯木道人的反击。 枯木道人眼神冰冷,面对再次袭来的战斧,他不再闪避,手中长鞭舞动,幻化出漫天鞭影,如同无数条扭动的毒蛇,发出“嗖嗖”的破空之声,不仅将战斧的攻势层层削弱、带偏,更有数道鞭影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正面,刁钻地抽向吴评的侧翼与下盘! 吴评的战斗经验亦是不俗,盾牌左格右挡,将大部分鞭影挡下,盾面上传来“噼啪”的密集响声,灵光微微荡漾。然而,枯木道人的长鞭诡异莫测,偶尔有几鞭角度极其刁钻,抽打在吴评的护体灵光上,虽然未能直接破防,却有一股阴寒的暗劲试图透入,更有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尘从鞭梢震落,弥漫在空气中。 “用毒?卑鄙!”吴评察觉到异常,立刻屏住呼吸,体内灵力加速运转,驱散侵入的异种能量,同时催动战斧攻势更急,风雷之声大作,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对方。 枯木道人却是不慌不忙,他身法灵动,如同风中枯叶,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战斧的致命劈砍。他一边以长鞭周旋,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快速结印。 “缠绕术!荆棘牢笼!” 霎时间,斗战台的玄铁地面缝隙中,竟凭空生出无数粗壮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物般,疯狂地缠绕向吴评的双足!更有无数带着尖刺的荆棘从四面八方向他合拢,欲要将其困死其中! 吴评脸色一变,战斧回旋,斧光如轮,将靠近的藤蔓荆棘纷纷斩断。但这些东西生生不息,斩之不尽,极大地限制了他的移动,让他如同陷入泥沼。他不得不将更多灵力注入盾牌,扩大防护范围,抵挡无孔不入的荆棘穿刺。 “老匹夫,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吴评怒吼,他知道不能久拖,对方擅用毒和木系困敌,持久战对自己不利。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战斧之上,战斧顿时灵光大盛,体积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带着凄厉的呼啸,以一往无前之势,强行劈开层层藤蔓荆棘,直取枯木道人本体!这是凝聚了他大量灵力和精血的舍身一击! 面对这搏命一击,枯木道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将一直悬在头顶、缓缓旋转的一面古朴小钟法器猛地催动!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响起,小钟洒下道道厚重的黄色光幕,将枯木道人牢牢护住。同时,他手中长鞭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所有力量,如同一条真正的巨蟒,缠绕着浓郁的墨绿色毒光,正面迎向那狂暴的战斧! “轰隆——!!!” 鞭斧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这一次却是毫无花哨的力量对撼!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撞得防护光罩都剧烈摇晃起来!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枯木道人的长鞭终究不擅硬撼,在战斧的狂暴力量下,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地倒飞而回,甚至表面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而那战斧破开长鞭阻碍后,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了黄色光幕之上! “咔嚓!” 小钟形成的防御光幕应声破碎,那古朴小钟本身也发出一声哀鸣,滴溜溜地飞回枯木道人怀中,显然受损不轻。战斧的余波终于触及枯木道人的身体! “噗——!” 枯木道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气息萎靡了不少,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吴评这舍命一击,也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灵力和心神。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出现一丝凝滞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之前被斩断、散落在地的藤蔓荆棘碎片,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细微粉尘,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骤然活化!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汇聚,瞬间在吴评脚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墨绿色符文!同时,无数肉眼难辨的细丝般的毒素,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战斧劈砍震荡护体灵光产生的细微涟漪,疯狂钻入其体内! “呃啊——!” 吴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浑身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又麻又痒又痛,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无比!他体表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墨绿色斑纹,这正是枯木道人隐藏已久的杀招——借助之前的战斗,布下的木毒噬心阵!那面盾牌挡住了明处的攻击,却防不住这无孔不入的阴毒! 他下意识地就要催动怀中那枚金丹老祖赐予的防御玉佩,那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然而,枯木道人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晚了!” 枯木道人强提最后一口灵力,不顾自身伤势,那根受损的长鞭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绕过动作已然迟缓的吴评,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他想要摸向怀中玉佩的右手手腕!同时,枯木道人合身扑上,另一只手掌变得漆黑如墨,蕴含着其苦修多年的本命剧毒,狠狠拍向吴评的心口! 吴评目眦欲裂,左手持盾想要格挡,但体内毒素爆发,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砰!” 毒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吴评的心口! “噗——!” 吴评再次狂喷鲜血,这鲜血已然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那枚还没来得及激发的防御玉佩从他怀中滑落,掉在玄铁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瞪大了双眼,充满了不甘、怨恨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枯木道人,身体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斗战台上,尘埃落定。枯木道人以重伤的代价,凭借其诡诈的战术和阴毒的木系法术,险之又险地赢得了这场死斗的胜利。吴家家主,吴评,身死道消! 看台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惨烈而诡谲的战斗结局所震撼。枯木道人踉跄几步,又是一口鲜血咳出,他看都未看吴评的尸体一眼,目光扫过掉落的那枚玉佩,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敢去捡,只是艰难地走到台边,沙哑地对主持的张三道:“张管事……胜负已分。” 张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挥手撤去了防护阵法。这场由口舌引发的死斗,终于以一方彻底陨落而告终。 第77章 拍卖师注意事项 姜风将这场死斗从头看到尾,心中已然有了评判。这两人斗法堪称激烈,手段尽出,确实算得上精彩。枯木道人能以散修之身修炼到三火境界,甚至觊觎金丹,其战斗经验和诡变手段确实更胜一筹。而吴家家主吴评,则是有些轻敌托大了,若是一开始就果断动用那枚金丹真人赐下的防御玉佩,稳住阵脚,枯木道人恐怕难有翻盘的机会。 不过,若问姜风自己与这两人相比孰强孰弱,他心中自有衡量。若不计算那枚外来的金丹级玉佩,他有信心在几个呼吸之间,凭借更精纯的灵力、更迅捷的施法以及三柄法剑的凌厉攻势,轻松解决战斗。枯木道人那自以为隐蔽的布阵手法,在他的灵眼术下无所遁形,而姜风自身对法术的掌控力和飞剑的运用,也远非这二人可比。 比斗结束后,枯木道人艰难地拾起吴评的储物袋,捂着不断渗血的胸口,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斗战台。看台上的观众们也议论纷纷,意犹未尽地逐渐散去,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百味坊内就会流传开今日这场死斗的各种版本。最后,只剩下几名吴家的年轻子弟,面色悲戚又惶恐地上台,为他们家主的尸身收殓,并小心翼翼地捡回了那枚至关重要的玉佩。 见人群散尽,姜风这才快步走上前去,对着正在收拾契约文书的张三拱手道:“张大哥。” 张三闻声抬头,见到是姜风,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哦,是姜道友啊!方才注意力全在台上,没注意到道友前来。明月真人那里,已经交代完毕了?” “嗯,”姜风点头,“真人已将此次拍卖会的拍品清单交予我了。在下对拍卖师一职尚是新手,唯恐有所疏漏,堕了宗门声誉,特来向张大哥请教具体的拍卖流程和需要注意的细节,还望张大哥不吝赐教。” 张三见姜风态度诚恳,并非客套,便也收起方才主持死斗的肃穆神情,脸上露出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姜道友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不过是些经验之谈,我们边走边聊,正好我也要回拍卖行。” 两人并肩离开斗战台,沿着坊市青石铺就的道路缓缓而行。张三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姜道友,拍卖师一职,看似只是报价唱价,实则内有乾坤。首要一点,便是‘中立公允,不偏不倚’。无论台下坐着的是金丹真人,还是练气小修,在我白云观的拍卖台上,价高者得是唯一的准则。道友身为拍卖师,代表的是我白云观的信誉,绝不可因任何人、任何势力的背景而有所倾向,更不能流露出个人喜好。即便遇到相识之人竞价,也需一视同仁。” 姜风认真点头:“这是自然,宗门信誉重于一切。” “其次,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控节奏’。”张三继续道,语气变得郑重,“拍卖会场数万人,灯光亮起便代表出价。道友站于台上,需时刻关注全场灯光变化,尤其是贵宾包厢的动静,他们往往才是大头。报价需清晰、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更重要的是掌控节奏,一件宝物拿出,需给足众人观察、思考、权衡的时间,不能操之过急。但当竞价陷入胶着,或价格达到一个瓶颈时,又需适时引导,比如用‘某座位的道友出价xxx,还有没有更高的?’、‘此宝难得,机不可失’等话术来刺激,但切记不可过分夸大宝物功效,清单上怎么写,你就怎么介绍,真实性是底线。” 他顿了顿,举例说明:“比如一件底价一千灵石的宝物,有人出到一千五,看似不错,但若你觉得远未到底线,便可放缓语速,环视全场,给予压力。若有人出到三千,接近预期,便可适当加快节奏,营造紧迫感。这其中的火候,需要经验积累。” 姜风若有所思,这控场之道,与斗法时观察对手、把握战机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三,是‘熟悉拍品,言简意赅’。”张三指了指姜风手中的玉简,“这清单上的每一件宝物,名称、材质、功效、禁忌、乃至一些有趣的来历或特点,道友都需烂熟于心。介绍时,要抓住重点,三言两语点明其最吸引人、最核心的价值,切忌冗长赘述,浪费大家时间。比如一件‘火羽剑’,你就说‘一阶火属性飞剑,以百年火鸦精魄为主材,遁速与杀伤兼备,尤其适合修炼火系功法的道友’,足矣。至于炼制过程多么复杂,用了多少辅材,除非特别惊人,否则不必细说。” 姜风表示明白,信息传达需要高效精准。 “第四,‘沉着冷静,应对突发’。”张三语气转为严肃,“拍卖会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有人恶意抬价后又放弃,导致流拍;有人因竞拍失败而当场发泄不满;甚至可能有人因宝物珍贵而一时冲动,言语失当……作为拍卖师,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需保持冷静。对于恶意行为,拍卖行自有规矩惩戒;对于情绪失控者,需以安抚为主,必要时可暂停片刻,由护卫处理。总之,确保拍卖会顺利进行是第一要务,切不可自乱阵脚,更不能与客人发生争执。” 他看了看姜风,补充道:“不过以道友白云观弟子的身份和修为,等闲之人也不敢轻易造次。但规矩就是规矩,须得遵守。” “最后,是一些细节。”张三说得细致,“站位要利于观察全场;手势要清晰明确,指示出价方位;落槌要果断,一旦确认无人再出价,便应声落槌,表示成交,槌音响起,便具有效力,不容反悔。这些看似小事,却都关乎拍卖的严谨性。” 两人说话间,已回到了拍卖行门口。张三停下脚步,笑道:“大致便是这些了。姜道友是聪明人,一点即透。这几日道友可先熟记拍品,若有闲暇,也可来拍卖现场观摩我们平日的一些小拍,熟悉一下氛围。以道友之能,定然很快便能上手。” 姜风听完张三这一番倾囊相授,心中对拍卖师的工作有了清晰的认识,不再是之前那般模糊。他郑重地向张三拱手一礼:“张大哥今日所言,令姜风受益匪浅,茅塞顿开!多谢张大哥悉心指点,姜风定当谨记于心,勤加练习,不负大哥期望,亦不负宗门所托!” 张三连忙扶住他:“姜道友言重了,分内之事。预祝道友主持顺利,一鸣惊人! 第78章 金丹频至,拍卖会开始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拍卖会正式召开的前一日。整个灵岳坊市的气氛已然被推向了高潮,尤其是拍卖行周边区域,更是人流如织,喧闹远胜往日。最引人注目的是,许多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传说中听闻的金丹真人,今日竟纷纷现身,接踵而至,让坊市内的低阶修士们大开眼界,激动不已。 姜风深知明日便是自己登台之时,心中既期待又谨慎。为了一睹这些金丹修士的风采,也是为了认识一下各位真人,以免以后出去历练遇到时冲撞了人家,他一大清早便在距离坊市入口不远的百味坊二楼,占据了一个临窗的绝佳位置,目光正好可以清晰地俯瞰坊市大门处的景象。 他刚坐下不久,就听得坊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与惊呼:“快看!是金剑宗的红风真人到了!” 姜风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的老者,身着一袭极为醒目的火红色袍服,正脚踏一艘长约十来丈、灵光熠熠、造型华丽的飞行灵舟,缓缓降落在坊市大门前的空地上。即便是金丹真人,在这灵岳坊市内也需遵守规矩,不得随意飞行。灵舟甫一落地,早已等候在此的张三便立刻带着一队护卫快步迎上,恭敬地拱手行礼: “恭迎红风真人法驾光临!真人还请将座驾收好,明月真人已在贵宾室备好了上等的灵茶仙果,恭候各位真人品鉴叙话。” 红风真人神色淡然,微微颔首,袖袍一挥,那庞大的灵舟便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其储物法宝之中。他并未多言,在张三的引导下,步履从容地向着坊市核心区域走去。 这边红风真人的身影尚未消失,门口处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有人尖声叫道:“天哪!是肖家老祖肖玄真人!他老人家竟然亲自来了!” 姜风目光一凝,仔细看去。只见一位比红风真人更显老态龙钟的老者,面容枯槁,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他脚下踩着一柄宽厚如门板般的巨剑,散发着沉重而古朴的气息,缓缓降落。张三同样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恭敬接待。 然而,看到肖玄真人亲自现身,姜风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脑海中迅速将之前收集到的信息串联起来:肖家老祖寿元将尽,前些时日还特意向明月真人赠送了珍贵的天火琉璃茶打探消息……如今他不顾年老体衰亲自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参与竞拍,更深层的原因,很可能是已经从明月真人那里确认了延寿丹的真实性,并且担心若派族人前来,即便成功拍下丹药,在返回途中也可能被敌对势力或觊觎丹药之人出手抢夺。唯有他这位金丹老祖亲自出马,坐镇押运,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这背后,透露出的是肖家对延寿丹的志在必得,以及当前处境的艰难与谨慎。 在此之后,坊市门口几乎成了金丹真人的展示场。各种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或是直接御空而来的身影,接二连三地降临。兽吼声中,有真人骑着威猛灵兽而来;香风飘过,有女修真人驾驭花篮法器,姿态曼妙……林林总总,竟有二十几位金丹真人先后抵达!这般盛况,直看得坊市内外的散修们目瞪口呆,热血沸腾,只觉得不虚此行。 姜风默默观察着,心中渐渐有数。他注意到,前来与会的金丹真人中,竟有超过半数都是面容苍老、气息虽然强大却隐隐透出一丝暮气的长者。他们的目标,不言而喻,多半都是冲着那能逆天改命、延续道途的延寿丹药而来。明日的拍卖会,尚未开始,便已注定不会平静。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们,为了争夺那一线生机,恐怕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与激烈的竞争。 旭日东升,金辉洒落,将灵岳坊市映照得一片辉煌。今日,便是万众期待的大型拍卖会正式开启之日! 清晨,拍卖行那巨大的环形建筑入口处,已然排起了数条蜿蜒的长龙,人声鼎沸,气氛热烈。所有欲入场者,无论身份,皆需在此验明资质,缴纳押金,领取代表座位编号的灵符。练气修士们大多面色紧张又期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千灵石的押金;而那些身份尊贵的金丹真人及其随从,则有专门的通道,由张三等管事亲自引领,直接前往高层的贵宾包厢,避免了与下方人群的拥挤。 姜风早已提前来到拍卖行后台。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云观标准制式道袍,袍袖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显得格外庄重。他立于后台通往主展台的门帘之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于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拍卖流程、注意事项以及今日首批拍品的关键信息。他能清晰地听到前方会场传来的、如同海潮般越来越响的喧哗声,数万修士聚集所带来的灵压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场。 辰时正,一声清越悠扬的钟磬之音,仿佛自九天传来,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铛——!” 钟声余韵未绝,拍卖行内数以万计的照明阵法逐一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宏大的圆形会场照得如同白昼。原本有些昏暗的会场顿时变得清晰,下方密密麻麻的普通座位已然几乎满员,人头攒动。而上层那一圈贵宾包厢,虽然已经开启阵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但包厢本身就代表着实力或者地位,能坐在包厢的不是金丹真人就是金丹真人的嫡系弟子。 整个会场,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位于会场最底部、被阵法灵光笼罩的圆形主展台之上。 后台,负责协调的张三对着姜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姜风心领神会,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将略显急促的呼吸彻底平复,眼神变得沉静而专注。他一步迈出,沉稳地踏过了那道分隔后台与主展台的光幕。 刹那间,数万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审视、期待、漠然……种种视线交织,足以让心志不坚者腿软。高处的包厢之中,亦仿佛有无数道更为深邃、更具威压的目光落下。 姜风立于展台中央,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以及上方那些散发着隐晦波动的包厢。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任由这短暂的寂静持续了两息,充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随后,他运转灵力,清朗而平稳的声音,通过遍布会场的扩音阵法,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与会者的耳中,不卑不亢,带着白云观弟子特有的从容与底气: “诸位道友,诸位前辈,久候了。” “在下姜风,白云观弟子,受宗门委派,有幸担任本次灵岳坊市拍卖会之拍卖师。”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丝毫冗赘。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本场拍卖,共计拍品一千零三十七件,分十五日进行。拍卖规矩,想必诸位皆知:价高者得,落槌为定。不得恶意抬价,不得扰乱秩序。若有违背,休怪本行按规矩行事。”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隐隐透出白云观的威严。 “话不多言,想必诸位已期待已久。”姜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手臂一展,指向身旁缓缓升起的一个展台,上面覆盖着隔绝神识的红绸。 “现在,我宣布,灵岳坊市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79章 拍卖会一,聚火丹 “有请今日第一件拍品——” 他声音略微提高,带着引人入胜的韵律,同时伸手揭开了红绸。 “一阶飞行法器——流火飞鸢!” 一件形如飞鸟、通体赤红、羽翼上流淌着火焰纹路的精美飞舟出现在众人眼前,灵光四溢。 “此飞鸢以百年火梧桐木芯为主材,熔炼赤炎精金,遁速极快,尤擅长途飞行,内置小型聚灵阵,可自行补充灵力……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 “请出价!” ”三千一百!“ ”六五六零号出价三千一百,还有要加价的吗?“姜风环视四周。 ’三千三百!” “好,三五二一号出价三千三百。”姜风面带微笑。 “三千七百!” “三千七百!一零二六号道友出价三千七百灵石!”姜风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全场,“还有没有道友出价?这流火飞鸢不仅遁速卓越,更难得的是灵力消耗颇低,实乃远游探险、赶路代步的佳品!” 会场中略微沉寂了片刻,这个价格对于一件一阶飞行法器而言,已不算低。 “三千七百,第一次!”姜风适时地举起手中拍卖槌,声音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三千九!”又一个座位亮起。 “好!一九九四号道友,三千九百灵石!”姜风立刻指向灯光亮起的方向,语气带着赞许,“识货!此等品质的飞鸢,错过今日,下次不知何时才能遇到了。” “四千!”最先出价的那个六五六零号似乎志在必得,再次加价。 “四千一百!”一九九四号毫不示弱。 价格在两人之间又胶着了几轮,最终,当六五六零号报出“四千八百灵石”时,一九九四号沉默了下去。 “四千八百灵石!六五六零号道友出价四千八百灵石!”姜风环视全场,等待了三息,见再无灯光亮起,便高声道:“四千八百,第一次!……四千八百,第二次!……四千八百,第三次!” “成交!” 随着清脆的落槌声响起,姜风微笑道:“恭喜六五六零号道友,成功拍得这架流火飞鸢!请于拍卖结束后至后台办理交割手续。” 第一件拍品顺利成交,会场的气氛也被调动了起来。 ......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展台,又在一次次落槌声中找到新的主人。有人成功竞得心仪之物,面带喜色地提前离去;也有人因财力不济或犹豫片刻而错失良机,只能黯然神伤。总体而言,前几日的拍卖虽气氛热烈,流程顺畅,但并未出现真正引爆全场的天价宝物,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直到练气期材料拍卖的最后一日,情况陡然不同。拍卖行内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了不少人,气氛空前热烈。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登场的,皆是一阶宝物中最顶尖、最珍贵的压轴之物,是许多困于练气大圆满的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姜风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渴望与焦灼。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掀开了第一件拍品上的红布,朗声道: “话不多说,有请今日第一件拍品——”红布下是一个精致的玉盘,盘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散发着惊人热力与灵压的丹药静静躺着。 “一阶极品丹药——聚火丹,一枚!” 丹药现世的瞬间,台下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与吸气声!尤其是那些气息已然达到练气巅峰、三火齐燃的修士,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枚小小的丹药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势在必得。他们卡在当前境界太久太久了,这聚火丹,便是他们冲击金丹大道最直接、最渴望的助力之一! 姜风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咳咳,这聚火丹的功效,想必无需在下赘述,在座诸位比我都清楚。那么,不浪费诸位宝贵的时间——” 他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双渴望的眼睛,清晰报出: “聚火丹一枚,起拍价——两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灵石!” “现在,请出价!” 话音刚落,竞价的狂潮便瞬间引爆!根本无需姜风引导,台下喊价声此起彼伏,而姜风则全神贯注,目光如电,只确认那些亮起灵光的座位编号和价格。 “两万三千!六七五号出价两万三千!” “两万八千!三六五六号出价两万八千!” 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疯狂飙升,几乎瞬息之间就突破了三万灵石的大关。竞争的激烈程度,远超寻常拍品。 “三万三千!六七五号再次出价三万三千!还有没有更高的?”姜风语速加快,试图在激烈的竞价中维持秩序。 “三万五千!七八零号出价三万五千灵石!”又一个声音加入战团。 “四万二千!六七五号出价四万二千灵石!”价格已然超出了寻常聚火丹三万五千灵石左右的市场价,但竞拍者似乎毫不在意。姜风环视周围,高声问道:“还有没有更高的?”他心中明了,聚火丹向来有价无市,一旦出现,引来疯狂溢价实属正常。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决然的声音响起: “四万五千!” 姜风目光一凝,立刻锁定编号,同时心中微动——这声音,他记得,正是前几日在斗战台上险死还生的枯木道人!没想到他一个散修,为了这聚火丹,竟能拿出如此巨额的灵石。看来为了冲击金丹,他已是倾尽所有,不惜代价。 “四万五千!一零三七五号出价四万五千灵石!”姜风立刻报出,随即再次环视全场,语气带着最后的鼓动,“这聚火丹乃是增加进阶金丹几率的上品丹药,机缘难得,失不再来!还有没有道友要加价?” 台下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四万五千灵石,这个价格对于聚火丹而言,溢价确实过于严重了。许多原本志在必得的修士,在权衡了自身财力和丹药的实际价值后,不得不无奈地选择了放弃。毕竟,后面可能还有其他的机会。 姜风见再无灵光亮起,知道价格已至极限,不再犹豫,果断地举起了拍卖槌: “四万五千,第一次!” “四万五千,第二次!” “四万五千,第三次!” “成交!” 清脆的槌音落定,象征着这枚引发激烈争夺的聚火丹,最终归属已定。 “恭喜一零三七五号道友,成功拍得聚火丹!”姜风宣布道。他能想象到,此刻枯木道人心中定然是狂喜与压力并存——他赌上了全部身家,换来了一个冲击金丹的机会,但成功与否,仍是未知之数。 这第一件压轴品的火爆竞拍,如同点燃了引信,让整个会场的气氛彻底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龙争虎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80章 拍卖会二延寿丹 “下面有请今日第二件压轴拍品——”姜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悬念,他再次伸手,掀开了身旁展台上的红布。玉盘之中,赫然又是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火、灵压逼人的丹药!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修士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依旧是聚火丹一枚!”姜风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在此告知诸位,本次拍卖会,我白云观共计提供三枚聚火丹进行拍卖,此乃其中的第二枚。” 他略微停顿,让这消息充分发酵,看着台下那些由震惊转为更加炽热的目光,继续道:“起拍价与上一枚相同,两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灵石!” “现在,开始!”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疯狂的竞价浪潮再次涌起! “三万!” “三万一千!” …… 价格一路飞速攀升,虽然最终的成交价为四万灵石,略低于第一枚的四万五千,但依旧是一个远超寻常的高价。紧接着,第三枚聚火丹也以四万两千灵石顺利成交。 这三枚聚火丹接连拍卖,如同在会场中投下了三颗重磅炸弹,将气氛彻底引爆,推向了一个持续的高潮。受此影响,后续登场的几种同样珍贵的一阶顶级材料、符箓乃至功法,也都纷纷拍出了远超平日的高价,竞拍者们似乎都红了眼,不愿再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姜风站在台上,沉稳地掌控着节奏,心中却对宗门的底蕴有了更深的认识。正如他所了解的那样,聚火丹在白云观内确实算不得特别珍贵之物。一来其提升结丹几率的效果有限;二来,对于天赋、资源、功法皆属上乘的观内弟子而言,只要道心坚定,按部就班修行,凝结金丹乃是水到渠成之事,极少需要依赖此类外物。但这并不妨碍它在外界受到如此疯狂的追捧,这便是视角和需求不同带来的差异。 时间在火热的气氛中悄然流逝,一件件宝物名花有主。当又一件一阶极品防御法器以高价落槌后,今日的拍卖也渐渐接近了尾声,只剩下最后几件真正的压轴之物。 姜风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即将登场。他的声音中注入了一丝灵力,带着显而易见的郑重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高声宣布: “诸位,请安静!下面,我们将请上今日,乃至本次拍卖会最为珍贵的拍品之一!”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上层那些贵宾包厢,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姜风亲手从一个散发着寒气的玉盒中,取出了一个更加精巧的玉瓶。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示在众人面前,虽然看不到瓶内之物,但那玉瓶本身散发的灵韵以及姜风郑重的态度,已足以说明一切。 “接下来拍卖的,是——一阶延寿丹!” “嗡——”台下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尤其是那些年迈的修士,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姜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介绍道:“此丹功效,想必无需我多言——服用之后,可增寿二十年!对于寿元将尽的道友而言,这二十年意味着什么,大家心中自有衡量。” 他话锋一转,点明限制:“不过,需在此郑重说明,此等逆天丹药,自有其规则。一阶延寿丹,一生仅能服用一次,再次服用,则毫无效果。请诸位竞拍前知悉。” 介绍完毕,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那些贵宾包厢,沉声报出起拍价: “一阶延寿丹,起拍价——三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千灵石!” “现在……请出价!” 他的话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寂静。几乎是在他“出价”二字落下的同时,上层数个贵宾包厢外壁的灵光,几乎不分先后地骤然亮起!一场关乎寿命、注定惨烈无比的争夺,瞬间拉开序幕! 姜风“请出价”的话音刚落,仿佛一道无声的号令,上层贵宾包厢区域,瞬间如同繁星点亮,超过十道代表出价的灵光几乎同时闪耀!激烈的竞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根本无需台下普通席位的修士参与,这完全是金丹层面势力与财力的碰撞。 “三万五千灵石!”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直接从某个包厢内传出,伴随着灵光亮起,竟是直接跳过了底价,试图先声夺人。姜风目光一扫,锁定编号:“甲字三号包厢,出价三万五千灵石!” “四万!”另一个方向,灵光闪耀,报价简洁有力。 “丙字一号包厢,四万灵石!”姜风立刻跟进。 “四万五千!”第一个出价的甲字三号毫不示弱。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每次加价都远超最低幅度,仿佛灵石在此刻只是冰冷的数字。会场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头望着高处那不断亮起又熄灭、代表着一次次惊人报价的灵光,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才是真正顶级势力的角逐! “五万!”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出自庚字二号包厢。价格首次突破五万大关! “庚字二号,五万灵石!”姜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心也微微震动。一阶延寿丹虽然珍贵,但正常市场价也就在八到十二万之间,此刻竞价才刚刚开始不久。 “六万!”甲字三号包厢的老者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六万五千!”丙字一号包厢紧咬不放。 “七万!”庚字二号包厢再次加价,志在必得。 价格很快突破了七万灵石,竞价的节奏才稍稍放缓,但参与者的决心似乎更加坚定。此刻,主要竞争者集中在甲字三号(声音苍老者)、丙字一号(声音沉稳)、庚字二号(声音阴柔)以及后来加入的、一直沉默但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的辛字七号包厢。 “八万!”辛字七号包厢首次主动报出价格,直接将价格提升了一个台阶。 “辛字七号,八万灵石!”姜风适时重复,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包厢。 短暂的沉默。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寻常延寿丹的价值,开始考验各方的心理底线和真实财力。 “九万!”甲字三号包厢的老者几乎是咬着牙报出这个数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这接近他的极限。 “甲字三号,九万!” “十万。”丙字一号包厢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报价的间隔时间明显变长。 “丙字一号,十万灵石!” 会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十万下品灵石!这足以供养一个小型修仙家族数十年!仅仅是为了换取二十年的寿元! “十一万。”庚字二号包厢的阴柔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 “庚字二号,十一万!” 辛字七号包厢沉默着,甲字三号包厢也陷入了死寂,似乎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十一万,第一次!”姜风举起拍卖槌,开始倒计时。他知道,必须给压力,才能逼出最后的潜力。 “十二万。”就在姜风即将喊出第二次时,丙字一号包厢再次出声,但声音中的沉稳似乎少了一分,多了一分凝重。 “丙字一号,十二万灵石!” 庚字二号包厢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不屑:“十三万。” “庚字二号,十三万!” 丙字一号包厢彻底沉默了。这个价格,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或能力。 姜风等待了三息,见再无动静,便高声道:“十三万,第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甲字三号和辛字七号包厢,这两处依旧没有亮灯。 “十三万,第二次!” 会场无比安静,所有人都等待着最后的落槌。 就在姜风深吸一口气,准备喊出第三次并落槌时—— “十五万。” 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至今未曾参与竞价的壬字一号包厢传出。同时,包厢外的灵光亮起。 全场瞬间哗然! 竟然是直接加价两万!从十三万跳到十五万!这是何等魄力! 姜风心中也是一凛,壬字一号包厢!他记得,那是安排给肖家老祖肖玄真人的包厢!这位寿元将尽的金丹真人,终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庚字二号包厢那阴柔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包厢外的灵光闪烁了几下,最终黯淡下去,没有再亮起。十五万灵石,这个价格,即便是对于金丹势力而言,也堪称天价,足以伤筋动骨。为了二十年寿元,是否值得?显然,庚字二号包厢的主人选择了放弃。 姜风压下心中的波澜,朗声道:“壬字一号包厢,出价十五万灵石!” 他等待了片刻,见再无竞争者,知道价格已至巅峰。 “十五万,第一次!” “十五万,第二次!” “十五万,第三次!” “成交!” 槌音落定,清脆回荡。 “恭喜壬字一号包厢的道友,成功拍得延寿丹!”姜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这场惊心动魄的延寿丹之争,最终以肖家老祖肖玄真人付出十五万灵石的惊天高价而告终。这不仅仅是一笔交易,更是一位老牌金丹修士为了延续道途、为了家族存续,所付出的巨大代价!会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所有人都被这最终的价格深深震撼。 第81章 拍卖会三(二阶延寿丹) 一阶延寿丹拍出的十五万天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便已宣告了一阶物品拍卖环节的落幕。姜风心中曾闪过一丝隐忧:后面还有数量不少的二阶丹药、材料、法器乃至功法,昨日到场的那二十几位金丹真人,能否全部消化?会不会出现流拍的尴尬场面? 然而,第二天拍卖会开场时,姜风便知道自己多虑了。当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上层贵宾区域时,心中不由得一震——昨日还略显稀疏的包厢灵光,今日竟密密麻麻亮起了一大片!粗略看去,竟有超过五十位金丹真人到场!显然,许多距离较远、或是消息相对滞后、亦或是本就冲着二阶宝物而来的金丹修士,都在今日精准地现身了。这让他彻底安心,有如此多的金丹修士在场,何愁二阶宝物无人问津?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第二天的拍卖进行得异常顺利。各种金丹期都大有裨益的二阶丹药、珍稀的炼器材料、威力强大的法器、玄妙的功法玉简……无一例外,全都找到了买家,而且成交价都相当可观。会场的气氛虽然不像昨日那般全民狂热,但高阶修士之间的竞价,往往于无声处听惊雷,每一次加价都牵扯着巨大的资源,显得更加深沉和激烈。 时间流逝,一件件珍贵的二阶拍品顺利成交。终于,迎来了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时刻。 姜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微加速的心跳。整个会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格外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身旁那最后一个被红布覆盖的展台。 “好了,各位尊贵的客人。”姜风的声音在扩音阵法的作用下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下面,即将呈上的,是本次灵岳坊市拍卖会的——最后一件藏品!”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庄重地,揭开了那方红布。 红布之下,是一个比之前盛放一阶延寿丹更加精美、灵光更为内蕴的羊脂玉瓶。玉瓶出现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引力,攫取了大厅内所有人的心神。 姜风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即便隔着瓶身,似乎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他环视全场,尤其是在那五十多个贵宾包厢上停留片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二阶延寿丹,一枚。” 简短的介绍,却如同惊雷炸响! “哗——!!” 台下普通坐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和哗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上层贵宾区内,超过大半的金丹真人,竟从座位上霍然站起!一道道强横的神识波动不受控制地扫过展台(虽被阵法隔绝,但那瞬间的躁动清晰可辨),道道灼热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包厢壁垒,死死地钉在那玉瓶之上!唯有少数几个包厢,如肖家所在的壬字一号,以及其他两三个包厢,依旧保持着镇定,显然早已得到确切消息。 延寿一甲子!六十年光阴!对于寿元动辄以数百年计的金丹真人而言,这同样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对于那些已经步入晚年、前路看似断绝的老祖级人物,这六十年,可能意味着冲击更高境界的一线希望,可能意味着将家族或宗门扶持到新高度的宝贵时间,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简单衡量! 姜风很满意这石破天惊的效果。他等待现场的声浪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此丹功效,逆天改命,可延寿一甲子,六十载春秋!其中意义,诸位前辈比晚辈更清楚。” 他没有过多渲染,因为任何言语在“六十年”面前都显得苍白。他直接切入核心: “二阶延寿丹,一枚。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灵石!” “现在——请出价!” 他的话音如同吹响了最终决战的号角。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超过二十道耀眼的灵光在贵宾包厢区域冲天而起!一场远比昨日更加疯狂、更加惨烈、真正属于金丹巅峰层面的争夺,瞬间爆发! 姜风“请出价”的话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超过二十道包厢灵光耀起,报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攀升! “十五万!”一个沙哑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直接抬价五万,来自癸字三号包厢。 “癸字三号,十五万!”姜风立刻确认。 “十八万!”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出自乙字九号包厢。 “二十万!”庚字二号包厢那阴柔的声音再次出现,带着志在必得的强势。 “二十二万!”丙字一号包厢沉稳跟进。 “二十五万!”一个此前未曾出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的汉子在戊字一号包厢报价。 价格几乎在呼吸之间就突破了三十万大关,竞争的激烈程度远超昨日!到了这个层级,普通席位的修士早已沦为看客,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只能屏息看着那一个个代表天文数字的报价从高高在上的包厢中传出。 当价格达到三十五万时,竞价的节奏终于稍稍放缓,不少包厢的灵光黯淡下去,退出了争夺。 “三十六万。”乙字九号包厢的女声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庚字二号,三十七万。”阴柔声音紧跟。 “戊字一号,三十八万!”金铁之声带着压迫感。 “四十万!”癸字三号的沙哑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再次大幅加价。 价格突破四十万,会场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这个数字,足以让许多中小型修仙势力倾家荡产! “四十一万。”乙字九号包厢再次跟进,但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四十二万。”庚字二号包厢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 戊字一号包厢沉默了片刻,灵光闪烁,最终没有再次亮起,选择了放弃。 “四十七万。”乙字九号包厢的女声依旧清冷,但报价的间隔变得更长。 第82章 皇室?抱歉,这里是越西郡 “且慢!” 一个略显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再次从庚字二号包厢传出,强行打断了即将落槌的进程。 “本座出五十万!”他先是报出一个价格,随即语气一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本座燧日。这枚延寿丹于本座有大用,还请各位道友,卖本座一个面子。” 燧姓! 这个姓氏如同拥有魔力,瞬间让原本紧张沸腾的会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燧国皇室!虽然皇室在越西郡影响力有限,但其代表的依旧是燧国明面上最尊贵的势力,拥有着神通境乃至更高境界的老祖坐镇! 一时间,不少贵宾包厢内原本蠢蠢欲动的灵光骤然熄灭,几位原本准备再次加价的金丹真人眉头紧锁,缓缓坐了回去,面露沉吟之色。为了这枚延寿丹,是否值得公然驳了皇室成员的面子,甚至可能因此得罪燧国皇室?这笔账,需要仔细权衡。就连一直势在必得的乙字九号包厢的女姓真人,也陷入了沉默,灵光稳定,却再无报价传出。 姜风站在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白云观的拍卖会上,公然以势压人,破坏“价高者得”的铁律!这不仅是扰乱秩序,更是对白云观权威的挑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目光锐利地看向庚字二号包厢,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卑不亢: “燧日前辈。”他先是以礼称呼,随即语气转为严肃,“此地是白云观灵岳坊市拍卖会。本次拍卖,自始至终皆为匿名竞价,只认灵石,不认身份。此乃我白云观定下的规矩,亦是保障所有参会道友公平竞拍的基石。前辈此举,已违背拍卖规则,还请前辈自重,莫要再行干扰。” 这番话,掷地有声,明确点出了对方行为的违规之处,并再次强调了白云观的规则。 “哼!”燧日真人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练气期拍卖师竟敢当众驳斥自己,顿时觉得颜面大失,冷哼一声,金丹期的威压隔空弥漫开来,虽被包厢阵法削弱大半,依旧让台下众多低阶修士感到一阵心悸,“本座行事,何时需要你一个练气小辈来指手画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在姜风承受着巨大压力,准备再次据理力争之时,一个清冷如冰泉、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女声,仿佛自九天之上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拍卖会场,将那弥漫的金丹威压冲散得无影无踪: “燧日。” 是明月真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给脸不要脸。” 一句话,毫不客气,直接将燧日真人的面子踩在了脚下! “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越西郡!你现在参加的,是我白云观举办的拍卖会!” 她每说一句,语气便冷一分,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在下降。 “若是再敢破坏规矩,胡言乱语。本座不介意亲自送你进金石山矿坑,让你体验一下挖矿五十年的滋味。或者……让你们燧家那位老祖宗,亲自来我白云观赔罪领人!” “你……!”庚字二号包厢内,燧日真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他万万没想到,明月真人会为了一个练气弟子和一场拍卖,如此不留情面,直接以势压回,甚至搬出了镇压矿坑和皇室老祖!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但他更清楚,明月真人绝非虚言恫吓,在越西郡这片地界上,白云观确实有这个底气和实力!为了区区一枚延寿丹(尽管珍贵),把自己搭进去,绝对不值得。 最终,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化作了一声带着极致憋屈的闷哼: “哼!” 庚字二号包厢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再无任何声息,显然是默认了明月真人的裁决,不敢再发一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明月真人这霸道无比、护短至极的强势姿态所震撼。这就是白云观在越西郡的威严!皇室成员?照样不给面子! 姜风站在台上,心中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已然惊出一身冷汗。面对金丹真人的威压和以势压人,他虽竭力维持,但压力巨大。明月真人的及时出手,不仅化解了危机,更是以一种无比强势的方式,扞卫了白云观的规则和尊严。 他不敢耽搁,立刻收敛心神,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那些贵宾包厢,朗声宣布,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鉴于方才庚字二号包厢干扰拍卖进程,违反规则,其出价作废。现在,二阶延寿丹竞拍,由乙字九号包厢的出价四十七万灵石继续。” 他顿了顿,给予其他人最后的考虑时间: “庚字二号,四十八万。”燧日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五十一万。”乙字九号包厢的女声非常平静, “五十一万灵石,第一次!” “五十一万灵石,第二次!” “五十一万灵石,第三次!” “成交!” 槌音再次落定,这一次,再无波折。 “恭喜乙字九号包厢道友,成功拍得二阶延寿丹!”姜风高声宣布,为这场一波三折的压轴拍卖,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拍卖会结束,人潮如退潮般从拍卖行涌出。普通席位的修士们个个满面红光,激动地议论着今日的见闻——不仅是创下天价的二阶延寿丹,更是亲眼目睹了白云观与皇室的正面对峙。可以想见,今夜百味坊的酒水定要供不应求,这些见证者少不了要畅饮几杯,好生吹嘘一番今日的传奇。 姜风望着散去的人群,长长舒了口气。这场持续半月之久的拍卖会总算圆满落幕,他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正要转身下台,明月真人的传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姜风,来我洞府一趟。“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姜风环顾四周未见真人身影,便朝着洞府方向恭敬拱手,这才缓步下台。 第83章 拍卖会结束,再见明月真人 “姜道友!“张三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钦佩之色,“方才可真是...我在这台下腿都软了,你竟敢直面金丹真人!“ 姜风苦笑摇头:“张大哥说笑了。在下不过是谨记宗门规矩,若是连拍卖师都不敢维护拍卖秩序,岂不是让人笑话我白云观无人?“ 他顿了顿,又道:“明月真人召见,这里就劳烦张大哥善后了。“ “放心放心,真人之事要紧。“张三连连摆手,“这里交给我便是。“ 出了拍卖行,姜风沿着青石小径往明月真人洞府走去。路旁的灵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方才在拍卖会上虽然守住了规矩,但毕竟当面顶撞了金丹真人,不知明月真人会如何评断。 来到洞府前,姜风整了整衣冠,恭敬行礼:“弟子姜风,拜见明月真人。“ “进来吧,到湖心亭来。“真人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阵法应声开启。 穿过熟悉的廊桥,但见明月真人正坐在亭中沏茶。今日她换了一身月白道袍,发髻间只簪了一支青玉步摇,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随性。那只威风凛凛的白虎正趴在她脚边假寐,见姜风到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坐。“明月真人推过一盏刚沏好的灵茶,茶香袅袅,“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姜风双手接过茶盏,谨慎答道:“弟子只是谨守本分。“ “谨守本分?“明月真人唇角微扬,“面对金丹威压而不退,这可不止是本分。“她目光如炬,“说实话,当时可曾害怕?“ 姜风老实点头:“确实害怕。但更怕堕了白云观的声名。更何况......“他顿了顿,“弟子知道真人在场。“ “嗯,不错。所以今日若退让半分,明日就有人敢得寸进尺。“明月真人语气转冷,“你今日守住的不仅是拍卖规矩,更是白云观的威严。“ 她话锋一转,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明乐师兄说得不错,你确实值得栽培。观主还有不到二十年任期,若能在此期间结丹,你便是我们的师弟。“ 姜风连忙起身:“弟子修为浅薄,不敢......“ “坐下。“明月真人打断他,“我看人从不出错。“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珍珠,“这是万灵湖千年蚌妖的内丹,对点燃神火大有裨益,你且收下。“ 见姜风还要推辞,她正色道:“若是寻常拍卖,自有执事堂发放奖励。但今日你维护的是宗门颜面,这是你应得的。“ 姜风这才郑重接过。蚌珠入手温润,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宁静力量。 “还有疑问吗?“明月真人见他欲言又止,主动问道。 姜风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顾虑:“燧日真人他......日后会不会......“ “他不敢。“明月真人语气笃定,“若是将今日之事禀报老祖,反倒要让他来赔罪。“她轻轻抚摸着白虎的头顶,“有些事你日后自会明白。在这修仙界,所谓的皇室,不过是各大宗门给个面子罢了。“ 听到明月真人如此霸气的回应,姜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他原本还担心因为自己的坚持,会给宗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白云观的底蕴和威严,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皇室?在真正的实力面前,确实算不得什么。 “弟子明白了,多谢真人为弟子解惑。”姜风恭敬地行礼,心中一片豁然开朗。 “嗯,”明月真人微微颔首,玉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白虎柔顺的皮毛,那白虎惬意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若无他事,便下去好生修炼吧。这枚蚌珠好生利用,莫要辜负了明乐师兄与本座对你的期望。” “是!弟子定当勤勉修行,绝不辜负两位真人与宗门的栽培!”姜风神色肃然,郑重承诺。 “去吧。”明月真人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已转向亭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显然谈话已经结束。 姜风不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缓缓退出亭台,沿着来时的玉石廊桥,离开了这座灵气盎然的洞府。 走出洞府阵法范围,外界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次拍卖会的经历,可谓波澜起伏,不仅圆满完成了任务,见识了各种大场面,更是亲身经历了与金丹真人的对峙,并得到了明月真人的认可与赏赐。这其中虽有惊险,但收获亦是巨大。 他摸了摸储物袋中的那枚温润蚌珠,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宁静祥和之力,对于滋养神魂、加速点燃“神火”确有奇效。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为他接下来的修行之路提供了强有力的助益。 “皇室……白云观的威严……”姜风回味着明月真人的话,眼神愈发坚定。他抬头望向白云观宗门所在的方向,心中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更深的归属感与向往。那里,不仅是他的师门,更是他强大的后盾和追寻大道的起点。 “实力……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姜风低声自语,今日之事再次印证了这个铁律。无论是拍卖会上的财力角逐,还是面对高阶修士时的底气,归根结底,都离不开自身的修为。 他不再停留,驾驭起纸鹤,朝着自己在炎木峰的洞府飞去。拍卖会已结束,新的收获需要消化,未来的修行之路,还需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行。而点燃神火,凝结金丹,便是他下一个清晰的目标。有了这枚蚌珠和之前的积累,他对此充满了信心。 回到熟悉的炎木峰,姜风第一件事就是在那张久违的蒲团上打坐调息。连续半月主持拍卖会,虽无刀光剑影,但时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熟记上千件拍品的详细信息,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这份心力损耗丝毫不亚于一场恶战。 第84章 驻守青城山坊市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缓缓收功,和衣躺在木床上。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姜风才悠然转醒。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推开房门,山间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又精纯了几分,距离点燃那玄妙的“神火”似乎又近了一步。 “若是再配合明月真人赏赐的蚌珠......”姜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流光溢彩的妖丹,在掌心细细端详,“两年内点燃神火,应当不是妄言。” 想到两位真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姜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能被宗门如此看重,是他的机缘,更是责任。 “不知王师弟和叶师妹近来如何。”他取出传讯玉牌,在三人小群中发了条讯息:“已回山,一切安好。” 不多时,玉牌便接连震动。王铁蛋的回复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恭喜师兄凯旋!小弟正在追剿一伙炼尸邪修,待归来定要听听师兄主持拍卖会的风采!“ 叶知秋的讯息则要简洁许多:“前日方归,现奉命驻守青枫坊市。师兄安好便好。” 看着两位同伴的回复,姜风不禁莞尔。大家都在这条修仙路上各自努力着,虽不常相聚,但彼此牵挂的心意却从未改变。 收起玉牌,姜风的目光渐渐坚定。既然明月真人和明乐真人都对他如此期许,他定要在这届观主卸任前突破金丹,方才不负这份知遇之恩。 取出那枚温润的蚌珠,姜风重新在蒲团上坐下。 炎木峰的宁静时光终究短暂。姜风看着玉牌上积压的宗门任务,轻叹一声。身为白云观弟子,这些职责终究不能长久搁置。略作思量,他接下一个驻守坊市的差事,简单收拾行装后,便驾驭纸鹤往青城山方向而去。 青城山地处越西郡边缘,与战火未熄的清远郡接壤。此处的坊市由当地两大修仙世家——肖家与纳兰家共同经营,白云观派驻监事,分润三成收益。这与秋叶坊市的模式相仿,正合姜风心意——无非是换个清静地方修行罢了。 虽然近年来肖家大少肖炎与纳兰家大小姐的恩怨闹得沸沸扬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两家高层对此事并不在意,只当作小辈间的玩闹。真正的合作从未受到影响。 飞临坊市上空,姜风俯瞰下去,只见这座建在一阶灵脉上的坊市规模不大,人流稀疏,比起秋叶坊市的繁华确实逊色不少。按下纸鹤,他刚走到坊市入口,一名身着肖家服饰的守卫头领便快步迎上。 “来者可是白云观的仙师?”头领恭敬问道。 “在下姜风,奉观中令谕前来接任监事一职。”姜风亮出身份玉牌。 头领肃然起敬:“在下肖旺,青城山坊市护卫队长。两位坊主与顾道长早已吩咐下来,正在府中等候仙师。请随我来。” 穿过坊市街道,稀落的散修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姜风注意到,这里的店铺大多门庭冷落,只有几家丹药铺和法器店还有些许顾客。 行至一处雅致的园林建筑前,朱红大门上悬挂着“青城别院”的匾额。守门侍卫见到肖旺,熟络地打起招呼:“肖队长可是来见坊主的?” “这位是新任监事姜风道长。”肖旺侧身引见,“特来拜会两位坊主与顾道长。” 两名侍卫这才注意到姜风身上的白云观道袍,慌忙行礼:“不知道长驾到,失礼了!” “无妨。”姜风摆手,“烦请通报。” “不必通报!”年长些的侍卫连忙道,“坊主早有吩咐,道长来了直接请进。属下这就为道长引路。” 穿过月洞门,但见园内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几株老梅斜逸旁出,虽不奢华,却自有一番清雅韵味。姜风暗自点头,这处驻所倒是合他心意。 沿着青石小径行不多时,便见前方水阁中三人正在品茶叙话。居中一位青衫老者见到来人,含笑起身: “可是姜风道友到了?老夫肖明远,与纳兰贤弟恭候多时了。” “姜师弟,别来无恙?” 一个温润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姜风转头望去,只见水阁角落处一位青衫修士含笑起身。此人眉目清朗,腰间悬着一柄白玉拂尘,正是与他同期拜入山门的顾长渊。 “顾师兄?”姜风眼中闪过惊喜,“没想到会在此处相见。” 他立即整肃仪容,向在场三人郑重施礼:“白云观姜风,见过肖坊主、纳兰坊主,见过顾师兄。” 肖明远捻须笑道:“看来二位是旧识?” “正是。“姜风解释道,“当年我与顾师兄同期入门,在朴峰一同筑基听讲三月。后来在丹殿轮值时还互相配合过。” 顾长渊接话道:“可惜筑基之后,师弟的炎木峰与我的百草谷相距甚远。两峰相隔千里,这些年竟是一直无缘再见。”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修仙之人岁月悠长,十几载光阴弹指而过,若非今日在此相遇,怕是还要继续错过。 纳兰石闻言抚掌笑道:“妙极!既是同门旧识,今日重逢便是天定缘分。快请入座,正好尝尝今年新采的青城云雾。” 侍立一旁的婢女连忙添上新茶。四人围坐在沉香木茶案前,氤氲茶香中,肖明远亲自执壶为众人斟茶。 “顾道长在此驻守两年,对坊市事务了如指掌。”肖明远将一盏茶推到姜风面前,“有他相助,姜道长定能很快熟悉职司。” 顾长渊执起茶壶,为姜风续上半盏清茶,唇角含着一抹了然的笑意:“其实监事一职并无太多庶务缠身。这青城山坊市由肖、纳兰两家共同经营,主要为了方便附近散修交易。我们只需每年岁末核对账目,将白云观应得的三成收益解送执事堂即可。“ 他轻轻转动手中茶盏,继续道:“平日里的治安琐事,两家自会处置。唯有遇到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才需我们出面周旋。不过......”他抬眼看向姜风,眼中带着几分揶揄,“这等事一年也难得遇上两三回。” 姜风会心一笑。来前他早已打听过,这类合作坊市的监事确实清闲,说是监事,倒更像是个镇场子的。虽说白云观弟子真要插手事务也未尝不可,只要不过分逾矩,两家通常也会给几分薄面。 “不瞒师兄,”姜风轻抚茶盏边缘,“我此番前来,确实存着寻个清静处修炼的心思。这些年修为到了瓶颈,正需要这般闲差。” “巧了。“顾长渊抚掌轻笑,”我当初选择来此,也是看中此地清静。你看......“他指向窗外远山,“后山有处竹林精舍,最是适合打坐悟道。明日我带你去认认路。” 肖明远在旁听着,适时插话道:“两位道长若需要什么修炼物资,尽管开口。坊市里虽比不上观中,但寻常丹药符箓还是齐全的。” “有劳坊主费心。“姜风举盏致意。他细品茶汤,虽非灵茶,但这青城云雾确实别有一番风味,清冽甘醇,让他连日奔波的疲惫渐渐消散。 第85章 再见故人 “顾师兄修为精进,怕是离点燃神火不远了吧?”姜风仔细感应着对方身上浑厚的灵力波动,不由好奇相询。 顾长渊闻言却是苦笑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修行之路何其艰难。连身具厚土灵体的王师弟都尚未突破,我又岂能轻易触及神火之境?”他抬眼看向姜风,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三年前方才点燃精火,比起姜师弟已是慢了不少。” 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睛一亮,语气变得热切:“倒是师弟这些年声名鹊起,观内都在传扬你的事迹呢。” “事迹?”姜风微微一怔,面露困惑,心想‘我这些年来除了担任燧国监事,便只在灵岳坊市主持过拍卖会,何来什么大事?’ 这番对话顿时引起了肖明远的兴趣,老坊主捋须笑问:“不知姜道长办成了何等大事?老夫倒是好奇得很。” “哈哈哈!”顾长渊朗声大笑,衣袖轻拂间茶香四溢,“这两件事诸位应当都有所耳闻,只是不知主角姓名罢了。”他转向姜风,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三年前在虎啸关独战秦家与九幽阁弟子,不久前在灵岳坊市直面燧日真人而不退的,正是姜师弟!” “什么?!” 肖明远与纳兰石同时起身,手中茶盏险些倾覆。两位坊主相视一眼,当即整肃衣冠,郑重举盏相敬: “失敬失敬!原来那两位豪杰竟是同一人!” 姜风连忙起身还礼:“二位坊主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本职而已。” 纳兰石仰首饮尽杯中茶,感慨道:“姜道长久在观中清修,怕是还不清楚。这两件事早已传遍越西郡,便是三岁稚童都能说上几句。”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姜风,“道长可谓是为我越西郡修士挣足了颜面!” 姜风被说得有些窘迫,正要开口谦辞,却见顾长渊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就莫要推辞了。你可知现在观中弟子都以你为楷模?就连执事堂长老都常说,要弟子们学学姜风的气节。” 见姜风被众人的赞誉说得有些窘迫,顾长渊会心一笑,适时起身解围:“茶也品得差不多了,不如我带姜师弟去看看监事洞府?想必师弟一路劳顿,也该早些安顿。” 姜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正有些修行上的疑问想要请教师兄。” 顾长渊向两位坊主拱手告辞:“这些时日承蒙二位照拂。今日我便返回白云观了,后会有期。“ “顾道长客气了。”肖明远含笑还礼,“期待二位下次驾临时,都已成就金丹大道。” 纳兰石也笑道:“届时定当备上最好的青城云雾为二位庆贺。” 离开别院后,顾长渊带着姜风穿过一片青石小径,来到一处清幽的府院前。见姜风打量着院墙上的雕花装饰,他解释道: “此地与观内洞府不同,世家与散修与凡间接触多了,难免沾染些世俗气息。不过......”他推开朱红大门,露出院内精致的亭台水榭,“对我们修行人来说,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姜风随他步入府中,但见前院确是雕梁画栋,甚至有些梁柱上还镶嵌着金银纹饰,颇显奢靡。然而穿过月亮门后,景象便豁然开朗——后院依山而建,修炼静室、丹房一应俱全,虽不奢华,却自成一派清修气象。 “这前院的浮华是肖家为讨好我们修建的。”顾长渊会意地笑道,“后院才是真正的清修之所。” 仔细参观过后,顾长渊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郑重交给姜风:“这是府内所有阵法的中枢令牌,师弟务必收好。” 他神色转为严肃:“有件事须得提醒师弟。每年账目核查切不可掉以轻心。两位坊主自是明白人,但难保下面的人不会动歪心思。”他压低声音,“必要时不妨故意挑些小纰漏,让他们知道你在认真查账,自然就会收敛。” 姜风心领神会:“多谢师兄提点,师弟记下了。”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顾长渊望了望天色,朗声笑道,“两年未归,不知我那百草谷可还安好。若是让杂草占了灵田,怕是要吃土了。” 姜风一直将他送到坊市外的云台前。临别时,顾长渊忽然转身,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向姜风行了个同门之礼: “姜师弟,保重。期待下次相见时,你我都能在金丹大道上更进一步。” 姜风肃然还礼:“师兄珍重。” 望着那道青色剑光消失在天际,姜风握紧手中的青玉令牌,转身走向那座即将陪伴他许久的府院。 时光荏苒,姜风在青城山坊市的监事任期已近尾声。当初接取这个两年期的任务,正是算准了这个时间足够他将上丹田打磨圆满,届时便可返回炎木峰专心冲击神火之境。 这两年的坊市生活,果然如预期般平静。日常事务都由肖、纳兰两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需要他这位白云观监事出面的时候少之又少。除了偶尔核对账目、出席些重要场合外,姜风大多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院中修炼《烈焰点火术》,将第一缕朝阳紫气纳入丹田。坊市灵气虽然比不上自己的炎木峰,但是好歹洞府内还有连接灵脉的聚灵术,所以也还算好。傍晚时分则研习丹道与符箓,偶尔开炉炼制些常用的凝气丹,或是绘制几张金刚符、惊雷符备用。 得闲时,他最爱去坊市的茶楼坐坐。要一壶清茶,听着往来修士谈论各方见闻。从这些零碎消息中,他隐约拼凑出越西郡最近的局势——连与洪国散修界的摩擦都渐渐平息,似乎预示着某种变化。 最让他在意的,是三个月前传来的消息:洪燧两国终于要和谈了。据说清远郡的修仙世家联合皇室修士,突袭了秦家与九幽阁的重要据点,甚至重创了一位九幽阁金丹长老。此举彻底打乱了洪国修仙界的部署,加上凡人军队久攻不下,洪国皇室终于决定撤军。 姜风轻抚茶盏,心中了然。难怪这两年如此太平,原来燧国一直在暗中布局。 不过这些纷扰都与他无关了。感受着识海中愈发凝实的神魂之力,姜风知道归期已近。上丹田的修炼即将圆满,是时候返回宗门,为点燃神火做最后准备了。 第86章 白骨秘境 这日姜风正在丹房炼制凝气丹,忽见腰间玉牌泛起灵光。神识探入,执事堂的讯息浮现眼前: 执事堂通告 白骨秘境将于半年后开启,有意探索者请于三日内报名。秘境限时三月,参与者需自行备足丹药符箓。半年后辰时,灵鹤峰集合出发。 仙元历一万五千四百八十七年九月十六日 “白骨秘境?”姜风捻灭炉火,若有所思。他曾在藏经阁杂记中读过,秘境多是大能开辟的小世界,或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洞天福地。其中往往藏着机缘,也伴着风险。既然宗门敢让弟子集体前往,想必危险程度在可控范围内。 正思忖间,玉牌接连震动。三人小群中浮现新的讯息: 叶知秋:两位师兄可看到执事堂通告了?这白骨秘境是何来历? 姜风:刚看到,已报名。既是宗门组织的秘境探索,应当风险不大。只是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势力参与,秘境中可否争斗。 王铁蛋:姜师兄去的话,我也去!咱们三个一起行动,彼此有个照应。 叶知秋:正是。有姜师兄带队,我也放心报名了。 王铁蛋:跟着姜师兄准没错!师兄每次任务都能逢凶化吉。 姜风:我在此处的监事任务还剩两月,返回宗门后正好闭关冲击神火,时间刚好来得及。 叶知秋:什么?姜师兄要点燃神火了?这才六年时间! 王铁蛋:我还得打磨一两年呢。点燃神火确实比前两火难得多,最近修炼速度都慢下来了。 姜风:也是机缘巧合。前些年明乐真人赏了颗养神丹,明月真人又赐下蚌珠,这才修炼得快些。 王铁蛋:啧啧,果然姜师兄福缘深厚。 叶知秋:等师兄点燃三火,秘境中可要多多照应我们。 姜风:这是自然。我们三人同进同退,定能平安归来。 王铁蛋:我去问问相熟的师兄,多打听些秘境的消息。 叶知秋:我也去找师姐们探听下情况。知己知彼,方能万全。 收起玉牌,姜风望向窗外远山。白骨秘境......这名字听着就不简单。不过有两位挚友同行,又有即将突破的修为傍身,他对此行倒是充满期待。 退出群聊后,姜风又给江远舟和沈墨林两位师兄发了传讯,询问白骨秘境的相关信息。不过两位师兄似乎都在闭关,迟迟没有回复。 “也罢,待我回山突破后,亲自去请教其他师兄便是。”姜风收起玉牌,不再挂心此事。 两月时光转瞬即逝,青城山坊市的驻守任务圆满结束。让姜风略感意外的是,宗门并未立即派遣接替者前来。 “想必是因为秘境开启在即,大家都忙着做准备。“姜风暗自思忖,动身前往坊主别院辞行。 守卫见他到来,立即入内通报。不多时便快步返回,躬身相请:“姜道长请随我来,两位坊主正在水阁等候。” 穿过熟悉的回廊,但见肖明远与纳兰石已站在水阁前相迎。石桌上茶香袅袅,显然早已备好香茗。 “姜道长来得正好,这是新到的云雾灵茶......”肖明远热情相邀。 姜风拱手还礼:“多谢二位美意,今日是来辞行的。驻守期已满,需回山复命。” “哦?“纳兰石关切问道,“但不知接任者何时到来?” “暂时无人接替。”姜风如实相告,“想必是观中事务繁忙之故。若有接任者,定会提前知会二位。“ 两位坊主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肖明远轻抚茶盏,意味深长地道:“看来贵观弟子都在为白骨秘境做准备啊。” 姜风闻言一怔:“二位也知道白骨秘境?” “哈哈哈......”纳兰石爽朗笑道,“我二人痴长几岁,对这秘境略知一二。原本早想与道长商议,又恐打扰清修。” “商议何事?”姜风顺势落座。 肖明远正色道:“实不相瞒,我两家正在争取秘境名额。若侥幸得中,还望道长在秘境中照拂族中子弟。” 见姜风面露沉吟,纳兰石立即补充:“自然不会让道长白白出力。两家愿以秘境所得的一成作为酬谢。” “一成?”姜风心中微动,却仍谨慎问道,“这秘境可有限制?” “仅限于练气期进入。”肖明远解释道,“乃是贵观老祖所设禁制,任何超越练气期的存在都无法入内。” 姜风闻言放下心来:“若只是练气期,姜某自信尚能应对。只是秘境广阔,未必能遇上贵府子弟。” “无妨。”纳兰石摆手笑道,“只要道长答应在相遇时施以援手便可。即便无缘相遇,承诺的一成收获也绝不食言。” “既然如此,姜某应下了。”姜风起身抱拳,“时辰不早,这便告辞了。” 两位坊主一直将他送到坊市门口,目送那道灰色身影驾起纸鹤,消失在云海之中。 回到熟悉的炎木峰,姜风推开尘封已久的洞府石门。室内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只是桌案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掐了个清尘术,随即在蒲团上坐下。 取出传讯玉牌,神识扫过三人小群,发现王铁蛋和叶知秋都未有新消息。想来此刻观中大部分弟子都在为白骨秘境做准备,或是闭关苦修,或是筹备物资。 “既然连肖、纳兰两家都知道秘境详情,想必门中早有安排。”姜风放下玉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从肖明远的话中可以推断,这白骨秘境既是本观老祖所设,断不会让门下弟子去冒太大的风险。 他起身走到修炼静室,启动了最外层的防护阵法。随着阵纹亮起,整个洞府彻底与外界隔绝。 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姜风缓缓运转《烈焰点火术》。经过这些年的积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上丹田中那道无形的屏障。只要冲破这层桎梏,便能点燃神火,真正踏入练气期的最后一个阶段。 “有蚌珠相助,此次突破当有八成把握。”姜风取出明月真人赐下的那枚蚌珠,将其置于掌心。温润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让他的心神很快进入古井无波的境界。 随着功法运转,识海中渐渐亮起一点微光。那光芒起初如萤火般微弱,在蚌珠灵力的滋养下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 三个月后,炎木峰上空突然灵气涌动。洞府中的姜风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感受着识海中那簇燃烧的神火,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第87章 点燃神火,准备出发 转眼间,便到了前往白骨秘境的出发之日。天光未亮,姜风就已抵达灵鹤峰。这大半月他闭门苦修,将神火彻底巩固,此刻精、气、神三火齐备,周身灵力圆融流转,正是最佳状态。 晨雾中的灵鹤峰格外清寂,唯有几声鹤唳穿透云层。他轻车熟路地走向值守处,果然又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王师兄依旧站在玉桥旁边喂食着灵鹤。自姜风十多年前第一次接取宗门任务起,这位师兄便始终守着灵鹤峰,岁月仿佛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王师兄。”姜风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由衷的敬重。 王师兄闻声抬头,见是他便露出温和笑意:“姜师弟来得好早。” “刚结束闭关,索性过来等候。”姜风顺势在石凳坐下,取出两罐一阶灵茶推过去,“正好向师兄打听些事——您对白骨秘境可了解?” “你这茶香……是云雾灵茶?”王师兄轻抚陶罐,眼中闪过欣喜。他小心收好茶罐,神色渐肃:“白骨秘境位于越西郡西北的万灵湖畔。原是千年前洞天境强者‘白骨老怪’的洞天,八百年前因主人陨落而现世。” 他指尖沾茶在石桌上勾勒地图:“当时各大势力闻风而动,都想夺取这份遗泽。最后是定仪祖师亲自出手,击退强敌,将洞天占据。后祖师用大法力摄走洞天核心,将残余空间炼成如今秘境。每甲子开启三月,两百个名额中大半归我白云观,余下的或拍卖或赠予郡内世家。” 姜风凝视着茶水绘就的简图追问:“其中有何凶险?” “经祖师改造后,秘境上限不过练气巅峰。”王师兄抹去水痕,“对你而言危险不大。但切记莫要贪功冒进——”他忽然压低声音,“那白骨老怪以尸道成就道果神通,秘境中多生骨妖僵尸。你备好雷火符咒,当可无恙。” “既然核心已失,为何各方仍趋之若鹜?” “师弟有所不知。”王师兄轻笑,“虽失了最珍贵的核心,但十万里秘境何等辽阔?残留的灵矿奇珍,足够练气修士受用无穷。便是对金丹修士大有裨益的二阶宝物,也偶有现世。”他望向渐亮的天际,“否则那些世家怎会次次为几个名额争破头?” “此次白骨秘境之行,王师兄也会去吗?”姜风望着晨光中越发清晰的峰峦,随口问道。 王师兄整理着案上的玉册,闻言笑道:“自然要去。秘境中天材地宝不少,门中尚未结丹的弟子,十有八九都会前往。听说此番我白云观便有八十余人参与。”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感慨,“待此次秘境归来,我也该闭关冲击金丹大道了。” 姜风当即拱手:“那师弟便提前恭贺师兄金丹早成,享寿五百载了!” “哈哈,借师弟吉言。”王师兄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姜风的肩头,随即望向天际,“其他师兄弟也到了。” 姜风回头,只见霞光深处,已有数道身影翩然而至。有人乘纸鹤扶摇,有人踏云帕凌虚,也有人负剑御风,衣袂飘飘间,尽显仙家气象。 他寻了处青石静坐,心下思忖。白骨道人、洞天强者……这些名号听着便如隔云端。修行路漫漫,自点燃精、气、神三昧真火,至三火煅烧凝成金丹,再到丹破神通生,最终神通圆满化洞天,每一步都难如登天。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刚点燃三火的小修士,前路何其漫长。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姜风深吸一口清冽的晨气,眼中再度浮现坚定之色。纵有千难万险,也阻不住他求道长生之心——唯有登临绝顶,方能览尽大道风光。 随着越来越多的同门抵达灵鹤峰,姜风第一次在观中见到如此盛况。白云观五年一收徒,每代不过十余人,除去已结丹的师兄师姐和尚未点燃一火的新弟子,眼下留守观中的练气弟子,竟似来了大半。连平日值守各殿各堂的熟悉面孔也纷纷现身,足见这白骨秘境是何等机缘。 “姜师兄!”两声呼唤同时响起。 姜风抬头,只见王铁蛋与叶知秋联袂而来,忙起身笑道:“王师弟、叶师妹。” 话音未落,又一声清脆女声自不远处传来:“姜师兄!” 却见宰紫炎一身灰色的白云观制式道袍,正快步走来,见到姜风后眼睛一亮,先向三人团团一礼:“宰紫炎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叶知秋目光在姜风与宰紫炎之间转了转,回礼道:“宰师妹不必客气,唤我叶师姐便好。”随即侧首看向姜风,唇角微勾,“倒是稀奇,姜师兄平日不是常说‘修行清静为重’,何时与师妹这般相熟了?” 姜风被她问得一怔,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前次去灵岳坊市执行任务时偶遇,当时宰师妹正在除妖,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 “是呀!”宰紫炎立刻接话,眼中满是崇敬,“那时我险些被狂暴的牛妖所伤,多亏姜师兄如天神降临,一剑便斩了那妖兽!”她说得激动,全未留意姜风已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 就在姜风被宰紫炎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微红之际,一旁的王铁蛋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出声替他解了围:“姜师兄,看你神光内蕴,气息比往日浑厚了许多,可是已成功点燃神火了?” 姜风立刻向王铁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顺势答道:“正是,月前侥幸突破,这些时日一直在巩固修为,直至今日方才出关。” “呀,那真要恭喜姜师兄了!”叶知秋闻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揶揄之色瞬间被惊喜取代,她郑重地抱拳一礼,诚心祝贺。修行路上,每点燃一昧真火都殊为不易,值得庆贺。 “姜师兄竟已三火齐燃了?”宰紫炎也睁大了眼,她此前只知姜风剑术高超,能一剑斩妖,却不知其具体修为。此刻听闻他再度突破却又未结丹,那必然是达成了精、气、神三火的圆满,眼中敬佩之色更浓。 “嗯,只是运气好些罢了。”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并未因此自得。 “如此一来,我们此次秘境之行,把握便更大了几分。”王铁蛋憨实地笑道,显得很是高兴。 姜风却摇了摇头,神色转为认真:“恐怕与我们先前设想有所不同。方才我向王师兄请教了些秘境详情。”他将从值守师兄那里得知的关于白骨秘境的渊源、规模、特点以及传送随机等情报告知了三人,最后总结道:“……因此,进入秘境后,我们很可能无法立刻聚集。诸位需做好独自应对的准备,量力而行才是上策。另外,秘境中多骨妖僵尸,王师兄特意提醒,多备火、雷属性的法器或符篆,会稳妥许多。” “多谢师兄指点!”王铁蛋、叶知秋与宰紫炎闻言,面色都严肃了几分,齐齐拱手致谢。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对了,宰师妹,”姜风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宰紫炎,语气带着些许关切,“我记得前次见面,你才初燃一火,修为尚浅。此次秘境虽有机缘,却也暗藏风险,你为何也决定前来?” 宰紫炎见姜风关心自己,连忙解释道:“姜师兄放心,我接取任务前也仔细打听过。此次秘境之行,宗门为保障弟子安全,会赐下一枚秘境令牌,若遇无法抵御的危险,捏碎令牌便可立即传送出来。我便想着,借此机会磨砺一番,总是闭门修炼也难以精进。” “原是如此。”姜风点了点头,神色缓和,“宗门考虑得确实周到。我白云观弟子本就稀少,每一位都至关重要,安全确是第一位。” 第88章 大型灵舟,出发 “明乐真人到了!”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一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灵鹤峰顶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天边一道青色流光破云而来,倏忽间已落在峰顶高台之上。华光散去,白云观标准祥云白袍、头插青玉发簪、容貌俊秀非凡、气质飘逸出尘的青年道人负手而立,正是金丹期的明乐真人。他目光平和,周身却自然散发出令人心折的灵压。 “拜见明乐真人!”在场八十余名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明乐真人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众人托起:“不必多礼。此次白骨秘境之行,由我带队。”他转向值守弟子,“王尘,前来分发秘境令牌。” “谨遵法旨。”王尘师兄快步上前,恭敬地接过明乐真人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一叠玉质令牌,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发给每位弟子。 待令牌发放完毕,明乐真人朗声道:“关于白骨秘境的详情,想必你们都已了解。本座只强调两点——”他目光扫过全场,“其一,秘境中资源丰富。自八百年前定仪祖师改造以来,不仅留下了诸多一二阶的天材地宝,数百年来更自然孕育出不少灵物。即便是灵火、灵水这等二阶珍品,也未必没有机缘获取。” 他话音微顿,神色转为肃然:“其二,机缘往往与危险并存。秘境中的妖物、其他势力的修士,都可能成为你们的劫难。但修行之道,本就是逆水行舟!”声音陡然提高,如晨钟暮鼓敲在每个人心头,“若只知闭门苦修,终究难成大器。这次既是机缘,也是磨砺。望你们各寻缘法,但切记——量力而行。遇到性命之危时,立即捏碎令牌,它会将你们传送出秘境。”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众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这时王尘上前复命:“禀真人,令牌均已分发完毕。” “好。”明乐真人满意地颔首,袍袖一挥——霎时风云涌动,一艘长达百丈的灵舟凭空出现。流线型的船身泛着温润玉光,两侧船舷刻满玄奥符文,在晨曦中散发着磅礴又不失威严的气息。 “登船。”明乐真人话音落下,灵舟侧舷缓缓落在众人面前。 众弟子闻言,纷纷各展手段。霎时间,道道流光腾空而起,或御剑、或驾云、或借法器之力,井然有序地落于灵舟甲板之上。 见众人皆已登船,明乐真人袖袍一拂,灵舟周身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开云层,朝着西方万灵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站在宽阔的甲板上,感受着远超灵鹤的急速,王铁蛋忍不住抚摸着温润的船舷感叹:“啧啧,这灵舟真是气派,速度也比乘坐灵鹤快上数倍不止。” “确实如此,”叶知秋点头附和,发丝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吹拂,“入门这些年,我还是头一次乘坐这等规模的飞行法宝。” 他们的议论声恰好被走来的王尘师兄听到,他笑着加入谈话:“此次乃宗门联合各方势力的行动,自然要彰显我白云观的底蕴。这灵舟,便是门面之一。放眼整个越西郡,能拿出此等二阶大型灵舟的势力,屈指可数。” “王师兄,”姜风闻言,好奇地问道,“这般灵舟价值几何?我记得越西郡内,金丹势力应当不少吧?” “师弟有所不知,”王尘耐心解释,“虽然因为我观长久以来的扶持,郡内金丹势力与散修确实不少,但并非每家都负担得起此物。此种大型灵舟,与寻常二阶法宝或飞行法器大不相同。”他伸手指点舟身,“其一,载量惊人。此舟尚未展至极致,若完全展开,容纳万人亦不在话下。其二,遁速极快,眼下速度已超越绝大多数金丹真人的御空之速。其三,舟身铭刻诸多攻防阵法,联手催动下,足以威胁金丹修士。因此造价高昂,寻常金丹势力若要购买,恐需耗费数百年积累,于他们而言,远不如多培养几位金丹真人划算。故而这种灵舟,多是如我白云观这般的大宗或千年世家,用以彰显实力。”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姜风拱手,心下明了。 “不必客气,旅途漫漫,闲聊正好解闷。”王尘摆手笑道。 正说话间,只见前方操控灵舟的明乐真人指诀微变,舟身符文流转更显规律,已然转为自行循迹飞行。他则转身步入灵舟后方的楼阁之中,悠然品茗去了。 “王师兄,”宰紫炎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其他进入秘境的修士,也会持有传送令牌吗?” “自然,”王尘点头,“这令牌不仅是危急时的保命之物,亦是三月期满后离开秘境的凭证。秘境关闭在即,届时需凭此令方能被传送出来。” 灵舟风驰电掣,瞬息千里。然而白云观地处越西郡东南,要抵达西北边境的万灵海,仍需横穿近乎整个郡域。好在航线之下的白云山脉段早已被宗门肃清,并无大妖盘踞,一路自是畅通无阻。 待到暮色四合,星河初现,一直静立于舟首的明乐真人方转过身,对众弟子道:“灵舟下层设有静室,需休憩者自可前往。”言罢,他袖袍轻拂,甲板中央灵光流转,悄然洞开一道入口,露出下方整齐排列的静室门户。 姜风随众人沿木阶缓步而下,推开其中一扇门,但见室内陈设雅致:靠窗设一云床,中央摆着清心蒲团,案几上备有灵香。最里侧竟还有一只白玉浴桶,四壁隐隐有符文流转,使得室内灵气氤氲,比外界浓郁数倍,显然布有精妙的聚灵阵法。 “如此配置,当真奢华。”姜风轻声感叹,反手掩上门扉。他取出一线灵香点燃,青烟袅袅,沁人心脾,随即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宁神入定。如此环境下修行一夜,抵得上平日苦修多时。 翌日破晓,晨光熹微。 姜风自深定中缓缓回神,只觉神清气爽。他稍整衣冠,便回到了甲板之上。此时,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下方山河尚笼罩在薄雾之中。 不多时,王铁蛋也精神抖擞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姜师兄,这灵舟静室着实不凡!昨夜我点了那灵香辅助修行,效率竟比平日快了一成有余!” “不错,”姜风颔首,感受着体内愈发凝练的神火,亦是满意,“此香有凝神静心、辅助炼气之效。平日我们倒是忽略了此物,不知万象阁中可否兑换。若能常备,于修行确是大有裨益。” 第89章 镇西城 当第一缕晨曦彻底驱散夜幕,将金辉洒向无垠水面时,灵舟也已稳稳驶入万灵湖空域,速度也开始缓缓降了下来。 万灵湖虽名为“湖”,实则浩瀚如海,水域之广堪比三个越西郡。放眼望去,碧波万顷,水天一色。此间水生妖灵种类之繁,难以计数,故得“万灵”之名。 明乐真人立于舟首,目光扫过下方浩渺水域,对聚集过来的弟子们简述道:“数千年前,此地大妖时常侵扰内陆,人族与水族战火连绵。历经数场大战,加之妖族内部整合,终在千年前立下盟约:沿岸两千里为人族疆域,二千至三千里为缓冲地带,双方于此可凭本事争斗,过三千里则属水族管辖,我等不可轻易逾越。” 有弟子好奇追问:“真人,如今水族势力如何分布?” 明乐真人遥指四方:“万灵湖主要由四大水族割据。东方与燧国、洪国接壤处,乃独角蛟龙族领地;西方是鲛人族水域;南方由裂天鲨族盘踞;北方则是负天龟一族统辖。四大族之下,尚有无数小族依附。” 正解说间,天际各方遁光愈发密集,剑光、云气、飞舟络绎不绝,皆是前往白骨秘境或围观盛事的修士。其中大多见到白云观的灵舟徽记,便自觉避让。偶有金丹修士携后辈上前见礼,明乐真人亦从容应对,尽显大宗风范。 王铁蛋趴在船舷,望着下方隐约可见的雄伟城池轮廓,惊叹道:“那就是镇西城吗?竟能在万灵湖畔屹立不倒!” 姜风循声望去,但见一座雄城依水而建,城墙高耸,符文隐现,宛如人族钉在此处的楔子。他想起门中记载,解释道:“越西郡与万灵湖接壤处虽仅数千里,但我观从未放松监管。这镇西城便是我白云观前哨,常年有数位金丹师叔坐镇。甚至传闻,还有神通境长老于此隐修,只是不知真假……” 灵舟缓缓降低高度,镇西城的全貌如一幅磅礴画卷在众人眼前展开。这座雄城巍然屹立于万灵湖碧波之上,数十丈高的城墙由玄黑巨石垒砌,墙体表面符文流转不息,隐现青芒,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座为征战而生的巨型堡垒。 圆形的城郭向湖面延伸出两道长堤,形同巨臂环抱。堤岸旁泊满各式灵舟,多数形制朴实,船身宽扁,更似注重载货的漕船,与白云观那线条流畅、符文密布的大型灵舟迥然不同。 待灵舟稳稳降落在码头专设的空地,明乐真人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位弟子耳中:“下船吧,我先带你们拜会在此驻守的几位真人。秘境需明日方会开启。” 众弟子齐声应诺,纷纷御风而下。明乐真人最后走出,袖袍一拂,那百丈灵舟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储物袋中。 “跟紧。”真人言简意赅,率先前行。八十余名弟子紧随其后,虽步履不乱,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 城门守卫远远看见众人服饰上的白云徽记,立即肃然行礼,无声地让开通道。 步入城内,一条宽逾百丈的主干道向前延伸。道路两旁,不少年轻散修投来或好奇或羡慕的一瞥,但更多人则神色如常,显然对此司空见惯。与姜风以往去过的坊市不同,这镇西城似乎并无强制收起坐骑的禁令。只见街道上,修士骑着形形色色的水族妖兽穿行不息:有脚踏碧水蟾蜍的,有盘坐巨大龟背上的,更有甚者驾驭着生有双翼的怪鱼低空掠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与灵材特有的味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大多与水产相关:妖兽材料、灵鳞宝甲、未处理的妖丹、晶莹鱼翅,乃至分割好的大块妖兽肉,琳琅满目,叫人应接不暇。 “真人,”姜风加快两步,走到明乐真人身侧,指着路旁那些琳琅满目的水族材料店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方才说人族与水族已休战千年,为何此地……却似一处巨大的水产集市?” 明乐真人见是姜风,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高层止戈千年不假。然万灵湖中水族繁衍不息,地盘却有限。那些大族为控制数量、稳固统治,常会主动驱赶大量低阶妖兽至我人族疆域边缘,借我等之手清理过剩族群。而我辈修士,也乐得借此获取修炼所需的妖兽材料与内丹,各取所需罢了。” “原来如此,是借刀杀妖,亦是互利互惠。多谢真人解惑。”姜风恍然,心中对这片区域的复杂生态有了更深的理解。 “嗯,前方便是了。”明乐真人颔首,遥指城市中心方向,“镇西城内,常年有我观五位金丹真人坐镇。稍后见过诸位真人,你们有半日闲暇可在城内自由走动,领略一番这边陲雄城的独特风貌。” 不多时,一座巍然高塔映入眼帘。塔身古朴,通体由某种深色石材砌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城中枢纽所在。 明乐真人取出一面玉牌,对着塔门虚按。令牌金芒一闪,前方空气泛起涟漪,一道无形屏障悄然散去。他当先引路,众弟子紧随其后,步入塔内。 塔内二层是一处开阔厅堂,陈设简朴而庄重。五位身着白云观标准祥云道袍的真人早已端坐其上,三男两女,气度非凡。居中的是一位白发白须却面色红润如婴的老者,眉眼带笑,颇具喜感。他左侧是一位神态慵懒、嘴角噙着些许玩世不恭笑意的中年道人;右侧则是一位气质清冷、眸光淡然的仙子。再向外,左侧末座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健硕的壮汉,筋肉虬结;右侧末座则是一位头戴精致玉冠、仪态端庄的女修。 “明乐,你们可算到了。”坐在最中央、那位白发红颜的老者率先起身,脸上洋溢着温和笑意,声音洪亮地招呼道。 明乐真人快步上前,笑着拱手行礼:“灵微师伯,多年不见,您老风采更胜往昔。不知何时能听闻您突破神通境的佳讯?”说完,他又转向其余四位真人,郑重一揖,“明乐见过各位师兄。” 侍立在后的姜风等弟子见状,也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弟子拜见诸位真人。”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灵微真人含笑虚扶,其余四位真人也随之站起,向明乐真人回礼。 “神通境哪是那么容易突破的?”灵微真人朗声大笑,目光欣慰地打量着明乐,“倒是你小子,这些年在周边几国闯下的名头可不小。依我看,怕是你这小子要赶在我前头,先一步窥得神通妙境了。” “师伯谬赞了。”明乐真人连忙摆手,神色谦逊,“晋级神通,首重悟性与机缘,资质根骨反倒次之。弟子这点微末道行,还差得远呢。” 他言罢,侧身对姜风等弟子吩咐道:“你们先上三楼各自挑选一间静室安顿,随后便可自由活动,熟悉城中环境。切记,明早辰时,准时在一楼集合,不得延误。我与诸位真人尚有要事相商。” “是,弟子遵命。”众人齐声应道,随即依言有序地沿楼梯向三楼走去。 第90章 食海阁,消息 四人各自在塔内三楼选好静室,稍作安顿后,便默契地来到高塔下方会合。 “姜师兄,咱们往哪个方向去?”叶知秋理了理鬓角,目光投向姜风,显然已将他视作主心骨。 姜风略感意外,他本打算独自探查,没料到三人会等他同行。略一思索便道:“既然到了这万灵湖畔,不如去寻一处灵膳坊?此地水产必是特色,既能品尝佳肴,也可顺便听听消息。” “好呀好呀!”宰紫炎闻言眼睛一亮,雀跃道,“我早就听说灵厨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能将充满血煞之气的妖兽肉调理得鲜美无比,还能增益修为呢!” 姜风看向王铁蛋与叶知秋,两人皆点头表示无异议。 “那便如此说定了,今日我做东,大家不必客气。”姜风爽朗一笑,率先迈步引路。 镇西城街道纵横,他们虽是初来乍到,却也不急于问路,只信步而行,饶有兴致地领略这边陲雄城的独特风貌。街道两旁,除了固定店铺,还有许多就地摆卖的散修,面前摊开的多是各类水族材料:泛着幽光的鳞片、莹白的兽骨、尚未处理的内丹,乃至用妖骨妖丹粗炼而成的一阶法器,琳琅满目。 叶知秋与宰紫炎很快便被这些新奇物件吸引,兴致勃勃地结伴挑选起来。她们或出身世家,或身负仙艺,加之平日任务积累,身家都算丰厚,看中合眼缘的便直接买下。姜风与王铁蛋则谨慎许多,并未轻易出手,只默默观察着四周店铺的品类与往来人流,将此地风物记于心间。 一踏入“食海阁”,一股混合着淡淡灵气与食物鲜香的热闹气息便扑面而来。楼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为开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底层大厅宽敞明亮,摆放着数十张雕花梨木桌,此刻已有七八成座,交谈声、杯盘轻碰声与隐约从后厨传来的烹炒声交织,烟火气十足。 大厅中央,竟设有一方小巧的活水池,池中几尾鳞片闪烁着灵光的珍稀银鱼正悠然游动,既显雅致,也无声彰显着酒楼食材的新鲜与实力。四周梁柱以深海沉木打造,散发着清冽木香,有静心之效。墙上悬挂着不少水墨画,描绘的皆是修士降服巨鼋、采撷仙藻的图景,意境悠远。 那小二见姜风目光扫视环境,忙不迭地介绍:“几位道长,一楼是大堂,热闹些;二楼设有雅座,更为清静;三楼则是包间,需提前预定。您看……” “寻个靠窗的清静位置便好。”姜风吩咐道。 “好嘞!您几位这边请!”小二麻利地将他们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从这里望去,恰好能看到街道一角与一部分镇西城,视野极佳。 待四人落座,小二立刻奉上四杯清冽的“云雾灵茶”,并递过来一份灵气盎然的玉简菜单。 姜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行行散发着微光的菜名与简要介绍便浮现在脑海: 前品:冰镇琉璃鲙:取自一阶灵鱼“水晶鳟”最鲜嫩的鱼腩,薄如蝉翼,佐以特调灵醋,入口即化,有清润经脉之效。 五香焗龙鳌:选用“礁石龙鳌”之鳌肉,以五种香辛灵料秘制,小火慢焗,肉质弹牙,香气浓郁。 主膳:清蒸碧玉蛟筋:取自一阶妖兽“碧水蟒”的主筋,辅以十年份的“玉姜”与“血葱”清蒸,最能保留其本源灵气,食之可小幅强化筋骨气血。 红烧赤血鼋掌:一阶妖兽“赤血鼋”之掌,富含胶质,以灵酱油与百年陈酿黄酒红烧,酥烂入味,滋阴补元。 爆炒三珍:将“闪电贝”、“幻彩鱿”、“水晶虾”三种一阶上品灵材猛火快炒,口感层次丰富,极受练气修士欢迎。 汤羹:冰玉莲心羹:以万灵湖特产“冰心玉莲”的莲籽,配以多种温和灵药熬制,羹体晶莹,有宁心安神、辅助修炼之效。 灵饮:百年猴儿酿:取自山中灵猴所酿果酒,滋味醇厚,灵气温和。 深海灵泉:取自万灵湖深处灵眼之泉,清冽甘甜。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宰紫炎忍不住小声惊叹:“看起来都好好吃啊……”就连一向沉稳的王铁蛋,目光也在那盘“红烧赤血鼋掌”上停留了许久。 姜风快速浏览一遍,心中已有计较,将玉简递给同伴传阅,同时对小二道:“先将那‘冰镇琉璃鲙’和‘五香焗龙鳌’上来,主膳与汤羹我们稍后便点。” “得令!道长们稍坐,马上就来!”小二高声应和,脚步轻快地下去传菜了。 跑堂的伙计刚将一壶沏好的“云雾灵茶”端上桌,邻桌几位修士的谈话声便隐隐传来。那桌坐着四五人,看服饰应是散修,其中一位面容精瘦、身着褐色短打的叶姓修士正被同伴围在中间,面带得色。 “叶道友好手段!竟真弄到了白骨秘境的名额,这可是有灵石都难买的机会!”一位相貌普通的汉子奉承道,语气中难掩羡慕。 “侥幸,纯属侥幸。”叶姓修士摆了摆手,声音却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前些时日我在湖底探寻,碰巧撞见两只二阶妖兽为了颗蛟龙龙珠生死相搏。嘿,谁知那龙珠不偏不倚,竟被它们争斗的余波震到了我藏身之处附近!当时也顾不得多想,捞起龙珠便拼命往镇西城方向逃。” 他话音落下,同桌几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另一人惊叹:“叶道友当真胆识过人!那可是相当于金丹真人的二阶妖兽,虎口夺食不过如此!” “别提了,”叶姓修士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那两位发现龙珠丢了,当即放下恩怨联手追来。若非我离城不远,惊动了坐镇的白云观真人出面驱赶妖兽,你们此刻怕是见不到我了。” “真人出手救了你,莫非……没索要那龙珠?”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这是所有散修都会关心的问题。 “这就是白云观高人的气度了!”叶姓修士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我主动要将龙珠献上以报救命之恩,但那位真人却摆手不收,反说这是我自己的机缘。最后,是他用一枚白骨秘境令牌,外加一颗助我凝聚真火的【聚火丹】,公平换走了龙珠。”他越说越是兴奋,“待我从秘境归来,便可凭借此丹尝试冲击金丹大道!届时,诸位便该唤我一声真人了!” 先前那汉子闻言,恍然大悟,拍腿赞道:“妙啊!如此既全了你的机缘,又不占你便宜,还助你道途更进一步!啧啧,不愧是咱越西郡的定海神针,这份信誉与胸襟,当真令人心折。若换做某些势力,怕是……”他话未说尽,只是摇了摇头,众人皆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姜风几人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互相对视一眼,虽未言语,却也面带微笑。 第91章 白骨秘境一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白云观众弟子已齐聚高塔之前。在明乐真人的引领下,众人乘坐灵舟,来到城外一百来里的一片开阔水域上空。 此刻,这片水域上空早已人影幢幢,密密麻麻的修士或御器悬浮,或脚踏祥云,喧声如潮。见白云观众人抵达,无论是下方修为较低的散修,还是空中其他势力的修士,皆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拜见真人!” 就连同在此处的七八位金丹修士,也主动迎上前来,向明乐真人拱手致意:“此次白骨秘境开启,竟是明乐道友亲自主持,当真难得。” 明乐真人面色平淡,略一颔首:“近来无事,便向观主讨了这差事,带弟子们出来历练一番。” 姜风立于灵舟甲板,目光扫过下方人群。在场修士中,散修占了绝大多数,但多是并无名额、前来观摩盛事的。真正准备进入秘境的,多是些宗门或世家子弟,由金丹长辈护送前来。他仔细扫视数遍,却未发现肖家或纳兰家的金丹修士身影。肖家老祖服用延寿丹后闭关不出尚可理解,纳兰家竟也无人前来?是未抢到名额,还是另有缘由? 不过两家未至,于他而言或许并非坏事,少了一成收获而已,影响不大。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当时辰将至,明乐真人蓦然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时辰已到!”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黝黑的木质令牌,磅礴灵力灌入其中。霎时间,前方两三里外的空中泛起剧烈涟漪,如同水波荡漾。几个呼吸间,一道宽达百丈的空间裂隙骤然洞开,幽深莫测的通道后方,隐隐传来苍茫古老的气息。 “最后强调一次,”明乐真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持有令牌者耳中,“白骨秘境开启仅三月。凭令牌方可入内,其间所得,皆归个人。三月期满,令牌会将尔等自动传送归来。若遇性命之危,可随时捏碎令牌提前退出。但若遗失令牌……”他语气微顿,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然,“便只能困守秘境六十载,待下次开启时,再设法夺取他人令牌,方有一线生机。” 随着明乐真人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多时的各方修士立刻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幽深旋转的空间入口,场面一时颇为壮观。 “你们也去吧。”明乐真人回身,目光扫过灵舟上整装待发的白云观弟子,语气平和却带着叮嘱,“万事谨慎,量力而行。” “是,真人!”众弟子齐声应诺,随即各展手段,剑光、符箓、飞行法器亮起,如群星汇入星河般投入秘境入口。 姜风只觉周身被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包裹,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待他稳住心神,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森然。脚下是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厚的各类白骨,形成了坚实而诡异的大地;远处,由巨大骨架扭曲盘结而成的“树木”虬枝指向天空;甚至连那些低矮的“灌木”与“草丛”,也都是由细小的碎骨拼接而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寂与阴冷之气。 “不愧名为白骨秘境……”姜风低声自语,回想起王师兄的提醒,“据说这白骨平原盛产骨妖骨兽,虽无妖丹,其核心凝聚的魂珠却能滋养神火,加速修行。” 他御气升空,极目远眺,除了无边无际的白骨林海,并未立即发现活动的骨兽踪迹。正当他试图攀升更高以获取更开阔的视野时,骤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自上空压下,仿佛整个天空都在排斥他,飞行消耗的灵力急剧增加。 “是洞天本身的规则限制,还是定仪祖师布下的禁制?”姜风心下明了,不再强行拔高,将飞行高度维持在离地百丈左右,此处受到的压力方才恢复正常。 秘境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轮散发着恒定金色光晕的“太阳”悬于中央,难以辨别具体方位。姜风只能随意择定一个方向,保持警惕,缓缓飞行。 突然,下方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白骨利刺如同炮弹般激射而来。姜风神识始终笼罩四周,此刻心念微动,身形在空中一个轻灵的折转,便从容避过。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下方,只见原本散落一地、毫无生机的一堆巨大白骨,此刻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响,迅速拼接、组合——眨眼间,一具高达三丈、眼窝中跳动着幽蓝魂火的白骨巨象已然成型,扬鼻向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咦?”姜风心中讶异。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些白骨前一刻还死气沉沉,与周遭环境无异,下一刻却骤然“活”了过来,拥有了活动的核心与敌意。“这便是洞天境强者残留法则的神异之处么?” 面对这具实力约等同于点燃一火修士的骨象,姜风并未轻敌,直接祭出随身法剑。剑光如电,穿梭绞杀,几个回合便将庞大的骨象拆解成一地碎骨。 随着核心被破坏,骨象眼中的魂火熄灭,一堆碎骨中,一枚绿豆大小、散发着柔和精神波动的透明晶体滚落出来。姜风俯身拾起,感受到其中精纯的精神能量,喃喃道:“这就是魂晶?果然对滋养神火大有裨益。” 姜风掂了掂手中那枚微不足道的魂晶,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精神波动,不禁摇了摇头。“这点分量,恐怕支撑不了几个吐纳。看来还得猎取更多才行。” 他心念一动,索性将飞行高度进一步降低,几乎是贴着那嶙峋起伏的骨原飞行,周身活人的生气在这片死寂之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果然,这一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下方原本静止的白骨堆开始簌簌作响,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骨兽破“土”而出,有由肋骨拼凑而成的骨鸟振翅扑击,也有形似猎豹、动作迅捷的骨兽凌空跃起。然而它们的实力大多与最初的骨象相仿,仅有刚刚点燃一火的程度,有些甚至可能就是较为普通的野兽层次,姜风甚至无需动用飞剑,仅凭精准的指风与身法,便能轻易点碎其魂火,收取那微小的魂晶。 第92章 白骨平原 如此清理了约莫三个时辰,收获的魂晶虽数量不少,但品质依旧低微。正当他打算换个区域时,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一头庞然大物正漫无目的地在骨原上踱步。它并非由地下钻出,而是本就存在于那里,身形似巨熊骨架,却顶着一颗狰狞的虎头骨、一颗长吻利齿的鳄鱼头骨以及一颗三角状的蛇头骨。三对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远比普通骨兽凝实、颜色也更为苍白的魂火。 这奇异的三头骨妖也立刻察觉到了姜风的靠近。它原本迟缓的动作瞬间停滞,三颗头颅齐齐转向姜风,一股远超先前所有骨兽的凶戾气息弥漫开来。 左边的虎头率先发难,巨口一张,一枚磨盘大小、缠绕着苍白火焰的火球呼啸而出,带着灼热阴冷交织的诡异气息砸来。姜风身形微晃,已出现在数丈之外,火球轰击在身后的骨堆上,炸得碎骨纷飞。 一击不中,另外两颗头颅也随之发动攻击。中间的鳄鱼头喷吐出数十道迅疾如电的幽蓝水箭,封锁上空;右边的蛇头则喷出一大滩腥臭扑鼻、腐蚀性极强的墨绿毒液,覆盖下方区域。 面对这看似凌厉的合击,姜风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这些攻击声势虽大,但在他强大的神识感知下,轨迹清晰,能量驳杂不纯。“徒具其形,华而不实。”他评价道,身影在空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于水箭与毒液的缝隙间从容穿过,甚至连衣角都未被沾染。 姜风随手又是一记火球射出,精准地轰在三头骨妖正中的虎头之上。只听得“嘭”的一声脆响,那狰狞的虎头骨当即被炸得四分五裂,骨屑纷飞。 失去一颗头颅,剩下的鳄鱼头和蛇头仿佛被彻底激怒,庞大的骨架身躯剧烈震颤,周身开始弥漫出浓郁的幽绿色光芒,一股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在其中汇聚,好似在酝酿更强的攻击。 姜风本可趁机将其彻底摧毁,却心念一动,按下了立刻出手的念头。“正好看看这秘境中的骨妖还有什么门道,日后若遇上更棘手的,也好心中有数。”他悬停半空,静观其变。 只见那幽绿光芒愈发炽盛,如同活物般流淌。与此同时,周围散落的白骨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纷纷漂浮而起,如同百川归海般附着到骨妖庞大的躯干与四肢上。咔嚓作响间,一层厚实而棱角分明的骨质铠甲迅速覆盖全身,使其体型都膨胀了一圈,显得更为笨重却也更具压迫感。 “哦?还能汲取白骨强化防御,倒是有趣。”姜风见状,不由得出声点评。然而,那骨妖完成覆甲后,周身的绿光便迅速黯淡下去,似乎所有力量都已用于构筑这身甲胄。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姜风猛冲过来,速度却因负重大打折扣。 “看来技止此耳。”姜风略感失望。他不再留手,掌心法力急速凝聚,瞬息间便搓出一颗直径足有三四米的炽热火球——并非高深法术,只是最基础火球术的威力叠加。手臂一挥,巨大火球如同陨星般呼啸着砸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烈焰裹挟着冲击波四散开来。那看似厚重的骨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连同铠甲保护下的两头骨妖本体,一同被炸得粉碎,残骸四处飞溅。 待烟尘与火光散去,姜风飘然落下,从焦黑的碎骨中拾起一枚比之前大上数倍、足有拇指大小的魂晶。神识略微探入,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精神力远超那些“绿豆”。 “不错,这才像点样子。”姜风满意地将魂晶收起,随后便刻意在空中搜寻起这种大家伙的踪迹。 然而,这类大型骨妖似乎分布得极为稀疏。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姜风一路飞行,也仅仅找到了六只,皆是被他轻松解决,收获了几枚拇指大小的魂晶。 正当他思索是否该转换区域时,头顶的光线骤然发生了变化。原本那轮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太阳”,光芒迅速收敛、转冷,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散发着清冷辉光的“月亮”,将惨白的光辉洒向无边骨原。 “这就……天黑了?”姜风抬头望去,注意到这秘境的日月似乎是同一发光体,只是光芒属性随“时辰”转换。而随着夜晚降临,整片白骨平原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下方,原本寂静的骨海彻底“沸腾”起来。无数白骨咔咔作响,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骨兽、骨妖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地面钻出,数量之多,远超白天数十倍!放眼望去,茫茫骨原之上,尽是游荡的苍白身影,幽蓝色的魂火星星点点,几乎连成一片。 “原来如此,昼伏夜出。白天它们归于沉寂,与寻常枯骨无异,夜晚才是它们真正活跃的时候。”姜风恍然,立刻将飞行高度提升至百丈的安全距离,屏息凝神,仔细俯瞰着下方这令人震撼的夜之狂潮。 随着夜幕深沉,白骨平原彻底苏醒,成千上万的骨兽与骨妖从骸骨大地中钻出,将下方化为一片苍白的死亡之海。悬于百丈空中的姜风,周身散发的鲜活生气在这片死寂领域内犹如最甜美的诱饵,瞬间吸引了无数贪婪的“目光”。 刹那间,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低阶骨兽纷纷拆解自身骨骼,如同密集的骨矛箭雨般射向空中;而更强大的骨妖则喷吐着幽火、冰霜、毒液等各式法术,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甚至还有一些生有骨翼的飞行骨妖,嘶吼着冲天而起,直扑姜风而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姜风神色不变,脚下飞剑灵光流转,身形如鬼魅般在漫天攻击的缝隙间穿梭挪移,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同时,他手中已悄然握住厚厚一叠符篆——皆是往日练手所制,虽只是低阶的火球符、风刃符,但胜在量多。 “去!”他清叱一声,数十张符篆如同得到号令的士兵,化作道道流光射向下方骨兽最密集的区域。 “轰隆!咔嚓!” 爆炸声与骨骼碎裂声顿时响成一片,烈焰与风刃交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碎骨如同暴雨般落下。姜风并未肆意挥霍,秘境之旅方才开始,须得细水长流。他先为自己拍上一张金光流转的【金刚符】,确保周身防护无虞,随即开始有意识地牵引着大批骨兽的移动,将它们诱至更狭窄或更密集的区域,再精准投下符篆,以求效率最大化。 这一夜,轰鸣声几乎未曾停歇。当天空中的“月亮”光芒渐弱,逐渐转向“太阳”的温暖金光时,疯狂躁动的骨海终于渐渐平息。活跃的骨兽与骨妖们纷纷解体,重新化作了遍地寂静的白骨。 姜风长舒一口气,经过一夜高强度的战斗与周旋,纵然是他,精神也感到一丝疲惫。他缓缓降下高度,落在自己奋战一夜的“战场”中央。脚下,碎裂的骨渣几乎堆积成一座小山,厚度惊人。 是时候清点收获了。他俯下身,开始仔细地在骨渣中用神识翻找那些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魂晶。 第93章 机缘,骨灵阴火 不多时,姜风便从堆积如山的骨渣中清理出数十枚拇指大小魂晶,以及一大把绿豆大小的小粒魂晶。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精纯精神能量,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炼化这些魂晶起码能抵得上自己数月苦修,即便后续再无所得,这趟秘境之行也已不亏。 将魂晶小心收入储物袋,姜风并未急于离开。他先是取出一套警示阵盘布设在周围,又在外围布置下一套金光障壁阵法。随后,他才在阵法中心盘膝坐下,服下回气散,手握灵石,开始调息恢复。昨夜虽未遭遇生死危机,但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神识探查与精准飞行,对灵力和心神的消耗着实不小。 约莫一个时辰后,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周身灵力充盈,已重回巅峰状态。他利落地收起阵盘,再度御剑而起,继续探索这片无垠骨原。 白日的平原死寂而安全,偶尔才能遇到一两只漫无目的游荡的骨妖,皆被姜风顺手解决,但收获的魂晶品质与数量远不能与昨夜相比。 “奇怪,传闻秘境中灵材宝物不少,莫非是我运气不佳,降落的这片区域太过贫瘠?”飞行许久,除却白骨与魂晶,姜风并未发现任何预期中的天材地宝,不禁心生疑惑。 正当他思索之际,前方景象蓦然一变——在一片森白骸骨之中,竟出现了一处约莫丈许方圆的幽暗水洼。水洼中心,一株形似莲花的植物静静伫立,花瓣与叶片皆呈骨白色,在水面微微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姜风御剑悬停,心中警觉顿生:“白骨之地,何来净水?这水为何不曾渗漏?”他神识扫过,却感知不到任何异常,那水塘与骨莲仿佛本就该存在于此。然而,当他运转灵眼术试图看透池水时,目光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隔,难以深入。 “果然有古怪……”他暗自沉吟。但骨莲乃是炼制多种丹药的上好灵材,价值不菲,就此放弃实在可惜。权衡片刻,姜风决定冒险一试。他先为自己加持了一张金刚符,周身泛起淡淡金芒,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御剑,缓缓飞至水洼中心,伸手探向那株诱人的骨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莲茎的刹那,异变陡生! “哗啦——!” 下方平静的水面猛然炸开,一张布满了森白利齿的巨口如同闪电般噬咬而上,范围之大,几乎笼罩了姜风周身所有空间!那巨口之后,连接着的是庞大无比的鱼类骨架,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魂火,凶戾逼人。 千钧一发之际,姜风脚下飞剑灵光爆闪,硬生生带着他向后急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金石咬断的致命撕咬。 他稳住身形,定睛看去,哪里还有什么骨莲?那分明是这头巨型鱼骨妖头顶骨刺演化出的诱饵!此刻,一击不中的鱼骨妖缓缓沉入水中,连那惟妙惟肖的“骨莲”也一同收回,隐匿了形迹,水塘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姜风惊魂甫定,随即被气笑了:“好个狡猾的孽畜!竟还懂得钓鱼?失败后连鱼饵都舍不得,直接收起来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家伙,能逃到几时!” 姜风眼神一凝,掌心真元流转,一枚赤色火球骤然浮现。随着灵力不断灌注,火球迎风便长,转眼间已膨胀至直径超过一丈,炽热的气息扭曲了周遭空气。 “去!”他低喝一声,巨大火球如同陨星般砸向下方的幽暗水塘。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水花裹挟着碎骨冲天而起,整个水塘瞬间被蒸干大半。待水雾散去,预想中鱼骨妖的残骸并未出现,池底只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那妖物竟是借此遁走了。 “追,还是不追?”姜风悬在半空,心念电转。“这鱼骨妖灵智颇高,懂得设饵埋伏,失利后更是果断逃遁。虽实力寻常,但这份机变却远非寻常骨妖可比……其中必有缘由。” 机缘往往与风险并存。姜风不再犹豫,指诀一引,周身环绕的护体金光又凝实了几分,随即御剑而下,左手托起一团照明用的灵火,小心翼翼地没入那漆黑的洞窟之中。 洞内通道曲折蜿蜒,岔路极多,森森白骨构成了洞壁,透着一股阴冷气息。姜风每至一处岔口,便以剑气在骨壁上刻下隐秘标记,以防迷失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由巨大兽骨天然形成的宽阔洞厅。而那头尾鳍残缺的鱼骨妖,正匍匐在大厅中央。它身旁,一簇苍白色的火焰静静燃烧,那火焰毫无温度,反而散发着彻骨的寒意,将周遭白骨都映照得一片惨淡。 鱼骨妖见追兵至此,护宝心切,巨口猛然张开,幽暗的气旋开始在其中汇聚! “还想蓄力?”姜风岂会再给它机会?并指如剑,凌空一点,身旁法剑化作一道惊鸿电射而出!剑光如游龙般几个穿梭,只听一阵密集的碎裂声,那鱼骨妖庞大的骨架已被斩成七八段落,散落一地,眼中的魂火随之彻底熄灭。 强敌既除,姜风立刻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那簇苍白火焰。他仔细回想《烈焰点火术》与宗门典籍中的记载,几个呼吸后,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骨灵阴火!竟是此物!”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典籍有载,此火诞生于万灵寂灭之地,能滋养魂灵,开启蒙昧……怪不得那鱼骨妖能生出些许灵智!” 这虽是二阶灵火,对他而言却是天大的造化。但以他如今修为,根本无法直接炼化。 “必须设法带走……”姜风迅速翻查储物袋,当指尖触碰到一只冰凉的翠玉瓶时,他动作一顿——这正是当初明乐真人与五阴老鬼赌斗赢来,用以盛放【黑骨冥火】子火的寒玉瓶! “成败在此一举了。”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灵力,操控着寒玉瓶缓缓飞向那簇骨灵阴火。 第94章 偶遇肖炎,百岁果 越是靠近,那火焰散发出的阴寒之力便越是恐怖。即便相隔数十丈,姜风也觉气血凝滞,神识如陷泥沼,运转不灵。这还只是无主状态下的自然散发! 寒玉瓶悬于火焰上方,瓶口青光流转,却难以将灵火吸入。眼看僵持不下,姜风把心一横,强忍识海刺痛,分出一缕神识狠狠撞向骨灵阴火! 嗡——! 神识与灵火接触的刹那,如同冰针狠狠刺入脑海!姜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直接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但就是这搏命一击,让骨灵阴火晃动了一下,一丝火苗终于被吸入瓶口。紧接着,整簇火焰化作一道流光盘踞其中! 姜风用最后一丝清明,御使瓶盖合拢,将玉瓶收回储物袋。随即,他再也支撑不住,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勉强掷出警示与防御阵盘,便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冰冷的白骨之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姜风才从深沉的昏迷中悠悠转醒。白骨大厅内一片死寂与黑暗,那簇苍白的灵火已被收走,唯有阴冷的气息依旧弥漫。他强忍着识海传来的阵阵刺痛,勉强抬起手,指尖跃起一团昏黄的火球,驱散了黑暗,也映亮了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庞。 “神识受创不轻……”他内视己身,仔细探查后稍稍松了口气,“好在根基未损,出去后好生调养一年半载,当可复原。” 目光落在储物袋中那枚触手冰凉的寒玉瓶上,瓶中那簇苍白的火焰静静燃烧。姜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这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有了这【骨灵阴火】,七年之内冲击金丹境,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收起布设在周围的阵旗,强撑着运转灵力,御使飞剑,沿着来时刻下的标记,缓缓向洞外飞去。当重新看到天空中那轮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太阳”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是白天。”他心下稍安。此刻他状态极差,一身修为至多能发挥出七成,神识运用更是滞涩,若碰上夜晚的骨妖狂潮,除了狼狈逃窜,恐怕别无他法。 略作调息后,姜风并未选择捏碎令牌提前离开。秘境机缘难得,岂能因伤轻易放弃?他祭出代步用的纸鹤,认准一个方向,开始低空疾驰。一路上,他尽量收敛气息,避开游荡的骨妖。到了夜晚,更是全力催动纸鹤,化作一道流光贴地飞遁,只有在被大群骨妖围堵、实在无法避开时,才忍痛甩出几张符篆,炸开一条通路。 如此小心翼翼地飞行了七日,视野尽头那令人压抑的无边白骨终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怪石嶙峋的黑色山脉。 在这七日里,姜风有了一个意外发现——当他尝试吸收魂晶中的精纯精神力时,竟发现那清凉的能量对受损的神识也有着微弱的滋养效果。虽然无法立刻治愈,却大大缓解了神识运转时的滞涩与刺痛,至少不再严重影响他施展法术和御器飞行了。 “总算熬过来了。”望着远方的黑色山峦,姜风精神一振,催动纸鹤,加速向着白骨平原的边缘飞去。 穿越白骨平原的边缘,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幽暗沼泽展现在姜风面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烂气息与若有若无的彩色瘴气,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此地瘴气有毒。”姜风立刻察觉不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青色的一阶解毒丹服下。丹药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流转全身,将吸入的微量瘴气毒性化解。 他谨慎地拉高飞行高度,同时将神识如同蛛网般向下蔓延,仔细探查着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下方,浑浊的泥浆不时鼓起又破裂的气泡,发出“咕嘟”的声响。无数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古木扎根于淤泥之中,树冠高达百丈,枝叶纠缠,遮蔽了大片天光。 姜风小心翼翼地向沼泽深处推进,途中仅遇到几具半腐的妖兽尸体在泥泞中蹒跚徘徊,行动迟缓,眼神空洞,显然已化为最低等的僵尸。他出手试探性地斩杀了几头,却发现这些僵尸被击溃后,除了加速腐烂,并未留下如魂晶般的任何有价值之物。此后,他便不再浪费灵力在这些无价值的目标上。 所幸,这片生机与死气交织的沼泽,孕育了不少灵植。仅仅半日功夫,姜风便采集到了数十株形态各异的灵草药材,虽大多是较为常见的品种,但总算不虚此行。 当日光渐暗,秘境再次迎来“夜晚”。姜风选定了一棵尤为巨大的古木,其顶端有一处因枝干天然盘结而形成的平坦区域,正好可供歇脚。他御剑而上,决定在此休整一夜,避免在陌生的环境中夜间赶路,徒增风险。 随着头顶光源由金转白,散发出清冷月辉,下方的沼泽果然再度“活”了过来。泥浆翻涌,一具具形态更加完整、气息也更加强大的妖兽僵尸,乃至一些人形僵尸,纷纷从淤泥深处爬出。然而,与白骨平原上那些对生者气息极度敏感的骨妖不同,这些僵尸对高处的姜风毫无反应。它们只是步履蹒跚地聚集到能沐浴到苍白月光的林间空地上,然后便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仰着头,空洞的眼眶“望”向天上的“月亮”,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仪式。 见下方僵尸并无异动,姜风便不再关注。他在树顶平台布下警示与防御阵法,随即盘膝坐下,服下丹药,手握魂晶,开始疗复神识创伤,同时运转功法恢复灵力。 次日,当苍白“月光”转为温暖“日晖”的刹那,姜风准时睁眼。他向下望去,只见那些聚集在空地上的僵尸,如同收到无声的指令,纷纷沉入浑浊的沼泽之下,消失无踪。 “此地的规则,当真古怪。”姜风低声自语,却也无心深究。他召出纸鹤,继续朝着既定方向飞行。 直至下午,前方忽然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伴随着法术的轰鸣与呼喝之声。姜风立刻按停纸鹤,隐匿气息,同时运转灵眼术向前望去。 只见沼泽之上一场激斗正酣。一方是身着黑袍的少年与一位绿裙少女,两人皆是一火修为,配合略显生涩;另一方则是一位紫袍青年,气息明显强上一筹,已达二火境界,凭借修为优势与更为老辣的经验,独斗两人竟不落下风,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姜风目光扫过战场边缘,一株倒塌的枯木上,一株碧绿小树顽强生长,枝头挂着四颗龙眼大小、通体翠莹的果实,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百岁果?看其灵光,年份恐有三百年以上!”姜风心头一动。此物乃是炼制一阶延寿丹的主药之一,即便直接服用也能延年益寿。放在外界,一颗便价值数千甚至上万灵石。想起前些年拍卖会上那枚拍出天价的延寿丹,他立刻明白了这场争斗的缘由。 机缘在前,岂能错过?姜风不再隐藏身形,大大方方地驾驭纸鹤,不紧不慢地朝着争斗中心飞去。 当他接近至两百丈距离时,那激斗中的黑袍少年似有所觉,抽空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来,神识扫过。 “嗯?此子不过点燃一气火,神识探查范围竟能如此之远?要么是天生的神识强韧,要么便是身负增强神识的秘法或宝物……”姜风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对那黑袍少年回以一个平淡的微笑。 随着他继续逼近,在一百五十丈距离上,另外两人也终于察觉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砰!” 三方气劲对撞,发出一声闷响。激斗的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手后撤,暂时停下了彼此间的争斗,充满警惕与审视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正悠然靠近的姜风身上。 第95章 瓜分 见三人目光齐齐聚焦于己身,姜风神色从容,驾驭纸鹤停在安全距离,笑吟吟地拱手道:“诸位道友有礼了。在下白云观姜风。我看这百岁果恰好四枚,我等也正好四人,何必大动干戈?不如一人一枚,平分了事,诸位意下如何?” 他话音落下,三人眼中同时闪过惊疑不定之色。他们竟完全看不透这身着灰色道袍的白云观弟子修为深浅!对方气息浑融内敛,如深潭静水,分明站在眼前,神识扫过却感知不到具体境界。白云观弟子素来以战力强横着称,此人又如此深不可测,若贸然为敌,后果难料。 短暂的沉默后,那黑袍少年率先收起架势,拱手回应:“在下肖家肖炎,见过姜道友。” 他身旁的绿裙少女也随之见礼:“纳兰家纳兰嫣,见过姜道友。” 对面的紫袍青年目光闪烁,也抱拳道:“散修吴钱,见过姜道友。” “幸会。”姜风微笑颔首,再次提议,“既然都已认识,那姜某旧事重提。白骨秘境机缘众多,与其在此耗费灵力、徒增风险,不若各取一枚,然后分头寻找其他机缘,岂不更好?” 三人闻言,再次陷入思索,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四枚诱人的碧果。最终,那散修吴钱似乎权衡清楚了利弊,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姜道友言之有理,在下同意平分。”他心知面对一个看不透的对手,能和平解决已是最好结果。 姜风闻言,心中对此人高看了一眼:“数千上万灵石的宝物,能如此果断放手,这份决断力,是个人物。” 随即,他目光转向肖炎与纳兰嫣。两人对视一眼,暗中似有交流,最终由肖炎开口道:“我二人也无异议,便依姜道友所言。” “好!既然三位道友都深明大义,那便由姜某来分配,以示公允。”姜风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四个由封灵柏木制成的木匣。此木能有效锁住灵气,是他特意从万象阁兑换来存放贵重灵材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御使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四枚百岁果依次摘下,分别放入四个木匣中盖好,随后将其中三个木匣凌空推向肖炎、纳兰嫣与吴钱。 三人接过木匣,各自打开一条缝隙查验,确认灵果完好无损,灵气盎然。吴钱最先收起木匣,对着姜风及另外两人一抱拳:“多谢姜道友主持公道,吴某先行一步!”说罢,毫不拖泥带水,御使法器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沼泽深处。 见吴钱离去,肖炎也向姜风拱手道:“姜道友,此间事了,我二人也该告辞了。” “二位请自便。”姜风微微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不过说来有趣,此前坊间常传闻肖道友与纳兰姑娘颇有嫌隙,时常相约比斗。今日一见,倒觉得传言不实,二位配合颇为默契。” 听得此言,肖炎面露尴尬,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鼻梁。一旁的纳兰嫣更是耳根微红,悄然侧过身去,目光飘向远处沼泽雾气,不敢与肖炎对视。 “咳咳……坊间闲言,多是夸大其词。”肖炎稳了稳心神,解释道,“我肖家与纳兰家世代交好,互相扶持。我与纳兰姑娘自幼相识,平日确实常切磋道法,想来是被不明就里之人见了,以讹传讹罢了。” “原是如此,倒是我唐突了。”姜风朗声一笑,不再打趣,转而正色道,“其实我与贵家族的肖明远、纳兰石两位道友相熟。此次秘境开启前,他们还特意嘱托我,若遇上两家弟子,顺便关照一二。” 他语气平和,继续说道:“先前在秘境入口未见两家金丹前辈,还以为你们未能前来。没想到竟是二位结伴同行,勇气可嘉。” “姜道友竟与家伯相识?”肖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嗯,早年曾在青城山坊市担任过两年监事,与两位坊主打过不少交道。”姜风简单解释,随即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转为认真,“不过观二位方才身手,联手之下应对寻常危机应当无碍。但既然受人所托,总需略尽绵力。”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拇指大小、色泽温润的竹牌,解释道:“这是千里传讯符,以灵力激发,两千里内可互通方位。若遇棘手情况,又不愿轻易放弃秘境机缘,可凭此符求援。只要姜某在感应范围内,必当尽快赶往。” 他指尖轻弹,两枚竹符便平稳地飞至肖炎面前。 肖炎双手接过竹符,肃然行礼:“多谢姜前辈!” 听到这个称呼,姜风不由失笑,摆手道:“你我皆是练气同道,互称道友即可。这‘前辈’二字实在不敢当,说来惭愧,姜某今年不过三十有二,年纪恐怕比二位还小上几岁。” “那姜道友,我们便就此别过。”肖炎从善如流,再次拱手向姜风辞行,纳兰嫣亦在一旁盈盈一礼。 “二位保重,秘境之中,万事小心。”姜风含笑回礼。 目送两人驾驭法器,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姜风也重新召出纸鹤,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 接下来的四日,姜风在这片广袤的沼泽中缓缓穿行。如百岁果那般珍稀的宝药再未得见,但寻常的一阶灵草灵花却采集了不少,也算充实了行囊。其间,他曾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土丘上,发现了一株极为高大的苍云松,树冠如盖,枝头挂着的松果恰好成熟,散发出淡淡的松木清香。姜风御剑而上,将数十个饱满的松果尽数采下,粗略估计竟得了百多斤松子。他心下盘算,待出了秘境,寻个闲暇将这些松子精心炒制,下次与王铁蛋、叶知秋等友人小聚时,便可当作佐茶闲聊的零嘴,倒也别有风味。 直至第五日,脚下泥泞的沼泽渐渐被坚实的土地取代,湿漉漉的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当姜风操控纸鹤越过最后一片枯木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无垠的黄沙取代了幽暗的沼泽,炽热的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连绵的沙丘,在头顶“烈日”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这里荒凉死寂,与之前两个区域截然不同,但那空气中充盈的活跃而灼热的火属性灵气,却让主修火系功法的姜风感到浑身舒坦,如同鱼儿回到了水中。 第96章 救援 就在姜风闭目感受着周身浓郁活跃的火属性灵气时,一道急促的遁光猛地闯入了他神识感应的边缘。尽管神识之伤未愈,覆盖范围不及全盛时期,但五百丈内风吹草动依旧清晰可辨。 他倏然睁眼,只见一名身着白云观道袍的少女正狼狈地御器飞来,身形摇摇欲坠,正是宰紫炎。她身后沙浪滔天,一道巨大的隆起在沙丘下急速穿行,紧追不舍,显然有庞然妖物藏于沙中。 “姜师兄——救命啊!”宰紫炎也看到了前方的姜风,声音带着哭腔和绝处逢生的惊喜。 姜风反应极快,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剑指一引,腰间法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撕裂空气直斩那沙浪源头!同时左手虚抬,一颗直径超过半丈的炽热火球瞬息凝聚,紧随剑光之后呼啸而去! “铛!” 剑光率先斩中目标,却如同劈在坚韧无比的金属上,发出一声闷响,被那怪物周身的护体沙尘勉强挡开。然而,紧随其后的巨大火球却轰然爆裂! “轰——!” 炽热的火浪与狂暴的冲击力瞬间撕碎了那层坚韧的沙尘防御,隐藏在其中的巨大身躯被狠狠抛飞出来,重重砸在沙地之上。沙尘散去,露出了那妖物的真容——一条体长超过百米、环节状身躯布满粘液与沙砾的巨虫【沙星蠕虫】! 这巨虫受此重击,吃痛之下发出无声的嘶鸣,反应却是极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便如同游鱼入水般钻入沙地,几个起伏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沙坑。 姜风并未追击。在地底与这等土系妖物缠斗实属不智,更何况他伤势未愈,能一击惊退便是最好的结果。 这时,宰紫炎终于飞至姜风身边,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看向姜风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崇拜:“多……多谢姜师兄出手相救!要不是你,我这次恐怕……”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姜风摆了摆手,法剑自行归鞘,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宰师妹,你是如何惹上这等难缠妖物的?若涉及个人机缘,不便说也无妨。”他随即补充了一句,以示尊重。 “嘿嘿,”宰紫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今早在这沙漠里赶路,偶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底洞穴,就好奇进去探查了一番。结果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天星沙】,正高兴呢,没想到那是这条大虫子的老巢!我刚把天星沙收起来就被它发现了,然后就被它追了一路……我的法术根本打不破它那层厚厚的沙甲,只能拼命逃了。” 姜风闻言点了点头。天星沙是二阶炼器宝材,能提升法宝灵性,赋予变化之能。此物乃是沙星蠕虫体内沙砾精华凝结而成,对于蠕虫本身实则是种负担,需定期排出。他猜测,那沙星蠕虫追击宰紫炎,恐怕并非因为失了天星沙,更多是将她视作了闯入巢穴的入侵者。 “嗯,人没事就好。机缘各凭本事,你既得了,便是你的造化。”姜风语气平和,对此并无觊觎之心。他此次秘境之行收获已然颇丰,尤其是那骨灵阴火,远非些许天星沙可比。 “对了,宰师妹,”姜风似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这几日,可曾遇到其他同门或修士?” 宰紫炎略作回想,答道:“进来第三日时,遇到了执法堂的牛师兄,彼此交流了些许见闻便分开了。前日倒是远远瞥见一个世家子弟与一位散修,不过仅是擦肩而过,并未交谈。” “看来这秘境确实广阔,”姜风闻言感叹,“我等两百余人投入此间,真如滴水入海,难起波澜。洞天境大能遗留的残界便有如此气象,当真难以想象其全盛之时是何等光景。” “是啊师兄,”宰紫炎深有同感,指了指脚下无垠黄沙,“我自传入此地便在这沙漠中打转,飞行数日,放眼望去依旧是无边沙海。” 姜风看向她,语气平和地询问道:“宰师妹,接下来你是打算独自探索,还是暂且与我同行?” “若……若师兄不嫌我累赘,我自然是想跟着师兄!”宰紫炎闻言,眼中立刻泛起期待的神采,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毫不犹豫地答道。 “无妨,我本也无固定路线,不过是随性游历,碰碰机缘。多个人同行,也能互相照应。”姜风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太好了!谢谢师兄!”宰紫炎雀跃不已,信心满满地说道,“我运气一向很好的!这趟已经找到了不少炼器材料,回去定能兑换许多贡献点!” 姜风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指着右前方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朝这个方向走吧。左边是你来的路,后方是我途经的沼泽,唯有右边尚未探索。” “嗯!我都听师兄的!”宰紫炎自然毫无异议。 两人遂并肩御使纸鹤,化作两道流光,向着沙漠深处飞去。一路飞行间,通过交谈,姜风也从宰紫炎那里得知,这片炽热死寂的沙漠并非毫无生机,其下隐藏着不少沙系妖兽,更有一种受此地阴气滋养而成的干尸僵尸,行动虽缓,却力大无比,颇为难缠。 翌日,姜风与宰紫炎二人依旧在茫茫沙海上空不紧不慢地飞行。忽然,姜风神色一凝,感应到袖中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灵力波动。他迅速取出一枚正散发着微光的竹牌,正是千里传讯符! “是叶师妹的传讯符!”姜风脸色微变,“她遇到麻烦了!” 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作解释,一把抓住身旁宰紫炎的手腕,将其带离纸鹤,拉到自己宽大的法剑之上。法剑灵光暴涨,载着两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传讯符指引的方向破空而去! 宰紫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轻呼一声,待稳住身形,听到姜风话语,才小声问道:“姜师兄,是叶师姐遇到危险了吗?” “没错!”姜风全力催动飞剑,声音在疾风中显得有些模糊,“进入秘境前,我们几人交换过传讯符,约定遇险则发。只望我与王师弟能在附近……” 第97章 黑袍人 千里之距,对于练气修士而言,即便全力御剑也需耗费一个多时辰。姜风此刻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叶知秋能支撑到援军抵达,或者……在危急关头果断捏碎令牌离开秘境。 他全力飞遁近大半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了隐约的法力对撞的波动。姜风立刻将神识最大限度延展出去,仔细感知:“是叶师妹的气息!她在向左侧移动!”他毫不犹豫,立刻调转剑光,向着左侧加速追去。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远方沙丘间的情景终于清晰可见。只见叶知秋正依托着一套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法苦苦支撑,阵法光幕已黯淡不堪。而阵外,一名身着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黑袍的修士,正御使着四具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铁甲尸,不断轰击着阵法,每一次重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眼看就要破碎。 姜风见状,当即运足灵力,声如惊雷般喝道:“何方贼子,安敢欺我白云观弟子!” 这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那黑袍人的动作明显一滞,猛地回头望来。见姜风并非孤身一人,身边还跟着一位同门,他心知已失先机,以一对三绝无胜算。当即冷哼一声,操控一具铁甲尸硬生生扛了姜风隔空斩来的一道剑气,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迅速将四具铁甲尸收回身边,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向着远方的沙丘遁去,瞬息间便不见了踪影。 姜风并未贸然追击,在情况不明的沙漠中穷寇莫追是基本常识。他收起法剑,看向阵法方向。 阵法内的叶知秋本已准备捏碎令牌,听到姜风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松,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欣喜。见强敌退走,她连忙收起阵旗,御剑来到姜风面前。然而,当她看到姜风与宰紫炎同乘一剑,姿态略显“亲密”时,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一撇,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说道:“师妹在此谢过师兄援手之恩。真是罪过,耽误师兄与宰师妹……探索秘境了。” 姜风听闻这醋意满满的话语,顿感头皮发麻,连忙解释道:“叶师妹切勿误会!我也是昨日才偶然遇到宰师妹,方才接到你的求救,心急如焚,为求速度才带她一同赶来。” 一旁的宰紫炎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帮着解释道:“是呀,叶师姐。我昨日被妖兽追击,幸得姜师兄出手相救。师兄是担心我独自一人再遇危险,才让我暂时跟着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乖巧地召出自己的纸鹤,轻巧地从姜风的法剑上跃回自己的法器上,以示清白。“师姐你是没看到,刚才师兄感应到你的传讯时有多着急,拉起我就全速赶路,我差点都没站稳呢!” 叶知秋话一出口便觉失言,脸上顿时飞起两抹红霞,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襟。 姜风见她这般情态,心知不宜在此话题上纠缠,顺势岔开话头,正色问道:“叶师妹,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那黑袍人为何对你紧追不舍,甚至不惜下死手?” 他心中确有疑惑。在这白骨秘境中,白云观弟子身份特殊,寻常修士即便为了机缘,若非必要也不会轻易与观中弟子结下死仇。方才那黑袍人出手狠辣,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叶知秋恐怕唯有提前退出秘境一途。 叶知秋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轻咳一声,收敛心神答道:“我也不知缘由。先前我在前方沙海中发现了一处残破遗迹,看其规制,似是人族或开了灵智的妖类所建。我正欲入内探查,那黑袍人便毫无征兆地现身,不由分说便驱动铁甲尸攻来。我与他交手数合,难以取胜,只得捏碎传讯符,且战且退,盼着师兄或王师弟能在附近……” “原来如此。师妹可有受伤?”姜风目光关切地在她身上扫过,见她虽气息微乱,衣衫沾尘,但并无明显伤痕,心下稍安。 听他出言关心,叶知秋刚刚平复的脸色又有些泛红,声如蚊蚋:“没……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大,调息片刻便好。” 姜风看着她这般异于平常的羞怯模样,心中那份“叶师妹自探亲归来后便有些奇怪”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他按下这丝杂念,沉声道:“无事便好。下次若再遇上这藏头露尾之辈,定要拆了他的骨头架子,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师兄可看出那怪人的路数?”一旁的宰紫炎好奇插话。 “看不透。”姜风摇头,眉头微蹙,“此人黑袍有隔绝神识之效,难以探查其底细。目前只知他精通控尸之术,那四具铁甲尸炼制得极为坚韧,绝非寻常散修手段。越西郡内,似乎并无以此道闻名的宗门家族……或许是外来修士。” 他略作沉吟,转向叶知秋:“叶师妹,你恢复得如何?可否带路,去你发现的那处遗迹看看?我怀疑,那黑袍人的目标,或许正是那里。” “我已无大碍。”叶知秋点头应下,随即祭出她那方素白云帕,身形轻盈落于其上,“师兄,师妹,请随我来。” 说罢,她驾驭云帕,当先引路,向着沙海深处缓缓飞去。姜风与宰紫炎相视一眼,各自御器,紧随其后。 不消多时,三人便抵达了叶知秋所说的遗迹。那是一座巍峨耸立于沙海之中的宫殿,通体由某种坚硬的沙岩构筑而成,在烈日下泛着粗糙的金色光泽。宫殿占地约一里见方,虽部分墙体已被风沙侵蚀,但整体结构尚且完好,静静矗立于此,透着几分神秘与苍凉。 姜风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座宫殿,却未察觉任何灵力波动或生命迹象,仿佛这只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普通废墟。 “叶师妹,你方才灵力消耗不小,先在此调息。我进去探查一番。”姜风看向叶知秋,随即对宰紫炎道,“宰师妹,劳烦你在此为叶师妹护法。” 叶知秋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服用丹药后已恢复不少,身上还有数套阵盘,自保无虞。宰师妹还是随你一同进去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第98章 设计 “不行不行,”宰紫炎连忙摆手,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我修为低微,进去非但帮不上忙,若遇险情反而会拖累姜师兄。我还是留在这里陪着叶师姐更为稳妥。” 姜风见两人各有坚持,便不再勉强,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们二人便在此等候,互为援手。我独自进去查探,去去就回。” 说罢,他驾驭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小心翼翼地没入宫殿幽深的入口。 宫殿内部颇为空旷,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四处散落着沙砾与碎石。姜风再次展开神识,细细扫描每一处角落,依旧一无所获,这里安静得令人心生疑虑。他运转灵眼术,双眸泛起淡淡清光,视野中的世界顿时蒙上一层灵气的色彩,然而殿内灵气分布均匀,并无特异之处。 他并未停留,穿过前殿,后方是一片规模稍小、如同居所般的建筑群。最终,他来到了宫殿最核心的主殿。殿内陈设同样由沙岩雕琢而成,唯有那位于中央宝座之后的一面屏风,显得格格不入——它竟是由无数细密的白骨拼接而成,骨片莹白,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莫非……那黑袍人的目标,便是此物?”姜风心念电转,目光锁定在白骨屏风之上。 就在他心神被屏风吸引的刹那,一道极其隐晦的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骤然从后方一根巨柱的阴影中窜出,一柄闪烁着幽光的乌黑云梭直刺姜风后心!其出现之突兀,竟直到近身数丈才被姜风的神识捕捉! 然而,姜风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早有预料。他身形微转,反手便是一剑挥出,法剑精准无比地劈在云梭侧面! “锵!”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大殿中格外刺耳。云梭被巨力荡开的同时,姜风清冷的声音响彻四周:“叶师妹,起阵!” 早已悄然布设在宫殿四周、与沙砾几乎融为一体的阵旗闻声而动!道道灵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主殿彻底笼罩在内,隔绝了内外。 那黑袍人见状,身形猛地一滞,旋即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对方竟是故意露出破绽,引他现身! “卑鄙!”黑袍下传来一声沙哑的怒斥。他深知已无退路,袖袍一挥,四具高大的铁甲尸瞬间出现在身前,眼中魂火燃烧,散发出浓烈的凶煞之气,严阵以待。 “卑鄙?阁下埋伏在此欲行偷袭之举,莫非便光明正大了?”姜风面对汹汹而来的铁甲尸,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脚下步法玄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铁甲尸势大力沉的扑击,口中依旧带着几分戏谑。 “哼!休逞口舌之利!”黑袍人闷哼一声,全力催动四具铁甲尸围攻。然而,那四具铁甲尸虽然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在姜风灵动迅捷的身法面前,却显得笨拙迟缓,连他的衣角都难以碰到,徒劳地挥击着空气。 眼见常态下的铁甲尸根本无法对姜风构成威胁,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双手迅速掐动一个诡异的法诀,低喝一声:“燃!” 霎时间,四具铁甲尸身躯剧震,空洞的眼窝中魂火疯狂跳动,由幽绿转为赤红!它们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肌肉虬结的躯体仿佛被充气般膨胀了一圈,道道血色的纹路在体表浮现,散发出狂暴的气息。速度和力量陡然提升,攻势瞬间变得狂猛无比,带起道道残影,封堵姜风的闪避空间。 “哦?不惜损耗尸傀本源,强行刺激强化?倒是够狠。”姜风目光微凝,看出了这秘法的代价。眼见四具强化后的铁甲尸呈合围之势悍然扑至,他不再留手,袖袍一甩,四张绘制着玄奥雷纹的【惊雷符】激射而出! “敕!” 随着他一声轻喝,符箓当空燃烧,化作四道水桶粗细的刺目雷霆,如同天罚之鞭,带着至阳至刚的毁灭气息,精准无比地劈在四具铁甲尸胸口! “轰——咔嚓!” 雷光爆裂,轰鸣声响彻大殿。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阴邪尸气的绝对克星。四具铁甲尸如遭山岳撞击,浑身黑烟滚滚,坚硬如铁的身躯上浮现出无数焦黑裂痕,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周身血光消散,显然灵性已失,彻底报废。 黑袍人见状,露出的瞳孔骤缩,满是惊骇与心痛。他虽知铁甲尸未必能拿下白云观真传弟子,却没想到即便不惜代价动用秘术强化,竟也败得如此干脆迅速!惊怒交加之下,他厉啸一声,那柄乌黑云梭幽光大盛,化作一道诡谲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姜风眉心,竟是要亲自拼命了! 姜风御剑格开云梭,碰撞间火星四溅,他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对劲! 此人明明先到此处,若目标真是那白骨屏风或其他宝物,为何不取了便走?反而埋伏于此?如今倚仗的铁甲尸被毁,他竟不设法脱身,仍要与自己死斗?是宝物尚未得手,还是……需要达成某种特殊条件,宝物方可现身? 念及此处,姜风心中疑窦丛生,反倒不急于下杀手了。他手中法剑招式一变,看似与那云梭斗得激烈,实则未出全力,更多是在游斗周旋,同时神识如同无形蛛网,细细感知着大殿内每一丝细微的灵力流动与变化,试图找出黑袍人如此反常的根源。 阵外的叶知秋与宰紫炎见殿内光华闪动,轰鸣不断,姜风却迟迟未能拿下黑袍人,心中不免焦急,对视一眼便欲入阵相助。 姜风虽在与黑袍人周旋,神识却始终留意着外界动向。察觉两女意图,他立刻分心传音:“此人手段未明,我自有计较,切勿入阵,以免打草惊蛇。” 收到传音,叶知秋与宰紫炎心下稍安,能在激斗中从容传音,说明姜风游刃有余。两人按捺住冲动,紧守阵位,密切关注殿内情况。 第99章 白骨秘境结束 姜风与黑袍人又缠斗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异变陡生! 大殿四周,无数微弱的灵光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自虚空浮现,如同百川归海般,飞速向着那面白骨屏风汇聚而去。屏风上的每一片白骨都开始散发出柔和而诡异的光芒,其上隐约有符文流转,似乎某种禁制或仪式正在被激活! “时机到了!”黑袍人见状,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他再也顾不得与姜风纠缠,猛地催动乌黑云梭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姜风面门,试图逼退他,同时自身化作一道黑影,迫不及待地扑向那光芒愈盛的白骨屏风,伸手便欲将其收取! “等的就是现在!”姜风冷哼一声,对此早有预料。他心念一动,一直隐而不发的另一柄备用飞剑自储物袋中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后发先至,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取黑袍人后心要害! 感受到身后致命的锋锐之气,黑袍人亡魂大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还藏了一手飞剑!此时若执意收取屏风,必然被这一剑穿心而过。生死关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肉痛,猛地一咬牙,竟毫不犹豫地引爆了那件与自己心神相连的乌黑云梭!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大殿中央响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整个沙岩宫殿都为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黑袍人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加速扑向屏风,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然而,烟尘尚未散尽,一道周身环绕着淡金色光罩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中一步踏出,正是毫发无伤的姜风!而那柄追击的飞剑,更是无视爆炸影响,速度骤增! “噗嗤!” 剑光一闪,血光迸现!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伸向屏风的右手齐腕而断!他本就因本命法器自爆而心神受创,口中喷出鲜血,此刻再遭重创,已是强弩之末。眼见那夺命飞剑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盘旋,再次带着森然杀意袭来,他脸上终于浮现出绝望与恐惧。 “白云观……此事没完!”他怨毒地嘶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宝物,用仅存的左手猛地捏碎了始终握在掌心的传送令牌。 嗡——! 一道白光瞬间将其包裹,下一刻,黑袍人便连同其断手一起,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强敌退走,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姜风抬手收回两柄飞剑,缓步走到那依旧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白骨屏风前。叶知秋与宰紫炎也撤去外围阵法,御器落入殿中,来到他身边。 “姜师兄,你没事吧?”两女异口同声地问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无妨。”姜风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屏风上。 “师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诡异。”宰紫炎好奇地打量着白骨屏风。 “不知。”姜风摇了摇头,沉吟道,“不过观那黑袍人所作所为,他此次潜入秘境,目标极可能就是此物。甚至不惜与你我生死相搏。” 叶知秋若有所思:“莫非是越西郡内哪个世家或宗门,早有前辈发现此物,却因故未能取走,如今派后辈前来?” “可能性不大。”姜风分析道,“若真是郡内势力,既知此物隐秘,大可等你离开后再来收取,何必冒着与我白云观结下死仇的风险,对你狠下杀手?我怀疑……此人或许是那‘白骨老怪’的传人,或其所属势力的门徒。得知祖师洞天落入我观之手,心有不甘,特来探查,看是否还有重要遗藏留存。” “师兄所言有理!”叶知秋闻言,觉得这个推测更为合理。 “嗯,此物我先收起来。待出了秘境,上交明乐真人,由宗门鉴定其价值后,再论功行赏,分配贡献点。”姜风说着,便欲将屏风收起。 “师兄何必如此!”叶知秋连忙阻止,正色道,“此物本就是师兄独力夺下,我与宰师妹未出什么力。更何况,若非师兄及时救援,我二人早已被迫退出秘境,哪还有后续机缘?此物合该归师兄所有。” “是啊姜师兄,”宰紫炎也连连点头,“这是你的战利品,我们可不能要。” 见两女态度坚决,姜风也不再矫情,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不过你们放心,待我弄清此物用途价值,定不会让你们吃亏。”说罢,他衣袖一挥,将那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白骨屏风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再将这遗迹仔细搜查一遍,若再无发现,便动身离开。”姜风环顾四周,对两女安排道。 “是,师兄。我去左边的偏殿和房间看看。”叶知秋点头应下,转身便向左侧区域走去。 “那我去右边搜查。”宰紫炎也立刻行动起来,走向右侧的回廊与屋舍。 一个时辰后,三人在宫殿中央的大厅再次汇合。 “我这边没什么发现,”叶知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遗憾,“除了些残破的沙制器皿,并无有价值之物。” “我这边也是,”宰紫炎叹了口气,补充道,“倒是找到了一个像是库房的地方,但里面空空荡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应该是早就被人搜刮过了,只留下一些彻底风化、药力全无的丹药残渣。” “无妨,机缘之事,强求不得。能得那白骨屏风,已是意外之喜。”姜风心态平和,开口道,“走吧,秘境广阔,或许前方另有际遇。” “师兄说的是。”叶知秋闻言,也扫去了脸上的些许郁闷,重新振作起来,“趁着秘境开启时间尚足,我们定能再找到些好东西。” 三人不再停留,各自御使法器,化作三道流光,离开了这座沙海遗迹,向着更深处探索而去。 光阴荏苒,秘境之中不计日月,但凭借令牌上逐渐增强的牵引之力,三人知晓,三个月的探索之期已至最后一日。 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穿越了广袤的沙漠,又历经了一片怪石嶙峋的戈壁,虽未能再遇到如白骨屏风或百岁果那般重大的机缘,但凭借着不懈的搜寻与偶尔的合作战斗,收获也堪称丰厚。 各类常见的一阶灵草、灵矿采集了不下百数,将三人的储物袋都装得满满当当。更令人欣喜的是,每人都幸运地寻得了五六株达到了二阶品质的灵药或是矿石,这些放在外界,都价值不菲。 站在一处戈壁高岩之上,感受着怀中令牌传来的阵阵空间波动,姜风、叶知秋与宰紫炎相视一笑,脸上都带着满足与收获的喜悦。秘境之行,虽几经波折,但终究是不虚此行。 第100章 亡灵天灾观想图 三人只觉周身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紧紧包裹,熟悉的剧烈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景象扭曲模糊,待视线再次清晰,耳边已传来万灵湖熟悉的波涛声,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环视四周,三个月前秘境开启时那人山人海的盛况已然不再,绝大多数前来围观的修士早已散去。此刻仍停留在此的,多是参与秘境试炼者的师长或挚友,正翘首以盼,目光在刚刚被传送出来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白云观的灵舟静静悬浮于空,甲板上,明乐真人正与几位尚未离去的金丹同道品茗叙话,气氛颇为闲适。见所有弟子均已安然返回,明乐真人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行至船首。 “时辰已至,此次白骨秘境之行,就此结束。”他清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修士耳中,“诸位各携机缘,好生消化,望此次经历能助汝等道途更进一步。” “多谢真人护持!”下方,无论是刚刚经历秘境磨砺的练气修士,还是在此等候的旁人,无论出身宗门世家还是散修之身,皆心悦诚服地向着船首那道身影齐齐拱手行礼,声浪汇聚。 姜风与叶知秋、宰紫炎对视一眼,随同其他白云观弟子,纷纷御器而起,井然有序地落回灵舟甲板之上。 船上的几位金丹真人见状,也纷纷含笑起身,向明乐真人拱手道别:“明乐道友,门下弟子既已安然归来,我等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诸位道友慢行,后会有期。”明乐真人微笑回礼。 几位真人遂各自施展手段,或驾遁光,或御法器,带上自家顺利归来的后辈,化作道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远方天际。 待外人尽数离去,明乐真人目光温和地扫过甲板上所有弟子,神识微动,已将来时与归时的人数悄然比对,见无一人折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嗯,不错,皆坚持到了最后,未堕我白云观声威。”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赞许,“此间事了,先回镇西城休整。” 言罢,他袖袍一拂,庞大灵舟顿时符文亮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调转方向,承载着满载而归的众人,平稳而迅速地朝着镇西城的方向破空驶去。 回到镇西城,明乐真人收起灵舟,对众弟子道:“此处便自由解散。老夫明日启程返回白云观,尔等可自行决定是否同行。” “谨遵真人法旨。”众弟子齐齐拱手应诺。 姜风正思忖着如何寻个机会,私下向明乐真人请教骨灵阴火与白骨屏风之事,耳边却蓦然响起了明乐真人的传音:“姜风,随我来。塔内几位真人有事相询。” 姜风心中微微一凛,诸位金丹真人为何单独召见自己?他目光扫过身旁同门,见他们神色如常,显然并未收到同样传讯。虽心下疑惑,却也知绝非坏事,多半与秘境所得相关。他转头对叶知秋、王铁蛋及宰紫炎道:“你们先去逛逛,我需向明乐真人请教些事情。” 叶知秋与宰紫炎对视一眼,只当他是去询问那白骨屏风之事,便点了点头。 “那好,俺带两位师妹去食海阁坐坐,姜师兄你忙完了直接过来寻我们便是。”王铁蛋憨厚地挠了挠头说道。 姜风颔首,随即跟上明乐真人的步伐,再次来到了那座作为白云观据点的核心高塔。 一踏入塔内议事厅,姜风便感到六道深邃如海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厅内,驻守镇西城的五位金丹真人,连同明乐真人,共计六位,正端坐于蒲团之上,气机渊渟岳峙。 姜风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姜风,拜见诸位真人。” “不必多礼。”明乐真人含笑开口,打破了略显肃穆的气氛,“此次秘境之行,收获如何?” “禀真人,弟子此行侥幸,收获尚可。”姜风恭敬回答,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寒玉瓶与白骨屏风,“得获二阶灵火‘骨灵阴火’一朵,以及……此面不知来历的白骨屏风。” “嗯,骨灵阴火于锤炼神火、凝聚金丹大有裨益,不错。”明乐真人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那白骨屏风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转而望向居中那位白发红颜的老者,“灵微师伯,您看此物……” 灵微真人抚须,缓缓开口道:“此物并非寻常法器,乃是印刻了白骨老怪本命神通【亡灵天灾】的观想图。乃是当年定仪祖师亲手置于秘境之中的。” “观想图?还是洞天境大能的本命神通观想图?!”饶是明乐真人与在座诸位金丹心境修为不凡,闻言也不禁面露惊容,齐齐站起身来。 “祖师为何会将如此重宝留于秘境之中?”一位真人忍不住问道。 灵微真人解释道:“缘由有二。其一,这【亡灵天灾】神通虽直指洞天大道,然其修炼过程杀戮过甚,有伤天和,与我白云观秉持的清静自然、护佑一方的道念相悖。祖师不愿后辈弟子误入此歧途,故将其封存于秘境。其二,此物亦是一饵,本欲借此引出黄泉宗残余势力,奈何当年白骨老怪陨落,黄泉宗便自行分崩离析,此计未能奏效。” 听闻此言,明乐真人与四位驻守真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恍然与凝重,缓缓坐回原位。 “姜风,”明乐真人看向他,语气转为严肃,“你是如何取得这面屏风的?” 姜风不敢隐瞒,将从接到叶知秋求救开始,如何与宰紫炎联手救援,如何在宫殿设伏,又如何与那黑袍人斗智斗勇,最终在其激活屏风异象时果断出手,重伤夺宝的过程,详尽地叙述了一遍。 “嗯……如此看来,应是黄泉宗某一支脉已初步稳定,开始派人前来试探,意图收回祖师遗物了。”灵微真人沉吟片刻,做出了判断,随后目光再次落在姜风身上。 “姜风小子,”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面神通观想图干系重大,依照宗门律令,需由宗门收回。宗门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宗门会尽量满足。” 说罢,他袖袍轻轻一拂,那面白骨屏风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消失不见。 姜风虽然对“神通观想图”的具体价值仍有些懵懂,但听灵微长老所言及其余真人的反应,也心知此物绝非自己所能保留。他连忙拱手道:“此物既关乎宗门旧事与潜在威胁,上交宗门乃弟子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求赏。只是……此次探寻,叶知秋与宰紫炎两位师妹亦从旁协助,出力良多,若有可能,恳请宗门给予她们一些贡献点作为补偿。” “哼!”灵微真人闻言,却是故意板起脸,轻斥道,“她们二人之功,宗门自有计较,稍后老夫便会知会执事堂,为她们每人申请一万贡献点的奖励。现在老夫是问你,你自己想要什么!我白云观赏罚分明,有功必赏,休要在此扭捏作态!” 见灵微长老如此说,姜风不再推辞,直言道:“既如此,弟子恳请宗门指点,该如何安全炼化这【骨灵阴火】?” “此事易尔。”灵微真人神色稍霁,解答道,“这镇西城下便有一条三阶水脉,水灵之气充沛。你可在镇西塔内,借助塔中引动水脉气息的阵法,以水汽中和灵火戾气,循序渐进,当可无虞炼化。” 第101章 秘密任务 “咳咳,”明乐真人轻咳两声,目光转向灵微真人,带着提醒的意味。 灵微真人立刻会意,收敛了谈及灵火时的随意,神色一正,看向姜风:“姜风啊,你可知我等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姜风心下早有猜测,可能与秘境所得有关,但听闻此言,知是另有要事,恭敬答道:“弟子不知,请诸位真人示下。” “此次召你前来,是有一项宗门任务,欲交予你。”灵微真人语气平稳,却带着郑重,“事先言明,此任务伴随风险,接与不接,全凭你自愿抉择,宗门绝不强求。” “请长老明示任务内容。”姜风神色一凛,拱手肃然道。 “任务便是,你暂且不必随明乐返回观中,需留守镇西城,协助此地驻守修士,猎杀万灵湖中的水族妖兽。”灵微真人目光如炬,看着姜风,“时限……可能长达三至五年。” 姜风闻言,心中念头急转。长期留守边境猎妖,绝非寻常宗门任务。他谨慎问道:“灵微长老,可是万灵湖局势有变,将起战端?” “非也。”灵微真人微微摇头,“具体缘由,眼下尚不便细说,后续自有安排。你当前的任务,便是尽力猎杀水族妖兽,积累战功。此事关乎宗门布局,你可仔细考虑,明日之前给予答复即可。” 姜风并未思考太久。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宗门既然特意挑选弟子执行此任务,必有深意,绝无可能让门下精锐平白送死。他抬眼,目光坚定:“弟子愿接受此任务。” 顿了顿,他又补充问道:“此次任务,可是只有弟子一人?” “自然不是。”灵微真人见他应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尚有其他三四位弟子,与你一同留下。” “既然如此,弟子姜风,谨遵法旨!”姜风不再犹豫,肃然应命。 “好!很好!”灵微真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愧是我白云观俊杰,亦未辜负明乐对你的看重。你且先安心在此炼化骨灵阴火,猎妖任务可待你功成之后再进行。期间,老夫会亲自与执事堂分说,免除你未来数年的一切常规宗门任务。” “是,弟子必当尽快炼化灵火,不负宗门期望,为宗门分忧解难。”姜风再次拱手,神色郑重地应下。 “嗯,去吧。何时准备妥当,随时可来塔内寻我等。五楼的水脉修炼室会为你开启。”灵微真人微微颔首,摆了摆手。 姜风依礼缓缓退出高塔,直到走出塔门,才感觉那无形的压力消散。他长舒一口气,抬头望了望镇西城熟悉的街景,心下已有了打算。 “先去食海阁与王师弟他们汇合,将暂留此地之事告知,免得他们担心。” 沿着熙攘的主干道,姜风很快再次来到了装饰华美的食海阁。刚踏入大堂,目光一扫,便远远看见了坐在临窗位置的三人,正围着一桌丰盛灵膳,言谈甚欢。 他缓步走近,在空位坐下,笑道:“嘿,你们几个倒是逍遥,趁我不在,在此大快朵颐。” “姜师兄你可算来了!”王铁蛋见是他,连忙热情地拿起一个空碗,从中央那个冒着腾腾热气、灵气四溢的玉盆中舀了满满一碗橙红透亮的羹汤,“快来尝尝这个,食海阁今日的限量菜品【碧波蟹皇羹】,用的是二阶妖兽‘碧玉蟹’的蟹黄与灵菇熬制,听说长期食用能细微提升水属功法的修炼速度呢!” 姜风接过尝了一口,顿觉鲜香满溢,一股温和的水灵之气散入四肢百骸,不由赞道:“果然美味,灵气充沛。可惜我非水属根骨,否则长居这万灵湖畔,倒真是事半功倍。此物于你应当益处不小。”他看向明显是水属天赋的宰紫炎。 “对了,师兄,”叶知秋放下筷子,关切地看向姜风,“你之前去询问明乐真人的事……可有结果?”她指的自然是那白骨屏风。 姜风心领神会,此事不便明言,便悄然传音给叶知秋:“已问清楚了。那屏风乃是宗门早年有意置于秘境中之物,另有用处,故而由灵微长老收回。不过长老已答应,会补偿你与宰师妹每人一万宗门贡献点。”传音完毕,他又补充了一句,“此事原委,稍后你再私下与宰师妹解释吧。” 叶知秋接收到传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着姜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王铁蛋与宰紫炎虽未听到传音,但见两人眼神交汇、语焉不详,立时猜到他们是在暗中交流要事,皆默契地没有追问。 王铁蛋更是机灵地夹起一大块雪白的鱼肉,放入宰紫炎碗中,朗声道:“来来来,宰师妹,别光看着,这【清蒸灵江鱼】也是招牌,肉质鲜嫩,你快尝尝。” “多谢王师兄。”宰紫炎抿嘴一笑,乖巧地接了过来。 待得这个小插曲过去,姜风才清了清嗓子,对三人正色道:“还有一事,须得告知诸位。我已在明乐真人处接下一项宗门任务,需留守这镇西城协防,期限约是三年。故而,明日我便不与你们一同返回观中了。” 叶知秋闻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宗门任务要紧。回归观中是修行,留在此地历练亦是修行,师兄一切小心便是。” “对对对,”王铁蛋也连忙附和,“师兄放心前去,我们在观中等你凯旋!” 宰紫炎则举起面前的灵茶,神情认真地说道:“姜师兄,师妹以此茶代酒,预祝师兄早日功成圆满,平安归来!” 姜风看着眼前三位真心关切他的同门,心中暖意流淌,亦举杯相迎:“好!借诸位吉言,我们后会有期!” ...... 次晨,码头上晨雾未散。王铁蛋用力拍了拍姜风的肩膀,瓮声道:“师兄保重,我入门时在半月湖种了些灵茶树,想来过几年便能采摘了。到时给你留下几两。” 宰紫炎也是笑着开口道:“我也得努力修炼了。到时也许可以申请来镇西城做任务。”叶知秋也是默默的看着姜风。随着灵舟的离去,姜风也回到了高塔。 第102章 炼化骨灵阴火 回到高塔,姜风径直求见灵微真人,拱手禀明来意:“长老,弟子已准备妥当,恳请长老开启水脉修炼室,助我炼化灵火。” “随我来。”灵微真人微微颔首,引着姜风拾级而上。 高塔内部结构分明:一层为开阔大厅,二层是议事待客之所,三层乃弟子居所,四楼设有十数间通用修炼密室。而至五层,环境愈发幽静,仅余“梅、兰、竹、菊”四间静室,灵气浓度远超下方。 灵微真人取出一面铭刻水纹的令牌,对着“竹”字静室虚按,石门无声滑开,一股精纯至极、沁人心脾的水灵气息扑面而来。 “姜风,室内水脉已为你引动。若需出关,按下门后机关即可。”灵微真人细致交代,“炼化时,先以水脉之气压制灵火外焰,再运《烈焰点火术》法门徐徐图之,切记戒骄戒躁。此乃【护脉丹】,可保你经脉在灵火冲击下少受损伤。”说罢,将一只温润玉瓶递到姜风手中。 “弟子谨记,多谢长老!”姜风郑重接过丹药,不再多言,步入静室中央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石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姜风宁心静气,仔细感知这方密室。充沛的水属性灵气几乎凝成实质,若让水灵根修士在此修行,效率必然一日千里。可惜他身负火、木双灵根,此地于他而言,更多是作为炼化灵火的辅助。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寒玉瓶,拔开瓶塞。那簇苍白的骨灵阴火瞬间窜出,迎风便长,阴寒与炽烈交织的气息猛然爆发,室内温度骤变! 然而,四周浓郁的水脉之气仿佛受到挑衅,自行汇聚,如无形水牢般将膨胀的灵火紧紧束缚,压制其凶焰。姜风全力引导周遭水汽,不断消磨灵火的抵抗,直至那跳跃的火苗被压缩至尺许高矮,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处于他能承受的临界点。 时机已至!姜风毫不犹豫地将护脉丹服下,丹药化作一股清凉润泽的药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形成一层柔韧的保护。 他屏息凝神,全力运转《烈焰点火术》中记载的秘法,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苍白火苗,以自身灵力包裹,缓缓引入体内。 “嗤——” 细微的灼痛感自经脉传来,即便有护脉丹与水汽双重防护,那属于二阶灵火的霸道力量依旧不容小觑。姜风稳住心神,以自身精纯的灵力与坚韧的神识,如同工匠锤炼精铁般,耐心地打磨、融合这一缕外来火种,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炼化过程。 三个月后,修炼室厚重的石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姜风自室内迈步而出,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眼眸开阖间,隐约有一抹灰白色的火影一闪而逝。历时三月的苦功,不仅将骨灵阴火成功炼化,融入自身神火体系之中,连之前因强行收取灵火而受损的神识,也在这一过程中被灵火反馈的精纯魂力滋养,彻底修复如初。 他径直来到高塔二层,果然见明乐真人正端坐于一方蒲团之上,似在入定。 姜风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弟子姜风,拜见真人。” 明乐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姜风身上扫过,感受到那股圆融中带着一丝阴寒火意的气息,微微颔首:“看来,你的灵火已然炼化成功?” “托诸位真人的福,骨灵阴火已与弟子本源相合。”姜风应道,随即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簇灰白色的火焰便自掌心跃然而出,静静燃烧,虽无炽热高温,却散发着一种焚尽魂灵的诡异气息,连周遭的光线都似乎被其吸摄,微微扭曲。 “不错,”明乐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火品质上乘,兼具阴寒与灼魂之特性,运用得当,威力不 “真人,”姜风收起灵火,有些疑惑地问道,“您不是已返回观中?为何又亲临镇西城?” “观中另有安排,需在此驻守一段时日,处理些事务后再回。”明乐真人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你既已功成,便该履行职责了。从明日起,前往万灵湖缓冲区,猎杀水族妖兽。与你同批接取任务的几位弟子,半月前便已出发。” “弟子明白,明日便动身。”姜风肃然应命,正欲告退。 “且慢,”明乐真人叫住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色泽温润的玉简,“我知你此前专注于炼火,于水中斗法之术或有欠缺。此行凶险,特从藏书阁为你带来了这几门术法。” 他将玉简递过:“此中记载有【避水诀】,可在水中开辟行动空间;【鱼龙游身术】,乃水中遁行闪避之法;【破浪术】,可破开水流阻碍,乃至形成暗流冲击;以及这本【玄水御剑术】,专为在水中御使飞剑所创,能极大减少水流阻力,提升剑速与威力。你好生研习,以备不时之需。” 姜风心中感激,双手接过玉简:“多谢真人厚赐!弟子正虑及此事。”他之前确实未曾细想水中环境的制约,真人所赐,可谓雪中送炭。 “嗯,去吧。猎杀所得水族材料,可自行售予城内灵膳坊或商铺,亦可带回交由驻守真人处理,宗门会按价值折算贡献点予你。”明乐真人最后叮嘱道。 “是,弟子告退。”姜风将玉简小心收好,再次躬身行礼,而后缓缓退出了高塔。 退出高塔,姜风立于阶前,任由略带腥咸的湖风吹拂衣袍,心中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猎妖对他而言不算陌生,但在浩瀚水域之中,环境迥异,一身火系术法与飞剑恐怕连五成威力都难以施展,这却是他必须面对的短板。 明乐真人所赐的这几门水中法术,无异于雪中送炭。他轻轻摩挲着储物袋中的玉简,心下稍安。眼下目标明确:必须尽快掌握这几门法术,将其融入自身战斗体系。而最好的修炼方式,便是在实战中磨砺。 他望向西方那水天相接之处,那里便是所谓的“缓冲区”。据闻,那片水域不仅活跃着大量一阶水族,偶尔还会有灵智未开、性情凶暴的二阶妖兽闯入。它们或是被本能驱使,或是单纯为了杀戮,对于人族修士与其他水族而言,都是极大的威胁。 “风险与机遇并存……”姜风低声自语。猎杀这些强大的二阶妖兽固然危险,但其身上的材料也远非一阶妖兽可比。更重要的是,与强敌在水中搏杀,无疑是锤炼新法术、适应水下战斗最快的方式。 第103章 实验新法术 第一次御剑飞入缓冲区,姜风立刻感受到了与此前截然不同的环境。这里的风浪远比镇西城附近海域猛烈得多,狂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墨绿色的湖水汹涌澎湃,掀起数丈高的浪头,狠狠拍击着礁石与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地之威在此彰显无疑,凡人船只在此等恶劣环境下恐怕顷刻间便会倾覆,唯有身具法力的修士,才能在此冒险狩猎,于风浪间搏取机缘。 此次姜风只是孤身一人前来熟悉环境,并未租赁或购买灵舟。在镇西城,除了水族材料交易最为兴盛外,就属灵舟铸造行业最为火爆。仅是码头上,他便看到了三家大名鼎鼎的炼器宗门设立的据点——专精阵法与整体炼制的【璇玑岛】、以百炼精钢与坚固船体闻名的【百炼宗】,以及擅长机关设计与内部构造的【天工府】。 当然,这些分舵主要承接的并非明乐真人驾驭的那种集速度、防御、攻击于一身的宗门战争巨舰,而是更为实用、造价相对低廉的狩猎灵舟。它们多以蕴含灵气的木材或矿石打造,形制上更接近凡间船只,只是铭刻了基础阵法,使其更为坚固、平稳,甚至具备一定的潜水或加速能力。 常见的狩猎小队,多会合伙购置一艘十来丈长的小型灵舟,足以容纳数人活动。而一些财力雄厚的家族或宗门组织的队伍,则可能驾驶长达百丈、甚至数百丈的大型灵船,宛如水上堡垒。这些灵舟的核心用途之一,便是处理和运输猎物。修士的储物袋空间有限,面对动辄数丈、数十丈大小的水族妖兽尸体,往往无能为力。灵舟便成了移动的加工厂与仓库,猎手们可在船上将妖兽分解,珍贵的材料、内丹收入储物袋,大量可食用的妖兽肉则存入船舱,至于无用的部分则直接抛回湖中,循环利用的同时也为后续狩猎腾出空间。 万灵湖中水族妖兽数量庞大,堪称取之不尽。但除了蛟龙、鲛人、裂天鲨、负天龟等几大智慧种族及其附庸,绝大多数的野生水妖灵智极低,浑浑噩噩,只凭本能行事,远不如陆上妖兽懂得趋利避害。正因如此,这缓冲区才吸引了如此多的修士前来狩猎,风险相对可控,而回报却颇为丰厚。 姜风悬立于波涛之上,感受着狂风的推力与湖水的腥气,心中对这片新的猎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收敛气息,降低飞行高度,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第一个目标。 忽地,下方浑浊的湖水中,一道巨大的阴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窜起!姜风的神识早已如同蛛网般铺开,瞬间便捕捉到了来者——一条体长数丈、吻部突出如利剑的一阶鱼妖。其灵力波动微弱,显然只是侥幸开启了些许灵智的湖中巨物,凭借庞大的体型和本能在此捕食。 这剑鱼妖毫无花哨,凭借惊人的冲刺速度,张开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直直向着悬停半空的姜风噬咬而来,意图将这个“小点心”一口吞下。 姜风面色不变,甚至未曾移动身形。心念微动间,身旁法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向鱼妖! “嗤啦——!” 剑光如水银泻地,轻而易举地切入鱼妖坚韧的表皮,自其巨口而入,势如破竹般将其从头至尾斩成两段!鱼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两截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依旧向前滑行了一段,随即鲜血喷涌,轰然向着湖面坠落。 姜风手法娴熟,法剑在空中一个灵巧的回旋,先是精准地刺入鱼妖头颅,挑出一枚仅有小指大小的浑浊妖丹;随即剑光再闪,将其那根最为坚硬、形如长枪的吻部骨刺齐根斩下。至于剩余的血肉躯干,他看也未看,任其坠落,瞬间便引来了下方早已窥伺的鱼群疯狂争抢。 法剑带着妖丹与那根长约一丈、莹白如玉的骨刺飞回。姜风将其收入储物袋,随即微微摇头。这根骨刺几乎塞满了储物袋剩余的空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在此地狩猎的尴尬。 他的储物袋还是当年入门时万象阁发放的标准制式,内部空间仅有一丈见方,存放丹药、符篆、备用法器尚可,面对动辄数丈、数十丈的水族妖兽材料,实在是捉襟见肘。 “看来,置办一艘灵舟是势在必行了。”姜风心下思忖,“基础款的灵船价格应当不高,只是……若独自一人,如何兼顾驾驶与战斗?”想到需要分心操控船只,还要应对凶悍的水妖,他不禁感到有些棘手,“麻烦,实在麻烦。” 暂且将这个问题压下,他记起此行的主要目的。“罢了,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新得的这几门水中斗法之术。” 他收敛心神,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动【避水诀】。霎时间,周身灵光流转,一个直径约丈许的透明气泡凭空出现,将他稳稳包裹其中。姜风缓缓沉入湖水,气泡将周围的湖水排开,在内行动呼吸与外界无异。 他尝试着向前飞行,气泡也随之同步移动,如同一个水下的独立空间。“这避水诀果然实用,不仅开辟了活动空间,灵力消耗也微乎其微,日后水下探索或寻宝,倒是方便许多。” 接着,他全力催动灵力,在水中急速冲刺了几个来回,感受着水流对速度的影响。片刻后,他停下身形,略作估算:“速度受限颇大,一个时辰顶多能行进一两百里,远不及空中御剑。还需多加练习,适应水下环境。” “再试试这鱼龙游身术。”姜风心念一动,体内灵力按照玉简记载的路线急速运转。下一刻,他感到身体仿佛与周围的水流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阻力大减,整个人如同化身箭鱼,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骤然射出! 第104章 灵船事宜 这术法确实神异,施展之时,周身水流仿佛活了过来,主动分开一条通路,推动着他前进,使得在水中移动变得异常顺畅自然,几乎感受不到多少阻碍。 然而速度太快也带来了问题。姜风初次施展,尚不能完美掌控方向与骤停,全力爆发之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想要转向时,已然不及—— “砰!” 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块布满藤壶的坚硬礁石上。即便有护体灵力缓冲,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作响,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连忙稳住身形,重新施展避水诀,撑起那个令人安心的空气护罩,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晕的额头。 “这鱼龙游身术的速度当真惊人,几乎让我化身水族,畅游无阻。只是……”他细细体会着刚才的感受,“灵力消耗比避水诀大了数倍不止,而且对操控精度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这般下场。还需多多练习,熟练掌握转向、急停才行。” 就在他总结得失之际,一股强烈的波动自身侧传来。只见一头体型更为庞大的鱼妖,正摆动着笨拙的身躯,直勾勾地向他冲来。此鱼头大如屋,身长超过十丈,通体青黑,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胖头鱼,眼神呆滞,显然灵智极低。 它似乎是嗅到了姜风身上散发出的精纯灵气,将其误认成了某种天材地宝,巨大的尾鳍奋力摇动,张开足以吞下整间房屋的巨口,带着一股浑浊的水流猛冲过来。 姜风看着这蠢笨之物,心下并无波澜。他并未动用飞剑,而是想试试新炼化灵火在水中的威能。只见他右手平伸,掌心向上,那簇灰白色的骨灵阴火悄然浮现,无声燃烧。 “去。” 他屈指一弹,灵火脱手而出,竟无视湖水的阻碍,如一道苍白的幽灵,迅疾无比地射向胖头鱼妖。那鱼妖对此毫无警觉,甚至以为是什么可口的物事,不闪不避,巨口一张,主动将那簇火焰吞入了腹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鱼妖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其青黑色的表皮之下,隐隐透出灰白的光芒,紧接着,一丝丝苍白的火苗自其鳞片缝隙、眼耳口鼻中窜出!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火焰便由内而外,彻底包裹了这头十余丈的巨物。没有浓烟,没有焦臭,那火焰仿佛只灼烧其生命与灵魂,鱼妖的身躯在苍白火焰中迅速消融、分解,最终化作一片飞灰,消散在湖水之中,连半点残骸都未曾留下。 姜风悬浮在原地,眉头微蹙。 “骨灵阴火在水中确实不受影响,其阴寒特性反而似乎更易渗透……只是这威力,”他凝视着火焰消失的地方,那里湖水依旧浑浊,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未免有些太过霸道了。仅仅一丝火苗,竟将这庞然大物烧得神魂俱灭,连妖丹都未能留存……日后使用,需得更加小心控制火候才是,否则尽是这般浪费材料,可支撑不起修炼消耗。” 后续,姜风又逐一试验了【破浪术】与【玄水御剑术】。【破浪术】效果直接,能在前方强行排开汹涌水流,形成短暂通道,对于灵船航行提速或应对逆流颇有助益。而【玄水御剑术】则颇为精妙,并非对抗水流,而是巧妙引导、借助水流之势,使得飞剑在水中穿梭时阻力大减,速度与灵活性显着提升,剑势更添几分绵密不绝的力道,于水下斗法确实实用,威力不俗。 初步掌握了几门法术的要领后,姜风便御剑返回镇西城。刚在码头落下飞剑,目光便被不远处一群修士吸引。其中一位身着淡绿长裙的女修,侧影颇为眼熟,仔细一看,竟是曾在万象阁轮值的胡师姐!只是她未着白云观道袍,姜风一时不敢确认,直到以神识悄然扫过,感知到那熟悉的灵力波动,才确定无疑。 胡师姐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道探查的神识,转头望来,见是姜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身旁几人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几名修士便恭敬行礼,转身走向码头旁停泊的一艘灵船。 姜风连忙上前,拱手道:“胡师姐,真巧,你这是……?” 胡师姐微微一笑,素手轻挥,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便将两人笼罩。“姜师弟,师姐我自然是在执行任务。”她眨了眨眼,“就是你也在做的那个。” “师姐也参与了猎杀水族的任务?”姜风有些意外。 “嗯,”胡师姐点头,“我本欲回观静修,准备冲击金丹。不过明乐真人寻我谈过,觉得此任务于历练心境、积累资源皆有裨益,且时限灵活,未必会耽误结丹。我想着,万一在这万灵湖另有机缘,或许能助我更快踏出那一步,便接下了。” “原来如此。那师姐为何不穿观中道袍?”姜风指了指她身上的便装。 “任务要求只说尽力猎杀水族,并未限定方式。”胡师姐解释道,“我选择与人结伴,组成狩猎小队,自然是以散修身份更为方便,也少了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竟是这般!是师弟我想得狭隘了,还以为只能单打独斗。”姜风恍然大悟,随即目光落向旁边那艘线条流畅、约二十丈长的青色灵船,刚才与胡师姐交谈的几人正在往船上搬运物资。“师姐,这艘灵船是你的?” “不错,”胡师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前些时日特意找天工府订造的。你看如何?船上铭刻了多重防御与加速阵法,关键还能大小如意,最小可缩至五丈,能直接收进储物袋,甚是方便。” “确实精妙!”姜风由衷赞道,但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可是师姐,你既临近结丹,投入如此多灵石购置此舟,待你晋升金丹,此物用处大减,岂非浪费?” “哈哈哈!”胡师姐闻言不由笑出声来,“姜师弟,师姐我在修仙界多混了几十年,岂会做亏本买卖?天工府不仅造船,也回收二手灵舟,信誉极佳。待我任务完成,直接将船折价卖回给他们,或者转给信得过的朋友,算下来顶多亏损两三千灵石。这点损耗,对金丹修士而言,不过是一两次正常任务的收益罢了,完全承受得起。” “竟还能这样操作?”姜风眼睛一亮,“如此算来,使用两三年,年均损耗不过千余灵石。以师姐的本事,多猎杀些一阶妖兽便足以回本,实在划算!” “怎么,姜师弟也心动了?”胡师姐美目流转,带着几分促狭,“要不要师姐我把天工府的朋友介绍给你?报我的名字,多少能有些优惠。” “正有此意,”姜风坦然承认,随即苦笑了一下,“只是师姐也知,我入门这些年来,精力多在修炼与积累贡献点上,灵石确实没攒下多少。这般精妙的灵舟,怕是买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能否租赁一艘。若实在不行,或许就得乔装一番,加入其他狩猎队伍了。” “这倒也是,对我白云观弟子而言,贡献点确实比灵石实在。”胡师姐表示理解,随即热心道,“既如此,你不如去寻我那位朋友。她名唤徐素娥,就在镇西城北方约一千五百里外的天工岛上管理一处天工府下属的造船业务。” 说着,她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素白信笺和一方绣着青鸾的丝质手帕。指尖灵光闪动,在那信笺上凌空书写起来,字迹娟秀却隐含风骨。书写完毕,她将信笺折好,连同那方手帕一并递给姜风:“你持此信与信物前去寻她,就说是我的师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她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无论是买是租,都好商量。” 姜风郑重接过书信和手帕,入手只觉丝帕柔滑,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他再次拱手,诚挚道:“多谢师姐相助,此情姜风记下了。那师弟就不多叨扰师姐的正事了。” 第105章 灵船行市 与胡师姐道别后,姜风便转身向着城内走去,心中开始盘算前往天工岛之事。 见姜风身影消失在码头人流中,胡师姐那几位队友才纷纷从灵船上跳下,围拢过来。其中那个身材瘦小、眼神灵活的汉子率先开口,好奇地问道:“老大,刚才那位白云观的高徒,是您的旧识?” 胡师姐望着姜风离去的方向,嘴角含着一抹浅笑,顺水推舟地应道:“嗯,算是旧识。多年前在郡城附近一同执行过官府发布的任务,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她语气平淡,却恰到好处地维持了一份恰到好处的交情。 “啧啧,老大果然人脉广博!不仅修为高深,连白云观的精英弟子都相熟。”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刻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 “好了,不过是一般交情罢了,莫要胡乱吹捧。”胡师姐摆了摆手,打断众人的奉承,神色一正,看向负责物资的同伴,“李四,出海的补给和装备可都准备齐全了?” 被点名的李四立刻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老大放心,一切妥帖!此番出海,必定满载而归,杀它个十头八头海妖不在话下!” “如此便好。”胡师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万事俱备,那我们还等什么?扬帆,出发!” 她玉手一挥,姿态干脆利落,倒真有几分纵横湖海的豪杰气概。众人轰然应诺,精神振奋地各就各位,灵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浩渺的万灵湖深处破浪而去。 进入镇西城,姜风并未耽搁,径直再次来到那座作为宗门核心的高塔。他需要向驻守真人确认清楚任务是否允许组队,以免行事与宗门要求相悖。 步入二层,今日轮值的依旧是明乐真人,正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 未等姜风开口,明乐真人已然察觉,声音平和地传来:“姜风,为何尚未出海猎妖?” 姜风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如实禀告:“回禀真人,弟子方才已去缓冲区初步探查归来。只因新习的水中术法尚需熟练,加之并无灵舟辅助,行动多有不便。故而返回,欲做足准备再行出海。” “嗯,准备周全些也好。”明乐真人微微颔首,随即问道,“那你不在码头船坊筹措灵舟,返回高塔所为何事?” “弟子正是为此事而来,”姜风组织了一下语言,询问道,“敢问真人,此次猎妖任务,是否允许弟子与他人组队,或暂时加入其他狩猎队伍?若独自一人,需分心操控灵舟,于水中搏杀恐难以全力施为。” “原来为此事。”明乐真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自然可以。此任务前期,首要在于让你等尽快熟悉并提升水中作战之能,以适应后续安排。至于形式,并无严格限制。记住,提升自身实力方是根本。猎杀水族多寡,反在其次。这万灵湖浩瀚无垠,水族繁衍不息,岂是杀得尽的?” “弟子明白了,多谢真人解惑!”姜风心中豁然开朗,再次郑重拱手,“弟子告退。” 退出高塔,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姜风心中仍在回味明乐真人的话。“提升实力是根本……以便任务后续……”他暗自思忖,“莫非数年之后,宗门与万灵湖水族之间,将有类似比斗、切磋之事?需要我等提前适应水下环境,磨练水战技艺?” 他仔细回想,自己入白云观二十载,确实从未听闻宗门举办过内部大比,或是与其他势力进行大规模的弟子交流切磋。 “罢了,既然真人如此说,照做便是。多想无益,实力提升总归不会错。”他甩开脑中纷杂的猜测,定了定神,方向一转,朝着码头区域走去。 他决定先去码头处那几家造船工坊询询价,对灵舟的租赁或购买行情有个大致了解,再决定是否要立刻动身前往胡师姐所说的天工岛。 镇西城码头区船桅如林,各色灵舟停泊其间,船工与修士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姜风整了整道袍,率先走向悬挂着【璇玑岛】玉质罗盘徽记的三层阁楼。 店内以深海沉木为饰,墙上十余艘灵舟的立体投影正缓缓旋转。一位身着星纹法袍的执事含笑迎上:“这位白云观道友气度不凡,可是要选购灵舟?在下姓陈,忝为本岛执事。” 姜风还礼道:“陈执事有礼,在下想了解贵宝号的灵舟。” 陈执事眼睛一亮,引他来到一艘流线型蓝色灵舟投影前:“道友请看这艘‘巡波驹’,长十五丈,最妙的是船体镌刻了三重避水阵与三重御风阵。您看这船底符文——”他指尖轻点,投影顿时显出密密麻麻的灵纹,“航行时能形成气水双流,不仅速度极快,日行五千里不在话下,且极为省力,只需一百块灵石便能连续驱动六个时辰。” 见姜风若有所思,他又补充道:“若是租赁也划算,押金五千灵石,月租八百。不过恕我直言,长期狩猎还是购置划算,仅需一万八千灵石。” 姜风心中计算着预算,婉谢后走向隔壁【百炼宗】的玄铁大殿。这里风格迥异,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火灵气的味道,三艘黝黑的灵舟实物陈列厅中,船首皆装有寒光闪闪的撞角。 一位赤膊壮汉正用磨石打磨船身,见姜风进来,声如洪钟:“道长要买船?来看看这‘破浪铁犀’!”他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十八丈长的船身上,发出沉闷回响,“通体百炼钢熔铸,核心处掺了玄铁。你瞧这撞角——”他指向船首狰狞的三角锥,“上月有伙人开着它,直接撞碎了一头凶恶的铁甲鳄的头骨!” 说着他拉开舱门:“底舱配了精钢绞盘和寒铁索套,拖拽万斤妖尸轻而易举。售价一万七千五,租用押金四千,月租七百五。在这缓冲区,还是这等结实家伙靠谱!” 第106章 前往天工岛 最后姜风来到【天工府】分舵,此处竟将半艘真实灵舟悬在梁下,精巧的齿轮结构与可折叠的船帆令人目眩。一位身着机关服饰的女修正在调试船帆,见他进来,轻触某个机关,梁下灵舟竟从十丈缓缓缩至五尺。 “道友安好,小女子姓林。”她指着缩小的灵舟介绍,“这是‘青鳞’,采用本府独有的千机折叠术。您狩猎时可用十八丈完整形态,返航时可缩至三丈收进储物袋,省去停泊费用。” 她又拉开船侧一个暗格:“这里设活水舱,以辟水珠维持水体循环,捕获的活物可养至返航,价格能翻三成。售价一万九千灵石,租用押金三千,月租九百。若连续租用满三年,押金可折半抵购船款。” 姜风默默对比:璇玑岛续航优异但价高,百炼宗坚固实用却笨重,天工府功能巧妙且租赁方案灵活。想起胡师姐的推荐,他对林执事拱手道:“多谢林执事详解,在下还需斟酌,改日定再来叨扰。” 离开镇西城天工府分舵,姜风望着码头上往来如织的灵舟,不禁轻叹一声:“唉,这三家灵舟确是各有千秋,奈何……”他神识沉入储物袋,仔细清点了一番,所有灵石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五百余枚,连租赁最便宜的灵舟押金都凑不齐,更遑论购买了。 一股囊中羞涩的窘迫感涌上心头。 “罢了,明日还是按原计划,去天工岛寻那位徐素娥道友。但愿她能看在胡师姐的面上,通融一二,减免些押金或是允许以他物相抵。”姜风心下既定,便不再纠结于码头上的喧嚣,转身向着自己在镇西城内租赁的那处小院走去。 说是租赁,实则这处房产本就属于白云观产业。观中弟子只需每年支付一百贡献点,便可拥有一处僻静的容身之所。小院颇为宽敞,青砖灰瓦,院中及房间还布置了不少基础阵法,比如聚灵阵、预警阵、一阶迷竹幻阵之类的,最难得的是地下设有一间静室,不仅灵气相对浓郁,可供修行、炼丹或制符之用,可谓实惠。 在镇西城,此类由白云观持有的小院不在少数,是稍有积蓄的散修或宗门世家弟子的首选。当然,也有更多手头拮据的修士,会选择栖身于城外码头的简陋棚屋,甚至长期住在自己的灵船之上,以节省开销。 “许久未曾开炉了,手法怕是都有些生疏。”姜风步入地下静室,将储物袋中的炼丹炉放下,手中的骨灵阴火不断跳动,“明日去见那位徐道友,若能炼出几炉品质尚可的丹药,或绘制些符篆,或许能抵扣部分灵石。” 想到此处,他不再耽搁,静心凝神,取出尘封已久的丹炉与药材,开始着手准备。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万灵湖上弥漫着浓重的水雾,将远山近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姜风已悄然离开小院,驾驭飞剑,朝着北方天工岛的方向破空而去。 天工岛,乃是燧国修仙界炼器大宗天工府设在万灵湖的重要基地之一。天工府以炼器之术闻名燧国,门中炼器大师辈出,不仅承接各色法器、法宝的定制,其灵舟制造业务更是享誉四方,与燧国境内诸多大宗门都有密切往来。 飞行在波涛汹涌的湖面之上,能见度极低。姜风不得不将神识全力展开,如同无形的触手般探查着前方数百丈的区域,以防撞上礁石或其他不明物体,飞行速度也因此减缓了许多。 然而,这浩瀚的万灵湖中最不缺的,便是那些灵智低下、仅凭本能行事的蠢笨鱼妖。修士飞行时自然散发的精纯灵力,对于这些水族而言,仿佛黑暗中的灯塔,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哗啦——!” 一声水响,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自下方迷雾中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带着腥风,直扑半空中的姜风!又是一头将他视作了“人形大药”的不开眼水妖。 姜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只是冷哼一声,甚至未曾多看那鱼妖一眼。腰间法剑感应到主人心意,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出鞘,化作一道凌厉寒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掠过鱼妖粗壮的脖颈! 剑光一闪而逝。 那鱼妖前扑的庞大身躯骤然僵住,硕大的头颅与身躯瞬间分离,污血喷涌而出,两段残躯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冲了数丈,才轰然砸落湖面,激起巨大浪花。 法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回转时顺势刺入鱼妖头颅,轻轻一挑,一枚龙眼大小、尚带着血丝的浑浊妖丹便飞入姜风手中。他看也未看那逐渐沉没的尸身,将妖丹收入储物袋,便继续驾驭飞剑,穿越重重迷雾,向着天工岛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迷雾渐散,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岛轮廓逐渐清晰。天工岛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座矗立于万灵湖中的巍峨山峦,岛上山峰耸峙,楼阁依山而建,层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悬浮于山体周围的数十座小型悬空山,其上遍布各种金属结构的塔楼、圆盘状法器以及不断旋转的复杂机械构件,灵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充满了一种与自然山水格格不入却又和谐共存的奇异美感,其繁华与奇特,比之风格粗犷厚重的镇西城,确实更胜一筹。 岛屿下方靠近湖岸的区域,则是大片规划整齐的坊市,各类店铺楼宇星罗棋布。边缘处,一连串巨大的码头如同巨臂般伸入湖中,其上停泊着数以百计、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灵舟灵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一派繁忙景象。 姜风收敛气息,缓缓降落在其中一处码头的空地上。他这一落地,身上那袭白云观的标志性灰色祥云道袍,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修士的侧目。目光中有好奇,有羡慕,亦有不易察觉的审视,甚至夹杂着几丝隐晦的嫉妒与冷意。 第107章 换装 姜风眉头微蹙,心下明了。在镇西城,白云观弟子身份是荣耀与便利;但在这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汇聚的天工岛,这身道袍便显得有些扎眼,如同暗夜中的灯火,容易成为焦点,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需得入乡随俗,稍作伪装了。”他心中暗忖,眉头随之舒展,“当务之急,是先寻一处法衣店,购置几件寻常服饰。” 打定主意,他不再停留,迈步离开码头,向着岛内坊市区域走去。 刚踏入人流如织的坊市入口,还没来得及辨别方向,几个身影便灵活地穿过人群,围了上来。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小的约莫十一二岁,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脸上带着介于稚气与成熟之间的期盼神情。 “仙长!需要导游吗?我叫文三,从小在天工岛长大,岛上所有店铺、工坊、好玩的地方我都熟!一天只要两颗灵石!”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清瘦男孩抢先开口,语速飞快。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自我推荐起来。 姜风神识微动,便感知到这些孩子体内灵气全无,尚处于打磨肉身、奠基未成的阶段,显然是岛上常住散修的后代。想必是父母或外出猎妖,或在城中务工,他们便来此赚些零散灵石补贴家用。见此情景,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初临此界时的落魄与艰难,相比之下,这些孩子至少还有家可归,有亲人在侧。 略一思索,自己初来乍到,有个熟悉地头的向导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他目光扫过几个孩子,最终落在那最先开口、眼神清亮的文三身上,点了点头:“好,就你了。” 文三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很快稳住情绪,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努力让自己显得更专业些:“多谢仙长赏识!小子文三,定当尽心竭力!不知仙长此行是已有明确目标,还是想让小子先带您大致游览一番?” 其余孩子见雇主已定,虽有些失落,却也很快散去,重新融入人流,寻找下一个机会。 “先带我去售卖法衣的店铺。”姜风对文三吩咐道。 “好嘞,仙长请随我来。”文三应了一声,灵活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天工岛上卖法衣的铺子不少,大半都是天工府自家开的,其他宗门世家也有些分店。仙长是想买现成的,还是定制?要什么价位的?” “寻常些的便可,无需华贵。”姜风答道。低阶法衣主要功用在于避尘、防水火,附带些微防御凡铁利刃的能力,真正的防护还需靠专门的防御法器或宝甲,故而只求低调实用。 “若是要实惠的,那去溪流巷的‘锦衣铺’最合适。”文三显然对这里门儿清,“那是天工府吴长老名下的产业,主打薄利多销,价格公道,很受散修欢迎。就是款式和用料都比较普通。” “无妨,就去那里。”姜风点头。 “得令!”文三脚步轻快地在前带路。姜风注意到这少年虽未筑基,但步履沉稳,身形协调,显然是打过基础,或许还练过几手凡俗武功,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也算有些自保之能。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家门面宽敞的店铺前,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锦衣铺”三个大字,下方落款是“吴三桂”,想必就是那位吴长老了。 文三熟门熟路地引姜风进店,朝着内堂便高声喊道:“许姨!贵客到啦!快出来接客!” 店内传来一个妇人的回应:“来了来了!客官稍候,妾身这就来。” 姜风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这文三与店家如此熟稔,莫不是联手做局,专坑外来生客? 念头刚起,一位体态丰腴、身着锦缎的妇人便从内间快步走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姜风神识略一扫过,便知她修为不过初燃一火。那妇人目光落到姜风身上,待看清他那一身醒目的灰色祥云道袍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惊愕与惶恐。 她连忙挤出更热情的笑容,声音都带着几分谄媚:“哎哟!我说今儿个一早门口喜鹊怎叫个不停,原来是白云观的仙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说罢,她立刻扭头对文三呵斥道:“文三!你这不懂事的小子!怎地把贵客引到我这小庙来了?我这铺子卖的都是些粗劣货色,哪里配得上仙长的身份!” 文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小声辩解:“是……是仙长自己说要普通些的……” 妇人不再理会他,转而对着姜风连连拱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仙长恕罪,这孩子年纪小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您这般身份,合该去城中心的‘天工阁’才是,那里的精品法衣才堪堪配得上您。妾身这儿的货色,实在不敢污了您的眼。” “无妨,”姜风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是我要求来此。你只管将店中法衣取出,供我挑选便是,其他无需多言。” 许姨见姜风态度坚决,不敢再多推辞,连忙躬身道:“仙长不嫌弃是小店的福分,请随妾身来。”她引着姜风走向右侧陈列区,一边示意文三去倒茶,一边亲自介绍。 姜风目光扫过挂满墙壁的各色法衣,指尖拂过几件样品: “这件青纹绡纱的如何?轻透凉快,附了避尘咒。” “太薄,不实用。”姜风捏了捏布料,“可有厚实些的?” 许姨忙从柜中取出一件玄色劲装:“这是用墨蚕丝混织铁木纤维的,耐磨耐划,寻常刀剑难伤,水浸不透。” 姜风接过细看,袖口内侧确实铭刻着简易的避水符文,但针脚略显杂乱,显然是学徒练手生产的货色。 “灵力传导如何?”姜风注入一丝火灵力,只见衣襟处泛起微弱红光,但流转到腰腹处便已消散大半。 许姨讪笑:“仙长明鉴,低价法衣的阵法都是简化版的,主要图个结实……” 姜风又取过一件灰褐色的麻质斗篷,发现背后竟织了个小型聚灵阵,虽效果微弱,但胜在持续恢复:“这件倒有点意思。” “仙长好眼力!”许姨立刻报价,“这‘褐尘袍’用料乃是墨蚕丝织成,但阵法是学徒练手刻的,只要三十灵石。” 姜风眉头微动:“同样的料子,市价不过十五灵石。” 许姨脸色微僵,正要解释,姜风已指向角落里挂着的三件深灰色劲装:“这种素云缎的,什么价?” “这是库底货,染色没染匀……”许姨话音未落,姜风已提起一件对着光细看。只见布料在光照下隐约透出深浅不一的斑纹,反倒更显质朴。 “十五灵石一件,我要三件。”姜风直接还价。 许姨为难道:“这料子成本都要十二灵石了,仙长您看……” 姜风放下衣服作势要走:“那便算了,我去别家看看。” “且慢!”许姨咬牙道,“三件五十灵石,再送您三条附赠的蒙面巾!” 姜风脚步一顿,回身取出灵石。许姨边打包边嘀咕:“这价钱真是血本无归了……” 文三机灵地递上包裹,小声对姜风说:“仙长,许姨没骗您,这价确实便宜了。” 姜风走进试衣间换上深灰劲装,将白云观道袍仔细收起。当他重新走出来时,文三眨了眨眼——眼前之人气质顿变,从外表看,与寻常散修别无二致。 姜风右手一挥,一面清澈的水镜便凭空浮现。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镜中人一身深灰劲装,布料上深浅不一的斑纹在光线下更显质朴,与之前身着白云观道袍时的气质截然不同,俨然一副寻常散修的模样。 “嗯,确实不起眼了。”他满意地散去水镜,对身旁的文三道:“走吧,我们再去个地方。” “是,仙长。”文三乖巧应声,引着姜风再次汇入街道的人流。他一边带路,一边好奇地问:“仙长接下来想去哪儿逛逛?” 姜风略一沉吟,开口道:“你可知徐素娥此人?她应是天工府下属,负责一处造船业务的管事。” 第108章 素娥仙子 “徐素娥……”文三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仙长说的,是西三码头那位‘素娥仙子’吧?” “素娥仙子?”姜风微微挑眉,这称呼倒是透着几分敬重,“应该是她。我此行,正是想找她洽谈租赁一艘灵船。” “那准没错了!”文三语气肯定,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与有荣焉的语气说道:“仙长您算是问对人了!素娥仙子可是我们天工岛的名人。自五年前她接手天工府下属的西三造船厂以来,可是做了不少大事!听说她改进了好几种灵船的铸造工艺,还在船上铭刻了更高效实用的阵法,让造出来的船又快又稳,还更省灵石哩!” 他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还不忘回头对姜风笑道:“现在啊,很多狩猎队都指名道姓要西三厂出的船,特意从老远赶来求购呢!连我爹都说,素娥仙子是咱们天工府年轻一辈里,这个!”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姜风听着文三絮絮叨叨的介绍,对这位尚未谋面的“素娥仙子”有了个初步印象——一位精明能干、富有创新精神的炼器师兼管理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数条愈发宽敞、店铺也愈发宏伟的街道,周围的空气渐渐湿润起来,带着万灵湖特有的水汽腥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极其繁忙壮观的景象映入姜风眼帘。 只见巨大的西三码头如同巨兽的利爪深入湖中,码头旁环绕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船坞,里面隐约可见正在建造或维修的灵船骨架,敲打声、铭刻阵法的灵光闪烁不定。而在码头入口处,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式建筑,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书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天工府,西三造船厂。 正如文三所言,此处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修士们进进出出,有的面带期待,有的正在与同伴商讨,还有的则指挥着力夫搬运材料,一派繁荣热闹景象。 “仙长,前面就是西三造船厂了。”文三停下脚步,很是懂事地拱手道:“里面不是我能随意进出的,我就在这等您吧。” 姜风点了点头,取出两块低阶灵石递过去:“嗯,你先在此等候。若我一个时辰后还未出来,你便自行离去,不必久等。这是你今日的酬劳。” 文三欣喜地接过灵石,小心揣进怀里:“多谢仙长!祝仙长此行顺利,租到合心意的宝船!” 姜风缓步踏入西三造船厂的主厅,一股混合着灵木清香、金属冷冽与淡淡桐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厅内极为宽敞,穹顶高悬,以柔光阵法照亮,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展示各种灵船结构的发光图谱,栩栩如生。人声略显嘈杂,两名主要的接待柜台前早已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修士们或低声交谈,或翘首以盼。 他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内部环境,一位身着质地精良的粉色长裙的少女修士便已轻盈地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微微屈身一礼,声音清脆地问道:“这位道友安好,欢迎莅临西三造船厂。请问您是想办理什么业务?我们这里提供船只租赁、新船购买、二手船只选购、船只定制以及旧船回收等多种服务。”她语速平稳,显然这套说辞已重复过无数次。 姜风神识微动,感知到眼前这少女年纪不过二八,周身灵气波动微弱且略显散乱,显然是刚踏入练气期不久,连第一把“火”都尚未点燃,应是在此做些接待引导的历练工作。 他并未迟疑,直接道明来意:“我并非办理寻常业务,此行是特来拜访素娥仙子,商议租赁船只之事。”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胡师姐交给他的那封信件以及那方绣着青鸾的丝质手帕,递了过去,“此乃素娥仙子一位故友的信件与信物,烦请姑娘转交仙子。” 粉裙少女看到那方质地不凡的手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双手接过信件和手帕,态度愈发恭敬了几分:“原来如此。道友既是仙子故人引荐,请先至那边雅座稍候片刻,用些茶点。我这就将信物呈送仙子。”她伸手指向大厅一侧用屏风隔出的等候区。 姜风颔首,依言走向等候区。那里布置得颇为清雅,桌椅皆是上好的灵木所制。他刚坐下,便有一位手脚麻利的侍者奉上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茶香清冽,显然不是凡品。姜风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目光再次扫过大厅,心中对这位“素娥仙子”在此地的地位和这西三造船厂的规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并未等待太久,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粉裙少女去而复返,来到姜风面前,再次屈身一礼,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郑重:“道友,仙子已看过信物,特命我请您上楼一叙。请随我来。” “有劳姑娘带路。”姜风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随少女向大厅内侧走去。 他们并未在一楼停留,而是沿着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蜿蜒而上,直抵三楼。相比一楼的喧闹,三楼显得格外安静清幽。少女将姜风引至一扇雕花木门前,低声禀报:“仙子,客人已带到。”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干练:“知道了,你且退下吧。请道友进来。” 粉裙少女应声退去。姜风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用作门帘的珠串,迈步走入室内。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且不失格调的会客厅。窗外光线透过薄纱,柔和地照亮室内。一位女子正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明眸皓齿,容颜艳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工装长袍,袖口以银线绣着天工府的徽记,长发简单地绾起,插着一根造型别致的玉簪,既显干练,又不失女性风韵。她手中,正拿着胡师姐的那封信和手帕。 姜风上前几步,依足礼数,拱手道:“在下白云观姜风,见过素娥仙子。” 第109章 沟通 徐素娥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敏锐,如同最精密的量尺般在姜风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那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上停留了一瞬。她并未立刻请姜风入座,而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信纸,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一丝审慎:“你说你是心怡的师弟。只是……为何不见你身着白云观的道袍?” 姜风神色不变,坦然解释道:“仙子明鉴,在下初至天工岛,人生地不熟,觉得白云观道袍过于引人注目,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方才在入城后,特意去法衣店购置了这身寻常衣物,以便行事。”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在陌生地界低调行事,本就是修士的常见做法。 徐素娥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似是认可了这个解释,那份隐约的审视也随之散去。“说得在理。想来在这越西郡的地盘上,也没人敢冒充白云观弟子。”她语气缓和下来,伸手指向旁边的客座,“姜道友,请坐吧。”她直接道出姜风的姓氏,显然是已在胡心怡的信中知晓。 “多谢仙子。”姜风道谢后,在客座的红木椅上安然落座。 他刚坐下,徐素娥便玉指轻抬,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传出,桌上那套精美的紫砂茶壶便自动倾斜,为姜风面前空着的杯盏斟入了七分满的碧色茶汤,茶香比楼下等候室的更为醇厚。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落在姜风身上:“姜道友此次前来,是想买船,还是租船?” 姜风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坦言道:“实不相瞒,宗门之内,贡献点远比灵石实用,故而在下平日里积攒的灵石实在有限,囊中羞涩,购买灵船力有未逮。此次冒昧前来,是希望能够租赁一艘合适的船只,以应猎妖之需。” 徐素娥听到姜风坦诚只有两千五百灵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听到可以用丹药抵扣时,神色才稍缓。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紫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显示出她正在快速计算。 “两千五百灵石,确实远远不够。”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现实,“即便是看在我那胡师姐的面子上,这个数目也租不到我西三厂的正经好船。不过,既然你说有丹药,那就拿出来看看吧,我得先估个价。” 姜风依言,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来个质地均匀的白玉瓶,整齐地摆在桌面上。徐素娥随手拿起最近的一个,拔开瓶塞,并未倾倒而出,只是凑近瓶口轻轻一嗅,眼中便闪过一丝讶异。她放下玉瓶,又快速抽查了另外两瓶,这才开口道: “凝气丹,而且药力凝练充沛,杂质极少,是上品货色。按市价,这般品质的凝气丹,价值八十灵石一枚。”她报出的价格相当公道,甚至略高于市场均价,显然一方面是认可丹药品质,另一方面也是给了胡师姐面子。 姜风心中一定,微笑道:“素娥仙子好眼力。这些玉瓶中所盛,确实都是上品凝气丹。”他选择凝气丹,正是因为此丹需求量大,流通性好,价值稳定,是硬通货。 徐素娥目光扫过所有玉瓶,心算极快:“这里一共是十二瓶,每瓶一枚,总计十二枚。作价九百六十灵石。”她顿了顿,看向姜风,“加上你的两千五百灵石,总计三千四百四十灵石。这个数目……嗯,倒是勉强够租赁一艘二手的十八丈‘玄龟式’灵船,我可以做主,押金就按这个数来收,租金另算。” “玄龟式灵船?”姜风对这个型号颇为陌生,虚心求教道,“恕姜某孤陋寡闻,对此船型不甚了解,还请仙子解惑。” “玄龟式,乃是我天工府三十年前推出的经典小型灵船型号,主打坚固耐用。”徐素娥一边解释,一边抬起纤纤玉手,灵力自指尖涌出,迅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艘灵船的立体虚影。只见那船影通体仿佛覆盖着玄色铁甲,船身略显厚重,线条圆润。“船身铭刻有三种基础防御阵法,能有效抵御大部分一阶水妖的冲撞。以灵石驱动,约每一百灵石可支撑其航行一千五百里。不过……”她话锋一转,“此船缺点也明显,便是速度较慢,全力催动下,一个时辰也顶多能行驶二百里。” 姜风看着那笨重的船影,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速度太慢,意味着在广阔的万灵湖上效率低下,无论是追击妖兽还是遇到危险带船撤退,都会受限。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感谢仙子详解。只是这玄龟式灵船的速度,确实难以满足在下的需求。不知贵厂是否有速度更快些的船型?即便防御能力稍逊一筹,也可接受。” 徐素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早有所料:“更快的船型自然是有。比如‘飞鱼式’、‘破浪式’,一个时辰跑个四五百里不在话下。只是……”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姜风那些灵石和丹药上,“那些船型的租赁押金,至少是你现有资金的一点五倍以上。姜道友,你这点灵石,怕是连押金都不够啊。” 姜风沉默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玉瓶:“既然如此,是在下冒昧,打扰仙子了。姜某再去其他地方想想办法。”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但去意明显。 “且慢。”就在姜风即将转身时,徐素娥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风动作一顿,回身看向她,目光中带着询问:“仙子还有何指教?” 徐素娥好整以暇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抬眼看向姜风,笑盈盈地问道:“姜道友,可是精通炼丹之术?”她那双明媚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发现宝藏般的光芒。 姜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精通谈不上,略通一二罢了。方才这些凝气丹,确实是在下亲手所炼。” “那就好。”徐素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妾身这里,倒还有一个法子。不需要姜道友你出一块灵石,只需你帮妾身炼制一炉丹药。若是成功,妾身便可以做主,免费提供一艘我西三厂最新款的‘海雀式’灵船给你使用,不收取任何押金,并且……免费送你使用三年。姜道友,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姜风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警惕。他微微皱眉,冷静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丹药,竟能让仙子许下如此重诺?虽然姜某自认于炼丹一道有些天赋,但也绝不认为,自己的能力足以超越天工府内供奉的炼丹高人。”他心中疑虑丛生,此事定然不简单。 第110章 定颜丹 看着姜风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徐素娥忽然掩口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风拂银铃,打破了稍显凝滞的气氛。 “姜道友倒是不必如此戒备。”她摆了摆手,神色坦然了几分,“妾身想请道友炼制的,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违禁丹药,也非我天工府内的炼丹师无法炼制。实在是……唉,说来惭愧,近几年来,天工府内部各派系争斗渐起,山头林立,关系盘根错节,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铁板一块。”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嘲讽:“妾身一个女子,接手这西三造船厂不过五年,靠着些许微末功劳和运气,将这里经营得略有起色,便已惹得某些长老眼红心热。若此刻再去请门内丹师炼制这颇为特殊的丹药,难免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被迫让出部分造船厂的利益,方能请动他们出手。此非妾身所愿。” 她目光重新聚焦在姜风身上,带着一丝真诚:“故而,这才想借姜道友此番前来租船的契机,请道友出手相助。道友是白云观高徒,又是胡师姐引荐,与天工府内部纷争毫无瓜葛,正是最合适的人选。既能解我之困,亦能解道友燃眉之急,岂非两全其美?” 姜风听着她的解释,眉头微蹙,心中快速权衡。天工府内部争斗他略有耳闻,徐素娥这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灵船确实是他眼下急需之物,其他地方高昂的价格让他望而却步,独自驾船行动的自由,也远非加入他人队伍、受人约束可比。若真能借此机会解决船只问题,确实极具诱惑力。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问道:“不知仙子究竟需要姜某炼制何种丹药,竟让您如此煞费苦心?” 徐素娥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定颜丹。” “定颜丹?”姜风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这丹药在修仙界可谓鼎鼎大名,其功效单一而奇特——能将服用者的容颜永久定格在服丹的那一刻。然而,此丹炼制极为苛刻,不仅需要数味药龄动辄上千年的主药,对炼丹师的火候掌控、神识微操要求更是高得离谱,成丹率极低。更重要的是,在姜风看来,修士辨识彼此多靠神识与灵力波动,容貌皮相反而次之,且不乏改换形貌的法术,这定颜丹的需求,实在有些……华而不实。 徐素娥何等聪慧,一看姜风那表情,立刻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她不由得莞尔,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道:“姜道友!莫要用你们男修的想法来衡量我们女修!容颜永驻,青春常驻,这对于我等女修而言,其意义绝非你所能想象。这定颜丹在我辈女修圈子里,可是有价无市、能让无数人抢破头的宝贝!”她语气笃定,显然对此深有体会。 姜风面色恢复平静,心中却不以为然,但面上并未反驳,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仙子见谅,是姜某失言了。只是,这定颜丹姜某从未炼制过,对其丹方、火候、关窍一无所知,实在无法保证能够成功。若是白白浪费了仙子的珍贵材料,姜某心中难安。此事,恐怕还是……” 他话未说尽,但拒绝之意已很明显,准备再次告辞。 “姜道友且慢!”徐素娥再次叫住他,语气从容,显然早有准备,“道友不必为成功率担忧。炼制此丹的丹方,以及所需的全套材料,妾身早已备齐。而且……”她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材料足够炼制三炉之多!即便三炉皆未能成丹,也无需道友赔偿分毫,只当你我缘分未到,此番交易作罢即可。但……”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姜风:“若道友能侥幸成功,只需交付给我三枚定颜丹,便可抵那艘最新款‘海雀式’灵船的三年免费使用权。而且,若成丹数量超过三枚,超出部分,妾身愿以每枚一千灵石的价格全部回收!道友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这样么?”姜风心动了。失败无需承担任何损失,还能免费获得三次炼制高阶丹药的宝贵经验;一旦成功,不仅能立刻解决灵船问题,还能有一笔不错的灵石进账。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风险几乎为零,而潜在回报却极为丰厚。 他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权衡着这突如其来的机遇。 姜风沉吟片刻,风险近乎于无,而回报却足以解决他眼下的最大难题,还能有不菲的额外收入,这确实是一笔难以拒绝的交易。他抬起头,目光恢复清明与坚定,对着徐素娥拱手道: “既然素娥仙子如此诚心相邀,条件又如此优厚,姜某若是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了。此事,姜某应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不知仙子准备何时开始炼丹?姜某身负宗门任务,需定期猎杀水族,不便在此处逗留过久。” 徐素娥见姜风终于点头,艳丽的脸庞上绽放出由衷的欣喜笑容,仿佛春风拂过海棠,更添几分明媚。“姜道友果然是爽快人!”她盈盈起身,裙裾微动,“丹室与丹炉妾身早已准备妥当,药材也已齐备。事不宜迟,姜道友请随我来。” 说罢,她便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姜风径直走下三楼。当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主厅时,不少正在排队或洽谈的修士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素来只在重要客户出现时才露面的素娥仙子,此刻竟亲自引领着一位衣着朴素、面容陌生的年轻修士,向着船厂内部区域走去。一时间,好奇、探究、乃至带着些许嫉妒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 “那人是谁?竟劳烦素娥仙子亲自相陪?” “看打扮不像是什么大人物啊……” “能进内坊,莫非是仙子请来的炼器高手?” 对于身后的窃窃私语,徐素娥恍若未闻,姜风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地紧随其后。 第111章 炼丹一 穿过一道灵光闪烁的禁制门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巨大的船坊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灵木、金属、涂料和各种能量波动混杂的味道。数以百计的修士在其中忙碌,井然有序:有人操控地火熔炼着奇特的金属构件,火花四溅;有人聚精会神地在船壳上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灵光流转;更有人用灵力化作大手搬运法器,正将锻造好的部件精准地安装到巨大的船骨之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阵法的嗡鸣声、修士的指令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与秩序的工业交响。 徐素娥并未在船坊多做停留,而是引着姜风穿过这片繁忙的区域,来到一侧相对安静的石壁前。她取出一枚令牌,对着石壁某处一晃,一道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炼丹室需引动地火,故设在地下,以求火力稳定。”徐素娥解释了一句,率先步入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密室。室内陈设简洁,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雕刻着狰狞的饕餮纹路,兽首为耳,兽足为基,显得古朴而厚重。四周墙壁镶嵌着能凝聚火元力的赤阳石,使得室内温度略高,空气干燥。 徐素娥走到丹炉旁,轻轻抚摸着微热的炉身,介绍道:“姜道友,此炉名为‘饕餮’,乃是我天工府一位炼器长老年轻时的得意之作,虽只是一阶法器,但用料扎实,结构精巧,对火候的传导和掌控极为出色,远非寻常丹炉可比。若能寻得合适的二阶宝材融入其中,未来晋升为二阶法宝也非难事。”她指了指丹炉下方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坑道,“这里连接着地肺之火,我以二阶的‘沉水灵碳’为引,火力足够猛烈持久,应当能满足定颜丹的炼制需求。” 姜风目光扫过那珍贵的灵碳,却微微摇头,开口道:“多谢仙子美意,不过这灵碳就不必了。姜某不才,侥幸炼化了一缕灵火在身,用以控火炼丹,或许更为得心应手。” “灵火?”徐素娥美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重新打量了姜风一番,赞叹道,“姜道友不愧是白云观高徒,竟在练气期便已收服灵火!佩服!有此灵火相助,控火必然更加精微自如,看来妾身这次真是找对人了,对定颜丹的炼制又多了几分把握!” 她笑容更盛,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简,郑重地递给姜风:“姜道友,此乃《定颜丹》的完整丹方,其中不仅记录了药材配比、投放顺序,还附带了府内前辈炼丹师的一些心得体会与关键的注意事项,希望能助道友一臂之力。” 姜风接过玉简,神识略微探入,便感知到其中浩瀚的信息,他点了点头:“仙子有心了。姜某必当仔细研读,尽力而为。” “如此便有劳道友了。”徐素娥说着,右手广袖再次一挥,只见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玉匣、玉盒凭空出现,整齐地码放在丹室一侧的石台上。这些容器皆灵气盎然,显然是为了保持药性特制。“这里便是炼制三炉定颜丹所需的全部药材,均已处理妥当。其中几味主药药龄超过千年,收集极为不易,还望道友……慎之又慎。”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与期盼。 “姜某明白,定不负所托。”姜风肃然应道。 “那妾身便不打扰道友静修准备了。”徐素娥深深看了姜风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丹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干扰彻底隔绝。 姜风并未因材料齐备而急于动手。定颜丹的炼制难度他素有耳闻,深知此番必须全力以赴,容不得半点马虎。他首先在丹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三遍《清心诀》,将周身灵力缓缓平复,杂念尽数剔除,直至灵台一片清明澄澈,心神稳固如古井无波。这是炼丹前最基本,却也最重要的一步——定心。 状态调整至最佳后,他才郑重地拿起那枚记载着丹方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研读。玉简内的信息果然如徐素娥所言,极为详尽。不仅罗列了所有药材的名称、分量、处理要求,更细致标注了投放顺序、火候转变的临界点,以及前辈炼丹师留下的诸多心得体会,尤其是关于“鲛人泪”与其他药液相融时的微妙反应,以及“碧玉花”药力在不同温度下的稳定性等等。这些经验之谈,无疑是无价之宝。 他就这样枯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方的推演与模拟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勾勒出整个炼丹流程,模拟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法。直到自觉对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已了然于胸,有了五六分把握,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走到饕餮丹炉前,姜风轻吐一口浊气,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他指尖一弹,一缕苍白色的骨灵阴火便悄无声息地跃出,落在炉底。灵火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均匀而温顺地舔舐着炉壁,开始预热丹炉。 随后,他依次打开身旁的玉匣,里面盛放的药材皆灵气氤氲,形态各异。“碧玉花”色泽翠绿欲滴,宛如翡翠;“归心草”叶片卷曲,散发着宁神清香;而那“鲛人泪”更是如同真正的泪珠,在玉匣中滚动,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炼制正式开始。姜风全神贯注,依照顺序,将一味味药材投入炉中。在骨灵阴火的烘烤炼化下,药材迅速液化,其中的杂质被精准地剥离、焚毁,只留下最精纯的药力精华。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需要对火候有入微的掌控,稍有不慎,温度过高或过低,都会导致药性受损甚至直接报废。姜风不敢有丝毫怠慢,足足花费了一整天时间,才将数十种药材全部提纯完毕,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便是最为关键,也是难度最高的融合阶段。各种药液的融合顺序、融入时机、以及与之配合的火力强弱变化,都有严苛无比的要求。丹师最大的考验就在于此,需要根据每一株药材的特性,动态调整自己的节奏,引导不同药力完美结合,发生玄妙的反应,最终凝聚成丹。 “嗤——” 一声轻微的异响打破了丹室的寂静。第一炉炼制,在前面所有步骤都顺利完成的情况下,却在最后阶段功亏一篑。问题出在“鲛人泪”融入的时机上,早了半分,其独特的阴柔药力瞬间打破了原本趋于平衡的药液体系,引发了连锁冲突,炉内原本莹润的药液瞬间变得浑浊,继而焦黑,彻底报废。 姜风看着炉底的残渣,轻轻叹了口气:“呼,还是失败了。”但他眼中并无太多气馁,反而闪过一丝明悟,“只差一点,对鲛人泪药性爆发的瞬间把握还是不够精准。不过,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第112章 丹成,得船 他并未急于开始第二次尝试。收起灵火,仔细清理干净丹炉内的残渣,然后便回到蒲团上,再次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需要恢复消耗巨大的心神和灵力,更重要的是,在脑海中反复复盘刚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鲛人泪”药力变化的那个瞬间。 又过了半天,姜风再次睁开双眼,精神与灵力均已恢复到巅峰状态。他没有犹豫,开始了第二轮的炼制。 有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第二次炼制,姜风显得更加从容自信。药材的提纯过程比之前快了不少,手法也愈发娴熟。到了最关键的融合阶段,他更加小心翼翼,神识如同最精细的丝线,紧密地感知着炉内每一丝药力的变化。当轮到“鲛人泪”时,他屏住呼吸,精准地捕捉到其药力与其他药液产生共鸣的那一刹那,果断将其融入,火候随之进行微妙的调整。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室内弥漫着奇异的药香。随着最后一种辅助药材的顺利融入,丹炉内的药液开始发生质变,进入了最后的凝丹收尾阶段。姜风不敢松懈,持续控制着骨灵阴火的温度,时疾时徐,时强时弱,引导着药液在丹炉的辅助下,均匀地分散、收缩、凝固。 终于,当炉火渐渐微弱下去,丹炉自然冷却后,姜风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了炉盖。 只见六枚圆润无瑕、散发着柔和光晕与沁人药香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丹药表面有着天然的云纹,色泽温润。姜风用灵力小心地将它们托起,悬浮在眼前,一一仔细检查。 “三枚上品,三枚中品。”他低声自语,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上品定颜丹云纹清晰,灵气内蕴,药力达到了九成以上;中品亦是不凡,只是药力稍逊,约在七成左右。能有如此成果,远超他的预期,尤其是第一次炼制这等难度的丹药。 “还好有骨灵阴火相助,”他心中感慨,“此火兼具寒热特性,对某些娇贵药材的炼化有奇效,且操控起来如臂使指,大大减轻了心神消耗。”若非如此,他自问绝难在第二次尝试中就取得这样的成绩。至此,与徐素娥的交易,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最后一次炼制,姜风心态更为放松,但手下却丝毫不乱。趁热打铁,在稍事休息恢复心神后,他便开始了第三炉的炼制。有了前两次,尤其是第二次成功的经验,他对此丹的炼制已然有了更深的理解,整个过程显得游刃有余,手法愈发纯熟流畅。 仅仅半天之后,丹炉再次开启,炉底赫然躺着七枚圆润的丹药,丹香扑鼻。仔细检视,竟是四枚上品,三枚中品!这个结果,甚至比第二炉还要好上些许。 将所有丹药分门别类收纳入玉瓶,姜风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灰色法衣,平复了因连续炼丹而略显激荡的气息,这才伸手缓缓推开了沉重的丹室大门。 门外,那位身着粉裙的接待少女似乎早已奉命在此等候,见姜风出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比之前更为恭敬的神色:“姜公子,您出关了。素娥仙子早有吩咐,若您出关,可直接前往三楼寻她。请随奴婢来。” 丹药成功炼成,姜风心中底气十足,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从容地跟随少女再次来到了西三造船厂三楼那间雅致的会客厅。 “禀仙子,姜公子到了。”少女在门外躬身禀报。 “快请进!”门内立刻传来徐素娥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 少女侧身让开,姜风缓步而入。只见徐素娥已从主位上站起,快步迎了上来,那双明媚的眼睛紧紧盯着姜风,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姜道友,情况如何?”她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加快的语速和眼神中泄露的紧张,都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姜风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语气平和地说道:“幸不辱命。此番炼制,共得定颜丹十三枚。其中七枚为上品,六枚为中品。” “十三枚?!七枚上品?”徐素娥闻言,惊得下意识用手掩住了朱唇,美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之前做过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过是姜风耗尽三份材料,最终成丹五六枚,且品质以中下品为主。她万万没想到,姜风不仅成功了,成丹率如此之高,更是有超过半数是珍贵无比的上品丹药!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徐素娥迅速收敛了惊讶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位精明干练的西三厂管事模样,只是眼底的喜色如何也掩藏不住。她由衷赞道:“姜道友莫要见怪,实在是……道友在炼丹一道上的天赋,着实令妾身震惊,远超想象。” “仙子过誉了,侥幸而已。”姜风谦虚了一句,随即走到旁边的客座安然坐下,甚至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已然微凉的灵茶,慢悠悠地品了起来,显得十分淡定。 徐素娥见状,也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拿起其中一个玉瓶,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将一枚丹药倒在掌心。她先是仔细观其色泽纹路,然后凑近轻嗅其药香,最后更是探出一缕神识,仔细感知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反复确认后,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丹药放回,又打开了另一个玉瓶进行同样的检查。 片刻之后,她将两个玉瓶轻轻放回桌面,缓缓坐回主位,脸上绽放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媚真诚的笑容:“姜道友,丹药妾身已查验完毕,品质、数量皆无问题,甚至……远超预期!道友真不愧是白云观高徒,第一次炼制定颜丹这等难度的丹药,不仅功成,更有如此高的成丹率和上品率,实在令妾身佩服!不瞒道友,此前妾身也曾询过几位丹师,大多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有道友这般手段了。” “仙子既然已查验无误,那便请履行我们之前的约定吧。”姜风放下茶杯,淡然开口,直接切入正题,“不过,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十三枚定颜丹,我想自行留下三枚上品,剩余十枚(4上6中)便全部归仙子所有。以此,换取仙子承诺的灵船三年免费使用权,不知可否?” “自然没问题!”徐素娥毫不犹豫地应下,笑容更盛,“此番收获已然让妾身喜出望外,岂有不应之理?船只免费提供三年,这是之前说好的,绝不会变。”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将三枚上品定颜丹取出,装入一个新的玉瓶,郑重地递给姜风,“非但如此,为表谢意,妾身还可做主,在那艘灵船之上,额外加装一套本厂最新研发的‘鹤翼’装置。有此装置,即便只是小型灵船,亦可如大型灵船一般,长时间腾空飞行,虽速度与高度不及专精飞行的法器,但用于规避湖中某些危险区域,或者短程赶路,却是极为实用。” 姜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起身接过装有丹药的玉瓶,诚恳道:“素娥仙子慷慨,姜某感激不尽!”这“鹤翼”装置,无疑是意外之喜,大大增强了灵船的机动性。 “姜道友客气了,此番交易,你我各取所需,互惠互利而已。”徐素娥也站起身来,她显然很清楚姜风的时间宝贵,“妾身知道道友身负宗门任务,时间紧迫,便不多留你了。现在,就带道友前去码头,验收你的新船吧!” 交易圆满达成,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姜风跟随徐素娥,向着停泊灵船的码头走去。 第113章 素娥仙子的谋划 离开西三造船厂那繁忙的船坊区域,徐素娥亲自引着姜风,穿过码头栈桥,走向停泊着各式各样灵船的泊位。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特有的腥气与灵木、桐油混合香气的味道,耳边是浪涛拍岸与远处修士吆喝的嘈杂声响。 他们在一艘造型流畅、线条优美的灵船前停下了脚步。这艘船长约二十丈,通体呈现一种青灰色,船身细长,船首微微上翘,形似一只蓄势待发的海鸟,与旁边那些或笨重或粗犷的船只相比,显得格外灵巧俊逸。 徐素娥指着这艘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介绍道:“姜道友,这便是那艘‘海雀式’灵船了。不瞒你说,这船原本是岛上一个小有名气的猎妖团定制的,要求颇高,用料和阵法都是按上乘标准打造的。可惜啊……”她轻轻摇头,“他们时运不济,两个月前出海,在缓冲区深处遭遇了一头二阶妖兽‘黄带蛇’,整个小队……无人归还。这尾款自然也就无人支付,船便留在了厂里。”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既说明了船的来历,也隐晦地再次提醒了万灵湖狩猎的风险。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令牌,递向姜风。令牌触手微凉,隐隐有灵力波动。 “姜道友,这便是操控这艘海雀式灵船的核心船钥,你自行输入灵气,船匙自会录入你的灵力气息,如今便正式交予你了。船上基础阵法、鹤翼装置皆凭此令牌操控。”徐素娥正色道。 “多谢素娥仙子。”姜风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略一沉吟,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仙子,姜某冒昧再问一句,方才你所言的二阶妖兽,在这缓冲区……出现的频率高吗?”这关乎他后续狩猎的策略与安全评估。 徐素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轻叹一声:“唉,道友须知,这万灵湖中,人能猎妖,妖亦会食人。二阶妖兽虽非随处可见,但也绝非罕见。尤其是某些特定区域或时节,它们出现的概率便会大增。每一次二阶妖兽现身,往往都意味着一场灾难,总会带走不少修士和灵船。”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从某种方面说,这也算是我们这些造船厂生意能一直维持下去的原因之一吧。即便运气好,没碰上二阶的,一些天赋异禀、成群结队或者拥有特殊能力的一阶妖兽,也同样厉害得紧,不可小觑。” 姜风将这番话记在心里,面色肃然地点了点头:“多谢仙子告知,姜某定会小心行事。此番多有叨扰,姜某便就此别过了。”他再次向徐素娥拱手告辞。 徐素娥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姜道友客气了,希望我们下次,还能有合作的机会。”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告辞。”姜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轻盈地跃上了海雀式灵船的甲板。他迫不及待地将自身灵力注入手中的船钥,令牌顿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整艘船产生了微妙的联系。他开始尝试着熟悉这艘新伙伴,感知着它的每一个阵法节点,尤其是那新加装的“鹤翼”装置。 徐素娥目送姜风登上灵船,直到看见船身微微亮起灵光,开始缓缓适应其操控后,这才转身,步履从容地返回了自己的地盘。 回到三楼的会客厅,她脸上的笑容收敛,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与算计。她对着门外吩咐道:“小翠,去将我前些时日准备好的那个灵玉匣取来。” “是,仙子。”门外的侍女小翠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质地细腻、泛着青色莹光的玉匣走了进来。这玉匣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是专门用来盛放贵重物品的。 徐素娥接过玉匣,小心地打开,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药力最为充沛、云纹最为清晰的上品定颜丹,用特制的软绸垫好,轻轻放入匣中。她满意地合上盖子,指尖在冰凉的玉匣表面轻轻划过,自语道:“下个月,便是玉玲长老的两百岁寿诞了。送上这枚上品定颜丹作为贺礼,想必能让她老人家龙颜大悦。有了她的支持,我在府内的处境便能安稳不少,看那些老家伙还敢轻易伸手!” 一旁的小翠看着那枚被郑重收起的丹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仙子,这些定颜丹,真的都是刚才那位姜道友炼制出来的?他看起来……好年轻啊。” 徐素娥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与提点:“呵,小翠,莫要以貌取人。那位姜道友可是白云观弟子,根基深厚,丹道天赋更是惊人。今日他是练气期,下次再见,说不定便已是金丹真人了。往后他若再来,务必以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明白吗?” 小翠连忙低头应道:“是,仙子,奴婢记住了。” 徐素娥不再理会她,目光转向桌上剩下的那些定颜丹玉瓶,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除去我自己需服用一枚,以及献给玉玲长老的一枚,还剩下足足八枚……”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中飞快地盘算起来,“这些丹药,可不能轻易出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举办一场小型的拍卖会,或者私下邀请几位交好的姐妹,既能卖个好价钱,更能以此为契机,巩固关系,拓展人脉。嗯,此事需好好谋划一番……”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这一次与姜风的交易,带来的收获,远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就在徐素娥于会客厅内精心盘算着如何利用定颜丹编织人脉网络时,姜风已然驾驭着崭新的海雀式灵船,如一道深蓝色的利箭,破开万灵湖的波涛,飞驰在返回镇西城的航线上。 全力催动之下,灵船性能卓越,操控响应灵敏,果然如徐素娥所言,一个时辰航行五百里并非难事。虽然这般速度下灵石消耗颇为可观,但相较于尽快提升实力、完成宗门任务的首要目标,这点消耗在姜风看来是完全值得的。他心中盘算,只要不倒霉地碰上二阶妖兽,凭借此船和自己的本事,在缓冲区猎妖赚取灵石应当不难。 第114章 渔翁得利 灵船正平稳行驶,忽地,姜风目光一凝。前方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掀起了不寻常的巨浪,水流湍急紊乱,隐约有沉闷的轰鸣声从水下传来。 “有情况!”姜风心念一动,立刻减缓船速,最终将灵船稳稳停在了相对安全的水域。他站在船头,双眸之中灵光闪烁,已然运起了灵眼术,视线穿透略显浑浊的湖水,向那异动源头望去。 只见前方深邃的湖水中,两道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彼此纠缠、碰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这绝非寻常一阶妖兽所能拥有! 姜风眉头紧锁,心中警惕大作。他略一思索,果断施展避水诀,周身形成一个无形气罩,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在灵眼术的加持下,水下视野清晰了许多。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虎啸关担任监事时,曾缴获过一件能够隐匿气息的黑色斗篷法器。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说做就做。姜风从储物袋中翻出那件看似不起眼的黑色斗篷,迅速披在身上,将其隐匿功能激发。顿时,他周身的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几乎与周围的水流融为一体。他小心地操控着避水诀,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缓缓向着那妖气爆发、浪潮汹涌的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水下光线幽暗,越往前,水流越是湍急混乱。姜风借助珊瑚礁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目标靠近。大约前行了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因激烈打斗而被清空的水域出现在眼前。而水域中央,两只庞然大物正在殊死搏杀! 其中一只是巨型的蟹妖,甲壳宽达十余丈,通体覆盖着狰狞的尖刺,仿佛一座移动的堡垒。它那两只硕大无比的蟹钳,宛如两间小屋,开合之间带着撕裂水流的力量。它的对手,则是一条长达三十丈的怪鳗,身体细长滑腻,满嘴闪烁着寒光的尖牙,周身缠绕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蓝色电光! 两者显然已激战多时,伤痕累累。蟹妖那对引以为傲的巨钳被电得焦黑一片;而怪鳗的尾部则被齐根剪断一截,伤口处血肉模糊。从它们散发出的强大妖力波动判断,这两头妖兽的实力,绝对达到了人类修士点燃三火的巅峰层次,距离二阶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姜风屏住呼吸,借助斗篷的隐匿和避水诀的掩护,悄然潜至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后,仔细观察着这场难得一见的妖兽死斗。 只见那怪鳗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通过水流震动感知),引得周围湖水剧烈激荡,它周身电光爆闪,凝聚成一道粗大的蓝色电柱,狠狠劈向蟹妖!蟹妖毫不退缩,凭借坚硬的甲壳硬抗电击,同时挥舞着巨钳,如同一柄巨大的断头台,直取怪鳗的头颅!怪鳗身体异常灵活,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随即细长的身躯如同绳索般迅速缠绕而上,将蟹妖紧紧捆住,试图以强大的电流将其活活电焦! 蟹妖吃痛,浑身尖刺猛然暴涨,如同无数利刃,瞬间刺破了怪鳗相对柔软的皮肤,深入其肉!怪鳗遭此重创,发出痛苦的扭曲,缠绕的力道不由得一松。蟹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巨钳猛地合拢,如同铁闸般死死夹住了怪鳗的下颚部位,令其无法挣脱! 怪鳗受制,剧痛与死亡的威胁让它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体内残存的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刺目的电光将蟹妖整个淹没!蟹妖庞大的身躯在强大的电流下剧烈抽搐,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最终,还是蟹妖率先支撑不住,巨大的蟹钳无力地垂下,生机迅速消散。而那怪鳗也已是强弩之末,整个下颚被夹得粉碎,全身遍布被尖刺刺穿的孔洞,鲜血汩汩流出,将周围湖水染红,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机会!”潜伏在珊瑚礁后的姜风眼中精光一闪。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他心念疾催,两柄蓄势待发的法剑如同两道索命的寒光,自他身后电射而出,悄无声息地破开湖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因获胜而稍稍松懈、正喘着粗气的怪鳗头颅! “噗!噗!” 怪鳗本就身受致命重伤,又全然未察觉到附近还潜伏着致命的威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两柄法剑便已贯脑而入。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缠绕在蟹妖尸体上的身躯也软软地滑落下来。 为确保万无一失,姜风又操控法剑,分别将两只妖兽的头颅彻底洞穿,然后精准地挑出了两枚鸽卵大小、散发着磅礴妖力与不同属性光泽的妖丹——一枚土黄色,一枚蓝紫色。 确认两只强大的妖兽已然死得不能再死,姜风这才从珊瑚礁后现身。他迅速游上前,将这两具价值连城的庞大妖兽尸体用特制的绳索捆好,然后拖动着它们,缓缓浮上水面,回到了自己的海雀式灵船之上。看着甲板上这两只巨大的战利品,姜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番渔翁得利,收获远超预期! 将两只庞然大物的尸体拖上灵船甲板后,原本宽敞的甲板顿时显得拥挤不堪。蟹妖如小山般的甲壳和鳗妖蜿蜒冗长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所有可用空间,浓烈的血腥味和妖气弥漫开来。 姜风站在船头,看着这两具价值不菲的战利品,欣喜之余,心中却也升起一丝疑虑。“这两头妖兽,观其妖力波动,在此片缓冲区绝对算得上一方霸主,灵智虽不如人族,但趋利避害的本能应该不弱。究竟是何等缘由,能让它们如此不顾性命地死斗,直至同归于尽?”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除非……它们争夺的东西,价值远超它们自身的性命,足以让它们铤而走险,甚至抱有借此进阶的渴望!” 这个念头一出,姜风立刻意识到,战场附近很可能还存在着未被发现的珍贵宝物!那才是引发这场惨烈厮杀的真正根源。 他不再犹豫,再次施展避水诀,周身笼罩着无形气罩,悄无声息地重新潜入方才那片激战过的水域。水下依旧浑浊,弥漫着淡淡的血污和能量残余的波动。姜风全力运转灵眼术,双眸中灵光湛湛,如同两盏探照灯,仔细地扫视着湖底的每一寸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 第115章 龙血珊瑚 他以刚才两兽搏杀的中心点为圆心,缓缓向外围搜索。珊瑚丛、礁石缝隙、沙地……任何可能隐藏宝物的地方都不放过。搜索范围不断扩大,五里、八里…… 终于,在距离最初战场约十里外的一处密集珊瑚丛深处,姜风的灵眼术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精纯、带着淡淡威压的灵气源!这灵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黑夜中的明珠。 姜风心中一动,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潜去。拨开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普通珊瑚,一株奇特的植物映入他的眼帘——它高约一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鲜艳的血红色,枝桠虬结,形态优美,宛如用最上等的红玉雕琢而成,表面还隐隐流动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龙血珊瑚?!而且……是这么大一株!”姜风瞳孔微缩,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占据,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惊呼,“发财了!真是天降横财!” 龙血珊瑚,这可是记载中的二阶灵材,极其珍贵!相传乃是拥有龙族血脉的生物(最常见的是蛟龙),其精血滴落于特殊珊瑚之上,历经漫长岁月机缘巧合孕育而生。它既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稀有主材,也能用于炼制具有护身、宁神功效的顶级法器挂饰。 而眼前这一株,无论是其大小、色泽,还是那隐隐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淡淡龙威,都昭示着它的不凡。姜风推测,催生它的,恐怕不是普通蛟龙之血,极有可能是三阶神通境蛟龙留下的精血!怪不得那蟹妖和鳗妖会如此拼命,对于它们这些卡在一阶巅峰的妖兽而言,这蕴含精纯龙族血脉力量的珊瑚,无疑是通往二阶的无上诱惑,足以让它们赌上一切!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姜风动作迅速而小心。他御使法剑,精准地贴着龙血珊瑚的根部,将它与下方承载它的普通珊瑚底座一同完整地切割下来,确保不损伤其分毫。然后,他取出一个最大的玉匣,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珍贵的龙血珊瑚放入其中,贴上封灵符箓,这才郑重地收回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姜风才心满意足地浮上水面,回到了灵船之上。 再次站在甲板上,看着挤满船体的两具妖兽尸体,再感受着储物袋中那株龙血珊瑚的存在,饶是姜风平日性情淡然,此刻也忍不住连连赞叹,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好运气!真是好运气啊!不仅白捡了两只一阶巅峰的妖兽材料,还得了一株如此珍贵的龙血珊瑚。这两样加起来,若是换成灵石,恐怕得以万来计算了!” 狂喜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他看了看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甲板,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返回镇西城,招募两名可靠的船员才行。否则,别说继续狩猎了,光是处理这两具尸体和驾驶船只,就够我忙的了,再来收获都没地方放。” 不再耽搁,姜风催动灵力,海雀式灵船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调转方向,加速朝着镇西城的方向破浪驶去。这一次出海,虽然尚未正式开始猎妖,但收获之丰,已远超他的想象。 当姜风驾驶着海雀式灵船,拖着两只小山般的妖兽尸体缓缓靠近镇西城码头时,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景象立刻引起了码头所有人的注意。寻常灵船返航,大多已将猎物初步处理,或是将最珍贵的部分取下,像这般直接将庞大、完整且妖气尚未完全散去的尸体堆在甲板上的,实属罕见。 船还未完全停稳,码头上许多无所事事的修士、力夫以及一些眼尖的商贩便呼啦啦地围拢过来,对着船上的妖兽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其他在码头休息、修补渔网或是整理装备的修士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凑过来看热闹,一时间人声鼎沸。 “好家伙!道友,你这船上的两只海妖,看这残留的妖气波动,怕是达到一阶巅峰了吧?”一位身着蓝色法衣,胸口明显绣着“神风小队”徽记的壮硕男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惊讶与探究。 姜风纵身跃下船头,落在码头上,面对众人的目光,神色从容,笑着回应道:“道友好眼力。确实是两只一阶巅峰的妖兽。不过并非我独自猎杀,而是运气好,恰巧碰到它们在湖中死斗,最终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让我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他坦然说出实情,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啧啧啧!”那神风小队的男子闻言,连连咂嘴,脸上满是羡慕,“道友这运道,真是没得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等好事,一年到头也难遇上一回啊!”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连码头入口处的一些修士都被吸引了过来,对着那两只庞大的妖兽尸体评头论足,码头上显得格外喧闹。 姜风见人越来越多,正好趁此机会解决处理妖兽的问题。他运转灵力,气沉丹田,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诸位道友,在场可有精通妖兽肢解的行家里手?在下愿支付灵石,聘请一位帮忙将这两只妖兽处理干净,皮肉骨骼分门别类。” 话音刚落,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的粗豪汉子立刻举手,声如洪钟:“我会!在下郑关西,干的就是妖兽屠夫的营生!道友只需给我五十灵石,我老郑保证给你处理得干干净净,剥皮剔骨,分毫不差!”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系着油腻围裙、手持一把法器剔骨短刀,身材健硕、眼神精明的妇人也不甘示弱地喊道:“小兄弟,找我孙二娘!我只要四十八灵石,手艺绝不比郑屠夫差,保证物超所值!” 郑关西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孙二娘:“孙二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非要跟我老郑过不去是吧?” 孙二娘双手叉腰,毫不示弱:“郑关西,码头规矩,公平竞争!我出价低,客人自然选我!有本事你也降价啊!” 眼看两人就要在码头上吵起来,姜风听得一阵烦躁,他现在只想尽快处理掉这些占地方的战利品。他直接抬手一指孙二娘,果断道:“行了!孙二娘,就你了!四十八灵石,现在就开始处理。”说罢,直接从储物袋中点出四十八枚低阶灵石,递了过去。 孙二娘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麻利地接过灵石揣进怀里,也不再跟郑关西斗嘴,抽出她那把寒光闪闪的法器剔骨刀,便干劲十足地开始对着两具庞大的妖兽尸体施展她的“手艺”。 第116章 销售妖尸 姜风刚松了口气,准备看看孙二娘如何处理,两位穿着较为体面、管事模样、脸上堆着职业化笑容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来,齐齐向他拱手。 其中一位面白无须的先开口:“这位道友有礼了。在下姓文,是城中‘食海阁’的采购管事。见道友这两只妖兽颇为新鲜,肉质蕴含的灵气充裕,想问道友,这妖兽肉是否愿意出售?” 另一位稍胖些的也紧接着说道:“道友安好,在下是‘味俱全’酒楼的采购管事,姓李。我们也对道友这批妖兽肉很感兴趣,不知可否谈谈?” “卖,当然卖。”姜风点了点头,他留着这么多肉也没用,本来就是要卖掉的,“两位管事请报个价吧。”他乐得让两家竞争一下。 文管事显然是老手,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两只妖兽,尤其是它们残留的妖力气息,沉吟片刻,开口道:“道友,这两只妖兽皆是一阶巅峰品质,血肉中蕴含的灵气非同一般。这样吧,这蟹妖肉,肉质紧实,我食海阁愿出十斤一枚灵石的价格收购。而这鳗妖肉,肉质细腻且蕴含一丝雷电精气,更为难得,我出十二斤一枚灵石。您看如何?” 李管事见状,立刻跟进:“道友,我味俱全出价更高些!蟹妖肉,九斤一枚灵石!鳗妖肉,十一斤一枚灵石!”他试图以稍高的单价吸引姜风。 姜风闻言,心中快速盘算起来。这个价格听起来似乎不高,但这两只妖兽体型庞大,即便去除甲壳、骨骼、内脏等无用部分,剩下的纯肉重量恐怕也得有数万斤之多!这么一算,光是卖肉,就能收入数千灵石!这利润让他都有些心惊,不禁暗自嘀咕:猎杀妖兽这么暴利的吗? 文管事察言观色,见姜风沉吟不语,又注意到这艘不错的灵船上只有姜风一人,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他脸上笑容不变,解释道:“道友,恕我冒昧,您应该是不久前才来到镇西城,并且是初次独自出海狩猎吧?” 姜风抬眼看了看文管事,眼神微眯,一丝属于练气三火修士的灵压若有若无地释放出来:“没错。怎么,文管事莫非是想欺负新人,故意压价?”他虽然需要售卖,但也不愿被人当成冤大头。 文管事感受到那令他心悸的灵压,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摆手,语气更加恭敬:“道友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这里是镇西城,白云观坐镇之地,规矩森严,绝无人敢做那强买强卖、恶意压价的勾当!只是我看道友似乎对这妖兽的价格有些疑惑,故有此一问,绝无他意!”他不过点燃一火的修为,且年岁已长,道途基本无望,哪里敢得罪姜风这样的年轻高手。 “哦?”姜风收敛了灵压,神色稍缓,“我确实有些疑惑。按你们报的价格粗略一算,光是这两只妖兽的肉,便能卖得数千灵石。这一行,来钱都如此之快么?” 文管事见姜风语气缓和,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汗,耐心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您看到的只是结果,却未考虑其中的风险与成本。像这等一阶巅峰的水族妖兽,在万灵湖中是主场作战,凶猛异常,极难对付。平日里,若无三位以上同样点燃三火的修士组队合作,根本不敢轻易招惹。再者,出海狩猎,灵船的燃料消耗、维护费用、雇佣船员的薪酬,还有最重要的——伤亡抚恤,这些都是巨大的开销。如此算下来,猎杀一头一阶巅峰妖兽,最终能落到手里的利润,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夸张。只不过道友您这次是运气极佳,白捡了两只,加之又是独自一人,没有其他成本分摊,所以才显得获利极丰。我们这个收购价格,在市面上,已经算是非常公道的了。” 听完文管事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姜风心中的疑虑尽去,对这里的行情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他点了点头,干脆地说道:“原来如此,多谢文管事解惑。既然如此,这批妖兽肉,便卖给贵阁吧。” 文管事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真诚的笑容,再次朝着姜风深深一揖:“多谢道友惠顾!我这就叫人过来称重、搬运!” 趁着文管事急匆匆去招呼人手前来搬运妖兽肉,而孙二娘正全神贯注、手法娴熟地肢解着那两具庞大的妖兽尸体,姜风看着空旷的灵船和堆积如山的猎物,觉得正是招募人手的好时机。他清了清嗓子,运转灵力,声音洪亮地朝着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喊道: “诸位道友请了!本人新船初成,欲组建猎妖小队,现诚招一名经验丰富的掌舵手,外加一名擅长肢解处理妖兽的队员。待遇从优,有意者可直接上前报名洽谈!” 他本以为在这人员混杂的码头,应该能吸引到一些寻找机会的散修。然而,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虽然依旧好奇地张望,却无人立刻上前应答,反而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古怪的神色。 正在一旁监督称重准备工作的文管事听到姜风的喊话,连忙小跑过来,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刚才姜风无意间释放灵压而惊出的冷汗,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位道友,您……您这样招募,恐怕效果不佳啊。” “哦?为何?”姜风疑惑地看向文管事,“这里不是有很多修士吗?” 文管事苦笑一下,解释道:“道友您有所不知。在这镇西城码头,想要正经招募猎妖队员,通常都得去码头那边专门设立的‘猎妖队伍管理处’进行登记和招募。能在这码头内部长时间逗留、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修士,多半是已经有了固定队伍,正在等待队友或是休整的。真正寻找队伍的散修,一般都会直接去管理处那边寻找机会,那里信息更集中,也更有保障。” “猎妖队伍管理处?”姜风闻言,眉头微挑,这个名称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我之前在城中打听消息时,并未听闻有这么一个地方。” 第117章 猎妖队伍管理处 文管事见姜风确实不知,便详细解释道:“道友新来乍到,不清楚也属正常。这‘猎妖队伍管理处’,乃是百年前由白云观亲自牵头设立的。当初也是为了整顿镇西城猎妖行业的乱象——那时小队之间为了争夺猎物、水域时常内讧火并,一些队伍内部也常有压榨队员、克扣收获的事情发生,严重影响了猎妖效率和修士们的积极性,长此以往,恐导致湖中妖兽泛滥,危及沿岸安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对白云观的敬重之色:“因此,白云观便设立了这么一个管理机构,由观中弟子或指派的人员负责管理。所有猎妖小队都需在那里登记人员信息,留下灵力印记备案。如此一来,若是队伍内部发生纠纷,比如有人想要赖掉承诺的分成,或者队长携款潜逃,受害的队员就可以去管理处申诉,管理处会依据备案信息进行追查和调解,严重者甚至会由白云观出面制裁。这很大程度上规范了猎妖行为,保障了底层修士的利益。” “不过嘛……”文管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些,“经过百年经营,如今镇西城的猎妖行业已经相对规范了许多,那种恶性事件鲜少发生。所以这个管理处现在的职能也转变了不少,主要就变成了一个官方认证的队伍登记处,以及为想要组队或找活的修士提供一个安全、可靠的招聘平台。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具有强大的威慑力,但流程和信誉还是很有保障的。” “原来如此……竟有这般机构。”姜风听完,不禁有些愕然,随即陷入沉思。他身为白云观弟子,竟然对自家宗门在边境重镇设立的这类管理机构一无所知,想来确实是平日里过于专注观内修行和任务,对外界事务了解太少了。这管理处的设立,倒确实是规范行业、提升效率的好方法,显得颇为“先进”。 “行吧,看来规矩不能坏。”姜风接受了现实,点了点头,“那就等这边处理完,我再去那个管理处看看,按规矩招聘两个人。” 既然现场招募行不通,姜风也不再浪费时间。他看着被妖兽血液和黏液弄得一片狼藉的灵船甲板,皱了皱眉,随即手掐法诀,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控水术。只见码头边的湖水被引动,化作一股清澈的水流,如同灵蛇般攀上船沿,然后均匀地铺散开来,冲刷着甲板上的污秽。不过片刻功夫,甲板便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些许水渍。 他一边控制着水流,一边等待着孙二娘完成工作,以及文管事称重结算,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稍后去那猎妖队伍管理处该如何招募合适的队员了。 待到孙二娘将那两只庞大的妖兽尸体彻底肢解完毕,将所有有用的材料(甲壳、骨骼、部分特殊器官等)分门别类整理好,夕阳已然西沉,码头上亮起了零星的照明符文。文管事带着食海阁的伙计早已等候多时,立刻指挥人手上前,使用特制的法器秤进行称重。 最终清点下来,收获颇丰:蟹妖肉三万斤,鳗妖肉五万斤,总计八万斤妖兽肉。按照之前约定的价格(蟹妖肉十斤一灵石,鳗妖肉十二斤一灵石)折算,总计七千二百灵石。文管事很是爽快,直接凑了个整,将七千二百枚低阶灵石装入一个储物袋,郑重地交给了姜风。 “姜道友,合作愉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收购您猎获的精品。”文管事笑容可掬地说道。 “承文管事吉言。”姜风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神识略微一扫确认无误,便拱手告辞。他没有再将灵船驶离,而是直接将其停泊在码头指定区域,缴纳了少量的停泊费用后,便独自返回了镇西城内自己租赁的小院。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姜风便起身出门,径直朝着位于码头附近的“猎妖队伍管理处”走去。 这管理处果然不难找,就在码头区域的显眼位置,是一座占地不小的石质建筑,风格沉稳厚重,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镇西城猎妖队伍管理处”十个大字,其下落款正是“白云观”,彰显着其官方背景和权威性。 姜风缓步走入大厅。或许是因为时辰尚早,大厅内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零星几个修士在布告栏前浏览信息。他的目光直接投向大厅内侧的接待柜台,只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位身着熟悉的灰白云纹道袍的年轻修士,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本纸质的书籍。 姜风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这值守弟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与他同一批通过考核进入白云观的同门——凌云! 此时,凌云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走近,抬起头准备例行公事地询问。姜风反应极快,立刻暗中传音过去:“凌师兄,是我,姜风。师弟身负宗门任务在此,还请师兄勿要声张我的身份。” 凌云听到传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迅速收敛了表情,装作完全不认识姜风的样子,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询问道:“这位道友,清晨来访,不知是想要寻找合适的猎妖队伍加入,还是打算招募队员?” 姜风配合地走到柜台前,答道:“凌…管事有礼。在下姜风,新组建了一支猎妖小队,想在贵处完成登记。此番前来,也是想招募一名经验丰富的妖兽肢解师,以及一名可靠的掌舵手。” “哦,原来是登记队伍和招募队员。”凌云点了点头,记录了一下,随后拿出一张白纸递给姜风填写,“那你填写队伍申请表吧,然后在此处等候,稍后若有符合条件且正在寻找队伍的修士前来,我会为你引荐。” 姜风看了看依旧冷清的大厅,压低声音,实则再次传音道:“凌师兄,等下可得帮我留意一下,推荐几个手艺好、口碑也不错的熟手。” 凌云面上不动声色,传音回复却带着笑意:“放心吧,姜师弟,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好奇传音问道,“你怎么穿着这么一身?咱们白云观的道袍呢?” 姜风无奈传音解释:“我是在明乐真人那里领取了长期猎妖的任务,需要低调行事。穿着观中道袍在外面太显眼了,容易引人注目,不利于行动,所以换上了这身便装。”解释完,他也好奇地反问,“对了,凌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镇西城值守?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在观内当值吗?” 凌云传音回道,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嗨,还不是因为这镇西城底下有条不错的水脉嘛!来这里出任管理处值守,任务轻松,还能蹭一蹭这里的水脉灵气辅助修行,对我来说正合适。倒是你,姜师弟……”他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不会是接了和胡心怡胡师姐她们那个一样的任务吧?” “没错。”姜风坦然承认,“前几日还在天工岛遇到了胡师姐。” “嘶——”凌云闻言,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姜风的目光充满了惊讶与羡慕,传音道:“姜师弟,你这修炼速度……真是让人不服不行啊!我们同期入门,天赋也相差不多,师兄我才刚点燃第二把火没多久,你居然不声不响就三火圆满了?还接到了真人亲自安排的重要任务!”他是真心感到震撼,这位姜师弟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进步如此神速。 姜风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虚地传音回道:“凌师兄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些,在外出执行任务时得了些机缘造化,再加上明乐真人垂青,给了些扶持罢了,实在当不起如此赞誉。” 两人这边暗中传音交流着,表面上却还是一副公事公办、初次见面的模样。 第118章 招聘队员,林平之 填写好那份格式标准的《猎妖队伍申请表》后,姜风将其递回给柜台后的凌云。凌云接过表格,目光扫过队伍名称一栏,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抬头看了姜风一眼,打趣地传音道:“‘黑土’猎妖队?姜师弟,你这起名……倒是颇为质朴,有些意思。”说罢,他熟练地将队伍信息录入到一枚专用的玉简之中,完成了官方登记手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管理处大厅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前来寻找队伍或者发布招募信息的修士越来越多,人声嘈杂,与清晨的冷清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凡间锦衣、面容尚带几分青涩的少年修士走了进来,他目光在大厅内逡巡,似乎也在寻找机会。柜台后的凌云眼尖,立刻出声喊道:“林平之,林道友,请过来一下。” 那名为林平之的少年听到凌云叫他,连忙快步走到柜台前,脸上带着一丝期盼,急切地问道:“凌执事,您叫我是……莫非是有猎妖队愿意收下我了?”他在这里登记已有一段时日,却屡屡因年纪轻、经验浅而被拒绝,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没错。”凌云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一旁的姜风,介绍道,“这位是姜风,姜道友。他新组建了一支名为‘黑土’的猎妖队,目前正缺少一名随船的妖兽肢解师。我看你的信息符合要求,便想推荐你过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平之闻言,立刻将目光转向姜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看起来同样年轻,但气息沉稳的队长。他拱手行礼,直接切入主题,问道:“姜队长,不知您愿意出多少灵石一个月,雇佣我上船工作?” 姜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中带着倔强和渴望的少年,并没有直接回答价格,而是反问道:“我愿意出多少灵石,取决于你有多大能耐,能为我创造多少价值。”他顿了顿,开出条件,“如果你的手艺合格,能达到我的要求,我愿意支付你每月一百灵石的底薪,此外,每成功处理一头有价值的妖兽,无论大小,额外再给你十五灵石作为绩效。但若是手艺不精,不合格……”姜风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那你就从哪来,回哪去,我的船上不养闲人。” 说话间,姜风的神识早已悄然扫过林平之,感知到他体内灵力波动,确实只是刚刚点燃“气火”不久,修为尚浅,但根基还算扎实。 林平之面对姜风直白的要求,并没有露怯,反而追问道:“没问题,我可以接受考核。请问姜队长,你的小队目前有多少人?”他需要了解队伍的整体情况。 姜风坦然相告,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目前嘛,就只有你我两人。我正打算再招募一名经验丰富的舵手,在我专注于猎妖时负责驾驶灵船。” “啊?只有我们两个人?!”林平之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目光在姜风和凌云之间来回扫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感觉自己是不是被骗了,这队伍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凌云见状,知道林平之在担心什么,不由得笑了起来,出声安抚道:“林小子,你可别以貌取人,更别觉得队伍人少就没前途。这位姜道友实力强着呢,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寻常的一阶巅峰妖兽,在他手下都讨不了好。你跟着他,说不定比跟着那些人多势众却实力平平的队伍更安全,收获也更丰盛。”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再次向姜风点明林平之的顾虑。 林平之听着凌云的话,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姜风,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抬头对姜风说道:“姜队长,既然凌管事都这么说了,小子我愿意相信您一次!”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且,其实……我也可以兼任舵手。我父亲在世时,曾教过我如何驾驶灵船,基础的操控和航线规划我都懂。如果队长您信得过我,我可以一人兼任妖兽肢解师和舵手两职!不过……”他挺了挺胸膛,“既然承担了两份职责,那酬劳方面,也得相应增加才行。” “哦?你还能兼任舵手?”姜风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他转头看向凌云,以目光询问。凌云微微颔首,传音确认道:“他父亲生前确实是猎妖队中的舵手,也许这小子跟着学了几手也不一定呢,不过基础操作应该没问题,可以省去你再找一个人的麻烦。” 得到凌云的确认,姜风心中已有决断。他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林平之略显单薄的肩膀,爽快地说道:“好!既然你有此能力,那我自然也乐意省事。没问题,在原有每月一百灵石底薪和每头妖兽十五灵石绩效的基础上,我再给你加三百灵石,作为你兼任舵手的酬劳!也就是说,你每月底薪四百灵石,绩效另算。这个价格,你觉得如何?” 每月四百灵石底薪!这对于一个刚点燃一火的散修来说,绝对是极高的待遇了!林平之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兴奋之色,连忙点头:“没问题!姜队长,我愿意加入!” “好!”姜风也很满意,“那你就去凌管事那里办理一下入队登记手续吧。事情办妥后,我们即刻出发,时间不等人。” 在管理处快速办理完林平之的入队登记手续后,姜风便领着这位新招募的队员,再次回到了熙熙攘攘的码头。穿过停泊着的各式灵船,两人最终在那艘线条流畅、通体深蓝的海雀式灵船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这就是我们‘黑土’猎妖队今后的移动据点了。”姜风指着眼前的灵船,语气平静地介绍道。 林平之顺着姜风所指的方向望去,当看清这艘船的全貌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哇!这……这难道是天工府最新推出的海雀式灵船?!”他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绕着船身快步走了半圈,如同欣赏一件绝世珍宝,“队长!这船我在天工府的宣传图谱上见过,据说性能极佳,速度快,操控性好,就是价格昂贵得很,而且现在订购都得排队等货!您居然能搞到一艘现成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指着船体两侧那对收拢起来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翼状结构,好奇地问道:“还有这个!队长,这两侧加装的是什么装置?我在图谱上没见过这个配置啊,看起来好生奇特!” 姜风看着林平之兴奋得像个孩子,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解释道:“这船是我前几日刚从西三码头弄来的,算是机缘巧合。至于两侧这个……”他顿了顿,“这是额外加装的‘鹤翼’装置,消耗灵石驱动,可以在需要时让灵船短距离飞行,用以规避水下的危险或者进行快速转移。” “还能飞?!”林平之闻言,更是惊叹不已,看向灵船和姜风的目光充满了崇拜。能拥有这等配置的灵船,这位姜队长的背景和手段,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走吧,别光看着了,上船熟悉一下我们未来的伙伴。”姜风说着,身形轻轻一晃,便已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林平之连忙应了一声,有些笨拙地催动体内灵力,也跟着跳上了甲板。他站在干净整洁的甲板上,感受着脚下船体传来的坚实触感,依旧难掩激动之情。 姜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铭刻着符文的金属船钥,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随即郑重地递到林平之面前。 “林平之,接着。” 林平之下意识地双手接过这枚触手微凉、蕴含着灵力的令牌,有些发懵地看着姜风:“队长,这……这是?” “这是操控这艘灵船的核心船钥。”姜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信任,“从现在起,它就交给你保管和使用了。你是我们队的舵手,驾驶和日常维护便是你的职责。你先试试如何操控,尽快熟悉它的性能。我希望在我们下次出海时,你能完全驾驭它。” 林平之握着沉甸甸的船钥,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他没想到队长会如此信任他,直接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个新人。一股被重视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是,队长!我一定尽快熟悉,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注入船钥之中,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与脚下的海雀式灵船建立联系,感受着通过船钥传来的种种操控信息,沉浸在了熟悉新座驾的兴奋与专注之中。姜风则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的操作,心中对这位年轻舵手的初步表现,还算满意。 第119章 猎杀时刻 初次跟随姜风出海猎妖,林平之便彻彻底底地见识到了这位年轻队长的恐怖实力。原本他心中还有些许忐忑,担心两人的小队势单力薄,在危机四伏的万灵湖中难以立足。然而,现实很快颠覆了他的认知。 姜风猎杀妖兽的过程,简单、粗暴,却又高效得令人瞠目结舌。灵船在他的指引下,如同猎鹰般精准地扑向一个又一个目标。面对绝大多数普通的一阶妖兽,姜风甚至懒得动用复杂法术,只是站在船头,并指如剑,腰间法剑便会化作一道惊鸿电射而出,往往只是一个照面,便将妖兽斩成两半,干净利落。即便是遇到那些皮糙肉厚、或者拥有特殊天赋、稍显难缠的大家伙,姜风也最多只是多出几剑,或是辅以一道恰到好处的雷法、火法,战斗便迅速宣告结束。 林平之从最初的目瞪口呆、惊为天人,到后来的震撼难言,再到最后,看着甲板上越堆越高的妖兽尸体,他已经彻底麻木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船上,挥舞着剔骨刀,拼命地分解着源源不断被抛上甲板的猎物,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猎妖队员,更像是一个在流水线上疯狂作业的屠夫。他甚至开始怀疑,队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精准定位湖中的每一头妖兽。 仅仅七天时间,原本宽敞的灵船甲板和底舱,就被各种各样的妖兽材料塞得满满当当,再也找不到一丝空隙。浓烈的血腥气和妖气混合在一起,几乎凝成了实质。 当灵船再次缓缓停靠在镇西城码头时,林平之看着这如同小山般的收获,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姜风熟练地停好船,对一旁因为连续劳作而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中依旧带着兴奋的林平之说道:“平之,这次辛苦你了。你现在去食海阁一趟,找文管事,让他派人过来收货。”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嗯……东西交接完后,你也顺便回家看看吧,看看你母亲。我们下次出海定在三天后,你三天后再来码头找我就行。” 林平之闻言,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队长特意给他机会,让他回去与母亲缓和关系。他感激地拱手:“多谢队长!我这就去办!” 不多时,文管事便带着几名身强力壮的伙计,跟着林平之匆匆赶到了码头。当文管事看到海雀式灵船上那堆积如山的妖兽材料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快步上前,朝着站在船头的姜风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难以置信:“姜……姜道友!您这……这才短短七天……又是满载而归?!这效率,实在是骇人听闻!要不是我从小看着平之这孩子长大,知他秉性老实,我都要以为是他为了夸大功劳,在故意诓骗老夫呢!” 姜风神色平淡,对于文管事的惊叹并未表现出任何得意,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文管事,闲话稍后再叙。先让你的人上来搬东西清点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是是是,道友说的是,正事要紧!”文管事连忙应声,回头对身后那些同样看傻了的伙计们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搬东西!小心点,别把材料弄坏了!” 随着伙计们开始忙碌,一筐筐、一捆捆分门别类的妖兽肉、骨骼、甲壳被不断搬运下船,在码头上再次堆起一座新的小山。文管事一边指挥,一边拿着账本快速记录,心中的震惊却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有些麻木。 “这……这真的是两个人,仅仅七天时间的收获?”他在心中疯狂计算着,“这数量,这品质……恐怕已经比得上一些二三十人的中型猎妖队,辛苦一个月的总收获了!万灵湖中妖兽虽多,但水域何其广阔?正常航行,哪能如此密集地遇到这么多妖兽?除非……”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除非他们是专门冲着妖兽去的,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精准寻找妖兽的方法!” 文管事猜得没错。姜风正是凭借其强大的神识和灵眼术,老远就能锁定妖兽散发出的妖气,然后直接驾驶灵船找上门去,效率自然远超那些需要靠运气、经验慢慢搜寻的普通猎妖队。 看着姜风那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文管事心中对这位神秘修士的评价,不禁又拔高了几分。 将灵船上所有的妖兽材料处理给文管事,收获了近万灵石后,姜风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文管事一行。他没有耽搁,径直进入镇西城内城,再次来到了那座象征着白云观权威的核心高塔。 步入二层,今日在此值守的并非明乐真人,而是那位气质清冷如雪、眸光淡然似水的女修——明竹真人。她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寒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姜风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拱手行礼:“弟子姜风,拜见明竹真人。” 明竹真人抬起眼眸,那清冷的目光落在姜风身上,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清冽而平静:“嗯。看来你这段时日,猎杀了不少妖兽。”她微微蹙眉,“周身已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血煞之气。斩妖除魔,护佑一方,本是功德。然,煞气入体,久之则会侵蚀心神,影响灵台清明,干扰你的判断,甚至可能误导你的道途走向。有空时,去兑换一枚化煞丹服下,涤荡煞气,稳固心神为好。” 姜风心中一凛,他确实感觉到近日心绪偶尔会有些浮躁,原来竟是煞气累积之故。他再次拱手,诚恳道:“多谢真人提醒!弟子谨记。弟子此番前来,正是想将近日猎妖所得的一些妖兽材料与妖丹,兑换成宗门贡献点。不知真人此处可否办理?” “可。”明竹真人言简意赅,“近期由我在此当值,贡献点兑换与物资发放,皆由我负责。你将东西取出吧。” 第120章 兑换储物袋 “是。”姜风应声,随即从腰间那个已经显得有些拥挤的一阶储物袋中,将此次出海收获的、未曾卖给食海阁的珍贵材料一一取出。顿时,地面上出现了一小堆灵光闪烁的物品:包括那枚最为珍贵的、来自蟹妖首领的土黄色妖丹;那枚缠绕着细微电蛇的蓝紫色鳗妖内丹;还有一些坚硬无比、可用于炼器的鳞甲;以及某些妖兽身上蕴含特殊灵力的器官,如毒囊、精核等。 明竹真人并未起身,只是玉指轻抬,一道精纯的灵力便如臂使指,将地上的物品一件件凌空摄起,仔细检视,同时口中报出对应的贡献点数额,声音平稳无波: “一阶巅峰,土属性蟹妖内丹,品质上乘,一千二百贡献点。” “一阶巅峰,雷水双属性鳗妖内丹,一千五百贡献点。” “……坚韧蟹钳一对,可炼器,三百贡献点。” “……电鳗脊骨一段,蕴含麻痹特性,二百八十贡献点。” …… 她清点的速度极快,却毫无差错。待到所有材料清点完毕,明竹真人总结道:“此地所有材料及妖丹,共计可兑换五千四百三十六点贡献点。”说罢,她广袖轻轻一拂,地上所有的材料便化作道道流光,没入其袖中消失不见。 “多谢真人。”姜风看着身份令牌中增加的贡献点,心中一定,继续说道,“弟子还想用贡献点兑换一些所需之物。” “可。欲兑换何物?”明竹真人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之色。门下弟子积极猎妖,努力提升自身,总是值得鼓励的。 姜风早有打算,开口道:“弟子想兑换化煞丹三枚,以备不时之需。另外,还想兑换一个空间更大些的储物袋。”他那个一丈见方的标准储物袋,在如今巨大的收获面前,确实已经不堪重负。 “化煞丹,一阶品质,每枚六十贡献点,三枚共计一百八十贡献点。”明竹真人报出价格,随即开始介绍储物袋,“宗门制式储物袋,空间越大,炼制越难,价格也越高。三丈见方者,需三百贡献点;五丈见方者,需一千五百贡献点;十丈见方者,空间广阔,炼制不易,需七千贡献点。你需要哪一种?” 姜风略一思索。三丈、五丈的虽然便宜,但恐怕用不了多久又会捉襟见肘。既然要换,不如一步到位。他如今贡献点还算充裕,便果断道:“弟子兑换一个十丈见方的储物袋。” “可。”明竹真人对于姜风的选择并未感到意外,她缓缓起身,素手抬起,对着后方看似平整无奇的墙壁打出一道灵诀。只见墙壁之上灵光流转,迅速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随即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灵光氤氲、看不清具体景象的入口——那里显然就是镇西城的宗门宝库所在。 明竹真人步履从容地步入其中。不过片刻功夫,她便手持一个白玉丹瓶和一个样式古朴、表面有细微空间波纹流转的灰色储物袋走了出来。她身后的宝库大门随之悄然关闭,恢复成墙壁原状。 “此乃三枚化煞丹,与十丈见方的储物袋。”明竹真人话音落下,两件物品便自行飞起,平稳地落入姜风手中。 姜风接过丹药和新储物袋,神识略微探入储物袋,内部那广阔的空间让他十分满意。他收起东西,再次开口询问道:“禀真人,弟子还想向您打听一下,宗门内可否兑换‘五行法剑’套装?大致需要多少贡献点?” “五行法剑?”明竹真人闻言,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此套法剑,乃是模仿上古剑阵所制,一套五柄,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彼此呼应,成套使用时威力在一阶法器中堪称顶级。其兑换价格,需一万贡献点。”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审视姜风,一股柔和却浩瀚的神识扫过,仔细感知了一番,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不过,驱使这套法剑,对修士的神识强度与操控精度要求极高,非寻常练气弟子所能驾驭。你……”她微微颔首,“神识根基倒是颇为扎实凝练,远超同阶,倒是有资格尝试驾驭此剑。待你日后贡献点积攒足够,再来兑换吧。” 得到明竹真人的肯定,姜风心中有了底,恭敬行礼:“是,弟子明白了。多谢真人,弟子告退。” 退出高塔,姜风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径直返回了自己租赁的小院。他打算利用这三天的休整期,炼化一枚刚刚兑换来的化煞丹,涤荡因连日杀戮而悄然累积于体内的血煞之气。 静室之内,姜风盘膝而坐,取出那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化煞丹服下。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淌于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之中。所过之处,那些因杀戮而沾染的、无形无质却影响心神的躁动煞气,仿佛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被中和、净化。 随着药力逐渐发挥,姜风感觉自己的灵台愈发清明,思绪也变得更为通透宁静,之前偶尔会泛起的些许浮躁和戾气彻底平复了下去。他心中暗忖,明竹真人所言非虚,这煞气确实需要定期清理,否则于道途有碍。 至于为何要向明竹真人询问五行法剑,姜风自有考量。虽然他预估五年左右便有尝试凝结金丹的可能。但眼下,为期三年的猎妖任务才刚刚开始,联想到明乐真人之前“提升实力是根本”的提醒,以及万灵湖中随时可能出现的二阶妖兽,有必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即时战力。 那套五行法剑,若能配合相应剑阵施展,威力必然大增,正是短期内提升实力的绝佳途径。修炼小五行剑阵,不仅能增强对敌手段,或许还能加深对五行生克的理解,对日后结丹亦有所裨益。 三日时间,在静坐调息与炼化药力中悄然流逝。 当姜风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内敛,周身气息圆融通透,再无半分滞碍。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状态已然调整至最佳。 踏着清晨初升的朝阳,沐浴着略带凉意的湖风,姜风步履从容地再次来到码头。远远地,他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艘深蓝色的海雀式灵船上忙碌地走来走去,不时向岸上张望,正是林平之。 看来这小子不仅与母亲和好,心情也相当不错,而且对再次出海充满了期待。姜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扬声招呼道:“平之,早啊。” 林平之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姜风,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队长!您可算来了!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咱们赶紧出发吧!”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已经能听到灵石叮当作响的声音,看到无数妖兽在向他招手。 姜风微微一笑,纵身跃上甲板。“好,既然你都等不及了,那我们就——出发!” 新的航程,伴随着朝阳,再次开启。 第121章 猎妖三年 光阴荏苒,湖上的日月在一次次起航与归航中悄然流转,转眼便是三年过去。 这三年里,“黑土猎妖队”的名号,已然在镇西城的码头打响。并非因为队伍规模庞大,恰恰相反,它始终只有两人一船。其出名之处在于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每次出海归来,那艘白色的海雀式灵船总是被各种妖兽材料塞得满满当当,仿佛不是去经历生死搏杀,而是去某个隐秘的妖兽巢穴进了趟货。而且他们的出海周期极短,收获却稳定得可怕。 姜风的实力在这三年间亦有精进。两年前,他积攒够了贡献点,成功从宗门兑换出了那套心心念念的五行法剑。此后的日子,除了猎妖,他便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五行剑阵的修炼之中。如今,金、木、水、火、土五柄属性各异、灵光湛湛的法剑已能在他神识操控下如臂使指,初步布成的小五行剑阵攻防一体,变化万千,使得他的实战能力更上一层楼。 这一日,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姜风与林平之驾驭着灵船,满载着收获缓缓驶入镇西城码头。然而,船刚停稳,姜风怀中的白云观身份玉牌便传来一阵独特的灵力波动——是明乐真人的传讯,内容简洁却不容置疑:一个月后,高塔相见。 姜风握着微热的玉牌,目光投向正在熟练地系着缆绳、脸上褪去了三年前青涩、多了几分风霜与干练的林平之。他心中明了,为期三年的猎妖任务,恐怕即将告一段落。 “平之,”姜风的声音打破了码头的喧嚣,也打断了林平之的动作,“下次出海的时间,暂时未定。我有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林平之系缆绳的手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姜风继续平静地说道:“如果三个月后,我还没有回来这里找你,你便自行去寻找其他的猎妖队吧。以你如今的手艺和经验,相信会有大把的队伍抢着要你。”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灵石袋,递了过去,“这是你接下来三个月的酬劳,多出来的部分,算是这些年来你尽心尽力的奖金。你的天赋和心性都不错,好好修炼,未来的成就,金丹境绝不会是你的终点。” 林平之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浮现出慌乱与不解:“啊?队长!发生什么事了?是……是平之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您告诉我,我一定改!”三年的并肩作战,他已将姜风视为亦师亦友的存在,从未想过会有分别的一天。 看着林平之急切的样子,姜风轻轻摇了摇头,决定不再隐瞒:“不,你做得很好。平之,实话告诉你吧,我本是白云观弟子。这三年的出海猎妖,乃是奉了宗门之命在此执行任务。如今任务期限已至,我需返回观中复命。所以,我们之间的队友缘分,恐怕要暂时到此为止了。” “白……白云观?!”林平之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他虽然猜测过队长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越西郡霸主白云观的正式弟子!难怪实力如此超群!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浓重的失落与不舍。三年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初次出海的震撼,无数次默契的配合,队长耐心的指点,还有那一次次丰收的喜悦…… 他沉默了片刻,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伸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灵石袋。然后,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着姜风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平之……多谢队长这些年来的栽培与照顾!授业之恩,平之永世不忘。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再与队长并肩作战!”说罢,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温养了三年的灵船操控令牌,双手捧着,恭敬地递还给姜风。这艘海雀式灵船,承载了他们太多的记忆。 姜风接过那枚依旧带着林平之体温的令牌,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涟漪。他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多保重。” “队长也保重!”林平之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滑落,“我这就去通知文管事,让他来收货。”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姜风和那艘熟悉的灵船,转身大步向着城内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丝离别的不舍,也带着一份经过三年磨砺后的坚毅与成长。 就在姜风独立船头,望着万灵湖的落日余晖,静待文管事前来完成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交易时,另一艘造型颇为华丽、船身刻有繁复阵法的灵船,缓缓驶入码头,熟练地停靠在了姜风的海雀式旁边。 姜风目光扫过,不由得微微一愣——这艘船他认得,正是胡心怡胡师姐的座驾。此时,胡师姐也正站在她那艘船的甲板上,目光恰好与姜风对上。两人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即将告别的意味。胡师姐朝着姜风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开始召集她船上的船员,似乎也在进行着某种安排。 “看来胡师姐也收到传讯了。”姜风心中明镜似的,估计她也是在遣散船员,为后续任务做准备。他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等待,心想待她处理完杂务,两人自有时间细聊。 不多时,文管事那熟悉的身影便带着七八个精干的伙计,脚步匆匆地赶到了码头。他远远看到姜风,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小跑着上前。 “姜道友!您回来啦!这次想必又是……”文管事的话还没说完,姜风已轻盈地从船头跃下,落在他面前。 “文管事,老规矩。”姜风言简意赅,指了指船上堆积如山的妖兽肉。 “是是是,明白,明白!”文管事连连点头,朝着姜风恭敬地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对伙计们吆喝道,“都听见没?老规矩!手脚都麻利点,赶紧上去搬!” 看着伙计们开始忙碌,姜风沉吟片刻,对文管事开口道:“文管事,合作多年,有件事需告知于你。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易了。后续,姜某或许要离开镇西城一段时间。” “啊?!”文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姜道友,您……您这日进斗金、稳赚不赔的营生,这就不做了?”这三年的合作,姜风稳定且高质量的货源让他业绩斐然,听说总号的东家都注意到了他,正准备将他调往更重要的分号担任掌柜。姜风这一走,对他而言无疑是个不小的损失。 但他毕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脑子转得飞快。最初的惊讶过后,他看了看姜风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又联想到自己多番打听,得到对方疑似白云观弟子的身份,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谄媚与恭敬,压低声音道: “哦——!文某明白了,明白了!是在下愚钝了!”他朝着姜风再次郑重拱手,语气充满了祝贺,“那文某就在此,先行恭贺姜道友了!以道友您的通天修为,加之这三年来丰厚的积累,想必是要闭关潜修,购置那助人凝结金丹的宝丹‘聚火丹’了吧?下次再见,文某恐怕就得改口,尊称您一声‘姜真人’了!届时,还望真人不忘故旧,多多提携啊!” 姜风见他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要准备结丹,却也懒得详细解释,只是顺着他的话,哈哈一笑,拱手回礼道:“哈哈哈,文管事言重了,借你吉言了!” 就在这时,旁边胡师姐的船上传来了她清亮的声音:“文管事!我这边也有一批妖兽肉要出售,你安排些人过来一并收走!” 文管事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和巨大的收货量冲得有些晕乎,闻声连忙抬头,看到是胡心怡,立刻应道:“好!好嘞!胡仙子稍候,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他忙不迭地指挥着部分伙计转向胡师姐的船,自己那圆滚滚的脑门上,因为激动和忙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第122章 与胡师姐的讨论 就在文管事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伙计们,如同蚂蚁搬家般在两艘灵船之间穿梭搬运堆积如山的妖兽肉时,姜风与胡心怡已然默契地走到了码头另一侧相对僻静的地方。 胡师姐素手轻扬,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悄然升起,将周围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在外,正是隔音阵法。 阵法开启后,姜风便直接开口问道:“胡师姐,想必你也收到了明乐真人的传讯?” “嗯,”胡师姐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一丝任务即将完结的释然与对未来的审慎,“刚刚在船上,我已经将船员们都遣散了,也结算清了所有酬劳。接下来这几日,我打算静修一番,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以备不时之需。”她这三年来在万灵湖搏杀,身上同样积累了不少煞气与疲惫,需要时间涤荡恢复。 “师姐对后续的任务,可有什么猜测?”姜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这三年的猎妖历练,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胡师姐微微蹙眉,沉吟道:“具体是何任务,真人未曾明示,我也无从得知。不过,观其架势,让我们在此磨砺三年水战之能,如今又同时召回……我猜测,恐怕是宗门想要我们去除掉某只特定的、实力不俗,却又因某些缘由,不便由金丹真人亲自出手的水族大妖。”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真人们不方便出面,所以想让我们这些练气期弟子代劳?”姜风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但随即提出质疑,“可若目标仅仅是练气期的海妖,即便它再如何棘手,天赋异禀,似乎也不值得宗门花费三年时间让我们在此专门历练后再动手吧?总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之嫌。”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清楚,”胡师姐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宗门高层的考量,非我等所能尽知。或许那妖兽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许涉及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协议或禁忌。总之,等到时候面见真人,自然知晓分晓。”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务实,甚至带着一丝退意,“届时再看情况吧,若任务过于危险,超出了我能应对的范畴……我或许会选择退出。不瞒师弟,我已然做好了结丹的准备,实在不愿在此关键时刻行险。”金丹大道才是根本,任何可能危及此目标的事情,都需要慎重权衡。 姜风闻言,并未感到意外,胡师姐卡在练气巅峰已有多年,积累早已足够,寻求突破是理所当然。他诚恳地说道:“原来师姐已臻圆满,那师弟便在此提前恭贺师姐金丹早成,大道可期!” “多谢师弟吉言。”胡师姐笑了笑,将目光投向姜风,眼中带着欣赏与探究,“以师弟你的天赋和这三年来的突飞猛进,想必距离那一步,也不远了吧?” 姜风并未隐瞒,坦然道:“嗯,确实差不多了。待此次任务完结,返回观中,我也打算闭关,全力冲击金丹境。”这是他早已定下的规划。 “啧啧,”胡师姐闻言,不禁发出由衷的感叹,眼中羡慕之色更浓,“师弟你今年才三十有五吧?如此年纪便要尝试结丹,真是……让师姐我这六十多岁还在为此奔波的人,情何以堪啊。”她的话语中带着玩笑,却也透露出几分真实的感慨,时光与天赋的差距,有时确实令人无奈。 听胡师姐提及年纪,姜风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在天工岛为徐素娥炼制定颜丹时,自己特意留下的那几枚上品丹药。此物于他无用,但对女修而言,却是难得的佳品。 想到此处,他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质地细腻的玉瓶,递到胡师姐面前:“师姐即将结丹,蜕凡凝真,正是焕然一新之时。师弟这里有一枚上品定颜丹,便当作是恭贺师姐金丹大成的提前贺礼吧,还望师姐莫要嫌弃。” “定颜丹?还是上品?!”胡师姐原本略带感慨的神情瞬间被惊喜取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玉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那精纯独特的药香让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弟,你……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可是有价无市,尤其是上品!”她的反应印证了姜风之前的判断,这定颜丹对女修的吸引力果然非同一般。 姜风看着师姐欣喜的模样,笑着解释道:“说起来,此事还要多谢师姐你。正是三年前,你介绍我去天工岛寻找你的好友徐素娥。当时我囊中羞涩,租不起灵船,便是以帮她炼制三炉定颜丹作为交换条件,才得以租下那艘海雀式灵船。丹药炼成后,我自行留下了几颗。” “原来如此!”胡师姐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恍然与好笑的神色,“我说三年前素娥那丫头怎么忽然兴致勃勃,呼朋唤友地在天工岛搞了一场小型的定颜丹拍卖会,引得不少女修争相竞价,原来根源在师弟你这里!”她小心地将玉瓶收好,看向姜风的目光更加柔和亲切,“那师姐可就却之不恭,厚颜收下师弟这份厚礼了!多谢师弟!” “师姐客气了,”姜风摆摆手,真心实意地说道,“若非当日师姐引荐,我连船都租不起,更别提炼制定颜丹了。此乃师姐应得的。” 就在姜风与胡师姐的谈话接近尾声时,文管事那略带喘息却又难掩兴奋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了过来:“姜道友!您船上的妖兽肉已经全部称算清点完毕了!” 姜风闻声,朝着胡师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师姐,我需先去处理一下这些琐事。” “无妨,正事要紧。”胡师姐理解地点点头,“那我们便一个月后,高塔再见。” “高塔再见。”姜风拱手,随即转身向着文管事那边走去。 文管事一边用汗巾擦着额头上忙碌出的汗水,一边看着走来的姜风,又瞥了一眼远处正在撤去隔音阵法的胡心怡,脸上堆起好奇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姜道友,原来您与食海阁的胡仙子也相熟?”他虽然听不到两人谈话内容,但见他们相谈甚欢,显然关系匪浅。 姜风不欲多言,只是含糊地应道:“嗯,算是旧识。之前在这万灵湖中狩猎时,碰巧遇到过几次,互相照应过。”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在广阔的湖面上,实力强大的猎妖者彼此相识并不奇怪。 文管事是人精,见姜风不愿深谈,立刻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将话题拉回正事,脸上恢复了生意人的精明与恭敬:“姜道友,您此次的收获可真是……骇人啊!”他翻看着手中的账本,“共计妖兽肉十三万三千五百斤!品质……嗯,都相当不错。”他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价格,“这样,我也就不分种类细算了,统一按十二斤一枚下品灵石的价格给您折算,您看如何?” 姜风心中了然,这个价格显然是文管事在卖他一个人情。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一阶普通妖兽的肉,市场价绝达不到这么高,文管事这是将之前那一些一阶巅峰妖兽的溢价匀了一部分过来,算是感谢他这三年的稳定供货和临别赠言。他自然不会点破,点了点头:“可以,就按这个价格吧。” 见姜风同意,文管事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型储物袋,双手递上:“这里是折算好的灵石,共计一百一十块中品灵石,外加一百二十五块下品灵石。请您清点一下。”。 姜风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数目准确无误。他将储物袋收起,对着文管事拱了拱手:“数目无误。文管事,合作愉快。此番别过,望你早日高升,得掌一方柜面。” “哈哈哈!”文管事听到这祝福,不由得开怀大笑,也郑重回礼,“承您吉言!文某也祝姜道友前程似锦,早日丹成逍遥!” 交易完成,宾主尽欢。姜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喧嚣的码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的身影拖长,融入镇西城渐起的灯火之中。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租赁的那处僻静小院。 关上院门,启动简单的防护禁制,外界的纷扰便被隔绝。姜风步入地下静室,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室内寂静,唯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他需要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彻底炼化体内残余的煞气,将最近湖上搏杀带来的影响完全消除。 第123章 真正的任务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光未亮,姜风便已结束晨课,换回了那身熟悉的灰白云纹道袍,早早来到了镇西城核心处的那座高塔之外静候。道袍加身,仿佛也重新披上了身为白云观弟子的责任与使命。 不多时,另外三道身影也相继抵达。除了预料之中的胡心怡师姐外,还有两位同样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男修,正是何师兄与彭师兄。姜风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姜风见过胡师姐,何师兄,彭师兄。” 三人也纷纷含笑回礼。胡师姐看着早已等候在此的姜风,开口道:“姜师弟倒是来得早。” “师弟也是刚到不久。”姜风应道,目光扫过依旧紧闭的塔门,“只是这高塔尚未开启,便在此等候诸位师兄师姐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威严而平和的声音便自塔内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都进来吧。” 随着话音,那扇沉重的塔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其后幽深的大厅。 四人神色一肃,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道袍,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鱼贯而入,步履沉稳地踏上阶梯,直上二层。 二层的景象与往日不同,六位驻守此地的金丹真人赫然在列,端坐于前方蒲团之上,气机连成一片,肃穆而威严。四人不敢直视,连忙上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弟子拜见诸位真人!” 端坐正中的灵微真人微微颔首,虚抬右手:“不必多礼。”他目光扫过下方四人,如同实质,缓缓开口道:“三年湖上磨砺,相信尔等水中搏杀之术、应对水族之能,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要发布真正的任务。” 他语气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在此,老夫需事先言明。听完任务详情后,尔等可自行斟酌,若有顾虑,现在便可选择退出,宗门绝不追究。然,一旦应下,便需全力以赴,不得有误!” 四人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来了,皆屏息凝神。 灵微真人继续说道:“据可靠消息,半月之后,于镇西城西方向两千里外的缓冲区,将有一只独角蛟龙一族的嫡系后代现身活动。尔等的任务,便是伺机而动,将其,连同其所有随从护卫,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独角蛟龙一族?还是嫡系后代?!” 此言一出,饶是姜风等人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中剧震,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惊容。独角蛟龙乃是万灵湖四大霸主水族之一,血脉强横,实力非凡,其嫡系后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此举无异于直接挑衅这一庞大水族势力! 沉默了片刻,胡师姐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坚定,开口问道:“启禀灵微真人,那独角蛟龙既是嫡系,身份尊贵,其出行必有强大护卫。想必其随行之中,定有二阶妖兽守护。我等修为不过练气,如何能跨越境界鸿沟,应对二阶妖兽之威?”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众人最大的担忧。 “嗯,尔等所虑,宗门早有安排。”灵微真人对此并不意外,平静解释道,“届时,自有手段将守护在其身边的二阶妖兽引开,为尔等创造出手的时机。尔等需要对付的,主要是那只一阶的独角蛟龙本体,以及守护在它身旁的其他一阶妖兽护卫。若计划顺利,尔等无需直面二阶存在。” 他略一停顿,袖袍一拂,三枚散发着柔和金光、刻有玄奥符文的令牌缓缓飞至半空:“此外,为防万一,参与此次行动的弟子,每人赐下【玄金护身令】一枚。此令激发后,可抵挡金丹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此令应足以保尔等性命无虞。” 条件似乎已经相当优厚:引开强敌,赐下保命之物。但任务的危险性依然极高,对手毕竟是蛟龙嫡系,其实力绝非普通一阶妖兽可比。 四人再次陷入沉思,权衡利弊。片刻后,胡师姐眼神一定,再次上前一步,躬身道:“禀真人,弟子近来已清晰感知到突破金丹境的契机,心绪已定,欲回山闭关,全力冲击瓶颈。恐难以分心执行此等凶险任务,恳请真人准许弟子退出。”她选择了更为稳妥的道路,以金丹大业为重。 “可。”灵微真人面色不变,并无丝毫不悦,“大道前行,机缘各有。你既心向金丹,便先行回山准备吧。预祝你马到功成。” “多谢真人!”胡师姐深深一礼,又看了姜风等人一眼,眼神复杂,随即转身退出了高塔。 胡师姐退出后,场中只剩下姜风、何师兄、彭师兄三人。 姜风没有丝毫犹豫,踏步上前,声音清晰而坚定:“禀真人,弟子姜风,愿接受任务,斩除蛟龙!”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身旁的何师兄与彭师兄也齐齐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弟子何厉\/彭海,亦愿接受任务,斩除蛟龙!” “好!甚好!”灵微真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勇气可嘉!这三枚玄金护身令,便赐予你三人!” 三枚金牌化作流光,分别落入姜风三人手中,触手温润,却蕴含着强大的防护力量。 姜风将金牌小心收好,再次拱手,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禀真人,弟子还有一问。此次行动,我等是否需要改换装束,隐匿身份?” “不必。”灵微真人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扫过三人身上的白云观道袍,带着一丝傲然与决断,“尔等便身着我白云观道袍前往。事后若那独角蛟龙一族欲借此生事,自有我等出面应对。尔等只需专心完成任务即可。” “是!弟子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心中了然。宗门此举,意在立威,或许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下去准备吧。半月之后,准时出发。”灵微真人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姜风、何厉、彭海三人再次躬身行礼,而后缓缓退出了高塔二层。 第124章 计划与准备 三人走出高塔,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姜风正欲告辞回去做些准备,最为年长的彭海师兄却开口叫住了两人。 “姜师弟,何师弟,且慢。”彭海神色凝重,目光扫过姜风与何厉,“此次任务非同小可,关乎我等性命,也关乎宗门谋划。为求稳妥,依我之见,我们三人不如寻一处僻静所在,仔细商议一下行动细节,明确各自分工,两位师弟意下如何?” 姜风与何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面对如此强敌,单打独斗绝非良策,团队协作至关重要。两人齐齐点头:“但凭彭师兄安排。” 见二人无异议,彭海显然早有打算,说道:“既然如此,便去食海阁吧。那里的三楼包厢设有隔音阵法,专为商谈密事所用,最为稳妥。” “可。”何厉言简意赅。 “听师兄安排。”姜风也点头应下。 三人遂不再多言,转而走向城中颇为气派的食海阁。彭海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与柜台后的管事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便领着姜风二人径直上了三楼,进入一间装饰雅致、陈设讲究的包厢。 落座后,彭海随意点了几个灵膳小菜和一壶清心茶,便挥手让侍者退下,并特意叮嘱无事勿扰。 包厢门关上,隔音阵法悄然运转,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彭海率先打破沉默,神色严肃地开口:“两位师弟,真人的任务,大家都清楚了。即便宗门前辈能将那二阶护卫引开,剩下的摊子也绝不轻松。那独角蛟龙既是嫡系,身边聚集的附属种族一阶妖兽,数量恐怕不少。诸如善于制造幻境、隐匿袭杀的幻影水母,力大钳凶的巨钳虾,防御惊人的铜甲蟹等等,都可能出现。” 他顿了顿,强调道:“所以,我们务必分清主次,一切以诛杀那只小独角蛟为第一要务!只要它一死,任务便算完成了大半,那些附属妖兽群龙无首,威胁自会大减。” “彭师兄所言极是。”何厉接口道,眼中精光闪动,“最好的策略,便是我们提前抵达预定地点,设下埋伏。以阵法困住一部分妖兽,集中力量先以雷霆手段解决掉那头蛟龙,再回头清理残余。彭师兄,我记得你便是主修阵法之道?” “不错。”彭海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自信,右手一挥,灵光闪现,一套由五面颜色各异、刻画着繁复符文的小旗出现在他手中,散发出隐隐的灵力波动,“此乃【小五行困阵】,是一阶阵法中的精品,攻防一体,尤擅困敌。我此行准备了四套类似阵法,届时我们可提前布置在关键位置,将妖兽引入阵中,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展示完阵法,彭海与何厉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姜风身上。何厉接着说道:“我主修炼器,手中积攒了一些颇具威能的特殊法器,或可在此役中派上用场。”说着,他取出三个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葫芦,以及两柄颜色青绿、纹理诡异的木剑。 “这三个是【邪毒葫芦】,内里封存了我精心炼制的【赤沙毒云】,毒性猛烈,一旦放出,可大范围笼罩,等闲一阶妖兽吸入少许便会筋骨酥软,战力大减,甚至直接毙命。这两柄是【幻毒木剑】,本身锋锐不足,但剑身蕴含奇毒,划破伤口可使中毒者短时间内陷入迷幻狂乱之境,敌我不分。” 何厉介绍完,便将目光投向姜风,等待他的表态。 姜风心知此刻不是藏私之时,坦然道:“两位师兄准备周全,师弟佩服。我主修符篆之道,平日里炼制了不少,或可助两位师兄一臂之力。”他边说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厚沓灵光隐隐的符篆,整齐地放在桌上,“这些是我炼制的【惊雷符】,单体攻击强悍;【爆裂符】,范围杀伤可观;以及【九炎符】,火焰灼烧,对付某些惧火的妖兽有奇效。两位师兄若有需要,尽管取用。” 看到姜风拿出如此数量的高品质符篆,彭海与何厉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与满意。三人将拿出的阵法、法器、符篆稍作清点,根据各自特长和任务需求进行了合理分配,人手一份,心中那份因任务艰巨而产生的忐忑,总算被充足的准备冲淡了些许,底气稍增。 然而,姜风沉吟片刻,还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两位师兄,届时敌方数量定然占优,我们三人必须明确分工,有人主攻,有人负责牵制掩护。不知……由谁来担任主攻,负责对那独角蛟龙施行致命一击?” 此言一出,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主攻手意味着最大的风险,也承担着最重的责任。彭海与何厉都陷入了思索。 片刻后,彭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姜风与何厉,带着一种身为师兄的担当,开口道:“我修为在三人中最高,年岁也最长,经验相对丰富些。这主攻之位,便由我来担当吧。届时,还请两位师弟全力为我牵制住其他妖兽,创造机会。待我诛杀那蛟龙,立刻便回头支援你们!” 何厉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没问题!就依彭师兄所言。不过,我们也需做好最坏的打算。若届时情况有变,阵法被破,或者牵制不住,我们便不必再理会其他妖兽,直接合力围攻那独角蛟!只要能将其斩杀,任务便算完成,那些虾兵蟹将,不足为虑!” “好!那便如此定下。”彭海见分工已明,计划初定,心中稍安,他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神色肃然道:“预祝我等十三日后,旗开得胜,行动一切顺利,扬我白云观之威!” “祝行动一切顺利!”何厉与姜风亦举杯相应,三人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清冽的茶汤此刻仿佛也带上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放下茶杯,彭海作为此次行动的牵头者,最后敲定细节:“时间就定在十三日后。我们辰时于镇西城码头集合,然后一同出发,前往预定地点勘察地形,提前布设阵法,守株待兔。”他顿了顿,补充道,“灵船此次就不必驾驭了,一来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二来……届时情况必然混乱,恐怕也无人有暇顾及收拾战场残余。” “明白。”何厉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显然已在心中盘算如何最大化利用那些毒器。 “谨遵师兄安排。”姜风也沉声应道。 “既如此,诸位师弟便各自回去,好生准备吧。这十余日,务必调整至最佳状态。”彭海最后叮嘱道。 “是得好好准备一番。”何厉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兴奋与谨慎。 三人不再多言,在食海阁门前相互拱手道别,随即各自转身,汇入人流,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姜风回到自己租赁的小院,开启静室禁制,外界的一切喧嚣便被彻底隔绝。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先静静调息,将方才商议时激荡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 待到心神澄澈,灵台空明,他方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悬浮于身前的五柄法剑之上。这五柄剑形态各异,颜色分明,分别对应金、绿、蓝、赤、黄五色,正是他耗费巨大贡献点兑换而来,又蕴养了两年之久的五行法剑。 剑身流光溢彩,灵性盎然,与他心神紧密相连。姜风知道,面对独角蛟龙这等强敌,寻常手段恐怕难以速胜,这套五行剑阵,将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和最后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动剑诀,体内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分别注入五柄法剑之中。同时,他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也蔓延开来,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细细温养、打磨着每一柄剑的灵性,加深着与它们之间的联系。 静室之内,五色灵光交替闪烁,隐隐构成一个玄妙的循环。姜风心神沉浸其中,不断推演着五行剑阵的各种变化,务求在实战中能如臂使指,发挥出最大威力。 第125章 埋伏 十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辰时,镇西城码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姜风、彭海、何厉三人已然准时抵达。没有多余的寒暄,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出发吧。”彭海作为领头人,沉声开口。 话音落下,三道颜色各异的剑光骤然亮起,破开清晨微凉的空气,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西方疾驰而去。两千里的路程,对于全力御剑的练气巅峰修士而言,并不算遥远。 不过两个时辰,三人便已抵达了一片看似与万灵湖其他水域并无不同的广阔湖面之上。下方湖水深邃,呈现出墨蓝色,偶尔有巨大的阴影在水下掠过,散发出不弱的气息。 “根据真人指示,目标区域应该就是这一带了。”彭海悬浮在半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浩瀚的湖面,眉头微蹙,“虽然无法确定那蛟龙具体的现身地点,但范围大致不会错。” 他迅速做出安排:“时间紧迫,我负责在此处核心区域布设那四套阵法。何师弟,姜师弟,劳烦你们二人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巡查,仔细探查周边水域情况,留意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妖兽聚集的迹象,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何厉言简意赅,与姜风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一点头,随即化作两道流光,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头掠去。 姜风收敛周身气息,施展避水诀,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缓缓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数千米深的水下,光线昏暗,压力巨大,各种奇形怪状的水草、珊瑚和礁石构成了复杂的地形。他将神识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仔细感知着每一丝水流的变化,每一缕异常的灵气。 他看到了成群游弋的低阶鱼妖,也感知到了一些潜伏在礁石洞穴中、气息达到一阶的凶猛水兽。但所有这些,都与“独角蛟龙嫡系队伍”应有的规模和气势相去甚远。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姜风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这些妖兽,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在深水中悄然穿梭。 花费了近一日的功夫,姜风将西侧大片水域仔细探查了一遍,除了愈发确认此地水族生态的繁杂外,并无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傍晚时分,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三人再次于预定地点汇合。 “两位师弟,探查结果如何?”彭海首先开口,他显然已经完成了布阵,气息略有不平,“四套阵法我已分别布设在东南西北四个关键节点,隐匿妥当,这是操控和出入阵法的令牌,你们收好,以免届时误伤。”他取出两枚刻画着阵纹的玉牌,递给何厉与姜风。 “西侧并无发现,一切如常。”姜风接过令牌,摇了摇头。 “东侧亦是如此,未见异常聚集。”何厉的回答同样简洁。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情报所指的区域已经探查,却一无所获,这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片刻后,姜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不必过多猜测。既然真人们如此安排,必有他们的道理。我们只需在此耐心守候便是。若那独角蛟龙果真途经此地,便按计划行事;若其不来……也非我等之过,如实回禀即可。” “姜师弟所言在理。”彭海点头附和,“多想无益,反而乱人心神。既然如此,我们便隐匿身形,静候那些畜生自投罗网吧!”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手段,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融入这片浩瀚的湖水与礁石环境之中。 彭海身形一晃,仿佛化作了一块不起眼的湖底沉石;何厉则取出一张符篆拍在身上,身影渐渐模糊,与周围的水色融为一体。 姜风则是披上了那件得自虎啸关、能够隐匿气息的黑色斗篷,悄无声息地潜至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礁石下方阴影处,如同磐石般静默下来,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幽暗的湖水,警惕地注视着外界。 一日之后,正午时分。 烈日高悬,将万灵湖面照耀得波光粼粼,然而,一股与这明媚景象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正从湖泊深处缓缓弥漫开来。即便不运转灵眼术,姜风、彭海、何厉三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混杂而强大的妖气正由远及近,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压迫而来。 距离他们埋伏地点约两百里外,一支规模不小、排场十足的妖兽队伍,正不紧不慢地前行。 队伍前方,是八只身披赤红甲壳、手持骨质长矛的“虾力士”,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仪仗队般分开水流,为后方的鸾驾开路。 队伍的核心,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山丘的古老龟妖。它背负着一座装饰华丽、镶嵌着各色灵珠珊瑚的鸾驾。鸾驾通体由某种幽蓝色的灵木打造,四周垂挂着半透明的鲛绡,灵光流转,散发出不俗的灵力波动。鸾驾之内,一条身长丈许、通体覆盖着细密银鳞、头顶一支晶莹玉色独角的蛟龙,正慵懒地盘踞在柔软的云绒垫上。它姿态随意,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漫不经心。两名容貌姣好、身姿曼妙的蚌女正跪坐在侧,小心翼翼地为其拿捏着肩颈。 鸾驾外围,龟背宽阔的平台上,还站立着十来头形态各异、但气息皆是不弱的一阶妖兽。它们有的形如巨鲨,有的状若章鱼,有的则覆盖着厚重的甲壳,此刻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敬畏地瞥向中央的鸾驾。 就在这时,鸾驾内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外间的窃窃私语: “老年啊——”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不耐,“你说的那处蛟龙前辈遗留的洞府,究竟还有多远?本殿下都有些乏了。” 听闻此言,外围妖兽中,一头体型肥硕、皮肤滑腻、嘴边挂着两条长须、相貌颇为丑陋的鲇鱼怪连忙游上前,瓮声瓮气地恭敬回道:“禀陛下,前方不远了,大概……还有二百里左右便能抵达。” “嗯。”鸾驾内的年轻蛟龙应了一声,语气忽然转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老年,你要知道,此次本殿下可是瞒着父王,偷偷溜出来的。若是到了地方,找不到你信誓旦旦保证的‘前辈遗泽’……哼,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第126章 独角蛟族蛟唤雨 那被称为“老年”的鲇鱼怪闻言,庞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连忙用鱼鳍拍打着胸脯保证道:“殿下放心!老鲇我可以用性命担保!自从偶然发现那处洞府遗迹,我便亲自前去探查过数次,外围禁制散发的气息,确确实实是纯正的蛟龙族气息无疑!只是……只是老鲇我血脉低贱,根本无法触动禁制分毫,这才冒着天大的风险,想办法求见到殿下,想请殿下这等纯血嫡系前来,开启前辈遗藏,获取机缘!” “希望真如你所言。”年轻蛟龙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又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听说,这里已经算是我们蛟龙族与人族划定的缓冲区了?” “是,殿下明鉴,此处已是缓冲区边缘。”老鲇鱼连忙回答,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此地人族修士活动频繁,日夜与我水族争斗不休,甚是危险。依老鲇愚见,殿下只需派遣一名身具蛟龙血脉的旁支前来便可处理此事,何必亲自驾临,冒此风险?万一……万一遇到些不长眼的人族修士,冲撞了殿下的鸾驾,那可就……” “无妨!”年轻蛟龙不等它说完,便满不在乎地打断,语气中充满了身为上位种族的优越感,“区区人族,见到本殿下的鸾驾,没被吓得屁滚尿流就算他们胆大了,哪还敢前来冲撞?即便真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我们这里几十号人马,难道还不能将他们随手生吞活剥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与兴奋:“本殿下自破壳以来,便一直待在族地,虽说安全无虞,却也闷得紧。此次出来,既是为了追寻我族前辈遗泽,也是想借此机会,好好见识一下这万灵湖的广阔天地!” “殿下说得极是!”旁边一只体型巨大、伞盖如同七彩琉璃般变幻不定的幻影水母立刻出声恭维,声音尖细,“那些人族修士,也只敢在这浅水区闹腾罢了,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冲撞伟大尊贵的独角蛟龙族殿下的鸾驾!” “是是是……殿下英明。”老鲇鱼见年轻蛟龙正被拍马屁拍得舒坦,心知此刻再劝也是徒惹厌烦,只得将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语又咽了回去,心中却隐隐笼罩着一层不安的阴影。它在这缓冲区挣扎求生多年,比这些养尊处优的族地妖兽更清楚人族的狡猾与悍勇。 队伍依旧在虾兵的开路下,朝着预定地点,也就是姜风三人布下天罗地网的方向,缓缓而行。 随着那支排场奢华的蛟龙队伍缓缓驶入预设的埋伏圈,潜伏在暗处的姜风、彭海、何厉三人,几乎连呼吸都已屏住。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并非全然因为恐惧,更多的是大战来临前的紧张与决绝。那鸾驾周围簇拥的三四十头一阶妖兽,散发出的聚合妖气如同实质,压迫感远超预期。 眼见核心目标——那座灵光闪烁的鸾驾——完全进入了【小五行困阵】的最佳覆盖范围,彭海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主阵令牌! “嗡——!” 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瞬间从湖底礁石中冲天而起,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五彩光网,将整支妖兽队伍连同那片水域牢牢笼罩!阵法之力运转,水流顿时变得粘稠沉重,极大地限制了范围内所有妖兽的行动能力。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同一瞬间,何厉与姜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隐匿处暴射而出! 何厉面目冷峻,手中三个【邪毒葫芦】瓶口大开,浓稠如血沙的【赤沙毒云】疯狂喷涌而出。这毒云极其诡异,遇水即溶,迅速将大片湖水染成不祥的暗红色,恐怖的毒性开始无声无息地侵蚀范围内所有妖兽的躯体。 姜风更是毫不吝啬,双手连扬,厚厚一沓符篆如同不要钱般撒出!【惊雷符】化作道道银色电蛇撕裂水流;【爆裂符】在水下引发沉闷的轰鸣与冲击波;【九炎符】则燃起诡异的幽蓝火焰,即便在水中亦不熄灭,灼烧着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联合打击,瞬间将整支妖兽队伍打懵了! 那些在前方开路的虾力士,首当其冲,在雷火交加与毒水侵蚀下,坚硬的甲壳如同纸糊般碎裂,残肢断臂混合着污血四处漂浮。站在龟背上的一些妖兽,虽然凭借更强的实力和距离优势避免了瞬间毙命,但也大多带伤,阵型大乱。它们大多自幼生长在水族腹地,何曾见过如此诡诈狠辣、一上来就拼命的手段?一时间,惊恐的嘶鸣和混乱的能量波动充斥阵内。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那座鸾驾,却依旧稳如泰山。灵光形成的护罩将所有的攻击——毒水、雷霆、火焰、冲击——尽数抵挡在外,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鸾驾之内,甚至传来了那年轻蛟龙带着几分慵懒和好奇的声音,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 “哦?你们……便是这缓冲区的人族猎妖人?倒是有些……热闹。” 见此情形,姜风三人瞳孔骤然收缩,心猛地一沉。他们预想了各种情况,却万万没料到,这鸾驾本身竟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防御法宝!金丹真人使用的法宝,岂是他们三个练气期修士能够撼动的?所有的攻击,都如同蚍蜉撼树。 计划出现了致命的偏差!硬攻显然行不通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风与彭海、何厉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必须改变策略,诱其出驾! 姜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扬声回答道,语气半真半假,带着试探:“没错!我等乃是白云观弟子,在此狩猎。你这妖族,从哪里来的?出个门还摆如此大的排场,带着这么多仆人?”与此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已悄然捏碎了那枚用于紧急求援的传讯玉符,希望高塔内的真人能及时收到信号。 第127章 意外,改变计划 “哈哈哈!”鸾驾内传来一阵张扬的大笑,充满了身为上位种族的优越感,“白云观?没听说过的人族小门派罢了。听好了,卑微的人族!本殿下乃是尊贵的独角蛟龙族,蛟唤雨是也!”它的语气轻松,显然并未将方才那波足以灭杀大量一阶妖兽的猛攻放在眼里。这蛟龙显然过于年少,并未听说过白云观的名号,不过它旁边的几个妖族倒是陷入了沉思,这白云观好似在族中长辈处听说过,只不过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姜风心念电转,脸上故意露出夸张的惊讶之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惶恐”:“啊!原来是蛟龙族的殿下!失敬失敬!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今日纯属误会,打扰了殿下雅兴,我们……我们这就立刻离去!”他说着,还作势要向后撤退。 彭海与何厉虽未言语,但也配合地收敛了部分气息,做出欲要退走的姿态。 “哼!”鸾驾内的蛟唤雨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戏谑与嘲讽,“惊扰了本殿下的鸾驾,打杀了我这么多侍卫,现在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那……那殿下想要如何才肯放过我等?”姜风的声音“颤抖”着,将一副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恰到好处的“惊慌”似乎极大地满足了蛟唤雨的虚荣心,它很满意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沉吟了片刻,它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缓缓开口道:“想走?也不是不行。本殿下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能打赢我手下的这些仆人,本殿下便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旁边身上带着焦黑痕迹、吸入些许毒气而气息不稳的鲇鱼怪“老年”急忙游近鸾驾,焦急地提醒道:“殿下!不可啊!此处已是缓冲区,人族金丹修士瞬息可至!方才这几人闹出如此大动静,恐怕已惊动了附近的人族高手。依老鲇之见,应当速战速决,将他们全部绞杀,然后我们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取宝物才是正理!” “无妨!”蛟唤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甚至有一丝炫耀,“老年,你多虑了。我这鸾驾乃是父王请炼器大师亲手炼制的法宝,威力无穷!就算人族金丹亲至,也能抵挡一时三刻!足够支撑到……哼,总之足够保我们安然无恙!”它话未说全,它是年少,不是傻子,偌大的龙宫没有它父亲的肯首它能带着虾兵蟹将和这么多小弟出来?八成是父亲故意放他出来的,后面跟着二阶护卫呢。 姜风与彭海、何厉再次快速交换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计划虽变,但诱敌出动的目标不变! 姜风脸上露出挣扎与恐惧,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咬着牙,对着鸾驾方向说道:“好!我们答应了!就依殿下所言!但请殿下务必信守承诺,我等若胜了您的仆人,您便放我们离开!” “哼,本殿下金口玉言,说话自然算话!”鸾驾内,蛟唤雨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傲慢,它似乎很享受这种裁决者的角色,转而向龟背上的群妖问道:“老年,还有你们,对此安排可有异议?” 外面的妖兽们早已对姜风三人恨得咬牙切齿,尤其是那些在第一波偷袭中挂了彩、或是失去了同伴的,更是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将这三个人族生吞活剥。此刻听到殿下不仅允许它们出战,还让对方先挑对手,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复仇机会,岂有不愿之理? “多谢殿下给予属下亲手雪耻的机会!” “属下愿战!定将这三人撕碎,以泄心头之恨!” “殿下英明!” 群妖纷纷嘶吼着应答,杀气腾腾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姜风三人身上。 “都听到了吗?”蛟唤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既然双方都无异议,那本殿下便大方些,让你们先挑选对手,如何?”它这看似“公平”的安排,实则充满了戏弄的意味。 姜风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屈辱”和“为难”,咬了咬牙,应道:“没……没问题。”他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彭海,语气“沉重”地说道:“彭师兄,你修为最高,实力最强,这第一阵,便由你先来挑选对手吧,务必……务必小心。” 彭海会意,面色沉凝地点了点头。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龟背上那群形态各异、气息凶戾的妖兽,最终,定格在了那只伞盖如同七彩琉璃般不断变幻、触手飘摇的幻影水母身上。他伸手指去,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刻意的挑衅: “就你了!那个躲在后面、花花绿绿的大水母!看着就碍眼,滚出来,尝尝你彭爷爷法剑的厉害!” 那幻影水母——幻风,本就好面子,喜欢阿谀奉承,此刻被彭海当众指名道姓地挑战,还用如此轻蔑的语气形容,顿时觉得在殿下和同僚面前大失颜面。它那变幻的伞盖颜色瞬间凝固,呈现出一种愤怒的深紫色,尖细的声音带着怒气响起: “无知的人族小辈!真是不知死活!既然你主动挑选你幻风爷爷做对手,那就让你死个明白!记住了,取你性命的,乃是你幻影水母一族的幻风爷爷!” 说罢,它那庞大的、半透明的身躯灵活地一扭,无数触手划动水流,迅速上升至与彭海平行的湖水上层,与彭海遥遥对峙。一股带着致幻能力的诡异妖气,开始从它身上弥漫开来。 幻风水母——幻风,悬浮在幽暗的水层中,七彩伞盖光芒流转,散发出一种迷离而危险的气息。它并未急于进攻,而是舞动着无数细长的、近乎透明的触手,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悄然笼罩向彭海。 “人族,让你感受一下我族天赋幻境的恐惧吧!”幻风尖细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第128章 挑衅 然而,彭海本身斗法经验极其丰富,之前也是在修仙界厮混了数十年的,再加上三年湖上搏杀,他对万灵湖中各种常见妖兽的习性、能力了如指掌。在幻风精神波动袭来的瞬间,他并未慌乱,而是冷哼一声,体内灵力急速运转,谨守灵台清明,同时双手掐诀,低喝道:“清心明目,破妄存真!敕!” 一道清蒙蒙的灵光自他指尖亮起,迅速覆盖全身,尤其是双眼,如同给心神加上了一层坚固的铠甲。这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专门应对精神类攻击的【清心咒】。幻风那足以让同阶修士陷入混乱的幻术波动,撞上这层清光,竟如同潮水撞上礁石,虽激起涟漪,却难以撼动其根本。 彭海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根本不给幻风施展更多幻术的机会。在施展清心咒的同时,他脚下飞剑灵光暴涨,整个人如同一条灵活的剑鱼,破开重重水阻,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幻风的本体直刺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水族妖兽的预料。 幻风见状,心中一惊。它赖以成名的幻术竟然效果甚微,这是它极少遇到的情况。眼见彭海来势汹汹,剑光凌厉,它急忙挥动那些带着微弱麻痹毒性的触手,如同无数鞭子般抽向彭海,试图阻挡他的靠近,同时伞盖光芒急闪,试图凝聚更强大的幻象。 但彭海经验何等老辣?他早已看出这幻影水母本体防御相对脆弱,且过于依赖幻术。面对抽来的触手,他身形在水中小幅度却极快地晃动,如同鬼魅般穿梭,精准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偶尔有几根触手擦过他的护体灵光,也被轻易弹开,那点微末的麻痹毒性根本无法穿透他凝实的灵力防御。 “华而不实!”彭海低喝一声,瞅准一个空档,手中法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他将大量灵力灌注于剑身,使出了拿手的【分水斩浪剑诀】! “嗤——!” 一道凝练无比、锋锐异常的白色剑气,如同切开豆腐般,轻易破开了前方粘稠的水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取幻风那不断变幻光芒的伞盖中心!那里,通常是此类水母妖的核心所在! 幻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伞盖上的光芒瞬间变得混乱,它也露出了惊恐之色,它拼命想要挪移闪避,同时调动所有触手回防。但它的速度,又如何比得上彭海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剑? 剑光过处,几乎没有任何阻碍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幻风那庞大的、七彩斑斓的伞盖,从中轴线被整齐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它那尖细的、尚未完全发出的惊叫戛然而止。两半伞盖无力地向着左右分开,内部的组织和妖力瞬间溃散,将周围一小片湖水染成了浑浊的颜色。那些舞动的触手也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仅仅一个照面,几个回合的交锋,这只擅长幻术、在众多一阶妖兽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幻风水母——幻风,便被彭海以雷霆般的手段,一剑斩灭! 彭海收剑而立,周身灵力激荡,水流在他身边缓缓盘旋。他看也没看那正在下沉的两半尸体,目光冷冽地扫向龟背上剩余的妖兽,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鸾驾之内,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蛟唤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倒是有些本事。下一个,谁去?” 鸾驾外,众妖见那平日里靠着幻术颇有些难缠的幻风,竟在短短几个照面间就被那人族修士一剑斩成两半,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震惊于彭海的实力与狠辣。但待到蛟唤雨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次传来,一些自恃实力不俗、或是觉得找到了对方“弱点”的妖兽,心思便又活络起来。它们大多认为,幻风不过是恰好被对方克制了幻术,加上本体确实脆弱,才败得如此之快。 “殿下!”一个沉闷如擂鼓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只体型格外庞大、通体甲壳呈现出暗金色泽、宛如铜浇铁铸般的巨蟹越众而出,两只房间大小的巨钳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正是铜甲蟹一族的嫡系成员,名为蟹谢。家族派它跟随蛟唤雨,本就是存了镀金立功的心思。此刻见幻风失利,它非但不惧,反而觉得是凸显自身价值、在殿下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幻风那软骨头丢了面子,正好由它这硬骨头来挣回来!赏赐还能少得了? “嗯,”鸾驾内的蛟唤雨似乎对此并无不可,随意道,“那就老蟹你去玩玩吧。” “是!多谢殿下成全!”蟹谢瓮声应道,八只蟹足奋力划动,那沉重的身躯竟也颇为迅捷地浮至上层水域。它扬起一只巨大的金钳,指向姜风三人,声音轰隆作响,带着十足的挑衅:“这一场,由你蟹谢爷爷我出战!你们三个,哪个敢来送死?!” “谢谢?”姜风三人听到这蟹妖自报的名号,饶是此刻形势紧张,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这名字起得倒是“客气”。 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彭海刚刚经历一场战斗,虽胜得轻松,但灵力亦有消耗,需稍作调整。而何厉手段诡谲多变,尤其擅长应对这种看似防御力惊人的对手。 何厉会意,面无表情地踏步而出,飞至与蟹谢平行的位置,声音冷冽,不带丝毫感情:“铜甲蟹?防御尚可。记住,杀你者,白云观,何厉。” 彭海则顺势后退,与姜风并肩而立,暗中调息,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鸾驾与其他妖兽的动静。 蟹谢见出来的是何厉,感知到他气息似乎不如刚才的彭海那般凌厉逼人,心中更定。它对自己的防御极有信心,狂傲道:“哼!小白脸,口气倒是不小!看你蟹谢爷爷用这对大钳子,把你夹成两段!” 话音未落,蟹谢八足猛地一蹬水流,庞大的身躯如同金色战车般朝着何厉猛冲过来,一对巨钳高高扬起,带着撕裂水流、粉碎礁石的力量,一左一右,朝着何厉狠狠夹来!势大力沉,威势惊人。 然而,何厉面对这凶猛的冲撞,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竟不闪不避,只是抬手祭出了那两柄看似不起眼的【幻毒木剑】。木剑化作两道青幽幽的流光,并非直刺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蟹壳,而是灵巧无比地绕过正面,如同毒蛇般,精准地刺向蟹谢关节连接处相对薄弱的膜质部位,以及那不断开合、试图钳住他的巨钳内侧!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木剑的物理攻击力确实有限,未能刺穿厚甲,但剑身蕴含的奇异毒素,却顺着破开的微小伤口,瞬间注入了蟹谢的体内! 蟹谢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那对势在必得的巨钳也在半空中僵硬了一下。它只觉得一股诡异的热流顺着伤口迅速蔓延,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何厉的身影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三个、五个,周围的水流也似乎变成了粘稠的泥沼,甚至看到了早已死去的对手在向它招手…… “呃……幻、幻觉?!”蟹谢意识到不妙,疯狂地晃动双眼,试图驱散这诡异的感觉,同时挥舞巨钳胡乱地朝着记忆中何厉的方向砸去,但动作已然失去了之前的精准与协调,变得迟缓而混乱。 何厉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松避开了蟹谢毫无章法的攻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陷入幻毒、在原地打转、时而狂躁挥舞巨钳、时而用蟹足猛刨湖底的蟹谢,如同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困兽。 他并没有再靠近,只是冷漠地等待着。几个呼吸之后,蟹谢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混乱与疯狂逐渐被一种极度的痛苦所取代——那赤沙毒云的毒性也开始在它体内发作,与幻毒交织,侵蚀着它的生机。 最终,这只防御力惊人的铜甲蟹,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八足一软,沉重地砸落在湖底,激起大片泥沙。暗金色的甲壳依旧完好,但其内的生命气息,却已彻底消散。 何厉抬手收回两柄幻毒木剑,看也没看那具巨大的蟹尸,转身飞回姜风与彭海身边,语气平淡:“解决了。” 鸾驾内外,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第129章 假装不敌 姜风见时机成熟,向前迈出三步,衣袂在避水术形成的气泡中猎猎作响。他朝着那华贵的鸾驾拱了拱手,声音清越: “殿下,看来您麾下的仆人,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连续两场比试,在我师兄手下都走不过十招。”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溅入水滴,鸾驾后方尚未出战的那些妖兽顿时骚动起来。一双双兽瞳中燃起怒火,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好几只妖兽已经踏前半步,爪牙寒光闪烁。 姜风却不给它们请战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先前那点畏缩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傲然: “既然如此,不如让姜某亲自领教万灵湖霸主,独角蛟一族殿下的高招?不知殿下可敢一战?” 他刻意将“敢”字咬得极重,目光如电,直刺向那垂着鲛绡的鸾驾。 “呔!兀那贼子,也配挑战殿下!” 一道青影从妖兽群中激射而出,却是一条丈许长的青鱼精。它鱼尾在虚空一甩,竟发出破空之声,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让你青爷爷来教训你!” 姜风见这青鱼精不等蛟唤雨下令便冲出,不怒反笑: “也好,既然殿下不愿现身,便先让殿下看看某家的本事。” 他右手在袖中一探,一柄金色法剑应声而出。剑身流淌着淡蓝水光,正是施展玄水御剑术的法剑。法剑化作金虹直刺青鱼精,却在触及鱼鳞时迸出一串火星,只斩下几片青鳞。 青鱼精吃痛,反而猖狂大笑:“小子,这是在给爷爷挠痒痒吗?” 它周身湖水仿佛活了过来,凝聚成一层流动的水甲。鱼尾猛地摆动,数道水箭挟着破空声射向姜风面门。 姜风步踏玄奥,施展鱼龙游身术,身形如游鱼般在方寸间挪移,将水箭尽数避开。那柄金色法剑则不停斩在水甲同一处,发出“叮叮”脆响。 如此缠斗数合,姜风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诀。金色法剑突然光华大盛,剑身浮现出道道玄奥符文,一剑刺出竟如切腐竹般破开水甲! “噗——” 剑光没入青鱼精左眼,从后脑贯出。那青鱼精笑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僵滞一瞬,随即重重砸落在湖底泥沙中。 姜风负手而立,金色法剑悬于身侧,剑尖一滴鲜血正缓缓滴落。 “现在,”他抬眼望向那始终寂静的鸾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芒,“殿下可愿赐教了?” “哈哈哈,有意思。”鸾驾中再次传出蛟唤雨的声音,先前的慵懒散漫已一扫而空,语调里带上了几分审视与认真,“本殿下好像明白你们的用意了。” 他话音微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不过,你真以为凭你们三个,就能奈何得了我?还是说……你们另有依仗?” “既然你执意挑战,本殿下便成全你。”话音刚落,鸾驾上垂落的鲛绡无风自动,向两旁缓缓掀开。一道银光流转的身影自内中悠然游出。 那是一条身长丈许、通体覆盖着细密银鳞的蛟龙,头顶一支玉色独角散发着莹莹光辉。它初时体型尚小,然而每向前游动一分,身躯便暴涨一截,待其完全脱离水面,悬浮于空时,已然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庞然巨物!银鳞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坚硬的光泽,强大的妖力威压如同实质,令下方湖面都凹陷下去。 姜风见此,眼中喜色一闪而逝,他迅速与岸边的彭海、何厉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姜风随即足下一点,身形御风而起,与那空中巨蛟遥遥相对。 蛟唤雨巨大的蛟瞳漠然俯视着眼前渺小的人影,并无丝毫阻拦之意。 姜风更不废话,一拍储物袋,青、蓝两道流光再次激射而出,与先前那柄金色法剑一同环绕周身,剑鸣清越,灵光湛湛。 而对面的蛟唤雨只是冷哼一声,磅礴的妖气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下方万灵湖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数百丈范围的湖水顿时狂涌沸腾! “去!”姜风并指一点,三柄法剑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惊鸿,撕裂空气,直刺巨蛟要害。 蛟唤雨不闪不避,周身水汽瞬间凝聚,化作数十根丈许长的幽蓝水矛,带着凄厉的呼啸声迎向飞剑! 剑光与水矛在半空猛烈碰撞,灵力与妖力激荡,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终究是水矛在数量上更胜一筹,生生阻断了法剑一往无前的冲势。 姜风面色不变,周身法力猛然一荡,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其后,竟贴着溃散的水浪直冲向前,意图拉近距离。 蛟唤雨巨大的蛟首上似乎掠过一丝讥讽。它并未移动,只是引动下方湖水。霎时间,一道厚重的水墙冲天而起,如同瀑布倒卷,阻隔在姜风面前。 姜风眉头微皱,心道这小蛟龙年纪不大,操控水元的妖术却着实精熟。但他并未退缩,心念一动,金色法剑倒飞而回,悬于身前。他体内灵力疯狂涌入剑身,剑锋瞬间绽放出刺目金芒。 “破!” 伴随着一声低喝,金剑携带着无匹的锋锐之气,悍然斩在水墙之上!只听“嗤啦”一声裂响,厚重水墙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另外两柄法剑紧随姜风身影,自缺口处一穿而过,瞬间逼近到蛟唤雨身前数丈! 然而,蛟唤雨仿佛早有预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下方湖水应声而动,无数股水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灵活迅疾地卷向姜风,封堵了他所有进攻路线。 姜风剑势不得不一缓,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游鱼般在密集的水触手间穿梭闪避。那些水触手一击落空,竟如影随形,紧追不舍,让他一时难以脱身。 眼见姜风被蛟唤雨的妖术暂时压制,湖面下的众妖兽顿时爆发出阵阵谄媚的欢呼: “殿下威武!这小小人族不自量力,活该被殿下神通镇压!” “就是!什么档次,也配让殿下亲自出手?早知如此,刚才我就该上去替殿下分忧,撕了那狂妄之徒!” 岸边的彭海与何厉见到此景,眉头紧锁,握住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周身灵力暗涌,已是随时准备暴起出手。 第130章 手段尽出 姜风虽一时受制,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寒潭。心知急切间难以突破,他左手迅如闪电般探入储物袋,指缝间已夹了数张灵光氤氲的符篆。法力一吐,符篆瞬间激发! “爆!”“敕!”“燃!” 随着他几声短促的敕令,爆裂符绽放出刺目强光,惊雷符引动紫色电蛇狂舞,九炎符则化作数团炽热烈焰!数种不同属性的狂暴能量同时在他周身炸开,气浪翻涌,轰鸣震耳,那无数纠缠不休的水触手当即被炸得水花四溅,寸寸断裂! 趁此间隙,姜风身化流光,已欺近蛟唤雨庞大的蛟躯之侧。三柄法剑带着锐利尖啸,狠狠斩在银光闪闪的鳞甲之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人耳膜,法剑划过,只带起一溜耀眼的火星,那银鳞竟是完好无损,连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蛟唤雨巨大的蛟瞳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嘲弄,它猛然扭转覆满银鳞的脖颈,血盆大口张开,一道凝练至极、蕴含恐怖冲击力的幽蓝水柱如同攻城巨弩,直喷姜风面门! 姜风早有防备,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侧滑数丈,险险避过这凌厉一击。水柱擦着他的护体灵光掠过,将后方湖面轰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一击不中,姜风并不硬撼,而是凭借鱼龙游身法的灵巧,如穿花蝴蝶般环绕着庞大的蛟龙游斗。剑光虽难破防,却专挑眼、喉、关节等相对脆弱之处袭扰,虽造不成实质伤害,但这般如同蚊蚋叮咬般的纠缠,果然让心高气傲的蛟唤雨烦躁起来。 “吼!烦人的蝼蚁!” 只听它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周身银光一闪,十丈巨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眨眼间便化作一条仅有一丈长短、更加凝练精悍的银蛟!体型变小,其速度与灵活性顿时暴增,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开始反追姜风,同时无数道压缩水箭如同疾风骤雨,铺天盖地般攒射而去! 姜风面露“凝重”之色,似乎不敢硬接,只得施展身法,一边挥剑格挡,一边看似“狼狈”地向后飞退。两人一追一逃,剑光水箭不断碰撞,在空中划出曲折的轨迹,转眼间便已远离主战场数十里。 眼见蛟唤雨越战越凶,猩红的蛟瞳中兴奋之色愈浓,紧追不舍的姜风嘴角,却悄然勾起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就是这里! 他骤然回身,与疾冲而来的银蛟硬生生对拼一记!轰然巨响中,气浪翻滚,姜风借力向后飘飞,同时手掌一翻,一枚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玄铁令牌已出现在掌心。 法力疯狂注入,令牌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 “嗡——!” 下方看似平静的湖水陡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光线,一座覆盖方圆数百丈的庞大阵法瞬间被激活!无数道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将蛟唤雨与姜风一同笼罩其中。阵法光华流转,强大的封禁之力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另一边,鸾驾所在。 那鲇鱼精老年一直紧张地关注着远方战局,此刻猛地一拍大腿,惊骇大叫:“不好!殿下中计了!那是人族的困阵!快,随我前去救援!” 众妖兽闻言,顿时一片哗然,妖气冲天而起,纷纷驾起妖风或遁入水中,欲要前去接应。 “哼,现在才想走?晚了!” 一直蓄势待发的彭海与何厉同时冷笑出声。两人脚下早已布置好的阵盘瞬间亮起,道道灵光形成屏障,暂时阻隔了众妖去路。随即,两人身形如电,手持法剑,毫不畏惧地主动杀向妖群,剑光凛冽,瞬间便缠住了为首的几个大妖,战作一团! 阵法之内。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蛟唤雨追击之势一滞。它悬浮在半空,银色的蛟首环顾四周光华流转的阵法壁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并未如寻常妖兽那般惊慌失措。它反而停了下来,巨大的蛟瞳重新锁定姜风,竟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小子,这就是你费尽心机引我至此的依仗?一座困阵?” 姜风稳住身形,立于阵法光幕之前,面对蛟龙的审视,他脸上最后一丝“勉强”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自信。“哼,后手?此阵名为‘锁龙’,今日专为你而设,不过是防止你待会不敌,仗着水性逃窜罢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一拍储物袋! “铮!”“铮!” 两道凌厉的剑鸣响起,一赤一黄两道流光激射而出,与之前金、青、蓝三剑汇合。五柄法剑悬浮于姜风身前,颜色各异,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交相辉映,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个完美的循环。五行灵剑齐出,意味着姜风不再有丝毫保留,决意全力一战! 听到“锁龙”二字,又感受到那五柄灵剑散发出的、隐隐相生相克的强大灵压,蛟唤雨那覆盖着银鳞的蛟龙面孔彻底沉了下来,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狂妄!不知你是人族哪方势力派来的。不过,你也太小瞧我独角蛟龙一族了!” “那便让我试试看吧!” 姜风话音未落,五指并拢向前一挥。悬浮于身前的五行灵剑骤然发出清越震鸣,金、青、蓝、赤、黄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彼此气机交融,化作一道蕴含五行生灭之意的磅礴剑虹,威力比之先前三剑齐出,简直是云泥之别! 蛟唤雨那巨大的蛟瞳骤然收缩,从那五色剑虹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下方万灵湖湖水如同受到召唤,轰然倒卷而上,瞬间在其庞大的银鳞蛟躯外凝聚、压缩,化作一层流转不息的深蓝色水之铠甲! “嗤——!” 五行剑虹与湖水铠甲悍然碰撞!那足以抵挡寻常法剑劈砍的水甲,此刻却如薄纸般被撕裂开来。剑光掠过,在蛟唤雨那如玉般晶莹坚韧的蛟龙之躯上,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伤口,银色的血液顿时沁出! 第131章 神通境的力量 “你…...竟敢伤我!”剧痛与羞辱感瞬间淹没了蛟唤雨的理智,它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蝼蚁!你彻底惹怒我了!我会让你知道,我为何名为‘唤雨’!” 话音未落,它那缩小至一丈的身躯再次暴涨,恢复十丈真身!一股古老而晦涩的奇异能量开始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头顶玉色独角光芒大盛,引动四周天地灵气剧烈波动! 姜风心中警铃大作,虽不知对方要施展何种手段,但绝不能让其完成!他心念急转,五行灵剑光华再涨,化作五道惊鸿,以更凌厉的姿态直刺蛟唤雨要害,试图强行打断这明显非同小可的施法。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五行灵剑在距离蛟龙躯体尚有三尺之时,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壁垒,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弹开,难以寸进! “不好!”姜风脸色一变,心知打断已无可能。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入储物袋,瞬间取出厚厚一叠防御符篆——金刚符、护身符、灵壁符……不要钱般瞬间全部激发!层层叠叠的光罩、壁垒、符文虚影在他身前亮起,构成一道道坚固防线。 这还不够!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殷红精血喷出,精准地洒在五柄灵剑之上。 “嗡——!” 吸收了主人精血的五行灵剑发出欢快的颤鸣,光芒暴涨,剑气冲霄!五剑按照玄奥轨迹急速飞旋,瞬间构成一座笼罩四方的剑阵,将姜风护在中心,凌厉的剑气自行流转,将袭来的无形压力切割开来。这正是白云观练气期杀伐第一的秘术——五行剑阵! 剑阵一成,锋芒毕露,竟真的强行撕裂了蛟唤雨周身那层无形的能量屏障! 然而,就在此时,蛟唤雨蓄力已久的大招,终于完成了。 “呼!风!唤!雨!” 伴随着它蕴含着古老韵律的四字真言,天地骤然色变!原本夕阳余晖尚存的天空,瞬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厚重乌云彻底覆盖,方圆数里之内漆黑如墨,狂风呼啸,如同鬼哭! “咔嚓——!” 一道扭曲的巨型闪电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炸裂人的耳膜。紧接着,倾盆暴雨轰然落下!但这绝非寻常雨水,每一滴都呈现幽暗之色,沉重无比,砸在湖面上竟发出“咚咚”闷响,溅起丈高浪花! “一元重水!”姜风瞳孔猛缩,心头骇然。这每一滴雨水都重逾百斤,如此密集的重水从天而降,威力堪比无数巨石持续轰击! “噼里啪啦——!” 密集如鼓点的撞击声瞬间将姜风淹没。他身前的防御符篆所化的光罩、壁垒,在这恐怖的重水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层接一层地迅速黯淡、破碎、消散!就连护在外围的五行剑阵,光华也剧烈摇曳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神通??这帮神兽血脉可真是受天地钟爱啊!仅仅一阶巅峰,竟能觉醒如此恐怖的神通雏形……”姜风嘴角溢出一丝苦涩,感受着飞速消耗的法力和摇摇欲坠的防御,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防御符篆已不足三成,而天上乌云翻涌,重水暴雨毫无停歇之势,谁也不知蛟唤雨还能支撑多久。 “必须一击定胜负!”姜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双手猛地合十,体内剩余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注入五行剑阵! “五行……合一!给我斩!” 他怒吼着,强行运转那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握,仅在理论上推演过的五行剑阵最终变化——五行合一! “铮——!” 五柄属性各异、灵光闪耀的飞剑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它们放弃了各自的形态,化作五道纯粹的本源流光,在空中猛然交汇、融合!一柄长约三丈、通体流转着混沌五彩光华的巨剑,于漫天重水暴雨中凝聚成形!巨剑出现的刹那,散发出的凌厉剑压竟将周围落下的重水都短暂逼开! 巨剑携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恐怖气势,撕裂雨幕,无视空间,朝着蛟唤雨那巨大的蛟龙头颅,悍然斩落! 剑未至,那凌厉的锋芒已让蛟唤雨遍体生寒,它猩红的蛟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五彩巨剑势如破竹,竟真的破开了“呼风唤雨”神通形成的能量场,眼看就要将那狰狞的蛟首一分为二!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蛟唤雨颈部一片与其他银鳞迥异、呈暗金色的逆鳞,骤然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一股远超练气期层次,姜风从未感受过的庞大、精纯、带着洪荒气息的恐怖能量,如同沉眠的火山般喷薄而出! “轰——!!!” 这股能量后发先至,狠狠地撞上了五彩巨剑! 没有任何僵持,方才还威势无匹的五彩巨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光华黯淡,重新解体成五柄灵光晦暗的飞剑,四散崩飞开来。 而那恐怖的冲击波并未停歇,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姜风身前残存的所有防御符篆,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化为齑粉! 冲击波及体的瞬间,姜风怀中一枚不起眼的木质令牌自动飞出,“啪”一声碎裂,同时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青色光罩瞬间展开,将姜风牢牢护在其中——正是行动前灵微长老赐予的保命之物! “嘭!!!” 巨大的声响席卷天地。由彭海精心布置、足以困住一阶蛟龙的“锁龙阵”,在这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下,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如同泡沫般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毁灭性的冲击波继续向着四周蔓延,速度极快,瞬间便波及数十里外的主战场。 正在与群妖缠斗的彭海与何厉,身上也同时升起了与姜风一模一样的青色护罩,将恐怖的余波抵挡在外。 然而,那些蛟唤雨的妖兽护卫们就没有这般幸运了。无论是体型庞大的鲇鱼精老年,还是其他虾兵蟹将,在这股蕴含着蛟龙本源与长辈庇护之力的冲击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瞬间汽化,化作漫天飘散的血雾与尘埃…… 第132章 神通境强者蛟翻云 姜风刚从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中稳住心神,还未等他看清周围的一片狼藉,天空之上便传来一道如同惊雷炸响的威严声音,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威压,震得他气血翻腾: “是谁!敢动我蛟翻云的儿子!” 他猛地抬头,只见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乌云竟诡异地凝聚成两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眼睛,如同神只俯视蝼蚁,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的姜风。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恐怖的威压,让姜风瞬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长老们怎么还……”就在他心中焦急,暗自祈祷宗门后手赶紧出现时,天上那对由乌云凝聚的巨眼却一阵波动,能量似乎无以为继,迅速溃散,重新化作了普通云气。显然,这隔空显化已是强弩之末。 危机暂解,姜风立刻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蛟唤雨。只见这条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银蛟,此刻颈部被五行合一斩开一道狰狞可怖的巨大伤口,银色的龙血如泉涌出,将身下湖水染成一片淡银。它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因为神通被强行破去,又引动了其父亲在体内封印的逆鳞之力,遭到了严重的反噬,已是奄奄一息。 趁它病,要它命!姜风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神识全力散开,艰难地重新沟通那五柄被冲击波震飞到远处的本命灵剑。 “回来!” 随着他的召唤,五道颜色各异但均灵光黯淡的飞剑歪歪斜斜地飞回,剑身上或多或少出现了裂痕,显然受损不轻。但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姜风一咬牙,不顾自身消耗,强行催动残余法力,御使着五柄伤痕累累的灵剑,化作五道决绝的流光,朝着蛟唤雨的要害疾射而去! “不——!你不能杀我!”感受到致命的危机降临,蛟唤雨巨大的蛟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绝望,它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哀鸣,“我父亲是蛟翻云!是神通境的强者!他绝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哼!现在才想求饶?晚了!”姜风面色冷峻,心志如铁,没有丝毫动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剑光掠过,血光迸现! 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硕大的蛟龙头颅应声而落,那双猩红的蛟瞳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姜风身形一闪,迅速冲到近前,先将那价值连城的独角蛟龙头颅收起,随即又将长达十丈的无头蛟龙尸身费力地塞入储物袋中。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朝着彭海与何厉的方向纵声大喊: “彭师兄!何师兄!任务完成,快跑!再不跑,神通境强者本体就要到了!” 他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他身边,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已然抓住了他的后心道袍。 “走!” 来人正是接应的明乐真人!他神色凝重,没有丝毫废话,拎着姜风如同拎着一片树叶,身形一晃便已踏上一艘早已悬浮在侧、流线型的小型灵舟。灵舟化作一道青虹,瞬间掠过湖面,出现在同样正在飞奔的彭海与何厉身边。 明乐真人袍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两人也卷起,稳稳地“丢”上了灵舟。 “站稳了!” 明乐真人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按在灵舟核心阵盘之上,浑厚精纯的灵力如同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入。灵舟猛地一震,通体青光大盛,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速度陡然提升数倍,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鸿,朝着镇西城的方向亡命飞遁! 就在姜风等人离去之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他们方才激战、斩蛟的湖面上空,空间一阵扭曲,一位身着金黄色龙袍法衣、头生一支玉色独角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他面容威严,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下方的湖水都停止了流动,仿佛时空凝固——不是蛟唤雨的父亲,神通境强者蛟翻云,还能是谁? 他仅仅是在原地感知了一瞬,空气中残留的血脉悸动与毁灭气息,以及那彻底消失的爱子生命印记,便已说明了一切。 “吼——!是谁!究竟是谁害了我儿!!!” 蛟翻云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浪滚滚,震得方圆百里的云气尽散!磅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湖畔的山石草木在这怒吼中尽数化为齑粉。 “不管你是谁!上天入地,本王绝不会放过你!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怒吼声中,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姜风等人逃窜时留下的那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和灵力痕迹。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芒,裹挟着滔天怒火,以远超灵舟的速度,朝着镇西城方向疯狂追去! 灵舟之上,姜风、彭海、何厉三人惊魂未定。他们刚想向面色沉凝、全力驾驭灵舟的明乐真人汇报此行细节,但感受到身后那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依旧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以及明乐真人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顿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此刻,绝非说话之时。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后怕。他们默默盘膝坐下,各自取出丹药服下,抓紧这争分夺秒的宝贵时间,全力运功调息,恢复着几乎消耗一空的法力和伤势。 灵舟在明乐真人全力催动下,如一道青色流星划破天际,远处镇西城巍峨的轮廓已清晰可见,城墙上闪烁的符文光芒带来一丝心安。 然而,就在姜风几人以为逃出生天之际,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自身后席卷而来! “小贼!纳命来!” 一声饱含刻骨仇恨的怒吼震得四人气血翻腾。只见后方天际,蛟翻云的身影裹挟着滔天妖气急速逼近,他双目赤红,死死锁定灵舟上的姜风。盛怒之下,他抬手便是一挥,下方万灵湖的湖水被瞬间抽起,凝聚成一杆长达数百丈、幽光闪烁的巨型水矛,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以超越灵舟数倍的速度破空袭来! 那水矛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姜风、彭海、何厉三人头皮发麻,浑身僵硬,连思维都仿佛凝固了——境界差距太大,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水矛即将将灵舟连同四人一同贯穿、碾碎,千钧一发之际—— 第133章 灵渊长老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自镇西城中心冲天而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巨型水矛之上! “轰隆!” 巨响震天,数百丈的水矛当空炸裂,化作漫天瓢泼大雨落下。同时,一道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城中缓缓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和妖的耳边: “蛟翻云,你过界了。” 必杀一击被阻,又听到这般话语,蛟翻云怒极反笑:“灵渊老鬼!你说我过界?你可知你门下弟子干了什么?他们杀了吾儿唤雨!” “此事贫道已然知晓。”那苍老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然,此事并非我白云观弟子之过。” “呵!”蛟翻云气得周身妖云翻滚,“非你弟子之过?难道还是我儿的过错不成?!” “贫道只是在陈述事实。”灵渊长老的声音不疾不徐,“敢问蛟道友,令郎陨落于何处?可是在两族缓冲区?” “……是!”蛟翻云脸色铁青,此事根本无法隐瞒。 “贫道再问,斩杀令郎者,可是练气期弟子?我白云观,可曾有长辈出手,以大欺小?” “……没有!”蛟翻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心中憋闷至极。 “既如此,此番冲突,便是缓冲区规则之内,同辈修士间的正常争斗。蛟道友你身为神通境前辈,有何理由、有何资格,越界追杀我观中晚辈弟子?”灵渊长老的声音陡然转厉。 “本王没你这牛鼻子会狡辩!”蛟翻云彻底暴怒,懒得再争辩对错,直接吼道,“本王只问你一句!交出杀我儿的凶手!你,交是不交!” “本观弟子无错,贫道为何要交?”灵渊长老断然拒绝,声音转而冰冷,“再者,蛟翻云,此刻是你越界在先!若再纠缠不休,违反两族协定……贫道今日便是在此斩了你,想必你族中老祖,也无话可说!” “我操你大爷的灵渊!我看你就是存心包庇!”蛟翻云理智尽失,暴怒之下,随手凝聚一颗蕴含狂暴妖力的巨大水球,再次狠狠砸向姜风四人所在的灵舟!“给本王死来!” “放肆!”灵渊长老的声音首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贫道再三劝阻,你这孽蛟非但不听,还敢再下杀手!看来你是真不想要性命了!”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一位身着朴素金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姜风四人头顶的虚空之中。只见他袖袍随意一挥,那看似威力无穷的巨大水球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 灵渊长老目光如电,直视蛟翻云:“此处施展不开,免得殃及无辜。天上一战,敢否?” “战便战!怕你不成!”蛟翻云怒吼一声,化作一道妖异血光,冲天而起。 灵渊长老身形一晃,亦化作金色长虹,紧随其后。两人瞬间没入云端,消失在姜风等人的视野尽头,只有隐隐传来的沉闷轰鸣,显示着高空之上正进行着一场惊世大战。 见两位大能离去,压力骤减,明乐真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催动灵舟,以最快速度驶向镇西城码头。 灵舟缓缓降落在镇西城码头,船身与石板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姜风一行人刚踏上码头,便被眼前的景象怔住——码头上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全是闻讯赶来的修士。方才城外那番惊天动地的动静,以及蛟翻云那声震全城的怒吼,早已将整个镇西城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看!是他们!” “就是这三个白云观弟子,杀了那独角蛟族神通境强者的儿子?” “看起来如此年轻,竟有这等本事……” 当姜风、彭海、何厉三人跟在明乐真人身后面色苍白地走下灵舟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敬佩的、惊疑的、甚至隐含担忧的——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如同实质。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正是以灵微真人为首的五位白云观真人。见明乐真人带着三人平安归来,几位真人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灵微真人目光扫过姜风三人,见他们虽气息不稳,衣衫染血,但并无性命之忧,便微微颔首,沉声道:“无事便好。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先随我们回高塔。” 明乐真人点了点头,示意姜风三人跟上。于是,在六位真人的护持下,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与窃窃私语中,姜风、彭海、何厉低着头,默默跟随,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向着城内那座象征着白云观权威的高塔走去。 他们一走,码头上的议论声瞬间放大了数倍,如同炸开了锅。 “真是后生可畏啊!竟能在缓冲区斩杀蛟龙嫡系!” “嘿,这下麻烦可不小,独角蛟一族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怕什么?没听灵渊长老说吗?合乎规矩!白云观这次硬气!” 人群中,林平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姜风那熟悉却又因换上白云观标准道袍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当确认无疑后,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身旁文管事的胳膊,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调:“文伯伯!你看!是姜队长!真的是他!是他和同门杀了那蛟龙族的!” 文管事脸色骤变,反应极快,一把捂住林平之的嘴,力道之大差点让他窒息。文管事半拖半拽,几乎是强行将仍在激动中的林平之拉出了嘈杂的码头区域。 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文管事才松开手,脸色严厉地低喝道:“平之!你疯了?!这种话也是能当众嚷嚷的吗?!” 林平之大口喘着气,脸上还带着不服:“那……那怎么了?本来就是队长他们杀的嘛!大家都知道了!” “糊涂!”文管事气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语重心长,声音压得极低,“人家姜道友是白云观嫡传,有整个宗门做靠山!经此一事,宗门必定更加重视他们,未来前途无量,或许根本不会再常驻这万灵湖险地。可你呢?你是什么身份?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你曾与姜风关系密切,你猜那暴怒的蛟龙族,会不会迁怒于你,拿你泄愤?!” 文管事看着他,语气沉重:“你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做事能不能稳重些,让你那在家的娘亲放心?” 这番连敲带打,如同冷水浇头,让林平之瞬间清醒过来。他想起蛟翻云那恐怖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来:“文伯伯,我……我知错了。” 但他随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过,文伯伯,我不会改变主意。我依然想追随姜队长!我相信跟着他,才有更好的前途!” 文管事看着他眼中的执拗,深知这侄儿的性子,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了口气:“唉,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先好好修炼,提升实力吧。没有足够的本事,你想追随别人,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他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走吧,回食海阁。神通境强者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够观摩的,留在此处也无益。” 说着,他拉着一步三回头、仍望向高塔方向的林平之,消失在了镇西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 第134章 真实意图,蛟翻云死 跟随诸位真人步入那座熟悉的镇西城高塔,厚重的阵法光华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塔内二层的景象依旧,只是此刻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众人默然无声,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响。六位真人依次在中央的蒲团上落座,神色肃穆,目光沉静。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劫后余生的悸动,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诸位真人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稳定: “禀诸位真人,弟子幸不辱命。独角蛟族,蛟唤雨,已然伏诛。请真人检验。” 说罢,他神识探入储物袋,光芒一闪,一具庞大的银白色蛟龙尸身轰然出现在塔内光滑的地板上,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厅堂。那长达十丈的蛟躯依旧残留着生前的威猛与神异,细密的银鳞在塔内明珠的照耀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而脖颈处那道被五行合一斩开的巨大伤口则显得尤为狰狞可怖,隐隐还有一丝凌厉的剑气残留。硕大的蛟龙头颅被整齐地斩下,放置在一旁,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蛟瞳此刻黯淡无光,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如此完整且血脉尊贵的蛟龙尸身,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修士心动。彭海与何厉站在姜风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蛟尸上流转,特别是那道致命伤,让他们再次深刻体会到姜风最后那一击的决绝与强大。 然而,端坐上方的六位真人,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 灵微真人的目光只是在那蛟尸上轻轻扫过,如同看待一件寻常事物,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更无半分惊喜。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 “嗯,知道了。既然是你独立斩杀,此物便归你所有。你们三人自行商议分配即可。至于此次任务的宗门奖励,需待灵渊师兄归来后再行定夺。”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将这具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蛟龙尸身的处置权完全下放,仿佛那只是一头普通的妖兽材料。 说罢,灵微真人不再关注蛟尸,转而袖袍一挥。高塔二楼一侧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变得透明,将外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与此同时,整个镇西城上空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庞大的护城阵法光罩缓缓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光晕流转,散发出坚实的防御之力。 包括明乐真人在内的六位真人,此刻皆不再言语,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向透明墙壁之外,紧紧凝视着码头方向的天空,神情专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信号,又像是在戒备着可能突如其来的冲击。 这般如临大敌却又目标明确的姿态,与对蛟龙尸身的漠不关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风见状,默默地将蛟龙尸身重新收回储物袋,转头对彭海与何厉低声道:“两位师兄,此物暂且由我保管。待灵渊长老归来,我等再仔细商议如何分配,如何?” 彭海与何厉自然没有异议,点头笑道:“全凭姜师弟做主,我们不急。” 安抚好两位师兄,姜风也随着真人们的目光,望向塔外那被阵法光晕渲染得有些异样的天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劲。 真人们的态度太反常了。 一具蕴含精纯蛟龙血脉的继承人尸身,对于任何宗门都是极为珍贵的炼器、炼丹材料,甚至可能从中窥探独角蛟一族的神通奥秘。可灵微长老他们,甚至连仔细查探的兴趣都欠奉。 花费三年时间,让他们在万灵湖磨砺,精心策划了这场伏杀,最终目标难道真的只是这条一阶的小蛟龙? 若果真如此,这代价与收获,似乎并不相称。 除非…… 一个大胆而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姜风的脑海,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除非,白云观从始至终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蛟唤雨! 这条小蛟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激怒某个存在的鱼饵! 而白云观真正的目标,是此刻正在九天之上,与灵渊长老生死搏杀的那位——神通境强者,蛟翻云!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真人们对此战的成果漠不关心,却如此紧张地开启大阵,密切关注天空的战况。斩杀蛟唤雨,只是计划的第一步,激怒并引出蛟翻云,才是关键。而最终的目的,恐怕就是……屠蛟!屠一条神通境的蛟龙! 想到这里,姜风只觉得心跳加速,喉咙有些发干。他不知道宗门为何要冒着与独角蛟一族全面开战的巨大风险,花费如此心机布局猎杀一位神通境强者,但这无疑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也只有这个级别的目标,才值得白云观付出如此代价,动用灵渊长老这等底蕴!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带着探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看向端坐的灵微长老,又扫过一旁的明乐真人。 明乐真人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意味,他并未转头,依旧目视前方,但那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极其隐蔽地抬至腰际,将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对着姜风的方向,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噤声手势。 姜风心头一震,立刻会意,猛地转回头,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风云变幻的天空,将所有翻腾的思绪与猜测死死压在心底,脸上不敢再流露出半分异样。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码头上的修士见高空之上虽偶有异光闪动、闷雷滚滚,却迟迟未见分晓,不少人已渐感不耐,准备散去。就在此时——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般,自云端骤然贯下,瞬间驱散了漫天妖云!光芒散去,显露出灵渊长老的身影。他依旧身着那袭金色道袍,纤尘不染,但最令人心神震撼的,是他单手擎举着一颗巨大无比的狰狞头颅! 那头颅形似龙首,覆盖着暗金鳞片,头顶一支断裂的独角显得格外刺眼,正是神通境大妖蛟翻云的本相龙头!其尺寸长达数百丈,即便被斩下,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残余威压,龙目圆睁,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第135章 蛟翻云死,陈年旧事 灵渊长老悬浮于镇西城上空,声音平和却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传遍方圆数千里每一个角落: “独角蛟族蛟翻云,违反两族协定,私自越界踏入我人族疆域。更恃强凌弱,以神通境修为悍然攻击我人族低阶弟子,贫道再三劝阻,其仍冥顽不灵,屡下杀手。今已伏诛,以此警示后来者,人族疆域,容不得尔等放肆!” 话音落下,满城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而潜伏在远处湖域的水族妖物,则无不胆寒,纷纷潜入深水,不敢露头。 灵渊长老袍袖一卷,将那庞大的蛟龙头颅收起,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镇西城外。高塔内,灵微真人等人见状,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挥手间撤去了笼罩全城的防御大阵。 下一瞬,金光微闪,灵渊长老已安然端坐于高塔二楼的主位之上。 “拜见灵渊长老!” 姜风三人与诸位真人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敬畏。连灵微真人也起身让出主位,拱手道:“恭喜师兄,神通盖世,斩此孽蛟,得胜归来!” “都起来吧。”灵渊长老语气平和,抬手虚扶。 姜风等人这才敢抬头,看清灵渊长老此刻的模样时,心中皆是一震。这位长老竟已从之前那白发苍苍的老者,化为一位看似二十出头的青年!他面容俊美无俦,剑眉星目,肤如白玉,周身道韵流转,一袭金色祥云道袍更衬得他宛如九天仙真临凡,风采绝世。 诸位真人对此似乎并不意外,恭敬落座。灵微真人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玉椅,坐在灵渊长老下首。 年轻版的灵渊长老将目光投向姜风三人,面带温和笑意:“灵微,这三位便是此次参与行动的弟子?” “回师兄,正是。姜风、彭海、何厉,正是他们三人成功于缓冲区伏杀蛟翻云之子,蛟唤雨。”灵微真人恭敬回应。 “很好。”灵渊长老赞许地点点头,“此次能顺利引那孽蛟入彀,并将其斩杀,你们三人居功至伟。宗门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三人:“观你们气息,距离凝结金丹已不远矣。这样吧,待你三人成功晋升金丹期后,宗门可出资,为你们每人免费炼制一件本命法宝。所需材料,只要不是过于稀世,皆由宗门库藏提供。你等意下如何?” 本命法宝!还是由宗门出资、量身定制!这奖励远超寻常任务所得,对于他们未来的道途堪称奠定了坚实基石! 姜风三人闻言,皆是心头狂喜,连忙深深躬身:“多谢长老厚赐!弟子愿意!” “灵微,此事便交由你后续跟进负责。”灵渊长老看向灵微。 “师兄放心,必当办妥。”灵微真人脸上也露出笑容,显然对此结果十分满意。 “既如此,奖励已定。你三人身上带伤,且下去好生休养调息吧。一个月后,由明乐驾驭灵舟,护送你们返回山门。”灵渊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 “是,弟子告退。”姜风三人再次向诸位真人行礼。 姜风心中激荡,想起二十多年前安兴城外的那场洪水与蛟龙之患,他心中已然明了。他上前一步,格外郑重地对着灵渊长老又多鞠了三次躬,行了一个大礼,这才与彭海、何厉缓缓退出高塔。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灵渊长老端起旁边灵微递上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方才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方才那弟子姜风,最后为何多行三礼?你等可知其意?” 明乐真人闻言站起身,他因在虎啸关便对姜风有所关注,事后特意查阅过其卷宗,对此事知之甚详。他恭敬回禀道:“禀灵渊长老,此事弟子知晓。这姜风……其实与长老您颇有渊源。” “哦?”灵渊长老放下茶盏,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二十四年前,于白云山脉走蛟化龙、引发越西郡大水患的那条老骊蛟,正是被长老您出手斩杀。而当时,姜风便出身于安兴城外姜家村……”明乐真人语气带着一丝沉重,“那场洪水……姜家村也被波及,全村尽毁,他的父母亲人……皆不幸罹难。从某种意义上说,长老您……早已为他报却了血海深仇。他方才那三礼,应是表达感激。” 塔内一时寂静。灵渊长老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之色。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原来如此……当年之事,贫道本意是想将那老骊蛟拦在越西郡外,以免殃及凡人。奈何没曾想,那老骊蛟修炼的并非寻常水系神通,而是诡谲的空间之术。贫道一时不察,被其钻了空子,遁入郡内,终究是造成了诸多杀孽……此乃贫道当年疏漏之过,那些因洪水丧生的生灵,贫道心中,始终有愧。” 灵渊长老指节轻叩玉椅扶手,目光悠远,接着方才的话说道:“如此说来,此次姜风亲手斩了蛟翻云那小儿,也算是他自己了结了一段因果,亲手报了这份仇。” “正是此理。”灵微长老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谁叫那蛟翻云平素跋扈,且多行不义。师兄可还记得,当年那老骊蛟之所以敢冒险走蛟,背后正是这蛟翻云极力鼓动,二人结为兄弟,他便是那始作俑者之一。那老骊蛟本在白云山脉深处静修,虽进阶无望,倒也安分。偏偏结识了蛟翻云,被他一番蛊惑,竟妄想以水漫郡城、汇聚万灵之气的方式强行化龙,冲击洞天境界……这才酿成了安兴城外的惨剧,致使百万生灵涂炭,数千万黎民流离失所。今日他父子皆亡,正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灵渊长老微微摇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深邃:“好了,旧日仇怨,只是此番行动的引子之一。更紧要的缘由,是为了师弟你,以及观中其他几位意图参悟水系大道,却苦无门径的金丹弟子。” 第136章 事件结束,分赃 灵渊长老点破了更深层的布局。白云观传承悠久,但观想图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观内水系神通的观想图已然用尽,导致包括灵微在内的六位悟性稍差的金丹真人,道途停滞,迟迟无法迈过神通境的门槛。此次耗费数年,精心策划,以姜风三人为饵,最终目标正是蛟翻云本身——一位将水系神通修炼至神通境的纯血独角蛟!取其神通道果,炼制成可供后人观想的“翻云覆雨神通观想图”,才是宗门愿意冒此奇险的根本目的。 “此事关乎你等道途,乃至宗门未来兴衰,自然要做得干净利落,更要‘名正言顺’。”灵渊长老强调道,随即目光转向灵微,带着一丝告诫,“记住,答应给那三个小家伙炼制本命法宝之事,名目可挂在宗门,但具体炼制以及大部分材料,必须由你亲自出手。他们于此番大事有功,不可寒了弟子之心,亦不可敷衍了事。” 灵微真人神色一肃,郑重保证:“师兄放心,我明白其中轻重。待他们晋升金丹,我必亲自开炉,为他们量身打造合用的法宝。不过……”他略一沉吟,“时间须拿捏妥当。抽取蛟翻云的道果,并将其炼制成稳定的观想图,预计需十年光景。届时,我便需闭关,尝试借助此图冲击神通境了。” 灵渊长老略一感知,便点头道:“时间上应当来得及。我观那三人,体内三火已趋圆满,根基扎实,寿元也充足。若无意外,五年之内,当可陆续结丹。” “如此便好。”灵微真人松了口气。 “好了,此间事已了。”灵渊长老站起身来,“我需即刻闭关,抽取道果,着手炼制观想图。对了,”他想起一事,吩咐道,“记得以观中名义发布通告。独角蛟一族经此重创,虽不敢公然撕毁协定、发动全面战争,但未来几十年,缓冲区乃至镇西城周边,摩擦与小规模冲突必然加剧。需严厉警告城中修士,近期谨慎前往缓冲区,提高警惕,以免遭了池鱼之殃。” 话音未落,灵渊长老的身影已如青烟般缓缓消散在高塔之中,只留下余音袅袅。 随着灵渊长老的离去,塔内只剩下六位金丹真人。灵微长老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明乐真人身上。明乐真人一个激灵,连忙摆手道:“师叔,您知道的,弟子此次只是临时被调来协助与接应。这后续发布通告、安抚城池的一应俗务……实在非我所长,弟子就先告辞了!”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灵微长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终究还是得我这把老骨头来操持。这镇西城安稳太平了数十年,经此一事,怕是又要风雨不断,热闹起来喽。” 三人走出高塔,午后的阳光洒在镇西城的青石街道上,却驱不散连日来紧绷的气氛。行至塔外广场边缘,姜风停下脚步,转身对彭海与何厉开口道: “两位师兄,若暂无要事,不如随师弟去我租赁的小院一叙?我们正好将这蛟龙尸身处置一番。” 何厉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自是没问题,说起来,我俩还从未去过姜师弟的居所,今日正好认认门。” “正是此理。”彭海也点头附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方才真是险象环生,若非姜师弟最后那惊天一剑,又巧妙布局引那孽蛟入阵,我等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师弟道法高深,为兄佩服。” 三人说着,便跟随姜风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小院青竹掩映,颇为清幽。姜风打出法诀,开启门户,又谨慎地启动了院内的屏蔽阵法,隔绝内外窥探。 步入院中,姜风也不多言,神识一动,那庞大而珍贵的银蛟尸身便再次出现在庭院空地上,银鳞在日光下流转着冰冷光华,虽已死去,余威犹存。 姜风后退半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神色诚恳:“此番能成功伏蛟,离不开两位师兄前期布置阵法,后期牵制群妖。功劳非我一人。请两位师兄先行挑选。” 彭海与何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彭海哈哈一笑,上前一步,爽朗道:“哈哈哈,师弟过谦了,斩杀此獠,你当居首功。既如此,为兄便不与你客气了。这蛟龙之尾,筋骨强健,蕴含风雷之力,正合我炼制一件赶路或困敌的法器,我就要这龙尾吧!” 说罢,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光闪过,精准地将那粗壮的蛟龙尾齐根斩下,收入储物袋中。 何厉见状,也笑道:“姜师弟豪气,那我也不矫情了。这蛟龙四爪,蕴含其生前部分控水神通与磅礴血气,我欲取其筋骨皮膜,炼制一套‘覆海蛟龙爪’法器。这四条腿,便归我了。”他同样御使法剑,寒光连闪,将四只强健的蛟龙肢解取下。 两人极有分寸,默契地将价值最高、蕴含蛟龙一身精华所在的头颅、可能存在的龙珠,以及大部分龙身血肉鳞甲,都留给了居功至伟的姜风。 姜风心中感念,将剩余的龙头与庞大龙身收起,邀请道:“两位师兄,不如坐下喝杯清茶,稍作歇息?” 彭海摆了摆手,正色道:“茶便下次再品吧。战利品已分妥,我与何师弟身上皆带伤,需尽快回去闭关调息,稳固境界。”他看向姜风,眼中带着期许,“姜师弟,我们一个月后再见。望我等三人皆能早日凝结金丹,大道更进一步!” 何厉也拱手道:“保重!” “既如此,师弟便不远送了。两位师兄,保重!一月后再会!”姜风拱手回礼,目送彭、何二人离去。 待院门关闭,阵法重新合拢,姜风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他快步走入静室,盘膝坐下。 首先取出的是那五柄本命灵剑。只见剑身之上,裂纹遍布,灵光黯淡,尤其是强行施展“五行合一”的那柄主剑,几乎到了碎裂的边缘。指尖轻抚过剑身的裂痕,姜风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无奈,轻声叹息: “唉,跟随我征战多年,今日竟损伤至此……怕是难以复原了。” 但他很快收敛情绪,眼神变得坚定,“不过,待我晋级金丹,本命法宝也需重炼,你们……也算功成身退了。”他将五柄残剑小心收起,如同告别老友。 随即,他闭上双目,手掐法诀,开始缓缓运转功法。与蛟唤雨一战,他先是符篆尽出,后又喷出精血强行催动五行剑阵乃至未曾掌握的“五行合一”,早已是油尽灯枯之境。体内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法力之海近乎干涸。 静室之内,灵气微澜,姜风摒除一切杂念,全力引导着天地灵气入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开始疗伤。 第137章 食海阁少东家 转眼二十余日过去,静室石门缓缓开启,姜风迈步而出。周身灵光内蕴,气息圆融饱满,较之闭关前竟更显精进。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已达圆满之境的神魂之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福祸相依,古人诚不欺我。”他低声自语,“先前一战近乎耗尽所有,却也让我在生死压力下冲破瓶颈,三火终于圆满。只待回山,便可准备闭关结丹了。” 修道二十四载寒暑,历经磨难,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了宗门内的故人。“不知王师弟、叶师妹他们如今可好?修为进境如何了……”念头一转,他又想到了储物袋中那庞大的蛟龙尸身。 “对了,这蛟唤雨的肉身精华,尤其是那些内脏血肉,蕴含充沛灵力,正是大补之物。寻常手法处理未免浪费,不如……”他眼中一亮,“不如寻那食海阁的灵厨,将其烹制成灵肴。待我结丹功成,正好以此宴请同门,既全了情谊,也不枉费这身蛟龙材料。” 想到此处,姜风不再耽搁,稍作整理便出了小院,径直朝着食海阁走去。 刚到食海阁那气派的门楼前,早已候在门口的小厮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姜道友!姜道友您可来了!我们少东家吩咐了,若见到您,务必请您上楼一叙。” 姜风脚步微顿,看了一眼这小厮,心下立刻了然。自己在缓冲区斩杀蛟龙之事,恐怕早已在镇西城高阶修士中传开。食海阁消息灵通,又是做灵材生意的,此刻找上门,八成是盯上了自己手中的蛟龙肉。 “带路吧。”姜风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正好,他也想找他们。 跟随小厮穿过喧闹的大堂,直上四楼,来到一处僻静的会客厅外。小厮在精致的门帘外停下,躬身朝内禀报:“少东家,白云观的姜道友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清朗温和的年轻声音:“知道了,请姜道友进来。你去将文管事也请来。” “是。”小厮应声,为姜风掀开门帘,“姜道友,您请。” 姜风缓步走入,只见厅内陈设雅致,一位身着月白长衫、作贵公子打扮的年轻人正坐在主位。见姜风进来,他立刻起身,面带笑容地拱手见礼,姿态放得很低。 姜风拱手还礼,开门见山:“在下姜风。听闻少东家寻我,不知有何要事?” “哈哈哈,姜道友快人快语,请坐。”袁华笑着示意姜风落座,自己也随之坐下,自我介绍道,“在下姓袁,名华,忝为食海阁少东家,同时也是一名二阶灵厨。” 姜风在客位坐下,神色依旧平淡:“阁下身份,姜某知晓了。只是不知寻我究竟所为何事?”二阶灵厨,能独立处理金丹境食材,确实不凡,但这与他何干? 袁华见姜风直接,也不再绕弯子,神色认真了几分:“是在下唐突了。实不相瞒,袁某听闻姜道友前番在缓冲区,亲手斩杀了一条独角蛟。不知……道友手中可还有剩余的蛟龙血肉或内脏?我食海阁愿出高价收购!” “不错,那蛟龙大半身躯确实在我手中。”姜风并未否认,却摇了摇头,“不过,我并无售卖之意。” “不卖?”袁华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蛟龙筋骨鳞角是炼器炼丹的上佳材料,被人预定尚可理解,但血肉部分,除了他们这些专精于此道的灵厨,旁人留着效用大减。“姜道友不先听听价格?还是已有他人预定?” “并非如此。”姜风再次摇头,“我是想与少东家做一笔交易。” 正当袁华想追问是何交易时,文管事快步走了进来,对着两人拱手行礼:“少东家,姜道友。” “文管事来了,坐吧。”袁华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文管事落座后,袁华便看向姜风:“姜道友,你方才所说的交易是?” 姜风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我可以匀出一部分蛟龙肉给食海阁。但作为交换,我需要贵阁出手,帮我将剩余的所有蛟龙肉及内脏,精心烹制成便于保存、灵力不失的灵肴。我不日将返回山门闭关结丹,待功成之后,欲以此蛟龙宴邀请同门共庆。” 袁华闻言,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旁的文管事见状,适时开口,语气诚恳地对袁华分析道:“少东家,属下以为此事可行。独角蛟龙肉已有近百年未在燧国境内出现。我等若能拿下部分,即便数量不多,也足以成为镇店之宝,大大提升我食海阁的名望,对于日后将分号开至燧国其他大城,有莫大助益。” 听了文管事的话,袁华眼中犹豫渐去,最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姜风:“姜道友,你的提议,袁某接受了。不过,我需要两千斤蛟龙肉。作为回报,我食海阁可提供烹饪所需的一切辅料,并且,由我亲自出手,为你料理剩余的所有蛟龙食材!”说到“亲自料理”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精明的少东家,而像是一位看到了绝世珍馐的匠人,眼中充满了专注与热情。 姜风看着两人这一唱一和,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罢了,我同意了。其实二位不必在我面前演这双簧的。”他目光扫过袁华和文管事,直接点破。 袁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泛起一抹红晕,连忙借咳嗽掩饰,迅速转移话题:“咳咳……姜道友慧眼。那个……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后厨如何?我也好先去准备一番所需的辅料,有些需要提前处理。” “可。”姜风站起身,“不过,料理过程,我要在一旁观看。”他倒要看看,这食海阁的少东家,有何等手段处理这金丹蛟龙之肉。 “理当如此,文管事,你先带姜道友去后厨。我准备一番就来。”袁华此刻心思已全飞到了那即将到手的蛟龙肉上,兴致勃勃地走入会客厅后方。 文管事似乎对此已经习惯,连忙对姜风做了个请的手势:“姜道友跟我走吧。” 第138章 蛟龙做灵膳 食海阁的后厨远比姜风想象中更为开阔,地面与墙壁皆由某种抗灵气侵蚀的青玉岩铺就,刻画着稳固能量与保持洁净的阵法。数十个灶台错落有致,有的燃烧着地火,有的则凝聚着冰霜寒气,更有甚者以雷光炙烤,显然是为了处理不同属性的灵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香料与高阶妖兽血肉混合的奇异香气,仅仅是深吸一口,便觉精神一振。 姜风与文管事抵达不久,袁华便再次出现,只是将衣服换成了一套纯灰色的厨师套装。 袁华将姜风引至一处最为宽敞、设备也最是齐全的主灶台前,这里显然是专属他这位少东家兼二阶灵厨的。他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两位手法娴熟的助手在一旁候命。 “姜道友,请取出食材吧。”袁华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专注,他取出一件薄如蝉翼、闪烁着灵光的玉白色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套大小不一、寒光闪闪,显然并非凡铁打造的法器厨刀。 姜风点头,神识探入储物袋,心念一动,那庞大如山丘的银蛟尸身再次出现,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后厨的空间。即便死去多时,那磅礴的血气与残留的威压依旧让两位助手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袁华眼中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如同鉴赏绝世珍宝般,围绕着蛟尸缓缓踱步,手指隔空轻点,感受着不同部位蕴含的灵力属性与肉质纹理。 “好!好一条独角蛟!血脉纯正,灵力充沛,更难得的是如此完整!”他赞不绝口,随即转向姜风,解释道,“姜道友,蛟龙一身是宝,不同部位需以不同手法处理,方能最大程度激发其灵效,锁住精华。” 他首先指向那最为坚韧的龙脊:“此部分筋肉交错,肉质紧密,蕴含力量最为狂暴,适合以猛火快攻,或辅以烈性灵药长时间炖煮,化刚猛为醇厚。”他示意助手取来几个刻画着火焰符文的大鼎。 接着,他走到相对柔软一些的腹部与内脏区域:“蛟腹之肉,肥瘦相间,油脂丰富,口感应是最为滑嫩。而内脏,如龙肝、龙心,更是精华中的精华,灵力属性各异,需以更为精细温和的手法处理,或快炒,或清蒸,务求保持其本味与灵动。”他指向一旁寒气森森的玉质案台和几个小巧的蒸笼、炒锅。 最后,他看向那流淌着银色光泽的龙血:“龙血大补,亦是大燥,需以阴性灵果或灵酒中和,酿制成血酒或是凝练成血膏,方是上策。” “姜道友,除煞之术乃是我灵厨的不传之秘。还请姜道友回避一下,等我处理完毕再进来观看。”袁华开口道。 姜风点了点头,与文管事退出了后厨,只留下袁华一人在厨房之中处理。大概过了四五个时辰,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后厨的门终于打开,袁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兴奋开口道:“姜道友可以进来了。” 姜风点了点头,走进去一看,这蛟唤雨的无头无爪无尾的尸身与之前一般无二。开启灵眼术再看,其身体上弥漫的妖气已经没了踪影。姜风暗道一句:“这灵厨果然有些门道,居然将妖气、煞气去除得如此彻底。” 对于这蛟龙尸体的规划袁华早已胸有成竹,不再多言。他手腕一抖,那柄主厨刀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精准地切入龙鳞的缝隙之间。只见刀光闪烁,如庖丁解牛,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坚韧无比的蛟龙皮肉在他的刀下,竟如同寻常食材般被轻易分割开来,每一刀都恰到好处,避开主要的灵脉节点,最大限度地保存了肉块中蕴含的灵力。 “取‘地心紫焰’预热龙纹鼎!” “将‘百年寒玉髓’置于冰魄案上!” “准备‘清心竹荪’、‘冰晶莲藕’、‘五色灵椒’……” 袁华一边运刀如飞,一边口中不断下达指令。两位助手显然训练有素,忙而不乱,迅速准备好各种姜风见过或没见过的灵植辅料。 分割好的肉块被迅速分类处理。一部分龙脊大骨与筋肉被投入那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巨鼎之中,鼎内早已放入了几种姜风不识的根茎类灵药,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与肉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开来。 那肥美的蛟腹肉,则被袁华以精湛的刀工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整齐地码放在玉盘之中,旁边配上了一碟散发着清冽气息的灵液,似乎是某种蘸料。 最为珍贵的龙肝,被他小心地剔去筋膜,切成均匀的薄片,与那洁白的清心竹荪放在一起,准备清蒸。龙心则被改刀成麦穗状,与五色灵椒搭配,显然是准备爆炒。 整个后厨仿佛变成了一个玄妙的法阵核心,火焰的咆哮、寒气的氤氲、刀与案的碰撞、灵材投入锅中的滋滋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乐章。袁华的身影在其间穿梭,神情专注而忘我,时而控火,时而调味,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烹饪,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姜风在一旁静静观看,心中亦不免惊叹。这已非简单的厨艺,而是将食材特性、灵力运转、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融汇贯通的独特道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袁华的操控下,那些蛟龙肉块中的灵力非但没有在烹饪中流失,反而被巧妙地引导、激发、融合,变得更加温和易吸收,且风味层次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数天之后,后厨内的各种异象才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香气,仅仅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体内法力隐隐活跃。 袁华长舒一口气,额角见汗,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他指着那些被妥善封装在不同器皿中的成品与半成品灵肴,对姜风道: “姜道友,幸不辱命。龙骨壮魂汤、清蒸龙肝竹荪、爆炒龙心、冰镇龙脍……皆已初步制成,每样菜品共计百份。装菜的食盒乃是百年灵木制成,七日内灵力不失,如果贴上上品的封灵符,存放在储物袋中,存放个三年五年都不是问题。其余如龙肉干、龙血酒等,还需一些时日炮制。待全部完成后,我会亲自送至道友住处。” 看着眼前这些色香味形俱佳,更蕴含着磅礴灵力的蛟龙宴半成品,姜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食海阁的少东家,确实名不虚传。 “有劳袁道友了。”姜风拱手道,“那两千斤蛟龙肉,袁道友自取便可。” 第139章 修道二十四载,今天终成金丹 五日光阴,在明乐真人驾驭的灵舟风驰电掣中倏忽而过。熟悉的云雾缭绕的山脉映入眼帘,正是白云观山门所在。 灵舟在炎木峰缓缓降落,姜风与彭海、何厉二人道别,言明待结丹之后再聚,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属于自己的这座山峰。 数年未归,炎木峰依旧,只是多了几分野趣。洞府门前已结了些许蛛网,山间的藤蔓绿植也悄然爬上了石阶与窗沿。姜风并未立刻闭关,而是挽起袖子,如同凡人般,仔仔细细地将洞府内外、峰顶平台清理了一番,除去尘埃,修剪枝杈。这并非简单的劳作,更是一种心境上的沉淀,拂去外在的尘埃,也扫清归来后内心的纷杂。 待一切收拾停当,焕然一新后,他这才取出宗门玉牌,点开那个只有三人的小群,发送了一条信息: “王师弟,叶师妹。我已从镇西城归来。近日可有闲暇来我炎木峰一聚?师兄此番在万灵湖侥幸斩得一条蛟龙,特请食海阁灵厨烹制成灵膳,欲与二位同享。” 信息发出,他并未干等,继续整理着洞府内的摆设,将那些蛟龙灵肴妥善安置。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玉牌微微震动,是王铁蛋回复了: “姜师兄在镇西城阵斩独角蛟的英姿,师弟我已听闻,当真令人神往!只是此次聚会,恐怕要辜负师兄美意了。我目前正在外执行宗门值守任务,短期内无法回山。另外,叶师妹于上月也已宣布闭关,说是要静心准备,尝试点燃精之火焰,想来也没那么快出关。” 姜风看着信息,微微点头,指尖在玉牌上轻点回复:“原来如此。王师弟你竟已点燃三火了?何时之事?” 王铁蛋很快回应:“就在两年前,从白骨秘境历练归来后不久,侥幸功成。师兄你呢?如今修为进境如何?距离结丹还需多久?” 姜风回复道:“我已三火圆满。本打算此次聚会之后便闭关冲击金丹之境。既然二位师弟师妹皆无暇分身,那这蛟龙宴,便留待我成功结丹之后,再行补上,届时正好一同庆贺。” 王铁蛋立刻发来祝贺:“那师弟我便在此先行恭祝师兄金丹早成,大道更进一步!待到那时,我与叶师妹见了师兄,怕是都得恭敬地称一声‘真人’了。” 姜风笑了笑,回道:“真人之称是对外的,你我私下,还是照旧称呼师兄便可,不必如此生分。” 结束了与王铁蛋的交谈,姜风将玉牌收起。洞府已清理完毕,故友近况也已知晓,心中再无挂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间许久未用的闭关密室。 是时候了。 他迈步走入密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他熟练地启动了密室内外的所有预警与防御阵法,道道灵光流转,将此地化作一处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堡垒。 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之上,姜风缓缓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沉入体内。丹田之中,代表着精、气、神修炼至圆满境界的三朵火焰,正静静燃烧,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与浩瀚的能量。 结丹之法,万变不离其宗。白云观传承的《烈焰点火术》中,关于三火合一、锻就金丹的篇章,姜风早已研读揣摩过无数遍。此刻他心神沉静,抱元守一,体内精、气、神三朵已臻圆满的火焰,在神识的精细引导下,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自上下丹田汇入中丹田气海。 这一步,需极度谨慎,仅是搬运过程,便耗去他大半心神。完成之后,姜风不得不暂停下来,调息恢复近乎枯竭的神识之力。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待神识恢复充盈,姜风目光一凝,再无犹豫。他以自身神识构筑无形炉鼎,以宝贵的生命本源为柴薪,点燃了锻丹之火!刹那间,中丹田内原本相安无事的精、气、神三火,在被强行挤压、试图融合的瞬间,如同被激怒的凶兽,骤然爆发出激烈的冲突! 赤红的神火、翠绿的气火、幽蓝的精火,彼此排斥,互相攻伐,狂暴的能量在丹田内左冲右突,引得姜风周身经脉剧震,气血翻腾,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 他强忍痛楚,全力催动神识,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调节着三火接触的边界,疏导着狂暴的能量,竭力减轻着冲突的反噬。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寿元正在飞速燃烧,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无可挽回地消逝。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时光在闭关中失去了意义。直到整整两年的寿元化作纯粹的造化之力投入那神识炉鼎之中,那激烈对抗的三色火焰,才终于显露出一丝融合的迹象,抗拒之力开始减弱。 五年寿元燃尽之际,量变引发质变! 中丹田内,赤、绿、蓝三色光华骤然达到某个临界点,不再是勉强共存,而是水乳交融般彻底合一!一股全新的、蕴含着精气神本源之力的火焰——三昧真火,轰然诞生! “轰——!” 强大的火焰气息再也无法被密室隔绝,悍然冲破阵法阻隔,直冲云霄!炎木峰上栖息的灵禽异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惊得四散飞逃。与此同时,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被疯狂牵引,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漏斗状旋涡,盘旋在炎木峰顶,而旋涡的最下端,正连接着密室中的姜风。 三火合一,真火初成!金丹大道,已过半程! 姜风长舒一口浊气,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三昧真火虽成,但维持其燃烧,依旧在持续消耗着他的寿元。他立刻引导这初生的真火,沿着周身经脉开始周天运转。 真火所过之处,原本气态的灵力被极致压缩、提纯,化作滴滴璀璨的灵液,如同百川归海,向着中丹田汇聚。与此同时,三昧真火也在不断灼烧着经脉、血肉、骨骼中的杂质,将其焚为虚无,并反哺以精纯能量,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肉身,向着无垢金身的方向转化。 这是一个更加漫长而痛苦的过程。真火煅体,如同置身熔炉,每一寸血肉、每一段经脉都在承受着近乎极限的淬炼。又是三年寿元在煎熬中流逝…… 当第八年寿元耗尽之时,姜风经脉中所有灵力已尽数化为液态,如同汞浆,在中丹田内汇聚成一片波光粼粼的灵液之湖。而他的肉身,也在这反复淬炼中变得晶莹坚韧,隐隐透出宝光。 最后关头!姜风心念凝聚,引导三昧真火将全部心神投入中丹田,对准那浩瀚的灵液之湖,进行最后的锻压与凝练! 液态的灵液在真火的极致煅烧下,开始剧烈翻腾,中心处一点无比凝实、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固态核心逐渐显现,并如同漩涡般疯狂吸纳着周围的灵液。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灵液也被吸纳殆尽,中丹田内,一枚龙眼大小、圆融无瑕、通体流转着赤金光泽、表面隐隐有玄奥纹路浮现的金丹,终于彻底稳固下来! “嗡——!” 一股远比三昧真火初成时更加强大、更加浩瀚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姜风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冲散了峰顶盘旋已久的灵气漩涡,强大的灵压以炎木峰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密室之中,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色神光一闪而逝。他感受着中丹田那枚缓缓旋转,自行吞吐天地灵气的金丹,以及体内奔腾不息、质变后的强大法力,一种生命层次跃迁的玄妙感涌上心头。 姜风十二岁入门,修道二十四载,三十六岁金丹终成! 第140章 见观主,拜师尊,取道号 姜风自蒲团上缓缓起身,仔细体悟着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中丹田内,三昧真火静静燃烧,金丹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灵力,肉身无瑕,隐隐泛着金色宝光。神识扩散开来,竟能覆盖方圆二十里之广,纤毫毕现。 正当他沉浸在这生命层次跃迁的玄妙感受中时,神识敏锐地察觉到炎木峰上空,一道熟悉的气息正静立等待。他收敛神识,步出静室,抬头望去,只见明乐真人正脚踏祥云,含笑俯瞰。 姜风连忙拱手行礼:“弟子姜风,拜见明乐真人。” 明乐真人按下云头,落于院中,笑着摆手道:“姜师弟何必多礼?既已成就金丹,便是我等同辈,唤我一声师兄即可。” “是,明乐师兄。”姜风从善如流,随即略带疑惑地问道,“不知师兄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他刚刚突破,气息尚未完全稳固,明乐真人便已抵达,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明乐真人闻言朗声一笑:“哈哈哈,师弟这是突破欣喜,连宗门规矩都忘了?凡我观中弟子,一旦晋升金丹,首要之事便是前往祖师殿,拜见观主,正式列入门墙,并由观主赐下道号。为兄正是奉师命,特来引你前往祖师大殿的。” 姜风这才恍然,拍了拍额头:“原来如此!确是师弟糊涂了,竟将此等要事忘却。” “无妨,你突破动静不小,师尊他老人家想必早已感知。”明乐真人说着,袖袍一挥,那艘熟悉的灵舟再次出现,“上来吧,你初入金丹,尚未修习御空飞行之术,为兄载你一程。” “多谢师兄。”姜风也不推辞,身形微动,已轻盈落在灵舟之上。 灵舟化作流光,穿云破雾,向着白云观核心区域的祖师大殿疾驰而去。舟上,姜风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师兄,自我等自镇西城回山至今,过去多久了?” “不多,恰好一年。”明乐真人答道。 “竟已一年了?”姜风面露讶色,“我于闭关中,只觉恍如数日。” “修行无岁月,山中不知年。当你心神尽数沉入内景,感知外界时光流逝自然变得模糊,此乃常事。”明乐真人语气平和,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谈话间,灵舟已飞至一座气势恢宏、古朴庄严的大殿前缓缓降落。此地姜风并不陌生,当年入门时,明日真人曾带他们前来拜谒过祖师。依旧是那祥云缭绕的宽阔大厅,依旧是那尊慈眉善目、道韵天成的白云祖师雕像,一切仿佛与记忆中毫无二致。 正当姜风疑惑观主身在何处时,明乐真人已整了整衣袍,面向祖师雕像,肃然扬声:“禀师尊,弟子明乐,已携新晋金丹弟子姜风前来,恳请拜师!” 声音在殿内回荡,片刻寂静后,只见祖师雕像脚下,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流转着氤氲光华的空间门户缓缓开启,门内传出一道平和却蕴含威严的声音:“带他进来吧。” “是。”明乐真人应声,随即对姜风示意,“姜师弟,随我来吧。” 姜风心中好奇更甚,上次前来可未见此等玄奇。他紧随明乐真人之后,迈步踏入那空间门户。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待视线清晰,姜风发现自己已身处另一片天地。眼前是一座巍峨大殿,坐落于一座被削平的山峰之巅,殿后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层峦叠翠,灵瀑飞泉,好一派仙家气象。 明乐真人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开口道:“走吧,师尊就在殿内等候。” 姜风按下心中惊叹,跟随明乐步入大殿。殿内庄严肃穆,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中那张巨大的供案。案上整齐排列着无数青铜烛台,每一盏烛台下方都刻有一个道号,其中部分烛火已然熄灭,但大部分依旧长明不熄,仿佛象征着白云观道统的传承与兴衰。 供案前方,仅设一个蒲团。一位长须垂胸、发髻高束、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海的道人,正端坐其上,周身道韵自然流转。明乐真人率先躬身行礼:“弟子明乐,拜见师尊。” 姜风心知这定然就是当代观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带着一丝初次见面的郑重与些许不确定:“弟子姜风,拜见观主……师尊。” 那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和地扫过二人,并未因姜风的称呼而见怪。他自蒲团上徐徐起身,声音温润却自带威严:“嗯,贫道灵龙,乃白云观当代观主。按观规,凡弟子晋升金丹,皆须拜当代观主为师,此乃为避免道统纷争,维系宗门一体。你既在我任内成就金丹,便入我门下,为我弟子。” “弟子姜风,拜见师尊!”听闻此言,姜风心中一定,便欲行跪拜大礼。然而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灵力悄然托住了他的身形。 “不必行此大礼。”灵龙观主微微抬手,“我白云观不兴跪拜之礼,无论面见何人,拱手即可。更何况,你我虽有师徒之名,实则我未必能时时教导于你,这一声师尊,心意到了便好。” 这时,一旁的明乐真人适时提醒道:“姜师弟,敬茶。” 姜风会意,走到侧方的茶案前,见灵茶早已备好,便恭敬地斟满一杯,双手捧至灵龙观主面前,躬身将茶盏举过头顶,肃然道:“弟子姜风,请师尊用茶。” 灵龙观主接过茶盏,浅尝一口,颔首道:“起来吧。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灵龙的弟子,亦是白云观真传弟子。”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既已入门,当有道号。你这一辈,属‘明’字辈。关于道号,你可有想法?” 姜风闻言一怔,下意识道:“师尊,道号……不是应由师长赐予吗?怎让弟子自行思量?” 灵龙观主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那是别家规矩。我白云观向来随性,但求契合本心。你若已有合意之名,自取无妨。若图简便,亦可如明乐一般,取本名中一字,缀于‘明’字之后即可。” 姜风低头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抬头道:“弟子……想取‘明道’为号。明辨大道,得以登仙。不知可否?” “明道?”灵龙观主轻声重复,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先是微不可察地轻叹,“明道不易,登仙更难啊。”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姜风,“姜风,你既言登仙,可知何为‘仙’?” 姜风老实回答:“弟子愚钝,只知修行之人,皆以成仙为最终目标,但仙之具体,弟子实不知晓。” 灵龙观主微微颔首,缓声道:“‘仙’之一字,源远流长。最初,乃是上古先民对拥有超凡力量者的尊称。彼时仙道蒙昧,即便只是练气士,亦可被尊为‘仙’。后来,金丹大道开辟,境界分明,‘仙’便渐渐成了金丹修士的尊号。及至今日,洞天境大能,方可被尊称为‘仙’。倘若未来,有人能再辟新境,超越洞天……那他便可能是此界唯一的真仙。” 他目光落在姜风身上,带着一丝期许:“你既有‘明辨大道,得以登仙’之志,气魄可嘉。那从今往后,你的道号,便为——明道。” 第141章 白云底蕴 “来吧,在此命魂灯中留下一缕神魂。”灵龙观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盏未经点亮的青铜烛台,形制与供案上那些一般无二。“宗门凭此可知你安危。灯焰熄灭,意味着身死道消;灯焰摇曳或是黯淡,则代表你身受重伤或状态低迷。” 姜风闻言,不敢怠慢,当即凝神静气,自识海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丝细微却凝实的神魂本源,将其渡向那盏青铜烛台。神魂触及灯芯的刹那,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团稳定而明亮的橘黄色火焰自灯芯处骤然跃起,静静燃烧起来。 灵龙观主接过这盏新亮的命魂灯,缓步走至那巨大的供案前,寻了一个空位,郑重其事地将它摆放上去。烛火微微摇曳,与其他长明的灯火交相辉映。 看着那密密麻麻、代表着无数先辈与同道的灯火,姜风忍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师尊,这案上每一盏灯,是否都代表着一位白云观的金丹及以上修士?” “不错。”灵龙观主转过身,目光扫过那浩瀚的灯海,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这里供奉的,是我白云观近十代以来,所有金丹及以上的弟子。他们中,有些已然道陨灯灭,有些则依旧在世,道途未绝。毕竟,金丹寿元五百载,神通境修士寿元更可达千年之久。” 他抬手指向供案最下方那一排相对较新的烛台:“这最底下的一排,便是你们‘明’字辈的弟子。自九十八年前,我接任观主之位至今,连你在内,恰好收了一百零八位弟子。再有两年,我便任期届满,你当算是我的关门弟子了。”说到此处,灵龙观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显然对自己任内能为宗门增添百余位金丹种子感到满意。 “一百零八位?!”姜风面露震惊之色。他虽知白云观底蕴深厚,毕竟能从诸多洞天大能手中夺得白骨秘境掌控权,本身就说明了实力,却未曾想到光是近十代的金丹弟子就有如此规模!而这还仅仅是千年内的积累,那些更早的前辈呢?观内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老怪物?他简直不敢想象。 “不算多。”灵龙观主却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我白云观收徒,向来重精不重多。加之观内资源尚算充足,悉心培养之下,弟子十之八九皆能晋升金丹。” “既然如此,师尊,为何我白云观还偏安于越西郡这一隅之地?总不能外界的那些大宗门,个个都如此……恐怖吧?”姜风忍不住将心中更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自然不是。”灵龙观主淡然一笑,“非是不能扩张,而是觉得并无必要。你可明白,一百个金丹,其战略意义未必比得上一位神通境修士;而一百位神通境,在一位洞天大能面前,亦不过蝼蚁。弟子数量再多,若无顶尖战力,亦是虚妄。越西郡内,有的宗门每届招收弟子上千,那又如何?最终能出几个金丹?又能培养出一位神通么?”他缓缓坐回蒲团,语气中带着看透世情的超然。 姜风连忙上前,再次为师尊斟满灵茶,恭敬奉上。 灵龙观主接过茶盏,轻呷一口。姜风趁此机会,继续问道:“弟子还有一个疑问。” “问吧,抓紧时间。我平日多在清修,不常现身。下次再见,或许便是两年后的新观主遴选仪式了。”灵龙观主今日似乎心情颇佳,对弟子的提问颇有耐心。 “弟子与明乐师兄方才明明身在祖师殿,为何穿过一道空间门户,便到了此地?这里……还是白云山脉吗?”姜风终于问出了这个自踏入此地便萦绕心头的疑问。 “此地自然已非白云山脉。”灵龙观主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自豪,“这里,是我白云观真正的根基所在——白云洞天。若仅靠外界白云山脉那点贫瘠灵脉,如何够我等修行分润?” “洞天福地?就像那白骨遗迹一样?”姜风立刻联想到之前的经历。 “相似,却不尽相同。”灵龙观主耐心解释,“那白骨遗迹在被搬空核心之前,勉强算得上一处不错的洞天。其核心已被拆解,融入了此处。如今留在外面的,不过是个空壳子,权当给门下弟子历练之用罢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地便是真正的‘白云洞天’,乃我白云观开派祖师白云老祖发现的先天洞天福地,加之历代先辈不断经营、培育、增益,其灵机之盛,空间之广,早已远超寻常福地洞天。可以说,我白云观真正的底蕴与传承,尽在此洞天之内。” “原来如此!”姜风恍然大悟,“弟子之前还在疑惑,观中既有如此多的真人、真君,为何平日只见练气弟子在外行走。” “外界亦有金丹与神通弟子驻守,只是他们寻常不在观内罢了。”灵龙观主补充道,今日他谈兴颇浓,对姜风可说是知无不言,“按照观规,当届真传弟子,其洞府皆设于外界白云山脉。待下一届弟子成长起来,上一届的弟子便需让出外界洞府,搬迁至这白云洞天之内潜修,为后来的观主与弟子腾出位置与资源。” “那弟子我……”姜风立刻想到,自己既已晋升金丹,炎木峰那处一阶灵脉的洞府,显然已不适用。 “按常例,你该去执事堂另行挑选一处二阶灵脉作为修行道场。”灵龙观主接过话头,眼中带着考量,“不过,如今距我卸任仅剩两年。届时,你作为真传,同样需搬入这白云洞天。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多费周折,你便直接在这洞天之内,挑选一处洞府吧。” 说罢,灵龙观主大手一挥,一片由灵光构成的、细致入微的地形沙盘便悬浮在姜风面前。沙盘上山川河流、灵脉走向清晰可见,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代表着可供选择的灵穴。 “目前,白云洞天内尚有空置的二阶灵脉洞府,共计三百二十四处。你可在此间,随意挑选一处合你眼缘的作为日后修行之所。” 第142章 挑选洞府 三百多条空置的二阶灵脉! 这个数字让姜风心神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外界那些修真家族,为了一条二阶灵脉往往能掀起腥风血雨,付出几代人的积累与牺牲。然而在这白云洞天之内,这等珍贵的灵脉竟如同集市上的白菜般,可供随意挑选! 他收敛心神,将神识沉入那悬浮的灵光沙盘之中。霎时间,一种宛若上帝俯瞰大地的视角展开,洞天内的山川地貌、灵脉走向尽收眼底。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这洞天内的地貌并非浑然一体,许多区域边缘带着细微的割裂感,仿佛是从不同地域截取、搬运而来,再以无上法力巧妙拼接融合于此。尽管地貌来源各异,但整个洞天的灵气流转却圆融统一,浑然天成,想必是历代先辈以绝大神通梳理、蕴养的结果。 姜风的神识如水流般迅速掠过一片片区域,最终停留在一座约三千丈的山峰之上。此峰在洞天内不算最高,却独具特色。整座山峰被一片烟波浩渺的巨大湖泊环绕,山体青翠,飞瀑流泉。更难得的是,山中蕴藏着一口品质极佳的二阶灵泉,泉水灵气氤氲,使得周边环境格外灵秀。无论是日后炼丹、制符,还是开辟灵田、培育灵植,此地都是上上之选。 “师傅,弟子就选此处吧。”姜风收回神识,指向沙盘上那片被湖水环抱的青翠山峰。 灵龙观主目光随之落下,微微颔首:“嗯,眼光不错。此地依山傍水,藏风聚气,山中那口二阶灵泉更是点睛之笔,确是一处上佳的修行之所。此峰尚无名号,便由你自行命名吧。” 姜风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期冀,开口道:“既然如此,便叫它‘登仙峰’吧。愿借此峰灵秀,助弟子早日觅得大道真谛,得以登临仙道。” “‘登仙峰’……可。”灵龙观主并未多言,翻手取出一块温润灵玉制成的令牌,神识微动,已在正面刻下“登仙”两个古朴道文,随即指诀变幻,引动洞天法则,将令牌与那座山峰的气机彻底勾连。他将炼制好的令牌递给姜风:“持此令牌,你可从白云观辖下任何一处,直接传送至洞天内的登仙峰。输入一丝神魂即可认主,他人无法使用。若你身遭不测,此令牌亦会自行销毁,以防洞天枢纽外泄。” 姜风双手接过令牌,触手温凉。他依言分出一丝神魂渡入其中,令牌顿时发出柔和白光,与他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紧密联系。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与远方那座“登仙峰”之间,也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感应。 “此令牌亦可替代你原有的宗门玉牌。”灵龙观主继续告知,“你的宗门贡献、身份信息皆已转移至此。旧玉牌中的记录也会一并同步。” 姜风闻言,取出原来的宗门玉牌与这新的身份令牌轻轻一触。神识探入新令牌,果然发现所有信息完好无损地转移了过来,甚至连与王铁蛋、叶师妹的聊天记录都赫然在列,不由再次感叹宗门手段之玄妙。 “多谢师尊厚赐!”姜风由衷地躬身道谢。 “好了,时候不早了。”灵龙观主缓缓坐回蒲团,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状态,“明乐,带你明道师弟出去吧,去典造阁为他领取金丹期的功法与新制道袍。” “是,师尊。”明乐真人恭敬应道,随即对姜风示意,“明道师弟,请随我来。” 两人步出大殿,重回祖师殿前那熟悉的广场。姜风看着周遭景象,恍如隔世,不禁问道:“师兄,我们该如何离开此地?” 明乐真人微微一笑,示范道:“手持你的身份玉牌,心中默念‘出去’即可。”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阵模糊,便已从原地消失。 姜风依言取出那面刻有“登仙”二字的灵玉令牌,握于掌中,心念微动。下一瞬,周遭空间泛起涟漪,眼前景象变幻,他已稳稳立于祖师殿那宏伟的门户之前,明乐真人正含笑在一旁等候。 “走吧,接下来该去典造阁为你领取金丹期的道袍与功法了。”明乐真人袖袍一展,示意姜风跟上,两人当即驾起遁光,向着宗门藏书阁方向飞去。途中,明乐真人语气转为郑重:“修行至金丹境,功法选择便至关重要,它不再仅仅是提升法力,更决定了你未来道途的走向,乃至最终能否凝结出属于你自己的道果。” 姜风闻言,神色一肃,虚心请教:“师兄,既然如此,选择功法时有何需要特别注意之处?” “到了金丹境界,灵根属性的制约已大为减弱。”明乐真人解释道,“此时更重‘道途’的选择。你需要想清楚,自己未来究竟想走哪一条路。为兄只能提醒你一句:道途越难,前行越艰,但若能走通,其威能潜力也往往越大。” “师弟明白了。”姜风将这句话牢记于心。 不多时,一座古朴恢宏、散发着浩瀚书卷气息的阁楼出现在眼前,正是藏书阁。两人按下遁光,步入阁内。柜台后值守的弟子一眼认出明乐真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拜见明乐真人……”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姜风身上,面露迟疑。 明乐真人淡然开口:“这位是新晋金丹,道号明道。你称他明道真人即可。” 那弟子脸上瞬间闪过震惊之色,他自然认得姜风,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兄竟在如此短时间内便已缔结金丹!他迅速收敛心神,恭敬地向姜风行礼:“弟子见过明道真人!” “将二阶的功法名录与法术名录玉简取来,明道师弟需挑选后续修炼法门。”明乐真人吩咐道。 “是,请两位真人稍候。”值守弟子不敢怠慢,迅速返回柜台后,取出两枚色泽温润的玉简,双手奉至姜风面前,“真人,这两枚玉简内便是宗门收录的所有二阶功法与法术名录,请您过目。” 姜风隔空将玉简摄入手中,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浏览。玉简内信息浩如烟海,各种功法、法术的简要介绍、修炼要求、潜力评述一一呈现。他看得极为仔细,时而凝神思索,时而若有所悟。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姜风终于收回神识,睁开双眼,眼中已有了决断。他清晰地说道:“劳烦取《五行轮回法》、《腾云术》、《五行生灭剑阵》以及《五行遁法》这四部典籍来。” “是,弟子这便去取。”值守弟子接过玉简,确认了名称后,立刻转身快步登上藏书阁二楼。 “师弟选择了五行之道?”一旁的明乐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开口问道。 “嗯,”姜风点头确认,“之前在镇西城与那蛟龙搏杀时,我所用的便是小五行剑阵,对此道略有心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五行之道最为契合,也想在此道上继续深入探索。” “哈哈哈,有魄力!”明乐真人笑了起来,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提醒,“不过师弟可知,五行之道,可是诸多道途中公认相当艰难的一条。” “哦?还请师兄详解,五行之道难在何处?”姜风虚心求教。 “确实极难。”明乐真人神色认真了几分,“观中绝大多数金丹同门,在选择道途时,或专精五行之一,如纯修火行、金行;或走刀、枪、剑、戟等器道;抑或是感悟山、川、风、云等自然之道。像你这般直接选择囊括五行的根本大道者,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然而,大道艰难却也并非绝路。须知到了金丹境界,悟性的重要性已逐渐超越先天天赋。便如灵渊长老,他老人家走的便是更为玄奥的阴阳之道,如今不也纵横神通境,难逢敌手?反过来说,若是悟性不足,即便选择了相对简单的道途,也未必能走到终点,凝结出属于自己的道果。” 第143章 灵渊长老往事 “说起来,灵渊长老应是与我师尊同辈,按理说年岁不超过两百才对。为何修为如此强横?据我所知,他已亲手斩过两条神通境的蛟龙了。”姜风想起那位风采绝世的长老,不禁好奇追问。 明乐真人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敬仰之色,笑道:“哈哈哈,这便是为兄要与你细说的。灵渊长老,乃是我白云观近千年来天赋与悟性最为卓绝之人!他二十五岁便凝结金丹,未满百岁,已然踏入神通之境!这还不算,他老人家早年游历大陆,足迹遍布各方,在不少古地秘境、宗门大比中打出了赫赫威名,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他眼中精光闪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也正是因为锋芒太盛,几位洞天老祖担心他过刚易折,才将他召回宗内,命他坐镇宗门百年,借此沉淀心性,磨去些不必要的棱角。你日后若外出游历,说不定在那些遥远的国度,还能听到关于他的传说呢。”说到此处,明乐真人话锋一转,略带促狭地提醒道,“不过,出了燧国地界,若非必要,尽量莫要轻易显露你白云观弟子的身份。” “这是为何?”姜风不解。 明乐真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这个嘛……说起来也算是灵渊长老当年‘遗泽’。他老人家当年行事……嗯,颇为快意恩仇,挑战过不少大势力的嫡传,确实结下了一些梁子。加之我们这一辈的师兄们,当年也多有效仿长老风范,外出游历时,常常打着白云观的旗号……行事风格也颇为张扬。如今在外行走,确实有可能遇到些记仇的对手。”看他的神情,想来自己当年也没少参与其中。 不过他随即又正色道:“当然,若真到了性命攸关的危急时刻,亮出白云观的身份,倒也不失为一种保命的手段。毕竟,灵渊长老的赫赫凶名……呃,是赫赫威名,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哈哈哈,灵渊长老当真是……厉害!”姜风听得心驰神往,不由笑叹。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那名值守弟子已捧着四枚灵光内蕴的玉简,快步从二楼走下,恭敬地呈到姜风面前:“明道真人,您所需的三门功法与一门法术玉简尽在于此,请您查验。” 姜风与明乐真人停止了交谈。姜风伸手虚引,一股柔和的法力随之而出,那四枚玉简便轻飘飘地飞入他的掌中。 姜风将四枚玉简逐一贴近额头,神识沉入其中。刹那间,大量玄奥复杂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五行轮回法》的周天运转、《腾云术》的云气驾驭、《五行生灭剑阵》的阵势衍变、《五行遁法》的遁光要诀,尽数烙印于心。当然,这仅仅是初步的记忆传输,其中精微之处、关窍领悟,还需返回洞府后静心参悟,慢慢修炼。 待他放下玉简,眼神恢复清明,明乐真人便开口道:“功法既已选定,走吧,我们再去万象阁,为你领取金丹真人的服饰道袍。” 姜风点头称是,随即二人再次驾起遁光,不多时便来到一座规制严谨、负责宗门各类物资配给的阁楼前——正是万象阁。 步入阁内,只见柜台后方,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低头翻阅书卷。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姜风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此人竟是江远舟! 江远舟见到明乐真人与姜风联袂而至,尤其是目光落在姜风身上,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金丹威压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他立刻放下书卷,快步从柜台后绕出,上前几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江远舟,拜见明乐真人、拜见……这位真人。” 姜风脸上难掩诧异之色,忍不住开口:“江……远舟?你……还未结丹?”他记得清清楚楚,二十多年前,正是这位江师兄与沈墨林师兄引他、王铁蛋、叶师妹几人入门。那时江远舟便已点燃精、气两火,修为远在他们之上。这二十多年过去,连他自己都已成就金丹,本以为以江远舟的资质,即便未能如灵渊长老那般惊才绝艳,也早该顺利结丹才是。之前白骨秘境开启未曾见到他,姜风还暗自猜测他与沈墨林或许早已晋升,忙于真人之事而无暇参与。 听到姜风这脱口而出的疑问,江远舟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面对现实的了然。他再次躬身,语气平静却难掩落寞: “真人您天赋异禀,道途顺畅,短短二十余载便已金丹大成,弟子……钦佩。江远舟资质驽钝,自入门至今,已苦修四十余载,却仍感积累不足,迟迟未能触摸到金丹门槛……实在汗颜,有负宗门培养。” 这番话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姜风看着他眼中那抹深藏的疲惫与无奈,一时语塞,先前因自身突破而带来的些许欣喜也淡了下去,心中百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更不知从何安慰起。修行之路,便是如此残酷,有时一步慢,便可能步步慢。 一时间,万象阁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与尴尬。 还是明乐真人打破了这氛围,他神色如常,仿佛未曾察觉两人之间涌动的复杂情绪,公事公办地开口道:“江远舟,这位是新晋金丹,道号明道。今日前来领取真人制式的服饰道袍。你去按规矩取来吧。” “是,弟子遵命。”江远舟低声应道,腰弯得更深了些。他迅速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万象阁后方存放物资的库房快步走去,背影在略显空旷的大厅中,透出几分孤寂。 看着江远舟远去,姜风也是叹了口气:“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姜师弟不必多想,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不过只要有恒心,结丹算什么困难,起码可以靠时间熬上去。师弟不见外面如此多散修过了百岁依旧追求结丹。”明乐师兄开导道,“何况这江远舟距离三火圆满也不远了。” “师兄说得是,只不过是师弟一时没看开罢了。”姜风拱手称是。 第144章 三五好友 不多时,江远舟便双手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祥云道袍与一顶造型古朴的玉质头冠,快步回到两人面前,躬身道:“禀二位真人,金丹真人的制式道袍与冠冕在此,请查验。” 姜风目光扫过,只见那道袍质地非凡,隐有灵光流转,云纹栩栩如生。他心念微动,一道柔和的法力便将衣物与头冠托起,摄入储物袋中,同时对江远舟点了点头:“有劳了。” 说罢,他便与明乐真人一同转身向阁外走去。行至门口,姜风的脚步却顿住了,他略一沉吟,还是转过身来,看向依旧恭敬立于原地的江远舟,语气平和地开口道:“江远舟,我打算过几日,在炎木峰办一个小型的结丹宴会,只邀请几位相熟的好友一聚。你若有闲暇,不妨也过来坐坐,喝杯清茶。” 此言一出,江远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微光,他立刻拱手,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是,弟子……谨遵真人吩咐。” 见他应下,姜风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好,那便说定了。待我定下具体时日,再通过玉牌告知于你。” “是,恭送真人。”江远舟再次躬身。 姜风这才与明乐真人真正离开了万象阁。 来到阁外,明乐真人停下脚步,对姜风笑道:“师弟,接引之事至此便算圆满。后续若在修行上遇到疑难,或是需人切磋论道,随时可通过玉牌寻我。” “有劳师兄费心引领。”姜风拱手谢过,随即发出邀请,“师兄,过几日的结丹小宴,你若得空,也请务必前来一叙。” 明乐真人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哈哈,你们年轻人相聚,畅谈往事,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我在场,你们反倒拘束。况且,未来几年宗门的部分值守事务由我负责,也确实抽不开身。” 见明乐真人婉拒,姜风也不强求:“既然如此,师弟便先行返回炎木峰了。” “嗯,去吧,好好巩固境界。”明乐真人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你既已结丹,本命法宝之事需尽早提上日程。若有空闲,记得去镇西城一趟,寻灵微师叔为你量身打造。他近些年便要准备闭关冲击神通境,莫要错过了时机。” “多谢师兄提醒,师弟记下了。”姜风郑重应下,随即召出那架熟悉的纸鹤,乘驾而上,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炎木峰的方向悠然飞去。 纸鹤悠然降落在炎木峰顶,姜风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环顾四周。居住了二十余载的洞府,一草一木都承载着过往的记忆。从懵懂入门的练气小修,到如今金丹大成的宗门真人,二十余载光阴仿佛弹指一挥间。他心中感慨万千,驻足片刻,才收敛心绪,步入洞府之中。 在静室内坐定,他取出那面崭新的灵玉令牌,神识沉入其中,点开了那个仅有三人、却承载着深厚情谊的聊天群。 姜风:“王师弟,叶师妹。近日可都在观中?师兄我已侥幸结丹功成,打算过几日在炎木峰办一场小型聚会,邀二位前来一叙,权当庆贺。” 信息发出不久,玉牌便接连传来震动。 叶知秋:“啊!姜师兄你竟然这么快就结丹成功了?!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师兄!我前日刚结束外面的值守任务回来,正有空闲,一定到场!” 王铁蛋:“恭喜师兄金丹大成,位列真传!我这几天也闲着,师兄定下时间,师弟我必定准时赴约,好好沾沾师兄的仙气!” 见两位好友都应了下来,姜风心中温暖,继续输入。 姜风:“叶师妹,麻烦你联系一下宰薇师妹。她若近日也在观中,有空前来,便一并邀请了吧。” 叶知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她前阵子刚突破到练气后期,这会儿应该正在稳固境界,想来是在观内的。” 姜风:“对了,此次聚会,我还邀请了江远舟师兄。” 王铁蛋:“江师兄?我知道他,他最近好像在万象阁轮值。我昨日去兑换贡献点时还碰见他了。” 姜风:“正是。我今日去万象阁领取真人服饰时与他相遇,便顺势邀请了。” 将人员定下,姜风最后确认道。 姜风:“那便如此说定了,后日午时,大家直接来我炎木峰便可。” 王铁蛋似乎想到什么,问道:“师兄,你结丹之后,还继续住在炎木峰吗?我记得那里的灵脉似乎只是一阶……” 姜风解释道:“此事有些缘由。现任观主还有两年任期届满,我身为他老人家在此任期内的弟子,届时也需要搬离。加之我近期或许要外出处理一些事务,未必长居观内,便暂且仍在此处落脚,也省得折腾了。” 与王铁蛋、叶知秋敲定聚会事宜后,姜风又通过玉牌单独联系了江远舟,确认他后日也能准时到来。趁着联系,姜风顺口问起了当年一同引他们入门的沈墨林的近况。江远舟回复说,沈墨林早在五年前便已成功结丹,只是结丹后不久便外出游历,如今身在何方,连他也不得而知了。 将聚会诸事安排妥当,姜风的心神便彻底沉静下来。他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开始潜心熟悉刚刚获取的《五行轮回法》与几门法术。 神识沉入记载功法的玉简,金丹期的修行脉络逐渐清晰呈现。原来,金丹之境并非一蹴而就,其内部分为五个明确的阶段:道种、破妄、蕴灵、华光,直至最后的道果。这五个境界,形象地描绘了以金丹为“种子”,在修行者体内“发芽”(道种)、勘破迷障“破土而出”(破妄)、汲取养分“生长壮大”(蕴灵)、最终绽放“光华”(华光)、凝结出独一无二的“神通道果”(道果)的完整过程。当那道果彻底成熟,自金丹“脱落”融入己身之时,便是踏足神通境界之日! “原来如此……”姜风心中明悟,如拨云见日。他知晓自己初入此境,当是处于“道种”阶段。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明乐师兄一再强调金丹期“重悟性而轻天赋”。从一颗沉寂的“道种”到凝结出蕴含自身大道的“道果”,其间最关键之处,便在于对天地法则、对自身之“道”的深刻感悟。功法,更像是一座桥梁,一种工具,是将那虚无缥缈的“感悟”,系统地转化、凝聚为实质“道果”的无上法门。 想到此处,姜风对自己选择《五行相生法》这条道路的艰难,有了更深切的体会。五行之道,意味着他需要同时感悟金、木、水、火、土五种截然不同,却又相生相克的天地法则,并要将其融会贯通,方能推动金丹向着道果演化。这其中的难度与所需的悟性,比起专精单一属性的道途,何止增加了五倍?难怪当时明乐师兄会露出那般神色。 然而,姜风眼中并无退缩之意,反而燃起更为坚定的光芒。大道之行,岂有坦途?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道路,纵然前方荆棘遍布,关山万重,他也必将持如磐石之心,一步步走下去,直至窥见大道真谛。 第145章 蛟龙宴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到了聚会这日,天光初亮,姜风便起身准备。他换上了那套崭新的白色祥云道袍,头戴玉冠,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金丹真人的出尘气度自然流露。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布置,只是将洞府前的石台仔细清扫,摆上了几张木案和蒲团,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在万象阁兑换的灵果、点心,最后特意将食海阁精心烹制的几样蛟龙灵肴置于中央——虽然过去了一年多了,但是因为有百年灵木做的餐盒加上上品的封灵符,灵力略有流失,但那独特的香气依旧诱人。 最先抵达炎木峰的,果然是王铁蛋。人还未见,那粗犷豪迈的笑声便已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宁静:“哈哈哈,姜师兄!恭喜恭喜!金丹大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声音落下,一道沉稳的剑光也随之落地,正是驾驭着一柄宽刃法剑的王铁蛋。 五年不见,他身形愈发魁梧壮硕,肌肉贲张,周身气息沉凝厚重,血气旺盛,赫然已是精、气、神三火俱燃,并且根基稳固,距离那结丹之境,似乎只差临门一脚的积累与契机。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姜风面前,收敛笑容,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但抬起头时,脸上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憨直的笑容又立刻漾开。 姜风见他修为大进,心中也替这位老友高兴,笑着上前虚扶一下:“王师弟,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快请坐。观你气息圆融,三火旺盛,结丹也是指日可待了。” “嘿嘿,那就借师兄吉言了!”王铁蛋也不客气,爽快地应了一声,便一屁股在蒲团上坐下。他的目光立刻被石案中央那几碟色泽诱人、灵气氤氲的菜肴吸引,用力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香气……醇厚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师兄,这莫非就是你在万灵湖大展神威,斩获的那条……” 姜风含笑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正是那独角蛟的灵肉,今日难得相聚,正好与诸位同享。” 两人说话间,天际又有两道剑光联袂而来,一青一紫,轻盈地落在峰顶。光芒散去,现出叶知秋与宰紫炎两位师妹的身影。两人依旧穿着白云观杂役弟子的灰色祥云道袍,但衣衫整洁挺括,发髻也梳理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以示对此次聚会的重视。 姜风目光扫过,对二人修为已有判断。叶知秋气息绵长,眼神清亮,精、气、神三火已然俱燃,虽不如王铁蛋那般根基深厚、只差临门一脚,却也相差不远,处于稳步积累的阶段。而宰紫炎则明显是刚突破不久,周身气息尚有些许浮动,代表着生命本源的精之火焰已然点燃,但还需时间稳固。 “姜师兄,恭喜金丹大成,大道可期!”叶知秋上前一步,微笑着拱手祝贺,声音一如往昔般清脆悦耳。 “恭喜师兄!”宰紫炎也跟着行礼,她的语气里却全然没有面对金丹真人时常有的那份拘谨,反而是笑容灿烂,带着由衷的喜悦。 最后到来的是江远舟。他依旧是那身标准的内门弟子服饰,步伐不疾不徐,显得沉稳持重。来到近前,他对着姜风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无比:“江远舟,拜见明道真人。恭贺真人金丹之喜,大道永昌。” 他的态度,比之前在万象阁时还要更多几分郑重,仿佛要将这份礼数做到极致。姜风心中明了,这是境界差距带来的无形隔阂,非一朝一夕能够消弭,便也不再刻意强调,只是温和地请他入座:“江师兄来了,快请坐。今日备了些酒水灵肴,不必拘束。这蛟龙肉乃是食海阁少东家亲自料理,风味独特,大家都尝尝。” 至此,宾客皆已到齐。小小的石台周围,蒲团上依次坐着豪迈的王铁蛋、清丽的叶知秋、活泼的宰紫炎以及沉静的江远舟。姜风作为主人,居于主位,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暖意流淌。他举起面前的酒杯,朗声道: “今日我等故友重逢,又恰逢我侥幸结丹,心中甚喜。略备薄酒粗肴,感谢诸位赏光前来。望我等情谊长存,大道同行!请!” “恭喜师兄!” “祝师兄道途坦荡!”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连同江远舟在内,也都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浓郁至极的气血之力温和地滋养着肉身,甚至连体内法力的运转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江远舟感受最为明显,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姜风,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真人,您这酒……恐怕绝非寻常灵酒吧?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竟如此磅礴精纯!仅仅一口,我便感觉肉身得到了一丝强化,连那精之火焰,似乎都壮大凝实了一分!” 姜风见他如此反应,不由笑道:“江师兄好敏锐的感知。不错,此酒名为‘龙血酒’,正是我委托镇西城食海阁的少东家,以那独角蛟的蛟龙精血为主料,辅以数种温养气血的灵药,亲手酿制而成。其效力,自然非寻常灵酒可比。” “原来是这样龙血酒!怪不得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好舒服!”宰紫炎也眨着眼睛,好奇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随即俏皮地说道,“那我可要多喝几杯!我刚点燃精火,正需要好好稳固呢!” 姜风闻言,笑着提醒道:“宰师妹,龙血酒虽好,但其性温补,蕴含力量不弱,过量饮用恐你身体一时难以承受,反而不美。莫要贪杯,待宴会结束,我送你一小坛带回,你每日小酌一杯,徐徐图之,方是正理。” “谢谢师兄!”宰紫炎乖巧地点头应下。 “来,大家都别客气,尝尝这些用蛟龙肉烹制的灵肴。”姜风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呼着,“虽然制作好已有一段时日,灵力或许流失了些许,但风味和根基的滋补之效应当还在。” 第146章 宴会结束 几杯龙血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明显活络了起来。王铁蛋最是按捺不住好奇,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如同水晶脍般的龙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姜师兄,你快跟我们仔细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斩杀那条蛟龙的?坊间流传的版本可太多了,一个比一个玄乎!我听到最夸张的说,当时你与两位师兄正在缓冲区例行巡视,忽见那孽龙掀起滔天恶浪,正在屠戮我人族修士。你见状顿时怒发冲冠,拔剑而出,身化惊鸿,只一剑,便如砍瓜切菜般将那狰狞的蛟龙头颅斩落!随后你还手持龙首,对着万灵湖方向声震百里地宣告:‘犯我人族疆域者,虽远必诛!’”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姜风刚夹起一块爆炒龙心,听到王铁蛋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差点没拿稳筷子,哭笑不得地将其放下,无奈地摇头道:“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也太离谱了,哪有这般儿戏?” 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开始简略地讲述起当时的真实情况。从他们三人如何提前数年布局,在缓冲区选定伏击地点,布置锁龙大阵;说到那蛟龙之子蛟唤雨出行时何等排场奢华,法宝鸾驾护卫成群;再到自己如何故意挑衅,示敌以弱,一步步将其从护卫丛中引出,引入预设的阵法陷阱;最后说到那场真正凶险万分的搏杀,蛟唤雨如何施展呼风唤雨的神通雏形,自己又是如何底牌尽出,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才在两位师兄的策应下,艰难地将其斩于剑下。 他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英勇,反而更侧重于描述战斗的艰难与策略的运用。然而,即便如此,那步步为营的算计、神通境强者隔空显化的威压、以及最后时刻蛟龙逆鳞爆发的恐怖力量……依旧听得在场几人屏息凝神,心驰神摇,时而发出低低的惊呼,时而又为那惊险处捏一把冷汗。 待姜风讲述完毕,席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啧啧称奇之声。 酒过三巡,灵肴也品尝得差不多了,席间弥漫着微醺与满足的气氛。一直较为沉默的江远舟,趁着酒意,终于将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期盼:“真人……听闻金丹境界之后的修行,更看重悟性,与先天灵根天赋……关系已然不大了?” 姜风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温和而认真地看向他,点了点头:“江师兄,至少以我目前初入此境的体会来看,确实如此。金丹之前,灵根资质如同水渠之宽窄,决定了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而金丹之后,法力积累虽仍是根本,如同水源,但更为关键的,是如何去‘理解’你所选择的道,如何将这份理解,化作滋养金丹的养分,最终凝结出属于你自己的‘道果’。这个过程,靠的便是悟性、毅力与一点机缘。江师兄你根基之扎实,积累之深厚,在同辈中实属罕见,切莫因一时困顿而妄自菲薄。道途漫漫,机缘或许就在下一刻不经意间到来。” 这番话,姜风说得推心置腹,格外诚恳。江远舟身体微微一震,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话中的重量与鼓励。随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站起身,对着姜风郑重地行了一礼:“远舟……谨记真人指点。多谢!”说罢,将杯中剩余的龙血酒一饮而尽,动作间带着一种释然与重新燃起的决心。 聚会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温暖的余晖洒在炎木峰顶,众人才意识到时辰已晚,纷纷准备告辞离去。 “诸位稍等。”姜风出声唤住大家,袖袍一挥,四坛泥封完好的龙血酒便出现在石桌之上,“这龙血酒于我而言尚有不少,每人带一坛回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或可助益修行。” 王铁蛋最是爽快,哈哈一笑:“那我可不跟师兄客气了!”说着便拿起一坛收入储物袋中。叶知秋、宰紫炎和江远舟也依次上前,各自郑重地收下一坛,再次道谢。 “叶师妹、宰师妹,请再留步。”姜风又看向两位女修,手中出现了两个小巧精致的玉瓶,瓶身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这里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你们。” 他将玉瓶分别递给二人,解释道:“此乃定颜丹,是我前些年在万灵湖时,帮一位道友炼丹后余留下来的。当时炼成三颗,其中一颗酬谢了帮忙的胡师姐,剩下的这两颗,便赠予二位师妹吧。” “哇!定颜丹!”宰紫炎接过玉瓶,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满是惊喜,“这可是有价无市,多少灵石都难买到的宝贝!多谢姜师兄!”她爱不释手地捧着玉瓶,眼中亮晶晶的。 叶知秋相较于宰紫炎的外露,显得沉静许多。她接过玉瓶,指尖在微凉的玉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眸,目光清亮地看向姜风,轻声问道:“姜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么?”姜风被她澄澈的目光注视着,略微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摸了摸鼻子,如实相告,“我准备近期去一趟镇西城。之前斩杀蛟龙的任务,灵微长老承诺为我炼制一件本命法宝,我得趁着他尚未闭关冲击神通境,尽快前去讨要。再者,两年后便是观主师尊退休之期,届时我应当会回观一趟。之后……或许就会外出游历,行走四方,于红尘万象中感悟大道,寻求突破的契机了。” 叶知秋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唇角泛起一抹清浅而真诚的笑意:“原来如此。那……师妹就在这里,预祝师兄此行一路顺风,早日觅得大道真谛。”她的祝福简洁而真挚。 姜风也点了点头,回应道:“多谢叶师妹吉言。” 夕阳的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在一片互道珍重声中,这场温馨的金丹小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147章 再见林平之 翌日清晨,姜风便悄然离开了炎木峰,动身前往镇西城。他并未使用过往的纸鹤符或飞剑,而是施展了新近习得的《腾云术》。此法乃是练气期驾云术的进阶版本,只见他心念一动,周身灵气自然汇聚于足下,形成一团凝而不散、洁白如絮的祥云,托着他缓缓升空。 这腾云术飞行速度算不上风驰电掣,但胜在平稳飘逸,云气缭绕间,颇有仙家弟子乘风御虚的逍遥气度。姜风立于云头,白色祥云道袍与发丝随风轻扬,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对于金丹境的手段有了更切实的体会。至于赶路效率,他倒并不太在意,若真需急速赶路或临阵对敌需快速移动,新学的《五行遁法》才是更好的选择。 此行路途遥远,足有十几万里。姜风也不着急,正好借此机会熟悉新法术。他时而驾云徐行,体悟云气变化与天地之力的交融;时而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五色流光,施展五行遁法瞬息间跨越数里之地,感受着不同属性灵气环境中遁术的细微差异。就这般一路练习,晃晃悠悠,原本全力赶路或许数日可达的行程,他硬是花费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望见镇西城那熟悉的轮廓。 抵达镇西城后,姜风并未耽搁,径直走向城中那座标志性的高塔。在高塔外落下,他取出那面刻有“登仙”二字的灵玉令牌,对着塔外无形的阵法光幕一晃。令牌微光闪烁,与阵法产生共鸣,光幕悄然洞开一个门户。姜风迈步而入,身形一闪,便已直接出现在高塔二楼,那处他曾经来过数次、商议要事的大厅。 厅内,灵微长老正独自盘坐于一个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似在养神调息。 姜风上前几步,恭敬地拱手行礼:“弟子姜风,拜见灵微长老。” 灵微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姜风身上一扫,感受到那股圆融内敛却又蕴含磅礴生机的金丹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姜风?你……已然结丹了?”虽然此前观中已有传讯,但亲眼确认,仍让他有些许意外于姜风的速度。 “回长老,弟子前些时日,侥幸成功,已然缔结金丹。”姜风平静地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灵微长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之色:“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当初承诺的本命法宝之事吧?”他直接点明了姜风的来意,随即问道,“说吧,心中可有了构想?想要炼制何种法宝?” 姜风早有准备,直言道:“弟子想请长老,为我炼制一套二阶的五行灵剑。” “五行灵剑?”灵微长老闻言,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姜风,“一套五柄,分属五行?你想走五行相生相克之道?”他需要确认姜风并非一时兴起。 “是的,长老。”姜风目光坚定,坦然迎向灵微长老的审视,“弟子已决定,未来道途,便立足于五行之道。” “……有志气!”灵微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是赞叹还是觉得他过于大胆。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好吧,既然你已决定,老夫便依诺为你炼制。不过,五行灵剑非同小可,一套五柄,需平衡五行,相生相济,炼制工序极为繁复,耗费的材料也更巨。预计……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方能功成。你可先离去,待法宝炼制完毕,我自会通过玉牌传讯于你,届时你再过来取用。” 说这话时,灵微长老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肉痛之色,显然炼制这套法宝所需的代价,即便对他这位金丹长老而言,也绝非小数目。但他既然当初有言在先,此刻便也并未推辞。 “多谢长老成全!”姜风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说出自己的打算,“弟子准备趁此机会,在万灵湖周边游历修行一番,感悟五行变化。待法宝炼成,再回宗门。” “可。你自便就是。凭你的身份玉牌,可在这高塔三楼休息室或四楼静室暂住修行。”灵微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是,弟子告退。”姜风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二楼大厅。 来到高塔之外,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姜风正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忽然想起一事——他之前为了探索万灵湖而租赁的那艘海雀式灵船,似乎……还一直停在港口没有归还!仔细一算,早已超过了当初与天工岛徐素娥约定的租借期限。 “也罢,”姜风心中暗道,“正好趁此机会,去一趟天工岛,将灵船归还,也好了却这桩旧事。” 出了镇西城,姜风信步来到熟悉的码头。远远地,他便看到了那艘线条流畅、形如海雀的灵船,依旧停泊在原处。 “一切如常,甚至甲板上连点积灰都没有?”姜风微微挑眉,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莫非是港口有人定期过来帮忙保养?”这似乎不太合常理,毕竟他已逾期未归许久。 正当他沉思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从码头另一侧走来,那人原本见灵船旁站着一人,似乎想要上前理论几句,待看清姜风面容时,脚步顿时停住,脸上瞬间转为惊喜。 “队长!您回来了?”来人正是林平之,他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平之,原来是你。”姜风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我说这船在此停泊一年有余,怎会如此洁净,一尘不染,想来是你时常过来打理了。” “队长您是要重新出海吗?”林平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跟随姜风在万灵湖搏击风浪的日子。 姜风摇了摇头:“不,我此次前来,是准备将这艘灵船驶往天工岛归还。租期早已过了。”他顿了顿,看向林平之,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我离开这段时日,你没有加入其他的船队吗?”以林平之在他手下历练三年所展现出的、尤其是处理妖兽材料的那手娴熟技艺,按理说应该很受各路船队欢迎才对。 林平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挠了挠头道:“呃……队长您走后,确实有不少船队来找过我,想邀我上船。不过……我都给推辞了。” 第148章 人各有缘 推辞了?”姜风有些意外,“为何?我记得你当初一心想要继续出海,猎杀水族,为你父亲报仇。” 听到“报仇”二字,林平之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嗯,之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心里也一直憋着一股劲。但是……自从队长您在那缓冲区,亲手斩了那条神通境蛟龙的儿子,消息传回来后,我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意识到,光凭着一腔恨意在湖上搏命,或许能杀些低阶水族,但终究是下乘,甚至可能哪天就把自己搭进去了。真正的报仇,需要的不是盲目的厮杀,而是绝对的实力!只有自身足够强大,像队长您,像灵渊长老那样,才能堂堂正正,毫无顾忌地斩妖除魔,守护人族,也才能真正告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姜风看着他眼中不再是被仇恨充斥的火焰,而是转化为对力量的清醒追求,心中颇感欣慰,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跟随你母亲,在食海阁处理妖兽材料?” “不是的。”林平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几分自豪,“是托了队长您的福!食海阁的袁少东家,看在我曾是你船员的份上,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跟着阁里的灵厨学习手艺。现在,我已经是食海阁的一名见习灵厨了!”他随即又急忙补充道,“不过队长您放心,我绝对没有放下修行!我现在每天处理完灵材,都会刻苦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很好!”姜风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你能自己想通这个道理,实属不易。在修仙界,实力方是立身之根本,切莫让仇恨蒙蔽了道心,迷失了方向。你能有此觉悟,我甚感欣慰。” 他略作沉吟,似乎下定了决心,看着林平之道:“既然如此,你既有向道之心,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吧。”说罢,他手掌一翻,一枚颜色古朴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我一身所学,大多乃白云观真传,有门规所限,不可私授于外人。”姜风解释道,“不过这卷《控虫术》,乃是我早年执行一次宗门任务时,偶然救下一位道友性命,他为表谢意所赠。其内容与我白云观道法并非同源,加之我自身所修功法术诀尚未圆满,一直无暇研习。如今于我而言,用处已然不大,今日便转赠于你,望你能善加利用,或许能为你增添几分护道之能。” 他将玉简递向林平之。这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秘法,却是一份恰到好处的机缘,一份来自旧日队长的认可与期许。 林平之双手接过那枚触手温凉的玉简,如同接过一份沉甸甸的期望。他后退一步,朝着姜风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平之,多谢队长厚赐!” “好了,回去吧。我也该出发前往天工岛了。”姜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挽留的意味。 “队长……您以后,还会回镇西城吗?”林平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姜风望向烟波浩渺的湖面,轻轻摇了摇头:“尚未可知。不过我的本命法宝还需两年方能炼成,近期我应当会在万灵湖周边游历修行。”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林平之,语气平和却坚定,“好了,回去吧。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你自己的选择。” “……是。队长保重!”林平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将所有话语都咽了回去,只是再次郑重拱手,随后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离开了码头,身影渐渐融入熙攘的人群中。 望着林平之消失的方向,姜风轻轻叹了口气,低语道:“唉,尘缘聚散,各有其路。我与他这一场相识相助的缘分,或许便止于此了。”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绪,转身登上海雀灵船。法力注入操控核心,灵船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船身阵法依次亮起,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湖面,向着天工岛的方向平稳驶去。 此行前往天工岛,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一路上并未遇到预想中水族活动频繁的景象,湖面甚至显得比往日更为宁静。姜风立于船头,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怪事,难道独角蛟一族并未因蛟翻云父子之死而展开报复,甚至连些许骚扰都未曾布置?” 其实,姜风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此刻的独角蛟族内部,远非铁板一块。神通境强者蛟翻云陨落之后,族中至高无上的洞天老祖并未就此出面表态或下达任何明确的指令。这等暧昧的态度,直接导致了族内势力格局的剧烈动荡,主要分化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方是以蛟翻云生前亲信、部属及其派系成员为主,他们悲愤交加,强烈主张必须为人丁单薄的蛟翻云一脉复仇雪恨。即便碍于两族协定不便发动大规模战争,也应在缓冲区内不断施加压力,派遣精锐频繁滋扰人族修士,令其不得安宁,以此宣泄怒火并彰显蛟龙族的威严。 而另一方,则是蛟翻云往日的政敌与对头。他们对此事可谓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拍手称快。蛟翻云一死,不仅少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其原先掌控的富饶领地、积累的庞大资源顿时成了无主之物,正是瓜分抢夺的大好时机。他们抓住“蛟翻云私自越界、违反协定、主动攻击人族低阶弟子”这一致命把柄,大肆宣扬其“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坚决反对为了一个“违反族规、自寻死路”的已故成员,去与实力强横的白云观乃至整个人族阵营开战,认为那将是极其不智且会损耗族群元气的行为。 在这两派激烈争执、互相牵制之下,加之蛟翻云本脉随着顶梁柱的倒塌而迅速失势,树倒猢狲散,根本无力推动复仇事宜。最终,主和、维稳、趁机攫取实际利益的一派占据了上风。因此,缓冲区乃至整个万灵湖人族疆域附近,不仅未见报复行动,反而因蛟龙族内部的力量收缩与注意力转移,呈现出一派异样的“平静”。 这也正是姜风此行一路顺遂,未遇任何阻碍的根本原因。一场看似必将到来的风暴,竟在无形中消弭于蛟龙族内部的权力倾轧与利益权衡之中。 第149章 归还灵船 灵船缓缓靠上天工岛西三码头,姜风轻身落下,踏足这熟悉的土地。他信步走入西三造船厂那宽敞的接待大厅,方一踏入,其身着白色祥云道袍的身影与周身那敛而不发、却依旧能让人隐隐感到压力的金丹气息,瞬间吸引了厅内大部分人的目光。 其中不少阅历丰富的修士,立刻认出这是白云观弟子服饰,但如此纯净的白色与更为精致的云纹,却让他们心头一震——这绝非普通弟子!几位眼力老辣、消息灵通之辈,连忙起身,带着几分恭敬与试探拱手道:“见过真人!” 这一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厅内其余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起身,齐声见礼:“见过真人!”声音在宽阔的大厅内回荡,带着修仙界对强者本能的敬畏。 姜风神色平静,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不必多礼。我此行前来,是为寻素娥仙子处理些私事。大家各自忙去便好,无需因我扰了正事。” 众人见他语气平和,并无架子,心下稍安,依言缓缓坐回,恢复了之前的活动,只是交谈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些,目光仍不时好奇地瞥向这位陌生的年轻真人。 原本正在柜台前为一位客商详细介绍船型的侍女小翠,一眼认出姜风,脸上顿时露出惊诧与慌乱交织的神色。她急忙对身前的客商致歉,将其引荐给身旁的另一位侍女,随即小跑着来到姜风面前,因为紧张,话语都有些不太连贯:“姜……姜真人!您,您先请稍坐,奴婢这就去通禀素娥仙子!” “无妨,我在此等候便是。”姜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 “是,是!”小翠如蒙大赦,连忙行了一礼,转头对不远处一位容貌清秀的侍女急声道:“小雅!快,快请真人到二楼贵宾室奉茶!我这就去请仙子下来!”吩咐完,她便提着裙角,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楼梯。 那位名叫小雅的侍女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对着姜风盈盈一礼,声音轻柔:“真人,请随奴婢来。”她引着姜风上了二楼,进入一间布置雅致、陈设讲究的静室,手脚麻利地沏好一杯灵气氤氲的香茗,恭敬地放在姜风手边的茶几上。 “嗯,此处甚好。你且先下去吧,我独自在此等候即可。”姜风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原本还想在一旁侍候,或许能得些指点或赏赐的小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默默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不过几分钟光景,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保持着几分优雅节奏的脚步声便从走廊传来。以姜风如今的神识,即便没有特意外放感知,远在码头上时便已感知清楚,来者正是此间主人徐素娥。 只见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徐素娥款步而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曳地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匆忙间仍不忘整理仪容。她快步上前,对着端坐的姜风便是深深一福,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妾身徐素娥,拜见真人!不知真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真人恕罪。” “素娥仙子不必多礼,请起。”姜风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徐素娥托起,“贫道道号明道,此次冒昧来访,是为了归还此前租赁贵坊的那艘海雀式灵船。前些时日因故耽搁,未能如期归还,延误之责在我,还请仙子见谅。”他言语间并未以势压人,反而主动承担了责任。 徐素娥闻言,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真人言重了!折煞妾身了。那艘灵船能得真人驱策,已是它天大的造化,岂敢再谈归还?便当作是妾身一点微末心意,贺喜真人金丹大成之礼,万请真人笑纳,切勿再提归还之事。”她试图借此与一位新晋金丹真人结下善缘。 姜风却摇了摇头,态度温和而坚定:“仙子好意,贫道心领。然约定便是约定,岂能因我修为突破便随意更改?若是如此,倒显得贫道仗势欺人,巧取豪夺了。”说着,他手掌一翻,那枚控制灵船的核心密钥便出现在掌心,被他轻轻放在身旁的茶几上,“此乃船钥,完璧归赵。” 见姜风态度坚决,神色认真,徐素娥知道无法再推辞,心中虽有些遗憾,却也对其人品更为敬重。她双手接过那枚看似普通钥匙,不再提逾期费用,恭声道:“那……妾身便厚颜收下了。多谢真人恪守约定。” 将钥匙交给身旁候着的小翠收好,徐素娥再次看向姜风,语气热络了几分:“真人今日难得驾临天工岛,若暂无其他要事,可否赏光让妾身略备薄酒素斋,以尽地主之谊?” “仙子的盛情,贫道记下了。”姜风站起身,婉拒道,“只是贫道在镇西城尚有些许琐事需处理,不便久留。此番前来,专为归还灵船,既已事毕,便不多叨扰了。” 他迈步向室外走去,徐素娥连忙紧随其后,一路恭敬地送至造船厂大门外。 姜风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对亦步亦趋的徐素娥道:“仙子请留步,不必再远送。” 徐素娥只得停下脚步,再次敛衽一礼:“既如此,妾身便不远送了。真人若有闲暇,随时欢迎再来天工岛,妾身必扫榻相迎。” 姜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足下祥云自生,托着他缓缓升空,随即化作一道清逸的云光,向着镇西城的方向迤逦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留下徐素娥独自站在门口,望着姜风消失的方向,神情复杂,既有未能深交的惋惜,也有钦佩之情。 而大厅之内,随着姜风的离去,压抑的议论声顿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响起,众人都在猜测这位如此年轻的白云观真人究竟是何来历,与这天工岛徐家又有何渊源,今日之事,想必很快便会成为岛上一桩新的谈资。 第150章 水道悟,灵剑成 驾云返回镇西城的路上,姜风并未急于赶路,而是任由云朵载着他在天际缓缓飘行。他心神沉静,不断思索着金丹之后的修行真谛。悟道,究其根本,便是从浩瀚天地、万物运转之中,汲取与自身道途相契合的“道”,将其理解、消化,最终化为自身道果的养分。理论上,若悟性通天,当真可以做到所见、所闻、所感,无不可为道资。然人力有穷,悟性有限,故而修士往往需要亲近自然,近距离观察、体悟,方能从那大道汪洋中,撷取属于自己的一瓢饮。 思绪至此,他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下方那一片浩瀚无垠、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万灵湖。“五行之道,互相之间相生相克。这万灵湖蕴含水元之浩瀚、变化之灵动,不正是体悟水行之道的最佳场所么?”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何不趁此机会,尝试能否从这湖水中,悟得一丝水之真意?” 心念既定,便不再犹豫。姜风当即收敛周身所有气息,灵力内蕴,血肉紧绷,整个人瞬间由生机勃勃的修士,化为一块毫无生命波动的“顽石”,自云头笔直坠下,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凉的湖水之中,向着幽深的湖底沉去。 时光在湖水的静谧流淌中悄然逝去。姜风所化的“顽石”静静躺在湖底,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湖水的冲刷、暗流的涌动与挤压。这点自然之力,对于他已臻金身的强韧体魄而言,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期间,不乏有湖中生灵被这“异物”吸引。一只体型庞大、甲壳坚硬的寄居蟹挥舞着巨钳好奇地靠近,试图将这块“石头”夹开看看,钳子落在姜风身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声响,连道白痕都未能留下。尝试数次无果后,寄居蟹最终悻悻然地挥舞着钳子,转身离去。 一年光阴弹指而过。姜风的身体早已被湖底的淤泥、细沙以及随波逐流的水草覆盖,从外形上看,与湖底其他常年沉寂的岩石别无二致。每日都有形形色色的鱼虾水族从他“身上”游过,或觅食,或嬉戏,或随着湖水的潮汐上浮下潜,它们构成了一个鲜活而真实的水底世界,而姜风,则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心神彻底融入其中,感受着水的包容、流动、柔韧与那潜藏于平静之下的磅礴力量。 又一年过去。这一日,那覆盖着厚厚淤泥与水草的“人形石块”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的附着物簌簌抖落,露出了其下姜风闭合了两年之久的双眼。当他再次睁开眼眸时,眼中竟似有湛蓝色的水光一闪而逝,精芒内蕴。与此同时,一股属于金丹真人的庞大气息不再掩饰,轰然散发开来,惊得周围正在悠闲觅食的鱼虾水族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拼命摆尾,四散奔逃,搅起一片浑浊。 姜风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两年沉寂,心神与湖水交融,他终于从那无孔不入、无所不在的水中,捕捉到了一丝真意。内视己身,可见中丹田内那枚缓缓旋转的金丹之上,已然多了一道清晰而灵动的蓝色纹路,如同水波流转,这正是他初步领悟水行之道,并将其烙印于金丹之上的显化! 他心念微动,甚至无需运转任何避水诀或水系遁法,周身湖水便自然而然地不再成为阻力,反而传来一股亲切的托举与推动之力。他在水中轻轻一动,身形便如游鱼般灵活迅捷地窜出,呼吸之间,水中蕴含的元气便自行转化为所需,畅游无碍。 “水行之道,初入门径矣。”姜风心中明澈,不再停留,身形破开水面,再次驾起云头,朝着镇西城方向飞去。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查看一下身份玉牌中的信息。神识沉入,两条重要的传讯映入脑海。 一条来自灵微长老,发送于一个月前,言简意赅:“法宝已成,可至镇西城炼化。” 另一条则来自宗门执事堂,发送时间更早些,内容更为正式:“通告所有明字辈弟子:半年之后,于祖师殿举行新任观主推选大典。凡无重大任务在身、可及时返回宗门者,务必到场。” 云头降落在镇西城高塔之外,姜风径直入内,再上二楼。 灵微长老依旧在蒲团上静坐,察觉到姜风到来,他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来了?气息沉凝,水意盎然,看来这两年你收获不小。” “托长老的福,略有所得。”姜风拱手行礼,“听闻长老传讯,法宝已然炼成,弟子特来拜谢并领取。” “嗯。”灵微长老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与自豪交织的复杂神色,“为了你这套五行灵剑,可是耗去了老夫不少珍藏。” 他袖袍一拂,五道颜色各异、灵光冲霄的流光便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刹那间,整个二楼便被一股凌厉而和谐的剑意所笼罩。只见五柄长约三尺的古朴长剑静静悬浮,剑身流光溢彩,分别呈现出赤、黄、金、青、蓝五种本源色泽,对应火、土、金、木、水五行。剑身之上,天然道纹隐现,彼此气机隐隐相连,循环往复,构成一个完美的五行相生体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此五剑,乃老夫取五行精英,辅以星辰砂、虚空晶屑,于地火肺中淬炼七百余日,方得功成。”灵微长老语气带着几分傲然,“它们单柄皆为上品法宝层次,五剑合一,其威能直追极品灵宝!更难得的是,其内蕴五行相生之阵,可自行汲取天地灵气补充消耗,随着你温养与对五行之道理解的加深,威力还有提升空间。” 姜风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五柄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法宝,心中激动难以言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与自身金丹内那道初成的水行纹路,以及尚未圆满的其他四行灵气产生的微妙共鸣。 第151章 炼化本命法宝 “多谢长老成全。”姜风恭敬地接过那五柄灵光内蕴、气息相连的五行灵剑,入手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自身法力的隐隐共鸣。 “无妨,这本就是当初答应你们的承诺。”灵微长老摆了摆手,神色温和,“你且去四楼静室安心炼化吧,那里清静,无人打扰。” 姜风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长老,弟子之前收到宗门传讯,需返回观中参加新一届的观主推选大典。”他担心炼化法宝耗时良久,恐怕会耽误了行程。 灵微长老闻言,倒是笑了起来,打趣道:“哦?怎么,你小子才结丹不久,就想去争一争那观主之位了?” 姜风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呃,弟子岂敢!弟子新晋金丹,资历浅薄,修为尚浅,哪有资格竞选观主之位,长老您说笑了。” “哈哈哈!”灵微长老见他这般反应,不由朗声大笑,“你想多了!我白云观的观主之位,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差事。虽说规矩上所有金丹弟子皆可主动竞选,但事实上,近几百年来,每一届都是无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最后都是由上一任观主硬生生指定一个倒霉蛋来接手罢了。”他说起此事,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若是无意于此,根本没必要提前这么久回去。距离大典尚有四个多月,时间充裕得很。我建议你还是先在此地将本命法宝初步炼化,有了护道之器,再回观也不迟。明竹他们几个也还在城中处理事务,并未动身,届时你们可以一同返回。” 姜风听得有些发愣,外界宗门往往为了掌门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在白云观这里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这着实算得上一桩奇闻了。他此刻才恍然,为何观规规定观主任期仅为一百年,原来并非是为了防止权力固化,而是为了让“在位”的观主能早日“解脱”,找人接班! “原来如此……弟子确实无意观主之位,那便依长老所言,先行炼化法宝。”姜风从善如流。 “去吧。炼化之法,你的金丹功法中应有详细记载。四个月后,我自会唤你出关。”灵微长老不再多言,示意他可以去静室了。 “是,弟子告退。”姜风捧着那五柄沉甸甸的灵剑,转身登上高塔四楼,用身份玉牌开启了一间灵气充裕的静室,随即步入其中,封闭石门。 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姜风宁心静气,回忆功法中关于炼化本命法宝的篇章。方法万变不离其宗,皆是先以自身神识在法宝核心禁制中打下独一无二的神魂烙印,再以自身精纯法力与神识反复冲刷、磨合,直至完成初步炼化。初步炼化后,法宝便可缩小纳入体内温养,与心神联系更为紧密,远非存放在储物袋中可比。之后再以金丹道韵与三昧真火长久蕴养,如同盘玩心爱之物,使其与自身气息、道途彻底交融,最终达到心意相通、如臂指使的境界。 不再耽搁,姜风凝神聚意,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探向悬浮于身前的五柄灵剑。他小心翼翼地在每一柄剑最核心的禁制处,烙下属于自己的神识印记。这个过程需极度精细,不容有失。印记打下后,他便调动体内磅礴的法力,分化为五股,分别包裹住五剑,同时以神识不断沟通、安抚、磨合,引导其适应自身的法力波动与道韵气息。 这个过程枯燥而耗费心神,尤其是同时炼化五柄属性各异的法宝,对神识的掌控力要求极高。好在姜风神魂强大,又初悟水行之道,心神沉静,倒也能勉强维持住五者间的平衡。静室之内,唯有五色灵光交替闪烁,映照着他专注的面容。 四个月时光在深度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静室外传来了灵微长老平和的声音:“明道,时辰将至,该出关回观参加大典了。” 静室内,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身前悬浮的五柄灵剑发出欢快的轻鸣,旋即化作五道流光,迅速缩小,没入他的体内,最终如同卫星般,环绕于中丹田的金丹周围,缓缓公转,气息与金丹浑然一体。 他长身而起,体内法力充盈,神完气足。挥手打开静室石门,只见灵微长老正负手立于门外。 “走吧,明竹他们已在塔外等候。十日之后,便是观主推选大典之期,需得准时抵达。”灵微长老说道。 姜风朝灵微长老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长老护法及提点之恩。弟子这便下去与诸位师兄汇合。” 来到高塔门口,果然见到之前一同在镇西城值守的另外四位明字辈金丹真人已然等候在此。姜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带着些许歉意拱手道:“诸位师兄久等了,师弟修炼忘时,耽搁了行程,还望见谅。” 为首的一位气质清雅、身着青袍的修士,乃是明玉真人,他温和一笑,开口道:“明道师弟不必客气,修行之事要紧。既然人已到齐,我们这便出发吧。” 话音落下,明竹真人等四位师兄师姐各自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宝,或是飞舟,或是玉梭,或是葫芦,灵光闪耀间,身形已腾空而起。姜风也不怠慢,心念一动,那柄金属性的灵剑便应声而出,悬于身前,他一步踏上,剑光吞吐,稳稳地跟在四位师兄身后,五道流光划破天际,朝着白云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划破长空,正是姜风与明竹等四位师兄师姐在全力赶路。飞行途中,姜风目光扫过前方四位同门脚下那灵光熠熠的飞舟、玉梭、蒲扇等物,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本命法宝通常只有一件或一套,乃是自身道途的延伸,与心神相连,联系最为紧密,也最为重要。但这并不妨碍修士们拥有并初步炼化其他功能的法宝,只是这些法宝无法像本命法宝那样做到真正的心意相通、如臂指使,更多是作为特定场合的辅助之用。眼前师兄师姐们驾驭的这些飞行法宝,显然就是他们为了长途赶路或承载多人而特意准备或炼制的,无论在速度、稳定性还是舒适度上,都比直接用攻击性或综合性的本命法宝飞行要优越不少。 “待日后有机会,或许我也该寻一件专门的飞行法宝。”姜风心中暗自思忖。 而飞在前方的明竹真人等四位,心中也同样有些讶异。他们能感觉到,身后这位新晋的小师弟明道,仅仅是凭借那柄看似是本命法宝的金色飞剑,竟能稳稳跟上他们这些老牌金丹驾驭专门飞行法宝的速度,虽然略显吃力,却并未被甩开。这份对飞剑的掌控力以及自身法力的浑厚程度,对于一个结丹不过两年的新人来说,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这位明道师弟,根基倒是扎实得很。”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对这位小师弟的评价不由得高了几分。 金丹修士全力施为,速度自是风驰电掣。不过五日光景,远处那云雾缭绕、气势恢宏的白云山脉便已映入眼帘。熟悉的宗门大阵光华在望,让人心中顿生归属之感。 五人在巍峨的山门前按下遁光,身形飘然落下。 “明道师弟,大典在即,我等还需各自回峰稍作准备,便在此别过。”明竹真人作为代表,对姜风温和说道。 “诸位师兄师姐请便,此次有劳诸位等候,师弟感激不尽。”姜风连忙拱手回礼。 互相道别后,四位师兄师姐便化作流光,朝着各自所属的山峰飞去。姜风也驾起剑光,朝着自己那熟悉的炎木峰而去。片刻之后,他已落在峰顶平台,看着眼前依旧保持着离开时模样的洞府,感受着此处虽然稀薄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灵气。 第152章 换届,新的观主 取出身份玉牌,姜风分别联系了王铁蛋与叶知秋。得知他们二人皆在外执行值守任务,并未在观内,姜风便也熄了与他们再聚的念头。他静下心来,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竞选观主?此事他想都未曾想过。当务之急,乃是外出游历,寻找五行之力充沛之地,潜心参悟,尽快将金丹之上的五行道纹补全,这才是夯实自身道基的正途。不过,在正式出门远行之前,尚有一件要紧事需处理——那便是将早年机缘所得的那缕“骨灵阴火”彻底炼化,融入自身的“三昧真火”之中。此火性属阴寒,若能成功融合,想必能让三昧真火产生某种玄妙变化,威力更增。 至于第一次外出游历的范围,姜风也不打算好高骛远。燧国疆域辽阔,境内奇山异水、秘境古迹不知凡几,足够他现阶段探索与感悟了。待得自身法术纯熟,法宝运用如意,对五行之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后,再考虑前往其他国度,乃至这片大陆的其他区域闯荡,届时底气也更足些。 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流淌,新一任观主推选大典的日子转眼便至。 大典当日,天光尚未大亮,姜风便已整理好仪容,身着那套白色祥云真人道袍,悄然离开了炎木峰。驾驭剑光,金丹真人的速度施展开来,不过片刻功夫,那座承载着白云观传承与历史的祖师大殿便已映入眼帘。 今日的祖师殿,与往日的清寂庄严截然不同。殿外张灯结彩,悬挂着蕴含灵光的绸缎与符箓,一派喜庆景象。步入殿内,倒是庄重依旧,只是原本空旷的大殿地面,此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百个由千年灯芯草精心编织而成的蒲团,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馨香。 大殿最内侧,高出地面数阶的平台之上,并排摆放着五张显然是新制的座椅,木质温润,灵光内蕴,乃是由千年灵木打造而成。居中的那张座椅上,端坐着的正是他的师尊,现任观主灵龙真人。下方的蒲团上,已有寥寥数位同门先于他抵达,正静坐等候。 姜风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来到阶下,对着上方的灵龙观主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弟子明道,拜见师尊。” 灵龙观主今日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一抹卸下重担前的轻松与喜悦,他看向姜风,含笑点头:“嗯,明道来了。不必多礼,自行寻个位置坐下吧,时辰尚早,还需再等候些时辰。” “是,师尊。”姜风应道。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下方那上百个蒲团,见上面并未标注姓名,想来是随意就坐。他生性不喜张扬,便径直走向大殿后方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在一个蒲团上安然坐下,随即闭上双目,凝神静气,等待着大典的正式开始。 旭日东升,晨曦渐明,祖师大殿之内愈发显得庄重而热闹。陆陆续续有金丹真人驾驭着各色遁光抵达,无声无息地步入殿中,寻一个蒲团安然坐下。不过半个时辰,殿内那上百蒲团竟已坐了大半。如此多的金丹修士齐聚一堂,气息交织,虽都刻意收敛,但那无形中汇聚的灵压与威仪,依旧让殿外偶尔经过、负责洒扫布置的杂役弟子们感到心惊胆战,他们何曾见过近百位金丹真人共处一室的景象?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诸位真人。 姜风却是见到了不少熟人,最开始在万象阁值守的林师兄、还有沈墨林师兄、灵鹤峰的王师兄、之前一同在万灵湖中狩猎的胡心仪师姐、炎木峰前主人明草真人、带姜风入门的明日真人、灵岳坊市驻守的明月真人......不过,大家进来后并未沟通,顶多点头示意,拜见观主之后便各自找地方坐下等候。 待到日上中天,阳光透过殿门洒下道道金辉,端坐于上首中央的灵龙观主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与此同时,他身旁那四张空置的千年灵木座椅上,灵光微闪,四道身影几乎同时浮现,赫然是四位身着金色道袍、气息渊深如海的长老。姜风目光一凝,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灵渊长老,他依旧是那副青年样貌,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众弟子时,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淡然。 灵龙观主缓缓自座位上站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位弟子耳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时辰已到。我宣布,白云观新一届观主推选大典,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下方蒲团上,包括姜风在内的八十六位明字辈金丹弟子,无论先前是在静坐还是微寐,此刻皆齐刷刷地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朝着上方的师尊与四位长老躬身拱手,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殿内回荡:“弟子拜见师尊!拜见各位长老!” “都免礼吧。”灵龙观主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我白云观历来以自身道途为根本,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与虚张声势。今日大典,一切从简。” 待众人重新落座,他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即将卸任的轻松:“自我担任观主以来,至今恰满百年。其间收录门徒一百零八位,如今尚存九十六位。今日到场者,八十六人。按观规,下一任观主,便从你们八十六人之中择定。”他话语简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下面,有谁自愿担任下任观主者,自行起身表明意愿。” 说罢,他袖袍一拂,一柱婴儿臂粗的檀香便自行点燃,插在了香炉之中,青烟袅袅升起。 姜风闻言,目光不由得在殿内诸位师兄师姐身上扫过。果然如灵微长老所言,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无人起身,无人应答,甚至大部分人连眼神交流都欠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老僧,生怕与师尊的目光对上。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唯有那柱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那柱檀香终是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化作一小截灰白的香灰。 灵龙观主再次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地宣布:“时间已到,无人主动参选。依照观规,便由本座指定一人,担任下任观主。”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位弟子。凡是被他目光扫过之人,无不微微低头,或假装沉思,或研究蒲团纹路。姜风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不远处,某位师兄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最终,灵龙观主的目光定格在人群中一位看起来颇为敦厚、面容带着几分愁苦之色的中年模样修士身上。 “明草。”灵龙观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就由你来担任新一任观主。” 被点名的明草真人浑身一颤,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消息。他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来,朝着灵龙观主连连拱手,语气带着十足的惶恐与推拒:“师……师尊!弟子资质愚钝,修为浅薄,平日里只知侍弄些花草,于管理庶务、决断大事一窍不通,实在无力担当观主大任,恐有负师尊与宗门厚望!还……还请师尊另择贤能!”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就在明草真人被点名的刹那,姜风敏锐地察觉到,殿内至少有大半的师兄师姐,都不约而同地、极其隐蔽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仿佛逃过了一劫。 灵龙观主对明草真人的推拒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好了,说了是你,便是你。休要再推辞。观主之位有何不好?无非是百年之内需坐镇观中,不得随意远游罢了。但其好处亦是不少,观内库藏资源可酌情取用,更有大把清静时光可供闭关潜修。正适合你这般性子沉静、不喜争斗,又自认‘资质愚钝’需勤能补拙之人。” 这番话看似安慰,实则已将退路堵死。明草真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灵龙观主那看似温和实则坚定的目光注视下,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再次拱手,声音低沉了下去:“弟子……谨遵法旨。” 见此事已定,灵龙观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身旁的四位金袍长老,尤其是为首的灵渊长老,询问道:“新任观主已定,由明草接任。诸位师兄,对此可有何异议?” 灵渊长老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无异议。” 其余三位长老也纷纷颔首表示同意。 “好!”灵龙观主——不,从现在起,他已是卸任的灵龙真君了——脸上那压抑许久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眉宇间尽是卸下重担的轻松与惬意,“既然都无异议,那么自此刻起,明草便是我白云观新任观主!未来五年,我会逐步将观主职权移交于你。散布在各处值守的明字辈同门,也会在此期间尽力辅佐于你,直至你的门下出现能独当一面、接任此位的弟子为止!” 他终于自由了! 第153章 金丹斗法,切磋 待明草真人——如今已是明草观主——接任仪式完毕,殿内众弟子纷纷起身,朝着这位新任观主拱手道贺,语气中多少带着几分同情与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恭喜师兄(师弟)接任观主之位!” 明草观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强回应道:“同喜,同喜……”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万般无奈。 “肃静,还有一事。”已卸任的灵龙真君再次开口,声音压下殿内的嘈杂,“既然新任观主已定,按照观规,尔等原先占据的洞府与二阶灵脉,也需为下一届新晋金丹的弟子们腾让出来。为免日后反复折腾,索性便在今日一并处置妥当。” 言罢,他袖袍对着白云祖师雕像方向一挥,雕像脚下顿时荡漾开一圈清晰的空间涟漪,一道稳定而深邃的空间传送门豁然开启。灵龙真君率先迈入其中,新任观主明草与四位金袍长老紧随其后。姜风等八十余位真传弟子——如今身份已自动转为宗门长老——也依次鱼贯而入。转眼间,先前还济济一堂的祖师大殿,便已空无一人。 众人再次现身,已身处那真正的、位于白云洞天核心区域的宗门祠堂大厅。此地气象远比外界的祖师殿更为恢弘古老,供案上长明的命魂灯如同繁星。 灵龙真君也不多言,大手再次一挥,那面熟悉的、标注着洞天内所有可用灵脉的巨型沙盘便悬浮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代表无主二阶灵脉的光点闪烁不息。“规矩照旧,沙盘上已被点亮标识的区域,皆可选作洞府。开始吧。” 姜风因早已选定登仙峰,此刻便无意参与争夺,乐得清闲,退至大厅边缘,闭目养神起来。 然而,其余八十多位真人可就没这般淡定了。合适的洞府关乎未来百年甚至更久的修行快慢,谁肯相让?众人立刻围拢到沙盘周围,神识扫动,争抢着心仪的位置。起初还只是言语间的争执: “明心师兄,这处‘流火涧’火灵充沛,与我所修功法更为契合,还请师兄割爱!” “明石师弟,此言差矣,为兄寻觅此等火脉已久,岂能轻易相让?” “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很快,温和的商讨就变成了面红耳赤的争吵,互不相让,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端坐上方的灵龙真君非但不加劝阻,反而捋着长须,露出一副饶有兴致、乐见其成的模样。旁边的灵渊长老等人亦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实则神识早已将下方的争执尽收眼底,嘴角皆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见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全武行,灵渊长老终于微微抬眼,淡漠开口:“既然言语无法决出归属,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朝着祠堂外的虚空随意一划。刹那间,祠堂外的广阔空地上,凭空浮现出三个直径约百里、由精纯阴阳二气构成的巨大球形结界,内部空间稳固,外部流光溢彩。 “所有对同一洞府有争议者,入此‘阴阳法界’较量。胜者优先选择。规则只有一条,不得故意致人伤残或陨落。斗法之后,结果既定,不得再有任何异议。”灵渊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白云观,同门切磋,一切以实力说话!” 见到灵渊长老这挥手间开辟三处独立稳固战场的惊天神通,姜风心中震撼不已,这才是真正的大能手段! 而那些原本还在争吵的师兄弟们,闻言如同听到了敕令,瞬间化作数十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射入那三个阴阳法界之中。甫一进入,之前压抑的火气与竞争意识彻底爆发! 霎时间,三个法界之内光华爆闪,轰鸣阵阵! 只见剑光纵横,如长虹惊天;法宝呼啸,似山岳压顶;烈焰滔天,寒冰肆虐,庚金锐气撕裂空气,乙木藤蔓纠缠绞杀……各种属性迥异、威力巨大的法术如同不要钱般倾泻而出。更有阵盘被瞬间激发,布下重重迷障杀阵;符篆如雨挥洒,化作雷霆火鸟、冰枪石矛! 姜风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规模、如此层次的金丹修士混战,直看得目眩神驰,心神激荡。这才是真正的金丹斗法!与练气期的小打小闹简直是云泥之别。那肆虐的能量,狂暴的冲击,若非有灵渊长老以无上神通布下的阴阳法界隔绝,放在外界,只怕顷刻间就能将数座山峰夷为平地,将大地打得满目疮痍! 他正全神贯注地观摩着法界内各种精妙法术与战术的运用,耳边忽然传来了灵渊长老那独特的、带着一丝慵懒与提点意味的传音:“明道小子,别光看热闹。好好看着,这才是金丹修士应有的手段。好好看,好好学,对你日后行走外界,与人争锋,大有裨益。” 姜风闻言,立刻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观察起来,同时回头朝着灵渊长老所在的方向,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深知,练气期或许可称为“斗术”,比拼的是法术熟练与临机应变;而到了金丹期,才能真正称之为“斗法”,比拼的是对大道规则的理解、对自身法力的精妙操控、对法宝如臂指使的运用,以及各种压箱底秘术的较量。尤其是眼前这些师兄师姐,个个都是白云观真传出身,根基深厚,法力精纯,加之常年在外历练或驻守险地,实战经验丰富,其手段之繁多、应变之迅捷、厮杀之老辣,远非寻常散修或世家子弟可比。能观摩此战,对他而言,确实是一场难得的学习机会。 就在姜风沉浸于观摩各式精妙道法时,左侧那处阴阳法界内,异变陡生! 一位身形高挑、面容看似平平无奇的师兄,面对对手凌厉的攻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见他大手一挥,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扑扑灵兽袋骤然灵光大放,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声,一片黑压压的虫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第154章 噬金虫 那虫云数量庞大,每一只虫子都约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口器开合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飞行速度更是快如疾电。 “噬金虫?!” 虫云出现的刹那,法界内外,凡是识得此物的修士,无不脸色骤变,发出阵阵低呼。就连原本在法界边缘游斗、试图寻找机会的几位同门,也如同见了鬼一般,忙不迭地催动遁光,远远避开,生怕被那恐怖的虫云沾上分毫。 而与这位明立真人对阵的那位师姐,更是花容失色,惊怒交加,忍不住破口大骂:“明立!你个疯子!竟然培育这等凶物!老娘不跟你玩了!这地方让给你了!”她话音未落,已是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出了阴阳法界,仿佛身后有洪荒巨兽在追赶一般,头也不回地直奔沙盘而去,显然是打算重新挑选一个洞府,再也不愿与这噬金虫主人在一处纠缠。 明立真人见状,脸上那平淡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得色,他微微一笑,也不追击,只是掐动法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噬金虫群便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收敛凶煞之气,乖乖地飞回灵兽袋中,仿佛刚才那令人胆寒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他这才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道袍,施施然地迈步走出法界,进入祠堂,准备选取他那用凶名“换来”的洞府。 姜风看着那被收回的虫云,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这噬金虫的威慑力,简直比一些大威力法宝还要立竿见影。 此时,灵渊长老的传音再次精准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科普的意味:“噬金虫,天地所生的奇虫异种,但凡流传于世的《奇虫榜》或《灵蛊谱》,其上排名从未跌出前二十,其凶威可见一斑。此虫如其名,以世间金气、各类金属为食,无物不噬。修士若是不察,赖以成道的法宝被其近身,转瞬间便能被啃噬得灵性大损,甚至沦为废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点出其弊端:“然,此虫虽凶,缺陷亦极为明显。其一,便是极难饲养,更难以晋升品阶。它们胃口奇大,需持续吞噬精纯金气或大量灵性金属,耗费资源堪称海量,非身家极其丰厚者,根本无力承担,足以将一个中小型宗门吃垮。其二,其晋升之道更是残酷奇葩,并非依靠寻常喂养或机缘,而是需要……吞噬同类!通过自相残杀、相互吞噬来优胜劣汰,提升个体实力。故而,饲养者往往面临一个尴尬局面:耗费无数资源,最终可能这群虫子自己就把自己给吃绝种了,血本无归。” 听完灵渊长老的详细解说,姜风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念想,瞬间烟消云散。他暗自咋舌,自己出门游历,本就打算精打细算,若是养上这么一群“吞金兽”,怕是真的要把裤衩都当掉才能勉强维持。他不由得对那位明立师兄生出几分好奇与佩服,不知对方是得了何等机缘,又是如何积累下如此身家,才能将这等凶虫培育到能震慑同门的地步。 经此一闹,另外两处阴阳法界内的斗法虽然仍在继续,但激烈程度明显缓和了不少,至少再未出现如噬金虫这般一锤定音的“大杀器”。同门之间,更多是比拼法术的精妙变化、法宝的操控如心、以及对于战机的把握。饶是如此,各种属性的道法碰撞,剑光与护身法宝的交击,阵法与遁术的巧妙运用,依旧让姜风看得目不暇接,大呼过瘾,深感此行不虚。 约莫一个时辰后,这场既激烈又带着几分荒诞趣味的洞府争夺战终于落下帷幕。八十余位金丹真人,无论是凭借真本事打出来的,还是像明立真人那般靠“盘外招”吓退对手的,亦或是趁乱捡漏的,总算是各自选定了一处满意的二阶灵脉作为未来百年的修行之所。 说起来,姜风倒是因提前选定而占了个便宜,无需与诸位师兄师姐争抢,省却了一番麻烦与可能的冲突。 “好了,既然各自都有了归宿,那便散了吧。”灵龙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回去后尽快将各自峰头收拾妥当,莫要给即将入住的新一届真传弟子们留下烂摊子,平添麻烦。” “弟子谨遵师尊法令!”下方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祠堂大厅内回荡。随即,一道道流光便开始陆续通过传送门离开,返回各自原先的洞府,准备搬迁事宜。 姜风亦随众人离开。回到炎木峰,他环顾这居住了二十余载的地方,发现需要带走的东西实在不多。他孑然一身,除了已然炼化入体的五行灵剑这套本命法宝,以及一些随身的丹药、符篆和材料,并无太多身外之物。那尊常用的炼丹炉乃是向丹殿租借,届时归还即可。储物袋中尚有一些早年积攒的一阶制符、炼丹材料,对于如今金丹期的他而言,效用已然不大,但弃之可惜,便一并收起。至于峰顶那几亩灵田,其中种植的几株一阶灵果树苗尚在生长期,连花都未曾开过,姜风也懒得费心移植,索性留待下一位有缘入主此峰的弟子,也算结个善缘。 将炎木峰中有价值或蕴含回忆的零碎物品尽数收入储物袋,姜风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景象,心中并无太多留恋,更多的是对前路的期待。他取出那面身份玉牌,握于掌心,神识沉入其中,默念“登仙峰”。 下一刻,周遭空间微微波动,熟悉的传送之感袭来。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定睛再看时,他已置身于一片全新的天地之中。 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放眼望去,自己正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脚下,此峰正是他选定的“登仙峰”,高约三千丈,山势雄奇,却又带着江南水乡般的灵秀。峰上灵木葱茏,古树参天,枝叶间有灵光流转;林间时见羽毛艳丽的灵禽振翅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更令人心旷神怡的是,山脚下便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清澈湖泊,湖水灵气氤氲。此刻正有一群皮毛光滑、头顶玉角的灵鹿在湖边悠闲饮水,见到突然出现的姜风,它们只是好奇地抬首望来,眼神纯净,并无丝毫惧意。天空之中,有翼展丈许、通体雪白的灵鹤优雅盘旋。草丛之中,各色低阶灵草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药香。湖水清澈见底,可见其中色彩斑斓的灵鱼成群游弋。 这登仙峰所属范围极广,粗略估计,以主峰为中心,方圆数百里之内,山水相依,皆在其管辖之内,虽地形不算绝对规整,但已是一处极为辽阔、灵气充沛的仙家福地。 “啧啧,当真是……仙境不过如此了。”姜风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信步向前,饶有兴致地细细打量着自己这处新家。 他沿着湖畔缓步而行,不过走出几里路程,便已遇到了数种性情温顺的灵兽。一只皮毛油光水滑、体型壮硕如小丘的灵豹,非但不怕生,反而主动从林中踱步而出,凑到姜风身边,用它那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姜风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眼神如同稚子般清澈好奇。 “此地的生灵,皆是秉灵气而生,饮甘露,食灵果,或捕食湖中未开智的灵鱼,心性纯净,不染血腥戾气。端的是一派祥和自然的仙家景象啊。”姜风感受着此地的安宁与生机,心中欢喜,忍不住伸手抚摸那灵豹柔软厚实的皮毛。 那灵豹似乎极为享受,眯起了眼睛。姜风见状,童心忽起,轻笑一声,身形一动,便已轻盈地翻身骑上了豹背。这灵豹虽体型巨大,力量强悍,但灵智初开,心性宛若赤子,感受到背上之人并无恶意,反而觉得有趣,低吼一声,四蹄发力,便载着姜风在这如画的山水之间奔腾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登仙峰的灵秀风光,以一种动态而充满生机的方式,展现在姜风眼前。 第155章 建设新道场 与那憨态可掬的灵豹嬉戏片刻后,姜风便拍了拍它硕大的头颅,任其自行返回山林深处。他驾起云头,绕着巍峨秀丽的登仙峰缓缓飞行,仔细勘察。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山腰一处地势相对平坦开阔、背风向阳的所在。此地视野极佳,可俯瞰山下灵湖烟波,远眺群山叠翠,更妙的是,他之前选峰时便留意到的那口二阶灵泉,其源头正隐藏在不远处一道如白练垂空的瀑布之后,灵气氤氲,水声潺潺,正是修建洞府的绝佳之地。 选定地址后,姜风便行动起来。他运转法力,袍袖挥洒间,道道凌厉的剑气(或以土系法术)精准地将选定的平台上的巨石碾碎、古木移开,清理出一大片平整的空地。这番动静,自然惊得附近山林中栖息的灵兽们一阵鸡飞狗跳,好奇地探头张望。 待场地清理完毕,看着这片光秃秃的空地,姜风却不由得犯了难。他对建筑营造、园林设计可谓一窍不通。之前在炎木峰的居所,乃是前任明草真人留下的现成洞府,他也只是稍作调整,并未费心设计。如今要从无到有建造一处符合金丹真人身份、又能满足修行与生活需求的居所,着实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若是叶师妹在此便好了……”姜风不由得想起了叶知秋,她那卧牛岗的居所虽不奢华,却布置得清雅别致,一草一木皆见心思。可惜叶师妹此刻尚在外值守,未能回观。 姜风思索片刻,决定化繁为简。当务之急,是先打造一个核心的修炼场所。外面的亭台楼阁、待客厢房倒是不急,反正近期估计也无人来访。于是,他决定先将瀑布后的那口二阶灵泉及其周边区域,改造为闭关静室与日常修炼、画符、炼丹的多功能场所。 说干就干。姜风施展土系法术,小心翼翼地开凿山腹,引动灵泉之水构筑循环,又以金石之术固化岩壁,铺设玉砖。耗费了约莫半个月的光景,一个功能齐全、隐秘而坚固的修炼洞府便初具雏形。洞府内,修炼静室、丹房、符室、典籍存放处一应俱全,皆围绕着那口灵气盎然的灵泉布局。之后,他又特意去了一趟万象阁,用贡献点兑换了几套功效不同的二阶阵法,包括聚灵、防御、隐匿、预警等,精心布置在洞府内外。至此,这处位于瀑布之后的修炼核心之地,总算是颇为完善,足以满足他现阶段的所有修行需求。 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洞府,姜风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恰在此时,他腰间的身份玉牌微微震动,神识一扫,竟是叶知秋发来的讯息,言其值守任务已然完成,不日便可返回宗门。 姜风心中一喜,当即出了白云洞天,驾起剑光,径直朝着卧牛岗方向飞去。 来到叶知秋那熟悉的洞府门前,只见阵法光幕流转,显然主人已经归来。姜风按下剑光,落在门前,朗声喊道:“叶师妹,可在府中?师兄姜风来访!” 洞府内,叶知秋刚刚结束长途奔波,沐浴更衣,正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长裙,准备打坐调息,恢复些精神。骤然听到姜风那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连眼底都漾开了喜色。她也顾不得重新梳妆打扮,就这么散着微湿的长发,快步走到洞府门口,挥手打开了禁制。 “姜师兄!你来了!”叶知秋站在门内,笑靥如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姜风缓步走入,目光落在叶知秋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顿。他平日见到的叶知秋,皆是白云观制式道袍,虽然不算难看,但是自己穿得久了便不觉得好看。此刻见她身着宽松舒适的常服长裙,青丝如瀑,未施粉黛,却别有一番清丽柔美的风姿,与平日判若两人,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出神。 叶知秋被他直直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烫,心中虽感欢喜,却也生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意,不由得娇嗔道:“姜师兄,你……你在看什么呢?快先进来坐下再说吧。”声音比平时软糯了几分。 “咳咳……”姜风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尴尬地轻咳两声,移开视线,顺着她的话头说道:“是是是,瞧我,差点忘了正事。我此次来找师妹,确实是有事想请师妹帮忙。我们进去谈,进去谈。” 说着,便跟随叶知秋走进了她那依旧保持着清雅风格的洞府之中。 两人在叶知秋清雅的洞府内相对而坐。姜风略一整理思绪,便开门见山道:“叶师妹,实不相瞒,师兄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他接着解释道:“想必师妹也知晓,观中近日新任观主已定,按照规矩,我们这些‘老’弟子也需搬迁,让出原先的洞府。师兄我新得了一处道场,只是那处地方尚是原生状态,未曾开发。师兄我于此道实在不甚精通,对着那片山水,竟不知从何下手,迟迟未能开工建造。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师妹。你那卧牛岗居所布置得清雅别致,可见心思玲珑,故而特来冒昧相请,想劳烦师妹为我那新洞府规划设计一番。” “新道场?”叶知秋闻言,眸中顿时闪过好奇与向往的光芒,“不知师兄的新洞府在何处?可否带师妹前去一观?” 姜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这个……实在抱歉,师妹。那处地方涉及宗门一些安排,我不便细说方位,等师妹结丹之后自会知晓,还望师妹见谅。”他说得委婉,却带着不容再问的坚决。 叶知秋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其中必有隐情,当即不再追问,体贴地说道:“是师妹唐突了。宗门既有安排,自然不该多问。” 姜风见她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感激,温言道:“师妹如今三火已然齐聚,根基稳固,依我看来,不出十年,必能顺利结丹。届时若有机会,定邀师妹前来做客。” “唉,就算十年后侥幸结丹,届时见了师兄,怕是也得恭敬地称一声‘师叔’了。”叶知秋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故意叹了口气。 第156章 明月真人解惑 “啊哈哈……”姜风被她这话逗得打了个哈哈,连忙摆手,“我白云观哪有那么多死板的规矩?你我相交于微末,乃是知根知底的好友,私下里,自然还是以师兄妹相称,那般生分的称呼,休要再提。” 叶知秋将话题拉回正事:“不过,师妹既然无法亲临现场,这设计之事,倒是有些难办了……”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粗糙些。”姜风说着站起身来,“师妹且随我到外面一观。” 叶知秋好奇地跟着他来到洞府外的空地上。只见姜风凝神静气,心念微动,周身法力与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开来。下一刻,他脚下及周围的土石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柔软的泥沼般开始缓缓蠕动、升起,按照他神识中勾勒的登仙峰景象,精准地塑造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座高达数十丈、细节丰富、栩栩如生的山峰模型便赫然呈现在两人面前。山势起伏,主峰巍峨,瀑布垂落,灵湖环绕,甚至连山间大致的林木分布、突出的岩石都依稀可辨。 “啧啧……”叶知秋围着这精致的模型缓缓走了一圈,眼中异彩连连,由衷赞道,“师兄晋级金丹之后,对法力的掌控竟已精妙至此!”她心知,这等塑造地形的法术,练气期修士也能勉强施展,但绝无可能如姜风这般举重若轻,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塑造得如此精细传神。 “不过是仗着神识强大些,勉强操控土石塑形罢了,小道尔,不值一提。”姜风谦逊地笑了笑。 叶知秋不再多言,开始专注地观察起模型来,时而俯身细看某处地势,时而退后几步纵观全局,心中不断推敲着布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才直起身,眼中已有了清晰的构想。 “师兄,此地山水格局极佳,灵气汇聚之所也一目了然。师妹心中已有些初步的想法,大致的功能区域划分、主体建筑的选址都已有了眉目。不过,一些细节之处,譬如景观的搭配、具体建筑的样式风格,还需几日时间细细斟酌,画成图样,方能更为直观。”叶知秋认真地说道。 “太好了!”姜风闻言大喜,“师妹肯帮忙,师兄感激不尽。此事不急,师妹你慢慢构思,务求尽善尽美。这座小模型便留在此处,供师妹随时参考。”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便道:“那师兄便不多打扰师妹静思了。我还需去一趟藏书阁,看看有无教化、驯养灵兽的法门。我那新道场中灵兽颇多,性情也算温顺,我想着若能教化一二,平日既可增添些生气,日后我若外出游历,它们或许也能帮忙看护一下洞府,免得荒废了。” 见姜风这就要走,叶知秋连忙出声挽留:“师兄这就要走?不如留下喝杯灵茶再叙片刻?” “下次,下次吧。”姜风笑着婉拒,语气却略显匆忙,“师兄确实还有些杂事需处理。待师妹设计图样完成,直接通过玉牌传讯于我便好。”说罢,他几乎是有些慌忙地驾起云头,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卧牛岗。 叶知秋站在洞府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想起他方才那一瞬间的窘迫和此刻的“落荒而逃”,不由得掩口轻笑起来,摇了摇头,这才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离开卧牛岗后,姜风便驾云径直飞向了藏书阁。近日里,因新观主即位,所有明字辈弟子都需搬迁洞府,宗门各处都显得比往日忙碌许多,特别是负责物资兑换与各类杂项的万象阁附近,时常能看到金丹境界的师兄师姐们的身影。 姜风刚在藏书阁前按下云头,便瞧见一位熟人正从阁内走出——正是在灵岳坊市对姜风颇为照顾的明月真人。她依旧明艳照人,笑靥如花。姜风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见礼:“明月师姐,真巧。” 明月真人见是姜风,眼中也露出一丝笑意:“是明道师弟啊。怎么,你也是来藏书阁挑选法术,为布置新洞府做准备?” “正是如此。”姜风点头回应,“师姐也知道,我新得了一处洞府,见山中颇有几分野趣,灵兽甚多,便想着来藏书阁看看,有无教化、驯养灵兽的法门,若能驯化几头温顺的,平日也好帮忙看护一下门户,添些生气。” “哦?原来师弟是想寻御兽之法。”明月真人闻言,细长的眉毛微挑,耐心解释道,“这类教化、点化生灵之术,我道家玄门正统传承中涉猎不多,反倒多见于儒家启灵开慧的篇章,或是佛家渡化点悟的神通。而且……”她语气稍显郑重,“此类法术,往往对施术者的道心要求极高,须有足够的定力与智慧引导生灵向善明理,而非强行奴役。若运用不当,心随境转,反易被兽性杂念所染,动摇自身道基,于金丹期的修行而言,风险不小。依师姐看,此类法门,最好还是待你日后晋升神通境,自身道果稳固,心性圆融无碍之后,再行参悟修习,方是稳妥之道。” “竟有这般讲究?”姜风微微皱眉,他之前并未深思此节,只觉得是个方便法门,“那……敢问师姐,你平日洞府之中,是由何人打理照料?若有同道来访,又该如何接待?若事事亲力亲为,岂不耽误了自身修行?” 明月真人听到姜风这番疑问,脸上不禁露出些许诧异之色,仿佛听到了一个颇为新奇的问题。她莞尔一笑,解释道:“洞府何须特意照料?炼丹、制器、画符这些修行功课,本就是自身之事,自然要亲手为之。至于洒扫庭除,不过是举手之劳,一个除尘咒便可解决大半,又能耗费多少光阴?我等修士,重心在于感悟天地,提升境界,岂能终日困于洞府琐事?大多时间,不是在闭关,便是在外游历或执行宗门任务。至于待客……”她顿了顿,“若是三五同门好友来访,皆是修行之人,自在随意,自己动手便是,何须刻意招待?若是外宗道友或是远客来访,自有规矩。由此向西约千里,设有专门的‘迎客峰’,那里有执事堂安排的练气弟子负责一应接待事宜,你只需按例支付些宗门贡献点即可,根本无需自己操心。” 姜风听完,细细一想,确实如此。白云观风气向来如此,不重虚礼,不尚浮华,一切以修行为本。前几日的观主推选大典,不也是简单直接,甚至连个像样的庆典都无,更未邀请任何外宾观礼。同门之间,交往也多是直来直去,讲究的是心意相通,而非繁文缛节。自己先前所想,倒是有些落入世俗的窠臼了。 “原来如此,是师弟想岔了。多谢师姐解惑!”姜风心中豁然开朗,对着明月真人再次拱手,诚心道谢。 “无妨,师弟新晋金丹,许多事情慢慢便知晓了。”明月真人笑着摆了摆手,“若无他事,师姐便先走一步了。” “师姐请便。” 望着明月真人驾云远去的身影,姜风站在藏书阁前,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第157章 贡献点捉襟见肘 步入藏书阁,柜台后值守的弟子立刻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拜见明道真人。” “嗯,不必多礼。”姜风微微颔首,直接道明来意,“我欲寻灵眼术的进阶法门,以及神识攻防类的法术,阁中可有收录?” 那值守弟子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恭敬回道:“回禀真人,二阶法术名录及简介,弟子修为低微,并无权限查阅详情。恐怕……需要真人您亲自查看名录玉简方可。” 姜风这才想起宗门规矩,未成金丹的弟子确实无法接触金丹层次的功法信息。他心中暗自嘀咕:“失策了,方才应该直接向明月师姐请教一番的,她定然清楚。”想归想,面上却不露分毫,对那弟子道:“无妨,将名录玉简取来与我自行查阅便是。” “是,真人请稍候。”值守弟子应声,迅速从柜台后方取出一枚质地温润、灵光内蕴的玉简,双手奉上。 姜风隔空将玉简摄入手中,神识当即沉入其中。顿时,浩如烟海的功法名录与简要介绍涌入脑海。他首先便搜寻灵眼术的进阶之法。 仔细查阅后发现,纯粹的“灵眼术”并无直接的二阶进阶版本,但其相关的灵目、灵瞳类神通法术却有不少。例如《破妄金睛法》,此法乃是传闻中大神通“火眼金睛”的极度简化版,修炼需以二阶矿石“金精”为基,辅以二阶妖兽“火眼猿”的双目,再配合多种火、金属性的灵材,方能初步修成,可洞察虚妄,窥破一些幻术迷障。又如《碧眼观幽法》,据说是神通“神目观幽”的简化路径,修炼条件更为苛刻,需要上千年份的“彼岸花”、“黄泉神水”等至阴至幽之物,修成后可观气、望幽,甚至窥见一丝轮回痕迹。姜风粗略一看,此类灵目神通虽威力诱人,但无一例外都需要极其稀缺罕见的特定材料作为修炼根基,莫说他现在没有,就算是宗门万象阁,也未必能有稳定库存。 “看来这些灵目神通,暂时是与我无缘了。”姜风心中明了,不再纠结于此,转而查阅神识类的功法。 神识类功法同样种类繁多: 《大衍炼神法》:乃是一门通过秘法,主动将自身神识分裂,再以独特法门滋养、修复,使其在破而后立的过程中不断壮大的功法。优点是神识增长效果显着,但缺点也极其明显——分裂神识的过程堪称酷刑,痛苦无比,且一个不慎,便有精神错乱、乃至人格分裂的巨大风险。 《惊神刺》:一门典型的神识攻击法术。讲究将自身神识高度凝聚,化作无形无质却锋利无比的尖刺,专攻对手识海神魂,令人防不胜防,中者轻则神魂震荡,重则意识模糊,端的是阴狠凌厉。 《万念归一法》:此法则侧重于防御与锤炼。并非追求神识总量的增长,而是通过特殊法门,不断淬炼、提纯自身神识,剔除杂念,使神识变得无比凝练、坚韧,如同百炼精钢。修至深处,可有效抵御外魔入侵、幻术迷惑以及他人的神识攻击,固守本心,万念不侵。 …… 林林总总,观内收藏的法门确实不少,各有侧重,威力也自不凡。但姜风仔细权衡自身情况与需求后,觉得目前可供选择的其实并不多。 那《大衍炼神法》虽能快速增长神识,但其分裂神识的痛苦与风险,让他望而却步,不愿在道途初启时便行此险招。《惊神刺》这类攻击法术固然犀利,但神识对拼凶险异常,若遇强敌或持有特殊防护法宝者,极易遭到反噬,伤及自身根本。 思虑再三,姜风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万念归一法》之上。 “我如今初入金丹,首要之事乃是稳固境界,夯实根基。与人争斗并非首要目的。且我因穿越之故,神识本就比同阶修士强上不少,这是优势。若能再修习这《万念归一法》,使神识愈发凝练坚韧,补上质的一环。届时,凭借我本就强大的神识基础,再辅以此法的防御之效,等闲的神识攻击恐怕根本奈何我不得,足以让我在金丹期内,面对大多数敌手时,在神识层面立于不败之地。先求不败,再求胜,方是稳妥之道。” 心中既定,便不再犹豫。 “便选这《万念归一法》吧,劳烦你去将修炼法诀取来。”姜风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将其递还给值守弟子,做出了最终决定。 “是,真人请稍候。”值守弟子恭敬接过玉简,再次躬身一礼,随即转身快步走向藏书阁深处存放功法副本的区域。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名弟子便捧着一枚样式古朴、气息更为凝实的玉简走了回来。他行至姜风面前,并未立刻呈上玉简,而是先拱手禀报道:“禀明道真人,您所选定的《万念归一法》副本在此。不过……此法需扣除宗门贡献点一万五千点。弟子方才查询了您的名下……目前的贡献点余额,似乎……不足以兑换此法。” “嗯?”姜风闻言,眉头微蹙。贡献点?他确实已很久未曾关注过此事了。仔细回想,上次明乐师兄带他来挑选《五行相生法》等根本功法与基础法术,乃是宗门给予新晋金丹弟子的定额福利,并未实际扣除贡献点。而之前在万灵湖数年历练,斩杀妖兽、采集灵材所积累的那些贡献点,早已兑换成五行法剑,然后法剑又在斩杀蛟唤雨的时候损坏了。 “还差多少?”姜风直接问道,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迅速换取贡献点的东西。那蛟龙材料倒是价值连城,但早已被他分配完毕,大部分也已做成了灵肴,至于龙头和龙珠,姜风早有打算,龙头准备制成标本放在洞府,而龙珠则准备请人制成法器,显然不适合再拿出来兑换。 值守弟子显然早已查清,立刻回道:“回真人,您目前名下贡献点余额为三千七百点。兑换此法,尚需一万一千三百点。” 一万一千三百点!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若是依靠完成宗门常规任务积累,怕是得花费不少时日。 姜风沉吟片刻,眼下似乎并无能快速、且不损害自身根基来获取大量贡献点的途径。他总不能跑去炼制一堆一阶符篆或者丹药来抵扣,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炼制一阶丹药或者一阶符篆并不困难,不过除去材料费用利润并不算可观,对于这一万多的贡献点缺口来说杯水车薪。看来,这《万念归一法》的修炼,只能暂且延后了。 “既如此,此法便先暂存吧。待我凑足贡献点再来兑换。”姜风神色恢复平静,对那值守弟子说道。虽然有些遗憾,但修行之路漫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是,弟子明白。”值守弟子应道,将记录《万念归一法》的玉简小心收回。 姜风不再多留,对那弟子微一颔首,便转身走出了藏书阁。站在阁外,他抬眼望了望云雾缭绕的山峦,心中思忖着:“看来,是时候考虑外出游历一番了。一来可以寻找感悟五行之道的机缘,二来也能在游历过程中,顺带收集些资源,换取贡献点。总是困守宗门,并非长久之计。” 第158章 建设新洞府 三日后,姜风正在登仙峰瀑布后的静室内打坐,腰间玉牌传来熟悉的震动。神识一扫,是叶知秋的传讯,言洞府设计已然完成。姜风心中一喜,当即结束调息,出了白云洞天,驾起云头便赶往卧牛岗。 剑光落在卧牛岗叶知秋洞府前,佳人已闻声而出,俏立在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叶师妹,劳你费心了。”姜风笑着拱手。 “师兄来得正好,快请看!”叶知秋引着姜风来到洞府外那片空地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与自豪。 只见原先姜风以法力塑造的那座“小登仙峰”模型依旧矗立,但与三日前相比已大不相同。在那模型上山腰处选定的平台位置,赫然出现了一座精致玲珑的阁楼模型!这阁楼虽小,却五脏俱全,飞檐斗拱,门窗俨然,甚至连阁楼内隐约可见的蒲团、案几等摆设都依稀可辨。阁楼周遭,还被叶知秋以细小的灵植、微缩的假山流水精心点缀,形成了一处小桥流水、灵花环绕的雅致庭院,与整个登仙峰的山形水势完美融合,既显自然之趣,又具仙家气象。 姜风目光扫过这处处见心思的微缩景致,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点头赞道:“亭台依山势,流水绕庭阶,清雅而不失大气,甚合我意!师妹当真是心灵手巧,慧心独具!” 得到姜风如此直白的夸赞,叶知秋脸颊微泛红晕,垂下眼睫,带着几分羞涩轻声道:“师兄喜欢便好,也不枉费师妹这几日琢磨。” “师妹辛苦,师兄岂能没有表示?”姜风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龙眼大小、圆润无瑕的珍珠,色泽温润,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灵光,隐隐有安定心神之效。“此物我给它取名为‘静心珠’,乃是当年我在灵岳坊市执行任务时,明月师姐所赐,据说取自千年蚌妖体内,有静气凝神、辅助点燃并滋养神火之效。于我现已无用,正合师妹现阶段使用,便赠予师妹,聊表谢意。” 这静心珠对练气期修士而言,确是辅助修炼神火的难得宝物。叶知秋看着那枚灵光盎然的珍珠,又抬眼看了看姜风真诚的目光,也不再矫情推辞,伸出双手接过,珍重地握在掌心,展颜笑道:“既然如此,那师妹就厚颜收下了,多谢师兄厚赠!” 她将静心珠小心收好,转而关切地问道:“师兄洞府设计已定,想必不日便要外出游历了吧?不知准备何时动身?” 姜风略作沉吟,答道:“倒也不急在这一时。新洞府尚需按图施工,真正建造起来。此外,我自身尚有一桩要事需先行处理,准备炼化一种灵火以融入三昧真火。这两件事,预计都需耗费些时日,粗略估计,至少还需两年光景准备。两年之后,方是动身之期。” “两年么……”叶知秋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抬头,送上诚挚的祝福,“那师妹便在此预祝师兄一切顺利,道途坦荡,游历途中皆能逢凶化吉,悟得大道真意!” “哈哈哈!借师妹吉言!”姜风朗声一笑,袖袍在山风中轻轻摆动,“修行之人,岁月悠长,外出游历,见识天地广阔,体悟红尘百态,本身便是修行的一部分,是悟道的重要途径。闭门造车,终究难成大器。” 他又看了看那精致的模型,对叶知秋道:“好了,设计图既已到手,师兄我也该回去着手建造洞府了。师妹连日劳心,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师兄慢走。”叶知秋立在原地,目送姜风驾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手中仍紧紧握着那枚带着温润灵气的静心珠,良久,才转身返回自己的洞府。 带着叶知秋精心设计的图样,姜风回到了登仙峰。他立于瀑布之前,再次展开神识,仔细对照图样与实地山水格局,越看越是满意。叶知秋的设计,并非强行改变山川地貌,而是巧妙地顺应自然之势,将人工建筑与灵秀山水融为一体,既保证了实用性,又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此地的仙灵之气。 “开工!” 姜风不再犹豫,体内金丹流转,磅礴的法力汹涌而出。他先是施展土系法术,如同大地的主宰,按照图样所示,精确地平整土地,塑造地基,开凿出修炼静室、丹房、符室等功能区域的空间雏形。坚硬的岩石在他法力作用下,如同温顺的泥土般被轻易塑形。 接着,他引动瀑布灵泉之水,以水系法力构筑精巧的水循环系统,将清冽的泉水引入规划好的溪流、池塘,甚至部分静室之内,使得水汽氤氲,灵气更加活跃。 然后便是金系法术的运用。他摄取山中金属矿脉精华,混合一些之前积攒的灵材,直接于空中凝聚、塑形,化作支撑梁柱、门窗框架、乃至一些固定的器具,其过程宛如炼器,只是更为宏大。这些金属构件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坚固异常。 木系法力则催动事先选好的灵木种子,让其沿着既定路线飞速生长,化作亭台的立柱、回廊的栏杆、或是庭院中的遮阴绿盖。他甚至引导一些藤蔓灵植,依附着岩壁和建筑,形成天然的绿色点缀,生机盎然。 最后,以自身三昧真火稍稍炙烤关键结构,祛除杂质,稳固形态,并留下自身纯阳气息,驱散可能存在的阴湿晦气。 整个建造过程,俨然成了姜风对自身五行法力的一次综合演练。他并未追求极致的速度和奢华,而是如同一个耐心的匠人,一点点地将图纸上的构想变为现实。期间遇到一些结构或阵法衔接上的疑难,他便停下来反复推敲,或再次查阅相关典籍,务求稳妥。 如此精益求精,足足耗费了一年又三个月,一座与周边环境完美契合、清雅大气而不失实用功能的洞府,终于彻底落成。 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阁楼,名为“明道阁”,位于山腰最佳观景处,兼具日常起居、茶室、书房之功用。阁楼后方,瀑布之后,是核心的修炼静室,与那口二阶灵泉直接相连,灵气最为浓郁。左侧开辟有丹房与符室,右侧则是一处半开放的演法台,可用于练习法术、演练剑阵。庭院之中,小桥流水,灵植点缀,甚至还有一小片被姜风顺手开辟出来的试验性灵田,种了些易于成活的低阶灵草。 洞府内外,他更是将之前兑换的几套二阶阵法——聚灵阵、五行防御阵、云雾迷踪阵、预警阵——完美地嵌入其中,与建筑、地脉气机勾连,使得整个登仙峰洞府固若金汤,且灵气循环自成一体。 望着眼前这座倾注了自己近一年半心血的洞府,姜风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与归属感。此地,便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修行道场,也是他探索大道的起点。 第159章 融合骨灵阴火,准备出发 洞府既成,接下来,便是处理那件拖延已久的要事——炼化骨灵阴火。 他步入瀑布后的核心静室,开启所有防护与隔绝阵法。盘膝坐于灵泉之畔的蒲团上,姜风宁心静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融!” 姜风低喝一声,以自身强大的神识为桥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骨灵阴火,缓缓从下丹田转移至中丹田。 “嗤——!” 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甚至可称对立的火焰接触的刹那,并非简单的融合,而是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极热与极寒的能量相互侵蚀、排斥,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刺耳声响。一股冰火交织、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沿着神识反馈到姜风全身,让他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 他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全力运转功法,以自身浑厚的法力和坚韧的意志,强行调和、镇压着两股火焰的冲突。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着三昧真火的本源之力,一点点地分解、吸纳骨灵阴火中那独特的阴寒法则与寂灭意境。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痛苦的过程。姜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又被自身真火蒸干,如此反复。他的面色时而赤红如血,时而苍白如纸。 时间在痛苦的拉锯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直到八个月后的某一刻,静室内那冰火交织的狂暴气息陡然一敛! 姜风掌中,原本赤红的三昧真火,颜色已然发生了变化,化作一种更加深邃、内敛的暗红之色。火焰核心处,隐隐有一丝惨白的流光如同灵蛇般游走,散发着一种既炽热又阴寒的奇异矛盾感,却又完美地统一在一起。 新的火焰,成了! 它保留了原本三昧真火炼化万物、滋养自身的特性,更融入了骨灵阴火的那份阴寒蚀骨的意境,威力起码增加了五成! 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暗红光芒一闪而逝,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欣喜。他感受着体内那变得更加灵动、更加强大的全新火焰。 “如今,洞府已成,灵火已炼。是时候……外出走一走了。” 他望向静室之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岩瀑布,投向了那广阔无垠、充满未知与机缘的大千世界。 诸事已备,仙府落成,灵火炼化。姜风再无牵挂,于身份玉牌内的三人小群中留下外出游历的讯息,与叶知秋、王铁蛋简单道别后,便收拾好随身之物,悄然离开了白云观。 他驾起云头,目标明确——位于越西郡城一百五十里外的官方传送阵。此阵由燧国皇室与白云观共同建造维护,是通往燧国各地最为便捷的途径。 不多时,姜风便抵达了一片看似寻常的山林之外。此地设有简单的一阶迷阵,灵光隐现,主要是为了防止凡人误入,对修士而言形同虚设。他信步踏入阵中,眼前景物微微扭曲后便恢复正常,显露出阵内的真实景象。 只见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平坦空地上,矗立着一大一小两座传送阵。大的那座规制宏伟,阵纹复杂,隐隐有军伍煞气残留,显然是用于大规模兵力投送,譬如十几年前薛承贤大将军驰援越西郡,想必便是借此阵而来。小的那座则精巧许多,灵光流转不息,供寻常修士往来使用,只需支付相应费用,便可传送至燧国除国都上京城外的任何一个郡的郡城。 阵旁,两名身着白云观灰色道袍的弟子正在值守,见到姜风这位身着白色祥云道袍的真人驾临,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弟子孙火(毛磊),拜见明道真人!” “不必多礼。”姜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座小型传送阵,直接问道,“这传送阵下次开启,是何时?” 名为孙火的弟子显然更为机灵,连忙躬身回答:“禀真人,启动这传送阵,单次至少需消耗数千下品灵石,耗费甚巨。故而平日里,多是等待有意前往同一方向的修士凑足人数,分摊费用后再行开启。若是想去往一些较为偏僻的郡,等待半年一载也是常事。”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真人……欲往何处?” “清远郡。”姜风答道。他规划的路线是先向东南至清远郡,然后一路东行,直至抵达那浩瀚无垠的无尽海域边缘,再转而向北,最终抵达燧国心脏——国都上京城。 “清远郡?”值守弟子孙火闻言,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记录详实的账册,迅速翻查,“回真人,前往清远郡的传送队列,目前已有六十二位道友登记在册。按规矩,需凑足一百人方能启动传送,眼下……还差四十七人。” 姜风闻言,眉头微蹙。他并不想将时间耗费在无谓的等待上。“还差多少灵石方可即刻启动?这差额,便由我补上吧。”他淡然说道。灵石于他而言并非问题,之前在万灵湖三年猎妖,光是出售那些非核心的妖兽材料与兽肉,便积累了不下十几万下品灵石的身家。 孙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速计算道:“传送费用定例是每人一百灵石。启动一次共计收取一万灵石。不过既然是真人出行,那便收够成本便可,成本约需七千灵石。真人您只需补足尚未凑齐的八人份额,即八百灵石,便可即刻启动阵法!” “可。”姜风没有丝毫犹豫,袖袍随意一挥,一小堆灵光闪烁、灵气充沛的下品灵石便出现在孙火面前,不多不少,正是八百之数。 “好嘞!真人豪气!”孙火连忙将灵石收起,态度愈发恭敬,“请真人稍坐片刻,弟子这就通过传讯符通知所有登记前往清远郡的道友,言明传送阵即刻开启,让他们速来集合。他们大多在附近的坊市等候,赶来约莫需要一个时辰。”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的登记柜台后搬出一张干净的靠椅,放置在姜风身后。“真人您先歇息,一切交由弟子安排。” “嗯,去吧。”姜风微微颔首,安然入座,闭目养神,静待其他修士到来。 第160章 抵达清远郡 约莫一个时辰后,原本寂静的传送阵区域渐渐变得喧闹起来。得到传讯的修士们从附近的坊市匆匆赶来,男女老少皆有,修为多在练气中后期,偶有三火圆满的修士,他们脸上大多带着即将远行的期待或是对传送阵的好奇。见到早已在此安坐、气度不凡的姜风,以及他身着的白云观真人道袍,众人皆是面露敬畏之色,不敢高声喧哗,只是默默按照值守弟子的指引,依次缴纳灵石,排队等候。 孙火清点人数无误,快步来到姜风面前,躬身道:“禀真人,前往清远郡的道友已全部到齐,灵石也已收讫,随时可以启动传送阵。” 姜风睁开双眼,站起身,微微颔首:“开始吧。” “是!”孙火与另一名弟子毛磊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分别站到传送阵两侧的操控节点,神情肃穆,手中法诀变幻,将精纯的灵力注入阵盘之中。 “嗡——!” 随着灵力的持续注入,地面上那座小型传送阵的复杂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银色光芒逐渐亮起。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将阵内包括姜风在内的所有修士尽数吞没。 一阵轻微的失重与空间拉扯感传来,对于初次经历远距离传送的低阶修士而言,这点波动或许会有些许不适,但对金丹期的姜风来说,这点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眼前是光怪陆离、扭曲变幻的空间通道景象,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清远郡,到了。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周身银光散去,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姜风等人刚一踏出传送阵,尚未来得及细看周遭环境,两名身着蓝色袍服、上绣银色海浪纹饰的弟子便快步迎了上来。这两人原本神色间带着几分属于地头蛇的倨傲,目光扫视着刚刚传送过来的修士,带着审视的意味。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身着白云观标志性白色祥云道袍的姜风身上时,脸上的傲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恭敬。 两人快步上前,对着姜风躬身行礼,语气谦卑:“晚辈澜沧宗弟子,拜见真人!” 姜风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并未在意他们前倨后恭的态度,只是淡淡问道:“嗯。距离此处最近的坊市在何方?由哪家势力主持?” 其中一名反应较快的弟子连忙回答:“回禀真人,离传送殿最近的坊市是珊瑚坊市,由此向东约三百里便是。此坊市乃是由我澜沧宗与墨家共同开设、经营,乃是清远郡境内有数的大坊市之一,各类修行资源齐全,真人若有需求,前往那里最为便捷。” “珊瑚坊市……澜沧宗与墨家……”姜风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好了,本座知道了。” 说罢,他不再与这两人多言,周身云气自生,托着他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东飞去,瞬息间便消失在远处天际。 待到姜风这位金丹真人的气息彻底远去,那两名澜沧宗弟子才直起身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先前那种带着优越感的神情。一人开始对着后面陆续出来的、尤其是那些修为较低的散修吆五喝六,催促他们尽快离开传送殿区域,莫要堵塞通道;另一人则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海浪符文的金属令牌,贴近嘴边,低声禀报着什么,显然是在将有一位白云观金丹真人抵达本郡,并询问了珊瑚坊市的消息,迅速通报给坊市或宗门内的管事之人。 且说姜风,他驾云向东飞行了片刻,并未直接前往那珊瑚坊市。而是在远离传送殿、靠近凡人城镇的区域按落云头。 踏上宽阔的官道,姜风心念微动,周身气息与形貌随之改变。只见他化作一中年灰袍道人模样,头发以一根普通木簪束起,颌下三缕长须,肩上搭着一个半旧的布袋,手中持着一柄寻常拂尘。唯独少了代步的牲口,不过他也不在意,就这么安步当车,混在官道熙攘的人流中,缓缓东行。 这清远郡的官道,规制与越西郡相仿,皆是奉朝廷谕令,由郡内修仙宗门出力,以法术配合巨大青石铺就,宽达十丈,平整坚固,连通着郡内各座主要城池,既方便了凡人商旅往来、信息传递,也确保了朝廷政令的畅通。至于城池与下属乡镇、村落之间的道路,则无此待遇,多由当地凡人自行修建维护,条件自然远不如这官道。 官道上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姜风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已遇上十来拨人。有驮着货物的商队,镖旗招展的镖局,更多的是书生打扮人,骑着马或坐着车,赶往郡城参加乡试的学子。他们见到姜风这副游方道人的打扮,大多会友善地打个招呼,姜风也一一稽首回应,神色平和。 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姜风也开始在脑海中梳理之前特意了解的关于清远郡,乃至燧国大部分郡县与越西郡的显着差异。 其一,疆域面积与地理构成。 越西郡东西横跨十几万里,幅员之辽阔在燧国仅次于漠北郡。但这庞大的面积,很大程度上是由横亘其中的白云山脉所贡献。这条山脉绵延数十万里,起源于妖族核心的万妖山脉,贯穿数国,最终延伸至越西郡,被白云观划为势力范围。实际上,越西郡可供凡人生存的平原、河谷地带,与其他郡县相差并不太大。而像清远郡这样的典型郡县,东西南北的跨度多在四五万里左右,地理结构相对紧凑,不过也是多亏了这宽敞平整的官道,否则就这面积,偏远地区的大部分人估计一辈子也走不到郡城。 其二,也是最为核心的差异,在于仙凡关系。 在白云观强力而超脱的管理下,越西郡严格奉行仙凡有别、互不干扰的原则。除去降妖除魔、定期开山收徒等必要事务外,修仙者几乎不被允许介入凡人生活,更严禁在凡俗建立势力据点。大部分越西郡的凡人,终其一生,或许只有在白云观十年一度的开山考核时,才有机会远远见到仙师身影。 而清远郡,乃至燧国绝大部分郡县,情况则截然不同。这里虽也讲“仙凡有别”,但更多是规定修仙者不得无故伤害凡人,在实际生活中,则近乎是仙凡混居的状态。许多宗门、世家会在重要的凡人城市设立据点,或是开设下级分支(如武馆、商会),用以收集资质优异的弟子、打探消息、经营产业。大量散修也会选择依附凡人中的高门大户,充当供奉、护院或打手,换取修行资源。这种紧密的纠缠,使得此地的凡人对于修仙者的存在习以为常,修仙界的风波也更容易波及到凡俗社会。 “一方水土,一方规矩。此地风貌,倒是更为……鲜活,也更显纷杂。”姜风心中暗忖,对于这不同的治理模式所带来的迥异世情,有了更直观的体会。他这游方道人的打扮,在此地看来,倒是毫不突兀了。 第161章 宁采臣 正当姜风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心中比较两郡风土差异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与车轮声,随即一道清朗的嗓音响起: “嘿,前面那位道长,请留步!” 姜风闻声回头,只见一辆装饰颇为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自己身侧。车厢侧面的小窗被推开,探出一颗年轻书生的人头,面容俊朗,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热情。 姜风面露和煦微笑,打了个稽首,以游方道人的口吻回应道:“无量天尊。这位居士,叫住贫道,不知有何见教?” 那书生脸上笑容更盛,直接问道:“我看道长独自行走,不知欲往何处啊?” “贫道近日方才下山行走,正欲前往郡城海波城,见见世面,结些善缘。”姜风从容答道。 “那正好!”书生闻言,抚掌笑道,“本公子也是去郡城。你说你这道人,从此处到海波城足有千里之遥,你连头代步的毛驴都没有,光靠双脚,要走到何年何月?也亏得你运气好,遇上了本公子心善,上来吧,载你一程!” 见这书生心性率真,言语虽略带优越感却并无恶意,姜风也不推辞,再次打了个稽首:“如此,便多谢居士善心了。”说罢,便撩起道袍下摆,登上了这辆颇为宽敞的马车。 随着姜风坐进装饰雅致的车厢,车夫轻喝一声,马车再次平稳地向前驶去。 “贫道道号明道,方才匆忙,还未请教居士高姓大名?”姜风看向对面的年轻书生。 书生爽朗一笑,拱手道:“在下宁采臣,此番正是要前往郡城参加乡试的。” 宁采臣?姜风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名字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鬼怪故事中敢于日鬼的故人。不过他并未深想,只是觉得颇为巧合。 “原来是宁居士,失敬失敬。”姜风面露恍然之色,继续扮演着初入红尘的清修道士,“贫道久居山中,不谙世事,前几日下山,见官道上诸多书生赶路,心中还自好奇,原来竟是乡试将开,郡城盛事啊。” 借着话头,姜风心中也再次梳理起燧国这套颇为特殊的科举与地方管理制度。 因燧国疆域过于辽阔,加之大部分郡县存在着修仙势力干预凡俗的情况,朝廷采取了“国管郡,郡管城”的垂直管理模式。中央朝廷只负责管理和任命郡守这一级别的高层官员,至于各城的城主、县尉等地方要职,则由郡守直接考察任命,无需再上报至京都审批,给予了郡一级极大的自治权。 科举制度也与此配套。并非全国统一考试,而是各城自行举办童试这一初级科举。考试内容完全由当地城主制定,旨在选拔出本城最优秀的学子。其中,童试前三甲不仅能获得“童生”功名,更能享受到官府的特别优待——由官方派人护送至郡城参加下一级的乡试。当然,未能跻身三甲的其他童生,亦可自费前往郡城参加乡试,只是少了那份官方的便利与风光。 看眼前这宁采臣,马车虽华丽,却无官方护送人员的踪影,想来他便是那需要自费赶考的童生之一了。其家境想必殷实,但于科举一途,或许还差了那临门一脚的运气或实力。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宁采臣依旧滔滔不绝,从家中田产铺面,到族中哪位叔伯在何处为官,再到自己如何寒窗苦读,最终却在童试中因“家中背景不够硬”而被权势子弟挤占了本应属于他的三甲名额……几乎将自家底细和盘托出。姜风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聆听,偶尔附和一两句“原来如此”、“居士不易”,心中却不禁莞尔,这宁采臣心思之单纯、口风之松,实在罕见。 就在宁采臣还在愤愤不平地诉说着考场不公时,前方驾车的老把式隔着车厢开口道:“宁公子,眼看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前方就是当阳驿站,不如今晚就在此歇脚,明早再赶路吧?” “行,就依老把式的。”宁采臣爽快应下。 按照燧国律法,官道之上每隔二百里便设有一处驿站。这些驿站不仅负责传递官方文书、为过往官员提供住宿车马,也对寻常商旅百姓开放,提供食宿服务,功能颇似姜风前世高速公路旁的服务区,只是规模更大,功能也更齐全。 马车缓缓停靠在当阳驿站气派的大门之外。立刻有几名身着统一制服、胸前绣着一个醒目“驿”字的汉子迎了出来。车夫老把式显然经验丰富,连忙上前与驿卒交涉住宿与照料马匹的事宜。姜风则与宁采臣一同下了马车,举步向驿站内走去。 这当阳驿站占地颇广,内里马厩、货仓、各式客房一应俱全,中央还有一座两层高的饭馆小楼,此刻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看似一切如常,充满了官道驿站的喧嚣与烟火气。 然而,在姜风敏锐的神识感知与悄然运转的灵眼之下,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在他眼中,那些迎出来接待、往来走动的驿站官吏、驿卒,一个个虽然行动如常,脸上甚至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但他们的躯壳之内,早已没有了丝毫生机!一股若有若无、带着腐朽与阴冷气息的死气,正从他们周身毛孔不断向外散发,与这充满生人气息的驿站格格不入,如同行走的尸骸。 不过,令他稍感意外的是,驿站内已经入住的其他旅客、商贩,气息却大多正常,是活生生的凡人。 “有意思……”姜风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游方道人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般,跟着还在兴奋打量四周的宁采臣,一同踏入了这座透着诡异的当阳驿站。 紧随着姜风与宁采臣的脚步,四名衣着华贵、做商贾打扮的男子也走进了驿站。他们身后跟着一辆装载着货物的马车,看起来像是一支小型的行商队伍。然而,在姜风眼中,这四人的伪装却漏洞百出。为首那名身材魁梧高大、更像是护卫武夫而非商队首领的汉子,周身灵光隐现,赫然是点燃了精、气两火的修士。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也都有着点燃精火或气火的修为。四人显然施展了某种敛息术,但在姜风这位金丹真人面前,无异于掩耳盗铃。 第162章 诡异驿站 “先是满驿站的‘活死人’,现在又混进来几个藏头露尾的修士……这当阳驿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姜风心中暗忖,对这看似平常的官道驿站升起了浓厚的探究之意。 正在他思索间,宁采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明道道长,这边!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来了。”姜风收敛心神,应了一声,面色如常地朝宁采臣走去。 两人在驿站二层的饭馆小楼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一名驿站小厮立刻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将一份菜谱递到宁采臣面前。 宁采臣接过菜谱,却先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那小厮,这才转向姜风问道:“道长,您修行之人,可有什么忌口的?尽管说来。” 姜风微微一笑,婉拒道:“宁居士不必顾虑贫道。我等修行之人,餐风饮露亦是常事,三五日不进食,也算是一种修行。”他倒不是怕这些“活死人”下毒,以他金丹境的修为,寻常毒物根本奈何他不得,只是单纯不想摄入这些凡俗食物,更何况是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 “行吧。”宁采臣见姜风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随意在菜谱上指了两样清淡小菜,便让小厮下去了。 待那小厮僵硬地转身离开后,宁采臣立刻凑近姜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疑说道:“道长,您发现没有?刚才那小厮,还有门口那些衙役,走路的样子都怪怪的,一顿一顿,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而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也直勾勾的。该不会是……染上了什么疫病吧?” 姜风心中了然,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早已是死人,肢体僵硬、出现尸斑再正常不过。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然解释道:“居士多虑了。贫道看,或许是天生有些残疾,驿站出于善心,特意招募他们来谋个生计,也是朝廷仁政的体现。至于疫病之说,贫道游历四方,倒未曾听闻有何疫症会令人出现如此症状。” 宁采臣听了,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道长说得是,是我想岔了。想来也是,若真是疫病,官府早就该封锁驿站了。” 不多时,那名动作僵硬的小厮去而复返,将宁采臣点的两样小菜和一壶清茶端了上来。在姜风的灵眼之下,那盘中的所谓“小菜”,哪里是什么蔬菜,分明是数种颜色艳丽、能致人产生幻觉并带有强烈催眠效果的毒蘑菇!只是这些蘑菇被施加了颇为巧妙的幻术,在凡人眼中,它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清炒时蔬。 “道长,您真不尝尝?走了半天路,多少用些吧?”宁采臣再次客气地邀请。 “居士自便即可,贫道心意已决。”姜风再次婉拒。他神识微扫,已确认这些毒蘑菇毒性虽怪,但对人体并无致命危害,主要就是让人昏睡和产生幻觉,想来幕后之人另有所图,而非立刻取人性命。既然如此,他暂且按兵不动,看看这出戏到底要如何上演。 宁采臣见姜风态度依旧,便也不再相劝,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开始享用起这顿被幻术精心伪装过的“晚餐”。 就在宁采臣对着那盘“毒蘑菇”大快朵颐之际,楼梯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四名扮作商队的汉子也“哐哐哐”地走上了二楼。为首的魁梧汉子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二楼,当他的视线落在宁采臣面前那盘“菜肴”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竟一言不发,直接转头对身后三人低喝道:“走,不吃了!” 说罢,四人竟毫不犹豫,转身又“哐哐哐”地下楼去了,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正埋头吃饭的宁采臣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只看到四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他一脸诧异地看向姜风:“道长,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上来看了看,连坐都没坐就走了?” 姜风心中明了,那为首的修士定然是识破了饭菜中的玄机,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为此事而来,知晓内情。但他面上依旧平淡,随口敷衍道:“贫道亦不知晓。或许……是他们还不饿吧。” “不饿跑来饭馆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宁采臣挠了挠头,嘟囔道,“感觉这整个驿站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他快速扒完剩下的饭菜,又倒了杯清茶漱了漱口,随即站起身来,脸上已带了几分明显的倦意:“道长,我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好生困乏,我们先回房休息吧。” “可。”姜风自无不可。 两人回到驿站安排的住处,房间相邻。姜风回到自己房中,神识却始终笼罩着四周。在他的感知中,宁采臣回房后不久,便倒在床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陷入了深度睡眠。 不止是宁采臣,仿佛随着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整个驿站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白日的喧嚣人声彻底消失,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半分,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唯有隔壁那四名修士,虽然也躺在床上,气息却并未真正放松,显然是在装睡,警惕地等待着什么。 约莫过了子时,异变陡生! 睡梦中的宁采臣,竟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但他双眼并未睁开,眼神空洞无神,动作僵硬如同梦游,显然是饭菜中的致幻与催眠药物开始发挥效力,操控了他的行为。 只见他晃晃悠悠地下了床,动作机械地打开房门,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径直朝着住所长廊的尽头走去,最终停在了一间房门外。那房门无声无息地自动开启,宁采臣僵直地走了进去。 房间内,烛光摇曳。一位身着轻薄纱衣、身材曼妙、衣衫颇为暴露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香肩耸动,发出低低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声。 被致幻药物影响的宁采臣,此刻大抵以为自己身处一场香艳的梦境之中。见到如此一位绝色美人伤心垂泪,他心中怜意(或者说色心)大起,晃晃悠悠地走上前去,用自以为温柔体贴的语气问道:“姑娘……姑娘?你这是出了何事?为何在此独自伤心垂泪?说出来与我听听,我叔叔好歹是万年县的县尉,说不定……嗝……能帮上你呢?” 那女子闻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哭得更加大声,更加凄婉动人。 宁采臣见此,也不知是酒壮怂人胆(虽然他并未喝酒,但致幻效果类似),还是单纯想在“梦中”行侠仗义、安慰佳人。他竟直接坐到了女子身旁,一只“小手”已经不老实地、试探性地攀上了女子光滑的香肩,一边轻轻拍抚,一边继续用含糊的声音安慰道:“姑娘……莫哭,莫哭了……到底是谁欺负了你?说出来,我……我让我叔叔替你主持公道!” 第163章 画皮鬼,应龙卫 那女子听闻宁采臣信誓旦旦的保证,立刻止住了哭声,柔弱无骨般地顺势倒入宁采臣怀中,抬起泪眼朦胧的俏脸,娇声问道:“郎君此话……可当真?” 宁采臣此刻早已被药物与美色迷得神魂颠倒,不假思索地应道:“那是自然!我宁采臣对天……”他刚想举手立誓,以表真心,那女子却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娇嗔道:“郎君不必发此重誓,奴家……信你便是。” 她说着,又假意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开始诉说早已编造好的“凄惨身世”:“郎君有所不知,奴家本是这附近安丘城中王员外的女儿,名唤小倩。三年前,被父亲强行许配给了郡城的一位董姓书生。这三年来,奴家每日尽心尽力,侍奉夫君,操持家务,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是……可是……”她说到这里,又呜咽起来,“可是那没良心的,居然……居然在外面养了妾室!奴家气不过,与他理论,他非但不听,反而……反而将奴家毒打一顿,更是一纸休书,将奴家赶回了娘家!如今,爹爹嫌我丢人,不肯收留,夫君那里又回不去……郎君你说,奴家苦是不苦?”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宁采臣的反应,媚眼如丝,带着勾魂摄魄的力量。 宁采臣听得义愤填膺,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一拍大腿,怒道:“岂有此理!这姓董的简直枉读圣贤书!家中放着姑娘这般天仙似的人儿不知珍惜,竟敢在外拈花惹草,还动手打人,实在可恨!” “呜呜……郎君,如今奴家是娘家回不得,夫家不能归,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与其受人白眼,苟活于世,不如……不如投了那门前河水,一了百了算了……”女子说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凄婉绝伦的模样,将宁采臣迷得晕头转向,理智全无。 “姑娘万万不可!”宁采臣急忙搂紧了她,生怕她真去寻短见,口中许诺道,“莫怕,莫怕!我家中颇有资财,待我此番去郡城,定然用心考试,若能考中进士,必定风风光光地接你回家,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他说着,双手已经开始不老实起来,缓缓攀上了女子高耸的胸脯。 那女子非但不抗拒,反而发出一声诱人的轻吟,身子如同水蛇般贴得更紧,纤纤玉指在宁采臣胸前画着圈圈,吐气如兰:“真的么?郎君……奴家今后,可就全指望你了……”言语动作间,充满了暗示与挑逗。 眼看干柴烈火,就要在这诡异驿站中成就“好事”,异变突生!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木屑纷飞! 只见那四名扮作商人的大汉,此刻已齐齐现身门口,个个面色冷峻,周身隐有灵光流转,哪里还有半分商贾的市侩之气?为首那魁梧汉子,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床榻上衣衫不整的女子,声如洪钟,厉声喝道: “呔!你这画皮厉鬼,好不知羞耻!光天化日……呃,深更半夜,竟敢在此施展妖术,魅惑凡人,窃取阳气精魂!当真欺我燧国无人,欺我应龙卫手中刀锋不利吗?!” 那“女子”——,或者说画皮厉鬼——被魁梧汉子一口道破根脚,脸上的凄婉柔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惊怒与狰狞! “坏我好事!你们这些该死的应龙卫!”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尖利嘶吼,原本姣好的面容如同劣质的颜料般剥落、扭曲,露出底下青黑可怖的真容。她看也不看身旁刚刚还你侬我侬的宁采臣,反手一挥,一股阴寒刺骨的鬼气便拍在宁采臣额头。 宁采臣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动手!结三阳镇邪阵!”魁梧大汉反应极快,暴喝出声。他本人则一个踏步上前,右拳赤红如火,带着灼热的气血与法力,一式“焚邪”直捣画皮鬼心口,试图打断她的施法。 另外两名应龙卫配合默契,闻令立刻移动方位,一人占据左翼,指诀念咒,一道金光灼灼的“破邪符”如离弦之箭射向女鬼面门;另一人则闪至右侧,腰间长刀已然出鞘,刀身泛起淡青色的灵光,一刀“断魂斩”带着凌厉的刀罡,横削向女鬼腰腹。 面对三方夹击,画皮鬼眼中鬼火跳跃,竟是不闪不避,发出一声凄厉长嚎!浓郁的黑色鬼气如同潮水般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爆发开来! “轰!” 鬼气与魁梧大汉的火红拳罡率先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灼热与阴寒两股力量相互侵蚀,激荡的气流将房间内的桌椅瞬间震得四分五裂! 同时,她双爪齐出,左手乌黑的指甲精准地点在射来的“破邪符”上,符箓金光与鬼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虽未能完全抵消符箓之力,却也使其偏离了方向,打在旁边的墙壁上,炸开一个小坑,碎石飞溅。 右手则屈指成爪,硬生生抓向右侧劈来的刀罡!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竟有火花迸射!那画皮鬼的指甲坚硬异常,虽被刀罡斩断两根,却也成功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刀,只是身形被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撞碎了身后的屏风。 电光石火间,画皮鬼虽略显狼狈,却硬生生接下了三人的第一轮合击,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 “哼!有点道行,但看你还能撑几时!”魁梧大汉眼神一凝,看出这画皮鬼比预想的更难缠,但他气势更盛,双拳之上火光再起,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另外两名应龙卫也再次蓄势,符箓与刀锋灵光更炽。 画皮鬼心知久战必败,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决绝。它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蚀魂鬼雾,瞬间弥漫大半个房间,这雾气不仅阻碍视线,更能侵蚀神识与灵力! 趁着三人视线和神识受阻、动作微微一滞的刹那,画皮鬼发出一声充满怨毒的尖啸,身上那层精心绘制的美人皮囊“嗤啦”一声主动撕裂、脱落,如同金蝉脱壳!皮囊在脱离的瞬间被它注入残余鬼气,如同活物般扑向最近的应龙卫,而其本体——一团更加凝练、黑气缭绕的邪灵核心——则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漆黑邪风,猛地撞向身后的墙壁! “砰!” 墙壁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邪风毫不停留,向外疾遁! “想跑?赵铁,你留下看住驿站。其他人跟我追!”魁梧大汉眼神锐利,毫不意外。他显然经验丰富,深知此类鬼物最是奸猾,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常态。他招呼一声,身法如电,带着那两名施展符箓和刀法的属下,直接从破开的窗户跃出,化作三道流光,紧追着那道邪风,瞬间便消失在驿站外的黑暗之中。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宁采臣,以及那名被留下、手持兵刃,警惕地守护在旁的应龙卫赵铁。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书生,又警惕地注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以及房间内残留的阴冷鬼气,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164章 调虎离山 房间内烟尘未散,留守的应龙卫赵铁紧握兵刃,背靠门框,全神贯注地警戒着窗外同伴追击的方向,以及房间内昏迷的宁采臣。他并未察觉到,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窗外,而是来自他身后,那片因打斗而更加阴暗的角落。 就在他身后阴影之中,一根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翠绿树藤,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地板缝隙中探出,缓缓蜿蜒而上,其顶端尖锐,泛着幽光,正朝着这名应龙卫的后心要害缓缓逼近!这树藤气息极其隐晦,与驿站本身残留的木气、死气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姜风神识远超常人,也极难发现。 姜风在隔壁房中,以神识“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他之前的判断没错,那画皮鬼道行虽不浅,但制造这满驿站“活死人”、并能将自身气息隐藏得如此之好的,绝非它所能为。这诡异的树藤极力收敛住自身灵力,练气境界之人几乎无法察觉,从其带着阴冷的木属性力量来看,恐怕才是此地的真正祸源。那画皮鬼,多半只是个被利用来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眼见那树藤尖端距离应龙卫的后心已不足三寸,下一刻便要透体而入! 姜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心念微动,一缕无形无质的法力悄无声息地隔空送出,精准地作用于那名应龙卫赵铁侧后方一步之外的一张倾倒的椅子残骸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如今这死寂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的异响,突兀地从自身后侧方响起! “谁?!” 那名应龙卫赵铁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手中兵刃带着厉风横扫向声音来源!也正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那根因失去最佳偷袭时机而骤然加速、如利箭般刺向他原先后心位置的诡异树藤! “什么东西!”他惊出一身冷汗,若非那声异响,他此刻恐怕已遭毒手!他急忙撤步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树藤的致命一刺,同时刀锋回转,狠狠劈向那根诡异的藤蔓! 隔壁房中,姜风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神识却如无形的水银泻地,将整个战场的细微之处尽收眼底。 “果然,此物颇为阴邪,非是凡俗妖鬼。”他心念微动,已然看出那树藤的根脚。眼见数根邪藤携带着侵蚀灵力的阴寒气息袭向赵铁,姜风并指如剑,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力隔空落下,并非直接增强赵铁,而是巧妙地偏转了邪藤的攻击轨迹,使其原本刁钻的角度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偏差。同时,他分出一缕精纯的乙木灵气,模拟出赵铁自身功法的气息,悄然渡入其经脉。 正欲全力格挡的赵铁,只觉得体内灵力莫名一畅,原本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催动的刀罡,此刻竟如水到渠成般勃发而出,刀身灵光暴涨,凝练程度远超平日! “嗤!” 刀光过处,邪藤应声而断,腥臭的汁液溅射在灵光护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被那异常凝练的护体灵光稳稳挡住。 ‘咦?今日灵力运转竟如此顺畅?’赵铁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但面对更多蜂拥而至、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的邪藤,他无暇细想,只能将这归功于临战状态绝佳。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在狭小空间内留下道道残影,手中长刀挥洒出道道凌厉的庚金刀气,与漫天飞舞、散发着汲取生灵气息的邪藤激烈碰撞。 姜风在隔壁,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傀儡师。他时而以神识冲击微妙干扰邪藤的核心意识,使其合围之势出现短暂凝滞;时而又引动一丝离火之精的气息融入赵铁的刀气之中,使其斩在邪藤上时,爆发出克邪的纯阳之气,灼烧得邪藤吱吱作响,退缩不已;更多时候,则是以精妙的灵力操控,不断微调赵铁周身灵气流转,使其身法更显灵动,刀势更添变化。 在外人看来,赵铁此刻仿佛战神附体,一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炽烈的刀气与诡异的邪藤不断交击,灵光与黑气纠缠爆散,将房间内的家具、墙壁切割得一片狼藉,木屑碎石纷飞,场面激烈而惊险。 …… 驿站外,正追击画皮邪风的大汉猛地停下遁光,豁然回首,眼中精光一闪:“不对!有问题,这画皮鬼好像是故意吊着我们的。”他察觉前方的画皮鬼故意控制逃跑速度,好似刻意将他们调离驿站,心中警铃大作。 “速回!”他大喝一声,三人立刻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折返,心中焦急万分。 房间内,也许是察觉到其他应龙卫急速返回的气息,那隐匿在暗处的树藤本体似乎有些焦躁,攻势再添三分狠厉,无数藤蔓如同巨蟒般绞杀而来,试图在最后时刻将赵铁彻底吞噬。然而,在姜风的暗中调控下,赵铁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恰到好处的力量或精妙的身法堪堪避开。 它感知到三名强援返回,自己已彻底失去了在短时间内解决赵铁的机会。只见那漫天飞舞、与赵铁缠斗的翠绿邪藤如同潮水般退去,嗖嗖地缩回地板、墙壁的缝隙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屋狼藉和弥漫的淡淡邪气与草木腥气。 几个呼吸之后,窗户轰然洞开,雷刚带着另外两名应龙卫疾射而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房间,最后落在气息微喘、但并无大碍的赵铁身上,沉声问道:“赵铁,伤势如何?” 赵铁拄着刀,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心有余悸地道:“头儿,我没事!幸亏你们回来得及时!你们刚走,就有诡异的树藤从四面八方偷袭,那玩意儿邪门得很,专破灵力,而且力道奇大!要不是……要不是我今天不知怎的,状态出奇的好,灵力运转格外顺畅,恐怕早就交代在这里了!”他依旧将之前的“超常发挥”归功于莫名的运气。随即他又急忙问道:“对了,那画皮鬼呢?解决了吗?” 雷刚脸色凝重地摇头:“没有。追到一半,我们察觉到有些不对,担心是调虎离山,你这里遭遇不测,就立刻放弃追击赶回来了。”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看来,那画皮鬼果然只是个诱饵,这驿站里还藏着更厉害的正主……” 他的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大的、如同地龙翻身的闷响从驿站后院的方向传来,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咔嚓”声和马匹惊恐的嘶鸣! 屋内四人脸色齐变! “在后院!”雷刚眼神一厉,“看来那东西狗急跳墙,或者想跑了!追上去,绝不能让它逃了!” 四人再无迟疑,身形晃动,如同四道利箭,冲破残破的房门,朝着后院声响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在姜风的神识笼罩之下,后院发生的一切早已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 引发这一切混乱的元凶,正是后院马厩旁那棵平日里看似寻常、此刻却妖气冲天的巨大垂柳!只见它粗壮的树干剧烈摇晃,深扎于地底的庞大根系正如同巨人的手臂般,一根根强行从泥土中拔出,带起漫天尘土和草屑。这些虬结的根系灵活地扭动着,支撑起庞大的树身,竟如同一个多足的怪物,迈开“步伐”,撞塌了旁边的马厩栏杆,正试图向着驿站外的黑暗山林仓惶逃窜! 这便是一切诡异的源头——一株成了气候、并能操控死尸的柳树妖精! 四名应龙卫速度极快,转眼便冲至后院。当他们看到那棵根系为足、正在“奔跑”的巨大柳树时,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165章 树妖姥姥,驭鬼道人 那柳树精虽以根系为足,强行脱离泥土奔逃,但终究是草木成精,不善移动,速度算不得多快。不过逃出几里地,便被雷刚四人凭借遁术追上。 眼见四道凌厉的攻击——炽热拳罡、庚金刀气、破邪符光、寒冰刺——从不同方向袭来,柳树精不得不停下“脚步”,庞大的树身剧烈震颤,无数柳条如同狂舞的绿色长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硬生生将四人的合击拦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木屑与灵光四溅。 应龙卫趁此机会,迅速合围。 “结四象伏魔阵!”雷刚声如洪钟。 四人默契十足,瞬间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气机相连,灵光交织成一道四色光网,将柳树精牢牢困在中央,强大的镇压之力使得柳树精周身妖气都为之一滞。 就在四人灵力汇聚,准备发动阵法最强一击,彻底炼化这树妖之时—— “驭鬼道人!你还不出手?!莫非忘了你等与我家大人的约定?!”柳树精树干上扭曲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发出尖锐刺耳、如同木石摩擦般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惊怒与催促。 此言一出,四名应龙卫心中剧震!他们原以为这柳树精便是罪魁祸首,没想到它背后竟还有同党,甚至牵扯到什么“大人”和“约定”! 就在四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微分,更加警惕地扫视四周时,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啼哭般的老者声音,凭空响起: “桀桀桀……树妖姥姥,何必动怒?老夫早就说过,与其费尽心机布局引诱,不如直接出手,将他们尽数炼为尸傀,岂不干净利落?也省得如今这般麻烦。”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宽大黑袍、脸上纹着一朵诡异黑色莲花图案的老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四人头顶上空。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气,散发着浓郁的死寂与怨魂哀嚎的气息,正是那驭鬼道人! “放屁!”树妖姥姥怒声反驳,柳条狂舞,“直接杀掉他们是最蠢的办法!他们若是死在这里,应龙卫岂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派遣更强的修士前来彻查!到时候,惊动了上面,耽误了大君的计划,你我都担待不起!” “哼,那现在呢?”驭鬼道人阴冷的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四人,语气带着讥讽,“老夫依计将另外三人引开,给你创造机会。你却连一个区区点燃一火的小辈都未能迅速拿下,反倒暴露了根脚,真是成事不足!” “不是姥姥我的问题!”树妖姥姥气急败坏,“是那小子有古怪!他的灵力……” “够了!”驭鬼道人打断它的辩解,语气转冷,“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既然计划败露,便只能将他们全部留下,再图后计了!” 就在树妖姥姥与驭鬼道人旁若无人地交谈之时,下方的大汉心知不妙,敌人不仅数量增加,而且显然谋划更深。他立刻以秘术传音给身旁的赵铁:“情况有变,敌人不止一个,速发最高求援信号!” 赵铁会意,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刻画着应龙纹的赤红色玉符,这是应龙卫遭遇无法应对的重大危机时才能动用的紧急求援符。他迅速掐诀,体内灵力涌入,随即猛地将玉符捏碎! “咻——!” 一道极其耀眼的赤色流光如同烟花般冲天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就要破空远去。 “桀桀桀……想要求援?痴心妄想!”空中的驭鬼道人早已防备,见状怪笑一声,干枯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嗡——!” 刹那间,四周虚空仿佛被无形之力封锁,一道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黑色光罩骤然升起,光罩之上鬼影绰绰,怨气森森!那赤色流光撞在光罩之上,如同陷入泥沼,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噗”的一声轻响,湮灭无踪。 黑色光罩不仅拦下了求援信号,更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四名应龙卫连同中间的树妖姥姥一起,彻底困在了其中! “别挣扎了,乖乖化作我百鬼帆中的厉鬼,为老夫增添几分道行吧!”驭鬼道人狞笑着,手中那面丈长的百鬼帆阴风怒号,猛地向下一挥! “呜呜——嗷——!” 霎时间,数十道形态各异、怨气冲天的厉鬼从帆中呼啸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下方的四名应龙卫!之前逃脱的那只画皮鬼赫然也在其中,眼神怨毒地盯着赵铁。阴森的鬼气与凄厉的嚎叫瞬间充斥了整个黑色光罩,如同打开了阴曹地府的大门。 面对这如同鬼潮般的攻击,雷刚目眦欲裂,嘶声大吼:“结四象转轮阵,给我顶住!” 四人背靠背紧贴,手中法诀急速变幻,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略显虚幻却灵光熠熠的圣兽虚影在四人头顶浮现,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四色光轮,将众人护在中心。 厉鬼们疯狂地冲击着光轮,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黑气与灵光不断消融。光轮在鬼潮的冲击下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四人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已到了极限,摇摇欲坠。 “桀桀桀……垂死挣扎!”驭鬼道人立于空中,得意地看着下方即将被攻破的防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金色剑光,毫无征兆地自天外而来!其速之快,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剑光如热刀切脂,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那看似坚固的黑色光罩,使其如同泡沫般寸寸碎裂! 剑光毫不停滞,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下一瞬,已然掠过驭鬼道人持幡的右手! “噗嗤!” 百鬼帆连同驭鬼道人的右臂,被齐肩斩断!紧接着,剑光再闪,如同幻影般掠过其四肢! “啊——!!!”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驭鬼道人,已然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彘”,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只剩下痛苦的哀嚎。那面百鬼帆失去控制,阴气四散,其中的厉鬼发出惊恐的尖啸,纷纷缩回帆中,或试图逃窜,却被残留的剑意绞杀。 第166章 往生教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雷刚最先反应过来,心中狂喜,知道有高人暗中相助,立刻朝着剑光飞来的方向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地喊道:“在下燧国应龙卫总旗雷刚!恳请前辈高人出手,诛杀此獠,降伏树妖!事成之后,我应龙卫乃至燧国朝廷,必有重谢!” “金……金丹真人!是金丹真人出手了!”树妖姥姥被这雷霆手段吓得魂飞魄散,庞大的树身剧烈颤抖,再也顾不得什么,无数根系和柳条伏倒在地,形成一个诡异的跪拜姿势,树干上的人脸惊慌失措地尖叫道:“前辈!前辈饶命!小妖乃是黑山大君座下先锋!还请真人看在黑山大君的面子上,饶小妖一命!小妖愿为奴为仆!” 然而,就在树妖姥姥慌忙求饶之际,地上那已成“人彘”的驭鬼道人,眼中却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绝,他强忍着剧痛,口中以模糊不清的声音急速念诵起诡异的咒文:“碧落黄泉,往生大仙……应由此世,莫忘来生……” 随着咒文的念诵,他残破的躯体内,灵力开始以一种极其不祥的方式疯狂暴涨、紊乱,周身皮肤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符文,整个身体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他竟是要自爆,拉所有人同归于尽! “哼!”一声冰冷的冷哼仿佛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 那道金色剑光再次闪现,快得超出了神识捕捉的极限!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刺穿了驭鬼道人鼓胀的丹田气海! “噗——!”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驭鬼道人体内狂暴的灵力瞬间被强行打散、湮灭。他身体猛地一僵,鼓胀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湮灭,彻底没了声息。 紧接着,剑光毫不停留,如同疾风骤雨般掠过跪地求饶的树妖姥姥! “咔嚓!嗤啦——!” 无数柳条被斩断,粗壮的树干被切开,坚韧的根系被绞碎!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原本庞大的柳树精就被斩得七零八落,妖气溃散,生机断绝。 剑光一卷,将驭鬼道人的储物袋以及从柳树精残骸中飞出的一枚碧光莹莹、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千年树心卷入其中。随即,剑光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瞬息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四个劫后余生、面面相觑、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应龙卫。 数里外的驿站房顶,姜风显出身形,依旧是那副灰袍道人的打扮。他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阵法,这才开始检视此次出手的收获。 首先拿起的是那枚千年树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碧绿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生机在缓缓流动,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一股精纯至极的乙木灵气和磅礴的生命气息。 “千年以上的柳木树心,其品相怕是已经达到二阶。用于炼制二阶木属性法宝或者二阶宝丹都还算不错。虽然暂时用不上,但留着总无坏处。”姜风将其小心收起,此物价值不菲。 接着,他打开了驭鬼道人的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空间不小,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他略过那些低阶的灵石、材料,直接将注意力放在了最有价值的几件物品上。 一本材质特殊、封面上写着《黄泉驭鬼录》的兽皮册子,以及几块刻着黑色莲花图案的身份令牌。 姜风先拿起那本《黄泉驭鬼录》翻看。里面记载的并非正统的御鬼法门,而是一些极其阴毒残忍的炼魂、驭鬼、养尸的邪术,看得他眉头直皱。 “手段酷烈,有伤天和,此等邪法,留之无益。”他掌心三昧真火(已融合骨灵阴火)吞吐,瞬间将这本邪典化为灰烬。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块黑色莲花令牌和百鬼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同样印记上。 “黑莲印记……‘碧落黄泉,往生大仙’……”姜风回想起驭鬼道人自爆前念诵的诡异咒文,结合树妖姥姥提到的“黑山大君”,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看来,这背后是一个名为‘往生教’或者类似的邪教组织,还有与这邪教有紧密合作的大妖。此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些。” 他将这些带有黑莲印记的令牌单独收起,这或许是重要的线索。 姜风将有用的物品收起,毁掉了所有可能与邪教相关、可能引来麻烦的痕迹。 “往生教,黑山大君……看来这燧国修仙界,暗流比明面上看到的要汹涌得多。不过,此事暂且与我无关,游历悟道方是正途。”他不再多想,身形一晃,便回到了居住的客房之中。 战场这边,雷刚四人见那神秘的金丹高人在雷霆般斩杀驭鬼道人与树妖姥姥后,并未现身,天地间只余下那令人心悸的剑意缓缓消散。雷刚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朝着虚空躬身拱手,声音洪亮中带着无比的恭敬: “应龙卫总旗雷刚,携麾下弟兄,拜谢前辈仗义出手,铲除妖邪!恳请前辈现身,容我等当面叩谢大恩!”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几人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等了片刻,心中已然明了——那位真人行事干脆利落,不欲与他们多有牵扯,此刻恐怕早已远去。 雷刚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强者的敬畏。 “总旗,那位高人已经离去,我们现在……”赵铁看着满地妖尸与战斗留下的狼藉,心有余悸地询问道。 雷刚收敛心神,脸色恢复凝重,迅速下达指令:“将驭鬼道人与树妖姥姥的残躯收敛起来,这些都是重要证据!立刻返回驿站,仔细搜查!看看是否还有幸存者,最重要的是,查清那些驿卒的底细,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人带着妖邪残骸,迅速返回驿站。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情沉重——之前那些行动如常的驿卒,此刻已全部倒毙在地,身体呈现出高度腐烂的状态,恶臭扑鼻,显然早已死去多时,之前能够活动,完全是受到了树妖姥姥的妖力或者驭鬼道人的邪术操控,成了行尸走肉。 第167章 继续上路 幸运的是,驿站内住宿的普通旅客,虽然都因食用了含有迷幻安眠成分的食物而陷入深度昏迷,今晚如此巨大的动静都未能将他们惊醒,但性命无碍。宁采臣也安然无恙地躺在破烂不堪的房中,雷刚检查了一下,宁采臣身体并无大碍,便将其丢回自己房中。 “此人卷入此事,知晓过多恐非福气。”雷刚看着昏迷的宁采臣,对赵铁示意。赵铁会意,上前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消除记忆的法术,将宁采臣今晚遭遇画皮鬼以及与修士相关的记忆片段模糊、屏蔽掉,只留下旅途劳顿、酣睡一宿的印象。随后将其妥善安置回床铺。 处理完活口,雷刚命人将驿站内所有驿卒的尸首与驭鬼道人的残躯堆积在一处。 “尘归尘,土归土,邪祟之物,不当存留于世。”他沉声说道,随即掐诀,一枚炽热的火球射出,落在尸堆之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将其彻底净化、焚毁,以免尸变或残留邪气。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雷刚凝重无比的面庞。 “往生教……黑山大君……他们到底想在这清远郡干什么?”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身为应龙卫总旗,他接触到的机密信息远比普通卫卒要多。这黑山大君的名头,在清远郡修仙界可谓是如雷贯耳,乃是一尊神通境的大妖!其本体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由巨大黑色岩石构成的山峰,自称“黑山”。因其本体特殊,在黑山范围之内,其妖力能得到极大加持,实力暴涨,据说寻常三五个同阶的神通真君联手,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加之他盘踞黑山,极少主动外出挑起大规模争端,清远郡的各方势力(宗派联盟、世家联盟、应龙卫)出于种种考量,一直未能组织起有效的讨伐,最终形成了如今的对峙与监视局面。 如今,黑山大君麾下的先锋竟然与神秘的往生教邪修勾结,在此设局,其图谋定然不小!这驿站事件,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此事非同小可,已非我等能够处理。”雷刚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沉声对赵铁下令,“赵铁,你立刻带上我的总旗令牌和这份详细报告,以最快速度赶往郡城,务必亲自面见千户大人,禀报此事!报告中需重点提及‘往生教’、‘黑山大君’,以及……那位神秘出手相助的金丹前辈!” “是!属下明白!”赵铁深知肩上责任重大,郑重地接过那枚代表着雷刚身份的金属令牌和一份以特殊密文写就的绢布报告。 “其余人,随我彻底清理现场,将所有有价值的线索、残留的邪气痕迹,特别是那树妖和驭鬼道人的残骸碎片,尽可能收集封存,这些都是重要证据!”雷刚迅速安排着后续工作。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姜风便听到了隔壁宁采臣略显急促的敲门声。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袍,打开了房门。 只见门外的宁采臣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脸上带着一种既疲惫又有些回味悠长的古怪神色。姜风见状,不由得打趣道:“无量天尊。宁居士,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昨晚未曾安寝,与人幽会去了不成?” 没想到宁采臣闻言,脸上竟真的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道:“道长……你还真别说!昨晚我……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自己遇到了一位美艳动人的少妇,就在前面那间……”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指向昨夜那间发生过激战的房间方向,然而手指刚抬起,整个人就愣住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那片区域的断壁残垣,好几个房间连同走廊都变得破烂不堪,仿佛被巨力摧毁过,与驿站其他完好的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昨晚地龙翻身了?!”宁采臣脸上瞬间被惊恐取代,声音都有些发颤。 姜风正想着该如何用个合理的说法搪塞过去,下方院子里便传来了雷刚那粗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运足了低阶扩音术,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驿站: “各位旅客听真!我乃燧国应龙卫总旗雷刚!昨夜有妖邪袭击驿站,驿卒们为保护大家,已全部英勇牺牲!幸得我等及时赶到,已将妖邪诛灭!然驿站受损严重,即日起暂停营运,所有旅客,请于一个时辰内收拾行装,尽快离开此地!不得延误!” “妖……妖邪?!”宁采臣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快,一把抓住姜风的袖袍,声音带着哭腔,“道……道长!我们快走吧!这地方太邪门了!赶紧离开这里!” 看着他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姜风心中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依旧平和,点了点头:“居士莫慌,贫道也正欲启程。既然如此,你我便一同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好好好!同去同去!”宁采臣忙不迭地点头,几乎是拖着姜风就往楼下跑,连行李都顾不得仔细检查,只想尽快远离这昨晚刚发生过“妖邪袭驿”的恐怖之地。 雷刚的公告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整个驿站瞬间炸开了锅。旅客们惊慌失措,纷纷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刚被妖邪光顾的不祥之地。 然而,一个坏消息很快传来——后院马厩在昨晚的树妖姥姥逃跑余波中受损严重,不少马匹受惊逃散或受伤,好几辆马车也被倒塌的棚架砸坏,无法使用。 幸运的是,宁采臣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因为停放的位置稍偏,侥幸完好无损。这位心善的书生,见到几位同去郡城赶考、却因马车损坏而焦急万分的学子,于心不忍,只得又将他们捎上。原本宽敞的马车顿时变得拥挤不堪,气氛也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姜风主动开口:“无量天尊。贫道坐于车辕之上,既可观看沿途风景,亦可静心打坐,诸位居士安心乘坐便是。”说罢,他便轻飘飘地跃上车夫旁边的位置,安然坐下。 宁采臣感激地看了姜风一眼,这才让所有人都挤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载着满车的惊魂未定与对前路的忐忑,缓缓驶离了这片废墟般的驿站。 …… 第168章 应龙卫的反应 与此同时,凭借应龙卫的特殊遁术和加急令牌,赵铁已一路疾驰,抵达了清远郡郡城——海波城,并第一时间赶回了位于城西的应龙卫总部。 肃穆的大堂内,端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他正是应龙卫清远郡分部的副司主之一,雷暴。他听着赵铁详细汇报了当阳驿站的惊魂一夜——从画皮鬼诱敌,到树妖姥姥现身,再到驭鬼道人出现,以及最后那位神秘金丹真人雷霆出手,还有树妖和驭鬼道人口中透露的“往生教”与“黑山大君”。 听完汇报,雷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他对黑山大君很了解,那老妖盘踞黑山多年,虽然凶名在外,但平时很少主动离开老巢搞事,更别说派遣先锋对区区一个官方驿站下手,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其中定然另有隐情,或者说,有更大的阴谋。 而那个往生教……雷刚他们级别不够,可能只是听闻,但雷暴却清楚得很!这并非燧国土生土长的势力,而是源自大陆北方的一个极端邪教!在北方,往生教或许不算顶尖势力,但近几十年来,他们明显将触角伸向了南方各国,燧国就是其重点渗透目标之一。之前已有其他郡县的同僚上报过,在其辖区内发现过往生教徒活动的蛛丝马迹。 这个教派的教旨极其危险且疯狂,他们信奉所谓的“往生大仙”,认为世间万物唯有彻底湮灭其物质形态,其灵魂才能回归往生大仙的怀抱,获得所谓的“永生”。因此,他们在世间存在的意义,便是尽可能地“帮助”更多生灵(包括人和妖兽)完成这种“湮灭”,将其“送”去见往生大仙。这是一个充满了毁灭、杀戮与极端暴力的教派,是所有秩序势力的公敌! “赵铁,你辛苦了,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先下去好好休息吧。”雷暴压下心中的波澜,对赵铁说道。 “谢大人!”赵铁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大堂。 待赵铁离开,雷暴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对外面开口道:“王文!” “属下在!”一名精干的护卫应声而入。 “你立刻去宗派联盟与世家联盟的总部一趟,请他们能主事的代表过来一叙。就说……我应龙卫有关乎清远郡安危的要事相商,请他们务必前来。” “是!大人!”王文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大堂内,雷暴再次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清远郡的情况特殊,朝廷直属的应龙卫力量相对薄弱。身为神通境的司主大人常年闭关寻求突破,郡内事务平日全靠他们几位金丹境的副司主轮流主持。面对黑山大君这种神通境的大妖,以及神秘莫测、行事毫无底线的往生教,单凭应龙卫一家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联合地头蛇——宗派联盟和世家联盟,共同应对。 不多时,在王文恭敬的引领下,两位在清远郡举足轻重的人物步入了应龙卫总部的待客厅。 一位是身着水蓝色流云法袍,气质清冷,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之色的女修,正是宗派联盟的执事长老胡雅容。她方才正在精心炼制一炉珍贵的二阶丹药,火候正至关键却被紧急召来,心中自然有些火气。 另一位则是身着锦缎华服,面容富态,眼神中透着精明的中年男子,乃是世家联盟的执事卞思齐。他倒是显得从容许多,只是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王文,你先下去吧。”雷暴挥了挥手。 “是,大人。”王文躬身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雷大人,到底是何等紧要之事,需要如此急切地召集我等前来议事?”胡雅容率先开口,语气中的不快并未多加掩饰。 雷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色凝重地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一道无形的隔音灵罩将整个会客厅笼罩起来,隔绝了内外声响。见他如此郑重,胡雅容和卞思齐也收敛了随意的神色,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 随即,雷暴将昨夜雷刚小队在当阳驿站遭遇的一切,包括画皮鬼诱敌、树妖姥姥现身、驭鬼道人出现、其口中提及的“往生教”与“黑山大君”,以及最后那位神秘金丹真人雷霆出手、斩杀二妖后飘然离去的过程,原原本本,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听完雷暴的叙述,会客厅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驿站、黑山大君、往生教、还有那位神秘的金丹……多事之秋啊。”卞思齐率先打破了沉默,长长叹了口气,富态的脸上满是凝重。 “可惜了,”胡雅容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那位神秘金丹手段倒是凌厉,只是未能留下那树妖和妖道的性命,否则我等或许还能逼问出更多关于往生教和黑山大君的图谋。”她深知活口的重要性。 “确实,”雷暴点头,“观其行事作风,干脆利落,不似我三家培养的路数,倒更像是路过的散修,或是从其他地域游历至此的金丹同道。” 他顿了顿,将话题拉回正轨:“如今之际,重点在于两件事。其一,需立刻派人暗中调查这往生教在我清远郡的渗透情况,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其二,”他看向胡雅容和卞思齐,语气严肃,“还望两位能尽快向各自联盟内坐镇的神通老祖通报黑山大君的异动。这老妖平日惜命得紧,龟缩黑山之内,等闲不肯踏出半步。此次往生教究竟许以了何等重利,或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竟能说动他参与此事,必须严加防范!” “没问题。”胡雅容爽快应承,“本座回去后,立刻通过秘法传讯于坐镇黑山附近的泓泉老祖,请他老人家多加留意黑山大君的动向。” “我世家联盟这边,也会立刻安排可靠子弟,暗中留意并收集所有与往生教相关的信息,一有发现,即刻上报并共享。”卞思齐也郑重表态。 “如此甚好!”雷暴脸上露出一丝算是缓和的神色,“我应龙卫同样会下达密令,命各城据点提高警惕,严密监控可疑人物与事件。往后关于此事的信息,还望我们三方能够及时互通,共同应对。” “理当如此。” “自当协力。” 短暂的会谈结束,初步的协作框架算是达成。胡雅容与卞思齐起身告辞,匆匆离去,各自返回安排。雷暴独坐厅中,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第169章 抵达海波城 下午时分,姜风等人乘坐的马车终于抵达了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之畔。河水滔滔,水面宽阔,一眼望去,对岸的景物已显得有些模糊。河边坐落着一个因渡口而繁荣起来的小镇,沿河修建着三座规模不小的码头。 马车停稳,车厢内的宁采臣与其他几位同行的书生互相道别,各自散去。宁采臣见姜风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烟波浩渺的河面,以为这位久居山中的道长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水势,便走上前,带着几分本地人的自豪感解释道: “明道道长,此河便是我清远郡的母亲河——清远河!它贯穿我清远郡全境,是我们郡内最大、最重要的河流。您看此处,江面宽约二百里!听说再往下游走三千里,到了入海口那里,江面更是能达到八百里之宽,那才叫一个浩瀚无边咧!” 姜风闻言,从对水行之道的些许感悟中回过神来。他刚刚确实因这浩瀚水汽而心有所感,只是那灵光一闪即逝,未能抓住更多。他随即笑了笑,顺着宁采臣的话问道:“如此说来,只要渡过了这条河,离郡城便不远了吧?” “没错!”宁采臣点头,“只要过了这清远河,再往前行进约百里,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海波城了!”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这清远河千年之前,水中妖兽众多,时常兴风作浪,危害两岸百姓。后来,还是郡内的各大宗门、世家联合朝廷出手,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将河中的大妖清理干净。如今虽偶有小妖,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这才有了如今的安宁。”说起这段历史,他脸上不禁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姜风目光扫过那三座码头,只见人来人往,装卸货物,却并未见到有大型渡船停靠,便问道:“如此宽阔的江面,我们如今是要等候渡船?” “正是!”宁采臣解释道,“为了便利两岸通行,尤其是凡人商旅,我们清远郡的各方势力共同出资,建造了三艘长达百丈的巨型渡船,就在这三个码头之间来回摆渡,专门负责运送人员货物过江。” “原来如此。”姜风恍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面露些许“难色”,问道:“不知这渡船费用几何?贫道下山不久,云游四方,身上所带的银钱……实在不算宽裕。” 宁采臣闻言笑道:“道长放心,不贵!对于修行中人,或者像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每次渡江,只收取一人一两银子的路费即可,算是非常公道了。当然,若是携带大量货物需要走水运,那收费就另当别论,要根据货量和价值来定了。” “一两银子……倒也确实不算贵。”姜风点了点头,这价格对于凡人而言或许稍高,但对于能跨越二百里江面的便利来说,已是极为难得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暂且在此等候渡船吧。” 两人便寻了处靠近码头、视野较好的地方,一边欣赏着江景,一边等待着那往返于浩瀚清远河上的百丈渡轮。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伴随着一阵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一艘巨大的阴影缓缓破开江面的薄雾,向着码头靠拢过来。 姜风抬眼望去,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一艘长达百丈的灵木渡船!船身并非凡木,而是由一种名为“铁杉木”的低阶灵木混合金属构建而成,显得坚固异常。船体线条流畅,并非依靠风帆,而是在船身两侧刻画着复杂的御水阵法,船尾更有数个推进法阵,依靠镶嵌在核心的灵石提供动力,使得这庞然大物能在宽阔的江面上平稳疾驰。船身漆成深褐色,上面绘制着清远郡三方势力——宗派联盟的海浪纹、世家联盟的青云纹以及应龙卫的龙纹——共同组成的徽记,象征着其官方背景。 渡船缓缓停靠在最大的那座码头旁,放下了宽大的跳板。码头上等待的人群开始有序登船,其中不乏一些气息不弱的修士,但大多都遵守秩序。船上,有数名身着统一服饰、修为在练气中后期的修士负责维持秩序、收取费用,他们的袍服上同样绣着三方势力的联合徽记,显然是受雇于此。 “登船了,道长!”宁采臣招呼一声,付了两人二两银子的船资,便与姜风一同随着人流登上这艘巨船。 船上空间极为开阔,分有数层。底层是货仓和价格最便宜的通铺席位;中层则是相对舒适的客舱和茶座;顶层则是视野最好的观景台,但费用也更高。姜风与宁采臣选择了中层的开放式茶座,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和阵法运转的嗡鸣声,渡船缓缓离开码头,速度逐渐提升,破开江水,向着对岸驶去。站在船边望去,二百里宽的江面浩瀚无垠,水汽扑面而来,远处水天一色,令人心胸为之一阔。姜风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水行灵气的充沛与活跃,远胜内陆。 船行平稳,除了水流声与阵法低鸣,并无太多杂音。偶尔能看到一些低阶的水族在船边游弋,但感受到船身散发的灵压与阵法波动,都远远避开。负责维持秩序的修士们不时巡视,确保无人滋事,也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对岸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一座无比宏伟的巨城,如同匍匐在大地尽头的洪荒巨兽,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便是清远郡郡城——海波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达五十丈以上、蜿蜒如龙的青黑色城墙!城墙之上,密集分布着垛口、箭楼,以及一些明显是仙家手段布置的防御阵法节点,灵光隐隐。城墙面向清远河的一侧,开设着巨大的水门,可供船只直接驶入城内的运河体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滨海巨城的磅礴气势与独特风貌。空气中弥漫的咸湿水汽比之前更为浓郁,那是来自不远处的无尽海域。城市的建筑风格也与内陆迥异,屋顶多采用利于排水和抵御海风的陡峭设计,不少建筑上还装饰着贝壳、珊瑚、船锚等与海洋相关的纹饰。 渡船并未直接驶入水门,而是在城外一处专供大型渡轮停靠的码头缓缓停稳。 “道长,我们到了!前面就是海波城!”宁采臣语气中带着兴奋,指着远处那巍峨的城门说道。 第170章 世家联盟与宗派联盟 随着人流走过漫长的引桥,穿过那高达数十丈、铭刻着防御阵纹的巍峨城门,姜风正式踏入了海波城内。 城门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无比、可供十驾马车并行的主道,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条横贯城池、宽度超过百丈的人工运河!清澈(相对而言)的河水奔流不息,上面舟楫往来,既有凡人的货船、画舫,也有灵光闪烁的修士法舟。这条运河如同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将整个海波城一分为二。 运河以西,是凡人的世界——西城。 放眼望去,建筑鳞次栉比,多是砖木结构的楼阁屋舍,虽不乏高达数层的酒楼、商铺,但整体风格更贴近世俗。街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酒肆茶楼的喧闹声、孩童的嬉戏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脂粉味、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体味。这里也有官府衙门、市集、书院、勾栏瓦舍,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繁华的凡人社会体系。灵气在此地相对稀薄,更多的是红尘俗世的勃勃生机。 运河以东,则是修仙者的领域——东城。 与西城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东城显得静谧、有序,却又暗藏玄机。建筑不再是单纯的砖木,更多地采用了蕴含灵气的玉石、灵木,或是经过炼制的特殊材料。楼阁样式更为奇崛古朴,往往兼具实用与阵法之妙,不少建筑表面都有淡淡的灵光流转。街道同样宽阔,但行人稀疏了许多,且大多步履从容,气息内敛,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灵力波动。即便交谈,也多是低声传音,少有喧哗。 这里的店铺也截然不同: 有悬挂着丹药瓶标志的丹阁,门口站着药童; 有陈列着各式法器、飞剑的炼器坊,锤击声与灵火嗡鸣隐约可闻; 有专门出售符箓、阵法材料的店铺,柜台上灵光点点; 更有接待修士、提供灵膳与临时洞府的仙家客栈,门口设有聚灵阵法。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凡俗的烟火气,而是淡淡的药香、檀香、灵石灵气以及各种材料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天空之中,偶尔能看到修士驾驭着遁光或飞行法器,在特定的高度和路线上掠过,却无人敢在城内肆意飞行,显然有着严格的规矩。 运河之上,连接东西城的并非普通的石桥,而是几座笼罩在灵光之中的虹桥,桥上同样刻有阵法,既是通道,也似乎有着监测与防护的作用。凡人亦可通行,但大多行色匆匆,带着敬畏;而修士过往,则显得坦然许多。 “道长,您看,那边就是东城了。”宁采臣指着运河对岸那片灵光隐现、建筑奇崛的区域,语气中带着凡人对修仙之地的天然向往,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我们这些凡人,若无引荐或特殊要事,一般不会轻易踏足那边。您若是要寻访仙缘,或是购买修行所需之物,去东城便是了。晚辈家中安排的居所在西城,这就先告辞了,预祝道长在郡城一切顺利,早日得道!” 姜风看着这位心思单纯、一路相伴的书生,微微一笑,道:“宁居士,分别之前,贫道尚有一件小礼物相赠,聊表谢意,也权当是支付这一路的车马之资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符纸,递了过去。符纸看似普通,但仔细看去,其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他早年绘制的辟邪符。“此乃贫道于山中清修时随手绘制,虽非什么珍贵之物,但带在身上,寻常阴邪鬼物不敢近身,或可护你一时安宁。” 宁采臣接过符纸,入手微温,触感奇异。他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你一个连腾云驾雾都不会、需要搭乘马车的游方道士,还能画出真正的灵符?’但话到嘴边,看着姜风那平和淡然、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他心中莫名地信了几分,将那句质疑咽了回去,转而郑重地拱手道谢:“如此……便多谢道长厚赠了!晚辈定会好生保管。再次祝道长寻得仙缘,大道早成!” “贫道也祝宁居士此番乡试,文思泉涌,笔下生花,高中进士,光耀门楣!”姜风打了个稽首回礼,语气真诚,“山水有相逢,你我便在此别过吧。” 说罢,姜风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踏上了那座连接东西城、灵光氤氲的虹桥,青灰色的道袍在桥上微风中轻轻摆动,向着代表着修仙界的东城走去,很快便融入了那边稀疏却气息不凡的人流之中。 宁采臣站在原地,望着姜风消失在虹桥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看似普通却给他一种安心之感的辟邪符,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怀中贴身收好,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转身汇入了西城熙熙攘攘的凡人洪流,向着自己预定的落脚处走去。 踏入东城,姜风信步走在以青石板铺就、相对清净的街道上。往来行人中,身具灵力波动的修士确实常见,但粗略估计,也仅占十之一二左右。许多店铺门口招揽生意的小厮、店内忙碌的伙计,乃至一些搬运货物的力工,依旧是由凡人担当,形成了仙凡混杂,但以修士为尊的独特景象。 “仙凡合流,却又等级分明……此地的风貌,果然与越西郡大不相同。”姜风暗自思忖。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这海波城本身并无强大的天然灵脉,城内的灵气几乎全靠阵法,从百里外的清远河二阶水脉强行引导而来。因此,整个东城的灵气浓度,也仅仅是勉强达到一阶灵脉的标准,显得有些“稀薄”。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逛了片刻,并未发现如越西郡坊市那样,专门出租给修士用于长期闭关、修行的独立洞府。放眼望去,只有一家家样式规整、门口悬挂着宗派联盟海浪旗或世家联盟青云旗的客栈,提供住宿服务,显然这类资源也被两大联盟牢牢把控。 第171章 垄断 姜风随机走入一家门口挂着世家联盟旗帜、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客栈。还未等他开口,一名机灵的凡人小厮便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位仙长里面请!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价格如何?”姜风直接问道。 “回仙长,本店上房十枚下品灵石一晚,不包餐食。”小厮笑容不变,报出了一个数字。 “十灵石一晚?还不包餐?”姜风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价格惊了一下,“你们这价格……未免也太离谱了些!”这几乎是在越西郡能租用坊市普通居所一个月的费用了! 那小厮似乎见惯了这种反应,丝毫不恼,依旧耐心解释:“仙长想必是初次莅临海波城。我们客栈的所有房间,均布置了聚灵阵与隔音禁制,房内灵气浓度,绝不逊于外界的一阶灵脉,绝对物有所值。” 姜风眉头紧锁。十灵石对他如今的身家而言确是九牛一毛,但这价格本身透出的垄断意味让他极为不悦。他记得清楚,在越西郡的青城山坊市,条件更好的上等修行洞府,月租也不过百颗灵石左右。 “罢了,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姜风转身欲走。 身后立刻传来小厮带着几分笃定的声音:“仙长,您怕是还不清楚。这海波城东城内,但凡是挂着我世家联盟旗号的客栈,皆是统一定价。宗派联盟那边的客栈,价格也是一样。您若想寻个便宜住处,恐怕……只能跨过虹桥,去西城看看了。”他话音落下,客栈大堂里隐约传来几声其他食客心照不宣的低笑,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姜风默然,又特意去了一家宗派联盟旗下的客栈询问,得到的果然是同样的答案——十灵石一晚。 带着一丝被强买强卖般的怒气走出客栈,姜风心中已然明了:“垄断……赤裸裸的垄断。这两家地头蛇,把持了整个海波城修士区域的客栈业,利用散修必须依赖灵气的刚性需求,联手抬价,逼迫来往修士只能接受他们的盘剥。” 他心中一动,又走进了旁边一家同样挂着联盟旗帜的法器铺和丹药铺。果然不出所料,里面商品的价格普遍高得惊人!一张在越西郡最多卖五颗灵石的普通辟邪符,在这里赫然标价十五颗灵石!其他丹药、材料、法器的价格,也普遍比越西郡高出三到五成,甚至更多。 “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姜风心中冷笑。他仔细观察,发现整个东城核心商业区,几乎看不到任何其他大型商会、或者外来宗门开设的店铺。想来,那些试图进入的势力,早已被这两家根深蒂固的联盟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排挤、打压出去了。 这海波城东城,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早已被宗派与世家两大联盟经营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透的利益堡垒,所有外来修士,都成了他们眼中待宰的肥羊。 既已看清东城那令人不快的垄断局面,姜风毫不犹豫,转身便再次踏过虹桥,回到了西城。与东城相比,西城的灵气更为稀薄,几乎无法支撑正常修炼,修士的身影也稀少了许多。偶尔能看到几个,从其略显朴素的衣着、不甚精良的法器,以及眉宇间那份与周遭凡人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来看,十有八九是囊中羞涩或无根无萍的散修。他们选择栖身西城,多半也是无法承受东城那高昂的居住与消费成本,宁可忍受稀薄的灵气,依靠积攒的灵石艰难修行。 不过,这对姜风而言并非问题。他身怀金丹修为,又有五行洞天和大量灵石在手,即便在一阶灵脉环境中,修炼速度也远超寻常修士依赖灵脉的程度。对他而言,东城那点“优越”的灵气环境,吸引力着实有限。 他在西城寻了一间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普通客栈,只花费了二两银子便轻松住下。安顿好后,他来到客栈一楼,点了一壶清茶,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看似在品茶观景,实则神识微散,留意着客栈内的动静。 果然,与东城客栈那种刻意维持的安静不同,这西城客栈内人声嘈杂,充满了市井气息。而其中,不少谈话都围绕着东城与修士的话题。 “……他娘的,东城那帮孙子,心也太黑了!一张最普通的‘轻身符’,敢卖八块灵石!老子在老家坊市,三块灵石顶天了!”一个满脸络腮胡、作武者打扮的汉子(实则是个练气期的体修)猛灌了一口烈酒,愤愤不平地骂道。 “胡大哥,消消气。谁让咱们没靠山呢?”旁边一个瘦小的修士叹了口气,“海波城就这么两家说了算,丹药、法器、符箓,哪样不是他们定价?咱们这些散修,要么捏着鼻子认了,去东城当冤大头;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窝在西城,靠着以前攒下的那点家底,或者接点护送、探矿的辛苦活儿,一点点抠出修炼资源。” “听说前两天,有个外来的炼丹师,想在东城租个铺面,自己开炉炼丹,价格肯定比联盟的便宜。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另一桌的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修士压低声音,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第二天就被人找上门,说是炼丹炉不符合什么‘安全规制’,药材来源‘不明’,硬是给搅黄了!那炼丹师气得当场吐血,没两天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海波城。” “哼,这算什么新鲜事?老手段了!但凡有点本事、想在这里立足的外来修士,哪个没被他们刁难过?要么乖乖投靠,成为他们的一员,要么就被排挤得待不下去。” “唉,要不是清远郡这边有几个特有的秘境和出产,鬼才愿意来这鬼地方受气……” 听着这些散修们充满怨气却又无可奈何的议论,姜风对海波城,乃至清远郡修仙界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了解。这里并非没有机遇,但所有的渠道和资源,几乎都被两大联盟及其附属势力牢牢把持,形成了一个封闭且排外的利益圈子,散修在此生存,可谓举步维艰。 第172章 传言,计划有变 忽地,那桌散修的谈话引起了姜风的注意,只见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哥几个,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了?别卖关子,快说!”旁边的人催促道。 “无尽海那边,好像又闹起妖患了!”那人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中的惊疑却掩饰不住。 “什么?!上次大规模妖兽潮不是才过去十年吗?按照以往规律,至少也该有二三十年的平静期才对,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另一人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嗨,深海里头的事,谁说得准呢?兴许是哪个大妖心情不好,或者海里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先前那人耸耸肩,“我也只是听一个跑船的朋友说,最近靠近海岸线的区域,海妖活动的迹象明显增多了,有些原本安全的航线都出现了袭击事件,搞得人心惶惶。” “真是多事之秋……”另一人感叹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也压低声音补充,“说起来,我还听我在应龙卫当差的一个远房兄弟提过一嘴,说黑山那边好像也不太平。就在昨天,城外一个驿站出事了,据说是黑山大君手下的人干的,驿站里的驿卒全都……唉!应龙卫的雷暴副司主已经亲自下令,加派人手前往黑山附近监视,务必盯紧黑山大君的动向。” “黑山大君也掺和进来了?我的天……这清远郡是要变天啊?海边不安宁,山里的大妖也不消停……唉,多事之秋,真是多事之秋!”几人纷纷摇头叹息,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和身为底层修士的无力感。 听着这些散修如同谈论市井八卦般,将昨夜刚刚发生的、本应属于机密的事件,连同无尽海的潜在威胁一并议论开来,坐在角落的姜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他心中暗忖,‘昨夜驿站之事,牵扯到往生教与黑山大君,按理说应龙卫应当极力封锁消息,暗中调查才对。怎么才过了一日,就连西城的普通散修都知晓了消息?这里的官府与修士势力,保密性竟然如此之差?’ 他端起茶杯,目光微凝。如此松散的信息管控,风声鹤唳,打草惊蛇,想要揪出隐藏更深、行事诡秘的往生教那帮老鼠,恐怕是难上加难。这帮地头蛇,平日里盘剥散修、垄断资源倒是手段强硬,但在应对真正隐秘的威胁时,却显得如此漏洞百出。 在海波城逗留了五六日,姜风发现关于海兽袭击与黑山大君异动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闹得凡人与低阶修士皆是人心惶惶。然而,他敏锐地注意到一个关键点——在所有流传的消息中,竟丝毫没有提及“往生教”的存在。不知是应龙卫与两大联盟刻意对外隐瞒了这个更危险的因素,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就在他按原计划准备离开海波城,前往更靠近无尽海的浪涛城,继续自己的游历与悟道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改变了主意——朝廷似乎已下定决心,要对黑山大君出手了! 虽然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联想到之前驿站事件中往生教与黑山大君的勾结,朝廷方面有所动作也在情理之中。姜风当即决定,暂缓海边之行,先转道前往黑山方向。一来可以近距离观察这场可能爆发的大战,金丹境修士的争斗观摩机会难得;二来,若真有大战,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捡些便宜,无论是珍贵的材料、法器,还是其他机缘。 计议已定,姜风便驾起云头,离开海波城,不紧不慢地向着黑山方向飞去。 然而,飞行不过百里,他神色忽然一动,眉头微微皱起。他清晰地感应到,自己之前赠予书生宁采臣的那张辟邪符,被触发了! ‘奇怪……’姜风心中生疑,‘这辟邪符唯有在五十里范围内,我才能有所感应。如今我已离海波城百里之遥,除非……宁采臣此刻就在我附近?’ 想到这里,他立刻按下云头,降低高度,同时将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铺散开去,仔细搜索着下方的山林丘壑。 片刻之后,他的神识锁定了一处所在。他操控云头,缓缓靠近,只见一座荒僻的山头之上,一片残破的废墟赫然出现在眼前。 从那些倾颓的殿基、断裂的石柱以及爬满古树藤蔓的残垣断壁来看,此地已废弃了相当漫长的岁月,荒凉死寂。一块布满青苔和污渍的木质牌匾半掩在泥土与落叶之中,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曼陀寺。 “寺庙……”姜风目光微凝,这是一个在燧国境内几乎已经成为历史的词汇。据他所知,在如今的燧国立国之前很久,这片土地上确实曾有过佛寺与佛教的流传。但早在一千多年前,当时的修仙界势力便联合起来,将佛门势力驱逐了出去,一路赶到了大陆的西方。自此,燧国乃至周边区域,便难见佛寺踪影。 没想到,在这前往黑山的荒山野岭之中,竟然还残留着这样一处破败的佛寺遗迹。而宁采臣,一个准备科举的凡人书生,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触发了辟邪符? 姜风收敛气息,悄然落于废墟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弥漫着古老与异常气息的遗迹。 结束思考,姜风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曼陀寺废墟内部。里面正在上演的一幕,差点让他这位金丹真人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宁采臣,莫非是传说中的吸鬼体质不成?前几天刚在驿站被画皮鬼盯上,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居然又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跟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女鬼“秉烛夜谈”? 只见残破的大殿内,宁采臣与一位身着白衣、容貌清丽却带着几分凄婉的女子相对而坐。那女子周身阴气缭绕,在姜风的神识下无所遁形,分明又是一只鬼物。而宁采臣此刻虽然面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出乎意料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第173章 再见宁采臣,聊斋? 姜风见宁采臣暂时并无性命之忧,便按捺住立刻出手的冲动,悄然立于断墙之外,饶有兴致地“听”起了墙根。 只听得里面宁采臣开口问道:“不知小倩姑娘是何处人士?” 那女鬼声音柔弱,带着几分哀戚:“奴家……奴家乃是香木城磨拳镇人士。” “哦?那姑娘为何会在这半夜三更,独自一人出现在这荒废的寺庙之中?”宁采臣继续追问,语气平和。 “唉……”女鬼小倩幽幽一叹,开始讲述她的“悲惨遭遇”,“说来话长。城中那王家家主,欲要强纳奴家为小妾,奴家心中不愿,便瞒着家人偷偷逃了出来。本想着沿着官道,一路前往郡城投靠叔叔,却没想到……半路遭遇了强盗,他们将我掳到了这荒山之中。幸得前几日,那些强盗不知为何发生内讧,竟同归于尽了,奴家这才侥幸逃了出来,暂借此破庙容身。”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宁采臣的反应。 然而,宁采臣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同情或愤慨,反而异常平静地说道:“香木城王家……嗯,很古老的名字了。据我所知,这个王家,在一百多年以前,就因为牵扯到一桩大案,被朝廷满门抄斩,早已灭门了。” “……”女鬼小倩的诉苦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凄婉表情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了解香木城,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宁采臣看着她,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忘记跟姑娘说了。本公子便是香木城人士,家母姓李,舅舅正是现任的香木城县尉。所以,对本地的一些陈年旧事,倒也略知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女鬼:“那么,姑娘……你费尽心思编造这番说辞,究竟意欲何为?到底想要对本公子做什么?” 谎言被当场戳穿,女鬼小倩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与恼怒:“哼!既然被你识破了,那也就不必再装模作样了!本来还想让你乖乖跟我回黑风山,也省得我多费手脚。现在看来,只能强行将你带到大君面前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阴气暴涨,白衣无风自动,十指瞬间变得乌黑尖长,作势便要向宁采臣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想带谁离开?”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门外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吱呀——” 房门被无形之力推开,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映出来人修长的身影。姜风负手立于门外,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地望向屋内。 二人俱是一惊。宁采臣先是骇然,待看清来人面容,顿时喜出望外,快步迎上前去:“道长,您怎会在此?” 而小倩在金丹威压笼罩之下,周身阴气如沸水般翻涌不定。她闷哼一声,狰狞的厉鬼之相迅速褪去,青白面色恢复如常,又变回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踉跄后退半步,朱唇轻颤:“金、金丹真人......” “恰好路过此地,感应到先前赠你的辟邪符有异动,便顺道过来看看。”姜风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宁采臣袖口。 宁采臣连忙从袖中取出那张黄符,果然见其上朱砂符文明灭不定,隐隐发烫。 “好了,叙旧的话稍后再说。”姜风转眸看向瑟缩在一旁的小倩,语气渐沉,“现在不妨说说,黑山大君为何对你紧追不舍。” 他缓步踱至窗前,指尖轻抚窗棂上凝结的夜露:“驿站埋伏的树妖姥姥,还有你,都是黑山大君的麾下。为何偏偏要对一个凡人穷追不舍?” “真人明鉴!”小倩扑通跪地,素白双手交叠额前,“小倩虽为鬼身,却从未害过性命......” “哼——”姜风袖袍轻振,威压骤增,“若非见你身上不曾沾染半分血煞之气,此刻你早已魂飞魄散。还要隐瞒到何时?” 小倩被这股威压迫得抬不起头,声音发颤:“小倩......小倩当真不知内情,只是奉命前来带走宁公子......” “不知?”姜风忽然轻笑,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灵光,“那你可知道,黑山大君如今自身难保?清远郡三大势力已联手围剿黑山,我此行正是要去看看热闹。” 小倩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诧,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咬紧下唇不再言语。 “罢了。”姜风转身看向宁采臣,袖中灵光流转,“宁居士,这个决定权交予你。要留,还是散?” 宁采臣原本只在一旁静观,没料到姜风竟将决定小倩生死的权柄交予自己。他先是一怔,随即定了定神,转向姜风恭声问道:“道长,这位小倩姑娘……当真未曾害过人命?” “确实不曾。”姜风颔首,指尖一缕金芒流转,映照出小倩周身浅淡的鬼气,“但凡残害过有智生灵,无论人、妖、兽、鬼,魂魄皆会缠绕血煞之气,此气如附骨之疽,无法根除。她身上并无此痕迹。” 宁采臣闻言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跪伏在地的小倩,声音温和却坚定:“小倩姑娘,你先前所说的身世……究竟是实情,还是编造的故事?” 小倩微微一颤,抬起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沉默片刻,低声答道:“故事……是真的。只是结局不同——那年被山匪掳走后,我不堪受辱,已自尽身亡。这缕魂魄,便是因此执念所化。” “原来如此……”宁采臣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不忍,“姑娘身世确实令人唏嘘。但人鬼终究殊途。”他转身对姜风郑重一揖,“道长,可否送小倩姑娘往生轮回?若姑娘愿告知葬身之处与父母居所,待小生科考归来,定当寻回姑娘遗骨,送回香木镇好生安葬。” “宁居士确定要如此决定?”姜风眉梢微挑,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此界并无轮回。若说要送她离去,唯有魂飞魄散一途。” “没有轮回?”宁采臣面露诧异,“可民间说书人常讲,若是良善之鬼,经高人超度便可重入轮回……” “那不过是佛门编造的传说罢了。”姜风摇头,语气平静如深潭,姜风刚入白云观之时便特意在白云观藏书阁中遍阅典籍,此界确实不存在轮回转世。佛门某位祖师结合某些秘境异闻杜撰此说,后世逐渐完善。只因轮回之说有劝善之效,仙门才未彻底禁绝,任其在民间流传。 空气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烛火噼啪一跳,映得小倩的身影越发透明。 第174章 缘由,黑山大君的阴谋 宁采臣垂首沉默良久,烛火在他清瘦的脸庞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终于,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道长,可否有法子能留住小倩一命?” 姜风袖袍轻拂,一道柔和的法力托住正要下跪的宁采臣:“宁居士心怀慈悲,何必行此大礼。既然将决定权交予你,你说留便留。”他目光扫过小倩微微颤抖的身影,“不过人鬼殊途并非虚言。阴气侵体,轻则体虚多病,重则折损阳寿。你既明白这个道理,那便好。” “道长误会了,宁某深知人鬼殊途,岂敢存妄念。只是想问……道长可否有法子能妥善安置小倩姑娘?给她一条生路。宁某愿回乡后为道长塑金身、立传记,以报此恩。”宁采臣郑重作揖。 “我白云观向来不嗜杀。”姜风指尖轻叩窗棂,目光转向小倩,“观中确有安置向善妖鬼的去处。不过——这要看小倩姑娘是否愿意配合。” “白云观?”小倩倏然抬头,鬼影一阵波动,“您竟是白云观修士?” 姜风面露诧异:“你从何处听闻白云观之名?”区区一个游魂,怎会知道这等仙门秘辛? “是黑山大君提起过。”小倩低声答道,“百年前大君游历至南疆,曾与一位白云观修士交手。重伤逃回黑山后,闭关休养了数十年才恢复。” 姜风闻言一怔,随即想起明乐师兄往日闲谈时,曾提过灵渊长老游历大陆的诸多事迹,心下恍然——莫非当年重创黑山大君的,正是这位长老? “罢了。”他收敛思绪,拂袖转身,“小倩姑娘,如今给你两个选择——” 月光掠过他腰间的青玉令牌,映出“白云”二字。 “其一,随我往黑山了结这段因果,事后我可引你入观中所辖的妖鬼村安置。那是专门收容未伤人、心向善的妖族鬼修之地;其二……”他瞥向窗外荒山,“留在此地做个孤魂野鬼,或者跟着宁居士返乡。但你需知,若无修为在身,日久天长,你的阴气终究会伤及宁居士性命。” 屋外风声渐厉,如泣如诉,刮得窗棂呜呜作响,更添几分凄清。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将三人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沉默在室内蔓延,唯有风声填充着每一寸空隙。良久,小倩终于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然:“道长,我愿意带您进入黑风山。只是……大君乃是神通广大的真君级存在,您孤身一人,如何能与之抗衡?” “我既说清远郡三大势力已准备对黑山大君动手,自然并非虚言。”姜风见小倩愿意配合,唇角微扬,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若是去得晚了,只怕真如我所言,连残羹剩饭都分不到了。” “好,既然如此,小倩愿为道长引路。”她轻轻点头,鬼影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单薄。 “那我呢?还请道长施法,送我回海波城吧!”宁采臣闻言急忙开口。这荒郊野岭、鬼魅横生的破庙,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宁居士稍安勿躁。”姜风抬手虚按,示意他冷静,“此刻已是深夜,海波城门早已关闭。若我施展遁术带你强行入城,法力波动难免惊扰城中其他修士,反而不美。不如我先送你去附近小镇暂住几日,待我与小倩了结黑山之事,再回来接你前往海波城,如何?” “行,只要不留在此处便好。”宁采臣重重松了口气,随即又面露忧色,“只是我那些同窗友人见我失踪,怕是早已心急如焚了。” “此事无妨,届时我自会替你解释。”姜风安抚道,随即转向小倩,神色一正,“对了,你尚未说明,黑山大君为何对宁居士如此执着?” 小倩幽幽一叹,声音带着几分空灵:“前些时日,有一伙自称‘往生教’的修士前来拜访大君。他们密谈许久,最终达成合作,而宁公子……便是双方合作的关键条件之一。” “我?我一介凡人书生,怎会成为此等大人物交易的条件?”宁采臣惊愕不已,指着自己问道。 “唉,道长想必也知晓,”小倩看向姜风,“黑山大君的本体,便是整座黑风山脉。成也于此,败也于此。在黑山范围内,山脉灵脉加持,大君法力滔天,以一敌二甚至敌三都不在话下。但正因本体无法移动,一旦离开黑山范围,大君实力便会大损。尤其是百年前被贵观前辈重创后,大君更是疑惧交加,再不愿轻易踏出黑山半步。” 她顿了顿,偷眼瞧了瞧姜风的神色,才继续道:“故而,往生教献上了一门秘法——寻得一个命格相合的生人,施展‘替换夺舍’之法,夺取其肉身。此法不仅能最大程度保留大君现有修为,更不耽误日后修行。” “所以,”姜风眸光一凝,看向身旁面色发白的书生,“宁居士便是他们选中的,那个命格特殊之人?” “正是。”小倩轻轻颔首,“宁公子是往生教精心寻得、与大君命格最为契合的人选。因此,大君才会先后派遣树妖姥姥与我,务必要将宁公子‘请’回黑山。” “好了,动身吧。先送宁居士去附近镇子落脚,随后我们便赶往黑山。”姜风言罢,袖袍轻拂,脚下顿时云雾翻涌,凝成一片丈许方圆的祥云。 “这……这便是腾云驾雾之术?”宁采臣看得两眼发亮,脸上难掩兴奋,“没想到我宁采臣一介书生,竟也有缘得见仙家手段,亲身遨游云天!” 姜风微微一笑,法力轻引,便将宁采臣稳稳托上云头。小倩也化作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云朵边缘,鬼体在流动的云气中若隐若现。 “站稳了。”姜风提醒一声,随即心念微动,脚下云团便托着三人倏然升起,破开夜风,朝着黑山方向疾驰而去。 云程迅捷,不多时便将宁采臣安置在一处尚亮着灯火的小镇客栈。姜风未作停留,当即带着小倩再度驾云而起,直扑黑山。 经过半夜飞行,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黑山那巍峨而阴森的轮廓已映入眼帘。然而,整座山脉此刻已被三道颜色各异的光幕隐隐封锁,各处要道皆有修士身影闪动,戒备森严。 姜风按下云头,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落定,望着远处的阵仗,眉头微蹙:“三家势力的人已将外围围得水泄不通。小倩,你可知还有其他路径能进入黑山内部?” “有的。”小倩立刻点头,抬手指向黑山北侧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崖,“山中有一条极为隐秘的通道,乃是大君为防不测,暗中开辟。此前我与树妖姥姥,便是经由那条密道出入,避开了这些守卫的耳目。” 第175章 混战,浑水摸鱼 来到那处被藤蔓与乱石遮掩的密道入口,姜风神识如潮水般探入,仔细扫过二十里内的通道。其中确实宽敞,足以容纳数人并行,姜风也未察觉任何阵法陷阱或守卫气息。 然而他并未立刻进入,反而拉着小倩悄然退出,在数十丈外的一处天然石坳中隐下身形。 “先在此调息,静观其变。”姜风低声道,手中已多了几面小巧的阵旗,“黑山大君尚未与那三家真正交手。待他与麾下主力被引开,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他手法娴熟地将阵旗布于四周,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兼具警示与隔音之能的简易阵法已然成型。随后他便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气息渐渐沉静下来,如同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 小倩见状,也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阴影中。 三日时光,便在这样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寂静中悄然流逝。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黑山边缘终于躁动起来! 东方天际,三道磅礴气息冲天而起。为首者身着绣有金色应龙图腾的官袍,面容威严,正是清远郡应龙卫司主——司徒登。他凌空而立,目光如电,周身隐有龙吟回响。其身后左侧,一位身着海蓝色法袍的美妇,周身水汽氤氲,乃是宗派联盟的泓泉老祖;右侧则是一位青衫飘飘、背负长剑的老者,乃是世家联盟的青元老祖。 三人对面,一团浓重如墨的黑云翻滚凝聚,最终化作一名黑袍猎猎的俊朗男子。他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雄踞黑山数百年的妖王——黑山大君! “黑山大君!”司徒登声如洪钟,滚滚传开,“你勾结往生邪教,残害驿站驿卒数十人,更欲颠覆清远郡秩序……其罪当诛!”他洋洋洒洒,历数黑山大君百年来的诸多“罪状”,至于其中几分真、几分假,谁知道呢,反正往年有问题的地方全部丢到黑山大君身上便是了。 “呸!”黑山大君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司徒登,你这朝廷走狗!也配在此大放厥词?你身边那两家,常年压榨散修,奴役凡人,你何曾放过一个屁?不过是欺我妖族没有靠山!恶心,当真令人作呕!” “妖孽休得猖狂!”青元老祖须发皆张,厉声喝道,“今日便是我等替天行道,夷平你这黑山魔窟之时!” “要战便战,哪来许多废话!”黑山大君戾啸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狰狞鬼首,率先扑向三人。司徒登三人亦同时出手,金芒、水龙、剑罡呼啸迎上。四道恐怖的身影瞬间战作一团,神通对撞的轰鸣响彻天际,战场也越升越高,渐渐没入云层之中。 下方,见主帅已然交手,一位身着应龙卫副司主甲胄、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巨汉踏步而出,声若惊雷:“应龙卫、宗派联盟、世家联盟修士听令——踏平黑山,扫清妖氛!” “杀——!” 对面阵营中,一尊身高达十丈、赤发獠牙的鬼将,挥舞着门板大小的狼牙棒,发出震天咆哮:“儿郎们!为了大君,随我冲啊!撕碎这些伪君子!” 顷刻间,喊杀声震天动地!无数道流光、法器、妖风、鬼影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法宝轰鸣,术法闪耀,兵刃交击,怒吼与惨嚎瞬间将这片古老的山脉化作了血腥的炼狱。 石坳之中,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时候到了,我们走。” 眼见天际四人战至酣处,下方战场也已陷入混战,姜风知道时机已至。他袖袍一挥收起阵旗,对小倩低声道:“走!” 小倩不敢怠慢,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前引路。姜风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其后,几个起落便再次来到那处被藤蔓遮蔽的密道入口。 “道长请随我来,务必紧跟我的脚步。”小倩的声音直接在姜风识海中响起,“入口十丈后便有第一重‘九曲迷魂阵’,踏错一步便会触发警示。” 姜风微微颔首,眼中灵光微闪,果然看到看似寻常的通道中,隐隐有灵纹交织。他紧随小倩飘忽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中忽左忽右,时而踏坎位,时而转离宫。 如此前行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一处看似绝路的石壁。 “这是‘幻形壁’,需以特殊手法开启。”小倩说着,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记,一道幽光射向石壁某处。石壁顿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显露出后面的通道。 越往深处,阵法越是密集凶险。有一步踏错就会万箭穿心的“裂风刃阵”,有能侵蚀元神的“幽冥鬼火”,还有能让人陷入永恒幻境的“七情迷障”。好在有小倩这个“内应”指引,姜风总能提前规避,或是找到生门所在。 一人一鬼继续深入。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周围的石壁逐渐变成了某种漆黑的金属,上面雕刻着各种狰狞的鬼怪图案。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终于,在穿过一道水幕般的结界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发出幽绿光芒的宝石,如同鬼火般照亮整个空间。四周矗立着数十尊形态各异的妖魔雕像,个个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大殿中央有一个血池,里面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里就是黑山大君的‘幽冥殿’了。”小倩低声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平日他就在此修炼神通。” “你知道黑山大君的宝库具体在何处吗?”姜风目光扫过这阴森却宏伟的地下宫殿,沉声问道。 小倩的鬼影在幽绿光芒下微微波动,低声回应:“知道。宝库就在这幽冥殿深处。平日里由童老与鬼老共同看守,宝库的钥匙也由他们二人分别掌管。只是不知今日……他们是否还在原处值守,或是已被外界的战事惊动,出去助战了。” “无妨,先去看看情况。”姜风当机立断,“带路。” 小倩点了点头,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轻烟,引着姜风向宫殿后方潜行。穿过中央那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血池,后方竟是别有洞天。路径层层叠叠,回廊曲折,虽深埋地底,却布置得颇为雅致,甚至可见精巧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有清冽的泉水自岩缝中潺潺流出,汇成一道蜿蜒小溪,水声泠泠,在这鬼气森森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若在往日,此地必是鬼影绰绰,妖氛弥漫,但此刻却异常空旷寂静,显然黑山大君麾下的精锐力量都已投入了外界的战斗。 姜风收敛周身气息,步履无声地紧随小倩。行至一处雕琢着恶鬼图腾的巨大石柱后,小倩突然停下,鬼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前方转角过后,再行约千米,便是宝库所在。”她以神识传音,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童老与鬼老二人,平日不显真形,就化作两尊石雕镇守大门。今日是何光景,尚且不明。道长神通广大,但稳妥起见,可否容小倩先行前往探查一番?” 第176章 童老、鬼老 “去吧,注意安全。”姜风点头道。 小倩得了姜风首肯,身形便如一缕真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昏暗的廊道阴影之中。她并未直接前行,而是沿着墙壁、穹顶的阴暗处迂回飘荡,将自身鬼气收敛到极致。 不过片刻,她便飘回姜风身边,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道长,他们还在!童老与鬼老皆已显化真身,守在宝库那对玄铁重门前,并未离去。看情形,是得了死命令,绝不擅离。” “可知其根底?”姜风问道。 “童老本体是一具葬于极阴之地的童尸,修炼数百年,身形矮小如孩童,面色铁青,十指指甲乌黑锋利,擅长近身搏杀与尸毒;鬼老则是一头积年老鬼,形体虚幻,能喷吐蚀魂鬼火,更能分化鬼影扰人神魂。二者皆是二阶修为,且配合默契,极为难缠。” 姜风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你且再去,设法引开一人,哪怕只有数息时间。这张符篆乃是我从师门兑换的二阶防御符篆乙木青光符,可以帮你在二阶妖魔手里保住一命。” 小倩领命,再次潜入阴影。片刻后,宝库方向传来她惊慌失措的呼喊:“童老!鬼老!不好了!大君在外受了暗算,命我速来取‘九幽还魂丹’!” 寂静被打破,一个尖锐如童泣的声音响起,带着狐疑:“小倩?你这小小游魂,也配来传大君法旨?大君神通无敌,怎会受伤!” 紧接着,一个沙哑如磨石的声音阴恻恻地道:“哼,休得听她胡言,此女气息不稳,恐有诈!童老,你在此守着,待老夫去擒下她,细细拷问!” 一道模糊的鬼影带着森森寒气,瞬间从小倩声音传来处追去。 机会! 就在鬼老被引开的刹那,姜风身形如一道撕裂阴影的闪电,骤然从藏身处射出,直扑宝库那对玄铁重门! 门前,那身高不足四尺、身着血红肚兜的童子猛然转头,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瞬间锁定姜风,口中发出尖锐如锥的厉啸:“人类!好大的狗胆!”声波竟凝成实质,带着侵蚀神魂的寒意扑面而来。 姜风面不改色,道袍袖口无风自动,并指如剑竖于胸前,清喝道:“五行轮转,灵剑诛邪,敕!” “铮——锵——!” 五道璀璨流光自他身后剑囊中冲天而起,金、青、蓝、赤、黄五色辉映,瞬间照亮幽暗的廊道。流光化作五柄形态各异、灵压惊人的古拙长剑,剑鸣之声响彻云霄,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金行灵剑率先发难,剑身嗡鸣,绽放出无比锐利的白金色毫光,化作数十道凝练至极的剑气,如同暴雨般罩向童老,将其可能闪避的空间完全封死,锋锐之气甚至让周围的金属墙壁都出现细微刮痕。 童老怪叫一声,矮小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大部分剑气,同时一双乌黑发亮、长达尺许的指甲交叉于前。 “铛!铛!铛!” 少数无法避开的金色剑气斩在他的指甲上,竟爆发出金铁交击的火花,可见其尸身之坚硬。然而剑气上传来的纯粹锐金之气,依旧让他手臂发麻,黑指甲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木行灵剑随之而动,剑身青光大盛,生命气息勃发却带着克制阴邪的净化之力。青光洒落地面,无数坚韧的翠绿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迅猛地缠绕向童老的双足,藤蔓上绽放出细小的金色符文,灼烧得童老腿部黑烟直冒。 “尸煞大法,开!”童老怒吼一声,周身喷涌出粘稠如墨的黑色尸煞,试图腐蚀藤蔓。那尸煞带有极强的污秽之力,寻常法器沾染灵光都会暗淡。然而木行灵剑所化的藤蔓蕴含先天乙木正气,正是污秽之力的克星,在黑煞中依旧顽强生长,死死限制住他的行动。 水行灵剑剑身荡漾起湛蓝波光,至柔至寒的真水之力弥漫开来,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极寒之气不仅大幅延缓了童老的动作,更开始冻结他周身的尸煞阴气,使其运转晦涩。 火行灵剑则爆发出熊熊烈焰,那并非凡火,而是至阳至刚的“三昧真火”,专克妖邪鬼物。真火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热浪,直扑被藤蔓束缚、寒气侵体的童老。 童老感受到致命的威胁,脸上首次露出惊惧。他猛地一拍天灵盖,喷出一口本命尸元,那尸元在空中化作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首的黑色骨盾,试图抵挡火龙。 “轰!” 火龙撞击在骨盾之上,三昧真火与精纯尸元剧烈冲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骨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龟裂,虽勉强挡住,但逸散的真火依旧灼烧得童老浑身焦黑,发出痛苦的嘶嚎。 土行灵剑厚重如山,黄蒙蒙的剑光并不主动攻击,而是悄然笼罩战场,形成一股强大的重力场和镇压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童老身上,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体内阴煞之力的流转也几乎停滞。 五行剑阵已成,相生相衍,将童老死死困在方寸之地。金主攻,木主困,水主迟,火主焚,土主镇!五色剑光流转不息,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威力层层叠加。 童老在其中左冲右突,尸吼连连,乌黑利爪疯狂挥舞,道道尸煞鬼影试图冲破剑阵,却皆被生生不息的五行剑气绞碎。他一身诡异邪功,在这堂堂正正、属性全面克制的五行大道面前,竟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凭借千年淬炼的尸身硬抗。 “老鬼!速回!中了调虎离山计!”童老焦急传音,声音已带上一丝绝望。 “五行合一,破邪!”姜风眼神冷冽,抓住童老因分神传音而露出的瞬间破绽,剑诀猛然一变。 五柄灵剑骤然发出无比刺目的光芒,如同五颗小太阳,随即猛地向中心合拢,金、青、蓝、赤、黄五色神力完美交融,化作一柄横贯廊道的巨大光剑!光剑之上,五行符文流转,既有金的锋锐,木的生机,水的绵长,火的爆烈,土的厚重,凝聚成一股足以斩破虚空的破灭之力,对着身形凝滞的童老轰然斩落! “不——!玄阴尸解……”童老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试图施展保命秘法,但在五行合一的光剑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光剑毫无阻碍地掠过他的身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童老狰狞的表情凝固,旋即,他那坚逾精铁的尸身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内部透出五色光芒,下一刻便寸寸碎裂,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同其中的元神印记,被霸道的五行灵力彻底湮灭,最终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一枚造型古怪、似骨非骨的钥匙,从童老湮灭处“叮当”坠落。 姜风袖袍一卷,将钥匙摄入手中,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身五柄灵剑再次分化,悬浮而立,剑尖直指刚刚如黑色旋风般裹挟着漫天鬼火与哀嚎鬼影疯狂赶回的鬼老。 第177章 黑山大君的绝望 鬼老目睹童老形神俱灭的惨状,发出凄厉癫狂的嚎叫:“你竟敢……你竟杀了童老!我要将你的魂魄抽出来,用鬼火灼烧千年!” 姜风手持钥匙,五行剑光流转,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唯有眼神锐利如剑。 “下一个,就是你。” “小辈!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鬼老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尖锐刺耳,他双臂一展,周身喷涌出粘稠如墨的幽冥鬼气,化作无数双漆黑鬼手,铺天盖地地向姜风抓来,鬼手未至,那侵蚀神魂的阴寒之力已让人如坠冰窟。 “五行轮转,护!”姜风心念一动,悬浮周身的五柄灵剑瞬间光芒大放。 土行灵剑黄光大盛,化作一道厚重的光幕挡在最前,鬼手撞击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难以寸进。 水行灵剑紧随其后,湛蓝波光荡漾,极寒的真水之力反向蔓延,竟将最前方的几只鬼手冻结成黑色冰雕,随即被金行灵剑散射的细小剑气击碎。 木行灵剑青辉流转,生机勃勃的乙木正气形成一道净化领域,不断消磨着靠近的幽冥鬼气。 火行灵剑则如同最为活跃的护卫,火龙盘旋,三昧真火至阳至刚,任何敢于靠近的鬼影触之即燃,化作缕缕青烟。 鬼老见攻势被阻,狞笑一声,张口喷出一团碧绿色的蚀魂鬼火。这鬼火并非灼热,反而散发着极致的阴冷,专门焚烧修士的魂魄与灵力,寻常法宝沾上一点灵性便会大损。碧绿鬼火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漫天鬼火鸦,避开五行剑光的正面,从各种刁钻角度扑向姜风。 姜风剑诀一变,火行灵剑主动迎上,三昧真火与蚀魂鬼火猛烈碰撞,相互湮灭,发出“滋滋”的异响,一时间竟相持不下。而金行灵剑与水行灵剑则如同拥有灵性般,在姜风精准的神念操控下,化作金蓝两道惊鸿,穿梭绞杀,将漏网的鬼火鸦一一击破,剑光过处,鬼火寂灭。 “万鬼噬心!”鬼老久攻不下,彻底疯狂,他双手结印,整个身躯猛然爆开,化作数百道凝实的厉鬼分身,每一道都拥有他部分神魂与力量,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这尖啸直攻神魂,足以让金丹以下的修士瞬间魂飞魄散。 姜风眉头微皱,感受到神魂受到的冲击,但他道心坚定,识海中有清光守护,并未动摇。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奔腾如江河,双手猛然合十! “五行相生,轮转不息!剑域,成!” 五柄灵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瞬间以姜风为中心急速旋转起来,金、青、蓝、赤、黄五色光华彻底交融,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五行剑域!剑域之内,五行灵力自成循环,相生相衍,剑气纵横交错,密不透风。 那些冲入剑域的厉鬼分身,如同飞蛾扑火,在生生不息、属性全面的五行剑气绞杀下,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接二连三地爆碎成精纯的阴气,随即被剑域彻底净化、吞噬!鬼老的惨叫声从无数分身中同时响起,他的本源正在被飞速消耗。 与此同时,黑山万丈高空之上,云气被沛然之力排开,显露出一片清朗却又杀机四伏的空域。 清远郡守司徒登面容肃穆,周身皇道之气缭绕,双手虚抬间,一方巨大的山河宝印凝聚成形,其上似有万里江山虚影沉浮,带着镇压四极八荒的煌煌大势,每一次砸落,都引动方圆百里的灵气为之震颤。 一旁,世家联盟的青元老祖并指成剑,身后千竹剑域展开,无数翠绿欲滴、却锋锐无匹的竹叶形剑气,如同浩荡洪流,绵绵不绝地席卷而去,剑气过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涟漪。 宗派联盟的泓泉老祖则显得从容许多,她玉手轻挥,一条完全由玄冥真水凝聚而成的幽水玄蛟咆哮而出,蛟龙身形灵动变幻,时而化作漫天冰棱倾泻,时而凝为至柔水带缠绕束缚,极寒之气仿佛要将这片天空冻结。 而被这三大神通围攻的核心,黑山大君身形稳如山岳。他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攻击法术,而是双手结成一个玄奥法印,周身散发出深沉厚重的乌光。 “黑山不灭障!”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一座庞大无比、与他本体黑山形状一般无二的黑色山岳虚影,凝如实质般将他周身百丈牢牢护住。这山岳虚影之上,可见林木森森,怪石嶙峋,甚至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山风呼啸之声,仿佛是将整座黑山的精魄与力量都召唤而来,凝聚成这至强防御。 轰——! 山河宝印砸落在山岳虚影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虚影剧烈波动,山体上出现道道裂痕,但顷刻间便从下方真实的黑山本体汲取到磅礴的地脉之力,瞬间恢复如初。 嗤嗤嗤——! 千竹剑域所化的亿万竹叶剑气,如同暴雨般冲刷着山岳虚影,却只能在其表面激起无数细密的火花,难以深入核心。 咔咔——! 幽水玄蛟携带的极致寒气,试图将山岳虚影冻结崩裂,但那黑光流转之间,蕴含着大地深处亘古不变的厚重与生机,将寒气死死抵御在外。 黑山大君凭借这黑山不灭障,竟真的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三位同阶高手的神通围攻!他虽然面色凝重,法力消耗巨大,但防御圈固若金汤,短时间内竟无崩溃之象。 然而,就在姜风以五行合一神通将童老彻底湮灭的瞬间—— 稳坐防御之中的黑山大君,身躯猛地一震!并非受到外力攻击,而是源自灵魂本体的剧痛与悸动!他与黑山本为一体,山体内部核心区域发生的重大变故,尤其是像童老这等与他气息紧密相连的属下彻底消亡,会如同断指之痛般清晰地反馈到他这里。 一股混杂着心痛、暴怒与焦急的情绪瞬间冲上他的心头。他比谁都清楚宝库里藏着他近千年来大部分积蓄。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返回地底,将那可恶的小辈捏碎! 可现实是,他不能!甚至不敢有丝毫分神! “黑山大君,看来你的乌龟壳也不是毫无破绽!”司徒登敏锐地察觉到黑山大君那一瞬间的气息紊乱,虽不知具体原因,但显然是出了问题,立刻出声试探,同时催动山河宝印,攻势再强三分。 青元老祖与泓泉老祖亦是斗法经验丰富之人,见状立刻配合,剑域与水蛟的威力再度提升。 黑山大君只能将翻涌的气血与滔天的怒火强行压下,更加疯狂地催动本体黑山的地脉之力,加固黑山不灭障。那憋屈的感觉如同毒火灼心——贼人就在自己“身体”里肆意妄为,偷盗最重要的东西,而自己却被强敌缠住,只能眼睁睁“感受”着,无法阻止!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欲疯狂,防守虽依旧稳固,但那山岳虚影之中,却隐隐传出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而司徒登三人,虽攻势如潮,却丝毫感知不到地下深处正在发生的具体变故,只能判断黑山大君自身似乎出了些问题。 地下,姜风自然不知晓高空中的这番心境变化,他已将第二把钥匙摄入手中。两把骨钥在他掌心发出微光,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第178章 入宝库,斗雷暴 就在那对玄铁重门缓缓开启,露出其后璀璨宝光的刹那,一道略显狼狈的青烟倏然掠至,重新在姜风身边凝聚成小倩的身影。她魂体波动不稳,周身却隐隐闪烁着一层坚韧的青色光晕,正是乙木青光符的力量在缓缓消散。若非姜风事先赐予的这枚二阶防御符箓,以她一阶游魂的修为,绝难从暴怒的鬼老手下逃脱,哪怕只是拖延片刻。 姜风目光扫过小倩,见她无大碍,便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入宝库之中。 霎时间,珠光宝气、灵药芬芳几乎要满溢出来。黑山大君千年积累的珍藏,几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玉瓶中是氤氲着磅礴灵气的千年灵乳;玉盒里封存着宛如赤霞凝聚的千年赤松芝;一旁的水潭中,一小汪沉重如汞、散发着先天水灵的玄一真水静静流淌;堆积如山的玄铁之精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还有那生机盎然、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苍木之心……宝物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姜风的储物袋空间有限。他毫不犹豫,神识如电,飞速掠过那些价值稍次的材料与法器,双手连抓,只将最珍贵、最稀有的天材地宝摄入袋中。至于角落那堆砌如小山、光芒闪耀的各色灵石,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停留——对于白云观真传而言,这些反是最易得之物。 就在他刚刚将一块头颅大小、散发着空间波动的裂空石塞入已近满溢的储物袋时,宝库入口处,一道魁梧如山、缠绕着细密雷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 正是应龙卫副司主,雷暴! 不知他用了何种秘法,竟避开了外面激烈的战团,悄无声息地直接潜入到了这核心之地。当他看到几乎被扫荡一空的宝库,以及正在做最后收拾的姜风时,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瞬间赤红,须发皆张,暴怒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 “好贼子!安敢越过我应龙卫,行此偷窃之事!” 姜风在雷暴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却并未慌乱,从容地将裂空石收好,才缓缓转身,面对这位气势汹汹的副司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呵呵,雷副司主此言差矣。这黑山大君的宝库,何时成了你应龙卫的私产?” “找死!”雷暴性情暴烈,哪有心思废话?一柄缠绕着刺目雷光的长鞭法宝——惊雷鞭已然在手,随手一甩,鞭身便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雷龙,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接撕裂空气,向姜风当头噬来! “锵!” 姜风心念一动,五行灵剑再次飞出,其中水行灵剑与土行灵剑主防,交织成蓝黄双色的光幕,硬撼雷龙。同时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将身边的小倩收起,护持起来。 轰隆! 雷龙与剑光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逸散的电蛇与剑气将宝库地面切割得一片狼藉。 “东西已取得,不可久留。”姜风心念电转,“不知外面战况还能维持多久平衡,若司徒登或其他高手也闯入,麻烦就大了。” 他一边操控灵剑与惊雷鞭缠斗,一边暗中尝试施展五行遁术,欲要直接脱离此地。然而,法力运转之下,周身空间却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哼!想跑?”雷暴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狞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进来的,不过,这里可是宝库,怎能没有禁制阻拦窃贼。” 姜风五行灵剑齐出,剑光如虹,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网络,向雷暴笼罩而去。然而雷暴身为应龙卫副司主,一身雷法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实力远超童老、鬼老之流。他手中惊雷鞭舞动如龙,狂暴的雷霆不仅将袭来的剑光一一击碎,更有余力化作一道道雷蛇,反袭姜风,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御。 雷暴身形稳如磐石,牢牢占据宝库大门方位,守得滴水不漏。姜风久攻不下,心中难免焦躁:“该死,若再无法脱身,待外面战事结束,我便是瓮中之鳖!” “五行合一!”姜风不再保留,大喝一声,五柄灵剑骤然融合,化作一柄闪耀着五色霞光的巨剑,剑身五行道纹流转,带着撕裂一切的磅礴气势,直刺雷暴!这一剑,已是姜风当下所能发挥的极限威力。 雷暴面色一凝,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左手一翻,一枚刻满玄奥符文的鎏金护身环祭出,金环瞬间变大,散发出厚重凝实的金光,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轰——!” 五行巨剑狠狠撞击在金光环壁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宝库都在剧烈摇晃,灵光与冲击波四散激荡。那金光屏障剧烈扭曲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破碎,但最终却顽强地支撑了下来,并未被攻破。 雷暴虽被震得气血翻涌,但见防御成功,心下不由一松,脸上狞笑更盛:“小贼!还有何手段?若仅止于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在宝库内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高空之上的决战,却已到了分出生死的关头! 黑山大君凭借黑山不灭障,硬生生扛住了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位同阶高手的狂攻。那黑色山岳虚影虽不断出现裂痕,却又总能从下方黑山本体汲取地脉之力迅速修复,看似牢不可破。 然而,就在黑山大君全力催动神通,抵挡青元老祖的千竹剑域与泓泉老祖的幽水玄蛟合力一击,防御光壁波动最为剧烈之瞬—— 一直看似主攻的司徒登,眼中精光一闪,袖中一枚长约三寸、通体银白、毫不起眼的破空神针悄无声息地滑入指尖。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 “去!” 一声低喝,银针骤然消失!并非穿透空间,而是其本身特性——无视绝大多数护身罡气与防御神通! 下一刹那,正全力维持黑山不灭障的黑山大君,眉心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噗嗤!” 轻微的穿透声几乎被斗法的轰鸣淹没,但那枚银针已然洞穿了他坚不可摧的防御神通,直接刺入他的眉心祖窍! 第179章 黑山陨,姜风逃 “呃啊——!”黑山大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周身凝聚的乌光瞬间溃散大半,那庞大的黑山虚影也随之剧烈晃动,变得明暗不定。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华的鲜血狂喷而出,气息如同雪崩般急速萎靡。这破空神针歹毒无比,不仅重创其肉身,更直接伤及了他的元神本源! “卑……卑鄙!”黑山大君捂住眉心,指缝间鲜血汩汩流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的怨恨。他赖以成名的绝对防御,竟被如此轻易地破去! “呵呵,黑山大君。”司徒登凌空踏步,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冷笑,“你不会真以为仗着地利,便可高枕无忧了吧?这破空神针,乃本司主特地从皇室宝库请出,专为破你这‘黑山不灭障’!滋味如何?” 一旁的青元老祖与泓泉老祖也停下了攻势,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此番围剿,三人早已谋划多时,利益分配明确:黑山宝库由青元、泓泉两家各占四成,司徒登则取剩余两成,外加黑山大君最珍贵的道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然而,遭受重创的黑山大君却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破碎的元神混合着怨毒的声音响彻天际,“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 话音未落,一道凝聚了他毕生修为、闪烁着幽暗光华的本源道果元神,猛地从他濒死的躯壳中遁出! “想逃?做梦!”司徒登冷哼一声,早已防备着这一手。 “四象困龙,起!”青元老祖更是早有准备,双手掐诀,早已布置在黑山四周的阵法瞬间激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咆哮着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封锁了方圆数十里的所有空间,断绝了一切遁逃的可能! 那黑山大君的道果元神被光网拦住,却并未试图冲击,反而停了下来。元神之上,浮现出黑山大君扭曲狰狞的面容,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逃?本大君何时说要逃?”他怨毒的目光扫过三人,“还想图谋我的道果?你们……也配?!都给本君……陪葬吧!” “不好!他要自爆道果!”司徒登三人脸色骤变,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黑山大君竟如此果决,用逃命来掩盖自己自爆的前摇,直接选择最极端的神魂俱灭! “爆——!” 没有给三人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凝聚了黑山大君千年修为的道果元神,骤然散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眼千万倍的毁灭光芒!下一刻,如同宇宙初开般的巨响轰然爆发!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天地!首当其冲的四象困龙阵,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天空中的云层被一扫而空,下方正在混战的黑山妖鬼与三家修士,所有练气期修士,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如同蝼蚁,瞬间便被汽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金丹境界的修士方可从中保命。 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人虽在最后关头祭出了最强的护身法宝,依旧被这股自爆的骇人威力震得气血翻腾,道袍破损,显得狼狈不堪。 良久,能量风暴才渐渐平息。天空中一片清明,却也一片死寂。 青元老祖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肉痛,叹道:“可惜了……若能夺取其道果,制成观想图,我等修为或可再进一步。”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旁边的泓泉老祖亦是如此。黑山大君这道果,本就约定归司徒登所有,如今自爆,虽大家都无所得,却也免去了许多后续可能的纷争。 唯有司徒登,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为了今日,他耗费了巨大的人情与资源才请来破空神针,更是将宝库的大头利益让出,所图便是这黑山大君的道果!如今一切谋划,皆因黑山大君的刚烈而付诸东流,这让他如何不怒! 宝库之内,那源自黑山大君自爆道果的惊天巨响与随之而来的地动山摇,让激斗正酣的姜风与雷暴同时身形一滞,攻势不由得缓了下来。 伴随着黑山大君的彻底陨落以及那堪比天地倾覆的剧烈冲击,黑山本体结构遭受了难以挽回的破坏。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宝库下方坚硬的、铭刻着禁制符文的地面,竟硬生生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豁口!与此同时,笼罩宝库、限制遁术的空间禁制光华急速闪烁了几下,便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湮灭,禁锢之力瞬间消失无踪! 姜风眼中精光爆射,心中狂喜:“天助我也!”他反应快如闪电,趁着雷暴因这剧变而刹那分神、惊疑不定之际,神念一动,五行灵剑化作五道流光瞬间飞回体内。紧接着,他双手迅速结印,周身土黄色灵光涌现,整个人如同融入大地般,瞬间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黄芒,直接投向地面那道新生的裂口,施展土遁术向下急坠! “狗贼!休走!”雷暴回过神来,只见姜风身影已没入地底,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怒吼声响彻整个残破的宝库,“别让老子找到你!否则定将你抽魂炼魄!”他虽修为高深,雷法霸道,却偏偏不擅长土系遁术,面对已然深入地底的姜风,只能在外面捶胸顿足,无能狂怒。 他这饱含愤怒与憋屈的吼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立刻引来了附近之人的注意。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几乎是同时抵达宝库入口,显露出三位金丹修士的身影——正是世家联盟的执事卞思齐、宗派联盟的执事长老胡雅容,以及另一位小势力的金丹长老。 卞思齐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几乎被搬空了的宝库,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雷暴身上,眉头微皱,开口问道:“雷司主,这是何故?此地发生了何事?”他言语虽还算客气,但眼神中的探究之意却毫不掩饰。 第180章 三家内讧 “哼!”雷暴怒火未消,冷哼一声,“我们失算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老鼠,竟抢在我们前面潜入了宝库!本座方才将他堵在此处,眼看就要将其拿下,不料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损坏了此地禁制,竟让那厮趁机施展土遁术跑了!”他心中实则郁闷憋屈至极。他原本的计划是凭借司主赐下的遁空符,悄无声息地提前进入宝库,将最珍贵的部分宝物先行取走,以弥补应龙卫在此战中的损耗,同时也能在后续分配中占据更多主动。岂料竟被姜风捷足先登,自己连口汤都没喝上,如今其他势力的人闻讯赶来,他再想暗中操作已是绝无可能。 “哦?”宗派联盟的胡雅容闻言,一双凤目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莫不是雷司主在演那‘贼喊捉贼’的戏码?提前进来将好东西都搜刮一空,然后再假称有外人闯入,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胡雅容!你敢污蔑本司主?!”雷暴本就怒火攻心,此刻被直接质疑,周身雷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噼啪作响,狂暴的气势压迫而去。 “哼,是不是污蔑,雷司主自己心里清楚。”胡雅容毫不示弱,撇了撇嘴,“反正从战斗一开始,妾身可就一直没见到雷司主您老人家的身影呢。” “你……!”雷暴须发皆张,刚要爆发,一旁的卞思齐却适时地站了出来打圆场,他自然也看到了宝库内激烈的战斗痕迹,但作为世家联盟的代表,他乐得见应龙卫吃瘪,自然要顺势推波助澜。 “两位,两位,暂且息怒。”卞思齐脸上堆起看似和事佬的笑容,“卞某自然是相信雷司主人品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胡雅容和另一位金丹修士,“眼下宝库被盗乃是事实,为了避嫌,也为了避免后续其他道友得知情况后有所非议,平白污了雷司主清誉……依卞某浅见,不如请雷司主行个方便,将随身的储物袋及空间法宝暂借我等一观,以证清白,如何?”他这话看似在为雷暴着想,实则绵里藏针,逼雷暴交出储物法宝接受检查,其心可诛。 “你!”雷暴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心中憋屈到了极点。他堂堂应龙卫副司主,何时受过此等羞辱?“老夫说过,未曾拿过这里面的一件东西,便是没拿!信与不信,随你们便!想让老夫交出储物袋,绝无可能!”他当然不能交,且不论他确实没拿宝库之物,就算拿了,他自身的诸多秘密和应龙卫的机密,又岂能容他人探查? 一时间,三位后来者与雷暴在残破的宝库入口处形成了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争论不休。 而此刻,早已借助土遁术远遁的姜风,已然深入地底千丈之深。周围是冰冷坚硬的岩石与浓郁的地脉之气。他本欲直接遁离黑山范围,却敏锐地感知到一股极其精纯、磅礴的灵力自下方某处隐隐传来。 “嗯?如此精纯厚重的灵力……莫非还有宝物?”好奇心起,姜风循着那灵力的源头,调整遁术方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穿透了一层异常坚硬的黑色岩层,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一根天然形成的黑色石柱静静矗立。石柱顶端,一枚约有足球大小、形如心脏、通体散发着温润而厚重光华的宝石,正静静悬浮着,其内部仿佛有金色的脉络与土黄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围的地脉灵气与之共鸣。 “这是……山脉之心?!”姜风瞳孔微缩,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此物乃是整座山脉历经无数岁月,凝聚其精华与灵性所生的至宝,内蕴无比精纯与庞大的金、土双行本源之力,对于修行相应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奇珍,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更是感悟金、土两道法则的绝佳媒介!姜风瞬间明悟,此地恐怕就是黑山大君这等山灵精怪最初孕育诞生的本源之地! “此番真是因祸得福,造化惊人!”姜风毫不迟疑,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五行剑气精准飞出,小心翼翼地切断那山脉之心与下方石柱之间无形的能量连接。随后他大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将其包裹,稳稳地收入储物袋中。 就在山脉之心离开石柱,被姜风收走的刹那—— “轰隆隆……!” 整座已经遭受重创的黑山,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与灵魂,发出了更加剧烈和悲鸣般的震动与轰鸣!山体表面,更多的裂谷开始疯狂蔓延,巨石滚落,仿佛末日降临! 就在姜风成功收取山脉之心,准备悄然离去之际,黑山大君宝库的入口处,气氛已凝重到了极点。 足足二十余位来自三大势力的金丹修士,已然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目光,或审视、或怀疑、或幸灾乐祸,此刻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一个人身上——应龙卫副司主,雷暴。 被如此多同阶修士,尤其是其中不乏与自己有龃龉之人紧紧盯着,饶是雷暴修为高深、性情悍勇,此刻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心中阵阵发虚,那滋味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就在这僵持时刻,三道浩瀚如渊的气息骤然降临,无声无息间,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位神通境强者已出现在众人面前。外界那因黑山大君自爆和山脉之心被取而引发的连绵地动,以及低阶弟子几乎死伤殆尽的惨状,他们早已感知,但对他们而言,那些练气期弟子不过是必要的消耗品,并不值得过多关注。 司徒登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难看的雷暴身上,眉头微蹙,沉声开口:“雷副司主,此地是何情况?宝库为何如此狼藉?” 雷暴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地将事情经过道出:“禀司主!属下结束外围战斗后,第一个抵达宝库,却发现一个面生的金丹修士正在库内大肆搜刮!属下当即出手,欲将其擒下。本已将他堵在库内,只待诸位道友来援便可成擒。不料……不料方才那场大爆炸损毁了宝库禁制,那贼子竟趁机施展土遁术,从地底裂口逃之夭夭了!”他刻意略去了自己原本打算抢先搜刮的计划。 第181章 往生教的诡计 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人听罢,神识微动,瞬间便感知到宝库内残留的激烈斗法痕迹以及那道深不见底的地裂,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司徒登看向身旁二人,开口道:“两位道友,可有精通土遁之术者?还需劳烦出手,将那胆大包天的小贼揪出来。” 青元老祖略一沉吟,抚须道:“土遁之术,老夫倒是略通一二。”他转而问向雷暴:“雷副司主,那贼子遁走多久了?” “约……约有一炷香的功夫了。”雷暴硬着头皮回答。 “一炷香……”青元老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时间太久了。若是在外界空旷之处,凭他金丹修为,遁速再快也快不过我等追踪。可在这黑山内部,地脉紊乱,岩石层叠,极大地阻碍探查,即便是我等,搜寻起来也颇为棘手。罢了,老夫姑且一试。” 就在青元老祖准备施展手段探查之际—— “报——!司主!诸位大人!大事不好!”一个急促惊慌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一道遁光踉跄地落在众人面前,显露出应龙卫另一位副司主关刀的身影,他脸色煞白,气息不稳,显然是收到了极其糟糕的消息。 “关刀,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究竟出了何事?”司徒登心中莫名一沉,今日诸事不顺,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关刀噗通一声半跪于地,声音带着颤抖:“禀司主!刚接到紧急传讯!往生教……往生教趁我清远郡主力尽出,后方空虚之际,突袭了海波城!他们……他们在城中发动了大规模血祭!整座海波城……此刻已是凶多吉少,生灵涂炭啊!还请司主与两位大人速速回援!” “什么?!”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场所有金丹修士无不色变! 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人更是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显示出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海波城乃是清远郡郡城,人口数百万,更是三方势力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若真被往生教血祭,那将是震动整个皇朝的惊天惨案,后果不堪设想! “混账!”司徒登怒喝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当机立断,“尔等留守此地,清理残局!青元、泓泉两位道友,事态紧急,你我还需立刻动身,回援海波城!”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撕裂空气,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海波城方向破空而去!青元老祖与泓泉老祖也深知此事干系重大,若处理不当,他们三家都将颜面扫地,甚至受到皇朝严惩,当下毫不迟疑,各自施展神通,紧随司徒登而去。 三位神通境强者转瞬离去,留下宝库前一群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金丹修士。 应龙卫的几位副司主,包括雷暴和关刀在内,个个面无人色,冷汗涔涔。他们身为朝廷派驻的清远郡管理者,守护郡城安宁是首要职责。如今郡城在他们倾巢而出时被邪教趁虚而入,酿成如此惨祸,若是三位神通境大人回去能力挽狂澜,或许他们只是被重责,若是海波城真的……那他们丢官去职都是轻的,恐怕性命都难保!想到此处,他们哪里还有半分清查宝库、计较得失的心思,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而世家联盟与宗派联盟的金丹修士,虽然同样震惊,但反应则相对平静许多。他们的宗门和家族根基并不完全依赖于海波城,核心力量与精英弟子大多不在城内,顶多是损失一些外围产业和低阶人员。低阶弟子对他们而言从不缺乏,至于产业损失……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虽然被姜风搜刮过,但想必仍有大量残余的黑山宝库。 几位领头执事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不再提及追查“小贼”和雷暴“嫌疑”之事。卞思齐清了清嗓子,对失魂落魄的雷暴等人说道:“雷司主,关司主,此地后续清理事宜,便交由我等处理吧。海波城突发变故,几位想必心系郡城安危,不如先处理要务?” 说罢,也不等雷暴等人回应,便与胡雅容等人使了个眼色,带着各自麾下的金丹修士,开始“名正言顺”地进入宝库,着手“清点”剩余的宝物。对他们而言,眼前的宝库,才是实实在在能弥补损失、甚至大赚一笔的囊中之物。 外界因海波城剧变而引发的风波与宝库前的暗流涌动,已然远遁的姜风自然毫不知情。为避开可能存在的神通境强者追查,他凭借五行遁术之精妙,在地底深处一路穿行,不敢有丝毫停留。 直至一天之后,姜风估摸着已彻底远离黑山范围,周围的地脉气息也变得截然不同,他才敢缓缓将一缕神识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从土层中探出。神识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仔细扫描着方圆数十里内的风吹草动。再三确认没有任何追踪者的气息与强横的神念扫过后,他心中那块大石方才落地。 “噗——” 一处荒僻无人的山谷林地间,地面上的泥土微微拱起,随即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青衫身影破土而出,正是姜风。他拂去道袍上沾染的尘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呼……看来对方并未追来,或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的山林,确认暂时安全。 随后,他袖袍一拂,一道淡淡的青烟飘出,在他身旁凝聚成小倩那略显虚幻的身影。 “道长,我们……我们这是逃出来了吗?”小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后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嗯,应是安全了。”姜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他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温润暗沉、却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气息的木块,木纹天然形成玄奥的图案,正是刚刚从黑山大君宝库中拿的千年养魂木。 “此物予你。”姜风将养魂木递到小倩面前,“借此木之力,可滋养魂体,稳固本源,对你修行大有裨益。勤加修炼,未来晋升二阶鬼修,也并非不可能。” “这……多谢道长厚赐!”小倩先是一愣,随即鬼体都因激动而微微波动起来。她万万没想到,姜风不仅信守承诺带她离开险地,竟还赠予如此珍贵的宝物!千年养魂木,乃是二阶灵材中的极品,对于魂体而言是无上至宝,不仅能温养魂魄、凝聚魂力,甚至对提炼神识都有奇效。若是稍加炼制,制成养魂令牌,便是金丹境修士也会视若珍宝,放在拍卖会上,轻易便能拍出十万灵石以上的天价!这份恩情,对她而言实在太重。 “不必多礼,此物于我而言,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姜风摆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你且先收好。我需调息片刻,恢复些法力,之后便去接宁采臣,返回海波城。你在一旁为我护法,警惕四周。” “是!道长放心,小倩定当寸步不离!”小倩珍而重之地将养魂木收起,融入魂体之内,顿时感到一股温和醇厚的滋养之力蔓延开来,让她原本因之前逃遁而有些虚浮的魂体都凝实了几分。她立刻飘至一旁高处,神情警惕地为道长护法。 姜风见状,也不再多言。他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手法娴熟地在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警示与隐匿阵法,随即盘膝坐下,取出几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二阶回灵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滚滚暖流,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金丹。他闭上双目,手掐法诀,周身灵气开始缓缓汇聚,进入了调息状态。 约莫半晌之后,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疲惫尽去,神光内蕴,一口带着些许浊气的悠长呼吸吐出,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道白练。他看了看天色,旭日初升,正是赶路的好时辰,便挥手将布在四周的警示阵旗收起。 “走吧,我们去接宁居士。”他长身而起,对守在一旁的小倩说道,随即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将小倩的魂体笼罩,收入袖中暂歇。 驾起遁光,姜风向着之前安置宁采臣的那座小镇飞去。一路之上,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天空中不时有修士的驾驭法器掠过,皆是行色匆匆,面带惶急或凝重,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与他来时那种或是寻宝、或是观战的氛围截然不同。 “看来黑山之事余波未了,三大势力此番损失不小,怕是正在大肆清剿残余,或是内部问责,才引得这些散修如此惊慌。”姜风心中暗自揣测,以为是黑山大战的后续影响,并未深思,也未停下询问,只是稍稍提升了遁速,不想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不多时,那座熟悉的小镇已然在望。姜风按下云头,悄无声息地落入镇中,神念微动,便锁定了宁采臣所在客栈房间。 房间内,宁采臣正临窗而坐,手捧一卷书册,就着晨光静静阅读,眉宇间虽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但整体气色尚好。 姜风一个闪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宁采臣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宁采臣闻声回头,见到姜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房中,先是一惊,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书卷起身:“道长!您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嗯,事情已了,一切顺利。”姜风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走吧,我这就送你回海波城。” 宁采臣闻言,脸上喜色更浓,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左右扫视了一下,带着一丝迟疑开口问道:“道长……那,那小倩姑娘……她……” “你小子,这才几天不见,就只知道惦记你的小倩姑娘了?”姜风见他这般情状,不由得莞尔,出声调侃道。 宁采臣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却仍眼含期待。 姜风也不再逗他,袖袍一展,一道青烟飘出,在他身旁凝聚成小倩的身影。 “宁公子有心了。”小倩现出身形,对着宁采臣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小倩无事。只是道长神通玄妙,将奴家暂居于袖中,方便行走罢了。”她虽在袖中空间,对外界的感知却并未隔绝。 宁采臣见到小倩安然出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好了,闲话稍后再叙,我们这便出发吧,路上再慢慢聊不迟。”姜风说着,脚下已有祥云汇聚而生。 宁采臣如今也算是有了“经验”,闻言利落地将桌上书卷收入行囊,熟练地一步踏上了云头,身形比之前稳当了许多。 姜风见状,微微颔首,法力催动之下,云朵托着三人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后,便向着海波城的方向平稳飞去。 姜风驾驭着云头,原本平稳的心绪很快被打破。他敏锐地察觉到,从海波城方向逃遁出来的修士数量远超预期,而且这些人脸上普遍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仓皇,仿佛刚从炼狱中逃脱。这绝非仅仅是黑山事件余波所能解释。 他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当下不再犹豫,法力化作一只无形大手,直接将一位正驾驭着飞梭法器、神色惶急的练气期修士拦停了下来。 那练气修士猛然被一股金丹级别的威势笼罩,吓得魂飞魄散,待看清姜风面容与修为后,连忙收起法器,在空中躬身行礼,声音发颤:“晚……晚辈路人甲,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拦下晚辈,有何吩咐?” “不必惊慌。”姜风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我且问你,你们为何皆从海波城方向仓皇而出?城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路人甲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松了口气,但脸上随即又浮现出悲戚与后怕之色:“原来前辈尚不知情……回禀前辈,海波城……没了,彻底没了啊!”他说到最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唏嘘。 “什么?!你说清楚!海波城怎么了?!”一旁的宁采臣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忍不住失声惊呼。 姜风眼中也闪过难以置信的诧异,沉声道:“仔细说来!” 路人甲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唉,是前天夜里出的事。谁能想到,那往生教竟如此丧心病狂,而且……而且据说还与郡守府内的某些人有所勾结!他们趁着应龙卫、世家联盟、宗派联盟的主力高手都被调往黑山与海边防御妖患之际,在城中秘密布下了绝世凶阵!一夜之间……发动了覆盖全城的血祭大法!”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恐惧之色更浓:“那大阵不仅抽干了城中数百万生灵的血肉魂魄,更是以此为基础召唤出了一头神通境的恐怖炎魔!整个海波城……就在一夜之间,化为了一片熔岩火海!虽然后来赶过来的姜家老祖与其他几位高手联手,拼尽全力将那炎魔消灭了,但是……但是海波城已经完了,彻底变成了一片不毛之地,岩浆到现在都还在流淌不息……” “竟会如此……”姜风目光闪动,结合之前黑山大战的种种蹊跷与往生教的介入,心中已信了八九分。他挥了挥手,“多谢相告,你可以走了。” 路人甲如蒙大赦,再次行礼后,忙不迭地驾起法器,继续向远方逃去。 云头之上,一片死寂。宁采臣面无人色,双目失神,口中反复喃喃着:“没了……海波城没了……我的同窗,我的……”巨大的打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小倩亦是面露骇然,她虽为鬼物,但也知数百万生灵一朝尽殁是何等惨绝人寰的悲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去亲眼看看吧。”姜风沉默片刻,虽然心中已有判断,但还是决定亲赴现场确认。他调转云头,加速向着海波城方向飞去。 距离海波城旧址尚有百余里,异常便已显现。姜风运转灵眼术望去,原本应是水汽充沛、灵机盎然的平原地带,此刻却被一股浓郁、狂暴的赤红色火属性灵气所笼罩,天空都映照出一种不祥的暗红。 越往前飞,周遭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原本青翠的山峦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光秃秃地矗立着。大地干裂,随处可见肆意横流的暗红色熔岩,如同大地的伤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与硫磺气味。 终于,他们来到了原本海波城所在的上空。 俯瞰下去,饶是姜风道心坚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还有什么繁华郡城?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翻滚的熔岩之海!暗红色的岩浆如同沸腾的血液,不断从地底深处汩汩冒出,气泡破裂发出咕嘟的声响,散发出足以融化金石的高温。曾经的高楼广厦、街巷阡陌,早已化为乌有,彻底被这毁灭的炎流吞噬、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与硫磺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煞之气。 那路人甲所言,分毫未虚。海波城,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清远郡心脏,已然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去,只留下这片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熔岩地狱。 四周天空中,来往的修士遁光依旧不少,有的在废墟上空盘旋,似在搜寻什么,有的则与姜风他们一样,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带着沉重的心情匆匆离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压抑与茫然。 姜风望着这片吞噬了数百万生灵的熔岩之海,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收敛心神,对身旁失魂落魄的宁采臣温言道:“宁居士,此地已非久留之所。走吧,我先送你回家乡安顿,之后再依约,送小倩姑娘去越西郡。” 姜风调转云头,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土地。宁采臣仿佛被这句话唤回了些许神智,他缓缓抬起头,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依旧残留着灾难痕迹的焦土,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迷茫:“道长……这……这就是仙人们所在的世界吗?一座数百万人的繁华大城,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就……就这样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图上随意抹去……”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切的悲凉。 姜风默然片刻,他理解宁采臣作为一个凡人书生,初次直面修仙界最残酷一面的震撼与无力感。他轻叹一声,劝慰道:“唉,世事无常,仙凡皆然。宁居士,还请节哀。至少……你还活着,你的家人也还在远方等你归去。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坚定,“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与天争命。我等追求力量,不仅仅是为了长生逍遥,更是为了在这弱肉强食的天地间,能多一些掌握自身命运的能力,不至于沦为他人博弈中,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或是……被无意间踩死的蝼蚁。” 宁采臣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他用力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是采臣一时伤感,失态了。说起来……采臣还要再次拜谢道长的救命之恩。”他转身,对着姜风郑重地行了一礼,“若非道长当日将我留于那小镇客栈,此刻的我,恐怕也已是那海波城中一缕无处申冤的孤魂了。此恩此德,采臣没齿难忘。” “宁居士言重了,你我相遇即是有缘。”姜风摆了摆手,转而问道,“眼下之事已了,宁居士,你的家乡在何处?且为我指个方向,我这便送你回去。” 宁采臣努力辨认了一下下方变得陌生的地貌,有些赧然地摇了摇头:“惭愧,这云端之上的景象与地面迥异,采臣实在难以辨别方位。不过道长只需沿着我们来时的路一直往前,第一座城市便是香木城了。” “我知晓了。沿着来路返回,总能找到。”姜风点了点头,体内法力加速运转,脚下云朵灵光一闪,遁速骤然提升,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宁采臣的故乡方向疾驰而去。 姜风驾云速度极快,风驰电掣,不过半日功夫,下方熟悉的景色便映入眼帘,香木城那不算高大却充满烟火气息的城墙已然在望。 他在离城门尚有数里之遥的一片僻静小林边按落云头,对宁采臣温言道:“宁居士,此地已是你家乡香木城外。贫道便送你至此,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他神色转为郑重,叮嘱道:“切记,回去之后,若有人问起此番经历,尤其是关于黑山与海波城之事,万勿提及我与小倩姑娘的存在。只推说机缘巧合得以脱身便好,否则,恐为你和你的家族招来难以想象的麻烦。此事关系重大,你可记住了?” 宁采臣见姜风说得严肃,心知利害,连忙拱手,肃然应道:“道长放心,采臣明白其中轻重,绝不敢对外泄露半分!”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诚挚邀请:“道长于采臣有救命之恩,岂能过门而不入?寒舍虽只是凡俗门第,在本地倒也略有薄名,还请道长赏光,容采臣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家人当面拜谢。” 姜风微微一笑,摇头拒绝:“你的心意贫道心领了。只是我辈修士,行踪不定,且与我牵扯过深,于你而言并非福缘。此地距城门已近,想必守城兵士都认得你这宁家公子,安全无虞,贫道便不远送了。” 他顿了顿,看着这个与他有一段缘分的书生,最后说道:“宁居士,山高水长,你我……有缘再见吧。” 说罢,不再停留,袖袍一拂,脚下再生祥云,托着他化作一道青虹,朝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宁采臣站在原地,望着姜风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最终再次深深一揖到底,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丝怅然。直起身后,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迈开步子,向着那熟悉的香木城门走去。 送别宁采臣后,姜风毫不停歇,径直飞往位于清远郡边境、通往越西郡的那座大型传送阵。 再次抵达传送阵所在的山谷,眼前的景象与往日大不相同。昔日这里虽也算得上枢纽,却总有几分清静,如今却是人声鼎沸,喧嚣异常。传送阵广场上挤满了各色修士,从甚至还有几位金丹修士夹杂其中,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焦虑与急迫,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显然都是想尽快离开清远郡这是非之地。海波城被血祭、黑山大君覆灭,这一连串的惊天变故,让所有人都预感到此地即将迎来巨大的动荡与风暴。 姜风归心似箭,无意在此久耗。他心念微动,周身金丹境中期的灵压不再掩饰,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排在前方的低阶修士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息,纷纷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让开道路。那几位同为金丹的修士瞥了姜风一眼,感应到其气息凝实,加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并未出声阻拦。 姜风面无表情,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传送阵前,缴纳了所需的灵石。负责维护阵法的修士见是金丹真人,也不敢多问,立刻为其优先安排了传送。 当日,在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与炫目的白光之中,姜风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清远郡的传送阵内,踏上了返回越西郡的归途。 一阵熟悉的轻微晕眩感过后,姜风再次睁开双眼,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浓郁而平和的天地灵气,以及空气中那份独属于越西郡的、略带草木清甜的气息,让他立刻意识到——已经回到越西郡了。 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两名身着白云观标准制式道袍的弟子便已迎上前来,显然是负责值守此地的同门。他们刚欲开口例行询问,姜风便微微摇头,一道细微的神念传音已然落入他们耳中:“不必声张,是我。” 两名弟子显然认出了姜风,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与恭敬,立刻颔首示意,不再多言,默默退至一旁。 姜风朝他们略一点头,算是回礼,随即不再耽搁,袖袍一拂,便驾起一道遁光,径直朝着白云观山门的方向飞去。他需要尽快前往执事堂,为小倩办理正式的安置手续。 良久之后,遁光穿过缭绕的云海,降落在专门处理内外庶务的执事峰上。峰顶殿宇巍峨,秩序井然。姜风在降落前,已通过身份玉牌查询了当前执事堂的轮值长老,发现正是相熟的明仪真人——胡心仪师姐。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来到执事堂主殿门外,朗声通传:“明仪师姐,师弟明道求见。” “进来吧,师弟。”里面很快传来了明仪师姐那熟悉而柔和的声音,伴随着她的话音,执事堂那沉重的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 姜风缓步走入,殿内布置简洁而庄重。他的目光落在原本常由明堂师兄使用的那个主位蒲团上,此刻端坐其上的,正是面容温婉、嘴角含笑的明仪师姐。她见到姜风,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笑道:“哟,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明道师弟给吹到这执事堂来了?自己找地方坐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姜风依言在旁边随意找了张梨木椅子坐下,苦笑道:“师姐就别打趣我了。此番前来,确实是有事相求,需要师姐帮个小忙。”说着,他袖袍一展,一道青烟飘出,在他身旁凝聚成小倩略显紧张的身影。 “小倩,这位是我白云观执事堂的执事长老,明仪真人,也是我的师姐。”姜风介绍道。 小倩感受到明仪真人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中正平和的气息,心中惶恐,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微颤:“奴家小倩,见过真人。” 明仪真人目光落在小倩身上,微微颔首:“嗯,免礼吧。”随即她视线转向姜风,脸上调侃之意更浓,“师弟啊,不是师姐说你。咱们观里虽说清修,但也不禁止门下弟子寻觅道侣,更不会干涉个人私事。你这……特意带回来给师姐过目,是不是有点太郑重其事了?哈哈哈……”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师姐,莫要再开玩笑了,说正事。”他神色一正,解释道,“此女名为小倩,是我前几日在清远郡偶然遇到的。她虽为厉鬼之身,但周身纯净,并无血煞之气缠绕,可见从未害人性命,心地良善。我恐她独自流落在外,易被邪魔外道引诱,或遭不明真相的修士打杀,故而将其带回观中。希望能按规矩,将她安置在妖鬼村,给她一个安稳的存身之所。” “清远郡?”明仪师姐听到这个地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意,颇有深意地看了姜风一眼,“那边最近可是风云激荡,大事一桩接着一桩啊。”她并未深究,转而运转灵目之术,眸中清光一闪,仔细扫视小倩的魂体。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魂体纯净,阴气自然凝聚,确实没有丝毫害人后残留的血煞怨念。符合观中收容标准。”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刻有细密云纹与特殊符印的白色手镯,然后神色转为正式,开口问道:“既入我白云观辖下,需登记造册。姓名、原籍,报上名来。” 小倩不敢怠慢,连忙再次躬身行礼,恭敬答道:“回禀真人,奴家姓聂,名小倩。原是清远郡香木城磨拳镇人士。” 明仪真人微微颔首,并指如笔,在那白色玉镯上凌空虚划数下,指尖灵光流转,将信息烙印其中。随即将其递给聂小倩,同时解释道:“此物名为隐元镯,你需时刻佩戴,不可离身。其有三重功效:其一,伪装隐匿,能自发遮掩你身上的妖鬼之气,使你在凡人聚集之处行走而不被察觉,避免引起恐慌;其二,监察定位,此镯一旦戴上便无法自行取下,以便观中随时知晓你的行踪,确保你不会脱离监管范围,为非作歹;其三,身份凭证与通讯,这手镯也算半个白云观信物,外界修士见此镯,便知你受我观庇护,等闲不会轻易为难。此外,镯内还铭刻了简易的传讯法阵,具体如何使用,你可后续自行摸索熟悉。” 小倩双手接过玉镯,触手生温,她依言将其戴在左手腕上。只见玉镯表面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微微收紧,完美贴合了她的手腕,随后灵光内敛,归于平静,看起来与寻常饰物无异,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了自身,那原本自然散发的阴气果然被完美掩盖。 明仪真人见状,转而看向姜风,安排道:“明道师弟,我准备将她安置在第六号妖鬼村。此村位于安兴城附近,环境尚可,管理也较为规范。就由你带她前去办理入村事宜吧。” “理当如此,此事因我而起,自当负责到底。”姜风站起身来,拱手应承。 “嗯,那你们便去吧。”明仪真人点了点头。 姜风挥手将小倩重新收入袖中空间,转身缓缓向殿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他似乎想起什么,忽地停下脚步,回头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师姐,我依稀记得,之前不是明堂师兄一直坐镇执事堂么?怎么忽然换成师姐你来轮值了?” 明仪真人听闻此言,脸上轻松的神色收敛,轻轻叹了口气:“唉,此事说来话长。自从师尊他老人家卸任观主之位后,明堂师兄便向新任观主明草师兄申请,卸去了执事堂值守的职责,说是心有所感,想要外出游历,寻求突破之机。但明草师兄刚刚接任观主,麾下嫡系人手不足,一时也抽调不出合适的金丹修士来接替这繁重的执事堂事务。师尊他老人家便开了口,安排我这个才突破金丹不久、连本命法宝都还没着落的弟子,来临时代替明堂师兄,暂时坐镇这执事堂。”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这份差事并非她所愿,更像是“抓壮丁”。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打量着姜风,“师弟你比我突破金丹还要晚上几年吧?我怎么感应到你周身灵光圆融,气息与法宝隐隐相合,你……你这本命法宝是从何而来?竟如此快就炼制成功了?”她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羡慕。 姜风笑了笑,解释道:“师姐有所不知。我这份机缘,乃是之前在镇西城执行那次屠蛟任务时,灵渊长老与灵微长老亲口承诺的奖励。由灵微长老为我等炼制本命法宝,而且所需的核心材料,皆由宗门库藏拨付。”他顿了顿,看着明仪师姐脸上瞬间变得精彩的表情,忍不住略带调侃地补充道,“当时……师姐你不是觉得那任务风险难测,以闭关冲击金丹瓶颈婉拒了么?” “什么?!那个任务的奖励居然是长老亲自出手炼制本命法宝,还包材料?!”明仪真人闻言,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悔不当初”四个字,气得直接一拍身旁的茶几,痛心疾首道,“哎呀!我可真是……亏大了!亏到姥姥家了!早知道奖励如此丰厚,就算有点风险我也拼了啊!”她突破金丹已有六七年,至今还在为积攒兑换本命法宝材料的宗门贡献点而奔波劳碌,却没想到当年自己放弃的那个任务,竟能让她直接省去至少十年的苦功!这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间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第182章 空间法宝 “哈哈哈……”姜风看着明仪师姐那副追悔莫及、捶胸顿足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神色一正,收敛了玩笑之意,目光凝重地看向明仪师姐,开口道:“明仪师姐,还有一件正事,需要你务必代为禀告师尊和明草师兄。” “何事?师弟请讲。”明仪真人见姜风神色严肃,也立刻压下心中的懊恼,正色回应。 “关于清远郡海波城之事,想必师姐已有耳闻。” “嗯,如此惊天惨案,消息早已传开,我略有耳闻。” 姜风沉声道:“据我所知,策划并执行此次血祭、毁灭整个海波城的罪魁祸首,便是一个名为往生教的邪教组织。此教行事心狠手辣,视苍生如草芥,而且谋划周密,手段诡异,危险性极大。我担心他们的触角或许早已不止局限于清远郡。烦请师姐务必将此教的相关信息,以及其潜在的巨大威胁,详细禀明师尊与明草师兄,提请观中高层警惕,加强防范,以防往生教在我越西郡境内暗中渗透,滋生事端。” 明仪真人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此事的分量,随后她看向姜风:“此事关系重大,信息源也来自师弟你。为何不亲自去向明草师兄汇报?由你当面陈述,或许更为详尽稳妥。” 姜风却摇了摇头,笑了笑:“罢了,我还有些私事需要尽快处理,就不去叨扰观主师兄了。此事就劳烦师姐代为转达即可,我相信师姐能说清楚。”说罢,他不再停留,拱手一礼,便驾起遁光,离开了执事峰,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目送姜风离去后,明仪真人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收敛。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关闭了执事堂的日常事务接待。随后,她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将法力注入其中,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全身,下一刻,她的身影便从执事堂内消失,进入了白云观的核心禁地——白云洞天。 洞天之内,云蒸霞蔚,灵气氤氲。明仪真人轻车熟路,很快便在一处清幽的亭台中,找到了正在交谈的现任观主明草真人与前观主、她的师尊灵龙真君。 “明仪师妹来了,可是执事堂有何要事?”明草观主率先察觉到她的到来,温和地开口询问。毕竟他如今是一观之主,日常事务皆由他统筹。 明仪真人上前一步,对着明草观主和自己的师尊灵龙真君恭敬地行了一礼:“观主,师尊。弟子确有要事禀告。” “说吧,何事让你亲自来洞天寻我们?”灵龙真君微微颔首。 “方才明道师弟从清远郡返回,特意到执事堂告知了一个消息。他确认,清远郡郡城海波城被毁,确系一个名为往生教的邪教势力所为。此教不仅凶残暴虐,而且谋划能力极强,善于利用时机。明道师弟担忧此教会将触角伸向我越西郡,故特意嘱托弟子前来禀告观主与师尊,提请观中早做防范。” 明草观主与灵龙真君对视一眼,眼中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显然对此事已有一定了解。明草观主沉吟片刻,开口道:“此事我与师尊已知晓大概。往生教……确是一大隐患。虽然我白云观在越西郡各大主要城池皆有布置,常规防御无虞,但广袤的乡镇村落以及偏远之地,确实防御力量薄弱,易被邪魔外道钻了空子。” 他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这样吧,明仪师妹,你以执事堂的名义,起草一份正式的宗门通告,下发至观内所有弟子,提高警惕,注意探查往生教踪迹。同时,也以白云观的名义,照会越西郡内各大宗门、修真世家,乃至通过坊市渠道告知散修们,通报往生教的危害与特征。凡提供确凿线索、协助我观打击此邪教者,可视情况给予一定的灵石、丹药或灵材作为奖赏。务必将此教的威胁,广而告之,发动整个越西郡修真界的力量,共同防范。” “是!明白。谨遵观主法旨,明仪告退。”明仪真人躬身领命,再次行礼后,便退出了白云洞天。 回到执事堂,她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牌,神识沉入其中,开始按照明草观主的指示,精心起草关于往生教的警示通告与悬赏令,准备尽快下发至各方。白云观这台庞大的机器,因为姜风带回的信息,开始针对潜在的威胁,悄然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姜风已驾着遁光,带着袖中的小倩,一路向着安兴城方向飞去。关于第六号妖鬼村的具体位置,他早已通过宗门身份玉牌内的详细地图查询清楚,距离白云观并不算遥远。 以他金丹期的遁速,不过大半日功夫,下方地貌逐渐变得平缓,一片依托于丘陵、笼罩在淡淡灵气雾霭中的村落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这便是传说中的妖鬼村之一。姜风以往只是知晓宗门设有此类安置点,专门为那些开启灵智、却从未伤及生灵、心向善道的妖族或鬼修提供一处容身之所,免受外界无端追杀,今日却是第一次亲临。 循着地图标记降落,只见这村庄建立在一处品质不高却足够稳定的一阶灵脉之上。从外表看去,青瓦泥墙,阡陌交错,鸡犬相闻(虽然那鸡犬或许也非寻常家畜),与凡人聚居的普通村庄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占地更为广阔些,屋舍分布也更为稀疏。 姜风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扫过整个村落。感知之中,下方气息驳杂,却并无暴戾血腥之气。有阴气纯净的鬼修在树下静坐,有妖气平和的狐妖在田间劳作,甚至还有几株成了精的草木在缓慢舒展枝叶。最引人注目的,是村中一间冒着热气的铁匠铺内,一头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二阶黄牛精,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铁锤,专注地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胚子,动作沉稳有力,火星四溅。 当姜风的神识扫过这黄牛精时,它立刻有所察觉,硕大的牛头猛地抬起,一双铜铃大眼警惕地望向空中姜风所在的位置。 随后它缓缓放下手中沉重的铁锤与依旧发烫的铁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铁匠铺,朝着天空中的姜风拱了拱布满老茧的大手,声音浑厚如闷雷:“六号妖鬼村村长,黄牛,拜见白云观真人!” 听到黄牛村长的话,村落里其他住户也纷纷被惊动,无论是正在忙碌的妖类,还是飘忽的鬼修,皆放下手中活计,走出门来,朝着天空齐齐拱手,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致的恭敬: “见过真人!” 姜风见状,按下云头,缓缓落在村口的空地上,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对着众妖鬼虚扶一下:“诸位不必多礼。贫道此番前来,乃是奉了宗门之令,为贵村添一位新成员。”说罢,他袖袍一拂,将聂小倩从袖中空间放出。 小倩的身影凝聚成形,好奇而又带着几分怯生地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村庄。 姜风接着向黄牛介绍道:“黄村长,这位是聂小倩姑娘,乃清远郡人士,鬼修之体。她已通过执事堂审核,获准在贵村安身立命,这是她的身份凭证。”他示意了一下小倩手腕上的隐元镯。 “小倩见过黄村长,日后还请村长与诸位多多关照。”小倩连忙向着身形高大的黄牛精盈盈一礼。 “哦,原来是安置新村民啊,好说,好说!”黄牛村长恍然,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既然是是观中安排,那自然没问题。明日俺便带她去附近的安兴城官府做个备案登记,走个流程,以后她就是咱们六号村的人了。”它对此流程颇为熟悉,并未多问缘由,白云观的安排,它只需遵从便是。 “如此,便有劳黄村长了。”姜风拱手道谢。 “真人太客气了。”黄牛村长摆了摆手,语气诚恳,“白云观能划出这等灵地,给我等一个安生立命之所,免于四处躲藏、朝不保夕的日子,已是天大的恩情。否则,就凭俺这身糙肉,还有村里这些老伙计们,怕是早就被那些喊着‘降妖除魔’的修士们给顺手‘功德’了。”它的话语中带着感激,也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姜风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小倩,温言嘱咐道:“小倩,你日后便在此安心住下。此地受宗门庇护,相对安全。修行上或生活上有何不解之处,尽可询问黄村长与村中前辈。” “小倩明白。多谢真人再造之恩!”小倩说到此处,情绪激动,便要屈膝跪下叩谢,却被姜风一道柔和的法力稳稳托住。 “不必行此大礼。”姜风语气平和,目光清澈,“我白云观立世,赏罚分明,导人向善。你虽为厉鬼之身,但心存善念,未染血腥,这便是你应得的归宿,并非施舍。望你在此勤加修行,莫负此番机缘。” 言罢,姜风再次对黄牛村长点了点头,身形便在一阵清风中缓缓升起,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白云观对待这些向善的妖灵鬼修,确实可谓仁至义尽。不仅划出灵脉供它们栖身,更开放了部分适合妖鬼修炼的基础术法。譬如村中所见,无论是黄牛村长还是其他村民,大多已能化出近似人形的躯体,仅保留少许本相特征——这并非它们天赋异禀,实则是修炼了观中所传《基础化形诀》的缘故。 若非如此,似它们这等缺乏血脉传承的山野精怪、孤魂野鬼,按常理需得修炼至神通境,方能凭借自身法力重塑形骸,摆脱原本的形态束缚。 这位黄牛村长,其来历也颇有意思。它本只是田间一头寻常耕牛,终日伴随主人在泥泞中劳作。某日机缘巧合,误食了主人家从地里翻出的一株不知名灵药,竟由此懵懂地开了灵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月夜下汲取月华。 它虽得了灵性,却未曾受过任何教化,心中唯一的念头仍是陪伴那位待它宽厚的老农。春去秋来,它看着主人从壮年走向垂暮,直至为其送终。而后,这头黄牛便日夜守在主人坟茔之旁,默默守灵。 恰逢一位白云观弟子云游路过,见这牛精不饮不食,只是痴痴望着坟冢,眼中竟有悲戚之色。那弟子心生恻隐,感其忠义,不忍它就此荒废灵性,或日后被不明就里的修士打杀,便将它引回了妖鬼村安置。 如今三百年岁月悠悠而过,当年的懵懂牛精也已修炼至二阶境界。它本可申请离开,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却自愿留下,接过这村长之职,继续守护这个给予它安宁的村落。白云观感其诚,自然也准其所请,由它在此扎根,成为了连接观与村的一道朴实桥梁。 姜风驾驭着白云,本欲径直返回白云观,潜心参悟那新得的山脉之心。然而,当云头掠过安兴城上空,俯瞰着下方蜿蜒如带的蟒江时,一段尘封已久、几乎被漫长修行岁月磨平的记忆,蓦然涌上心头。 他心念微动,云头随之转向,缓缓降落在江边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山坡上。 坡上,一株腰身粗细的桃树正恣意盛开着,粉云如霞,与脚下奔流不息的蟒江相映成趣。桃树的荫蔽下,静静矗立着两座不起眼的土堆——这里,长眠着他的父母,以及几位当年未能幸免于难的同村乡邻。 三十多年前,那头老骊蛟兴风作浪,引发的滔天洪水瞬间吞噬了整个宁静的村庄。彼时,刚刚穿越至此的姜风,面对的就是这般家破人亡的惨状。他将双亲与几位遇难村邻的遗体收殓,亲手将他们安葬于此地,这株桃树旁,随后便毅然踏上了前往白云观的求道之路,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掌控自身命运。 弹指三十余载过去,昔日少年已成就金丹大道,拥有了移山倒海之能。故地重游,江水依旧滔滔,桃花依旧绚烂,只是人间早已物是人非。 姜风静立坟前,默然良久,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随风消散。 “爹,娘,风儿回来看你们了。” 他撩起道袍下摆,就在坟前席地而坐,如同归家的游子。一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正是那柄五行灵剑。剑光一闪,没入远方山林,片刻后携着一截质地坚密的铁木返回。 姜风以指代笔,灵光凝聚于指尖,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那削磨平整的铁木碑面上,缓缓镌刻下一行行承载着无尽追思的文字。那铁木质地坚硬逾铁,在他指下却如软泥般顺从,木屑纷飞间,一个个饱含劲力与深情的字迹显现出来: 先考姜公讳远山之墓 先妣姜母陈氏孺人之墓 这两行大字居中而立,庄重肃穆。他指锋微顿,似乎在回忆那早已模糊的音容笑貌,随后继续在右侧以稍小字体刻下立碑人之名: 不孝男姜风敬立 刻完父母名讳,他目光转向旁边几座无名的土丘,那是当年一同罹难的村邻。他略一沉吟,在墓碑左侧空白处,以同样工整的笔迹补刻道: 同村诸位乡亲合葬于此 所有字迹刻毕,他并指如剑,在碑首轻轻勾勒,刻下一朵祥云纹路,那是白云观的标记,既是对亡者的告慰,也暗含着他如今的身份与成就。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将墓碑立起,而是伸出右手,掌心轻轻抚过冰冷的碑面。指尖所过之处,原本粗糙的木痕变得光滑润泽,五行灵力悄然流转,为这凡木注入一丝不易腐朽的灵韵,使其能更长久地屹立于此,经受风雨。 随后,他才起身,将这块凝聚着思念与修为的铁木墓碑,稳稳地立在父母坟冢之前。 离开父母的坟冢,姜风心中那份因岁月与修为而略显淡薄的尘缘,似乎得到了一次无声的梳理与告慰。他不再停留,驾起遁光,径直返回了白云观核心所在的白云洞天,回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道场——登仙峰。 峰内静室,阵法开启,隔绝内外。姜风盘膝坐于云床之上,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蕴含着磅礴金土本源之力的山脉之心置于身前。宝石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光辉,其内部仿佛有金色的脉络与土黄色的灵韵在缓缓流淌、搏动,引动着周遭的金、土灵气异常活跃。 他屏息凝神,神识缓缓探出,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上这天地奇珍,开始潜心感悟其中蕴含的金行锐利、坚不可摧之意,与土行厚重、承载万物之德。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光阴荏苒,五载时光,弹指而过。 静室之内,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芒与黄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愈发圆融深沉。他面前的山脉之心依旧熠熠生辉,但其内蕴的灵韵似乎被汲取了不少。内视己身,可见丹田之内,那枚浑圆金丹之上,原本流转的五行光华旁,赫然多出了两道清晰而稳定的纹路——一道呈现出锐利的白金色,代表着金行之道的领悟;另一道则是沉凝的土黄色,象征着土行之道的根基已然筑牢。 “五行已得其三,只差最后的木行和火行了,便可尝试圆融贯通,抵达破妄境界了。”姜风心中明澈,带着一丝欣喜,将光芒稍显内敛的山脉之心小心收回储物袋。他深知,此物神异非常,若非他走的是需五行平衡的大道,单凭此心,足以支撑他一路修炼至华光境界,甚至以此为核心凝结出土属或金属的道果,也大有希望。此番黑山之行,此物当属最大收获。 出关之后,姜风并未急于他事,而是开始仔细清点整理从黑山大君宝库中得来的众多宝物。千年灵乳、玄一真水、苍木之心、各色稀有矿藏……种类之繁多,品质之珍贵,若是折算成灵石,足以让许多散修出身的神通境强者都为之眼红。姜风粗略估算,自己如今的身家,恐怕已不逊于那些没有深厚背景的同阶散修神通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头颅大小、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裂空石上。此石通体呈现银灰色,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的纹理,目光注视久了,甚至会感到周遭的空间都有些微微扭曲。 姜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块珍稀的空间材料,心中思忖开来。他如今使用的,还是当年在练气期时,用宗门贡献点兑换的那个仅有十丈见方空间的普通储物袋。对于练气期乃而言,或许勉强够用,但如今他已臻金丹之境,游历所获、随身携带的物资愈发繁多珍贵,加之有了这块顶级的裂空石,炼制一件更高级的空间法宝,已是势在必行。 他回忆着宗门典籍中关于储物法器的记载。世间储物类宝物,大抵分为三种: 其一,便是最常见的储物袋或储物囊。这类法器炼制相对简单,多以吞金猪的胃袋、空冥牛的皮囊或其他具备些许空间属性的异兽材料为主体炼制。它们内部空间通常不大,极限也就在十丈见方左右。最大的缺点是,其原理更倾向于“压缩”而非“隔绝”,装入其中的物品,重量并不会消失,只是体积缩小了而已。携带一个装满材料的储物袋,实则等同于背负着所有物品的重量(灵兽袋也属此类)。 其二,则是他之前一直在用的、更为精致一些的储物荷包。此物多以雪蚕所吐的、蕴含一丝空间属性的蚕丝织就,辅以精妙的空间阵法,能在荷包内部开辟一个稳定的临时空间。其优点是物品放入后,重量会被空间之力隔绝,携带轻便。但缺点也显而易见,一旦荷包本身受损或毁坏,其内的临时空间便会崩塌,里面存放的所有物品也会随之湮灭在空间乱流之中,风险不小。 第三种,则是真正的空间类法宝乃至灵宝。此类宝物,多以裂空石、空冥晶、须弥玉等天生蕴含稳定空间法则的珍稀宝石为核心炼制而成。其炼制难度与价值远非前两者可比,一旦成功,内部空间往往极为广阔,动辄数十丈、上百丈见方,且稳定异常。它们形态多样,既可被直接炼制成戒指、手镯、玉佩等精巧饰物,便于随身隐藏;也可作为核心部件,融入葫芦、玉瓶、金钵等其他类型的法宝之中,使其兼具储物之能。这等宝物,通常是金丹境及以上修士的身份象征与实用利器。 想到炼制法宝,姜风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以炼器之术享誉宗门的灵微长老。他本命法宝五行灵剑的精妙与强大,便是灵微长老手艺的最佳证明。然而,他依稀记得,灵微长老似乎曾提过,近期要闭关冲击神通境界。姜风取出身份玉牌,尝试向灵微长老发送了一道询问讯息,但等了片刻,杳无回音。 “看来长老已然闭关,不便打扰了。”姜风略感遗憾。至于其他炼器高手,他所熟识的便只有师尊灵龙真君与灵渊长老了。但请动神通境真君出手炼制一件金丹期使用的空间法宝,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他也不愿因此等小事去劳烦师长。 “罢了,此事暂且记下。先去一趟万象阁,将手头一些用不上的宝物兑换成宗门贡献点,顺便将那部觊觎已久的《万念归一》神识功法,以及《二阶炼丹大全》、《二阶制符大全》兑换到手,充实底蕴。”姜风心中定计,长身而起,离开了登仙峰。 万象阁内,依旧冷清至极。姜风刚一踏入正门,柜台后一位值守的弟子便敏锐地感应到他身上那毫不掩饰的金丹气息,连忙起身,恭敬拱手:“弟子见过明道真人!” “不必多礼,贫道此来,是为兑换些贡献点。”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越的女声便从内堂传来:“明道师弟的生意,自然由师姐我亲自接待。”随着话音,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温婉中带着干练的女修缓步走出,却是之前坐镇灵岳坊市的明月真人。 她对着那值守弟子吩咐道:“此处交由我,你且回去值守吧。” “是,明月真人。”那弟子连忙应声退下。 姜风随着明月真人来到万象阁后方一间布置雅致、设有隔音禁制的静室。分宾主落座后,姜风拱手道:“有劳师姐了。” 明月真人摆了摆手,笑道:“师弟客气了。不知师弟此次想要兑换何物?或是出售些什么?” 姜风也不多言,袖袍在身前的玉案上一拂。顿时,数团灵光氤氲的宝物出现在桌上:一小瓶氤氲着磅礴生机的千年灵乳、一汪沉重如汞的玄一真水、还有几块品相极佳的稀有金属与灵木,共计六七样,皆是金丹境也难得一见的珍品。 “还请师姐帮忙估算一下,这些宝物,能兑换多少宗门贡献点。”姜风说道。 “啧啧……”明月真人目光扫过桌上之物,即便她见多识广,常年经手各类资源,此刻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讶色,“千年灵乳、玄一真水、千年朱果……师弟,你这是得了哪位上古修士的洞府遗泽?还是抄了哪个大妖的老巢?”她可是清楚记得,这位明道师弟结丹时日并不算长,却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高阶天材地宝,着实令人吃惊。 “师姐说笑了,不过是前番去清远郡游历时,侥幸得了些机缘罢了。”姜风微微一笑,含糊带过。他自然没有将黑山所得尽数拿出,只是挑选了几样自己暂时用不上、或者属性不太契合的宝物。 然而,听到“清远郡”三个字,明月真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古怪神色,她上下打量着姜风,压低声音道:“明道师弟……你该不会就是五年前,那个传闻中趁着三大势力围攻黑山大君,偷偷潜入其宝库,卷走了最精华部分,然后溜之大吉的……那位‘神秘小贼’吧?” “嗯?”姜风面色不变,依旧带着笑意,打了个哈哈,“师姐在说什么?什么黑山大君宝库?师弟我怎么听不明白?” “还装?”明月真人白了他一眼,解释道,“五年前海波城被往生教血祭、黑山大君覆灭之事,早已震动周边数国,细节也渐渐流传开来。其中便有传闻,说是在最终决战时,有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潜入黑山大君的老巢宝库,趁乱将里面最珍贵的部分洗劫一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外界起初多猜测是往生教所为,或是黑山大君内部出了叛徒……如今看来,”她顿了顿,眼中闪着洞察的光芒,“怕是师弟你这位‘小贼’,做了那黄雀在后之事吧?” “竟有此事?那后来如何了?海波城可曾重建?”姜风面不改色,继续将话题引开。 明月真人见他滴水不漏,也不再追问,顺着话头说道:“海波城被毁,数百万凡人、超过十万修士罹难,此事震动朝野。朝廷震怒,清远郡应龙卫司主司徒登已被解职,召回上京听候发落,其麾下所有副司主及主要官员,皆已下狱待审。” “至于世家联盟与宗派联盟,也被朝廷严令,必须出资出力,负责重建新的郡城。不过原址是没法用了,那炎魔引动了地下深处的火脉,至今熔岩喷涌不息,处理起来代价太大。他们已在别处选址,但重建一座郡城,尤其是要恢复往昔的繁荣与阵法防御,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还在缓慢进行中。” “好吧,师弟既然不愿多说,师姐我也不多打探。”明月真人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几样宝物,眼中泛起评估的光芒。她伸手逐一拿起,仔细查验成色、感应其中蕴含的灵韵,偶尔还掐动法诀,引动一丝微光没入其中,进行更深层次的鉴定。越是细查,她心中越是讶异,这些宝物的品相比她初看时还要出色。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姜风,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报出了新的估价: “这千年灵乳,灵气之精纯实属罕见,几乎无任何杂质,这三两之数,可作价一万两千贡献点。” “玄一真水,份量足,水灵本源保存完好,此一升之量,价值一万八千贡献点。” “千年朱果,生机勃勃,可以用于炼制一些改善天赋的丹药,作价一万五千贡献点。” “这块庚金之精,纯度极高,隐隐有锋芒内敛,重五斤,作价七千贡献点。” “这几截三百年份的雷击桃木心,其中纯阳雷气精纯稳定,是炼制破邪、雷属性法宝的上品胚材,合计作价六千贡献点。” “最后这块暖阳玉,不仅质地顶级,其中更蕴含一丝太阳精气,长期佩戴对温养金丹、淬炼法力都大有裨益,作价四千五百贡献点。” 她略微停顿,在心中快速合计,随即给出最终报价:“这几样宝物合计,可兑换宗门贡献点六万三千五百点。师弟觉得这个估价如何?” 姜风听完,心中微动。这个价格,比他原本的预估差不太多!看来黑山大君的珍藏,确实件件都是精品,而明月师姐也给出了十足的诚意。 “师姐估价厚道,师弟深感公允。就按此价兑换即可。”姜风果断点头同意。 “明智之举。”明月真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也不拖沓,取出一枚特制的记录玉简。她将玉简在几样宝物上依次扫过,记录下详细信息与估价值,随后将玉简与姜风的身份玉牌轻轻一触。 只见姜风的身份玉牌骤然绽放出明亮的灵光,内部储存的贡献点数额开始飞速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上。明月真人将玉牌递还给姜风:“贡献点已划入师弟名下,请查验。这些宝物,师姐我便收归阁内顶级库藏了。”说着,她素手一挥,桌案上的几样宝物便被小心翼翼收入特制的封灵玉盒之中,灵光尽敛,显然是要作为重要资源储备。 姜风接过身份玉牌,神识探入,确认那新增的六万三千五百贡献点已然到账。加上他之前的积蓄,此刻他名下的贡献点赫然已接近七万之巨! “多谢师姐。”姜风收起玉牌,郑重道谢。 明月真人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师弟可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办理?” “主要之事已了,”姜风略作沉吟,想起之前的打算,开口道,“不过,确实还有一事想请教师姐。师姐人脉广博,不知可认识擅长炼器的宗师?师弟想委托炼制一件法宝。” “法宝?”明月真人秀眉微挑,有些意外,“师弟还没有本命法宝么?” “本命法宝早已有之,乃是灵微长老昔年所赐。”姜风解释道,“此番想炼制的,并非攻伐或防御之宝,而是一件空间法宝,用以替代如今这已显局促的储物袋。” “空间法宝?”明月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提醒道,“炼制此类法宝,核心的空间材料可是极为稀缺难寻,价格更是高昂,往往有价无市。师弟可是寻得了合适的材料?” 姜风自信一笑:“这个师姐不必担心,师弟既然开口,自然是有所准备。” “哦?看来师弟此番‘游历’,收获当真惊人。”明月真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眨了眨明亮的美眸,语气带着一丝俏皮,“既然如此,只要师弟出得起合适的‘价钱’,师姐我倒是可以亲自出手,帮你炼制。” “啊?”这下轮到姜风愕然了,他上下打量着气质冷清、常坐坊市的明月真人,有些难以置信,“师姐你……还会炼器?我观师姐气息……先前在灵岳坊市,常见师姐身旁跟着一头威猛白虎,还以为是金属性天赋,擅长攻伐之道……” “谁告诉你养只白虎就一定是金属性了?”明月真人噗嗤一笑,“你说小白?它是我从小养大的灵宠,陪我解闷罢了。至于炼器嘛……”她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丝小小的自豪,“师姐我可是正经的二阶炼器师,炼制过的法宝不下数十件,成功率还是颇有保障的。” “原来如此,是师弟眼拙了。”姜风恍然,心中不由对这位看似文静的师姐刮目相看。白云观内果然是藏龙卧虎。 “那么,材料呢?让师姐看看你的依仗。”明月真人伸出纤手,一副专业审视的模样。 姜风不再犹豫,神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头颅大小、银灰色泽、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空间纹路的裂空石。宝物一现,静室内的空间都似乎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哇!”即便以明月真人的见识,此刻也忍不住低呼一声,美眸中闪过惊艳之色。她小心翼翼地从姜风手中接过裂空石,入手微沉,触感奇异。她仔细端详着其色泽、纹理,又释放出一缕精纯的法力细细感知其中稳定而磅礴的空间之力。 “了不得……如此体积,如此纯度,堪称上品中的上品!”明月真人赞叹连连,“寻常裂空石能有拳头大小已属难得,你这块……若分割得当,足以作为主材,炼制出七八件内部空间超过百丈的大型储物法宝!” 她掂量着手中的裂空石,看向姜风的眼神越发古怪:“此物若是直接兑换贡献点,以其品相与分量,价值绝对超过十万贡献点!啧啧,师弟啊师弟,你这‘些许机缘’,可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师姐过誉了。不知以此石为主材,师姐能否炼制?”姜风更关心实际问题。 “能!当然能!”明月真人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对于炼器师而言,遇到顶级材料也是一种诱惑和挑战,“那么,师弟你想将它炼制成何种形态?是常见的戒指、手镯?还是葫芦、玉瓶等器物?亦或是……有更特别的想法?不同的形态,不仅关乎使用习惯,也影响内部空间的稳定性、扩展性以及附加功能的实现。” “如果单纯追求最大的储物空间,何种形态最为合适?”姜风虚心请教。他对炼器细节了解不多,更注重实用。 明月真人略作思考,解释道:“若只论空间大小,通常以葫芦、玉瓶、宝塔或布袋等形态为佳。这类形态的法宝,本体容积相对较大,能够容纳更多的裂空石粉末或碎片作为空间基质,辅以相应的扩容阵法,内部空间拓展的上限也更高。尤其是葫芦,形态中正,易于布设稳定的空间结构,是炼制大型储物法宝的经典选择之一。” 她话锋一转:“若是选择戒指、手镯、玉佩等首饰形态,受限于本体体积,能融入的核心空间材料有限,内部空间通常不会特别夸张,但其优势在于极其隐蔽、便于携带,且易于添加防护、认主等禁制,安全性更高。” 姜风听完,心中已有决断。他想起之前在黑山宝库中也曾看到过一个品相不错的紫色金属,正好合用。“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师姐,帮我炼制一个紫金葫芦吧。”说着,他神念再次探入储物袋,取出一块约有足球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尊贵的暗紫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正是紫金原矿,乃是一种兼具良好导灵性与坚韧度的炼器材料,常用于炼制高品质的法宝外壳。 “紫金原矿?品相不错,分量也足够炼制一个中型葫芦了,甚至还能有些富余。”明月真人接过紫金原矿,掂量了一下,点头认可,“炼制紫金葫芦,以承载裂空石的空间之力,并无问题。不过……”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略带不好意思的神色,看向姜风:“师姐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弟成全。” “哦?师姐但说无妨。”姜风有些好奇。 “师弟这块裂空石品质绝佳,体积也大。炼制紫金葫芦,只需用到其中一部分核心精华即可,边缘部分以及分割时的细微损耗,足够再炼制几件小型储物饰品。”明月真人斟酌着语句,“师姐我……也想为自己炼制一枚储物戒指,方便日常使用。不知师弟可否匀出一小部分裂空石给师姐?无需太多,只需黄豆粒大小的一小块即可。当然,师姐不会白拿,此部分材料,便抵作此次为你炼制紫金葫芦的全部酬劳,如何?” 姜风闻言,沉吟起来。黄豆粒大小的裂空石,对于他手中这块来说,确实只是九牛一毛。但此物珍贵,即便这么一点,价值也远超寻常炼制费用。不过,明月师姐为人公允,此次估价兑换也并未压价,且她亲自出手炼制,品质更有保障。用这点材料换取一位二阶炼器师的精心炼制和一个人情,倒也划算。 “师姐开口,自然无妨。”姜风爽快点头,“既然师姐需要,那便依师姐所言,以一小块裂空石,抵扣此次炼制的酬劳。” 明月真人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师弟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师姐定当竭尽所能,为你炼制出一件上品的紫金葫芦!” 她小心地将裂空石和紫金原矿收好,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炼制的细节与火候。“空间类的紫金葫芦,炼制工序较为复杂,尤其是内部空间的稳定与拓展阵法,需要精心布置。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师弟可来万象阁寻我取宝。” “没问题,那便辛苦师姐了。师弟半年后再来叨扰。”姜风拱手道谢,达成了这笔交易,他也心中一定。随后,他便告辞离开了万象阁。 第183章 火行成,新目标药川郡 姜风这才心满意足地驾云返回自己的道场——登仙峰。 静室之内,阵法重启,隔绝内外纷扰。 姜风盘膝坐下,并未急于立刻开始深奥的《万念归一》修炼。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尤其是神识功法,更需谨慎入门。 他首先拿起那枚记载着《万念归一》的养神玉简,贴在额前,并未直接接受传承,而是以一丝柔和的神识缓缓探入,如同翻阅书籍的目录一般,先大致浏览了整部功法的纲要、层次划分以及入门须知。 “原来如此……此功法的核心,在于‘统御’与‘分化’。先需将自身原本散漫的神识凝聚归一,炼成更为精纯坚韧的‘神念’,此为根基。此后,方可尝试将这一道‘神念’逐步分化,做到一心多用,乃至后期分化出具备简单自主行动能力的‘念丝’或‘神念分身’……”姜风心中明悟,这功法果然玄妙,对他日后同时操控多柄灵剑,或是在复杂斗法中兼顾多方,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决定,在明月师姐炼制法宝的这半年时间里,首要目标便是初步修成《万念归一》的第一层,将自身神识初步淬炼、凝聚。待神识根基更为牢固后,再同时开始涉猎《二阶炼丹大全》与《二阶制符大全》的基础篇,尝试入门。如此安排,既能提升根本,又能逐步掌握实用的辅助技艺。 至于游历之事,姜风心中也已有了清晰的规划。 “金、土二道,借山脉之心已初窥门径,水之一道,之前在万灵湖也已步入正轨。”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壁。 “接下来需要重点寻求的,是火与木的机缘。火行……可以再去一趟清远郡,那炎魔引出来的火脉也许可以参悟一番,或者那些知名的地火活跃之处探寻。而木行……”他想起之前了解到的药川郡,那里似乎有个植物成精的神通强者被朝廷封王了,也许可以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借此参悟一番。 “不过,一切需待紫金葫芦炼制成功之后。”姜风抚摸着腰间已然不堪重负的储物袋,微微一笑。有了足够容量的空间法宝,他才能放心携带更多物资,应对更长时间的远行与可能遇到的各类情况。 计划已定,姜风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将《万念归一》的入门法诀默默诵记于心,缓缓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修炼。登仙峰上,云卷云舒,时光在宁静而充实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一年光阴,在潜心修行中转瞬即逝。 登仙峰静室之内,姜风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神光湛然,较之一年前更为内敛凝实。他周身气息圆融,显然《万念归一》的入门修炼卓有成效,神识已初步淬炼凝聚,虽距离分化念丝尚远,但操控之力与感知敏锐度已提升了一个层次,神识依旧能够覆盖方圆三十里。同时,那两部厚重的《二阶炼丹大全》与《二阶制符大全》也已被他通读数遍,诸多理论、丹方、符箓结构了然于胸,只差足够的实践来彻底转化为熟练的技艺。不过目前并无急迫需求,他更愿将时间留给游历与寻求五行机缘。 “是时候出发了。”姜风长身而起,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先去万象阁找明月师姐取了紫金葫芦,便可动身前往清远郡。” 他记得半年前,明月师姐便已通过身份玉牌传来讯息,告知法宝已然炼成。只是彼时他正沉浸在《万念归一》的修炼关键时刻,加之并不急于一时,便回复暂缓去取。 离开白云洞天,驾起熟悉的遁光,不多时便再次来到万象阁前。令他略感意外的是,明月真人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在内堂忙碌,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在柜台之后,目光不时望向门外。一见到姜风的身影出现,她立刻起身,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迎了上来。 “师姐。”姜风落地,先行拱手行礼,“劳烦师姐久候,师弟来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师弟你来得正好!”明月真人笑声清脆,显然心情极佳,她快步上前,献宝似的从袖中取出一物,“幸不辱命,师弟你看此宝如何?” 只见她掌中托着一个约一尺来高、通体流转着深邃暗紫色金属光泽的葫芦。葫芦造型古朴中正,曲线流畅,表面并非光秃一片,而是以极其精巧的手法,镶嵌、勾勒着数种色泽温润的宝玉与闪烁微光的宝石,它们并非随意点缀,而是构成了隐晦的加固、聚灵与空间稳定阵法纹路的一部分,使得整个葫芦在奢华夺目之余,更透着一股玄奥沉稳的气息,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此葫芦内,依循‘三才’稳固之理,开辟了三个完全独立、互不干扰的储物空间,每个空间皆达百丈见方!”明月真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显然对这件作品极为满意。百丈见方的单个空间,在金丹修士常用的储物法宝中已属顶尖,何况是三个!这无疑大大超出了最初“大空间”的预期。 姜风闻言,顿时面露惊喜。他连忙双手接过紫金葫芦,触手温润,分量适中,既有质感又不显沉重。他迫不及待地将一缕精纯的神识探入其中。 神识所及,果然如明月真人所言!葫芦内部并非混沌一团,而是清晰地划分出三个界限分明、稳固异常的空间区域。这三层空间并非简单叠加,而是依据葫芦本身的形态巧妙布局,彼此间有强大的空间壁垒隔绝,安全性极高。每个空间都极为广阔,百丈见方的容积,足以轻松容纳小山般的物资,远远不是他那十丈见方的旧储物袋可比。 “好!太好了!”姜风忍不住赞出声,心中对明月师姐的炼器手艺彻底拜服,“师姐炼器之术,当真出神入化!此宝远超师弟预期,辛苦师姐了!”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紫金葫芦,已经开始想象将其系在腰间,或是缩小后藏在袖中的模样了。 “师弟满意便好。”明月真人见姜风真心欢喜,眼中笑意更浓,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递过,“这是炼制后剩余的裂空石与紫金,师弟清点一下。”只见那裂空石虽然被取用了核心部分和边缘一小块,但仍剩下大半个体积,依旧银光流转;紫金也余下一块拳头大小,足够炼制些小物件。 姜风看也未看,顺手便将这两样材料接过,心念微动,直接收入了崭新的紫金葫芦之中——正好试试这法宝是否顺畅。“不必清点了,师姐的为人,师弟信得过。”他语气诚挚,又补充道,“说起来,当年初至灵岳坊市,若非师姐在多有照拂,还赐我千年蚌妖的妖丹供我修行,我恐怕也难以在师尊退任之前,叩开金丹之门。此情师弟一直铭记。” 明月真人摆摆手,笑容爽朗:“都是同门,理应互助。何况此番炼制,师姐我也获益匪浅。炼制这紫金葫芦的过程,对空间阵法的叠加与稳定有了新的领悟,炼器之道上算是小进一步。更别说,”她抬起左手,纤指上一枚造型简洁、却隐隐有空间波纹荡漾的银灰色戒指闪着微光,“还白得了一枚上好的储物戒指,可是赚大了。” 她看向整装待发的姜风:“师弟这是又要出门游历了?” “正是。”姜风点头,目光中带着期待与坚定,“五行之道,金、土、水已奠根基。如今火与木二道尚是空白,需外出寻觅机缘。修行如逆水行舟,师弟想尽早寻得契机,以期早日窥见破妄之境的门槛。”说罢,他拱手一礼,“若无他事,师弟便先行告辞了。” 明月真人闻言,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向往:“巧了,师姐我这万象阁的轮值任期,也只剩三年左右。待任期一满,卸去这庶务之责,我也打算出去好好游历一番,看看这广阔天地。”她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与师弟在外偶遇呢。” “若真有缘,自当把酒言欢。”姜风笑着应道,“师姐,保重。” “师弟,一路顺风,大道可期。” 辞别明月真人,姜风转身走出万象阁。腰间,那枚紫金葫芦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日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华贵的紫金色泽。他不再耽搁,驾起遁光,化为一道青虹,径直朝着山门之外,传送阵的方向破空而去。 再次踏入清远郡地界,距上次惊心动魄的经历,已悄然过去六年有余。此番前来,姜风心境已然不同。他并未改换形貌,也未掩去身份,一袭白云观真传弟子的标准青衫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因为他此行目的明确——便是要借助这清远郡独有的“火行”环境,参悟大道,功成便走,无需掩饰。 一路御空而行,俯瞰下方山河,姜风却察觉到几分异样。记忆中,清远郡虽不比越西郡修士如织,但因为修凡混居的原因,也算热闹,天际时常可见驾驭各色法器的遁光往来。可如今,飞行了大半日,视野所及竟是空空荡荡,莫说散修,便是世家或宗派联盟的弟子身影也一个不见,唯有山川寂寂,飞鸟掠过。 “奇怪……是因往生教血祭之事,余威犹在,令此地修士依旧心有余悸,深居简出?还是另有变故?”姜风心中暗自思忖,警惕之意悄然提起。但他并未因此改变行程,此行目标清晰,且以他如今金丹的修为,加上五行灵剑护身,只要不主动卷入大势力的是非,自保当无大碍。 半日后,那片曾经吞噬了数百万生灵的熔岩之海,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六年时光,并未能平息大地的怒火,地底火脉依旧活跃,炽热的熔岩不断从裂缝中涌出、堆积、冷却。但与六年前那平坦却恐怖的熔岩湖不同,经年累月的喷发与堆积,竟在原海波城遗址上,硬生生“生长”出了一座高达百丈、通体黑红、烟气缭绕的熔岩山峰!它如同一座巨大的伤疤,又似一座天然的炼狱丰碑,矗立在昔日的繁华之上。 姜风按下云头,悬停在山峰上空。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他运转灵眼术,眸中清光湛然,仔细扫视这座新生却又死寂的山峰。果然,山峰内部乃至其下的地层深处,火行灵气异常充沛、活跃,甚至因为炎魔曾在此降临、陨落,地火与某种暴烈、毁灭的法则碎片交织混杂,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强大的火行环境,正是参悟火道的绝佳之地——当然,前提是能承受住其中的高温与狂暴能量。 观察片刻,选定一处火灵流转相对规律、且深处火行法则碎片较为清晰可辨的区域,姜风不再犹豫。他周身法力微微鼓荡,一层淡淡的五行灵光流转护体,随即身形一沉,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朝着那翻滚涌动的暗红色熔岩“扎”了进去! “嗤——” 滚烫的熔岩瞬间将他吞没。足以让寻常练气修士瞬间气化的高温,以及那粘稠沉重、带着腐蚀性的岩浆流,冲刷在姜风的道袍与躯体之上,却未能造成丝毫损伤。道袍上白云观的防御符纹微微亮起,而他金丹修士铸就的不坏金身,更是将这足以融化金铁的恐怖热能隔绝在外。他如同一条游鱼,灵活地在粘稠灼热的岩浆中穿行,不断向下潜去。 越往下,压力越大,温度也呈几何级数攀升。更重要的是,熔岩之中开始夹杂着一缕缕颜色更深、形态各异的火行法则碎片。有的狂暴炽烈,如火山爆发;有的阴柔绵长,如地火灼烧;还有的带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诡异气息,疑似残留的炎魔之力。姜风放缓了速度,一边以法力护体抵抗越来越可怕的环境,一边细心感受、辨析着这些法则碎片,与自身所悟的金、土、水行之道相互印证。 他不断调整下潜的深度,寻找着自身承受力与法则感悟清晰度的最佳平衡点。最终,在距离地面约三千丈深的一处相对稳定的高温高压岩浆腔室中,他停了下来。此地已是极限,再往下,即便以他的金身和法力,也感到巨大的压力与灼痛。 “便是此处了。”姜风心中一定,于这翻滚的岩浆洪流之中,寻得一块被法则碎片冲刷得异常坚固的暗红色岩石,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心神彻底沉入对周遭无穷火行灵气与纷繁法则碎片的感悟之中。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在这地心炼狱般的环境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姜风忘却了身外一切,全身心投入到对“火”的领悟之中。从最基础的“燃烧”、“炽热”,到更为本质的“能量释放”、“物质转化”,再到那蕴含在炎魔残留气息中的“毁灭”与在岩浆涌动中暗藏的“孕育”……他如同海绵,疯狂汲取着此地独特的火行养分。 他的身体也在悄然适应。金身在持续的高温高压与法则冲刷下,变得更加凝实,隐隐带上一丝火炼的精金光泽。体内的金丹之上,除了原有的金、土、水三色纹路,开始有一道赤红色的纹路,如同岩浆般缓缓浮现、延伸、逐渐清晰…… 春去秋来,光阴在岩浆的翻滚中流逝了整整两年。 这一日,岩浆深处,那静坐了两年的身影,猛然睁开了双眼!眸中仿佛有两簇赤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周身气息轰然一震,将周围的粘稠岩浆都排开数尺。 内视己身,金丹之上,那道赤红色的火行纹路已然彻底稳固、圆满,与其他三道纹路交相辉映,散发出更加强大而和谐的气息。 “火行,成!”姜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五行已得其四,只差最后的木行了!”自凝结金丹至今,已过去十三年,能有此进展,堪称神速,他心中亦感欣慰。 不再留恋,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逆流的火箭,朝着上方疾冲而去。不多时,便“哗啦”一声冲破岩浆表层,重新出现在熔岩山峰之上。 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已无法让他感到半分不适。他悬浮半空,法力流转,周身沾染的岩浆与附着的火行道韵碎片被轻易震落、净化。道袍依旧洁净如新,白衫飘飘,唯有那双愈发明亮的眼眸,彰显着他此番地心潜修的巨大收获。 参悟火行功成,姜风不再耽搁,略作调息后,便驾起遁光,朝着来时那座传送阵方向飞去。 再次抵达那座位于清远郡传送山谷时,眼前的景象却与上次离去时大不相同。传送阵广场上,气氛肃穆中透着一丝紧绷。除了例行值守的几名世家联盟弟子外,竟有十几位身着世家联盟与宗派联盟服饰的金丹修士聚在一处,他们气息凝练,目光不时扫向传送阵核心及天空某个方向,似在等待着什么。 姜风的到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其中几人眉头微皱,似乎不满有人打扰,但目光触及姜风身上那袭纹路清晰、代表着白云观真传身份的青衫道袍时,到了嘴边的呵斥之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很快,为首一人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将十几人笼罩在内,随后便不再理会姜风,显然不欲多事。 “奇怪……传送阵暂停运营了?为何聚集如此多金丹修士在此?看这架势,倒像是在等候什么大人物驾临。”姜风心中暗自思忖,却也不愿节外生枝,去探听那些明显属于本地势力内部的事务。 他目光一转,看向传送阵广场的另一侧。那边零零散散聚集着数十名服饰各异的散修,修为从一火至三火不等,也都在翘首以盼,只是不敢靠近那群金丹修士所在的区域。 姜风径直走了过去。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金丹真人的威势让那群散修立刻有所感应,纷纷停下交谈,齐刷刷地转身,恭敬地向姜风躬身行礼:“晚辈拜见真人!” “不必多礼。”姜风微微抬手,目光扫过众人,直接问道,“今日可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对面那些道友,为何聚集于此?”他指了指那群世家宗门金丹修士的方向。 众散修闻言,脸上大多露出迟疑和畏惧之色,偷偷瞥了一眼对面那无形的隔音结界,无人敢率先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姜风见状,心中了然。他不动声色地一挥袖袍,一道微光闪过,在自身与这群散修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隔音阵法,隔绝了内外声音。随即,他手中多出了二十枚灵石,摊在掌心。 “今日之事,谁能与我分说明白,这二十枚灵石,便归他所有。”姜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二十枚灵石,对于这些底层散修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兑换数月的修行资源。重赏之下,终于有人动心。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位身着青色袍服、面容带着几分书卷气、修为在点燃二火的中年散修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对着姜风深深一揖:“禀真人,在下……在下也是听往来道友的零星议论。据说今日,是朝廷新任命的清远郡应龙卫司主,即将通过传送阵抵达本郡,正式赴任的日子。对面诸位真人……想必是奉命在此迎候新司主大驾。” 原来如此!姜风恍然。海波城惨案后,原司主司徒登被解职召回,清远郡应龙卫高层几乎被一锅端,新任司主赴任,自然是本地势力需要隆重迎接、重新确立关系的大事,难怪摆出这般阵仗。 “嗯,原来如此。有劳相告。”姜风点了点头,信守承诺,将手中的二十枚中品灵石轻轻一送,精准地落入那青衣散修的怀中。 青衣散修接过灵石,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灵气,脸上顿时涌现出激动与感激之色,连忙再次躬身:“多谢真人厚赐!” 姜风撤去隔音阵法,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那光芒微微闪烁的传送阵核心。既然只是迎候新官,而非传送阵本身出了问题,那便稍等片刻便是。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位接手清远郡烂摊子的新任司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原本只是规律性闪烁、维持基础运行的传送阵,核心处的符文骤然明亮起来,灵光流转的速度急剧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四周的空间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涟漪,一股远比寻常传送强烈得多的空间波动扩散开来。 等候多时的世家宗门金丹修士们精神一振,纷纷收敛了之前的随意姿态,迅速整理衣冠,肃然而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传送阵中央。那为首的修士更是撤去了隔音结界,垂手恭候。 广场另一侧的散修们也被这动静吸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踮起脚尖张望,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姜风也静立一旁,饶有兴致地看向阵中。 只见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一道冲天的乳白色光柱,光柱之中,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游动,散发出威严厚重的皇道气息!这并非攻击,而是高阶传送符或特殊官印自带的异象,彰显着来者尊贵的官方身份。 光芒渐敛,三道身影在阵心缓缓浮现。 为首之人,是一位身着玄色绣金应龙官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他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许,五官深刻,不怒自威,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隐现,顾盼之际自有久居上位的气度。其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一位金丹期的修士,而且根基极为扎实,远非寻常同阶可比。他腰间悬挂着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繁复应龙纹的令牌,正是应龙卫司主的身份象征——应龙令。 其身后半步,侍立着两人。左侧是一位面容冷峻、身姿笔挺如枪的青年将领,同样身着应龙卫制式甲胄,但纹饰表明其地位不低,修为也在金丹期,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四周。右侧则是一位身着文士青衫、手持一卷玉册的老者,面容清癯,气息平和,同样金丹期修为,更像是一位幕僚文书。 新任司主目光平静地扫过迎候的众人,在看到姜风这身与本地势力截然不同的白云观道袍时,视线微微停顿了半息,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清远郡世家联盟(宗派联盟)执事,恭迎燧火司主大驾!”等候的十几位金丹修士齐声开口,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早有演练。 姓燧,应该是皇室中人,不过居然只是金丹修士么?姜风心中暗忖。 新任司主燧火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免礼。本司奉命镇守清远,日后还需与诸位同心戮力,共保一方安宁,重振郡城声威。”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既表明了立场,也暗含了整顿与合作的意图。 “谨遵司主钧命!”众人再次应声。 燧火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传送阵。他身后的青年将领与文士老者紧随其后。迎候的修士们立刻上前,簇拥着这位新任的最高长官,低声禀报着什么,朝着附近早已备好的法驾方向行去。 这场简短却郑重的迎接仪式,很快便告一段落。传送阵的光芒恢复了正常运转的亮度,等待着下一次启用。 聚集的散修们见大人物离去,也纷纷松了口气,开始低声议论起来,话题自然是围绕着这位气场强大的新司主。 姜风收回目光,心中对此番偶遇有了个印象。 待到新任司主司徒雷在一众本地金丹修士的簇拥下,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楼阁之后,传送阵广场上那股无形的紧绷感才骤然消散。镇守此处的世家联盟弟子清了清嗓子,运起灵力,高声宣布: “传送阵恢复,可正常使用!需要传送的诸位前辈、道友,请依次前来办理!” 早已等候多时的姜风,闻言第一个迈步上前,来到负责登记和收费的弟子面前。 “去药川郡。”他言简意赅。 那值守弟子连忙拱手:“前辈稍候,去往药川郡的远程传送,需凑足至少百人,方能启动,以均摊消耗。”随即,他转身面向后方排队等候的众多修士,提高了声音喊道:“这位前辈欲往药川郡!可还有前往药川郡的道友?速来登记,凑足人数即刻发阵!” “我!我去药川郡!”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出乎姜风意料,后方人群中竟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转眼间便有数十人挤上前来,纷纷表示同往,其中不乏几位点燃三火的练气修士,个个脸上带着期待之色。 姜风略感诧异,回首看向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同行者”,随口问道:“药川郡是近日有何盛事?怎地如此多人前往?” 被问及的几位修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位面相较为老成、修为在三火圆满的灰袍修士见姜风神色平和,并无金丹真人的架子,便壮着胆子,恭敬地回答道:“前辈……想必是闭关潜修多年,方才出关吧?” “嗯,不错。”姜风坦然承认,他此番感悟火行确实耗时不短,对外界消息有所脱节也属正常。 那灰袍修士恍然,连忙解释:“回禀前辈,并非近日有变,而是那药川郡百年一度的‘万灵交易大会’,再有月余便要正式开幕了!我等皆是闻讯赶去,想趁着这百年一遇的盛会,或出售手中积攒的材料,或寻觅适合自身进阶的丹药、功法、法宝,碰碰运气,以图在道途上更进一步。” “百年一度……万灵交易大会?”姜风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原来如此,倒是个热闹去处。”姜风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因为前往药川郡的修士人数远超启动所需,很快便顺利凑齐,甚至还有不少未能挤上这一批的,只能遗憾等待下一轮。值守弟子麻利地登记完毕,收取了每人相应的灵石费用。 姜风缴纳了灵石,与其他近百名修士一同踏入宽阔的传送阵基之中。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空间之力开始剧烈波动。 “诸位,站稳了!”值守弟子提醒一声,启动了阵法。 嗡——! 强光吞没了一切感官,短暂的失重与空间扭曲感传来。当姜风再次恢复视觉时,周遭的景色、气息乃至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香,都已截然不同。 药川郡,到了。 一踏出药川郡传送阵,一股与越西郡、清远郡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雅而繁杂的药香,灵气中木行与水行的生机格外活跃,深吸一口,仿佛都能感到肺腑间的些许舒泰。 姜风对药川郡的独特格局早有耳闻。此郡在燧国诸多郡治中堪称异数,其最大的特点便是东西分治。 郡境以东,广袤的土地与山林并非由人族朝廷直接管辖,而是属于一位特殊的存在——灵药王。相传,灵药王本体乃是一株得道数千年的灵植,早已修成通天神通,尤其精擅治疗与生机之神通,有“肉白骨、活死人”之能。昔年皇室一位地位尊崇的老祖身中奇毒、道基濒毁,便是得灵药王出手,以大神通挽救回来。皇室感念其恩德,更敬畏其神通,特旨敕封其为“灵药王”,并将整个药川郡东部划为灵药王的永久道场与封地。自那以后,未经灵药王准许,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皆不得擅入东部区域。 这位灵药王性情也颇为奇特,它并不热衷权势扩张,大部分时间都深居简出,但其道场却成了所有草木精怪心中的庇护圣地与梦想天堂。在它的荫庇与规则下,道场内的植物类精怪得以免受外界的肆意捕猎、采摘与奴役,能够相对安稳地生长、修行。但同时,灵药王也立下了严规:除了受其庇护的草木精怪,其他妖兽、人类修士,若无特殊缘由或邀请,平时一律不得入内。 这种近乎“闭关锁国”的策略,固然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了脆弱的植物精怪族群,却也带来一个显着的问题——资源隔绝。道场内的草木精怪们,在漫长的生长与修炼过程中,自身会自然凝结或脱落许多对它们而言并非必需,但对人族、妖族修士却珍贵无比的“副产品”,如特定的灵果、奇花、异香树皮、凝结的树脂精华,甚至某些精怪蜕变时褪下的灵壳等等。这些东西在精怪们手中可能只是寻常之物,或是修炼的附属品,但流传到外界,便是炼丹、制器、布阵乃至直接服用的天材地宝。 反过来,草木精怪们修行、进化所需的一些特殊灵土、罕见矿物、蕴含特定法则的异水,或者能帮助它们开启灵智、稳固形态的特殊功法、法器,却因为封锁而难以获得。 为了打破这种僵局,平衡内外需求,大约从千年前开始,一条沟通内外的特殊渠道应运而生——那便是这百年一度的“万灵交易大会”。此会由灵药王麾下势力与药川郡西部的人族官方共同主持,每百年方才举办一次,每次持续整整一年。在这期间,灵药王道场会有限度地开放部分区域作为交易场地,允许外界修士进入,与获准出场的草木精怪及其代表进行交易。这不仅是外界修士获取珍稀草木系灵材的可靠渠道,也是道场内精怪们换取外界资源、开阔眼界、甚至寻求机缘突破的关键窗口。 “东西分治,百年一会……难怪吸引了如此多人前来。”姜风理清了脑海中的信息,目光扫过传送阵外明显比清远郡繁荣许多的街道与往来修士,心中了然。这万灵交易大会,对他而言,或许不仅仅是寻觅木行机缘的宝地,更是一个观察草木生灵、感悟木行生发之道、乃至接触那些独特植物精怪的绝佳机会。 走出传送阵所在的核心区域,姜风顺着人流,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名为当归坊市的地方。坊市依着一座灵气氤氲的小山而建,下方隐约可见一条一阶灵脉的脉络,虽不算顶级,但也足以支撑起一个中等规模的修士聚集地。坊市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广阔,但此刻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寒暄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丹药的混杂气息,显然这些都是被即将到来的万灵交易大会所吸引而来的四方修士。 姜风随意在坊内逛了逛,感受着这与众不同的热闹氛围。他没有急于寻找落脚洞府,反而信步走进了一家宾客盈门、香气四溢的灵膳铺子——这类地方消息最为灵通。 店内几乎座无虚席,跑堂的小厮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姜风找了个靠窗的清净角落坐下,立刻便有一位机灵的小厮迎了上来,虽忙却不忘礼数。 姜风随意点了两样此地的特色灵膳,那小厮记下后刚要转身去招呼别桌,姜风却抬手将其轻轻拦下。他不动声色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中品灵石,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伙计,稍等片刻。”姜风声音平和,“我初来乍到,有几个关于此地盛会的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二。” 那小厮目光扫过桌上那三块灵气盎然的灵石,眼睛顿时一亮。三块灵石,几乎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钱了!他脸上笑容更盛,手脚麻利地将灵石收好,态度愈发恭敬热情:“贵客您尽管问!小的在这药川郡土生土长,在这坊市也干了七八年了,别的不敢说,这万灵交易大会的事儿,还有这东边三王地界的传闻,还真没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姜风微微颔首,直接切入主题:“这万灵交易大会,具体何时正式开始?有何规矩层次?” 小厮显然对此熟稔于心,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回贵客,大会正式开场,就在七日之后!地点嘛,自然是在东边灵药王道场特意开放的边界区域。这交易可不是乱哄哄一锅粥,而是分了三个明明白白的档次!”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档,是在最外围开放的五个大型交易区,专供练气期修士和那些一阶的妖兽、精怪们进行交易。那里东西多,人也杂,但偶尔也能淘到些被低估的好货,是低阶修士和精怪们的主要去处。” “第二档,可就高级多了!”小厮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是在更靠内部的区域,据说离灵药王他老人家的本体道场不远。那里只允许金丹期真人和二阶的妖兽、精怪入场交易。进去的门槛高,里面流通的宝物自然也珍贵得多,动辄就是千年灵药、稀有矿晶、或是精怪们蜕下的本源之物,听说甚至偶尔会有古老功法、法宝出现!” “至于第三档……”小厮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向往又茫然的神色,“那就不是小的能清楚的了。传闻那是专门为神通真君那一层次的大人物准备的交易会,好像是由‘三王’亲自出面主持。具体在哪里、交易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那都是机密中的机密,我们这些底下人,也就听听传说罢了。” “‘三王’?”姜风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谓,追问道,“除了灵药王,另外两位是?” “哎呀,看来贵客您对咱们东边的了解还停留在老黄历上。”小厮一副“您问对人了”的表情,兴致勃勃地解释道,“虽然灵药王的名头最响,救过皇室老祖,受封王爵,广为人知。但实际上,咱们药川郡东边那片广袤的灵植乐土,是由三位神通广大的真君共同坐镇守护的!” 他如数家珍:“除了以治疗神通闻名的灵药王,还有两位:一位是十二品金莲得道,成就神通的莲君;另一位则是天剑草化形,以攻伐凌厉着称的剑尊者!这三位,一位是‘树’之祖,一位是‘花’之君,一位是‘草’之尊,合起来被尊称为‘三王’或者‘三祖’!正是有他们三位共同庇护,东边的草木精灵们才能有如今这般安稳的乐土。” 原来如此!姜风心中豁然开朗。东边并非灵药王独尊,而是三位植物系大能共同执掌。莲君、剑尊者……加上灵药王,这“三祖”的存在,无疑让药川郡东部的底蕴和吸引力更上层楼。能同时接触到三位草木系神通真君影响的区域,对于他感悟木行之道,或许能有更全面、更深刻的启发。 “原来还有莲君与剑尊者,多谢相告。”姜风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时,他点的灵膳也恰好送上,香气扑鼻。 小厮见问题回答完毕,识趣地躬身:“贵客您慢用,若还有吩咐,随时唤小的。”说完,又麻利地转身投入到忙碌的人潮中去了。 姜风一边品尝着颇具药川郡特色的灵膳,一边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七日之后,万灵交易大会……三个层次的交易区……坐镇东方的“三祖”……他的药川郡之行,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三祖’坐镇,分档交易……这万灵大会的规格,果然非同凡响。”姜风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颇具药川风味的灵膳,一边在心中梳理刚获得的信息,暗自思忖,“如此盛会,想必会吸引周边诸多势力前来。不知我白云观内,是否有同门师兄,甚或是某位师叔伯,也为此会而来?” 他正思索间,方才那位机灵的小厮又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然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一位女修。 “前辈,打扰了。”小厮对着姜风拱手,语气恭敬中带着无奈,“今日客人实在太多,雅间和空桌早就没了。这位前辈也是独自一人,不知……可否委屈前辈,允她与您拼一桌?小的实在是安排不开了。” 第184章 万灵交易大会 姜风闻言,抬头望去。只见小厮身后站着一位身着青绿色曳地长裙的女子,裙摆绣着淡淡的叶脉纹路,颇为雅致。她头戴一支简洁的碧玉发簪,将乌发松松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容貌清丽,看上去年纪似乎不大,约莫双十年华,但修士外貌最不可信,或许是服用了定颜丹类丹药,其身上隐隐散发的灵压,分明是金丹期的修为。她衣着并无明显的宗门或世家标识,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 见姜风望来,那女子也微微颔首,目光尤其在姜风那身白云观制式道袍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是拼桌而已,姜风并无不可,便点了点头:“无妨,出门在外,行个方便而已,道友请便。” “好咧!多谢前辈体谅!”小厮如释重负,连忙转向那女子,“前辈,您看这边可以吗?委屈您了。” “无事,随意上几样你们店的特色菜式便好。”那女子声音柔和,并不挑剔,随即在姜风对面的空位优雅落座。 两人相对而坐,短暂的沉默后,倒是那青裙女子率先打破了平静,她看向姜风,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主动开口问道:“这位道友……可是来自白云观?” 姜风并未立刻回答,反而微微一笑,抬眼看向对方,不紧不慢地反问:“姑娘在询问他人师承来历之前,是否应当先介绍一下自己?这才合礼数吧。” “呵呵呵……”那女子闻言,不仅未恼,反而掩口轻笑起来,眉眼弯弯,“道友说的是,倒是我唐突失礼了。”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在下叶青岚,忝为药王谷执事。此番亦是为此番万灵交易大会而来。” “药王谷?”姜风心中一动。这个名号他自然知晓,乃是燧国乃至周边数国都赫赫有名的丹道大宗,以培育灵药、炼制高阶丹药而闻名遐迩,谷中炼丹宗师辈出,影响力极大。没想到在此偶遇其门人,还是一位金丹执事。 “原来是药王谷的叶仙子,失敬。”姜风拱手回礼,也坦然告知,“贫道明道,正是白云观弟子。此番游历至此,亦是听闻万灵盛会之名,特来见识一番。” “叶仙子似乎对我白云观,颇为好奇?”姜风正好也想借此机会,从这位药王谷执事口中探听些外界对白云观的真实看法,尤其是这药川郡地界。 叶青岚闻言,眼波流转,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直言不讳道:“确实有些好奇。不瞒道友,此次出门前,门中一位与我亲近的长辈,还特意嘱咐过我,若是途中遇到白云观的门人,最好……离得远一些。” “哦?这是为何?”姜风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我白云观在燧国境内,向来以除魔卫道、庇护一方着称,名声虽不敢说尽善尽美,但也算有口皆碑的正道翘楚。不知何处得罪了贵宗前辈,竟落下这般评语?”他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任谁听到自家宗门被如此评价,恐怕都难免如此。 “哈哈,道友何必故作不知?”叶青岚轻笑出声,似乎觉得姜风的反应很有趣,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促狭问道,“敢问道友,灵渊真君,可是你的师长前辈?” 听到“灵渊真君”四个字,姜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自叫苦:“果然是灵渊师伯当年游历大陆时惹下的‘债’……早知此地有势力与他老人家有旧怨,就该换个装束遮掩一番,这下倒好,被‘苦主’宗门的人当面认出来了!” 他脸上却只能维持着镇定,点头承认:“不错,灵渊长老确是我师伯。不知……他当年与贵宗有何渊源?竟让贵宗前辈时隔多年,仍念念不忘,乃至迁怒于我观后辈?”他心中忐忑,生怕听到的是某种难以化解的仇怨。 叶青岚见他承认,眼中促狭之意更浓,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道:“倒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更非宗门纷争。说起来……算是一段陈年旧事。当年灵渊真君游历至我药王谷附近,与我药王谷上一代的思渊祖师有过一段……嗯,颇为投契的情缘。”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继续道:“只不过后来,不知因何缘故,灵渊真君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返回了白云观。此事对思渊祖师心绪影响颇深,她老人家偶尔提及,总免不了感慨几句贵观弟子‘薄情’……门中亲近长辈知晓此事的,自然也就对贵观印象……嗯,比较特别。”她的话语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一笔延续了百年的“情债”。 “原来……只是长辈们当年的缘分纠葛……”姜风心中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只要不是涉及宗门利益、生死搏杀的仇怨,仅仅是一桩陈年情事引发的“恶评”,那便无伤大雅,甚至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他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叶仙子明鉴!这长辈们当年的缘分际会、恩怨情仇,实非我等后辈弟子所能置喙,更不该由我等承担。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啊不,是‘往事已矣,来者可追’。我等修行之人,自当着眼当下,展望未来才是正理!嗯,向前看,向前看!” 他这番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配上那略显尴尬又努力保持正经的表情,让叶青岚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因宗门旧事而产生的微妙距离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明道道友倒是看得通透。”叶青岚笑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提这些陈年旧账了。道友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那万灵大会?不知对大会有何打算?” “贫道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游历四方,增长见闻罢了。”姜风摆了摆手,语气坦诚,“实不相瞒,手中虽有些积蓄,但适合与草木精灵们交易的特定资材,确实不多。”他拥有的多是通用的天材地宝、矿石灵水,专门针对植物精怪生长、修炼需求的物品,确实少有储备。 叶青岚闻言,轻笑摇头:“道友此言差矣,看来对近几届的万灵大会有所误解。此会虽起源于沟通草木精灵与外界,但历经千年演变,尤其是最近几届,早已不拘泥于此。它已然演变成一个包容性极广的综合性大型交易盛会。” 她详细解释道:“大会期间,你固然可以寻找草木精灵交易它们特有的灵果、灵花、灵皮,但更多的,是与从燧国各地乃至周边国度赶来的各大宗门、世家修士交易,与那些闻讯而来的散修高人互通有无,甚至……”她顿了顿,声音稍微压低了些,“与一些获得准许、前来参与交易的妖族、乃至妖王势力进行交易。大会提供的,是一个相对安全、规则明确的平台,各方都能在此寻得所需。” “妖族也能公然参与?朝廷对此……没有异议?”姜风确实有些吃惊。在人族为主导的燧国,妖族大规模参与如此盛会,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这也是近两届才逐渐兴起的风气。”叶青岚摇了摇头,“朝廷对此并未明确表态支持或反对,只要它们遵守大会规则,不滋扰生事,大会主办方三祖便允许其参与。或许,朝廷也乐见其成,将这视为一种特殊的交流与制衡方式吧。” “原来如此,格局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大。”姜风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万灵交易大会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若真如叶青岚所说,那这里汇聚的宝物种类和交易机会将远超预期,说不定真能找到对他五行修行,尤其是木行有益的契机,甚至其他意外收获。 “叶仙子此番前来,是代表药王谷参与大会交易?”姜风随口问道。 “并非如此。”叶青岚摇头,“宗门另有专司此事的师叔伯负责大宗交易。我此次前来,更多是为了一些私人修行所需,想要寻觅几样特定的灵物。” 说话间,姜风面前的灵膳已用了七七八八。他放下玉箸,取出几块灵石置于桌上,起身道:“原来如此。叶仙子请慢用,贫道先行一步,还需做些准备。” “唉,明道道友且慢!”叶青岚见他欲走,连忙出声挽留,眼中带着一丝期待,“道友初来乍到,对大会详情与各处交易区想必不甚熟悉。不知……可有兴趣与我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姜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脸上露出些许诧异:“哦?贵宗长辈不是特意嘱咐,要离我白云观弟子‘远一些’么?仙子怎地反其道而行之,还要主动邀我同行?” 叶青岚闻言,掩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祖她老人家那般嘱咐,其深意是不愿我们这些小辈重蹈她当年的覆辙,轻易对……嗯,对某些人动情罢了。”她巧妙地将“白云观弟子”替换为“某些人”,继续道,“其实私下里,她对贵观弟子的修为实力、行事风骨,还是颇为认可甚至称赞的。只是嘴上不肯服软而已。况且,同是正道金丹,在这鱼龙混杂的盛会中结伴,互相照拂,打听消息也方便些,岂不美哉?” 姜风略作沉吟。叶青岚所言不无道理。他对大会的具体布局、潜规则、哪些区域容易出好东西等信息确实了解有限,有个熟悉情况的大派弟子同行,无疑能省去许多麻烦,提高效率。对方是药王谷执事,身份清晰,目前为止言谈举止也坦荡有礼,虽提及宗门旧事,但并无恶意。只要自己保持警惕,不轻易泄露核心秘密,结伴利大于弊。 想到此处,他点了点头:“既然仙子盛情相邀,贫道便却之不恭了。不知仙子计划何时动身前往大会区域?” 叶青岚见他答应,脸上笑容更盛,取出一枚特制的千里传音符晃了晃:“大会七日后正式开场。我们便约定,七日后的辰时,仍在此处碰面,一同出发,如何?” “甚好。”姜风也取出一枚制式相近的传音符,与叶青岚交换了气息印记,“那便七日后,此地再见。叶仙子,告辞。” “明道道友,慢走。” 交换了联络方式,定下约定,姜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熙攘的灵膳铺,融入了当归坊市的人流之中,开始为七日后的万灵交易大会做些必要的准备。而叶青岚则目送他离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与期待的光芒,继续享用着面前的美食。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辰时刚到,当归坊市入口处,一袭青衫的叶青岚准时现身。她今日依旧是那身青绿长裙,只是发簪换了一支更显利落的翠玉短簪,周身气息清爽,显然已为今日行程做好了准备。她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锁定了约定的位置,但看到那里站着的人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姜风已然换下了那身辨识度极高的白云观制式白色祥云道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用料考究、裁剪合体的藏青色云纹长袍,腰间以一条简单的墨玉带束起,更显身形挺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那个紫金色泽、宝光内敛的葫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平添了几分洒然不羁的气度。若非早已相识,叶青岚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位喜好游历的世家公子或是散修高人。 “明道……道友?”叶青岚走近,上下打量一番,忍俊不禁道,“道友为何作此打扮?倒是让我险些认不出了。” “咳咳,”姜风轻咳两声,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出门在外,低调行事总是好的。何况……”他目光扫过叶青岚身上并无明显宗门标志的衣裙,反击道,“叶仙子不也未着贵宗显眼服饰么?” “咯咯咯……”叶青岚被他的样子逗乐,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这你可冤枉我了。我药王谷本就与你们不同,除了入门低阶弟子为方便行事有统一简装外,执事及以上,乃至各位炼丹师,皆可随喜好着装,并无严格规制。我这身,便是日常穿着。” 姜风恍然,原来是自己多虑了,不过既然已经换了,也无妨。他转移话题道:“原来如此。时辰不早,我们这便出发吧?此番前去,还要多多倚仗叶仙子引路解惑。” “好说。”叶青岚点头,却又想起一事,正色提醒道,“不过,道友既然连道袍都换了,这道号……是否也需暂避一二?在燧国修行界,尤其是各大修行势力之中知晓白云观弟子排辈的人,还是颇为明显的。” 姜风闻言,略一沉吟,觉得此言有理。既然决定低调,索性低调到底。“叶仙子考虑周详。既然如此……”他略作思索,报出一个名字,“道友便唤我姜风吧。此乃我俗家姓名,知晓者寥寥,应当无碍。” “姜风……”叶青岚轻声重复了一遍,点头笑道,“好,姜道友,那便随我来吧。” 说罢,她素手轻扬,取下头上那支碧玉发簪。只见玉簪在她掌心灵光一闪,骤然拉长变大,化作一柄长约四尺、通体碧绿莹润、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飞剑,剑身隐隐有草木纹理,灵气盎然。她足尖轻点,翩然跃上剑身,衣裙飘飞,姿态优雅。 “走!” 话音落下,碧玉飞剑载着她,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朝着药川郡东部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 姜风见状,也不甘示弱。他心念微动,脚下顿时有祥云汇聚,凝实如棉,托起他的身形。这腾云驾雾之术虽不及飞剑专精于速度,但胜在平稳大气,消耗也相对均匀,最适合中长途赶路。他踏云而起,青袍随风鼓荡,腰间紫金葫芦晃动,不紧不慢地跟在叶青岚那道翠绿剑光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远离了喧嚣的坊市,没入远方苍翠的山峦与缭绕的云雾之中。 两人驾着遁光,一路向东。越靠近药川郡东部边界,空中往来的修士遁光便越发密集,如同百川汇海,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既有驾驭各式飞剑、法器的宗门世家弟子,也有乘坐飞舟、灵禽的商队,更有不少气息驳杂却强横的妖族驾驭妖风而来,天空中五光十色,好不热闹。 飞行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原本连绵的丘陵与平原在此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划开一道界限。界限以西,依旧是正常的人族城镇与田野;而界限以东,则是一望无际、郁郁葱葱、灵气氤氲得几乎要化为实质雾霭的原始林海。古木参天,藤蔓如龙,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点的草木清香与勃勃生机,仅仅是靠近,便让人感到心神宁静,法力运转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这,便是灵药王等“三祖”庇护下的东方灵植乐土! 此刻,在这条无形的分界线附近,早已是人声鼎沸。数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巨大平地上,矗立起了一座座风格迥异的建筑:有用粗大原木搭建、充满野趣的树屋群落;有以洁白石材砌成、整洁有序的殿堂楼阁;也有悬浮半空、以灵光维持的精致亭台;甚至还有直接以巨大叶片、藤蔓编织而成的天然棚户……这里便是万灵交易大会的外围集散地与第一档(练气、一阶)交易区。 叶青岚按下剑光,与姜风一同降落在其中一处较为开阔的入口附近。落地瞬间,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人、妖、精怪混杂,摩肩接踵。穿着各色服饰的人族修士高声叫卖着手中的符箓、低阶法器、常见灵草;极少数还保留着明显兽类特征的妖族,或蹲或坐,面前摆着散发着腥气的兽皮、利爪、矿石;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草木精灵。 它们大多并未完全化形,有的是一株会走路、挥舞着枝条的矮树,叶片上托着几颗晶莹的果实;有的是一朵脸盆大小、花蕊处浮现出模糊五官的灵花,随风轻轻摇摆,散发着诱人香气;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氤氲的绿色灵光,其中包裹着某样灵材,以精神波动与人交流……这些精怪周围往往围满了好奇或渴望交易的修士。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灵药的清香、妖兽材料的腥膻、炉鼎中飘出的食物香气、还有远处临时丹房飘来的淡淡丹火味。讨价还价声、鉴定宝物的议论声、相识之人重逢的寒暄声、甚至偶尔响起的、不懂人族语言的精怪发出的奇异鸣叫或精神波动,交织成一曲奇特而充满生命力的盛会交响。 “这里便是第一档交易区了,”叶青岚对眼前的喧嚣早已见怪不怪,向姜风介绍道,“鱼龙混杂,但偶尔也能淘到些被低估的好东西,尤其是一些草木精灵不识货,可能会拿出年份极高的普通灵草,或者伴生的稀有矿石。不过,对我们而言,重点不在此处。” 她指了指林海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更恢弘的建筑轮廓和更强的灵气波动:“真正的第二档交易区,还在更里面,靠近灵药王本体道场的边缘。那里有专门的入口和审核,需验证金丹修为或等同实力方可进入。我们现在便过去?” 姜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光怪陆离、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对这万灵交易大会的规模与包容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好,我们直接去第二档区域。” 两人不再耽搁,再次驾起遁光,沿着被标识出的空中通道,向着林海更深处飞去。越往内,下方的林木越发古老苍劲,灵气也越发浓郁精纯,甚至凝结成淡淡的灵雾,在树冠间流淌。空中往来的遁光,其主人散发的气息也明显强横了许多,金丹修士的身影也变得常见起来。 空中,不时可以看到身着统一青木色劲装、袖口绣有简易藤叶纹路的修士,驾驭着灵巧的飞行法器在各处巡逻。他们神色肃穆,目光锐利,显然是大会的秩序维护者,由“三祖”麾下与药川郡官方共同派遣。在他们的注视下,即便是一些气息桀骜的妖族或行事张扬的修士,也都收敛了许多,保持着基本的飞行规矩。 高空之中,景象更为丰富。除了常见的各色剑光、云气,还能看到一些特殊的代步工具: 有驾驭着滚滚黑风妖云、其上或站或坐着形态各异妖族的队伍,妖云之中时而传出低沉的兽吼,引得下方林海枝叶摇曳;有装饰华丽、由数头灵禽牵引的鸾驾宝车,珠帘玉饰,流光溢彩,缓缓而行,尽显奢华与地位;甚至还有直接坐在巨大蒲叶或灵木根茎所化飞行法器上的修士,显得别具一格,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叶青岚一边飞行,一边如数家珍般给姜风指点着遇到的一些有特色的势力或修士。 她纤指轻点,指向不远处一艘中型灵舟,舟上站着七八位气息凌厉、身姿挺拔如剑的修士。他们最显着的特征,便是人人背后都负着一柄或数柄形制各异、但皆锋芒隐现的长剑,剑鞘古朴,并未收入体内或储物袋中。“看到那些背剑的修士了么?那是天剑宗的门人。此宗门风奇特,讲究‘剑不离身,身不离剑’,认为时刻与剑器相伴,方能更好地培养人剑合一的剑心与剑意。他们多精修杀伐剑道,同阶之中攻伐之力往往极为出众,性子也大多冷峻。” 姜风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见那些修士个个面色冷峻,目不斜视,周身隐隐有剑气萦绕,确实气质独特。 稍后,又有一架格外引人注目的鸾驾从侧前方缓缓飞过。那鸾驾形如楼船,却通体以灵玉、精金打造,雕梁画栋,镶嵌着无数宝石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极尽奢华与精致。拉车的竟是四头羽毛绚丽、神骏异常的七彩灵鸾,姿态优雅。 “那是四绝宗的鸾驾。”叶青岚低声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四绝宗以‘琴、棋、书、画’四道入修行之门,门中弟子手段往往偏于奇诡,擅长以音律、棋局、笔墨、画境克敌或辅助,防不胜防。而且……”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此宗弟子大多有极强的‘规整’之念,或者说……强迫之症。他们对自身仪容、居所、法器乃至所见事物的整洁、对称、美观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你看那鸾驾的华美与一丝不苟,便可见一斑。与他们打交道,需多注意细节礼节,否则容易引起对方不快。” 姜风闻言,不由得多看了那精致得过分的鸾驾几眼,果然感觉其每一处装饰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充满了一种近乎刻板的完美感。 一路飞行,叶青岚又指点了几个或气息独特、或服饰有明确标识的修士群体,让姜风对参与此次盛会的各方势力有了更直观的了解。这些势力来自燧国各地乃至周边国度,其中不乏一些名声不显却底蕴深厚的宗门世家,可见万灵交易大会的吸引力之大。 再次飞行了约莫半日光景,当日头西斜,为天际染上瑰丽霞彩之时,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地平线的尽头,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参天巨木,如同支撑天地的古老神柱,缓缓占据了整个视野。即便相隔尚有数百里之遥,姜风已然能清晰地看到它那接天连地的庞然躯干,以及那宛如绿色苍穹般向四面八方无尽延伸的华盖树冠! “这……便是灵药王的本体?”姜风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仍不免心神震动,脱口而出。黑山大君那绵延数百里的黑山本体固然庞大,但那是死寂的山石,而眼前这株巨木,却是活生生的、吞吐着浩瀚生机与灵气的生命奇迹!其巍峨、其苍翠、其蕴含的磅礴生命力,带来的视觉与心灵冲击力,远非前者可比。 叶青岚也放慢了飞遁速度,与姜风并肩悬停,望着那远方擎天立地的巨影,眼中也流露出敬畏与赞叹,开口解释道:“不错,这正是灵药王前辈的本体——万古长青树。据典籍记载,其主干高逾三千丈,华盖展开,荫蔽方圆数十里!我们现在看到的第二档交易会场,便是设在它那无比广阔的树荫之下。” 三千丈高!荫蔽数十里!姜风深吸一口气,难以想象那是何等壮观。随着距离拉近,这株神木的细节也逐渐清晰:树皮如古老的龙鳞,沟壑纵横,流淌着翡翠般的光泽;枝叶繁茂到了极致,每一片叶子都大如屋宇,闪烁着灵光;无数粗壮的枝干如同一条条山脉横亘空中,其上甚至能看到飞瀑流泉、搭建着精巧的树屋亭台,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 “叶仙子之前……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常来常往?”姜风想起叶青岚一路上的如数家珍,以及她似乎对路径很熟悉,不禁有些好奇。按常理,此地平日应是封闭的。 “哈哈,”叶青岚轻笑,并未隐瞒,“我药王谷与‘三祖’,尤其是灵药王前辈,素来有些渊源与合作。谷中长辈偶尔会前来拜会,商议一些灵药培育、丹方交流之事,我作为执事,也曾有幸跟随来过几次。”她的话证实了姜风的猜测,药王谷与这片灵植乐土的关系,远比外界想象的紧密。 “原来如此,药王谷果然底蕴深厚。”姜风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随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此番交易大会,贫道可要多多仰仗仙子照拂了,想必仙子在此地面子不小。” 叶青岚却摇了摇头,正色道:“姜道友可别这么想。万灵交易大会期间,规矩与平日不同。此地汇聚四方来客,龙蛇混杂,尤其是那些从偏远之地赶来、灵智虽开却野性未驯的妖族,以及一些来自深山大泽、不通世情的水族精怪。”提到这些,她眉头微蹙,面露一丝无奈,“与它们交易,有时根本谈不上‘道理’。它们或许连基本的价值衡量都不甚清晰,全凭喜好与本能,一言不合就可能龇牙低吼,甚至释放威压,蛮横得很。我邀请道友同行,正是想着彼此有个照应,若真遇到这等不讲理的,两人总比一人更稳妥些。至于‘面子’……在这等场合,除非是三祖亲临,否则各凭本事与眼力罢了。” “大会期间,竟如此……‘热闹’?”姜风闻言,眉头也微微皱起。他本以为这等高阶修士聚集的盛会,秩序应当更加井然。 “倒也并非全然混乱。”叶青岚补充道,“有三祖的威名镇压,又有双方派出的高手维持,真正敢闹出大冲突、下死手的极少。但小摩擦、口角争端,甚至因看走眼、价格谈不拢而引发的短暂对峙,却是屡见不鲜。那些妖族、水族,很多根本不在乎什么风度礼节。” 姜风点了点头,心中了然。看来这交易大会,不仅是淘宝捡漏的场所,也需要一定的实力和手腕来应对可能的不愉快。他将警惕心又提起了几分,目光再次投向那越来越近的庞然树影。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的景象越发震撼,也越发具体。灵药王那笼罩数十里的华盖,其边缘区域已被巧妙地规划利用。在那些如同山梁般巨大的枝干下方,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翠绿色,地面上规划出了一片片井然有序的交易区域。姜风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下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许多摊位,或是以灵玉为台,或是以古木为案,甚至有些干脆就是一片天然的石板或草地。 摊位之间,人影绰绰。有道袍飘飘、气息凝练的金丹修士在驻足观看,有保持着部分兽形、妖气冲天的二阶妖兽在低吼交流,更有一些形态奇异、通体散发着纯净草木清气的二阶草木精怪,它们或是一株摇曳生辉的灵草,或是一段生出五官的虬结根须,静静地展示着自己的“产出”…… 一股混杂着高阶灵药香、妖兽气息、精纯木灵之气以及各种宝物灵光的独特氛围,伴随着隐隐的交谈、议价声,从那片巨大的翠色阴影下弥漫开来。 两人按下遁光,朝着那庞然树荫下一处明显被标记为入口的区域降落。越是靠近,灵药王本体带来的压迫感与生机感便越是强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沉静又无比磅礴的木灵韵律,呼吸间都仿佛能汲取到一丝精纯的生命元气。 入口处并无高墙大门,但有一道淡淡的、几乎与翠色光影融为一体的灵光屏障。数位气息浑厚、身着青木色劲装的金丹期修士在此值守,他们身边,还站着两尊高达五丈、通体由虬结古木构成、眼窝处闪烁着灵性绿火的巨木守卫。所有欲进入者,都需在此稍稍展露自身修为或妖力,达到二阶层次,方能被允许通过那道灵光屏障。 姜风与叶青岚并未受到任何刁难,略微释放出金丹修士的灵压后,便在守卫漠然的目光注视下,安然穿过屏障。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声浪与混杂却浓郁的灵气瞬间将两人包围。眼前景象之繁盛、种族之多样,远超外围第一档区域,堪称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 第185章 莲子到手,真君齐聚 参与大会的种族之盛,蔚为大观: 人族修士自不必说,占据了相当比例。他们或身着各大宗门世家的特色服饰,或如姜风般作普通打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个摊位。有的摊主本身就是人族金丹,面前摆着光华内敛的法宝、盛放在玉盒中的珍稀丹药、记载着秘术的古老玉简,或是来自各地的奇珍异矿。 妖族的身影同样众多,且形态各异。有身高丈余、肌肉虬结、顶着一颗狰狞虎头或熊首的陆行妖将,大大咧咧地坐在摊后,面前摆着还带着血腥气的珍贵兽骨、妖丹、或是它们领地特产的奇异金属、宝石,交易时往往声若洪钟,带着野性的直率。有羽翼未完全收起、周身缭绕风雷之气的禽类妖修,它们的摊位多以轻盈的翎羽、风属性灵材、或是罕见的禽卵为主。甚至还能看到盘踞在特制水潭旁、鳞片闪耀、吞吐水汽的蛟属或大型水族妖将,它们带来的多是深海奇珍、水属性极品灵珠、或是千年珊瑚等水下宝物。 草木精怪是此地的特色,也是交易的重要一方。它们大多保留了更多本体特征:有的是一株会走动的灵参,根须如足,头顶几片翠叶托着一颗晶莹的参果;有的是一丛摇曳生姿、花蕊处有模糊面孔的七彩灵菌,散发着诱人香气与致幻孢子;有的是通体如玉、枝条上凝结着琥珀状树脂的古树精灵;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氤氲的、不断变化形状的木灵之光,以神识直接与顾客交流。它们的摊位往往最简单,可能就是一块青石或一片芭蕉叶,上面摆放着自然脱落或凝结的灵果、奇花、异种叶片、具有特殊效用的树脂、甚至是一截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根须或枝干。许多修士与妖族都围在它们的摊位前,目光热切。 此外,姜风还瞥见了一些更为罕见的存在:有通体半透明、如同水银凝聚而成的元素灵体在缓缓流动;有戴着兜帽、气息晦涩、疑似来自遥远地域的异族修士;甚至还有几尊由岩石或金属构成、行动略显僵硬的奇怪生命,似乎也在进行着某种以物易物的交流。 整个树荫下的广阔区域,被纵横的道路和自然的林木分隔成大大小小数十个片区,每个片区都人(妖、怪)头攒动。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着人族语言、各种妖语兽吼、精怪的神识波动、乃至一些奇异的音节,虽嘈杂却充满了活力与交易的激情。 “道友请看,这枚火麟妖丹蕴含纯阳火力,炼丹入药皆是上品!只需三块同等体积的千年寒铁或一部金丹期的炼体功法拓本!” “哞——!这块戊土精粹,换能助俺淬炼血脉的龙血草!或者增强力量的丹药也行!” (一段轻柔的神识波动传来)“……此乃妾身三百年凝结的一滴百花晨露,有净心明目、滋养神魂之效,欲换取一缕庚金之气或可稳固灵体的定魂玉……” “吱吱!这串风雷鼠的尾尖毛,是制作风雷属性符笔的极品!只要三瓶聚灵丹!”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灵药的馥郁、妖兽材料的腥臊血气、草木的清新、丹药的淡香、金属矿石的冷冽、还有各种不明宝物散发的奇异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大型交易会的特殊味道。 一些规模较大的摊位或临时搭建的亭阁前,甚至排起了小队,显然是有特别吸引人的宝物出售。不时有交易达成时发出的畅快笑声,或是因价格谈不拢而响起的遗憾叹息与争执声。维持秩序的修士和巨木守卫在人群中穿梭,及时化解着一些小摩擦,确保整体氛围紧张而不失序。 “此地气息过于驳杂喧嚣,可惜了。若非如此,在这灵药王本体荫蔽之下潜心感悟一两年,或许对木行之道大有裨益。”姜风感受着周遭混乱却磅礴的生机,心中暗自惋惜。 “走吧,往里面看看,越靠近内围,出现好东西的几率往往越高。”叶青岚提议道。两人便顺着人流,沿着被踩踏得坚实平整的“街道”,缓缓向树荫更深处行去。 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议价、乃至争吵之声,目光所及,尽是琳琅满目的宝物与形态各异的交易者。两人都打起精神,神识微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忽然,一道清晰而平稳的神识传音穿透了部分喧嚣,传入姜风耳中,内容让他脚步微顿: “莲君莲种一枚,换龙血草或其他蕴含龙血之宝物。” 莲君?三祖之一的莲君?姜风与叶青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兴趣。三祖之物,即便只是其种子,也绝非寻常。两人立刻循着神识来源,加快脚步向前方一处围了不少“人”的摊位走去。 摊位主人是一株形态奇特的藤状草木精怪。它约有人高,主干呈深褐色,蜿蜒盘曲,头顶却盛放着一朵脸盆大小、色泽鲜艳如火的红色奇花,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此刻,它正用灵活如触手般的细小藤蔓,托着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温润乳白色、表面有淡金色天然纹路的莲子。莲子静静悬浮,散发着精纯而内敛的木灵之气,隐隐还有一丝圣洁高远的意境。 摊位周围,已经围了十余人(妖、精),有面露好奇的人族修士,有鼻息粗重的妖兽,甚至还有几株气息纯净的其他草木精灵,显然都对这“莲种”很感兴趣。 一位身着锦袍、气息沉稳的中年修士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这位道友,此言当真?这果真是莲君他老人家的莲种?若真是如此,其价值恐怕远超寻常龙血宝物吧?”他的话道出了许多围观者的心声。 那藤精头顶的红花微微摇曳,一道平和的神识波动再次传来,回应众人:“此物确为莲君数百年前赐下之物,留有莲君本源气息,做不得假。不过……”它顿了顿,坦诚道,“此乃一枚死种,生机已绝,无法发芽生长。但其内蕴含的莲君木行本源之气与部分道韵并未消散,可用于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供修士参悟木行、净化之道,效用依然不凡。” “既然能用于参悟,道友为何自己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旁边一头体型魁梧、皮糙肉厚、额头生有一根漆黑独角的犀牛妖瓮声瓮气地问道,铜铃大眼中带着怀疑。 藤精的神识传来一声轻叹:“不瞒各位,此种子在我手中已逾三百年。能从中参悟出的木行精义与净化之理,我早已领悟。剩余之道韵,或许与我属性不合,或许是机缘未至,始终无法更进一步。近日我道途有所感,需以龙血之力淬炼本源,改良血脉,方有望突破瓶颈。故此,才舍得以之交换。” 听完藤精的解释,围观者中不少露出了然或惋惜的神色。死种,意味着它最大的价值——培育出一株新的灵莲(哪怕是次级)已经丧失。对于宗门而言,培育或研究的价值大减;对于个人,虽可参悟,但需要匹配的龙血宝物,门槛不低。当下,便有一多半的人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显然自知拿不出合适的交换物,或觉得代价过高。 但仍有一些留了下来,显然有所心动。先前问话的那头犀牛妖沉默片刻,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开口道:“道友,龙血之物确实稀罕。不知……可否用其他等价的宝物交换?比如增强气血的千年血灵芝,或是坚固防御的玄龟甲壳?” 藤精的枝条坚决地摇了摇:“抱歉,我此次所求明确,只为龙血。它对我血脉改良至关重要,其他宝物虽好,却非我急需。” 犀牛妖闻言,失望地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有些不甘地挪动,最终还是转身,带着沉闷的脚步声离开了。与他一同离去的,还有另外几位看似犹豫的修士和一只禽妖。 这时,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眼珠滴溜溜转动的瘦削金丹修士挤上前来。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株叶片暗红、隐隐有龙形纹理的小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甜血气。 “道友请看,此乃百年份龙血草,货真价实!”山羊胡子修士带着几分自得说道。 藤精的神识立刻扫过那株龙血草,那朵红花的摇曳频率加快了些,显示出其主人的情绪波动。然而,片刻后,神识传来否定的回应:“道友,此草确实蕴含龙血气息,但年份尚浅,仅为一阶。其中龙血精华的浓度与总量,远不足以满足我所需。抱歉。” 山羊胡子修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预料之中的神色,显然他也知道希望不大,只是尝试一下。他悻悻地收起玉盒,没再多言,也钻出了人群。 摊位前,一时冷清了不少,只剩下姜风、叶青岚,以及另外两三位还在观望的修士。那枚乳白色的莲种,依旧静静悬浮在藤蔓之上,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姜风的神识在紫金葫芦那广阔的空间中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被重重禁制妥善封存的狭长玉盒上。盒中之物,正是当年在万灵湖租赁灵船返回镇西城途中,偶然寻得的那株千年龙血珊瑚!此物通体暗红,形如鹿角,质地晶莹如玉,内部仿佛有金色的龙血精华在缓缓流淌,其品质早已达到二阶,蕴含的龙血之力精纯而磅礴,远非寻常龙血草可比。 “或许,此物正合其用。”姜风心中一定,不再犹豫。他手掌一翻,那枚狭长的玉盒便出现在他手中。玉盒长约三尺,通体温润,上面贴着数道封灵符箓。 在周围包括叶青岚在内的剩余几人注视下,姜风指尖灵光一闪,揭去符箓,缓缓将玉盒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却不腥燥、反而带着几分醇厚异香的龙血气息弥漫开来,同时还夹杂着深海珊瑚特有的清凉水灵之气。玉盒之内,静静躺着一株形态奇古、色泽暗红如血玉、枝杈间隐隐有金色脉络闪烁的珊瑚,正是那千年龙血珊瑚!其散发出的龙血精纯程度,让在场所有感知敏锐者都为之动容。 “这位藤道友,”姜风托着玉盒,看向那株火红奇花藤精,“你看这株千年龙血珊瑚,可否换取你的莲种?” 那藤精头顶的红花猛然一震,显示出其内心的激动。数条纤细的藤蔓迫不及待地延伸过来,如同最精密的触手,轻柔而仔细地拂过龙血珊瑚的每一个枝杈,同时一股精纯的神识之力将其彻底笼罩,感应着其中蕴含的磅礴龙血精华与岁月沉淀的灵气。 片刻后,藤精收回藤蔓,神识传来一阵欣喜与肯定的波动:“这位道友,此株龙血珊瑚品质极高,年份足,龙血精华充沛且精纯,正是我所需之……” 它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带着倨傲与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硬生生打断: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金色蛟龙纹袍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排众而出。他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额头正中生有一根晶莹剔透的玉色独角,脸颊两侧还点缀着几片细密的、闪着微光的淡金色龙鳞。其周身妖气凝练而强横,赫然也是一位二阶的妖族,而且血脉显然极为高贵。 “独角蛟族?”姜风眼神微凝,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他想起了当年在万灵湖斩杀的那条名为“蛟唤雨”的独角蛟,看此妖形貌气度,莫非是其兄弟?姜风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泛起一丝冷意。 “这枚莲种,本太子也看上了。”那蛟族青年,目光扫过姜风手中的龙血珊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取代。他看向藤精,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藤道友,虽然我此次并未随身携带龙血类宝物,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随我回独角蛟族族地。作为交换,我以个人名义,允诺你可进入我族圣地化蛟池一次!” “化蛟池?!”此言一出,不仅藤精,连周围尚未离去的几名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 独角蛟一族的化蛟池,那可是名震一方的血脉圣地!相传乃是仿照无尽海中的龙族至宝“化龙池”建造,虽功效不及,但对于身具龙血血脉或渴望获得蛟龙血脉、提纯自身妖力的妖族乃至一些特殊精怪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进入其中洗礼,有很大几率能获得一丝蛟龙血脉,或使自身已有的龙血\/蛟血变得更为精纯,对突破瓶颈、提升潜力有极大助益。 在玄天界,蛟族与真龙一族关系复杂。像独角蛟族这等传承久远、族内有洞天老祖坐镇的大族,早已从对龙族的完全依附中独立出来,甚至将族名从“独角蛟龙族”简化为“独角蛟族”,彰显其自立与强大。“化蛟池”的诱惑,对许多非蛟族的妖族和精怪而言,依旧致命。 藤精头顶的红花剧烈地摇曳起来,显然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化蛟池的诱惑实在太大,若能获得一丝蛟龙血脉,对其改良自身本源、突破当前境界或许有奇效。但它毕竟修行多年,灵智不低。片刻后,它迟疑的神识传来:“多谢厚爱。只是……贵族族地路途遥远,且……非我族类,老朽心中实在难安。恐怕……还是要辜负太子的美意了。” 它话语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去了别人的地盘,生死难料,谁知道是去泡池子还是被当成药材给泡了? “道友真的不再考虑?”蛟呼风见对方拒绝,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强压怒气,抬出自己的身份试图施压:“我以独角蛟族三太子蛟呼风的名义担保,绝不会伤你分毫!我蛟呼风一言九鼎!” “蛟呼风……名字倒是与蛟唤雨颇为相似,是兄弟么?”姜风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更加确定。 “抱歉了,三太子。”藤精的神识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老朽年迈,不喜远行,更愿留在此地静修。所以,还是与这位手持龙血珊瑚的道友交换吧。” “哼!”蛟呼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周身妖气隐隐鼓荡,一股威压似要透体而出。他冰冷的目光在姜风和藤精身上扫过,尤其在姜风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记住这个坏他好事的家伙。然而,此地毕竟是三祖的地盘,交易大会规则森严,他终究不敢公然发作。最终,他只能从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愠怒,拂袖转身,挤开人群,消失在了熙攘的交易区中。 一场无形的风波,暂时平息。 藤精似乎也松了口气,转向姜风,神识传来明确的肯定:“这位道友,我们交易吧。你的龙血珊瑚,我很满意。” “好。”姜风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那枚被藤蔓托着的乳白色莲种。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小块暖玉,其中蕴含的精纯木灵之气与那丝高远道韵,让他心中暗喜。同时,他将装有千年龙血珊瑚的玉盒,轻轻推到了藤精面前。 藤精小心地用藤蔓卷起玉盒,再次确认无误后,向姜风传递了一道感谢的神识波动,随即也不再停留,带着交易所得,迅速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离开那株藤精的摊位,姜风与叶青岚汇入川流不息的人、妖洪流之中,继续向着树荫更深处、摊位更为密集的区域走去。周遭的喧嚣似乎能将方才那点不愉快暂时淹没,但叶青岚的传音却清晰地落入姜风耳中,带着一丝提醒: “姜道友,方才之事,后续还需多加留意。那蛟呼风……自从他父亲与弟弟相继陨落之后,性情便与传闻中大不相同。如今是出了名的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你今日当着众人面,以他急需之物换走了他看上的莲种,恐怕已被他记恨在心。” 姜风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同样传音回去,语气中带着一丝确认:“他父亲,可是名为蛟翻云?他弟弟,是叫蛟唤雨?”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叶青岚提及“父亲与弟弟死后”,他才基本确定这层关系。 “没错。”叶青岚肯定道,语气略带感慨,“他父亲蛟翻云,当年也是独角蛟族中一位强横的妖王,可惜……在十几年前,被贵观的灵渊真君亲手斩杀。自那以后,他们这一支在族内便失了倚仗,备受其他支脉排挤打压。蛟呼风本是天赋卓绝、性格也颇受赞誉的年轻一代,但这些年在族内倾轧与丧亲之痛的双重压力下,性情逐渐变得偏激易怒,手段也愈发狠辣。方才那藤精拒绝他,或许还只是让他不悦,但你拿出龙血珊瑚截胡,便是实实在在地打了他的脸,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原来如此,果然是老冤家。姜风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只是淡然一笑,传音回道:“无妨。我白云观既然斩得了他那死鬼老爹,自然也无惧他这做儿子的。他若识趣便罢,若真想寻衅,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源自宗门底气与自身实力的自信。待他参悟木行,五行圆满,晋入破妄之境,这蛟呼风若真不知死活撞上来,他不介意送对方去与父弟团聚。 叶青岚听他语气笃定,便知他心中有数,也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道友心中有谱便好。至少在这三王的地盘上,交易大会期间,他还不敢公然违反规矩,动用超出界限的手段。我们多加小心便是。” 两人不再谈论此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的盛会之上。 越往深处走,摊位的规模与展示的宝物似乎也越发上档次。有些摊位甚至布置了小型聚灵阵或幻阵,将宝物衬托得流光溢彩;有些则直接以禁制光罩笼罩,只可远观感应,需得摊主同意才能细看;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几位金丹修士或妖将围坐一圈,似乎在进行小范围的私人交流会,不对外开放。 空气中弥漫的宝气与灵气也愈发浓郁驳杂。姜风的神识悄然铺开,如同灵敏的触角,扫过一个个摊位,寻觅着可能与自身五行修行,尤其是木行之道相关的灵物,同时也留意着是否有其他值得出手的珍品。 而叶青岚显然也有自己的目标,她的目光更多地流连在那些散发着奇异药香、或形态特异的草木灵材,以及一些记载着偏门丹方、或是与草木培育、灵植共生有关的古老玉简之上。 两人虽结伴而行,但搜寻目标各有侧重,偶尔发现有趣或拿不准的东西,也会互相传音交流几句,倒也配合默契。 就在叶青岚与一只尖嘴猴腮、却眼珠滴溜乱转的鼠精,为了一株品相极佳的千年黄精的价格争论得面红耳赤(主要是鼠精在吱吱叫,叶青岚在冷静还价)之际,远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一声夹杂着敬畏与兴奋的高呼: “神通真君来了!” 这声音如同投入沸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无论是正在讨价还价的修士、妖族,还是闭目养神的精怪,无不齐齐停下动作,抬头向着天空某处望去,眼中充满了仰望与好奇。 只见天边,一位身着朴素灰袍、手持一根古朴龙头拐杖、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看似闲庭信步般凌空而来。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空间便微微扭曲,身形已出现在数十里之外,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却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道法自然的韵味。几个呼吸间,老者便已来到灵药王那擎天立地的本体主干之前,悬空而立。 与此同时,灵药王那布满古老龙鳞的树干表面,灵光流转,缓缓浮现出一张苍老而慈和、布满木质纹路的面孔,双目如同两汪深邃的碧潭。一个温和浑厚、仿佛直接从大地与林木中响起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巫道友,此次来得如此之早啊。进来吧,诸位道友中,你是第一个到的。” 被称为“巫道友”的持杖老者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并未多言。他向前轻轻迈出一步,看似要撞上那坚不可摧的树干,然而其身前空间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老者的身影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圈空间波纹之中,随即消失不见,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未留下。 树干上的巨大面孔也随之缓缓隐去。 下方,目睹了这一幕的众多金丹修士、妖将、精怪们,这才纷纷收回目光,脸上大多带着震撼与向往之色。神通真君,那是真正站在此界高端地位的存在,举手投足间蕴含的威能与对空间的驾驭,远非他们这个层次可以揣度。那树干内部,想必就是此次交易大会最核心、也最神秘的第三档——神通真君交易区了。 “那就是神通境的力量么……缩地成寸,融入虚空……”姜风心中亦感震撼,对更高境界的向往更加强烈。 随着巫姓真君的消失,树荫下的交易市场在短暂的寂静后,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喧嚣与活力。真君的降临仿佛一剂强心针,让交易的热情更加高涨,讨价还价声、宝物展示声比之前更为热烈。 时光悄然流逝,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也为灵药王那巨大的华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然而,交易大会却丝毫没有要歇息的迹象。 只见许多草木精怪和擅长木行法术的修士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或是指尖轻点,或是口中念念有词,又或是直接以神识沟通周围的植物。很快,一丛丛、一串串形态各异、散发着柔和明亮光芒的灯笼花、荧光草、夜光藤被催生出来,悬挂在粗大的枝干下、缠绕在临时搭建的棚架周围、甚至直接漂浮在半空中。 这些发光植物形态美丽,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将原本因夜幕降临而略显昏暗的广阔树荫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柔和的光线透过巨大的叶片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陆离的光影,使得整个交易会场在夜晚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美感。空气中也随之弥漫开各种夜间开花植物特有的幽香。 夜市,正式开启!许多白天未曾出现、或是喜欢夜晚活动的种族(如某些夜行妖族、喜阴的精怪)也纷纷现身,带来了与白日不同的货物,让交易会的品类更加丰富。 姜风自从换得那枚莲君莲种后,虽又逛了不少摊位,神识扫过无数宝物,但再未遇到像莲种那样让他心动不已、且恰好需要的机缘。他主要的目标——有助于参悟木行之道的特殊灵物或线索——并未轻易出现。 倒是叶青岚,在成功以不错的价格拿下那株千年黄精后,又接连出手,用一些丹药和从药王谷带来的特产,换取了另外几株年份足、属性特殊的千年灵草,以及一份记载着某种失传培育手法的残破玉简,收获颇丰,脸上始终带着满意的笑容。 “看来姜道友是寻常之物难入法眼了。”叶青岚见姜风后来兴致似乎不高,笑着传音道,“真正的精品,或许都在那些不公开的私人交流会,或者要等到大会中后期,一些压箱底的好东西才会陆续拿出来。我们今日只是初探,不妨先找处地方休息,明日再做打算?我知道附近有几处由‘三祖’麾下开设的临时洞府,虽简陋,但胜在安全清净。” 姜风点了点头,他确实也需要时间静下心来,初步感应一下那枚莲种:“也好,今日便到此为止。有劳叶仙子带路。” 两人不再留恋夜市的热闹,转身朝着叶青岚所说的临时洞府区域行去。 随后的半个月里,姜风与叶青岚几乎将这第二档交易区的每个角落都踏遍了。摊位如流水一般,每日都有满载而归者离去,亦有怀揣新奇宝物、风尘仆仆赶来者加入。两人配合愈发默契,遇到那些灵智不高、只凭本能蛮横行事的妖族摊主时,往往由姜风上前,五行灵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凝练的剑意稍稍释放,便足以让大多数头脑简单的妖将心生忌惮,再辅以叶青岚的冷静交涉,总能化险为夷,尚未发生真正的冲突。 这半月间,又有数位神通真君陆续驾临。有驾驭妖风、煞气冲天的妖族大圣;有仙风道骨、道韵天成的人族老祖;甚至还有一位来自深海水族、背负厚重甲壳、行动却丝毫不慢的负天龟族真君。他们的到来,总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与瞩目,但对姜风二人的日常交易并无直接影响。 然而,今日这位到来的真君,却让姜风大感意外,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天际云层被一股堂皇正大却又带着几分不羁的气息排开,一位身着金底祥云纹道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脚踏虚空,施施然来到灵药王本体主干之前。与其他真君的低调或威严不同,这位老者竟直接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熟稔乃至调侃的意味,朝着那通天树干喊道: “灵药王!老友来访,还不快出来开门迎客?” 这嗓门不小,下方许多修士、妖族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愕然抬头,心想这是哪位真君,竟敢如此对三祖之一的灵药王说话? “这位是……?”叶青岚也被这独特的“叫门”方式吸引,好奇地看向姜风。她虽猜到可能与白云观有关,但不敢确定。 姜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了然和一丝无奈的苦笑,传音回道:“这位……便是我那位师伯,灵渊真君。”他心中暗道,师伯您老人家出场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别致”。 “他就是灵渊真君?”叶青岚眨眨眼,仔细打量着天空中那位红脸白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和蔼老道模样的老者,小声嘀咕,“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玉树临风’嘛。老祖当年怎么会……”她想起门中关于思渊祖师与灵渊真君旧事的传闻,似乎与眼前这形象有些出入。 姜风嘴角微抽,没有解释。他深知自家这位师伯性情跳脱,在外游历时经常变换样貌,这幅老者形象不过是其诸多马甲之一罢了,私下里可是位丰神俊朗、让不少女修侧目的翩翩少年郎模样。 似乎是被灵渊真君这“不客气”的招呼惊动,灵药王那巨大的树干上,灵光比往常更盛。不仅那张熟悉的苍老木质面孔浮现出来,在其两侧,竟又同时凝聚出另外两张气质迥异的面孔虚影! 左侧一张,面容俊美柔和,头戴莲花宝冠,身着金色莲花纹法衣,周身散发着清净圣洁、慈悲祥和的气息,正是三祖之一的莲君。 右侧一张,则是一张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剑的中年男子面孔,他虽只是虚影,却有一股冲霄的凌厉剑意自然散发,让人不敢直视,正是以攻伐着称的剑尊者。 三祖齐现!这阵仗可比迎接之前任何一位真君都要隆重得多!下方众修更是哗然,纷纷猜测这位金袍老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三位植物系大能同时出面(虽然看起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姜风也是心中微凛:“师伯当年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竟惹得三祖如此‘重视’……” 灵药王那浑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率先响起:“灵渊!你这臭小子,又来作甚?莫非还想偷我老人家的种子不成?”话语直白,毫不客气,显然旧怨颇深。 “哎呀,灵药王道友,陈年旧事,提它作甚?”灵渊真君脸皮极厚,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嘿嘿一笑,仿佛浑不在意,“贫道此番乃是正经前来参加交易大会的。怎么,你们三祖开门做生意,还不欢迎顾客上门了?” “哼!”这次连莲君那向来平和的面容上也显露出一丝愠色,声音清越却带着冷意。而一旁的剑尊者虚影更是周身剑意勃发,明灭不定,隐隐有铮鸣之声,显然情绪更为激动。 灵渊真君见状,干咳两声,脸上那嬉笑的神色收敛了些,略带尴尬地摆了摆手:“咳咳……那个……旧账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先让贫道进去看看行情如何?保证规矩交易,绝不再生事端!” 灵药王巨大的木质面孔盯着灵渊真君看了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冷哼一声:“哼!进来吧!若再敢像上次那般胡闹,你就永远别再踏足我药川郡半步!”话语虽凶,但显然是默许了。 言罢,灵药王的面孔率先隐去。莲君与剑尊者见状,各自冷冷地瞥了灵渊真君一眼,虚影也随之消散。 灵渊真君仿佛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也不耽搁,身形一晃,便如之前那些真君一般,在树干前激起一圈空间涟漪,消失不见。 下方,短暂的寂静后,是更热烈的议论声。今日这出“三祖迎(斥)故人”的戏码,无疑成了交易大会半月以来最引人注目的插曲。 叶青岚收回目光,看向姜风,眼神复杂:“姜道友,你们白云观的前辈……还真是……特立独行。” 姜风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心中却对师伯当年到底如何“得罪”三祖,尤其是“偷种子”一事,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我们继续吧。”他说道,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只是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警惕——师伯来了,不知是福是祸,但可以确定的是,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第186章 请君入瓮,神通大战 灵渊长老的到来虽然短暂地掀起了一阵议论的波澜,但交易大会自有其强大的惯性,很快便恢复了之前那种喧嚣而有序的交易节奏。姜风与叶青岚也继续着他们的“淘宝”之旅。 又过去三天,这三天姜风运气稍好,用储物袋中一些用不上的金属性矿石和两块辅助炼体的灵矿,成功换得两件蕴含木行之道的二阶宝物。一件是约一尺来长、通体乌黑却隐隐有紫色雷纹闪烁的千年雷击木,其内蕴含一丝天雷破邪之力与毁灭中蕴含生机的木行精粹;另一件则是一截粗如儿臂、呈暗金色、质地坚韧异常的霸王藤主根,散发着纯粹而霸道的木行生机。虽然品相与道韵都远不及那枚莲君的莲种,但也算是为参悟木行积累了些许“砖瓦”。 就在两人结束今日的游览,准备返回临时洞府稍作休整之时—— “轰隆!!!” 整个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连带着那株擎天立地的灵药王本体,也发出了沉闷的、如同呻吟般的嘎吱声,巨大的枝叶簌簌抖动,落下片片灵光闪烁的叶子。下方许多临时搭建的摊位棚架瞬间倒塌,惊呼声四起。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不对,这灵气波动……” “快看上面!” 姜风与众多反应迅速的修士、妖族第一时间便御空而起,悬停在半空,惊疑不定地望向震动的源头——灵药王本体方向。 只见那巨大的树干表面,原本稳固的空间入口处,此刻波纹剧烈紊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紧接着,“咻”的一声,一道略显狼狈、面容苍老、身着灰扑扑法袍的身影率先从波纹中激射而出,正是之前进入不久的一位神通真君。 紧随其后,灵渊长老、已化为一位慈眉善目的绿袍老者的灵药王、莲君、剑尊者,以及其他几位人族、妖族真君的身影也相继冲出,个个面色凝重,气息勃发,隐隐将最先出来的那位苍老真君围在中间。 “左法王!你跑不了了!”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帝冠、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正是燧国皇族在此地的代表,真君燧川。 “桀桀桀桀……”被称为左法王的苍老真君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毫无惧色,“跑?本座为何要跑?就凭你燧川,还是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他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九位真君,语气中带着不屑。 “如今我们九位真君在此布下天罗地网,莫非你以为还能逃出生天?”燧川眉头紧皱,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方太过镇定了,“上天一战!本君给你一个单挑的机会,免伤及下方无辜!”他试图将战场引向高空,这是真君对决的默认规则。 “上天打?为何要上天打?”左法王狞笑更盛,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送这些小辈一起……去见往生大仙,岂不更好?哈哈哈哈!”他手指猛然向下方那密密麻麻、惊慌失措的修士、妖族、精怪们一指。 “糟了!”姜风心中警铃大作,寒意瞬间从脊背升起。这往生教的疯子,根本不讲什么规则道义,他是真的想把下方这数以万计的低阶修士和精怪全部拖下水,作为某种仪式的祭品或陪葬!姜风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法力疯狂催动,就要向着远离中心战场的反方向全力遁逃。 与他想法相同的修士、妖族、精怪不在少数。一时间,惊呼声、怒吼声、各种遁光亮起,如同受惊的鸟群,四面八方地仓皇逃窜,试图冲出这即将沦为真君战场的死亡区域。 然而,一切都晚了。 只见左法王狂笑声中,猛地将手中一方看似不起眼的灰色锦帕向空中一抛! 那锦帕遇风便涨,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庞然巨幕,其边缘迅速延伸,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过呼吸之间,便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与大地彻底笼罩!姜风只觉眼前光线一暗,头顶已被那散发着晦涩、沉重气息的灰色布帛覆盖,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飞遁,都无法触及边界,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灰色牢笼之中。 “洞天之宝?!”就在左法王抛出锦帕的瞬间,灵渊长老、灵药王、燧川等真君已然出手,各色惊天动地的神通光华轰向那锦帕,试图将其击碎或阻止其扩张。然而,所有攻击落在锦帕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其表面泛起几圈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这锦帕的品阶,远超寻常法宝,赫然是一件洞天大能的洞天至宝! “左法王!现在束手就擒,本君还可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否则,你以为单凭一件洞天之宝,就能保你无恙,对抗我等九人?”燧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此次交易大会,本就是皇室联合三祖等势力精心布置的陷阱,旨在将往生教在燧国的核心高层一网打尽,尤其是这个总指挥左法王。但对方竟携有洞天之宝,且行事如此决绝,显然超出了部分预料。 灵渊长老、三祖等人可没心思再多废话,对方已然图穷匕见。灵渊长老手中掐诀,一道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银白光刃激射而出;灵药王袖袍一挥,无数碧绿藤蔓虚影缠绕而去,蕴含封禁生机之力;莲君指尖绽放金色莲华,净化之力澎湃;剑尊者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后发先至……其余真君也各施手段,九道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神通,瞬间撕裂空间,齐齐轰向左法王! “机会?我需要你们给机会?”左法王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围攻,脸上疯狂之色更浓,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再次取出一方散发着沉重金光的方形大印,往头顶一抛。金印滴溜溜旋转,垂下道道厚重的金色光幕,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轰!轰轰轰——!!!” 九道神通接连轰击在金色光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足以让空间碎裂的巨响。金色光幕剧烈扭曲、波动,明灭不定,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竟顽强地没有立刻破碎,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轮集火!洞天之宝护身,这金印显然也是了不得的防御重宝。 趁此间隙,左法王竟不再看头顶即将崩溃的金印,而是面向虚空,猛地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口中以诡异而狂热的语调,急速吟诵起来: “往生大仙在上!信众左法,今献我身,燃我神魂,化为薪柴,熊熊圣火,恭请大仙,法驾降临!焚此罪土,涤荡秽浊,唯神永生!凡有所得,必有所示!往生大仙——降临吧!” 咒文念罢的瞬间,左法王的躯体,由内而外,猛地燃起一层颜色诡异、介于苍白与暗红之间的火焰!这火焰并无高温,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与死寂气息,仿佛在焚烧一切生机与存在本身! “该死!他在献祭自身,召唤邪神投影!诸位不要留手,全力打断他!”燧川脸色剧变,厉声大喝。 无需他提醒,灵渊长老等真君的第二波、更加强悍的攻击已然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那已是强弩之末的金色大印连同光幕彻底击碎!狂暴的能量余波穿过破碎的防御,狠狠冲击在左法王那燃烧的躯体之上。 然而,灵渊长老眉头猛然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对!他的生命气息……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在火焰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转化?”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左法王那被苍白火焰包裹的躯体非但没有在真君们的攻击下化为飞灰,反而火焰更加炽烈,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充满混乱、死寂与扭曲意志的恐怖威压,正从那火焰中心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被洞天锦帕笼罩的数百里范围内,所有被困的修士、妖族、精怪,包括姜风,此刻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寒意,仿佛末日已然降临。 当那从献祭火焰中诞生的存在彻底显露出其形态时,所有目睹者,无论是地上的蝼蚁还是空中的真君,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那是一个身高十丈、通体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惨白与暗红交织颜色的巨人。它全身赤裸,肌肉虬结却布满诡异的扭曲纹路,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强行糅合而成。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肩膀上竟顶着三颗面容扭曲、表情各异却同样充满疯狂与亵渎意味的头颅,而身躯两侧,则伸展着六条粗壮的手臂,每条手臂的姿势都不同,或结印,或虚握,或伸展,散发着迥异却又同样邪恶的能量波动。 仅仅是被其目光扫过,姜风便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冰冷的毒蛇舔舐,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厌恶让他几欲呕吐。更可怕的是那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这邪神躯体中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被锦帕笼罩的空间! “噗通!”“咔嚓!” 离得较近、修为稍弱的修士和妖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拍落在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断裂声,七窍流血,瞬间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稍远一些的,包括姜风和叶青岚,也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仿佛背上压着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体内法力运转近乎停滞。整个地面瞬间哀鸿遍野,呻吟与绝望的闷哼此起彼伏。 “洞天么?”高空之上,以清净慈悲着称的莲君,此刻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身为神通真君,他早已超脱凡俗,但面对这邪神,依旧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那是一种近乎生命层次上的压抑感。 灵渊长老眯着眼睛,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掠过那邪神巨人的每一寸躯体,感受着其能量核心与规则波动,沉声道:“差一点,还不到真正的洞天境界。但……已触摸到门槛,而且其力量本质极其诡异污秽,不可常理度之。” “既然还不是洞天,那就还有得打!”灵药王苍老的面容上此刻满是肃杀,再无半分平日的慈和。他死死盯着那似乎还在微微扭动肢体、适应这具新“容器”的邪神,声音斩钉截铁。对方的力量虽强,但未真正踏入洞天,便意味着还在神通境界的范畴内,九对一,并非没有胜算! “诸位道友,此时不动,更待何时?上!”燧川身为皇室代表,此刻肩负着最大责任,他厉喝一声,率先出手!只见他手中浮现一方金光璀璨的山河帝玺,对着邪神猛然印下!刹那间,一方虚幻却沉重无比的万里山河虚影凭空显现,带着镇压国运、统御八荒的煌煌大势,朝着邪神当头砸落! “动手!” 灵渊长老、灵药王、莲君、剑尊者以及其他四位真君再无保留! 灵渊长老面色沉静,双手虚握,一黑一白两道纯净到极致的灵光自他掌心涌出,瞬间凝聚成一柄长约三尺、剑身半黑半白、阴阳鱼纹在剑锷处缓缓旋转的古朴法剑——阴阳法剑!他并指在剑身上一抹,低喝一声:“阴阳轮转,破灭无极!”法剑应声飞出,并未直接斩向邪神,而是在空中一化为二,二化为四……眨眼间化作漫天黑白交织的剑光。这些剑光并非简单的剑气,每一道都蕴含着阴阳相生相克、演化万物又归于混沌的至高道韵,它们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玄奥的轨迹,从四面八方罩向邪神,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光暗明灭不定,仿佛要将那邪神拉入阴阳轮转的磨盘之中,生生磨灭! 灵药王双手虚按,下方无边林海仿佛呼应其主,无穷无尽的碧绿生命洪流冲天而起,化作无数坚韧无比的法则藤蔓,带着净化与束缚之力,缠绕向邪神的六臂与双腿。 莲君双手合十,身后浮现巨大的十二品金莲法相,绽放无量净化金光,普照邪躯。 剑尊者剑指一点,亿万青色剑丝化作天罗地网,笼罩而下。 其余真君也各展所长,妖族咆哮音波,水族召唤弱水巨浪,人族老祖定住虚空…… 九位站在此界巅峰的真君全力出手,威势惊天动地! 那三头六臂的邪神似乎终于适应完毕,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六只惨白的眼睛锁定了不同的攻击。 “吼——!!!” 三张巨口发出非人咆哮,六条手臂齐动! 一条缠绕漆黑毁灭能量的手臂轰向山河帝玺虚影;一条流淌污秽之力的手臂试图“粘合”灵渊长老那蕴含阴阳道韵、轨迹莫测的剑光网络——然而阴阳剑光变化无穷,时而至阳炽烈灼烧污秽,时而至阴冰寒冻结邪力,时而阴阳交汇产生湮灭之力,让那条手臂应付得颇为狼狈;两条手臂喷吐苍白火焰对抗生命藤蔓;剩余手臂则分别抵挡净化金光与剑丝天罗…… 邪神以一敌九,虽显狼狈,却凭借着三头六臂的诡异结构与强悍的恢复力,竟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顽强支撑,甚至偶尔还能反击,污血罡风、混乱精神冲击不时袭向各位真君,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心防御。 高空之中,爆炸的光芒、扭曲的空间、四溢的能量乱流将战场中心彻底淹没。恐怖的冲击波即使经过洞天锦帕的削弱,依旧如同狂风般席卷下方大地。 姜风被死死压在地上,连抬头都万分艰难,只能凭借上方传来的法力波动勉强感应到高空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每一次对撞的轰鸣,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脏上。离得近的金丹修士及二阶妖兽更是凄惨,在真君们动手的瞬间,便已经化为肉沫,连同金丹一起碎裂掉了。 “灵渊师伯……诸位真君……一定要赢啊!”姜风在下方默默祈祷,同时祈祷的还不止是他,附近所有修士同样如此。谁能料到出来参加个交易大会,居然会落得如此境地。 九位真君各展神通,与那三头六臂的邪神巨人在被锦帕笼罩的天地间,展开了一场堪称此界巅峰的激战。 燧川的山河帝玺虚影不断砸落,每一次都引动皇道龙气与万里山河的磅礴意志,虽被邪神硬撼,却也震得其手臂发麻,脚下虚空不断塌陷,极大地限制了它的移动范围与发力。 灵渊长老的阴阳法剑所化剑光网络,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邪神。黑白剑光时而化作炽热的纯阳之火,灼烧其污秽邪力;时而转为至阴寒潮,冻结其行动与能量流转;更可怕的是阴阳交汇时产生的混沌湮灭之力,虽细微,却持续不断地消磨着邪神躯体的本源结构,让它不得不分出一颗头颅和两条手臂的大部分精力来应对,疲于奔命。 灵药王的生命藤蔓源源不绝,不仅束缚其肢体,更不断试图钻入其躯体缝隙,以精纯的生命力中和、净化其内部的死寂邪能,如同在邪神体内打入一颗颗“生机炸弹”,让其痛苦不堪,体表的扭曲纹路都因此变得紊乱。 莲君的净化金光如同烈日当空,对邪神这类阴秽存在有着天然的克制。金光所照之处,邪神体表不断蒸腾起黑色的烟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其行动与邪力运转都明显迟滞了几分。 剑尊者的亿万剑丝犀利无匹,尽管邪神肉身强悍,但在如此密集且蕴含斩断法则意志的剑丝切割下,其体表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伤痕,虽然转瞬便在邪力作用下愈合,但无疑加剧了其能量消耗。 其余几位真君也各显其能:妖族大圣的毁灭音波专攻神魂,让邪神三颗头颅不时露出痛苦恍惚之色;水族真君的弱水巨浪带着蚀骨销魂之力,不断冲刷、削弱其邪力屏障;人族老祖的阴阳宝镜定住一方虚空,扰乱其周遭法则,使其神通施展屡受影响。 邪神虽有三头六臂,神通诡异,力大无穷,但面对九位同阶顶尖存在的围攻,且对方的攻击方式多样,相辅相成,更有莲君金光、灵渊阴阳、灵药王生机这等对其有显着克制效果的力量,它从一开始的势均力敌,渐渐显得左支右绌。 更重要的是,这邪神终究是左法王献祭自身、借助某种秘法强行召唤降临的“产物”,并非真正自然修炼而成的洞天大能。它看似威猛无俦,实则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火,其力量核心依赖于左法王燃烧殆尽的生命与神通作为最初的“薪柴”,以及献祭仪式接引而来的、冥冥中那所谓“往生大仙”的一丝邪异力量。在这般高强度的对耗下,它的能量储备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激战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对下方被困者而言却如同百年般漫长,慢慢的局势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邪神那十丈高的身躯,似乎隐约缩小了一丝,虽然微不可察,但在真君们敏锐的感知中却无比清晰。它体表那惨白与暗红交织的颜色,也变得略微黯淡。六条手臂挥舞的速度不再如最初那般迅猛如电,抵挡攻击时偶尔会出现一丝迟滞。三颗头颅发出的咆哮声中,疯狂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虚弱。 “它的力量在衰退!”灵渊长老眼光最毒,第一时间传音给其他真君,“此獠乃无源之鬼,支撑不了多久!诸位道友,加把劲,耗尽它!” “好!”众真君精神大振,攻势顿时再猛三分! 燧川帝玺光芒大盛,山河虚影更加凝实,带着无匹的镇压之力轰然落下! 灵渊长老剑诀一变,漫天阴阳剑光骤然收缩,化作一黑一白两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如同磨盘般缓缓旋转,向邪神碾压而去,磨灭之力陡增! 灵药王低喝一声,下方林海沸腾,更多、更粗壮的法则藤蔓破土而出,其上甚至开始凝结出散发净化气息的翠绿符文,缠绕之力与净化效果倍增! 莲君口诵真言,金莲法相光芒万丈,净化金光几乎凝成实质的光柱,牢牢锁定邪神! 剑尊者并指如剑,漫天剑丝骤然合一,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青色巨剑,带着斩破一切的决绝意志,悍然斩落! 其余真君也纷纷施展出更强力的后续杀招! 邪神发出不甘的怒吼,三头六臂疯狂舞动,喷吐出更多的污血罡风、苍白火焰、混乱精神冲击,试图抵挡。然而,在九位真君骤然提升的攻势下,它的防御开始出现明显的破绽。 “噗嗤!” 一道阴阳剑光终于突破防线,在其一条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黑白气息的伤口,伤口处邪力翻涌,却难以迅速愈合。 “咔嚓!” 山河帝玺虚影结结实实砸在其一颗头颅的侧脸上,砸得它脖颈一歪,头颅上的眼耳口鼻都渗出暗红色的污血。 “嗤啦……” 净化金光趁机灼穿其胸腹处的邪力屏障,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青色巨剑更是斩断了一条匆忙格挡的手臂,虽然断臂很快化为黑烟又在其肩头凝聚,但明显让其气息又弱了一分! 胜利的天平,正在向着九位真君一方,缓缓地倾斜! 下方,被威压死死摁在地上的姜风,虽然依旧痛苦难当,但敏锐地察觉到,高空传来的战斗轰鸣声中,那邪神令人心悸的咆哮似乎多了几分狼狈与愤怒,而诸位真君的气息虽然消耗巨大,却愈发沉稳凌厉。一丝渺茫的希望,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微光,开始在他心中燃起。 “诸位真君……占上风了!” 眼见九位真君的合击神通威力无俦,即将彻底将自己这具降临之身碾碎净化,那三头六臂的邪神三颗头颅上同时露出了极端怨毒与疯狂的神色。它心知这具依靠献祭而来的身躯已是强弩之末,能量即将告罄,久拖必亡。 “吼——!!!” 邪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凄厉咆哮,其十丈身躯上所有扭曲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惨白光芒!三颗头颅竟同时转向不同方向,六只眼睛中有漆黑如墨的血液淌下,它不再防御,反而将残存的所有邪力、连同构成躯体的本源,以一种自我毁灭的方式疯狂燃烧、压缩! “不好!它要玉石俱焚!”灵渊长老最先察觉那急剧攀升、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波动,厉声示警。 “万秽归源,葬神咒!”邪神的三张巨口以同步的诡异语调,嘶吼出最后的咒言。 刹那间,以邪神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苍白火焰、漆黑污血与混乱魂力的毁灭光环骤然爆发,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急速扩张!这光环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剧毒腐蚀,发出“滋滋”的哀鸣,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各种属性的灵气被强行污染、湮灭;就连诸位真君轰击而来的神通光华,在触及这光环时,威力也被大幅削弱、扭曲,甚至被部分反弹、侵蚀! 这赫然是邪神燃烧一切发动的、无差别覆盖的诅咒神通!虽不足以重创状态完好的九位真君,但其蕴含的极致污秽与混乱意志,以及那股同归于尽般的毁灭冲击,足以将他们的攻势暂时阻遏、逼退! “暂避其锋!”燧川喝道,众真君虽惊不乱,各施手段护住自身,或遁入虚空,或以法宝、护体神光硬抗,身形皆被这狂暴的毁灭光环震得向后飞退数十里,攻势为之一缓。 而邪神在释放出这最后的“葬神咒”后,身躯已然变得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但它那仅存的、充满无尽怨毒与亵渎意志的核心,却死死锁定了下方的某处——或许是无意识的,或许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那片区域,正是姜风等众多低阶修士被威压死死压制、无法动弹的区域! “往生……皆寂……”残存的意念混合着最后的邪力,邪神那即将溃散的身躯猛然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极致的惨白色光点,随即光点无声炸裂! 这一次,爆发的并非毁灭性能量,而是一股诡异至极的空间扭曲之力! “嗡——!!!” 整个被洞天锦帕笼罩的数百里空间,猛然剧烈震颤!锦帕本身作为洞天之宝,空间结构稳固无比,但这股源自邪神最后本源、性质极其诡异的空间之力,并非试图从外部破坏锦帕,而是在锦帕内部的广阔空间里,引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只见以邪神最后湮灭处为中心,无数道粗细不一、长短各异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凭空出现,疯狂向四周蔓延、撕裂!这些裂缝并非稳定的空间通道,而是充满混乱空间乱流、边缘锋锐无比、不断生灭的死亡裂隙!它们毫无规律地出现在空中、地面、甚至一些倒霉修士的身旁! “嗤啦——!” 一道数十丈长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在半空,将几名试图飞遁躲避的妖将瞬间吞没,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虚无。 “轰隆!” 地面被一道斜劈而下的裂缝犁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十几名来不及躲避的修士和摊位瞬间消失。 混乱的空间之力扰乱了重力与方向,许多被威压所困的修士身不由己地被卷向附近的裂缝,发出绝望的哀嚎。 霎时间,锦帕之内,如同末日降临!空间裂缝丛生,乱流肆虐,原本因邪神溃散而稍减的威压,又被这无处不在的空间危险所取代,甚至更为致命! “该死!它竟以最后的力量引爆了此地的空间结构!”灵药王脸色难看,他感受到自己本体所在的这片土地空间都受到了剧烈冲击。 “救人!稳固空间!”燧川当机立断,顾不上调息,山河帝玺光芒再起,试图定住一片区域的空间。 灵渊长老、莲君、剑尊者等也纷纷出手,或施展空间神通试图弥合较大的裂缝,或以法力护住下方人群密集的区域。 但空间裂缝数量太多,出现得太突然,覆盖范围又极广,即便是九位真君,一时间也无法顾及所有角落。整个第二档交易区,彻底陷入了空间灾难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而被压制在地、刚刚因邪神溃散而威压稍减、正欲挣扎起身的姜风,还没来得及庆幸真君们的胜利,便骇然看到,一道幽暗的、边缘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空间裂缝,正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前数丈远处缓缓张开,如同恶魔之口,其中传出的吸力已开始拉扯他的身体!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姜风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其他修士被裂缝吞噬时瞬间化为虚无的景象,心中寒意彻骨。他毫不怀疑,以自己金丹期的修为,若毫无防护地被卷入这充满空间乱流的裂缝深处,绝对十死无生! 电光石火之间,求生的本能让他想到了唯一可能的一线生机——天空中那位刚刚激战完毕的灵渊真君! “灵渊长老——救——我——!” 姜风用尽全部力气,将这一声灌注了精纯法力的嘶吼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高空!声音在混乱的空间波动与能量余波中显得微弱,但他相信,以灵渊长老的修为定能察觉! 高空之上,灵渊长老刚以阴阳法剑扫灭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正欲施展神通稳固另一片区域的空间。姜风那充满绝望与熟悉的求救声骤然传入他的识海,让他心神猛然一震! “明道?他怎么在此?!” 灵渊长老目光如电,瞬间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与漫天裂隙,锁定了下方那道正被幽暗裂缝死死吸住、身形已经离地悬空、正在做最后挣扎的青色身影!那不正是他白云观的后辈真传--明道么? “不好!”灵渊长老脸色一变。他万万没想到,姜风竟会出现在这万灵交易大会的核心区域,更在这等要命关头被空间裂缝盯上!以姜风金丹期的修为,一旦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丝毫犹豫,灵渊长老甚至顾不上正在施法稳固的空间,左手并指如剑,对着姜风所在方位凌空一点! “阴阳护道,定!” 一道凝练到极致、黑白分明、却远比之前战斗时柔和醇厚得多的阴阳本源之气,如同划破虚空的流星,无视了中间纷乱的空间波动与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射向姜风!这道气息并非攻击,而是灵渊长老仓促间所能调动的、最精纯的守护之力,旨在护住姜风肉身与神魂,并试图以其阴阳相生、稳固空间的特性,抵消部分空间吸力,将姜风强行定住、拉回! 黑白气流速度极快,后发先至,眼看就要缠绕上姜风的身体! 然而,就在那阴阳之气即将触及姜风衣袍的刹那—— “嗡!” 姜风身前那道空间裂缝仿佛感应到了外力的干预,其内部的混乱之力骤然加剧,吸力猛地又增强了一截!同时,裂缝边缘的空间结构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却致命的变化,产生了一瞬间的“迟滞”效应。 就是这毫厘之差、瞬息之变! 那道精纯的阴阳之气,终究是晚了一线! 它成功追上了姜风,并且在接触的瞬间,便如同有灵性般迅速融入姜风周身,化作一层坚韧而玄妙的黑白交织的护体灵光,牢牢护住了他的肉身经脉、五脏六腑乃至丹田金丹,最大程度地隔绝了外部空间乱流的直接侵蚀与撕裂。 但是,它未能完全抵消掉那骤然增强的最后一股空间吸力,也未能将姜风已经脱离地面、大半身躯没入裂缝光影的身形定住、拉回! 姜风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一拽,周身那层温暖的阴阳灵光包裹之下,是无尽的失重与周遭景象的彻底破碎、拉伸、旋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灵渊长老那骤然缩紧的瞳孔中闪过的焦急与懊恼,以及一声仿佛穿透空间传来的、模糊的厉喝:“明道!固守心神——!”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与足以撕裂寻常金丹修士神魂的空间尖啸,彻底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灵渊长老那道凝练的阴阳之气,终究只来得及化作一层坚固的“铠甲”,护住了姜风的性命根本,却未能将他从已经咬合的“空间巨兽”口中夺回。 眼睁睁看着姜风的身影被那幽暗裂缝彻底吞没,随即裂缝便因能量不稳而剧烈扭曲、迅速弥合消失,灵渊长老脸色阴沉如水,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 “空间乱流……方向未知……”他神念疯狂扫过那片区域,却只捕捉到一丝迅速消散的、混杂着阴阳之气与姜风气息的微弱空间涟漪,旋即再无痕迹。 被卷入这种因邪神自爆引发的、极不稳定的随机空间裂缝,即便是他,也难以立刻推算出其通往何处,甚至无法确定出口是否稳定、是否还在本界之内。 “明道……但愿阴阳护道之气,能保你一线生机。”灵渊长老心中默念,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混乱的场面,知道此刻不是追寻的时候。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忧虑,转身与其他真君一起,更加迅猛地清理、稳固剩余的空间裂缝,拯救其他被困者。 第187章 重伤 当姜风再次艰难地撬开沉重无比的眼皮时,意识如同在冰冷的泥沼中缓慢上浮。首先涌入感知的,是有些刺骨的寒意,以及视野中无尽的、缓缓飘落的苍白雪花。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而压抑,鹅毛大雪无声无息地覆盖着目之所及的一切。他躺在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起伏不平的丛林之中,远处是影影绰绰、如同巨人脊背般的白色山峦轮廓。 身体……糟糕透顶。 尽管有灵渊长老那道精纯的阴阳护道之气在最后关头保住了他的性命根本,但空间乱流的恐怖撕扯之力,依旧远远超出了他金丹期躯体和神魂所能承受的极限。内视之下,状况触目惊心: 曾经铸就的、足以硬撼熔岩的不坏金身,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被重锤砸过的精致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四肢百骸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与虚弱感,法力在经脉中艰难流淌,滞涩无比。丹田之内,那枚原本光华流转、纹路清晰的金丹,此刻也黯淡了许多,表面同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好在核心未损,灵韵仍在,正自发地吞吐着微弱的法力,并催动金丹本源中孕育的三昧真火,极其缓慢地煅烧、弥合着肉身上的裂纹,开始漫长的自我修复。 而神魂的创伤更为棘手。识海之中一片晦暗,原本因修炼《万念归一》而初步凝聚、比同阶坚韧许多的神魂,此刻也布满了“裂痕”,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与难以抗拒的昏沉之感,思考都变得异常费力。所幸《万念归一》的根基还在,神魂的自我修复本能并未完全丧失,正在以一种更为缓慢的速度,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与自身残存的魂力,一点一点地弥合创伤。 “呼……总算是……活下来了。”姜风张了张嘴,呼出的气息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此刻身体传来的无边痛楚和虚弱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复杂。 他勉强转动脖颈,打量自身。身上那件品质不俗的藏青云纹法袍,早已在空间乱流中化为褴褛的布条,勉强遮体,几乎失去了所有防护效能。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腰间时,心中不由得一松——那个紫金葫芦,依旧好好地悬挂在那里!葫芦表面流转的紫金色泽虽然也黯淡了些,却完好无损,显然明月师姐的炼器手艺确实了得,这空间法宝的材质与稳固性经受住了空间乱流的考验。 “万幸……家当还在。”姜风心中喃喃。这葫芦里装的,可是他这些年来几乎全部的身家积累,从黑山大君宝库所得的大部分珍贵材料、剩余的裂空石和紫金、兑换的功法典籍、以及莲君莲种等机缘所得。若是丢了或毁了,那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剧烈的疼痛与神魂的昏沉不断袭来,姜风知道现在不是观察环境的时候。他强忍着识海翻腾的不适,极为勉强地调动起一缕残存的神识,如同蜗牛爬行般,小心翼翼地探向腰间的紫金葫芦。 “开……” 神识触动葫芦内部的禁制,第一层储物空间缓缓开启。姜风顾不得细看,直接将里面所有用于疗伤、恢复的丹药,不论品阶,一股脑地全部取出——几个玉瓶和数个丹药葫芦出现在他手边雪地上。 他忍住身体与神魂的剧痛,用颤抖的手抓起这些丹药,也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也顾不上药性冲突,如同吃糖豆一般,胡乱地塞进口中,混合着冰冷的雪水,艰难地吞咽下去。精纯的药力化开,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滋润他近乎干涸的经脉,缓解些许剧痛,并为金身和神魂的修复提供着最基本的能量支持。 “咳咳……可惜,结丹时日尚短,底蕴不足,没能提前备下二阶的疗伤灵丹……只能靠这些一阶丹药和自身慢慢熬了。”姜风感受着药效的微弱,心中暗叹。若有专门针对金丹修士的极品疗伤丹药,恢复速度定然快上许多。 做完这最紧急的保命措施,姜风才有余力稍微观察了一下星空。他挣扎着辨认着雪夜天穹上那几颗依稀可见的、位置独特的古老星辰。 “……紫微、北斗……方位虽偏,星象未改。还好,应该……还在玄天界内。”他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没被甩到其他完全陌生的世界或秘境,总归有回去的希望,哪怕此地可能距离药川郡乃至越西郡无比遥远。 精神稍一松懈,无边的疲惫与痛楚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连布下最简单的警示阵法或防御结界的力气和心神都没有了。 “罢了……以我如今状态,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或妖兽来了,凭我残余的金身与法力,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若是真有金丹期以上的存在路过,就算布下阵法,也不过是徒劳,反而可能引来觊觎……” 想到此处,姜风索性放弃了所有防备,就这样仰面躺在冰冷的雪地之中,任由越来越多的雪花覆盖自己的身体。彻骨的寒意不断渗透,但对于金丹修士而言,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尚在肉身可自然抵御的范围之内,只是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却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他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飘雪天空,然后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药力,配合着金丹与三昧真火,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修复过程。 荒芜的雪原上,风雪呜咽,很快便将那道孤独的身影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人形轮廓。远处,似乎传来几声悠远而苍凉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姜风在这片荒芜的雪原上一躺便是半月之久。期间,天上的雪花时落时停,覆在他身上的积雪也是化了又积,积了又化,几乎将他与这片苍白的大地融为一体。 其间倒也有些“访客”。几只皮毛厚实、眼眸幽绿的雪原狼被某种气息吸引,小心翼翼地靠近,围着这具“横陈路旁”的躯体打转。它们伸出鼻子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与寻常猎物或尸体不同的微弱生机与某种令它们本能畏惧的气息。饥饿最终驱散了部分恐惧,其中最大胆的一只猛地扑上,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狠狠咬向姜风裸露在外、布满细密裂纹的手臂。 “咔……” 一声轻微的、如同咬在坚硬金石上的闷响。雪狼锋利的獠牙甚至连姜风皮肤上最浅的一道裂纹都没能咬开,反而被震得牙根发酸,呜呜哀鸣着后退。它不甘心地又尝试了几次,抓挠撕咬,却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其他几只狼见状,也悻悻地放弃了这“无从下口”的古怪食物,低吼几声,转身消失在风雪之中。 姜风的神识自然感知到了这一切,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凡俗野兽的攻击,与微风拂面无异。他更多的精力,都集中在体内那缓慢到令人绝望的修复进程上。 其间,他曾数次勉力运转微弱的神识,如同盲人摸象般,艰难地扫视过周围数十丈的范围。环境信息反馈回来:此地灵气稀薄得可怜,几乎无法支持正常修炼。唯一显眼的,是前方十几米处,一条被厚厚冰雪半掩着的土路,约有半丈来宽,路面坑洼不平,显然久未修缮,也鲜有车马行人经过的痕迹,透着一股荒凉。 “唉……”内视着神魂上那如同龟裂旱地般的伤痕,以及金身上进展微乎其微的愈合,姜风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苦涩与焦虑,“照这个速度,光是修复神魂创伤,怕不得十年以上?肉体伤势稍好,但也需海量灵气滋养……这要修复到猴年马月去?” 肉身恢复至少还能等状态稍好一些后,从紫金葫芦中取出灵石直接汲取灵气加速,但神魂的修补,除了《万念归一》功法的自我修复和静养,几乎没有捷径可走。前路漫漫,且虚弱无比,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为修士的脆弱与无奈。 就在姜风又一次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万念归一》的运转,试图从那无尽的昏沉与钝痛中榨取一丝丝神魂修复之力时,一阵微弱却持续的声音,顺着地面和寒风,隐隐传入他那因重伤而迟钝了许多的耳中。 那是……马蹄踏雪与车轮碾压冰雪的声响!而且,不止一匹! 声音由远及近,虽然缓慢,但确实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姜风的神识立刻如同被惊动的含羞草,极其勉强地再次探出一丝,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延伸。果然,“看”到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正沿着那条被冰雪覆盖的土路,缓缓驶来。 队伍最前方,是四名身着厚重兽皮大衣、头戴皮帽的骑士。他们身材魁梧,面容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神却十分警惕,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白茫茫的原野。每人背后都斜背着一支简陋却尖锐的长矛,腰间似乎还别着短刃,胯下骑着毛色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健壮白马,显然是探路和护卫的角色。 骑士后方,跟着一辆由两匹同样健硕白马拖曳的简易马车。马车并无太多装饰,车辕上坐着一位留着短须、面容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他同样穿着厚实的皮袄,身后背着一柄用兽皮包裹着刀柄的长刀,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在膝上,姿态放松中透着干练,显然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马车之后,还有四名与前方类似的骑士垫后。 整支队伍在雪原上缓慢而谨慎地移动着,马蹄与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那名眼神最犀利的骑士忽然勒住了马,抬手示意后方停下。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道路右侧十几米开外,那片平坦雪地上一个微微凸起的、颜色比周围积雪略深的黑影。在单调的白色背景中,这一点异样显得格外突兀。 “二堡主,”那骑士回头,对马车上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前方有些异常,雪地里好像躺着什么东西。属下去查探一下?” 被称为“二堡主”的中年男子闻言,立刻站起身,手搭凉棚,顺着骑士所指的方向望去。他凝神看了片刻,确实看到了那个不自然的凸起。在这荒郊野岭,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危险或机遇。 “嗯,去吧,小心些。”二堡主点了点头,同意了骑士的请求,同时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整个人的气势悄然凝聚。 随着他的命令,整个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保持着警戒姿态。前方的四名骑士分散开来,隐隐将马车护在中心,后方的四人也提高了警惕。 马车突然停下,车帘立刻被从里面掀开,钻出一颗小脑袋。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眉目清秀却带着几分坚毅的少年。 那少年看向赶车的二堡主,有些紧张地问道:“二叔,怎么了?马车怎么突然停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二堡主回头,对着少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望着前方:“青儿,没事。是阿包发现前面雪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过去看看。你待在车里别出来。” 与此同时,那名被唤作“阿包”的魁梧骑士,已经翻身下马,将长矛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雪地中那个孤零零的“黑影”走去。他的同伴们则紧握武器,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背影,随时准备应变。 阿包渐渐走近,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那似乎是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几乎被落叶半掩的人,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二堡主!是个人!”阿包回头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惊讶,随即更加谨慎地靠近,用长矛的末端,轻轻拨开那人脸上和身上的落叶…… “人?”二堡主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原雪路上,突然出现一个人,无论是死是活,都透着不寻常。“是死的还是活的?若是死的,莫要多事,赶紧回来,我们还要赶在天黑前回到堡里。”他的语气带着谨慎,不愿在这等荒凉之地节外生枝,平白耽误时间。 “额……”阿包本来已经准备脱口而出“是个死人”。毕竟,在这种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鬼地方,一个人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十有八九早已冻僵。可当他用长矛拨开落叶,看清那人面容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了。 那是一张……红润饱满、甚至隐隐透着健康光泽的脸庞!与想象中冻得青紫僵硬的死人脸截然不同!而且,这人虽然衣衫破碎,但露出的皮肤上并没有冻伤的痕迹。 阿包心中惊疑不定,他大着胆子,摘掉厚重的兽皮手套,伸出因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人的脸颊。 触手之处,竟是一片温热!甚至比他自己冻得冰凉的手指温度要高得多! “二……二堡主!”阿包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回头朝着车队方向,声音都变了调,“活……活的!他身体是热的!” 车厢里的小脑袋闻声,再次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二叔!真的有活人吗?我们能下去看看吗?”那名叫青儿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莫名的兴奋,在这枯燥艰苦的旅途中,任何意外都足以激起少年人的兴致。 “青儿啊,”二堡主看着侄子期待的眼神,又望了望远处雪地里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这冰天雪地,荒郊野外的,突然冒出个活人,怕是……有些蹊跷。我们还是莫要多管闲事,赶路要紧。”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二叔,我们去看看吧。”青儿却坚持道,眼神中带着超越年龄的思量,“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说不定是什么奇人异士呢?我们现在严家堡正是困难的时候,带回去,也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听到这话,二堡主沉默了。这次他带着少爷,千里迢迢前往冰霜城求援,耗费大半个月时间,结果却是四处碰壁。冰霜城城主和各大势力,皆以自身难保、物资紧缺为由,拒绝了严家堡的求助,甚至连收留他们这些妇孺老弱都推三阻四。严家堡眼下的困境,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唉……”二堡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罢了,罢了。你说的也对,反正现在严家堡……也不可能更糟了。带回去吧,是福是祸,听天由命。” 他不再阻拦,率先跳下马车。青儿见状,也连忙跟着跳了下来,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三人一同朝着姜风所在之处走去。 来到阿包身边,两人俯身仔细看去。只见雪地之中,一个穿着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的青色布袍的青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更令人惊奇的是,以他身体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的积雪竟然都融化了,露出下面略显湿润的黑色冻土,形成一个干净的圆形区域,与周围厚厚的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这……”青儿看着姜风那毫无冻伤痕迹、甚至称得上“气色红润”的脸,以及那融雪三尺的异象,忍不住再次向阿包确认,“阿包,你……你真的确定他还活着?他看起来……好奇怪。” “少爷,小的……小的也不敢十分确定。”阿包挠了挠头,脸上也满是困惑,“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人。但他身体确实温热,甚至……还有些发烫,不像将死之人冰冷的身体。” 二堡主闻言,蹲下身,也伸出自己因驾车而冰凉的手,轻轻触碰姜风的脸颊和脖颈。入手处传来的温度让他瞳孔微缩——那是一种稳定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热,绝非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沉声道:“确实还活着。而且……体温异常,不似一般人。此人要么是内功修为深厚到不惧严寒,要么就是体质特殊,异于常人。” “既然还活着,那我们就带他回去吧。”青儿看着姜风,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决断,“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 阿包看向二堡主,等待他的最终命令。 二堡主目光在姜风平静的面容和周围融化的雪地上停留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带上吧。严家堡现在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若是再无转机,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无关紧要了。若他真是奇人,或许是天不绝我严家堡一线生机;若只是个命大的普通人……就当积德行善了。” “是,二堡主!”阿包得了准信,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姜风从雪地里扶起,然后一用力,将他扛在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入手的感觉并不沉重,甚至比看起来要轻一些,但那股稳定的温热隔着衣物传来,还是让阿包心中啧啧称奇。 一行人带着昏迷不醒的姜风,回到了马车旁。阿包将姜风轻轻放进马车车厢内,用车上备用的厚实毛毯将他盖好。严青和严霜也重新钻回车厢,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位从路边捡来的“奇人”。 “继续赶路!加快些速度!”二堡主重新坐回车辕,挥动马鞭,沉声下令。队伍再次启程,车轮碾过冰雪,马蹄声嘚嘚,载着昏迷的姜风,朝着名为“严家堡”的未知目的地驶去。 狭窄却铺着厚实毛皮的车厢内,严家堡少主严青坐在姜风旁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平躺在他旁边这个奇怪之人。 严青年纪虽小,观察却颇为细致。他看着着姜风身上那几乎已成布条的衣物,小声嘀咕道:“这人身上的布料,虽然破得不成样子了,但残留的纹路和光泽……看起来都不是凡品呢。我看冰霜城城主穿的那件锦袍,料子好像也没这个好。” 严青伸手轻轻摸了摸姜风衣袖的残片,触感果然柔韧细腻,非同一般。他的目光随即被姜风腰间那件唯一完好、且隐隐有光泽流动的物件吸引。“咦?他腰上还挂着一个葫芦呢!颜色真好看,紫金色的。”少年心性,见猎心喜,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抚摸那个看起来颇为不凡的紫金葫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葫芦表面的刹那—— “小鬼头,别乱碰我的葫芦。” 一道平静、清晰、却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吓得严青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缩回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谁?!是谁在说话?!”严青脸色发白,紧张地环顾狭小的车厢,除了昏迷的怪人,再无他人。可那声音真真切切! 外面的二堡主听到车厢内严青带着惊恐的呼喊,立刻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下。他警惕地将头探入车厢:“青儿,怎么了?!” “二叔!有……有人说话!但我没看见人!”严青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那道神秘的声音再次直接传入两个人的脑海,带着一丝无奈: “别喊了,是我。” 声音的来源……赫然是那个躺在毛毯上、双眼紧闭的“怪人”! “阁下是谁?!藏头露尾,有何目的?!”二堡主脸色骤变,瞬间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刀,寒光在车厢内一闪,他魁梧的身体堵在车厢门口,气势凌厉,目光如电般锁定了姜风。外面骑马的护卫们也听到了动静,立刻将马车团团围住,长矛对准车厢,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姜风的神识感知到这一幕,更是无奈。他本不想在如此虚弱且情况不明时暴露,奈何这小家伙手太快。 “我本来在雪地里睡得好好的,是你们不由分说将我搬上车。我还没怪你们扰人清静,你倒先问起我有什么目的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让二堡主气势不由得一滞。 “你在……雪地里睡觉?”严青年纪小,胆子恢复得也快,最初的惊吓过后,强烈的好奇心再次占据上风。他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盯着姜风看似沉睡的脸,“你……你是传说中的异人?还是……仙人?不用嘴巴也能说话!” “我不是什么异人,更非仙人。不过是个……求道之人罢了。”姜风简单解释道,随即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对了,此处是何地界?位于何方?” 二堡主见姜风似乎并无恶意,且话语间对自身处境似乎真的一无所知,警惕之心稍减,但手中刀仍未放下,语气生硬地答道:“阁下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此地乃冰霜城管辖地界,前方不远便是我严家堡。我们正是严家堡之人。” “冰霜城……严家堡……”姜风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无论是越西郡、清远郡、药川郡,还是他所知的燧国其他地域,乃至周边国度、知名散修势力范围,都从未听闻过这两个地名。“这冰霜城,隶属于何国?亦或是……何宗何派管辖?” “何国?何宗何派?”二堡主眉头紧锁,看向姜风的眼神更加怪异,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冰霜城就是冰霜城!什么国、宗派!阁下……到底从何处而来?” “这些人好似连国家或者宗派的概念都不知道”姜风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难道自己不仅被空间乱流抛到了玄天界某个极其偏远、与世隔绝的角落,此地根本就不是他所知的、以国家和宗门为主要势力划分的常规地域? “唉……这空间裂缝,到底把我甩到哪个犄角旮旯来了……”姜风暗自苦笑,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二堡主见他沉默,再结合姜风之前的异常表现:雪地存活、体温奇高、融雪三尺、隔空传音,心中已然断定,此人绝非寻常!恐怕真是传说中的仙人!想到严家堡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以及这次求援的彻底失败,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长刀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轻响。随即,他竟在狭窄的车厢内,对着依旧无法动弹的姜风,单膝跪了下来,双手抱拳,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悲凉:“先前不知仙人真身,多有冒犯,还请仙人恕罪!严家堡如今遭逢大难,危在旦夕,求援无门!恳请仙人大发慈悲,施以仙法,救我严家堡上下数百口性命!严虎在此,代严家堡所有老幼,叩求仙人了!” 说完,他竟真的要以头触地。 一旁的严青见状,也立刻明白了二叔的意思,脸上露出期盼与哀求的神色,跟着就要跪下。 面对严虎突如其来的大礼和悲切恳求,车厢内一时间陷入沉默。严青眼巴巴地望着闭着眼睛的姜风,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对家族存亡的忧虑和对“仙人”的期盼。 片刻后,姜风那平静的神识传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无奈与虚弱: “严堡主,你先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严虎却依旧跪着,抬头急切道:“仙长不答应,严虎不敢起!求仙长垂怜!” “唉……”姜风心中叹了口气,他如今自身都如同风中残烛,泥菩萨过江,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人家的生死存亡?但看这三人情真意切,尤其是那两个孩子眼中纯粹的希冀,硬邦邦的拒绝之语也难出口。 他只能如实相告: “严堡主,非是我不愿相助。实是……我如今自身难保,重伤在身,动弹尚且不得,遑论施法救人。”他的声音依旧直接传入二人脑海,但那份虚弱与无力感,却是真切地传递了过去。“我如今这模样,你们也看到了。但眼下……怕是有心无力。”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在了严虎二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严虎脸上激动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苦涩与绝望。是啊,这位“仙长”如此诡异的状态,连身体都无法移动,全靠他们才搬上马车,如何还能指望他力挽狂澜? 严青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小脸上满是失落。 然而,严虎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转念一想,这位仙长虽然重伤,但能在那种绝境下存活,必有非凡之处。而且,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求道之人”、“重伤”,这反而从侧面印证了他确实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只是暂时无法动用。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能恢复一丝半点,或许就是严家堡唯一的转机! 想到这里,严虎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将姿态放得更低,语气更加恳切:“仙长!严家堡如今已是山穷水尽,若无外力介入,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我等凡人,束手无策。仙长虽暂有不便,但见识与手段,绝非我等可比!不敢奢求仙长立刻施法,只求仙长能随我等回去,稍作安顿。待仙长身体稍有起色,或能指点一二,便是我严家堡天大的造化!求仙长成全!” 说罢,他竟真的以头触地,重重一叩。严青见状,也学着二叔的样子,连忙跪下叩头,小小的身子在车厢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动作却无比认真。 “求仙长随我们回去吧!” “求求您了……” 看着眼前这近乎卑微的恳求,姜风心中也是复杂。他向来不是冷血无情之人,严家堡将他从雪地救回,虽然某种程度上算是打扰,不过这份因果已然结下。如今对方有难,又如此恳求,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更何况,他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来养伤,也需要了解一番此地情况,严家堡或许正合适。 沉默良久,就在严虎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时,姜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妥协: “罢了……你们先起来吧。我随你们回严家堡便是。但我有言在先,我伤势极重,恢复缓慢,短期内恐难提供实质帮助。若你严家堡之难迫在眉睫,怕是指望不上我。我只能答应,尽力而为,先看看情况再说。”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严虎闻言,大喜过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拉着严青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竟有些发红。“仙长大恩,严家堡没齿难忘!无论能否出手,只要仙长肯移驾堡内,便是我严家堡的贵人!我等必竭尽全力,为仙长提供最好的养伤条件!” 严青也破涕为笑,看向姜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重新燃起的希望。 “好了,继续赶路吧。莫要耽误了时辰。”姜风提醒道。 “是是是!仙长说得对!”严虎连忙退出车厢,重新坐回车辕,对周围警戒的护卫们挥了挥手,“没事了!继续赶路,加快速度,回堡!” 队伍再次启程,但气氛与之前已截然不同。护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二堡主和少爷神色由紧张转为欣喜,便知捡回来的那位“怪人”恐怕非同小可,心中也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马车在颠簸的雪路上又行驶了近一个时辰。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时,前方终于出现了灯火与人烟。 那是一座矗立在风雪平原上的石头堡垒。 堡垒规模不算宏大,占地约莫数十亩,整体呈不规则的方形。外墙全部由就地取材的巨大灰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石缝间填充着灰泥和冰雪,显得粗犷而坚固。城墙约有一丈多高,顶部建有可供人行走的垛口,依稀能看到几个披着厚重皮毛、手持长矛或弓箭的身影在上面来回走动,警惕地注视着堡垒外的黑暗。 堡垒正前方,是一道厚重的包铁木质大门,此刻正紧紧关闭着。大门上方,简单凿刻着三个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大字——严家堡。 整座堡垒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屋顶、城墙垛口、角落都积着白皑皑的雪,在堡内零星灯火的映照下,如同雪原中一只匍匐沉睡的巨兽,透着一种与严酷环境抗争的顽强,也难掩其萧瑟与孤寂。 堡垒周围,稀稀拉拉有一些低矮的、同样用石头和木材搭建的窝棚或院落,似乎是一些依附于堡垒生存的农户或猎户的住所,不过此刻却是黑漆漆一片,好似已经无人居住了。 马车和护卫队伍的到来,引起了城墙上守卫的注意。有人举起火把,向下张望。 “是二堡主回来了!快开堡门!”城墙上传来一声带着疲惫却隐含期待的呼喊。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一条被积雪清扫过、通向堡垒内部的石板路。路两旁,是一些简陋的石屋和木棚,此刻也有不少人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张望。 当探头出来的堡民们看到二堡主一行人归来时,脸上原本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彩——或许,这次外出求援,能为严家堡带来急需的物资,让大家能多撑些时日。然而,当他们目光扫过马车和护卫身后,发现除了人,再无任何装载货物的车辆或驮兽时,那点亮光瞬间熄灭,被更深的忧虑和麻木所取代。人们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缩回了脑袋,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寒风与失望一同隔绝在外。 第1章 白云观 仙元历一万五千四百六十七年,燧国越西郡。 时值八月十五,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越西郡内,白云山脉白云山脚下,一座巨大的青石平台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平台宽阔得能容纳数十万人,此刻已然被挤的水泄不通--只因今日,正是白云观五年一度的收徒之日。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多是携家带口的百姓。父母们紧紧牵着孩童的手,小声叮嘱着,脸上既有期盼,又难掩紧张。那些十来岁的孩子,有的睁着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有的则怯生生的躲在父母后面。其间也夹杂着些独自前来的少年,他们大多衣裳朴素,却目光坚定,在人群中默默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青石平台尽头,是一道由汉白玉砌成的阶梯,依山而起直入山顶,阶梯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石阶笔直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直直没入云雾深处。举目望去,但见白云山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在半山腰上,唯有偶尔山风拂过,才能隐约窥探见上方一角楼阁。 话说这白云观,收徒的规矩在这越西郡内堪称独树一帜。其一,它只招收年龄十岁至十五岁的少年,年纪不足或者超龄,纵是天纵奇才也概不接纳。其二,也是最为人称道的一条,便是它收徒不看来者出身门第,甚至连寻常宗门最为看重的修炼天赋也暂不考核。只要年龄合适,无论是王孙贵胄,还是寒门子弟,皆可前来一试仙缘。 正因这“有教无类”的门规,每逢这五年一度的盛典,整个越西郡几乎所有的适龄少年,都会怀着鱼跃龙门的梦想,汇聚于此,期盼能够入得白云观门墙。 然而,希望虽广,门槛却奇高。前来参加者虽如过江之鲫,数以几十万计,但真正能通过白云观考验的,历来是凤毛麟角。每届大典,最终能成功踏入白云山门者,多则二十来人,少则只有寥寥数人而已。这录取人数,远逊于那些大开山门,广纳弟子的寻常宗门。 可即便如此,数千年来,也无人能撼动白云观在这越西之地,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白云山脉中那超然无比的地位。它就是越西郡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青石平台上人声鼎沸,万千适龄少年与他们的父母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期盼与焦虑。在这喧嚣的人群中,一名唤做姜风的少年却是独自一人,站在青石平台旁边。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仍能看出多处补丁的粗布衣服,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沉默地立在人群外围。周遭地热闹与议论似乎都与他无关,他那张尚带着稚气地脸上,没有同龄人地紧张与兴奋,唯有一双黑眸深处,沉淀着与年龄不符地沉寂与一丝不易察觉地茫然。 他本是这越西郡安兴城下,一个小村庄的普通少年。月前,村子上游突发洪水,山洪如怒龙般在半夜咆哮而至,瞬间吞噬了宁静的村落。原来的姜风连同其父母,皆在那场灾难中丧生。 而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却是自蓝星穿越而来的一缕异世之魂。巧合的是,这异世之魂,亦名姜风。他原是现代都市中一名刚毕业没几年的小职员,因连续加班两天两夜,最终心力交瘁,猝死在了冰冷的办公桌前。再睁眼,刺骨的河水和浓重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河滩边爬起,映入眼帘的是身旁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父母,以及几位同村的乡邻。河水退去后的泥泞与死寂,构成了他对这个陌生世界最初的印象。 巨大的震惊与茫然后,来自现代的灵魂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既来之,则安之。他继承了这具身体,也就接下了这份沉重的因果。拖着疲惫不堪、尚且虚弱的身躯,他在河岸边找到了一株孤零零的桃树。折下一根桃树枝干当作铲子,在桃树下艰难地掘出了两个土坑。一个安葬了父母,一个安葬了其他遇难地村邻,让他们入土为安。 草草处理完后事,他带着虚弱地身躯,一路要饭,也需得他人好心,让他一路乞讨一路打听,跋涉至此。这白云观收徒不问出身,对他来说,是眼下这绝境中唯一可见得出路,也是他内心中一直渴望的仙缘。 他抬眼,望向那直入云霄、仿佛没有尽头的汉白玉阶梯,沉寂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光。 时近正午,秋日阳光正烈,将汉白玉石阶照得熠熠生辉。平台上人声愈发鼎沸,焦急的氛围几乎要达到顶点。 忽然,山巅云海翻涌,一道清影脚踏洁白云气,自那万丈高空翩然而下。来者是一位道人,头戴金丝掐云冠,身着一袭纯白道袍,袍服之上,用金丝精细绣满了流动的祥云纹路,在日光下隐隐有华光流转。其人面容清瘦,下颌留有三缕长须,随风轻拂,颇有仙风道骨之资。 那道人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青石平台与汉白玉台阶交界的上方两丈高的空中,目光淡然扫过下方。他并未高声,只是轻吐二字:安静!”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心头响起。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水银倾泻,笼罩了整个平台。这威压并不沉重,更是无伤人之意,只是如春风拂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躁动和躁动。 下方百姓何曾见过这等腾云驾雾的仙家手段,感受到那源自生命层次的淡淡威仪,心中敬畏油然而生,纷纷不由自主地跪伏下来,向空中真人行礼。一些胆气稍弱的孩子,更是被这突如其来地寂静和威压吓得脸色发白,甚至有几个十来岁的孩童裤裆已经湿润一片,被身旁大人死死拉着跪下--终究是半大地孩子,骤见仙人,心胆皆颤。 明月真人眼见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满意地微微颔首。他声调平和,却声传四方:“贫道乃白云观明日,本次白云观招生考核,由我来主持。” 明月真人微微一顿,继续道:“现在,除参加考核的少年留在平台之上,其余人等,无论是亲眷仆从,统统撤离至平台百丈之外。三柱香后,考核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笼罩平台地淡淡威压也随之散去。青石台上的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带孩子前来的父母们抓紧这最后的时间,赶紧凑到孩子耳边急促叮嘱几句,脸色满是关切与不舍,随后便随着人流,快速地向着平台外指定区域退去。 第2章 入门考核 待到最后三炷香时间一到,青石平台上便只剩下了数万名心怀梦想的少年。空中,明日真人见人员已清场完毕,不再多言,只将那宽大的袍袖对着下方平台轻轻一挥。 霎时间,异变陡生! 只听见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自脚下传来,整座巨大的青石平台边缘,骤然亮起柔和而纯白的光芒。光幕如倒扣的玉碗,迅速合拢,将整个平台连同其上的少年们完全笼罩在内,隔绝了内外视线。 就在光幕成型的刹那,平台之上,接二连三有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约莫十来个少年,在一片惊呼声中身不由己地离地而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抓起,缓缓送出了白色光幕的范围,安稳地落在了外围地地面上。这些少年落地后,个个面色惨白,或茫然,或羞愤,低头不敢看人。 明日真人脚踩祥云,悬浮于空中,对此一幕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台下围观的人群见状,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当然大部分以嘲笑为主。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者抚须解释道:“这些都是年纪不符的,妄图蒙混过关。次次皆有这等心存侥幸之辈,岂不知这觅仙台自有白云观的仙人布下玄妙阵法,根骨年限一探便知,凡人手段焉能欺瞒?” 旁边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闻言,面露好奇,拱手请教:“多谢老丈解惑。只是如今这台上已被光幕完全罩住,我等在外全然看不见内里情形,却又如何得知其中考核进程,判断何人能得此仙缘?” 老者哈哈一笑,打量了青年一眼:“公子并非我越西郡人士吧?” “老丈慧眼,”青年公子坦然行礼,“在下确是从青湖郡而来,游学至此,恰逢盛会,敢问这白云观收徒招新,究竟有何奥妙?” “那便是了,”老者颔首,“我越西人士,但凡年岁合适者,谁年少时没来这觅仙台试过运气?即便自己没来过,也定听长辈相邻说过多次。公子方才疑问,故老朽料定公子是外乡人。” “原来如此,受教了。”青年公子再次致谢,随即望向那被白光笼罩的平台,“如此说来,这入门考验已然开始了?” “正是。”老者望向光幕,语气带着些许感慨,“白云观每次收徒的考验内容皆不相同,外人无从揣测。唯一可知的是,一旦有人在考验中失败,便会被阵法之力顷刻送出光幕。待到考验结束,最终还能留在这觅仙台上的,便是那有缘踏入白云观门墙的幸运儿了。” 就在那笼罩觅仙台的耀眼白光升起的刹那,姜风只觉双目一阵刺痛,下意识闭眼,随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他再度睁开眼睛之时,眼前的景象早已彻底改变,不再是白云观考核的现场,而是回到了原主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村庄。 只不过这时的村子并不是往日平和之时。而是浓烟滚滚,热浪扑鼻,村庄已经陷入一片火海,昔日安宁的屋舍多数已被烈焰吞噬,发出噼啪的哀鸣。哭喊声、惨叫声、与强盗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图景。 数十名面目狰狞、手持利刃的强盗,正如野兽般在村中肆虐,追逐、砍杀着惊慌失措的村民们。 而其中一名强盗正带着残忍的狞笑,一步一步逼近姜风一家三口所在的方向。 姜风的父母将他死死护在身后,母亲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父亲则是紧握着一把平日里劈柴用的柴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双腿更是控制不住的战栗。眼前的场景是如此的真实,灼热的气流、刺鼻的血腥和人体被烤焦的糊味以及父母坚毅的背影,这一切瞬间击穿了姜风的心理防线,让他完全代入“姜风”这个身份,忘记了白云观,忘记了考核,脑海中只剩下求生与保护家人的本能。 “孩儿他娘!”姜父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我来拖住他,你带着风儿快走!往林子里跑,别回头。” 姜母早已泪流满面,闻言更是心如刀绞,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生机,用力抓住姜风的手臂,就要拖着他向外跑去。“风儿,走!快跟娘走。” 然而,此时的姜风,胸膛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名怒火轰然燃起。这怒火,不知是源于原主残存的想要保护父母的本能,还是来自穿越者灵魂深处对于绝境的不甘。他猛地甩开母亲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母亲,你先走!我要去帮父亲!”他嘶吼着,不等母亲反应,已然转身。目光快速扫过地面,他随手捡起一根手臂粗、前端有些焦黑的断木,紧紧攥在手中,然后义无反顾地朝着父亲的方向冲了回去。 当他再次看到父亲时,心猛地一沉。姜父已经被那名强盗一刀劈倒在地,柴刀脱手飞到旁边,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苦苦往外冒血。那名强盗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的笑容,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砍刀,眼看就要对着倒地不起的姜父脖子落下。 “住手!”姜风目眦欲裂,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木棍掷出! “啪!” 木棍不偏不倚,正砸在强盗持刀的手腕和刀身之上,虽未造成多大伤害,却成功打断了对方致命的一击。 强盗吃痛,手腕一麻,错愕地转头,看到去而复返、还敢主动出击地姜风,脸上狞笑瞬间化为暴戾地凶光。“小杂种,找死!”他彻底放弃已经倒在地上地姜父,提着仍在滴血地砍刀,迈着沉重地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瘦弱地姜风逼来。那冰冷的杀意,几乎溢出双眼,将姜风死死盯住。 眼见那满脸横肉的强盗提着滴血的砍刀步步逼近,姜风瘦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冷汗浸湿了粗布衣衫。他目光一瞬间扫过四周,如同落入陷阱的野兽,拼命寻找着一线生机。 第3章 入门考核二 不远处,父亲那柄被打飞的柴刀,正静静地躺在泥地里,反射周围的火光--那是此刻唯一可能对抗利刃的武器。 强盗显然注意到了姜风的目光,狞笑一声,不再慢悠悠地走来,脚下猛然发力,一个箭步疾冲而来,手中砍刀带着风声,直劈姜风面门! 姜风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全部心神都系在强盗的动作上。见刀光袭来,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左侧狼狈一扑,就地翻滚。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重重的斩在地上,没入地面一寸。 “呼......呼......”姜风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然而那强盗经验老辣,一击不中,毫不停滞,手腕一翻,第二刀已顺势朝着姜风翻滚的方向横斩而来!刀势凌厉,誓要将他拦腰斩断。 姜风亡魂大冒,根本来不及站起,只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刺啦--” 锋利地刀尖划破了他胸前地衣裳。险之又险地避开这索命的一刀,姜风不敢有丝毫停顿,乘机发力,手脚并用地朝柴刀的方向扑去。 一丈!仅仅一丈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强盗怎会让他得逞?两步便已追上,眼见姜风的手即将触碰到柴刀刀柄,强盗眼中凶光一闪,并未挥刀,而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从后面死死拽住姜风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小崽子,看你往哪跑!”强盗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双脚悬空,窒息感传来,姜风奋力挣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提在半空中的姜风猛地回头,刚刚翻滚时候趁机攥在手里的沙土狠狠朝着强盗面门扬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强盗猝不及防,沙土瞬间迷住了他的双眼。 “啊!我的眼睛!” 剧痛让姜风重重地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的拉开距离,同时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暂时失去视野的敌人。强盗眼睛涣散,视野模糊,心中又惊又怒,只能疯狂地挥舞着砍刀,防止姜风靠近,口中不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趁此机会,姜风一个箭步冲上去,终于将那柄沉甸甸的柴刀紧紧握在了手里。冰冷的触感传来,稍微平复了一下他狂跳的心脏,但姜风内心也清楚的知道,眼前的危机并未解除。 他迅速扫视战场:父亲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右手紧紧地按住左边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而那被迷了眼睛的强盗,虽然暂时失去了精准攻击的能力,却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更加危险,胡乱挥砍的刀锋依旧致命。 “风儿!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不是让你跟着你娘赶紧跑吗?!”姜父看到儿子去而复返,迷住了强盗的眼睛,又是焦急,又是心痛地低吼道。 姜风紧握柴刀,瘦小的身躯因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微微颤抖,但是他的声音却带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决绝:“爹,跑不了的!不把他解决掉,我和娘又能跑多远?迟早被追上。不如我们一起动手,趁他看不见,把他杀掉。然后趁着其他强盗没注意到这边,我们一起逃!” 姜父听到儿子的分析,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用并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捡起地上那根手臂粗的木棍,对着儿子重重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左一右,如同狩猎般,屏住呼吸,轻放脚步,缓缓向那暂时失明的强盗逼近。强盗虽不能视物,耳朵却异常警觉,加之剧痛带来的狂躁,他手中的砍刀依旧不断向四周劈砍,只是速度因疼痛和视线受阻而慢了许多,口中不断发出沉重又痛苦的喘息。 一丈、半丈,攻击距离在无声中拉近。 就在进入攻击范围的一刹那,姜风眼中厉色一闪,瘦小的身体猛然向前,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握柴刀,一个跳劈,朝着强盗的脖子狠狠砍去! “呼!” 刀风袭近,那强盗果真凶悍,听力极佳,几乎在姜风发力跃起的瞬间便有所察觉,竟凭着本能将手中的砍刀向上一挡! “铛!” 一声脆响,柴刀与砍刀猛烈撞击。姜风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柴刀险些脱手,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反震之力带得向后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就在强盗全力格挡姜风攻击,空门大漏的一瞬间,姜父动了!他强忍着肩头伤口撕裂的剧痛,猛地踏步上前,右手猛烈一挥,将那根儿童手臂粗的木棍高高抡起,狠狠地砸向了强盗地头顶。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与硬木撞击,接着便是骨头开裂的声音。 “啊!” 强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脑袋猛地一沉,头顶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如注般涌出,染红了他半张狰狞的脸。 姜风见状,顾不得摔痛的屁股和发麻的手臂,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趁着强盗痛呼失神、防御尽失的关头,再次扑上,手中的柴刀毫不犹豫地横向斩出,精准地砍入了强盗的脖子。 几乎同时,姜父的第二棍再次携风落下,重重地敲击在强盗已经遭受重创的头颅上。 “呃......” 接连遭受致命打击,强盗身体剧烈一颤,眼中凶光迅速涣散,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庞大的身躯也轰然倒下,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来不及喘息,更来不及感受第一次杀人的复杂心绪,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姜风。他迅速捡起地上那把属于强盗的砍刀,塞到父亲手里,语速极快地说道:“爹,走!娘还在前面等我们。必须要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的家本就位于村子边缘,两人顾不上处理伤口,姜风搀扶着失血过多而有些虚弱的父亲,踉踉跄跄地冲出残破地院门。躲在不远处草垛中,一直紧张窥视的姜母,看到两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走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待两人踉跄走近,看清正是丈夫和儿子,且浑身是血,她再也按耐不住,从草垛后冲了出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姜父,眼泪瞬间涌出。 第4章 入门考核三 “当家的!风儿!你们......可吓死我了!”姜母带着哭腔和后怕,“风儿他不听我的,死活要回去帮你,我拉都拉不住啊......” “娘,没事了,那个强盗已经死了。”姜风迅速打断母亲,此刻他异常冷静,仿佛刚才的搏杀彻底击破了他之前的世界观,属于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正在快速重塑他,“你扶着爹,我们不能再走大路了,必须立刻进山,只有山里才有可能躲开他们。” 浓烟与喊杀声依旧在村庄上空弥漫,一家三口不敢有丝毫耽搁,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着村外那代表着生机的山林奔去。 就在姜风一家三口即将踏入山林,寻求一线生机之际,眼前景象骤然如水般剧烈晃动、破碎!一道无比耀眼的纯白光芒充斥了他的全部视野,让他下意识的抬手遮挡。 待那强光散去,他放下手臂,愕然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那熟悉的青石平台--觅仙台上。周围喧闹的人群、燃烧的村庄、狰狞的强盗、受伤的父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中关于白云观、关于入门考核的记忆瞬间回流,他立刻明白,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竟然都是逼真无比的幻境。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重考验。” 明日真人那平和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耳边响起,清晰无比却又不见其踪影。 “现在,你只需要沿着这登仙路向上走,走到山顶,便算过关,可入我白云观。” 姜风闻听此言,心神一定,目光落在了眼前那条笔直向上、直入云端的汉白玉长阶。从下方仰望,这石阶直入飘渺的白云深处,仿佛没有尽头。虽然不解为何平台上此刻只剩下自己一人,但他深知这必然是考验的一部分,无需犹豫,更无退路。 姜风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迈开脚步,踏上了登仙路。 一千阶、两千阶、三千阶...... 姜风忘记了自己走了多久,时间仿佛在这漫长的石阶上失去了意义。向下望去,来时的平台早已被云层遮盖,不见踪影;向上看去,石阶依然延伸至视线尽头,那传说中的山顶依然遥不可及。他本就瘦弱的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双腿如同灌满了铅一样,每一次抬腿都变得异常艰难,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扯风箱。 然而,他心中有一股信念在支撑:只有拜入白云观,才能在这世界走得更远,才能去追寻那飘渺的长生之道!他不能放弃,也不会放弃! 就在这时,各种纷杂的声音开始在他耳边萦绕、蛊惑: “不要再爬了,小子!再爬下去,你会力竭而亡,死在这荒山野岭!” “这登仙路根本就是无穷无尽的,那明日老道在骗你,根本就没有山顶!” “放弃吧!下山去,做个富家翁不好吗?金钱、美人、权势,只要你肯停下,我立刻让你拥有这一切!” “哼!区区一个泥腿子,既无长辈扶持,也无法宝机缘傍身,你也配上这登仙路?滚下去!” ...... 劝诱、恐吓、嘲讽......种种声音试图侵蚀他的意志。但姜风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他重活一世,穿越至此,若还是如前世般碌碌无为,苟且偷生,那这第二次生命又有何意义呢?不如彻底湮灭! 他的脚步未曾停歇,继续向上,向上!哪怕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全靠意志在驱动。终于,在又一次奋力迈步时,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地石阶上。即使在昏迷地前一刻,他向前伸出地手,依旧保持着攀登地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亮刺破黑暗。姜风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觅仙台上。他挣扎着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环顾四周,只见诺大的平台上,连同他在内,只有十来人或躺或坐,模样都颇为狼狈。台下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议论声。 平台上其他几个通过者也陆续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脸上带着或茫然或惊喜交织的神情。 没等姜风完全理清楚状况,悬浮于空中的明日真人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我宣布,本次白云观收徒大典,正式完结!此刻仍留在这觅仙台上的,便是我白云观新一届的杂役弟子。”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多失望的面孔,语气平和地补充道:“未能通过考核者,亦不必灰心。此番测试只代表尔等与我白云观缘分未至。越西郡内,尚有其他宗门将会招新,诸位也可前往寻觅属于自己的仙缘。” 明日真人的话音落下,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台下瞬间炸开。未能通过考验的孩子们,绝大多数都难掩失落,泪水夺眶而出,呜咽声此起彼伏。他们身边的父母亲人,虽心中同样惋惜,却也只能强忍情绪,将孩子搂在怀中,低声安慰着: “乖,不哭,咱们回家,爹娘一样疼你。” “道长不是说了吗,还有其他仙门呢,咱们再去试试......” 话虽如此,但在场许多越西郡本地人都心知肚明。明日道长所言不虚,其他宗门确实也会招新,可那些宗门,不仅实力不如白云观,招收弟子更是看重世家财力,或是需要引荐,或是天赋实在好得不得了。他们这些凡人家庭,只怕是连测试天赋的石碑都摸不到,便被拒之门外了。白云观这不论出身皆可一试的规矩,才是他们这些凡人子弟唯一能触碰到的仙缘。如今希望破灭,怎能不叫人绝望? 明日真人悬浮于空,对台下这几乎每次收徒大典都会上演的悲欢离合早已司空见惯,并未多言。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托起了通过考核的九人--包括姜风在内,轻飘飘地将他们带至自己面前。 离得近了,姜风才将这八位未来的同门看得真切。五男三女,算上他一共是九人。他们年纪相仿,大多在十二三岁左右,衣着各异,有的穿着绫罗,有的跟姜风一样穿着麻布,此刻脸上都混杂着疲惫、兴奋与一丝紧张。 第5章 入山门 明日真人目光扫过这九张稚嫩的面孔,淡然开口:“尔等从现在起,便是我白云观的杂役弟子。需谨记,入门之后,法术未成之前,不可私自下山。”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予你们半个时辰,与父母亲人道别。半个时辰后,回到此处,随我入观。” 说罢,他再挥衣袖,九道金光闪过,每人手中都多了一块沉甸甸、黄澄澄的金锭。 “多谢仙人\/真人!”九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齐齐躬身道谢。其中两男一女反应最快,道谢之后立刻紧紧攥着金锭,转身便焦急地向台下人群张望,寻找自家亲人的身影。 剩余几人互相看了看,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少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憨声问道:“明日......师傅,俺想问一下,这金锭子,俺能不能交给俺爹娘?俺家房子去年被雨水冲垮了半边,一直没钱修......” 明日真人面色平淡,无喜无悲:“金锭既已赐予你们,如何处置,你们自行决定。另外,”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调,“莫要称我师傅,唤明月道长或明月真人即可。” 得到明确答复,那敦实少年脸上露出喜色,另外几人也像是得到了准许,哪里还管后半句,纷纷拿着金锭,快步朝着台下等候区奔去。不用担心如此露财会招来祸事--在这仙人至上的世界,凡人若敢动拜入仙门的弟子的家人,无异于自寻死路。 转眼间,台上便只剩下姜风一人。他没有亲人需要道别,只是默默地将那块冰凉的金锭揣入怀里,贴身放好,然后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悬浮于空、仙风道骨的明月真人,等待着半个时辰后的入门时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前去与家人道别的八名少年少女陆续返回,重新聚集在明日真人面前。此刻,巨大的觅仙台已彻底空旷下来,先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尽数散去,只剩下秋风吹过青石平台的微风,显得更加寂寥。 见九人已经到齐,明月真人微微颔首,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刹那间,一团凝实的白云自他脚下凭空升起,并迅速扩大,足以容纳十几人。 “都上来吧。”明日真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此地距离主殿甚远,若凭脚力,纵是日夜兼程也需要一月。乘云而去,方是便捷。” “我们......我们真的可以飞起来吗?”那位衣着华丽、面容白嫩的女孩忍不住出声,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怯意,她显然是众人中出身较好的,却也未曾体验过腾云驾雾。 明日真人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姜风没有犹豫,他深知仙家手段非凡,既已入门,便无需畏手畏脚。他率先迈出一步,稳稳的踏上了明日真人身后的云朵。脚底传来的触感颇为奇异,并非想象中的松软无力,也不坚硬,倒更像是踩在极具韧性的柔软垫子上,足以稳稳的承受住他的重量。 见姜风安然踏上,其余几人也都压下心中忐忑,依次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在云朵上栈顶,彼此靠得颇近,似乎这样能多一份安全感。 见所有人都已登上云朵,明日真人低喝一声:“站稳。起!” 话音落下,众人只觉得脚下微微一震,整团白云便轻盈的飘离了觅仙台,缓缓升空,随即拉起一道流云轨迹,向着白云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姜风起初还以为会感受到剧烈得颠簸或者被高空疾风刮得站立不稳,然而,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这白云之上显然被明日真人施了法术,一层无形得、透明得罩子如同一个倒扣得碗,将众人护在其中。外部是呼啸而过得流云与飞速倒退得山影,内部却如履平地,气流平稳,甚至连衣角都未被吹动,与站在地面上无异。 孩子们刚开始升空时,不免有些紧张,其中两三个更是吓得用手蒙住了眼睛,不敢向下看。但随着高度攀升,速度加快,发现云上平稳得出奇,他们便也渐渐胆大起来,纷纷睁大眼睛,好奇地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得壮丽景色。层峦叠嶂得翠绿山峰如同波涛般向后涌去,蜿蜒得河流在阳光下闪烁如银带。 之前那个询问能否将金锭交给父母的敦实黝黑少年,胆子最大,他小心翼翼的挪到白云边缘,试探着向下望去。见明月真人并未阻止,他便趴在云边,看得津津有味,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姜风默默估算着速度,心中暗惊。这云朵的飞行速度,恐怕比他前世的高铁速度还要快上许多,而这很可能还是明月真人顾及他们这些凡人儿童,有意控制的结果。若是真人独自飞行,其飞行速度或许真的能与战斗机媲美。仙家手段,果然玄妙非凡。 大约飞行了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显着变化。之前飞跃的山脉多是原始、蛮荒无人的自然景观,而此刻,下方一些高耸的山峰上,开始出现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这些建筑风格古朴,与山势浑然一体,大的如同宫殿般宏伟,几乎是将半个山头削平才能容纳其庞大的基座,飞檐斗拱,气势非凡;小则仅是一间精巧的屋舍,宛如点缀在山林间的明珠,清幽别致。显然他们已经进入了白云观的核心区域。 果然不出姜风所料,明日真人驾驭白云,朝着其中一座最为宏伟的殿宇建筑群飞去,最终在其中一座主体大殿前的旷阔广场上稳稳落下。 “到了。跟我进去吧。”明日真人言简意赅,脚下白云随之消散。他并未多言,径直朝着那气势恢宏的大殿正门走去。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紧紧跟在明日真人身后。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忍不住偷偷四下张望,眼中充满了对仙家胜景的好奇。高耸的殿宇、缭绕的淡淡云雾、以及空气中比外界更加浓郁的清新气息,都让他们感到既新奇又敬畏。明月真人对这些小动作视若无睹,步伐沉稳地引领着他们。 第6章 拜祖师 步入大殿,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恢弘。地面铺着不知名的青色石砖,四周是数人才能合抱的粗大梁柱。这些梁柱之上并未雕龙,也未画凤,更没有奇珍异兽,而是遍布各种形态的云纹浮雕--流云、卷云、祥云......千姿百态,栩栩如生,仿佛是真的云在缓缓流动。整个大殿的装饰风格,都紧扣着一个“云”字。 大殿中央,竖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不知由何种材质雕琢而成,非金非玉,却隐隐流动着温润的光泽。雕像所刻之人,乃是一位长袖锦衣、面容清秀,三缕长须的老者形象,其神态安详,目光深邃,透着一股超然物外、仙风道骨的气息,想必是白云观的祖师爷。 雕像下方,仅摆放着几张样式简洁的玉椅,使得这广阔的空间更加空旷、肃穆。除了他们这一行人,殿内早有两人等候。那是两名身着灰色道袍、发髻上简单插着木簪的道人,他们垂手静立在梁柱旁边,神情恭敬,见到明月真人入内,立刻微微躬身行礼,静候吩咐。 明日真人在那几张玉椅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九名略显拘谨的新进弟子。跟在他身后的姜风等人见状,也立刻在距离真人约一丈远处停下脚步,屏息凝神,不敢喧哗。 明日真人见众人站定,便将目光投向大殿正中央的那尊巨大的雕像,神色肃穆,朗朗开口道:“敬禀白云祖师,本次白云观收徒大典,由弟子明日主持,共计收录九名弟子入我白云观门墙。请祖师见证。愿我白云观道统绵延,万年不朽。” 言毕,他方才侧身让开,面向姜风等人,语气转为庄重:“眼前便是我白云观开派祖师,白云真人。尔等既入我门,当怀敬畏之心,还不速来拜见祖师?” 姜风闻言,毫不犹豫,率先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对着那仙风道骨的雕像,郑重地连叩三个头,声音清晰的说道:“新进弟子姜风,拜见白云祖师!” 其余八人见姜风如此,也连忙有样学样,纷纷跪倒在地,报上自家姓名,齐声叩拜: “新进弟子王峰、凌云、王铁蛋、江流儿、顾长渊、林疏影、叶知秋、崔小娥,拜见白云祖师!” 众人行礼完毕,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心中既感神圣,又带着几分踏入仙门的激动。 明日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严肃终于化开,微微颔首,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笑容。 “此番带尔等来祖师大殿,首要便是让你们识得我派祖师,知晓我白云观道统源流。”他语气稍缓,再次走到众人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自今日起,你等便是我白云观杂役弟子。望尔等勤修不辍,勇猛精进,以期早登大道,仙路长青。” 对新弟子训诫完毕,明日真人的视线转向一直静立在两侧的两位灰袍道人。 “江远舟、沈墨言何在?” “弟子在!”两名道人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态度极为恭敬。 “此九名新进弟子现交由你二人引领安置。”明日真人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三月之后,我自会前往朴峰,检查他们筑基进度,并做后续安排。” “谨遵真人法旨!”江远舟与沈墨言齐声应道。 明日真人不再多言,身形微动,脚下再生云起,托起他飘然飞出大殿,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大殿之内,只剩下九名心怀忐忑的新弟子,以及两位负责引领他们的灰袍师兄。 见明日真人驾云而去,大殿内肃穆的气氛为之一松。江远舟与沈墨言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江远舟上前一步,面向九名新弟子,语气比明月真人温和了许多: “各位师弟,后续三个月的筑基引导与日常修行,便由我与沈师弟负责。现在跟随我们去万象阁领取入门所需的道袍和法器吧。” 说罢,两人便转身,引领着众人向殿外走去。姜风等人不敢耽搁,默默跟随着两位师兄的脚步,再次穿过那宏伟的殿门,回到了来时那片宽阔的广场上。 站定后,只见沈墨言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只折叠整齐、看似普通的白色纸鹤。他将其托在手心,口中低声念诵了几句简短的咒诀,随即对着纸鹤轻轻一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纸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瞬间舒展起来,并且迎风而长,眨眼间便化作一只翼展惊人、堪比巨象大小的巨型纸鹤,轻盈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一旁的江远舟也如法炮制,召唤出了另一只同样大小的纸鹤。 “各位师弟,万象阁在主殿与朴峰之间,但三者相距不近,步行耗时良久,还请搭乘我与沈师弟的纸鹤前往吧。”江远舟解释道,随即与沈墨言各自轻身一跃,稳稳地站在了自己那只纸鹤的背部前端。 姜风看着这巨大的纸鹤,心中虽觉惊奇,但经历了一连串的仙家手段,倒也很快适应。他没有犹豫,走到江远舟的纸鹤旁,学着两位师兄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翻身而上,在靠近纸鹤中间、相对平稳的地方坐了下来。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效仿。最终江远舟的纸鹤上承载了五人,沈墨言的纸鹤上则有四人。 “各位师弟,坐稳了。”江远舟出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两只巨大的纸鹤同时轻轻扇动翅膀,带起一阵柔和的气流,平稳地升空,向着山脉的某个方向飞去。 坐在纸鹤上,姜风再次感受到了类似明日真人白云上的体验--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高空的疾风,乘坐体验平稳。不过,与明日真人那浑然天成、柔和如絮的白云相比,这纸鹤的飞行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而且乘坐的“座位”就是硬质的纸面,远不如白云舒适。这细微的差别,似乎也暗示了两位引路师兄与明日真人之间的修为差距。 第7章 万象阁 众人乘坐纸鹤,掠过脚下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各类山峰,飞行约莫一个时辰后,纸鹤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在一座造型古朴、高耸入塔的宏伟建筑前平稳降落。 江远舟和沈墨言身形轻盈地飘下纸鹤,转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师弟,这里便是万象阁。你们随我进去,领取未来三个月筑基所需地物资,以及身份玉牌、道袍等入门之物。” “是,师兄。”姜风与其他弟子应声道,随即小心翼翼地依次从纸鹤背上爬下。待所有人都落地后,江、沈两位师兄袖袍一挥,那两只巨大地纸鹤便灵光一闪,迅速缩小,重新化作普通的纸鹤大小,被他们收入袖中。 一行人跟随两位师兄步入塔内。从外部感受到何为“别有洞天”--此地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观测的要广阔得多,仿佛运用了某种空间拓展的玄妙法术。第一层大殿内,整齐排列着无数高大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放着各种材质、大小不一的木盒,每个木盒表面都贴着朱砂绘制的符纸,灵光影现,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头。 进门右手侧,设有一个古朴的木制长案,一位同样身着灰色道袍、发髻插着木簪的弟子正坐在案后,手捧一卷书籍,看得十分入神。 沈墨言上前一步,对着案后的执事弟子拱手行礼:“林师兄,打扰了。这些是本次新入门的新晋弟子,奉明日真人之命,特来领取新人所需的筑基材料与入门套装。” 那位被称为林师兄的执事弟子闻言,缓缓放下手中书卷,目光平静地扫过姜风等人,声音平淡无波:“一共是九名弟子,对吗?” “正是九人。”沈墨言确认道。 “东西早已备好。”林师兄也不多言,袖袍随意一拂,只见九个小巧玲珑、绣有祥云的荷包便出现在长案上。“每个荷包内,都装有足够三个月筑基使用的‘洗尘丹’、‘青芽灵米’,以及代表身份的白云观玉牌一枚、制式道袍两套。另外,这储物荷包本身,也一并配发给你们了。清点一下吧。” 沈墨言随即手捏法诀,隔空将九个荷包摄入手中。他闭上双眼,神识依次探入每个荷包内部,仔细清点起来。几息后,他睁开双眼,对着林师兄再次行礼:“林师兄,确认无误,各种数目皆对。多谢师兄,那我们便先带他们回去朴峰安顿了。” 林师兄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重新坐回椅中,再次捧起那卷书籍,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沈墨言与江远舟则示意姜风等人跟上,带着领取的物资,转身离开了这神秘的万象阁。 一行人走出万象阁那略显幽深的大门,重新回到阳光之下。江远舟和沈墨言并未立即召出纸鹤,而是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九位新弟子。 沈墨言伸手指向身后高耸的塔形建筑,向新人弟子介绍道:“此地名为‘万象阁’,乃是宗门内存储与兑换各种修行资粮的核心之所。日后,你们若需获取丹药、符篆、灵材、法器等,通常都需来此,使用宗门贡献点进行兑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因各位师弟初入山门,身无贡献,亦没有法力,故宗门特例,免费提供这最初三个月的筑基资材与入门套装。” 姜风心念一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贡献点,立刻拱手问道:“沈师兄,请问这宗门贡献点是个什么东西?具体需要如何获得?” 沈墨言似乎早有预料,耐心解答:“宗门贡献点可以视为观内通行的货币,几乎所有内部交易皆赖于此。至于获取途径,”他略作停顿,确保所有人听清,“需待你们完成筑基,正式踏入练气境后方才可行。届时,途径主要有三:其一,为宗门服务,练气境弟子每年都有需要强制完成的宗门任务,例如在丹房协助炼丹、在炼器殿协助炼器、亦或是照料灵田药园之类的,按劳获筹;其二,便是前往任务大殿接取并完成各类宗门发布的任务,比如我与江师兄此次教导你们,便是在任务大殿接取的任务,待三个月后明月真人查验通过,提交任务,便可获得相应贡献点;其三,若是在外有所收获,或是自行练出丹药、法器等,只要是宗门认可并回收之物,皆可来这万象阁,请方才的林师兄估价,兑换成贡献点。”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姜风再次拱手,心中已然明白。 “分内之事,无需客气。”沈墨言微微一笑,“我等既然接了来此引导各位的任务,自当为各位师弟答疑解惑。未来三月,修行上或者对宗门各种基本信息有任何疑难,尽可来询问我与江师兄。” 一旁的江远舟抬头看了看天色,出声打断:“好了,具体事宜,待回到朴峰安顿下来,有大把时间细说。如今天色将晚,莫要耽搁了今晚的洗尘。” 沈墨言也点头附和:“江师兄所言极是,需要加快些速度了。” 两人不再多言,再次从袖中取出纸鹤,施法将其变大。众人轻车熟路地依次登上纸鹤。待所有人坐稳,两只巨大的纸鹤便振动翅膀,载着他们迅速升空,向着山脉更外围的朴峰飞去。 又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景致再次变化。一座与其他险峻山峰气质迥然不同的山峦出现在眼前。此山不算极高,山巅仅超出云海约三分之一,显得颇为秀致。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在其山腰处,被人为开辟出一片极为宽阔平坦的场地。 这片平地上,星罗棋布着二十余座小巧玲珑的木屋,以及四五栋规模稍大的房舍。其间小桥流水穿梭,以各色鹅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蜿蜒相连,几处角落还点缀着苍翠的松柏与修竹,环境清幽雅致,若非知晓身处仙门,几令人误以为踏入了某处凡间精心打理的贵族园林。 第8章 朴峰洗尘 纸鹤缓缓降落在平地中央。等众人爬下纸鹤后,江、沈两位师兄再次将纸鹤收回袖中。 江远舟看向沈墨言,安排道:“沈师弟,劳烦你去准备一下稍后洗尘需要用到的木桶和热水,我带他们去挑选各自的居所。” “好,我这就去准备。”沈墨言点头应下,随即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一栋较大的房舍。 江远舟这才面向九位新弟子,朗声道:“好了,此处便是朴峰,未来三个月,你们将在此居住,并完成筑基阶段的修行。此峰之所以名为‘朴’,取‘朴素、未琢之材’之意,正契合你们如今未经雕琢的状态。”他伸手指向身后那片小巧的木屋,“这里共有二十五栋新人小屋,便是你们今后的住所。你们可自行选择其中一间住下。速去速回,一刻钟后,回到此地集合。” “是,师兄!”众人齐齐拱手,随后便带着几分新奇与期待,散开走向那片木屋区。 这些木屋外观大小相仿,皆是上好的木材搭建,透着古朴自然的气息。但内部却因前任居住者的喜好而各有不同,有的简洁空旷,仅有一床一桌、枕头被褥;有的则布置了简易的竹制家具;还有的墙上挂着草木装饰。 姜风随着几人查看了几间屋子,发现内部格局和残留的布置确实各异。他心想,反正只在此暂住三个月,无需过多挑剔,便随意挑选了一间窗台外面生长着几株翠竹的木屋,权当是以竹为主题了。他将自己那个装着几件捡来的破旧衣服的包袱随手放在屋内唯一的木床上--既然已入仙门,这些凡俗旧衣物,确实就不再重要了。 确认好住所后,姜风便离开了那间带着翠竹的房间,返回到之前江远舟吩咐集合的空地。稍等片刻,其余八人也陆续返回,脸上大多带着选到满意居所后的安心。一刻钟刚到,江远舟的身影便准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居所可都选好了?”江远舟目光则扫过众人,例行公事般询问道。 “回禀师兄,都已选定。”众人齐声回应。 “嗯,随我来吧,准备进行今日的洗尘。”江远舟不再多言,转身引领着众人,朝着之前沈墨言进入的那栋较大的屋舍走去。 进入房内,只见其内部空间宽敞,被精确地分隔成二十余个小间。其中九个隔间门口敞开着,每个里面都摆放着一个半个大人高的巨大木桶,桶内装着大半桶的热水,蒸腾起袅袅的白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木与矿物的奇异草药香。早已在屋内等候的沈墨言见众人到来,向江远舟微微点头示意。 江远舟面向众人,言简意赅地说道:“今日洗尘地药浴已经准备妥当。你们需褪去全身衣物,在浴桶中浸泡半个时辰。”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三名女弟子,补充道:“隔间内有门,可自行关上。万象阁发放的道袍,已放在各浴桶后方的木台之上。时辰一到,我自会唤你们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走向那些敞开的隔间。这时,沈墨言在一旁语气平和地补充提醒道:“对了,诸位师弟师妹,初次洗尘,药力入体,清除体内杂质,或会感到些许刺激,甚至刺痛,皆是正常现象。若实在难忍,出声无妨,但切记,万不可离开浴桶,否则药力中断,效果将大打折扣。” 姜风听在耳中,心中早有准备。他随意选了一个无人的隔间,反手将简陋地木门闩上。狭小地空间内热气弥漫,崭新的灰色道袍整齐地叠放在木桶旁边,就连内衣、外裤、内裤都一应俱全。他迅速褪去身上那一身一路风尘仆仆地破烂衣衫,赤身踏入浴桶,将身体缓缓沉入那温度略烫、颜色呈淡褐色地药液之中。 身体沉入浴桶的刹那,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包裹了姜风的全身!这并非深入骨髓的剧痛,却如同有数根细密冰冷的钢针持续不断地扎刺着他的每一寸肌肉,甚至仿佛要钻进骨髓当中。姜风猛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痛呼咽了回去,只是从齿缝间溢出一丝压抑的抽吸声。 几乎同时,隔壁隔间已然传来了难以抑制的痛呼,听那憨直的声音,正是之前询问能否将金锭交给父母的王铁蛋。紧接着,女孩们压抑的抽泣声也隐约传来,声音模糊,难以分辨具体是谁,但姜风直觉不是那位曾开口询问飞行的叶知秋,她的声线他还有些印象。 然而,此刻的姜风已无暇他顾。全身的刺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考验着他的意志力。他只能紧闭双眼,全力对抗着这股仿佛要将身体撕裂又重组的奇异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长时间,就在姜风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即将到达极限时,那无处不在的尖锐刺痛感竟如同潮水般缓缓渐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仿佛有无数温和的气流通过毛孔钻入体内,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滋养着先前被刺痛折磨的筋肉骨骼,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与舒畅。 感受到这种变化,姜风心中一定,知道最难的阶段或许已经过去。他干脆将头也埋入药液之中,让药力抵达全身也顺便洗个头。 (关于头发的背景说明:在燧国,男子年满十六方蓄长发,此前发型随意。贫苦人家孩童多为短发甚至光头,因长发难以打理。此番同行的男弟子中,王铁蛋、江流儿与姜风三人皆家境贫寒,故为短发;而王风、凌云、顾长渊三位从衣着来看应是出身富贵,则已束发簪冠。) 此时,隔壁的痛呼声和抽泣声也已渐渐平息,想来其他人也陆续度过了最难熬的阶段,药力开始温和地发挥作用。 “时辰已到,洗尘结束。诸位可起身,换上道袍出来了。”隔间外传来了江远舟清晰平和地声音。 姜风闻声,从浴桶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他拿起自己那身早已破旧不堪地脏衣服,充当毛巾,仔细擦干身上和短发上地水渍。随后他转身拿起木台上摆放整齐的衣物--从里到外,包括内里、衬裤、外裤以及那件标志性的灰色道袍。 当他将这些衣物一一穿上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这些衣物初看似乎有些宽大,但一旦穿上,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自动贴合了他的身形轮廓,不松不紧,恰到好处,活动起来毫无阻碍。这绝非寻常布料,想必是白云观以特殊材质炼成或者施加了玄妙法术,方能如此贴合舒适。 第9章 何谓筑基 当姜风整理好略显宽大却意外合身的道袍,走出隔间时,其他几位师兄弟妹也已陆续出来,聚集在浴室门口。众人皆已换上了统一的灰色道袍,虽面容尚带稚气,身形也各不相同,但这一身素净的装束一穿,倒也让他们初步褪去了凡尘俗气,有了几分道子仙童的模样了。 江远舟见众人已经到齐,目光扫过一张张洗去尘垢后略显疲惫却精神尚可的脸庞,开口道:“既然都已清洗完毕,便随我去用晚饭吧。”说罢,转身引路。 “可算能吃饭了,俺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王铁蛋立刻摸着肚子嚷道,憨直的话语引来了几声低笑。姜风虽未出声,但他的腹中也适时地发出了轻微的鸣响。从正午至今滴水未进,加之方才洗尘药浴对体力的消耗,此刻饥饿感尤为强烈。 众人跟随江远舟走向另一座规模稍大的木屋。还未踏入,一股清新宜人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似雨后青竹,又带着几分禾本的甘甜,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步入屋内,只见空间被清晰划分:右侧是厨房区域,灶台、铁锅等物一应俱全;左侧则宽敞许多,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木桌,四周环绕着数十张木椅。长桌并未陈列想象中的各式菜肴,唯有一只巨大的木桶置于中央,桶内盛满了晶莹剔透、粒粒饱满如珍珠般的米饭,那诱人的香气正是源于此。 早已坐在桌旁的沈墨言见众人进来,便笑着招呼:“都进来吃饭吧。碗筷在厨房木柜里,自取即可。这是用青芽米蒸熟的饭食,你们尽管放开吃,务必吃饱。” 姜风闻言,立刻去厨房取来碗筷,坐到长桌前,用饭勺为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灵米饭,随即大口吃了起来。米饭入口软糯弹牙,带着独特的清甜与芬芳,更有一股温和的暖流在咽下后,缓缓散入四肢百骸,驱散着疲惫与寒意。 王铁蛋的吃相与姜风类似,埋头专注于眼前的饭碗。然而,另外几位,尤其是出身较好的顾长渊、凌云等人,看着眼前仅有白饭的场景,脸上不禁露出些许难色。顾长渊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向沈墨言拱手行礼,客气地询问道:“沈师兄,请问......我们今晚,只吃这些白米饭吗?是否还有别的菜蔬?” “哈哈哈哈......”沈墨言闻言不由失笑,“顾师弟,你当这是凡间宴席,还需七碟八碗?此乃青芽灵米,是一阶灵植,其中蕴含灵气,足以弥补你们洗尘后身体亏空,滋养根基。这已是观内对新人弟子的优待了。坐下安心用饭吧。” 听闻此言,顾长渊等人虽仍觉寡淡,却也不再迟疑,纷纷排队盛饭,小口吃了起来。 姜风快速吃完第一碗,起身想去添第二碗时,注意到沈墨言与江远舟只是静坐一旁,并未动筷,便停下脚步,开口问道:“两位师兄,你们不一起吃些吗?” 沈墨言看向姜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是姜风师弟吧?有心了。不过这青芽灵米是观内特批,专为弥补你们洗尘后的身体损耗。故而,由你们先行食用,务必吃饱。若有剩余,我们自会处理。” 姜风听罢,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回到座位更加快速吃了起来。感受着灵米带来的充实与暖意。 连吃四大碗青芽灵米饭后,姜风终于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实实在在的饱腹感。自穿越以来,他一路颠簸流离,靠着乞讨和百家饭勉强果腹,从来未像此刻这般,能够无所顾忌地吃饱。腹中那灵米所化地暖流持续散发着温和地热力,驱散了积累的疲惫与寒意,让他通体舒坦。 他将自己用过的碗筷仔细清洗干净放回厨房木柜,然后重新坐回长桌旁的木凳上。见两位师兄正在闭目养神,他略作思索,觉得这是个了解情况的好机会,便面向江远舟,拱手问道:“江师兄,师弟有些问题困惑于心,不知此刻可否请教?” 江远舟似乎心情不错,微笑着看向他:“姜师弟但问无妨,只要是能告诉你们的,我自会解答。” “多谢师兄。”姜风整理了一下思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今日多次听明月真人及两位师兄提及‘筑基’。敢问师兄,这‘筑基’究竟是何含义?具体要做些什么?” “哈哈,我料到你们迟早会问这个。”江远舟爽朗一笑,耐心解释道,“筑基筑基,顾名思义,便是为日后修行打下根基。各门各派的筑基之法虽有差异,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根本目的在于清除人体内常年淤积的杂质、毒素,以及修复一些细微的、乃至自身都未曾察觉的肉身损伤,让人达到巅峰状态,以便更加容易感受到灵气。我白云观的筑基之法,主要便依托于你们今日经历的洗尘药浴以及这青芽灵米。”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这洗尘药浴乃是以洗尘丹化入水中,借药力由外而内,涤荡肉身,排除杂质,修复暗伤。而每日食用的青芽灵米则是提供温和的灵气与精纯的养分,由内而外滋养你们的身体,弥补洗尘过程中的消耗,并促进生长发育。二者相辅相成,便是我们为弟子进行筑基的过程。” 姜风听得仔细,心中已然明了,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师弟明白了。那请问师兄,这筑基过程是否固定就是三个月?是否存在天资卓越者,能提前完成筑基?” “自然不是固定的。”江远舟摇了摇头,“筑基时间的长短,与所谓的天资高低关联不大,主要取决于人体内杂质的多寡,以及是否存在较为严重的肉身损伤。通常而言,出身贫寒的弟子,因往日饮食粗劣,或需从事重体力劳作,体内杂质与暗伤往往较多,洗尘所需时间便会稍长,可能需要满三个月。而出身富贵之家,自幼锦衣玉食,身体保养得当,体内问题自然少些,筑基过程便快,或许二十日左右便能完成洗尘,从而感应到灵气。” 第10章 天灾?不,是妖祸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姜风诚心道谢,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江师兄,修炼之道,是否皆是先筑基,后练气?” “不然呢?”江远舟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料到姜风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姜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先前在郡城乞讨之时,曾在茶馆外听里面的说书先生说书,故事里讲的都是先练气,再筑基......” “哈哈哈哈,”江远舟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姜师弟,你这是被说书先生给诓了。他一介凡人,不知何处听来一些修行界的皮毛,便加以揣测,编成故事。真正的修炼之道,自古便是先筑基,后练气。筑基之目的,在于涤荡肉身,清除芜杂,使身体澄澈通透,如此方能更容易地感应并引导天地灵气入体。若你已能自行感应、吸纳灵气,那边意味着你的身体状态已然极佳,可直接开始练气修行,在练气过程中,灵气自然会对身体进行持续地淬炼和提升,又何须再单独划分一个筑基阶段呢?” “是师弟孟浪了,竟将凡俗故事当了真。”姜风脸上微微一红,有些窘迫。 一旁的沈墨言听到此处,插话问道:“姜师弟,你方才说曾在郡城乞讨?莫非你的家人......” 姜风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他们都死了。上月蟒江突发大水,天灾无情,整个村子都被冲毁了。只有我一人侥幸活了下来。无奈之下,只得一路乞讨,才来到郡城。” “上月?洪水......”江远舟与沈墨言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沈墨言追问道:“姜师弟,你家原在何处?” “安兴城外,一个叫姜家村的地方。”姜风如实回答。 “安兴城......”沈墨林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姜师弟,请节哀。不过,上个月的那场洪水并非天灾。” “并非天灾?”姜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对,是妖祸。”江远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沉重,“上月,白云山脉深处潜修的一条老蛟,欲强行走蛟化龙,自山脉深处掀起滔天洪水,意图一路东行入海。当其闯入我越西郡时,本观灵渊长老率领数位金丹真人前往拦截,欲将其阻拦于郡外。奈何那条蛟龙修为深厚,尤其精通水系神通,凶悍异常。最终虽被重创,却仍被其强行冲入郡内,导致安兴城及其附近三城之地惨遭水患。” “竟是妖祸!”姜风先是震惊,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待我日后修炼有成,必斩此獠头颅,祭奠我父母与村中相邻!” “呃,”江远舟与沈墨言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江远舟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姜师弟,报仇之事,恐怕轮不到你了。那条孽蛟最终未能逃脱,在安兴城外被灵渊长老以飞剑斩下头颅,已然伏诛。如今,那蛟龙早已被长老与参战的诸位真人抽筋剥皮,瓜分殆尽。连最寻常的蛟龙肉,也被长老送至万象阁,兑换成宗门贡献。你若修行进度够快,积攒些贡献点,或许还能换到些蛟龙肉尝尝,也算......间接报了此仇吧。” 听闻那造成家园惨案的罪魁祸首已然伏诛,姜风心中翻涌的悲伤渐渐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复杂的情绪压下,郑重说道:“多谢灵渊长老与诸位真人,为我,也为安兴城无数遇难的百姓,报了此仇。” “好了,这话你日后若有缘得见灵渊长老,不妨亲自对他说。”沈墨言见姜风情绪稳定下来,也恢复了之前的爽朗。 此时,其他弟子也已陆续用完饭,并将碗筷清洗归位。江远舟见状,站起来面向众人,神色恢复严肃,朗声宣布:“自明日起,筑基修炼正式开始。每日清晨,已报晓鸡第一声啼鸣为准,你等需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抵达左侧那间标有‘学堂’字样的木屋集合。上午由我教导你们识字、诵读道经典籍;下午则由沈师弟带领大家习武,打熬筋骨,锤炼身体。至戌时准时进行洗尘药浴。”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顾长渊、凌云等几个出身较好的弟子脸上稍作停留,语气不容置疑:“我知晓你们之中,有人早已开蒙识字。但宗门规矩,筑基期内,文修武课,一律不得缺席。此举意在锤炼心性,夯实根基,望尔等谨记,不得懈怠,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师兄!”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起身拱手。 “明白便好。今日时辰已不早,都回去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早切莫赖床误了时辰。”江远舟挥了挥袖袍,示意众人可以离开。 姜风等人再次行礼,随后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饭堂,踏着已深地夜色,走向各自选定地木屋。清冷的月光洒在碎石小径上,映照着他们身上崭新的灰色道袍,也照亮了他们正式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个夜晚。 待所有新弟子的身影消失在木屋群中,饭堂内只剩下江远舟与沈墨言二人。他们这才走向那还剩下小半桶的青芽米饭,各自盛了一碗,缓缓吃了起来。 第二日清晨,一声清越激昂的鸡鸣划破了朴峰的宁静,也唤醒了沉睡中的新弟子们。姜风立刻从硬板床上坐起,迅速用冷水洗漱,让自己彻底清醒,随后跟着同样匆忙的其他人一起快步走向标有学堂牌匾的木屋。 第一日上午主要是文课,学习识字。台上见众人已在蒲团上坐定,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授:“龙有龙文,凤有凤章,我人族亦有其传承问题。我等所处的玄黄修仙界,所用的道文也是大多通用。故而,欲修仙道,必先通晓人文,识得道字,方能阅读理解功法典籍,参悟大道玄机......” 时间在江远舟深入浅出的讲解中悄然流逝,转眼间日近中天,江远舟瞥了一眼窗外的日晷,合上了手中的书卷:“今日的文课便到此为止。你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一个时辰后,准时到学堂后的演武场集合,由沈师弟教导你们武棵。” “谢师兄教诲。”众人起身,齐声道谢。随后大部分弟子结伴离开了学堂,唯有姜风和王铁蛋仍留在原地,未曾移动。 第11章 门规与练气 江远舟看向他们,和声道:“你二人还有何事?” 王铁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师兄,俺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但说无妨。”江远舟重新坐了下来,示意他直言。 “是这样的,师兄,”王铁蛋组织着语言,“昨天俺们被明月真人告知通过了考验,俺一激动,不小心叫了真人一声师傅,结果被真人纠正了。是因为俺们现在修为太低,不配叫真人师傅吗?” “哈哈......”江远舟闻言轻笑,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明月真人纠正你,并非因为修为,而是源于我白云观独特的门规。我观与其他宗门不同,弟子之分两个层级:练气期为杂役弟子,金丹期及以上为真传弟子。唯有晋级金丹境,才算真正列入白云观门墙,届时由观主亲自授予道号,拜师入门。在此之前,我等杂役弟子相互之间按入门先后以师兄弟相称,但绝对不可称金丹真人为师傅或者师兄,只能称真人或者道长,即便你比某位真人更早入门,亦是如此。” “哦,俺明白了,多谢师兄解惑。”王铁蛋恍然大悟,起身拱手。 “嗯,”江远舟微微颔首,“关于宗门内的称谓和层级,本想过几日再统一告知你们的,既然你们问起,便提前与你们分说清楚。”他略作停顿,整理思绪,“我白云观观主之位,百年一任,由上任观主于真传弟子中则贤而立。但凡有人晋升金丹,只能拜当代观主为师,除此之外,门内再无他人有收徒之权。真传弟子之间,依据拜入观主门下的先后顺序论师兄弟,而非依据修为高低。再者,无论是杂役还是真传,门内排序皆不单纯看修为。杂役弟子按入门时间定长幼,真传弟子则按晋级金丹的时间排次序。” 王铁蛋听得有些迷糊,再次挠头:“师兄,俺好像没太听懂。” 江远舟耐心地换了一种更直白地说法:“简单来说,即使你王铁蛋日后修行神速,比我更早达到练气圆满,点燃了三昧,只要你一日未成金丹,见了我,依旧得称我一声师兄。反之,若你在我之前成功结丹,那么再见时,我便需尊称你一声真人或道长。而在真传弟子内部,谁先晋级金丹谁师兄,哪怕后来师弟的修为超越了师兄,甚至超越了师傅,在名分上,仍需称其为师兄或师傅。当然若私下关系确实不睦,直呼其道号亦无不可,但公开场合,礼数不可废。” “你呢?姜师弟,你可有什么疑问?”江远舟解答完王铁蛋的问题,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姜风。 姜风略作沉吟,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师兄,我想了解一下修行路上的具体境界划分,以及练气期修炼的核心要点。” “嗯,”江远舟微微颔首,“此事本来打算在你们成功感应灵气,正式踏入练气阶段时再详细说明。既然你问起,提前告知也无妨。”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来,“修行之路,第一个大境界便是练气期,我与沈师弟目前便处于此境。练气之上便是金丹境,此境修士方可尊称一声真人。金丹之上乃是神通境,观内大部分长老,如之前提及的灵渊长老,便是神通境真君。至于更高境界......”他摆了摆手,“对如今的你们而言,知晓无益,反而好高骛远,影响道心,暂时不必深究。” 他见姜风听得专注,便继续讲解练气期的关窍:“至于练气期的修行,其核心在于点燃人身上的精、气、神三把火。此三火分别对应下、中、上三处丹田。” “下丹田位于脐下,主‘精’。修行至圆满,可点燃‘精火’。精火旺盛者,肉身强健,力大无穷,可生掷象之力,且所有依赖肉身施展的术法,威能皆会大增。” “中丹田位于胸口?中,主‘气’。修行至圆满,可点燃‘气火’。气火点燃,则可灵气外发伤敌,更能支撑修士短时间御空飞行,诸多术法的威力与持久性会显着提升。” “上丹田位于眉心祖窍,主‘神’。修行至圆满,可点燃‘神火’。神火既燃,则头脑清明,思维敏捷,记忆力、反应力远超常人,神识大增,对于炼丹、制符、阵法等需要高度专注于神识操控的‘仙艺’助益极大。” 他特意强调:“此三处丹田的修炼理论上并无固定顺序,先修哪一个皆可。不过上丹田位于颅内,牵扯识海神魂,最为精密也是最为脆弱,修炼时风险相对较高。故而通常建议,待精、气二火至少点燃其一,对自身掌控力更强之后,再尝试修炼神火,可大幅降低风险。” “多谢师兄悉心指点。”姜风起身,郑重道谢,随即又好奇问道,“不知师兄如今修为到了何种境地?当初又是如何抉择这三火的修炼顺序的?” 江远舟坦然道:“我么?我选择的是先修中丹田,点燃气火,再转修下丹田,点燃精火。目前我已点燃精、气二火。沈师弟则与我相反,他先修下丹田点燃精火,再修中丹田点燃气火,如今同样是精、气二火具燃之境。” 姜风若有所思,追问道:“如此说来,是否点燃精、气、神三火之后,便可尝试冲击金丹境了?” “并非如此。”江远舟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点燃三火虽不算轻而易举,但只要循序渐进,根基扎实,即便最危险的神火,风险亦可控。练气期晋级金丹境,真正的难关与最大的凶险,在于‘三火合一’。” 他语气沉缓,带着告诫之意:“需要以自身寿元为柴薪,将已经点燃的精、气、神三火强行熔炼为一,化作更为本质的‘三昧真火’。再以此三昧真火为炉火,将下、中、三处丹田彻底锻铸,融合成一颗不朽金丹!此过程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要么成功结丹,延寿至五百;要么寿元燃尽,身死道消化作飞灰。”他目光扫过姜风与王铁蛋,“世间无数练气修士,十之八九皆卡死在此关之前。或因贪生怕死,不敢踏出这一步;或因根基浅薄,三火薄弱,无力支撑熔炼过程,最终只能永远停留在练气期。唯有道心坚定、根基雄厚、且怀有向道死志之人,方有那一线生机,成就金丹大道。” 说到此处,江远舟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第12章 步入练气 “那么,融合三昧真火,需要注意哪些关键之处?”姜风抓住机会,继续深入请教。 江远舟对姜风的追问颇为赞许,详细解释道:“融合三昧真火,其要点有三。其一,在于法门,这关乎如何安全、高效地引导三火融合,不过这一点你们无需担心,我白云观传承悠久,藏经阁内收藏了诸多上乘的三火合一的法门。足够你们日后按需选取。”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在于精、气、神三火本身的强弱。这直接取决于你们在练气期的根基打磨程度。根基深厚者,点燃的三火旺盛如拳;根基浅薄者,则可能微弱如豆。三火越是强盛,融合过程便越容易掌控,最终炼成的三昧真火品质也越高,威力更大。更重要的是,强大的三昧真火锻铸金丹的效率更高,所需燃烧的寿元自然就越少。” 最后,他神色郑重地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也是至关重要地一点,便是寿元。必须确保在开始融合时,自身还拥有足够漫长地寿命,以供三昧真火燃烧,支撑到金丹铸就的那一刻。否则,便是功亏一篑,中途寿尽而亡。” 姜风若有所思,顺着逻辑说道:“如此说来,是否应该在练气期尽可能将三火修炼至最强状态,再去冲击金丹,才是最优选择?” “是,但也非绝对。”江远舟摇了摇头,点出其中的权衡,“点燃并壮大三火并非没有代价。火种越大,所需的修行资源越多,耗费的时间越长。若为了追求极致的三火而蹉跎太久,导致剩余寿元不足以支撑结丹过程,那便是本末倒置,不得偿失了。因此,关键在于适度,三火强度足够支撑你安全结丹即可。通常而言,若能修炼出拳头大小的三火,且融合时剩余寿元超过二十年,成功结丹的把握便已不小。” 一旁的王铁蛋听着,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忍不住插嘴问道:“师兄,拳头那么大的火在身子里烧......不会把人点着吗?俺听着都觉得烫得慌。” “哈哈哈哈哈,”江远舟被王铁蛋憨直的问题逗得开怀大笑,“王师弟多虑了。这三火并非凡俗意义上的实火,乃是自身精、气、身高度凝聚升华后显化的虚火,是生命本源强大到一种程度的表现,并不会灼伤肉身。唯有在最终三火合一,化作三昧真火的那一刻,才会由虚转实,成为真正的火焰。而且这三昧真火玄妙非常,一旦成就,不仅是你晋升金丹的助力,在金丹境对敌、炼丹、炼器时,亦是不可多得的强大助力。更重要的是晋级金丹之后,再驱使这三昧真火,消耗的便不再是寿元,而是自身的灵力了。” “原来如此,虚火转实,奥妙无穷......多谢师兄为我们解惑!”姜风与王铁蛋彻底明白了,再次起身,拱手行礼。 “好了,该告诉你们的都已经告知你们。时辰不早了,快去休息吧,养足精神,下午沈师弟的武课可不轻松。”江远舟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姜风与王铁蛋点头离开了学堂。 下午的演武场,地面由坚硬的青石铺就,其上刻画着隐约的阵纹,边缘的兵器架上陈列着刀枪剑戟等各种兵器。沈墨言早已负手立于场内,待九名弟子到齐,便肃然开口:“练武即练身。筑基期内,不仅需要以药浴涤荡内垢,更需以外练强健体魄,使肉身达至圆满状态。你们每日所食的青芽灵米,灵气充沛,一餐足可供应一日之需。更要借此充沛能量,配合武练,激发肉身潜能,加速生长发育。我可以断言,无论尔等入门时身形如何瘦弱,只要勤练不辍,三月筑基期满,皆可拥有堪比成年人的强健体魄。闲言少叙,今天先随我修习最基础的五禽戏,此功有舒筋活络、调和气血之效,可为后续更繁重的炼体打下根基。” 言毕,沈墨言便在台上缓缓演练起来,动作模仿虎、鹿、熊、猿、鸟之神韵,舒展而富有韵律。众人亦在台下认真模仿,起初动作难免生涩,但在沈墨言的不断纠正下,渐渐掌握了要领。 夜晚,则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洗尘药浴与青芽米饭,日复一日,枯燥而坚实。 转眼间,两月已过。九名新弟子中已有四人率先完成筑基,成功感应到了天地间的灵气,迈入了练气阶段。他们分别是顾长渊、凌云、林疏影与叶知秋、正是当初入门时衣着最为华贵的几人,其过往优渥的生活使得其体内杂质较少,筑基过程自然更为迅捷。 是夜,姜风盘膝坐在自己那间小木屋内,摒弃杂念,尝试着按照师兄所授的静心法门调整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心神彻底沉静下来的某一刻,周遭的黑暗仿佛被点亮,无数极其细微、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光点,如同夏夜繁星,密密麻麻地浮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姜风心中猛地一动,瞬间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仔细回味:“方才所见,莫非就是江师兄所说的灵气?如此说来,我的筑基也终于完成了!”他深知此刻尚无练气法门,无法引气入体,便压下继续尝试的冲动,决定明日再向师兄禀明,随后安然躺下休息。 翌日清晨,姜风提前来到了学堂,其他弟子尚未到来。却见江远舟已端坐在讲台之上,手持书卷。他抬眼看到姜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笑道:“姜师弟,恭喜,看来你已成功筑基,感应到灵气了。” 姜风刚要开口禀告,闻言顿时语塞,脸上难掩惊讶:“江师兄,师弟昨晚方才侥幸感应到灵气,正欲前来禀告,没想到师兄竟已先知......” “哈哈,”江远舟轻笑,“你初感灵气,尚不知如何收敛吸纳,此刻周身,尤其是火属性灵气异常活跃,环绕不散,在我眼中,便如黑夜里的萤火虫般醒目,想不发现都难啊。” 姜风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第13章 筑基结束,真人查验 “无需介怀,此乃初感灵气者的常态。”江远舟宽慰道,“待你修习了练气法门,自然懂得如何引气入体,届时周身灵气异象便会平息。至于我为何能一眼看穿,”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修有灵眼术,此乃练气期一门基础辅助法术,待你正式踏入练气期,亦可用宗门贡献点兑换修习,所需辅助材料,万象阁中亦可兑换。” 解释完毕,江远舟示意姜风上前,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本纸质书籍,递了过去:“此乃我白云观的基础法门--《白云练气术》,由观内前辈高人所创,中正平和,无论身居何种属性天赋,皆可修行。你且拿去,依此术先行入门。待一月后明月真人前来查验,安排你们后续,你便可前往万象阁,兑换一门更契合你火属性天赋的练气术,届时修行速度当可再快几分。眼下,你便以此决奠基。” “多谢师兄赐法!”姜风双手接过那本看似寻常的《白云练气术》,躬身郑重行礼。 待到其余弟子陆续来到学堂,见到姜风早已端坐于蒲团之上,神色沉静,心下便已明了--这位姜风师兄\/弟,定然已经筑基成功,踏入了练气期。 待众人坐定,江远舟目光扫过下方,朗声开口:“今日,姜风师弟亦已成功筑基,感应灵气,成为尔等之中第五位完成筑基之人。”他看向姜风,微微颔首,“练气法门已经赐下。现在我将当日在万象阁代你领取的储物荷包,以及代表我白云观弟子身份的玉牌,正式交还于你。” 说着,他将一个绣着白云的小巧荷包和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递到姜风手中。那玉牌触手生温,正面刻有流云纹路,背面则是古朴的“白云”二字。 江远舟继续讲解,语气严肃,虽已在前四位筑基成功时已经说过,此刻依然不厌其烦的再次强调:“此身份玉牌,关乎重大。待你熟练掌控自身灵力后,需将一缕自身灵力输入其中,玉牌便会自动记录你的独有气息,自此便与你绑定,旁人无法使用。同门师兄弟之间,可凭借玉牌在一定范围内进行灵识传讯,互相联系。你在宗门内的贡献点数,亦会记录于此玉牌之中。此外,宗门若有要事需召集弟子,亦会通过玉牌统一传讯。切记,此玉牌万不可遗失!”他目光扫过姜风,又看了看之前筑基的四人,再次重申。 “弟子谨记!”姜风与其他几位已领取玉牌的弟子齐声应道。 “好了,玉牌之事已交代清楚。现在开始今天的文课。”江远舟不再多言,翻开书卷继续授课。 是夜,姜风完成例行的洗尘和晚餐后,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屋。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烛火摇曳。他于木桌前坐下,珍重地取出那本《白云练气术》,就着昏黄的烛光,缓缓翻开书页。 这篇练气术并不厚重,内容却直指核心,主要阐述了如何引动外界灵气,将其吸纳进入体内,并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最终储存于丹田之内。姜风此前早已思量过修炼顺序,他决定优先修炼中丹田点燃气火。在他看来,修仙者终究应以术法神通为主,若能远程克敌,自当尽量避免近身肉搏,而点燃气火可以增强灵气外发与术法威能,无疑是当前的最优选择。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与理解中悄然流逝。姜风将引气入体的关键法门、灵气运行的初步路径一一熟记于心。待到自觉准备充分,他吹熄烛火,于床榻上盘膝坐好,摒弃一切杂念,依照练气术所述,尝试着沉静心神,调动那微弱的感知力,去捕捉、去引导周围空气中哪些活跃的、闪烁着微光的灵气粒子,让他们顺着特定的路径,缓缓汇入自己的体内。 当报晓鸡清越的啼鸣声再次响彻朴峰,姜风缓缓从入定中醒来。他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仙凡之别,此刻他才有了真切体会。 经过一夜的引气淬体,他那微弱的神识已经可以离体外放,虽然范围仅能覆盖周身一米,但这种超越五感、洞悉细微的感知能力,已是昨日凡胎之时无法想象的。不仅如此,灵气对肉身的滋养效果也是极其显着,他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浮空而起--这自然是力量骤然提升带来的错觉,但他确信,如今的自己,对付十个昨日的自己,绝对不在话下。 “终于......算是正式踏上了这条修仙之路了。”姜风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清气爽地走向学堂。 光阴似箭,又是一个月过去。此时,九名新弟子中进度最慢的,也于两周前完成了筑基。这一日,便是明日真人约定前来查验的日子。 清晨,众人齐聚于朴峰学堂前的空地上。与三个月前相比,他们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原本大多身形瘦小、面带稚气的少年少女,经过三个月的灵米滋养与炼体修行,如今个个身形挺拔,气宇轩昂,看上去已与寻常青年无异。尤其是姜风,入门时身高不足四尺(约1.2米),如今竟已长至将近6尺(约1.75米)。王铁蛋的变化更是惊人,身高超过了六尺(约2米),膀大腰圆,站在那里便如一尊铁塔,显得极为壮硕。江远舟与沈墨言立于众人之前,静候真人驾临。 日上三竿时分,天边一朵白云悠然而至,云上立着的,正是仙风道骨的明月真人。 白云缓缓降落,明日真人飘然落地。众人不敢怠慢,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恭迎明月真人!” “嗯,不必多礼。”明月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眼前九张朝气蓬勃又略带紧张的面孔,“尔等入门已满三月,筑基理应完成。江远舟,将众人修行情况禀来。” “谨遵真人法旨。”江远舟应声出列,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明日真人隔空一摄,玉简便轻飘飘落入他手中。他闭上双眼,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第14章 测天赋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明日真人便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不错,皆已踏入练气期,根基也算稳固。既然如此,便先来查验一下尔等的天赋根骨吧。”他随手收起玉简,接着宽大的袖袍一挥,一座高约丈许、形似巨大体温计的纯白色石碑便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石碑表面光滑,隐隐有灵光流转。 “筑基之前,肉身杂质繁多,筋络滞涩,测试天赋难免有失偏颇。如今经过洗尘筑基,体内澄澈,正是检验天赋根骨的最佳时机。”明日真人解释了一句,随即看向江远舟,“江远舟,由你主持测灵。” “是!”江远舟拱手领命,随即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现在,依照筑基完成的先后顺序,依次上前,将自身灵力缓缓输入这测灵碑中。第一个,顾长渊!” “弟子在。”顾长渊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的测灵碑上,依言催动体内灵力。只见测灵碑表面灵光一闪,随即浮现出两行清晰的大字: “金,七。” “木,三。” 江远舟见状,立刻高声唱报结果:“顾长渊,天赋属性:金七分,木三分!下一位凌云!” “弟子在。”凌云应声出列,神情沉稳地走到测灵碑前,依样将手掌覆于碑面,缓缓催动体内灵力。只见测灵碑光华流转,显现出结果: 【水,8分】 【木,1分】 江远舟清晰唱报:“凌云,天赋属性:水八分,木一分。下一位,林疏影!” “弟子在。”林疏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素手轻按碑面,输入灵力。测灵碑灵光闪烁,显出: 【木,6分】 【水,5分】 江远舟照例唱报:“林疏影,天赋属性:木六分,水五分。下一位,叶知秋!” 听到唱报,林疏影脸上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失落。木六水五,属性均衡却都不突出,在已测试的几人中显得平平。她默默收回手,缓步退下。 “弟子在。”叶知秋声音清越,上前将灵力注入测灵碑。碑文显现: 【土,7分】 【水,3分】 江远舟唱报道:“叶知秋,天赋属性:土七分,水三分。下一位,姜风!” “弟子在。”姜风依言上前,步伐平稳。他将手掌按在冰凉的测灵碑上,依诀缓缓将体内那缕微弱的火属性灵力输入其中。碑身微震,灵光闪过,显现出两行字迹: 【火,8分】 【木,3分】 江远舟的声音随即响起,清晰无误:“姜风,天赋属性:火八分,木三分。下一位,王铁蛋!” 姜风听到结果,脸上并无太多波澜。火八分的单属性天赋在已测试的几人中,算是不错,但并非顶尖,只能说是中上之资。他平静地收回手,退回到队列之中。 “弟子在。”王铁蛋瓮声瓮气地应道,大步流星地走到测灵碑前。他学着前面几人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蒲扇般的大手按在碑上,调动起体内那浑厚沉凝的土属性灵力。 下一刻,异变突生! 测灵碑并未像之前那样简单显示分数,而是骤然爆发出浓郁厚重的黄色光芒,光芒几乎凝成实质!碑面之上,两行大字耀眼夺目: 【土,10分】 【厚土灵体】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主持测灵的江远舟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唱报道:“王铁蛋,天赋属性:土十分,厚土灵体!” “厚土灵体?”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王铁蛋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与好奇。王铁蛋自己也被这阵仗弄懵了,他挠了挠头,满脸都是困惑,显然不明白“厚土灵体”意味着什么,张了张嘴想问,又想起测灵尚未结束,只得把疑问憋了回去,憨憨地走了下去。 姜风心中亦是剧震。能被测灵碑单独标注出来的体质,绝非凡品!他下意识地偷偷抬眼,想观察一下明月真人的反应,却见明月真人依旧面色平淡,古井无波。然而,他这细微的窥视似乎被察觉了,明月真人的目光倏地转向他,姜风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下一位,王风!”江远舟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弟子在。”王风上前测试,结果显示为【水5分,火5分】。 “王风,天赋属性:水五分,火五分。下一位,崔小娥!” 崔小娥测试结果为【火5分,木3分】。她看着碑文,脸上难掩失望,默默退下。 “崔小娥,天赋属性:火五分,木三分。下一位,江流儿!” 江流儿最后上前,测试结果为【金7分,水1分】。 “江流儿,天赋属性:金七分,水一分。” 待江流儿退下,江远舟转身,面向明日真人,躬身禀报:“禀真人,本次参与测灵的九位师弟师妹,均已测试完毕。” 明日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九名弟子,声音沉稳地开口道:“此次测灵,意在让尔等对自身资质有一清晰认知。然,天赋优劣,仅代表修行初期的进境快慢,仅此而已。我白云观开派祖师曾有训示:天赋,决定一人修行之路的起点与下限;而心性,方决定其最终能抵达的高度与上限!” 他语气渐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白云观入门之考验,所察并非灵根优劣,而是尔等面对绝境强敌时,是否仍有拔刀向前的勇气!以及在漫漫仙途之上,是否具备一往无前、百折不挠的恒心与毅力!只要身具此二者,纵使天赋稍逊,又何足道哉?我白云观传承数千载,岂会缺少提升修炼速度的灵物法器?更有那能逆天改命、提升资质根骨的稀世宝丹!只要尔等道心坚定,勤勉不辍,始终保持这份向上攀登的气势,我相信,未来之仙路,必有无尽可能在等待尔等!” 听闻明日真人这番掷地有声的鼓励,下方弟子,尤其是原本因天赋平平而失落的崔小娥、林疏影等人,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脸上露出了振奋与希望的笑容。 “明月真人,弟子有事禀告!”王铁蛋洪亮的声音响起,他挠着头,脸上满是困惑。 “讲。” “真人,俺这个‘厚土灵体’,到底是个啥东西啊?”王铁蛋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好奇。 “嗯,”明日真人耐心解释道,“‘厚土灵体’,乃是一种与土属性灵气亲和度极高的特殊体质。通常,单一属性天赋达到十分圆满,便有几率衍生出相应的灵体。身具此体质者,修行土属性功法、参悟土系法术,速度会比常人快上约五成,施展出的土系法术,威力亦会增幅五成左右。在神通境之下,此体质堪称极佳。” “弟子明白了!多谢真人解惑!”王铁蛋恍然大悟,憨厚地点头。周围众人则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连江远舟与沈墨言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修行路上,一步快,步步快,如此体质,前期优势巨大。 “好了,测灵已毕。”明日真人言归正传,“接下来,是对尔等后续修行的安排。修仙之路,漫长悠远,除自身修为外,掌握一门乃至数门‘仙艺’,既可反哺修行,亦是获取宗门贡献、兑换资源的重要途径。我白云观内,主流仙艺有五:丹道(炼丹)、器道(炼器)、符道(制符)、阵道(布阵),以及农道(灵植)。前四道,观内皆有宗师级人物坐镇,可传道授业。农道虽无宗师,然我观灵田广袤,只要肯用心,多耕耘几亩灵田,每年的产出亦相当可观。” 第15章 选仙艺 他目光扫过众人:“尔等欲选修何艺?速速报来。” “禀真人,”姜风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弟子冒昧,不知可否同时选修两道仙艺?” “自然可以。”明日真人看向姜风,眼中带着一丝告诫,“只要尔等精力足够,便是五艺同修亦无不可。但需谨记,万事皆不可耽误自身根本修行,切记贪多嚼不烂。” 见众人面露思索,犹豫不决,明日真人便补充道,将福利明确列出以助他们抉择: “选修丹道者,可免费从藏书阁领取《基础药材大全》一册、‘控火术’法诀一门、《一阶丹药详解》一册。” “选修器道者,可领取《基础矿材图鉴》一册、‘控火术’法诀一门、《基础制式法器炼制指南》一册。” “选修符道者,可领取《一阶符篆图谱》一册、‘画符精要’法门一门、一阶符纸、灵墨等基础材料一份。” “选修农道(灵植)者,可领取一阶灵植种子五份、《基础灵植培育手册》一册、以及‘翻云术’、‘覆雨术’、‘覆地术’这三门用于照料灵田的基础法术法诀。” 明日真人声音平稳,继续宣布:“选修阵道者,可免费领取《一阶阵法大全》一册,内载多种基础阵法原理与布置法门;《阵法布置要点精解》一门,详解阵旗安插、灵纹勾勒、灵力引导等关键技巧;另附一阶灵石十块、基础阵旗一套等布阵所需材料一份。” 此言一出,台下众弟子眼中光芒闪烁,显然都在心中快速权衡。明日真人给予的初始支持可谓丰厚,直接省去了入门阶段最大的资源困扰。 顾长渊率先踏前一步,拱手道:“禀真人,弟子顾长渊,愿选修丹道与器道。”他神色沉稳,金、木属性天赋虽非顶级,但正合丹、器两途对灵力操控与材料感知的要求。 凌云紧随其后:“弟子凌云,愿选修符道。”他身具水八木一的天赋,水性灵力绵长细腻,于绘制符箓灵纹一道颇有优势。 林疏影略作迟疑,轻声道:“弟子林疏影,愿选修灵植之道。”她的木六水五天赋,虽不算突出,却极为均衡,正适合培育灵植,与草木亲和。 叶知秋沉吟片刻,朗声道:“弟子叶知秋,愿选修阵道。”土七水三的天赋,土主稳固承载,水主变化流转,正是研习阵法,构筑稳定灵力场域的基础。 王铁蛋摸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真人,俺……俺就学种地吧!”他身负厚土灵体,与大地亲和力极高,选修灵植之道可谓得天独厚。 王风拱手:“弟子王风,愿选修器道。”他水火双属性各五分,看似冲突,但若能掌控得当,于炼器之火候掌控上或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崔小娥低声道:“弟子崔小娥,愿选修丹道。”她火五木三的天赋,火属性为主导,正适合丹道控火。 江流儿言简意赅:“弟子江流儿,选修器道。”金七水一,锐金之气主导,于锻造、塑形法器胚体上自有其长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风身上。只见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禀真人,弟子姜风,愿同时选修丹、符二道。” 明日真人深深看了姜风一眼,并未出言反对,只是再次提醒道:“可。然切记,修行根本,在于自身境界。仙艺虽好,不可舍本逐末。” “弟子谨记真人教诲!”姜风躬身应道。 “既已选定,稍后便可凭身份玉牌,前往万象阁相应区域领取所需之物。”明日真人微微颔首,“望尔等勤修不辍,莫负韶华。江远舟、沈墨言。” “弟子在。”两位引路师兄齐声应道。 “你二人带他们去万象阁和藏书阁领取物资,然后带他们去各殿熟悉一下。最后带他们去执事殿领用一座道场。”话音未落,明日真人脚下再生云气,托起他飘然升空,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白云深处。 待明日真人驾云离去,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江远舟与沈墨言这才直起身。两人对视一眼,江远舟转身面向众弟子,朗声道:“诸位师弟师妹,既然仙艺已定,便按真人吩咐,即刻动身。首先前往万象阁与藏书阁,领取诸位选修仙艺对应的基础物资与典籍。” “是,师兄!”众人齐声应和,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与新旅程开始的兴奋。 沈墨言接口道:“领取物资后,我与江师兄会带领你们依次前往丹殿、器殿、符殿、阵殿以及农殿参观,熟悉各殿环境及执事师兄师姐。最后,我们再前往执事殿,为你们每人选取一处独立的居所,作为你们日后修行与研究仙艺的正式‘道场’。” “有劳两位师兄!”众人再次拱手。 在江远舟与沈墨言的引领下,一行人离开了朴峰学堂,再次召出那熟悉的巨大纸鹤。相较于三月前初乘时的紧张与新奇,此刻的众人已是气定神闲,从容踏上鹤背。 纸鹤振翅,掠过座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首先向着那高耸的万象阁飞去。清风拂过众人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也送他们正式踏上了在白云观修行与精研仙艺的新征程。 再次来到那座高耸的万象阁前,众人的心境与三月前已截然不同。彼时是懵懂忐忑的新人,此刻则已是正式踏入练气、选定前路的修行者。众人从容下了纸鹤,在江远舟与沈墨言的引领下,步入阁内,径直走向那处熟悉的柜台。 柜台之后,依旧是那位林师兄,依旧手捧书卷,沉浸其中,仿佛时光未曾流逝。 “林师兄,”江远舟上前一步,拱手道,“奉明月真人之命,带领新晋弟子前来领取选修仙艺所需的基础物资。有劳师兄。” 众人亦跟着齐齐躬身行礼。 “嗯。”林师兄这才缓缓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明日真人的传讯我已收到。”他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微动,随即依照名录念道:“第一个,林疏影。” “弟子在。”林疏影上前一步。 “你选修农道,没错吧?” “是。” “此玉简内录有一阶灵植与灵种的详细名录与图鉴,你且先自行查看,选定所需五份灵种后,我自会为你取来。”林师兄言简意赅,说话间,一枚青色玉简自他袖中飞出,轻巧地落在林疏影手中。 “下一位,凌云。” “弟子在。”凌云应声上前。 “你选修符道。这是一阶灵墨一份、符纸一沓、制符灵笔一支。查验无误后,用你的身份玉牌,在内部名录中找到‘万象阁新人物资领取’条目,勾选确认即可。”林师兄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下方取出一个储物袋,手法娴熟地从里面拿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整齐摆放在柜台上。 凌云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用初步掌握的神识仔细探查其中的材料品质。片刻后,他点头道:“禀师兄,材料无误。”随即,他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凝神将神识沉入其中。只见他手指在玉牌表面虚点几下,似乎在操作着什么界面,随后抬头:“林师兄,已确认勾选。” “嗯。”林师兄微微颔首。 “多谢林师兄。”凌云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捧着玉盒退到一旁。 玉牌?勾选? 站在后面的姜风,看着凌云的操作,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拿到这身份玉牌后,一直忙于修炼,只知其能记录贡献点,却从未深入探查过,还以为它就如同前世的银行卡一般,只是个存储数字的凭证。现在看来,这玉牌的功能远不止于此,似乎内部还集成了一套类似任务系统或信息管理的界面。 “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玉牌了。”姜风心中暗忖,将这发现记下,继续等待轮到自己领取丹、符两道所需的物资。 第16章 万象阁物资领取 “下一位,叶知秋。”林师兄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你选修阵道,是吗?” “是,师兄。”叶知秋上前一步。 “这是你应领取的物资:下品灵石十块,基础聚灵阵成套阵旗一份,基础布阵材料(包括定脉石、导灵粉等)一份。请仔细清点。确认无误后,同样在你的身份玉牌中,找到‘万象阁新人物资领取’条目,勾选确认即可。”林师兄言罢,袖袍轻轻一拂,又一批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物资便整齐地出现在柜台之上。 叶知秋依言上前,仔细检查了灵石的数量与纯度,阵旗的完整性与灵光,以及各种基础材料的种类和分量。片刻后,他点头道:“师兄,物资无误。”随即,他也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神识沉入其中,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完成了确认。接着,他将柜台上的所有物资一一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多谢师兄。”叶知秋躬身行礼,退到一旁。 “下一个,姜风。”林师兄的目光转向姜风,“你选修的是丹、符两道,没错吧?” “是的,师兄。”姜风上前应答。 “嗯。丹道所需的基础书册,不在此处领取,需稍后前往藏书阁。符道的物资在这里了,你清点一下。”林师兄说着,将几个盛放符纸、灵墨和灵笔的玉盒推至姜风面前。 姜风同样以神识扫过玉盒内的物品,确认符纸张数、灵墨分量与灵笔品质均符合标准,并无瑕疵。“确认无误,多谢师兄。”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几个玉盒小心地收入挂在腰间的储物荷包。 随后,他取出那枚温润的身份玉牌,第一次真正将神识沉浸其中,准备完成确认步骤。 神识方一进入,姜风心中便是一动。 这玉牌内的景象,与他先前想象的“银行卡”式简单结构截然不同!呈现在他“眼前”的,更像是一个设计简洁、功能分区的……操作界面? 神识略一感应,便能“看”到几个清晰划分的区域:一个类似传讯交流的板块,一个发布各类事项的“任务区域”,一份详细标注了宗门各峰、各殿位置的灵图,甚至还有一个可供查询修炼常识的“问答”区域。 ‘这哪里是玉牌,这分明就是个……简易版的个人终端!’姜风压下心中的惊讶,没有立刻去探索其他功能,而是心念一动,神识直接进入了“任务区域”。果然,里面有一条待处理的任务条目正是【万象阁新人物资领取(符道基础物资)】。他集中意念,在那条目上做了一个“勾选确认”的动作。 完成操作后,姜风的神识退出玉牌,睁开了眼睛。他再次向柜台后的林师兄躬身行礼:“林师兄,已确认完毕。” “嗯。”林师兄微微颔首。 姜风不再多言,平静地退回到等待的队伍中,心中却对那枚看似普通的身份玉牌,升起了浓厚的探究兴趣。 “好了,最后一个,王铁蛋。”林师兄的目光落在敦实憨厚的少年身上,“你选修的也是农道,没错吧?” “是,师兄。”王铁蛋上前一步,恭敬应答。经过三个月的熏陶,他已然将往日习惯的“俺”改成了更符合宗门规范的“我”。 “你与林疏影一样,需从名录中自行挑选五种一阶灵植或灵种。选定后告知于我即可。”林师兄例行公事地说道。 这时,一旁的林疏影已将选好的灵种名录通过玉简递还给林师兄,并轻声说道:“林师兄,我已选好。分别是青芽灵米、一阶青木松、一阶白雾茶、一阶黄桃木,以及一阶木姜子。”她所选皆是较为常见且实用的灵植,青芽米是主食,青木松与黄桃木是用途广泛的灵木,白雾茶可静心,木姜子则是一种带有特殊香气的灵药。 王铁蛋闻言,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憨憨一笑,接口道:“那……那我也跟林师妹选一样的吧。”他自知对灵植了解不深,见林疏影已然选好,便乐得省事,直接跟随。 “行。”林师兄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平静确认,“青芽灵米、一阶青木松、一阶白雾茶、一阶黄桃木、一阶木姜子,各两份。”他收回林疏影递还的玉简,对众人道:“所需灵种需从内库调取,你们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林师兄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向万象阁深处那排列着无数贴有符箓的木架区域,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物资架之后。 趁着等待的间隙,已经领取完物资的弟子们低声交谈起来,或摩挲着新得的法器灵材,或再次好奇地探查身份玉牌内的诸多功能。姜风也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思索着丹道书册的领取以及接下来要参观的各殿情况。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师兄便手持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走了回来,分别递给林疏影与王铁蛋:“灵种已备齐,查验无误后,同样勾选玉牌任务即可。” 两人连忙接过,神识探入储物袋中仔细确认。片刻后,双双点头,取出身份玉牌完成了最后的确认步骤。 “多谢林师兄!”众人见所有物资均已领取完毕,齐声向林师兄道谢。 林师兄只是微微颔首,便重新坐回案后,再次捧起了那卷似乎永远也读不完的书籍。 江远舟与沈墨言见状,便招呼众人:“万象阁事宜已了,随我们前往下一处,藏书阁。” 一行人再次向林师兄行了一礼,而后在两位引路师兄的带领下,离开了万象阁,向着收藏宗门典籍的藏书阁进发。 走出万象阁,众人再次乘上江远舟与沈墨言的纸鹤。纸鹤振翅,掠过云层,飞向另一座气象迥异的山峰。 此峰极为高耸,山势险峻,远非朴峰可比。更与万象阁的清静不同,此地显得颇具人气,时而有身着灰袍的师兄师姐驾驭着各式法器——飞剑、玉梭、葫芦、乃至蒲团——化作道道流光,在山峰间穿梭往来,显得繁忙而富有生机。江远舟与沈墨言途中遇到相熟的同门,还会停下纸鹤,简单寒暄几句。 第17章 藏书阁挑选术法 待纸鹤缓缓降落在山峰顶端一座宏伟建筑前的平台上时,姜风才得以看清这藏书阁的全貌。整座建筑呈标准的塔状,高逾百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仿佛是由巨大的金属块一体浇铸锻造而成,线条冷硬,气势磅礴,与白云观其他建筑的风格颇为不同。 恰在此时,有两名修士从藏书阁内并肩走出。其中一人正是方才路上遇到过、留着山羊胡子的陈师兄。他们见到江远舟与沈墨言,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江师弟,沈师弟,真是巧遇。”陈师兄抚须笑道,“二位这是……?” 江远舟拱手回礼:“陈师兄,李师兄。我等是奉明月真人之命,带领这批三月前入门的新晋弟子,前来藏书阁领取练气期法术。”说罢,他转向姜风等人,“还不上前见过陈师兄、李师兄。” “见过陈师兄,李师兄!”众人不敢怠慢,齐声躬身行礼。 “嗯,都是同门师兄弟,不必多礼。”陈师兄笑容和煦,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点了点头,“既然二位师弟有公务在身,我等便不打扰了。” “哈哈,陈师兄、李师兄先去忙,待我等忙完,再寻机会请两位师兄吃酒。”江远舟笑着回应。 陈师兄与那位李师兄也不再客套,各自施展手段,一人召出纸鹤,另一人则踏上一方绣着云纹的锦帕,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远空疾驰而去。 “好了,我们进去吧。”江远舟收回目光,引领着众人步入藏书阁。 踏入阁内,景象与万象阁颇有几分相似,皆是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内部远比外部看起来广阔。不同的是,万象阁内是无数贴着符箓的木架与玉盒,而此地,入眼所及,是一排排高耸直至穹顶的巨大书架,架上整齐陈列着的,并非纸质书籍,而是一枚枚颜色各异、灵光内蕴的玉简,如同知识的海洋,散发着宁静而深邃的气息。 同样在入门右手边,设有一张长长的柜台。但坐在柜台后的,并非万象阁那位年轻的林师兄,而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见到这位老者,江远舟与沈墨言神色更为恭敬,率先躬身行礼:“王师兄,我二人奉明月真人之令,带领已完成筑基的新弟子前来领取练气期法术。”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哦,是江师弟和沈师弟啊。嗯,明月真人的传讯我已收到。”他目光扫过姜风等九人,大手轻轻一挥,九枚空白玉简便凭空出现,悬浮在每人面前。 “除了你们各自选修仙艺所必须领取的基础法门玉简,”王师兄缓缓说道,“观内特许,尔等还可根据自身需求与兴趣,免费再挑选三门术法玉简进行拓印。具体要选何种术法,你们可自行斟酌决定。” 姜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由看向江远舟。江远舟会意,立刻向众人解释道:“王师兄所言,乃是宗门对新弟子的优待。为了让你们能更快地适应修行,拥有更多护身与辅助的手段,除了仙艺必修的法术外,还可额外免费获取三门练气期术法。例如攻击、防御、遁术、或是辅助探查之类的法术,皆可选取。机会难得,需慎重考虑。” “那江师兄,对于这自选的三门术法,可有什么建议吗?”姜风抓住机会,虚心求教。其他几位新弟子闻言,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空白玉简,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江远舟。 江远舟闻言,不由笑骂一句:“嗯,就你机灵!”随即神色一正,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既然你们问起,我便说说我的建议,供你们参考。”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我建议你们选取一门与自身属性相契合的‘练气术’,用以替换掉目前修行的、适用于所有属性的《白云练气诀》。属性相合的练气术,能更高效地引导和炼化对应属性的天地灵气,长远来看,对修行速度大有裨益。”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选取一门‘飞行术法’。虽说你们已正式练气,但灵力尚浅,远不足以支撑自身长时间御空飞行。一门好的辅助飞行术法,无论是驾驭法器还是凭借自身,都能让你们在山门内往来穿梭,省去大量奔波跋涉之苦。”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则可根据你们自身的需求与偏好,选择一门‘辅助性法术’。例如增强感知的‘灵眼术’,用于防护的‘灵盾术’,或是便于清洁整理的‘净尘术’等等。毕竟,在你们点燃第一把生命之火,拥有一定自保之力前,宗门是不会安排你们外出执行任务的,故而攻击类法术并非急需。” 众人听完,皆觉有理,纷纷点头道谢:“多谢师兄指点!” 随后,众人便不再犹豫,将神识沉入各自面前的空白玉简之中,开始浏览那浩如烟海的术法名录。 姜风的神识一进入玉简,便被那庞大的信息量所震撼。可供选择的术法种类繁多,粗略估计竟有数千门之多!他定了定神,首先按照江远舟的建议,筛选出适合自己的“火属性练气术”。 神识感应中,符合条件的结果瞬间列出长长一串: 《烈焰点火术》、《赤阳燃火术》、《焚天燃火术》、《离火点火术》、《熔金点火术》……林林总总,竟有上百种之多! 姜风不敢大意,开始逐一查看这些练气术的简要介绍: 《烈焰点火术》:火属性常见一阶练气术,中正平和,对精、气、神三火皆有稳定加持效果。备注:若修行者日后能获得各种奇焰、灵火辅助,此术修行速度将得到极大提升。 《赤阳燃火术》:火属性正统王道练气术。立意高远,模拟汲取太阳真火之力,功法中正平和,修行出的灵力精纯,根基极为稳固,乃是诸多名门大派火系修士的典型选择。 《焚天燃火术》:火属性霸道练气术。名如其势,狂放不羁,练至大成,据说有焚尽苍穹之威。修行需心志坚定,否则易受功法戾气影响。 《离火点火术》:引动南明离火之意,至刚至阳,对阴邪、魔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熔金点火术》:火势炽烈,专注于“熔炼”特性,对金属性矿物、材料有奇效,于炼器一道或有助益。 …… 每门功法都有其侧重与特点,姜风看得仔细,心中不断权衡,试图找出最适合自己当前状况与未来发展的那一门。 第18章 烈焰点火术 姜风凝神静思,仔细权衡着每一门练气术的优劣。 《赤阳燃火术》根基最稳,但进境可能稍缓;《焚天燃火术》威力霸道,却恐影响心性;《离火点火术》专克邪魔,适用范围稍窄;《熔金点火术》偏重辅助,非他当前所愿。 ‘练气期,灵力积累是关键,争斗尚在其次。当以提升修炼速度为第一要务。’姜风心中很快有了决断,‘《烈焰点火术》中正平和,对三火皆有加持,更难得的是,若能寻得奇焰灵火辅助,修行还能加速。此术前景广阔,正合我现下所需。至于斗法威能,待我晋升金丹,拥有了更长的寿元与更强的实力,再转修更擅征伐的功法也不迟。’ 主意既定,他不再犹豫,神识微动,已然选定了《烈焰点火术》。 接下来是飞行术法。姜风再次筛选,眼前顿时出现了上百种选项:《纸鹤术》、《御剑术》、《灵葫飞行术》、《灵帕飞行术》、《架云术》......琳琅满目,各有千秋。 然而,他很快发现,绝大多数飞行术法都需要对应的法器配合。御剑需法剑,乘葫需灵葫,踏帕需云帕……这些法器对于身无长物、贡献点为零的姜风而言,无疑是奢望。筛选下来,唯有最基础的《纸鹤术》要求最低,只需自行折叠一只纸鹤,再以自身灵力日夜蕴养,便可作为代步工具。虽然速度较慢,且毫无攻防能力,但其附带的简易传讯功能,倒也算是个实用的添头。 “就它了。”姜风很清楚,现阶段实用和可获取性远比性能重要。 最后一项选择,让姜风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他本意是想选择《灵眼术》,自从见识过江远舟施展此术的玄妙,他便一直心向往之。可当他查看修炼要求时,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修炼《灵眼术》竟需要特定的“清灵之水”辅助,而他如今囊中羞涩,根本无力兑换。 “罢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如等日后仙艺有所成,赚取了贡献点,再来兑换修行更为稳妥。”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门最基础的火属性攻击术法上——《火球术》。此术修炼简单,无需外物,威力随着施法者熟练度与灵力强度的提升而增长,堪称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法术威力,多半在于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只要勤加练习,将这最基础的火球术练至纯熟,甚至推陈出新,其威力未必就比那些花哨的术法差!” 想到此处,姜风不再犹豫,神识退出玉简,将记录了最终选择的空白玉简双手奉还给柜台后的王师兄。 “选好了?”王师兄接过玉简,慈和地问道。 “回师兄,师弟已选定。”姜风恭敬回答,“分别是《烈焰点火术》、《纸鹤术》、以及《火球术》三门。” “嗯,不错。”王师兄接过玉简,神识微扫,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没有好高骛远,懂得取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练气期练术,金丹期斗法。练气期重在积累与打磨,金丹期方是真正斗法争雄之时。练气境内,境界带来的实力差距并非不可逾越,点燃三火者,未必就能稳压只点燃一火之人。只要自身术法足够纯熟,临阵应变、术法配合足够合理巧妙,以下克上亦非难事。你的选择,很务实。” 他顿了顿,和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师兄,弟子姜风。”姜风拱手答道。 “嗯,姜风。”王师兄微微颔首,记下了这个名字,“你仙艺选修的是丹、符两道,所需的基础典籍也需在此领取。你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将你选定的术法及仙艺典籍一并取来。” “有劳王师兄。”姜风恭敬应道。 此时,其他弟子大多还沉浸在玉简那浩繁的术法列表中,眉头紧锁,显然仍在艰难抉择。 不多时,王师兄去而复返,手中拿着数枚颜色、光泽略有差异的玉简。“姜师弟,过来吧。”他将玉简在柜台上依次排开,“这是你选定的三门自选术法,以及丹、符两道的基础典籍,共六枚玉简。领取后,将其贴于额前,以神识沟通即可。这些传承玉简皆被施加了特殊禁制,能让你在瞬间铭记其中内容,但同时也无法通过口述、笔录等方式向外传授,需谨记。” “弟子明白。”姜风点头,表示理解宗门保护知识传承的用意。 他上前一步,依次拿起那六枚玉简,逐一将其轻轻贴在额前,凝神静气,引导着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涌入他的脑海! 《烈焰点火术》的灵力运转周天、观想图录; 《纸鹤术》的折叠手法、灵力蕴养诀窍、传讯法门; 《火球术》的灵力压缩、形态控制、发射技巧; 《基础药材大全》中上千种药材的图形、药性、生长环境; 《一阶丹药详解》里数十种常见丹药的丹方、炼制步骤、火候要点; 《一阶符篆图谱》内各种基础符箓的纹路勾勒、灵力灌注法门…… 海量知识的瞬间灌注,让姜风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脑胀痛,脚下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他连忙稳住心神,闭目凝神,全力适应和梳理这庞杂的信息。 好在这种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数息时间,眩晕感便逐渐消退,胀痛感也缓和下来。那些知识已然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仿佛与生俱来。但他也清晰地意识到,这仅仅是“记住”了,距离真正理解、掌握并能熟练运用,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需要日后反复研读、揣摩和实践。这倒是有些像电脑一样,知识已经拷贝进了机械硬盘,但是要使用,还得自己去不断地读取、实践、思考,才能真正将东西转化为自己的。 待姜风彻底稳定下来,面色恢复如常,其他弟子也陆陆续续做出了最终选择,将记录着各自选择的玉简提交给王师兄,等待着领取属于自己的传承。 第19章 丹殿 不一会儿,所有弟子都陆续选定了法术,并顺利从王师兄那里领取了对应的传承玉简。一时间,藏书阁内灵光微闪,众人或闭目凝神,或轻揉额角,都在努力适应着脑海中骤然增加的庞杂知识。 待最后一位弟子也完成了传承,江远舟与沈墨言相视点头,随即向王师兄拱手告辞:“王师兄,此番叨扰了。师弟们均已领取完毕,我等还需带他们前往各殿熟悉环境,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记得在玉牌中勾选一下藏书阁的任务。”王师兄挥了挥手,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仙艺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望尔等勤勉修行,莫负此番机缘。” “谨记师兄教诲!”众人齐声应道,再次向这位守护书海的前辈躬身行礼。 退出藏书阁,重新回到那金属塔身之外的平台上,午后的阳光洒落,为冷硬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暖意。众人脸上大多带着收获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彼此间低声交流着各自选择的法术,气氛颇为活跃。 “诸位师弟师妹,”江远舟朗声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法术既已领取,接下来便按明月真人所嘱,带你们依次前往丹殿、器殿、符殿、阵殿以及农殿参观,熟悉各殿环境,认认门路,也见见日后或许会多有叨扰的执事师兄师姐。” 沈墨言在一旁补充道:“此乃惯例,意在让你们知晓宗门资源所在,日后无论是请教问题、兑换材料,还是承接相关任务,都需与各殿打交道。望尔等用心留意。” “是,师兄!”众人齐声应答。 在江远舟与沈墨言的引领下,众人再次登上那巨大的纸鹤。纸鹤展翅,载着这群初入道途、怀揣着各种传承与希望的年轻弟子,掠过云雾,向着丹殿所在的山峰平稳飞去。 纸鹤载着众人向丹殿所在的山峰飞去,尚未见其形,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香便已随风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草木的清新、矿石的沉厚以及火焰的炽烈气息,仅仅是嗅到,便让人精神一振。 飞行途中,江远舟转身对众人正色道:“尔等既已选定仙艺,宗门也赐下了相应的基础典籍,那么,未来三年之内,你们便需承担相应的义务——定期、无偿地前往各殿,协助诸位师兄乃至真人,完成各殿发布的日常任务。”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缓和:“此规定,既是对你们免费获取传承所应尽的职责,亦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在协助过程中,细心观察,虚心请教,往往能学到许多典籍之外、师兄们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与独门技巧,切莫等闲视之。” 谈话间,纸鹤已飞临丹殿上空。只见此峰地貌奇特,竟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丹殿便巧妙地建于这山口之内,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地下充沛的地火资源。对于练气期弟子而言,自身灵力有限,更无金丹真人的三昧真火,借助稳定而强大的地火炼丹,无疑是最佳选择。 从空中俯瞰,所谓的“丹殿”并非单一建筑,中心处是一座巍峨的主殿,用以处理事务、供奉丹道祖师,而环绕主殿四周,密密麻麻分布着数百间样式统一、大小相近的独立石屋,每一间都是一处独立的炼丹房,隐隐有各色烟气与灵光从房顶特制的通气孔中逸散而出。 纸鹤在中心主殿前的宽阔广场上缓缓降落。殿内恰好走出两位身着灰色道袍的修士,其中一位身着道袍的师姐似乎有急事,直接驾着纸鹤飞走了。另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的中年修士见到江远舟与沈墨言,便笑着迎了上来:“江师弟,沈师弟,今日怎么得空来丹殿?” “陈师兄。”江远舟拱手见礼,“奉明月真人之命,带领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前来各殿熟悉环境,第一站便是丹殿。这些都是刚完成筑基的新晋师弟师妹。” “哦?这便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陈师兄目光温和地扫过姜风等人,微微颔首,“人数九人,较之往年略少了一些。不过,精气神倒是不错。” “见过陈师兄!”众人连忙齐声躬身行礼。 “嗯,不必多礼。”陈师兄笑容和煦,“既然来了丹殿,便算有缘。我本月十五,恰在丹殿有一场小讲,主要分享些炼丹入门的基础心得与一些省时省力的小窍门,若你们中对丹道有兴趣,届时可来听听。” 说罢,他看向江远舟:“江师弟,我还有一炉‘清心丹’要练,需回去炼丹,便先失陪了。” “陈师兄丹道要紧,请便。”江远舟连忙道。 陈师兄不再多言,袖袍一拂,脚下生云,飘然向着远处的一间炼丹房飞去。 待陈师兄离去,姜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江师兄,方才陈师兄提及的讲课,是何种章程?” “此事正要与你们分说。”江远舟解释道,“在丹、器、符、阵、农五殿之中,每月皆有修为精深、至少点燃了精、气、神三火的师兄,乃至金丹真人,开设讲课堂,传授各自在仙艺上的心得与经验。若想听课,平日需缴纳一定的宗门贡献点。” 他话锋一转,带着勉励之意:“不过,宗门对新人自有优待。尔等入门第一年内,聆听这些讲课堂,一律免费!这是极好的机会,诸位师兄的经验之谈,往往能让你少走许多弯路,远比独自闭门造车、埋头苦研来得高效。定要珍惜此年时光,多多旁听。” “多谢师兄指点!”姜风与其他几位选修了丹道的弟子眼前均是一亮,齐齐拱手道谢。 姜风心中更是感慨:‘这白云观作为越西郡第一宗门,底蕴果然深厚。不仅传承有序,更注重后辈培养,竟有如此多前辈师兄愿意无私分享经验,且为新弟子提供免费聆听的机会。外界散修,怕是求一良师指点而不可得,对比之下,何其幸也!’ 第20章 丹、器、符、阵、农 “走吧,随我进去拜见目前主持丹殿日常事务的钱师姐。”江远舟招呼一声,率先迈步向丹殿主殿内走去。 “江师兄,”叶知秋跟在后面,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我们今日参观的万象阁、藏书阁,以及这丹殿,似乎都是由诸位师兄师姐在负责打理。按常理而言,如此重要的部门,不应由长老或者金丹真人们亲自坐镇吗?” “嗯,此问甚好。”江远舟脚步不停,边走边解释道,“我白云观的主要架构,乃是由五殿——丹、器、符、阵、农,两阁——万象、藏书,以及执事、执法两堂构成。各殿、阁、堂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确实皆由本任的金丹真人担任。”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然而,真人们自身修行、历练、探索秘境等事务已然极为繁忙,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他们的职责更多在于把握大方向,确保各机构正常运转,应对重大事件。因此,日常的管理与庶务,便由宗门发布任务,由那些已点燃精、气、神三火、处于积累沉淀期、为冲击金丹做准备的师兄师姐们轮流负责。此举一则可让这些师兄师姐在管理实务中磨砺心性,积累贡献;二则也能极大减轻真人们的负担,使其能专注于自身大道。”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师妹明白了。”叶知秋恍然,再次道谢。 谈话间,众人已步入丹殿主殿内部。此处的布局与先前所见的万象阁、藏书阁又大不相同。殿内仅有两层,首层极为开阔,放眼望去,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巨大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无数药材。这些药材或被玉盒封存,或以灵符镇封,或以特殊水晶器皿滋养,皆被妥善处理,保存着药性,空气中弥漫着千百种药材混合而成的奇异芬芳。二层则应是存放成品丹药之所,隐约可见架子上陈列着无数大小不一、贴有标签的玉瓶。 殿内也比万象阁和藏书阁热闹许多,约有四五位师兄正在药材架间穿梭,或仔细甄选,或与同伴低声交流,显然都是在为炼丹做准备。 而整个大殿的核心,依旧是入口右侧那处长长的柜台。此刻坐在柜台后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干练的女修。她身着一尘不染的灰色道袍,发髻上简单插着一根翠绿欲滴的玉簪,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此刻她正低头查阅着手中的一枚玉简。 “钱师姐。”江远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那被称为钱师姐的女修抬起头,露出一张明艳大方的脸庞,她看到江远舟,嘴角微扬:“哦,是江师弟啊。稍等片刻,我查看一下。”说着,她神识沉入自己的身份玉牌,瞬息之后便睁开了眼睛,目光精准地落在姜风等九人身上,“嗯,看到了,明月真人的传讯。顾长渊、崔小娥、姜风。”她依次点出三个名字,“你们三人选修了丹道,没错吧?” “是,钱师姐。”被点名的三人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应答。 “嗯,”钱师姐微微颔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按照宗门规定,新弟子需承担相应殿阁的协助任务。如果你们目前没有被安排到其他殿阁当值,那么便定在三日后辰时,来此丹殿寻我。届时,我会根据丹殿当前的需求与你们各自的情况,分配具体的事务。” “是,弟子明白。”顾长渊、崔小娥、姜风三人齐声应下。 离开了药香弥漫的丹殿,众人再次乘上纸鹤,在江远舟与沈墨言的引领下,向着下一站——器殿飞去。 尚未靠近,便听得前方山峰传来隐约的铿锵锤锻之声,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火焰的气息。器殿所在的山峰,与丹殿利用火山地火异曲同工,亦是借助地肺之火,但建筑风格更为粗犷豪放,巨大的锻炉如同巨兽匍匐,烟囱中不时喷出灼热的气流。殿内温度明显升高,架子上陈列的多是各种未经打磨的矿石胚料、灵材以及寒光闪闪的法器半成品。值守器殿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赵师兄。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选修器道的顾长渊、王风、江流儿三人身上,声如金铁交鸣:“既入器道,便需耐得住寂寞,受得了炙烤。三日后巳时,准时来此,先从辨识矿材、清理炉渣做起!” “是,赵师兄!”三人凛然应命。 “禀师兄,师弟已经答应丹殿钱师姐,三日后前往丹殿学习。器殿事宜是否可以延后?”顾长渊拱手禀告道。 “无事,那你就一年后再来我器殿即可。到时值班的师兄会为你安排。”赵师兄回应道。 接着,纸鹤转向,飞往符殿所在。符殿环境则清幽雅致了许多,坐落在一片翠竹掩映的山谷之中,宁静祥和,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偶尔能感知到笔尖划过符纸的细微灵力波动。殿内宽敞明亮,长案之上,各种品级的符纸、灵墨、朱砂琳琅满目,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植清芬。主持符殿的是一位气质清冷、不苟言笑的苏师姐。她言语简洁,对选修符道的凌云、姜风二人道:“符者,天地纹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静心,凝神,方可得其真意。三日后午时,来此报道,先从研磨灵墨、裁切符纸开始。” “谨遵师姐教诲。”凌云与姜风恭敬回应。 “禀师姐,师弟三日后需前往丹殿学习。符殿学习之事是否可以延后。”姜风问道。 “没问题,既然如此,那你就在丹殿学习一年,一年后再过来符殿报到即可。”苏师姐笑着回答,这很正常,无非是轮流学习罢了。 随后是阵殿。阵殿位于一座看似平凡无奇的山峰之上,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整座山峰的气机流转都暗合某种规律,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聚灵之阵。殿内并无太多实物陈列,反而遍布着各种模拟阵盘、闪烁着灵光的阵旗以及刻画着复杂阵纹的沙盘。值守的是一位眼神灵动、嘴角常含一丝笑意的孙师兄。他见到叶知秋这位选修阵道的弟子,颇为热情:“阵道玄妙,在于变化与推演。师妹既有此慧心,甚好!三日后未时过来,我先带你熟悉基础阵纹与灵力节点布置。” “多谢孙师兄。”叶知秋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最后一站,则是农殿。农殿占据了一片极为广阔、灵气充沛的缓坡区域,放眼望去,是一阶阶整齐划一、灵光氤氲的梯田,其间种植着各式各样的灵谷、灵蔬与低阶灵药,更有数条清澈的溪流蜿蜒其间,提供灌溉。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芬芳与灵植特有的生机气息。负责农殿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笑容憨厚朴实的吴师兄,他卷着裤腿,脚上甚至还沾着些许泥点,仿佛刚从田间归来。他对选修农道的林疏影与王铁蛋极为和善,尤其是对身负厚土灵体的王铁蛋,更是两眼放光,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好身板!好天赋!跟着师兄我好好干,保证让你这灵体发挥大用!地里的活儿,就是踏实!三日后申时,直接来东三区灵田寻我!” “是,吴师兄!”林疏影轻声应道,王铁蛋则是憨笑着连连点头。 一圈走下来,所有弟子均已在各自选修的仙艺殿堂报到,并接到了明确的任务指令。其中,顾长渊与姜风因选修两道,需按报到顺序,先行在丹殿履职一年,次年再转至器殿(顾长渊)与符殿(姜风)继续义务劳作。 至此,参观各殿、认领任务之事已毕。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锦缎。江远舟与沈墨言相视一笑,对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的众人道:“今日行程已了,最后一项,带你们去执事堂,选取你们在宗门内的正式道场!” 众人闻言,精神再次一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洞府,无疑是正式安顿下来、潜心修行的重要标志。他们跟随着师兄,再次乘上纸鹤,迎着漫天霞光,向着决定他们未来居所的执事堂飞去。 第21章 执事堂 纸鹤载着众人,飞向执事堂所在的山峰。与之前所见的各殿气象截然不同,此地并无巍峨殿宇,只有一间白墙青瓦、造型雅致的三层小楼,掩映在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之中。楼前有清泉蜿蜒成溪,汇入一汪碧波荡漾的池塘,几只仙鹤在岸边优雅踱步,灵鹿、玉兔等温顺的仙禽灵兽在林间溪边自在嬉戏,一派宁静祥和的自然仙境景象。众人刚降落在那以青石板铺就的平台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鹿便好奇地凑上前来,亲昵地舔了舔林疏影的手心,惹得她轻声惊呼,随即露出欣喜的笑容。 “此处便是执事堂了。”江远舟望着眼前静谧的小楼,向众人解释道,“执事堂的职能与其他各殿不同,它主要负责协调管理各殿事务、处理弟子间的纠纷、分配宗门资源以及传达宗门重大决策,更像是一个统筹管理的核心。因此,平日里并无太多琐碎庶务需要处理,环境也更为清幽。常年在此坐镇的,是明堂真人。” 他顿了顿,神色更为恭敬:“我们需在此通禀,得到真人允许后方可入内。”说罢,他与沈墨言并未直接推门,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向小楼,齐齐拱手,朗声道:“禀明堂真人,杂役弟子江远舟、沈墨言,奉明月真人之命,携本届新晋弟子九人,已完成筑基及仙艺选定,特来执事堂选取洞府道场,恳请真人示下。” 声音在清幽的山谷间回荡。片刻沉寂后,一个平和却带着无形威严的声音自楼内清晰传出,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进来吧。” 随着话音,那两扇看似普通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众人怀着几分好奇与敬畏,依次步入楼内。内部陈设同样简洁雅致,不似殿堂,反倒像一处精心打理的书房客厅。入门最显眼的,便是房间中央那座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巨大沙盘,沙盘上山川河流、云雾缭绕,细节栩栩如生,灵光流转不定。沙盘后方,一个简单的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位道人。 这道人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黑发黑须,打理得一丝不苟,唯有一双眉毛极长,雪白如银,垂至脸颊,为他平添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他双目微阖,似在神游太虚,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想必就是江师兄口中的明堂真人了。 “弟子见过明堂真人。”众人入内后,再次齐齐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明堂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能映照人心,“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端坐于沙盘之后的明堂真人,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距离之近,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这神乎其神的身法,让所有弟子心中都是一凛,对金丹真人的手段有了更直观的敬畏。 明堂真人并未在意他们惊诧的目光,袖袍对着中央的巨大沙盘轻轻一拂。 霎时间,整座沙盘光影变幻,上面的山川地貌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动、重组,变得更加精细,并且出现了清晰的颜色区分。 “此沙盘所显,便是我白云观当前的势力疆域,大致分为灵气更为浓郁的核心内围,以及范围更广的外围区域。”明堂真人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目前,宗境内空闲的、拥有一条完整一阶灵脉可供开辟洞府的山峰,共计二百八十九座;拥有一条一阶水脉的河流,二十八条。其中,位于内围区域的空闲山峰有八十座,水脉八条。尔等可在此范围内任意挑选一处,作为尔等未来修行之所。” 随着他的解说,沙盘上开始闪烁起红绿两色光芒。“沙盘之上,闪烁红色光点的山峰或水脉,表示已有同门占据。闪烁绿色光点的,便是尔等可选之地。你们可将神识探入,放大查看具体地形、灵脉走向及周边环境。选定之后,告知于我即可。” 听闻明堂真人之言,姜风不再犹豫,立刻将神识小心地探出,缓缓沉入那巨大的沙盘之中。 神识方一进入,他便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仿佛瞬间置身于一个微缩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天地之中。沙盘内的山川河流、云雾林木,并非静止的死物,而是依照外界的真实情况在缓缓流动、变化!白云舒卷,溪水潺潺,林涛微涌,甚至连一些飞鸟的虚影都在山间掠过,其精妙玄奇之处,远超他的想象。 不过,姜风并未沉迷于这奇景之中,他迅速收敛心神,开始冷静分析。神识扫过整个沙盘疆域,内围与外围区域的差异一目了然。内围区域,绿色光点标注的山峰面积相对较小,通常只有一座主峰及山脚小片区域,但灵气光晕明显更为浓郁集中,且距离丹殿、符殿等核心建筑群更近,若驾驭纸鹤,大约一个时辰便可抵达,往来颇为便利。而外围区域的绿色光点,所涵盖的范围则要大得多,往往包含数座连绵的山头及山谷,虽然主灵脉只有一条,但附属的无灵脉区域广阔,适合开辟大片灵田,种植需要大量土地的灵植,缺点是距离核心区遥远,往返耗时良久。 ‘我主修丹、符二道,对占地面积要求不高,炼丹制符皆需安静环境,且需时常前往丹殿、符殿请教、兑换材料,距离自然是越近越好。’姜风很快明确了自身需求,‘应当在内围区域选择。’ 心念既定,他操控着神识,迅速聚焦于丹殿与符殿周边的内围区域,开始仔细审视那些闪烁着绿色光点的可用山峰。 【枫叶峰】:满山遍野生长着一阶灵植红枫树,枫木是常见的炼器材料,树皮亦可用来制作低阶符纸,资源尚可。 【避火峰】:山中有一口一阶灵泉,水汽充沛,导致整座山峰水属性灵气活跃,而火属性灵气极为稀薄,于他这火修而言,无异于逆境。 【栖霞岭】:景观绝佳,每逢傍晚霞光流照,绚烂非凡,但除此之外,并无特殊产出,灵气也仅是寻常。 【竹海崖】:漫山金刚竹,竹质坚硬,是炼器良材,亦能产出带有清冽灵气的竹酒,但对于丹、符助益不大。 【梧桐岗】:特产沙梧桐,木质特殊,可用于炼器或建造雅致亭台。 【百草谷】:谷内水土丰美,天然生长着许多低阶灵草,是灵植夫或丹师初期的理想之地。 【炎木峰】:山中盛产一阶灵木——炎火树。此树天生吸纳火灵之气,使得整座山峰火元素充沛,极适合火属性修士修炼。更妙的是,炎火木本身是不错的火属性炼器材料,而其树皮,正是制作低阶火系符纸的上好原料之一! 一个个选项在姜风心中流过,利弊权衡清晰无比。当看到“炎木峰”的介绍时,他心中顿时一亮。 ‘此峰火灵充沛,正合我修炼《烈焰点火术》,事半功倍。炎火树皮可自产符纸,能省下大量购买符纸的贡献点,对于初学制符、耗费必巨的我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虽然不如百草谷对丹道辅助直接,但胜在全面,且更契合我的根本属性。’ 机遇与需求高度契合,几乎无需再多犹豫。 姜风的神识锁定在那座标注为“炎木峰”、闪烁着诱人绿光的山峰虚影上,深吸一口气,退出了沙盘。 他上前一步,面向静立等待的明堂真人,拱手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禀真人,弟子姜风,已选定洞府。愿居于内围区域,炎木峰。” 第22章 洞府选择 听闻姜风的选择,一直微阖双目的明堂真人缓缓睁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嗯,不错。你小子倒是运道不错。这炎木峰火属性灵气充沛,更难得的是,此地乃是明草师弟先前的道场。他于数月前成功晋升金丹境,已迁往二阶灵脉的洞府,此处便空置了出来。峰上经他多年经营,炼丹房、静室、药圃等一应设施大多完备,省却了你许多开辟之功。” 他话锋一转,带着告诫之意:“既然你选中此地,那么炎木峰便归你管辖使用。但需谨记,洞府虽予你居住,峰上所生的炎火木,却属宗门公有财产。你每年需按时按量,向宗门缴纳足额的炎火木,不得有误。” “是!弟子谨遵真人法令!”姜风心中暗喜这意外之得,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命。 明堂真人不再多言,袖袍对着中央沙盘轻轻一拂。只见沙盘上,代表炎木峰的那点绿光应声转变为醒目的红色。与此同时,姜风感到怀中的身份玉牌微微一震,神识略一探查,便发现内部地图上,炎木峰的标识也已同步更新为已占据状态,此举亦是告知宗门所有弟子,此峰已有新主。 不多时,其余八人也陆续从神识探查中回过神来,眼中带着思索与决断,显然都已有了心仪之选。 顾长渊率先开口,声音沉稳:“禀真人,弟子顾长渊,愿选内围百草谷。”此地盛产低阶灵草,正与他选修的丹道相辅相成,是务实之选。 王铁蛋瓮声瓮气地接着道:“俺……弟子王铁蛋,选外围半月湖。”他选择的地方囊括大湖、数座山峰及一小片平原,面积广阔,若能全力开垦,潜力巨大,很符合他厚土灵体与农道的需求。 叶知秋清声道:“弟子叶知秋,选内围卧牛岗。”那山形似卧牛,土属性灵气浓郁,还有不少温顺的岩羊栖息,环境与她选修的阵道所需的稳定地气颇为相合。 凌云道:“弟子凌云,选玉带河。”他身具水八木一的天赋,选择这条拥有一阶水脉的河流正在情理之中,水中养殖灵鱼亦是一条不错的产出途径。 林疏影轻声细语:“弟子林疏影,选外围落雁滩。”此地水木之气皆备,地域宽广,非常适合她发展灵植之道。 王风言简意赅:“弟子王风,选栖霞岭。”他未说明具体缘由,但拥有一阶灵脉本身已是基础保障。 崔小娥最后道:“弟子崔小娥,选梧桐岗。”此地火属性灵气较为充沛,与她自身的火五分天赋也算契合。 明堂真人静静听完所有人的选择,并未对任何人的选择做出评价,只是依序将沙盘上对应的光点由绿转红,并同步更新至众人的身份玉牌之中。 待所有弟子均禀报完毕,沙盘上对应的光点也已尽数转为红色,明堂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九张朝气蓬勃而又略带紧张的面孔,肃然开口: “好了,既然洞府皆已选定,便凭尔等身份玉牌,自行前往即可。你们所选之地,情况各异。有些如姜风的炎木峰,曾有师兄居住,设施较为完善,可省却不少功夫;有些则近乎原始,需你们自行伐木开山,建造居所。此亦是对尔等心性与能力的初步磨砺。” 他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作为执事堂主事,有些宗门规矩,需在此明确告知尔等。第一,尔等乃新晋弟子,享有三年优待期。此三年内,除却需完成各自选定仙艺殿堂指派的任务外,无需额外承担其他宗门杂役。各殿开设的讲课堂,尔等亦可免费聆听,此乃宗门助尔等打下根基之厚赐。” “然,三年之期一过,优待便止。届时,尔等需与所有杂役弟子一般,每年需无偿完成价值五百贡献点的宗门任务。待尔等点燃第一把生命之火,实力有所精进后,每年则需额外完成一项外出历练任务,以磨砺实战,护卫宗门。以上规矩,可都听明白了?” “禀真人,弟子明白!”众人心神一凛,齐齐躬身,郑重应下。这三年缓冲期,无疑极为宝贵。 “嗯。去吧。”明堂真人不再多言,只是淡淡一挥手。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众人。姜风只觉眼前景物一晃,身形已不受控制地轻飘飘飞出执事堂大门,稳稳落在门外的青石空地上。回首望去,那两扇木门已无声闭合,将内里的静谧与威严重新隔绝。 脚踏实地,众人相视一眼,皆有恍如隔世之感。选择道场,聆听规诫,这一切都标志着他们真正在白云观安身立命了。 江远舟与沈墨言也随之走出,看着这群即将独立修行的师弟师妹,江远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诸位师弟师妹,我与沈师弟的引路之责,至此便算圆满。最后送你们一程,前往各自道场附近。日后若在修行上遇有疑难,仍可通过身份玉牌与我二人联系。” 他话语微顿,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认真地说道:“不过,届时若要我等亲自出手相助,或是详细解答超出基础的疑难,可是要收取些许贡献点作为酬劳的哦。毕竟,师兄们也要修行,时间与经验亦是宝贵资源。”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心中却都明白这是宗门常态,亦是激励他们早日自立的方式。他们再次整整齐齐地向江远舟与沈墨言躬身行礼,诚心道:“多谢江师兄!多谢沈师兄!数月来,有劳两位师兄悉心教导与引领!” “分内之事,无需客气。”沈墨言也笑着摆手,“望尔等勤修不辍,早日在各自道场上开辟出一番新气象!” 言罢,两只巨大的纸鹤再次被召唤而出。夕阳的余晖将众人的身影拉长,也为他们踏上全新征程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晕。 第23章 炎木峰 纸鹤将姜风送至炎木峰上空时,最后一抹晚霞也已隐没于天际,深蓝色的夜幕上缀满了繁星,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银光里。 与江远舟、沈墨言两位师兄郑重道别,目送纸鹤载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姜风深吸了一口炎木峰特有的、带着淡淡硫磺气息与草木清香的空气,转身,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踏上了这片属于他的土地。 月光下的炎木峰,轮廓与之前在执事堂沙盘中所见别无二致。他沿着依稀可辨的石阶小径向上,来到山腰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坦之地。此处布局精巧,俨然一座小小的庭院,小桥卧于溪流之上,流水潺潺,在月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泽,几座雅致的房舍依势而建,飞檐翘角,隐于苍翠的炎火木林之间。虽无雕梁画栋的奢华,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典雅韵味,可见前主人明草真人的品味。 “不愧是金丹真人曾居住过的洞府……”姜风心中暗赞,对此处更为满意。 他信步走向主屋,推开那扇并未上锁的木门。屋内陈设简洁,却并不空荡。桌椅、床榻、储物架等一应家具俱在,虽样式古朴,却用料扎实,擦拭得干干净净。墙角甚至还摆放着一些常用的清洁工具和一套简单的茶具。显然,明草真人晋升离去时,并未将这些日常之物带走,倒是便宜了姜风这个接任者。 屋内弥漫着一种久未住人、却依旧洁净的淡淡气息。姜风环顾四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与归属感悄然涌上心头。这里,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修行、研习丹符之道的根基所在。 今日经历了挑选法术、参观各殿、选取洞府一连串大事,虽精神振奋,身体却已感到些许疲惫。此刻夜色已深,明月虽明,却也不便立刻探索整个山峰。 ‘来日方长。’姜风心道,‘今夜便暂且在此安顿,打坐修炼,恢复精神。待明日天明,再好好巡视这炎木峰的全貌不迟。’ 主意既定,他掩上房门,于那空置的床榻上盘膝坐下,摒弃杂念,缓缓运转起《烈焰点火术》的法门。周围充沛的火属性灵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融入他的经脉,滋养着他的肉身与初生的神识。 窗外月华如水,室内少年入定。 翌日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报晓鸡的清啼尚未穿透云层,姜风便已从入定中醒来。经过一夜的调息,他不仅疲惫尽去,更感到在炎木峰充沛的火灵环境下修炼《烈焰点火术》,效率比在朴峰时高出不少。 他推开木门,深深呼吸着山间清冽又带着暖意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对这座属于自己山峰的探索欲。今日,他决定好好巡视一番炎木峰的全境。 他没有急于走向山林,而是先绕到小院后方。昨夜月光朦胧,未曾细看,此刻在晨光中,他才发现屋后山壁并非天然,而是经过精心修整,并开凿出了几个洞口,洞口并无石门。 他信步走入最大的一个洞口,里面竟是一间颇为宽敞的石室。石室地面铭刻着复杂的阵纹,虽然此刻并未激活,但姜风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能。阵眼处有几个凹槽,应是放置灵石之用。 “一阶聚灵阵!还有一阶预警阵和一阶的防御阵法金刚阵。”姜风心中一喜。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设施,能进一步汇聚山中灵气,加速修行。明草真人虽带走了可能更高级的阵盘,但这基础却留了下来,省去了他日后攒贡献点兑换布阵的麻烦。 紧接着,他查看了相邻的两个石室。一间内壁被熏得微微发黑,中央有一个深入地底、引动地火的孔洞,旁边还残留着一个固定丹炉的石质基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经年累月积存下来的药香——这里正是炼丹室。另一间则显得更为坚固,墙壁上留有安装风箱、锻锤的痕迹,地面散落着一些耐高温的碎石块,显然是炼器之所。 这两处虽已是空空荡荡,核心器具已被明草真人带走,但最难能可贵的是,引动地火的脉络、坚固的石室结构、以及基础的通风排烟设计都已完备。这意味着姜风未来若要炼丹或尝试炼器,只需购置丹炉、器炉等核心工具即可直接使用,无需再耗费巨大心力开辟地火室,这无疑是前人留下的一份厚礼。 怀着满意的心情,姜风走出石室,开始向山峰更高处及四周探索。 炎木峰名副其实,越往上走,树木愈发高大,叶片并非翠绿,而是呈现出火红、橙黄等暖色调,这便是此峰特产——炎火木。这些树木不仅形态优美,如同燃烧的火焰,其本身也在不断吸纳、蕴养着火属性灵气,使得整座山峰成为了火修的福地。姜风仔细查看了几株成年炎火木的树皮,质地坚韧,内含微弱的火灵之力,确实是制作低阶火系符纸的上佳材料。他暗自估算,每年完成宗门上缴任务后,应还能有不少结余供自己练习制符。 站在接近山顶的位置极目远眺,视野豁然开朗。山脊走势雄奇,怪石嶙峋,在晨光中如同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外衣。远处云海翻腾,其他各殿的山峰在云中若隐若现,气象万千。 当他沿着另一条小径下山,来到山脚较为平缓的区域时,又一个惊喜映入眼帘——这里竟有十几亩已经被精心开辟、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灵田!田埂坚固,土壤是富含灵气的深褐色,虽然目前空置着,未曾播种,但显然前主人曾在此花费过不少心血。 “居然连灵田都有。”姜风喃喃自语。这十几亩灵田,无论是用来种植炼丹所需的常用草药,还是种植对火属性环境有偏好的特殊灵植(如烈焰花、地炎根),都有着巨大的潜力。这大大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期,不仅修行、技艺的场所有了,连未来实现部分资源自给自足的基础都已打下。 一圈巡视下来,日头已渐渐升高。姜风回到山腰的小院,心中充满了振奋与规划。炎木峰不仅满足了他对火属性修炼环境的需求,更在丹、符、乃至灵植方面都提供了极佳的基础。前人的经营,让他节省了至少数年的开拓之功。 第24章 五年修真路,气火自此燃 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炎木峰后山,那间由明草真人开辟的练功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姜风盘膝坐在一个由百年灯芯草精心编织的蒲团之上,这蒲团有清心宁神之效,此刻却仿佛无法完全平息他体内汹涌的灵潮。 石室内,所有阵法均已全力运转。一阶聚灵阵闪烁着莹莹白光,将炎木峰本就充沛的火属性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形成淡淡的灵雾笼罩在姜风周身;一阶预警阵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灵光隐现,戒备着任何可能的外界干扰;一阶金刚阵则撑起无形的壁障,稳固着石室空间,防止灵力暴动造成破坏。 如此严阵以待,原因无他,姜风正在冲击练气期的重要关卡——点燃第一把生命之火,“气火”! 他面容看似平静如水,但体内早已是波涛汹涌。神识高度集中,一分为二,一部分如同最精密的舵手,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奔腾的灵力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击、压缩,向着中丹田(气海)的核心汇聚;另一部分则全力催动《烈焰点火术》,贪婪地从聚灵阵汇聚的灵雾中汲取灵气,补充着巨大的消耗。 在他身旁的地面上,几个精致的玉瓶东倒西歪,瓶口还残留着丹药的清香——那是他耗费不少贡献点从万象阁兑换来的“凝气丹”,能在短时间内提供大量精纯灵气,此刻已尽数被他服下。 灵力在气海中被不断压缩,再压缩!丹田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撑爆。姜风额角青筋暴起,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牙关紧咬,汗出如浆,身上的灰色道袍早已被浸透。但他心志极为坚定,深知唯有将灵力压缩至极致,量变引发质变,方能于死寂中点燃那一点象征着生命升华的火焰!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 期间,他又陆续服下了四、五瓶凝气丹,依靠丹药之力和自身顽强的意志力苦苦支撑。直到第三日黄昏,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石室的通气孔,投下一道昏黄的光柱时——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他体内传出,并非耳闻,而是源于生命层次的震颤!刹那间,所有的痛苦与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在中丹田那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核心处,一簇微弱却无比稳定、散发着温暖与活力光芒的赤色火苗,倏然亮起! 这火焰虽小,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缓缓跳动,自行吸纳着周围的灵气。气海中剩余的、未被点燃的灵力,如同臣民见到了君王,温顺地退回到经脉之中,自行运转,变得更加凝练。 姜风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之中,疲惫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明亮的光芒。他嘴角微微上扬,最终化作一个畅快而欣慰的笑容。 成了!历时五年,他终于成功点燃了气火,正式迈入了练气期的新阶段! 回想这五年,可谓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自拜入白云观,在炎木峰安顿下来后,他便开始了苦修生涯。前三年的新人期,他严格遵循宗门规定,每日往返于丹殿与符殿,从最基础的整理药材、处理符纸、清洗器皿做起,再到后来能给炼丹、制符的师兄们打打下手,处理一些辅助性的工作。他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各殿师兄开设的讲课堂,他几乎是逢课必到,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 虽然他的火、木双灵根天赋在同期弟子中不算顶尖,但他的悟性却极佳。无论是功法的理解,还是法术的修炼,上手速度都很快。正是凭借着这份悟性与勤奋,在第四年,当三年义务期结束,他终于能够独立炼制出“辟谷丹”、“回气散”等四五种常用的一阶灵丹,以及“火弹符”、“轻身符”等几种一阶灵符。 自此,他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一张一阶灵符,根据其种类和效果,可在万象阁兑换三到六点不等的贡献点。像实用的“金刚符”等防御符篆价格较高,而用途相对小众的“驱邪符”则便宜些。入门三年之后每年500点贡献点给宗门,这就意味着一阶灵符起码要上缴500张,按姜风突破前的灵力和精力来说,一天10张已经算是极限了,还不一定全部成功。丹药的利润则更为可观一些。不过姜风能炼制的还只是一些基础的一阶丹药,像这次他用来突破的凝气丹,虽也是一阶丹药,但是是其中较为困难的,姜风无法自己炼制,只能用贡献点去万象阁兑换。 摆脱了强制性的殿阁任务后,姜风的时间安排更加自主。他为自己制定了严苛的作息:每日雷打不动修行四个时辰,巩固修为,冲击瓶颈;其余时间则平均分配给丹道与符道的研习、实践,以及术法的修炼与纯熟。 “哈哈哈哈!五年修真路,气火自此燃!” 感受着中丹田那簇稳定跳动的赤色火苗,以及随之而来的、远比之前澎湃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欢快流淌,姜风忍不住放声长笑,积攒了五年的压力与期盼,在此刻尽数化为扬眉吐气的畅快。他长身而起,只觉周身轻盈,神清气爽,挥手间便将修炼室内运转数日的聚灵阵、预警阵、金刚阵逐一关闭,步履从容地踏出石室。 成功破关,心情大好的姜风,颇有兴致地环视着自己经营了五年的炎木峰。这五年,不仅他自身修为大进,这座山峰也在他的悉心打理下,愈发显得井井有条,生机盎然。 他信步走入隔壁的炼丹室。室内,一尊一人高、古朴厚重的青铜丹鼎稳居中央,鼎身铭刻着简单的聚火纹路,正是他修行的重要助力。这丹鼎并非他购置的资产——毕竟每年宗门固定的五百贡献点任务额度,加上自身修炼所需的凝气丹等资源,已让他囊中羞涩,贡献点常年捉襟见肘。此鼎乃是他从丹殿以每月五贡献点的价格租借而来。这个价格几乎等同于他一炉“辟谷丹”的利润,起初也让他肉痛不已。但权衡之后,他还是选择了租赁。毕竟,若每日往返丹殿,使用那里每月仅需四贡献点的公共炼丹室,路上耗费的时间成本实在太高。将丹鼎租回炎木峰,虽然每月多花一点,却换来了极大的自由与便利。至于燃料,炼制一阶丹药对火焰要求不算极致苛刻,他便选择了更为经济实惠的灵碳,两贡献点便能买上一大筐,足以支撑他练习许久。丹鼎周围的木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炼制“辟谷丹”、“回气散”等几种常用丹药的药材,储备充足。 再看旁边原本的炼器室,早已被他改造为专用的制符室。室内一角堆放着不少处理过和未处理的炎火木树皮,这是制作符纸的原材料。中央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桌,上面整齐地铺着几张已然绘制完成、灵光内蕴的符箓,旁边也散落着一些绘制失败、灵气紊乱的废符。不过,随着五年间不间断的练习与感悟,他如今的制符成功率已然稳定在九成左右,废符已然不多,这也是他重要的贡献点来源。 第25章 请同道,禀师门 巡视完自己的“生产车间”,姜风志得意满地走出后山区域。他站在山腰平台边缘,面对云海群山,胸中豪情顿生。只见他右手随意一挥,腰间储物荷包灵光一闪,一只叠得小巧精致的纸鹤飞出,遇风便长,眨眼间化作翼展近丈的巨鹤,轻盈地悬浮在他面前。 若是往日,他尚需手脚并用地攀上鹤背。但此刻,他已点燃气火,灵力足以支撑更精妙的运用。他心念微动,脚下便自然生出一股柔和的托举之力,将他身形稳稳抬起,轻飘飘地落在纸鹤背部,姿态潇洒从容。 “起!” 姜风轻喝一声,驾驭着纸鹤冲天而起!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随心所欲地绕着炎木峰开始盘旋、疾驰!强劲的山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发丝飞扬,他却只觉得无比痛快。五年来埋头苦修的压抑,突破关隘后的兴奋,以及对未来道途的憧憬,都在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中尽情宣泄。纸鹤时而贴林飞行,惊起几只栖息的火雀;时而冲上云巅,俯瞰脚下如火焰般燃烧的炎火木林与整齐的灵田。 将心中的兴奋与畅快随同那山风一同宣泄而出后,姜风心境渐渐平复,驾驭着纸鹤缓缓降落在山腰平台。他回到洞府主屋,并未立刻开始巩固修为,而是取出了那枚温润的身份玉牌。 神识沉入其中,熟练地略过其他区域,直接进入了通讯功能。他并非长袖善舞之人,同期入门的九位师兄弟中,至今仍保持联系、关系较为亲近的,也唯有王铁蛋与叶知秋两人而已。 在这一届弟子中,修行进度他们三人算是领先。身负厚土灵体的王铁蛋,在修行上确实天赋异禀,加之自身勤勉不辍,去年便已成功点燃了下丹田的“精火”,成为九人中的第一人。而且他不止修行快,经营道场也是一把好手,他那半月湖道场,硬是被他开垦出了上百亩肥沃灵田,湖中还引入了数种一阶灵鱼,规模庞大且打理得井井有条,令人叹服。 叶知秋虽在修行速度上稍逊一筹,尚未点燃第一把火,但她在阵道一途却展现了极高的天赋。姜风这炎木峰修炼室以及丹符两室内,效率更高、更稳定的聚灵阵,便是当初花费了些贡献点,特意请她过来帮忙重新布置优化的,效果远比他自己摸索或使用标准阵盘要好得多。 近年来,三人因性格投契,且在各有所长的基础上能相互协助,关系愈发亲近。当初王铁蛋成功点燃精火时,便曾热情地邀请了姜风与叶知秋前往半月湖,用自产的灵米和鲜鱼好好庆祝了一番。如今姜风顺利点燃气火,于情于理,自然也当邀请这两位好友前来一聚,分享喜悦。 他在玉牌内那个名为“三人行”的小小群组中,输入了一段讯息,先是简单告知了自己已成功点燃气火的喜讯,随后便发出邀请,约定于后天在炎木峰设宴,请两位好友务必赏光。 讯息发出不久,玉牌便接连传来微弱的震动。 王铁蛋的回复最快,言语间充满了憨直的喜悦:“哈哈哈!恭喜姜风兄弟!总算成了!后天俺一定准时到,带几条肥鱼给你添菜!” 紧接着,叶知秋的传讯也到了,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却带着真诚的祝贺:“恭喜姜师兄道途再进一步。后天定当准时赴约。” 看着好友的回复,姜风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修仙之路漫长而孤寂,能有二三知己同道相互扶持、分享悲喜,实乃幸事。 不过,庆祝之事需暂缓一日。按照宗门规矩,弟子每点燃一把生命之火,都需前往执事堂报备更新信息,这不仅关乎宗门对弟子修为的掌握,也涉及到后续任务安排、权限开放等事宜。明日,他还需先去一趟执事堂,向明堂真人禀明此事。 翌日,天光微熹。 姜风从一夜的定境中缓缓醒来,感受着气海内那簇稳定跃动的气火带来的充盈灵力,精神格外清明。他稍作整理,便走出洞府,挥手召出纸鹤。 点燃气火之后,驾驭纸鹤的感觉也截然不同。以往需耗费不少心神维持稳定与速度,如今却只需心念微动,灵力自然流转至纸鹤核心,飞行起来不仅速度更快了几分,也更为平稳省力,如臂使指。他乘着晨风,朝着执事堂所在的山峰疾驰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那座掩映在竹林清泉间的雅致小楼再次出现在眼前。楼外依旧是一派仙家祥和景象,灵鹿徜徉,仙鹤梳羽,与五年前别无二致。姜风在平台前按下鹤头,轻盈跃下,将纸鹤收回储物袋,随即整了整衣袍,面向紧闭的执事堂大门,拱手朗声道: “禀明堂真人,杂役弟子姜风,今已成功点燃‘气火’,特来执事堂报备,恳请真人示下。” 声音在清幽的山谷间回荡。片刻沉寂后,那扇木门再次无声向内开启,明堂真人那平和而带着威严的声音随之传出: “进来吧。” 姜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堂内陈设依旧,中央那巨大的沙盘灵光流转,仿佛亘古不变。他正暗自观察,忽觉眼前一花,明堂真人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黑发黑须、长眉垂颊的超然模样。 姜风心中凛然,连忙再次躬身行礼。 “好了,不必多礼。”明堂真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姜风身上,似乎带着一丝审视,“姜风,我记得你。上一届选了明草旧居炎木峰的小子。”他语气平淡,并未计较姜风方才的打量,“不错,五年时间便能顺利点燃第一把火,进度尚可。观你气息,火焰茁壮,灵力凝实,根基打得也算牢固,未曾急功近利,是个踏实修行的苗子。” “真人谬赞了。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宗门栽培、各位师长与师兄师姐不吝指点,姜风不敢居功。”姜风不敢怠慢,恭敬回应。 “在我面前,便无需这些虚言客套。”明堂真人微微摇头,“宗门资源固然重要,但道途终究在于自身。能于五年内点燃第一火,其间所下的苦功,老夫岂会不知?过谦便是虚伪了。” 他话锋一转,进入正题:“你的修为信息,我已知晓,稍后便会更新至你的身份玉牌之中,宗门贡献系统亦会同步。既已晋升,权责亦随之变更。自今年起,除却每年需完成的五百基础贡献点外,你每年还需额外完成一项‘外出历练’任务。” 明堂真人语气肃然了几分:“修仙之道,绝非枯坐洞府、闭门造车便能成就。需入世磨砺,见识红尘百态,与其他修士交流切磋,乃至应对险阻,方能真正锤炼你的斗法之能、应变之智与处世之道。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此事关乎你未来道途,须谨记于心。” “是!弟子谨遵真人教诲,定当用心完成历练任务,不负宗门期望!”姜风心神一正,肃然应道。他明白,这才是点燃气火后真正意义上的挑战与机遇。 “嗯,去吧。”明堂真人不再多言,袖袍微拂。 姜风会意,再次躬身行礼:“弟子告退。”随后缓缓退出执事堂,那两扇木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第26章 兑换 离开执事堂,姜风并未直接返回炎木峰。他心念一转,驾驭纸鹤转向了万象阁的方向。此番前来,主要有三件事:其一,他绘制符箓所需的灵砂和特定属性的灵墨已所剩无几,需及时补充;其二,明日王铁蛋与叶知秋要来庆祝,作为东道主,总不能真让客人自带全部食材,需购置些灵果、灵茶待客;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此次冲击气火关卡,他几乎耗尽了历年积攒的贡献点,悉数换成了凝气丹,如今囊中羞涩,需将手头积存的一些成品丹药和灵符兑换成贡献点,以解燃眉之急。 再次踏入那高耸的塔型建筑,内部景象依旧,只是柜台后值守的人换了。听闻之前的林师兄已闭关,全力冲击金丹大道,想必数年之后,宗门便能再多一位真人。如今坐镇万象阁的,是一位面容姣好、未语先笑的胡师姐。 “胡师姐早上好。”姜风走上前,拱手见礼。 “姜师弟好啊,”胡师姐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师弟气色上佳,眉宇间灵光隐现,想必修为又有精进。这次来是打算兑换些材料,还是将手头的成品换成贡献点?” “师姐慧眼。”姜风微微一笑,坦然道,“此次两者都要。前些时日为了冲击瓶颈,贡献点耗费一空,今日特来将手头积攒的一些丹药灵符兑换,顺便再采购些制符材料和待客之物。” “哦?”胡师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真诚道贺:“那可真要恭喜姜师弟成功点燃气火了!”她之前并未动用灵眼术探查,在宗门内,未经允许以灵眼或神识探查他人修为被视为不礼貌之举,甚至有挑衅之嫌,故而同门相见,多以气息感应或对方自报为准。 “同喜同喜,也预祝胡师姐早日三火合一,丹成无悔,成就金丹大道!”姜风连忙回礼。客套过后,他神色一正,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和一叠灵符,整齐放在柜台上,“胡师姐,这些便是我此次欲兑换贡献点的物品,还请师姐查验。” 胡师姐点了点头,手法娴熟地逐一检查起来。她打开玉瓶轻嗅,又拿起灵符感应其灵力波动与绘制完整性,片刻后抬头道:“姜师弟,这里共计有三瓶辟谷丹(每瓶十粒)、五瓶回气散(每瓶十份),品质皆属标准。灵符方面,有金刚符十张,静心符八张,绘制工整,灵力充盈。按照宗门收购价,辟谷丹每瓶8点,回气散每瓶10点,金刚符每张5点,静心符每张4点。总计是146贡献点。师弟可需再核对一遍?” “无需核对,师姐计算无误。”姜风对这个价格没有异议,宗门收购价虽比市场价略低,但胜在方便快捷,且无需自己费心寻找买家。 胡师姐见状,袖袍一拂,将柜台上的丹药灵符尽数收起,同时姜风感到怀中的身份玉牌微微一热,神识略一探查,贡献点数额已然更新,增加了146点。 “贡献点已划拨完毕。”胡师姐笑道,“姜师弟还需要兑换些什么?尽管道来。” “多谢胡师姐。”姜风略一思索,便报出了所需之物,“那便劳烦师姐,为我取一阶灵桃五颗,一阶静心茶二两,再来一阶独角牛的牛肉十斤。此外,制符所需的一阶灵墨一块,一阶炽焰沙一两。” “嗯,没问题。”胡师姐心算极快,立刻报出价格,“一阶灵桃一颗三贡献点,静心茶一两十贡献点,独角牛肉一斤一贡献点,灵墨一块十贡献点,炽焰沙五贡献点一两。总计是六十五贡献点。师弟确认否?”(此处备注:“独角牛乃是白云观饲养的灵兽,灵兽与妖兽不同,灵兽自小吃灵饲或者灵果长大,体内并无煞气,所以无需灵厨加工也可食用。妖兽则以生灵为食,体内充满煞气,需经灵厨处理后方可成为食物。” “确认,无误。”姜风点头,这个价格在意料之中。 “吴师弟,过来一下。”胡师姐转向万象阁内侧,扬声唤道。 不多时,一位面容俊朗、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新弟子特有的拘谨与认真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去库房为这位姜师兄取一阶灵桃五颗,一阶静心茶二两,一阶独角牛肉十斤,一阶灵墨一块,一阶炽焰沙一两。”胡师姐清晰地将清单复述了一遍。 “是,胡师姐。”那吴师弟拱手领命,利落地转身向阁内深处走去。 趁着取货的间隙,姜风有些好奇地问道:“胡师姐,这位吴师弟,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 “是啊,”胡师姐笑了笑,解释道,“本届共收了十六名弟子,前些时日刚完成筑基。按例他本该先去丹殿熟悉事务,但我这边刚接手万象阁不久,杂务繁多,一个人实在有些转不开,便与执事堂商量,将他暂时调来帮忙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我入门都五年了。”姜风闻言,不禁有些感慨。回想五年前,自己也是这般青涩,站在此处领取入门物资,如今却已成了别人口中的“师兄”。 “姜师弟何必感慨,”胡师姐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勉励,“五年便能点燃气火,在同辈中已属进境颇快了。师姐我当年,可是足足用了十年光阴,才勉强点燃第一把火。师弟前途可期,切莫妄自菲薄。”她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却也真诚。 两人正闲聊间,那吴师弟已捧着一个大托盘快步返回,上面整齐地放着姜风所需的所有物品:五颗饱满水灵、泛着淡淡灵光的粉桃;两个小巧的茶罐;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纹理分明的鲜红牛肉;一块色泽漆黑、触手温润的方正灵墨;以及一小袋闪烁着赤红色微光的炽焰沙。 胡师姐袖袍一拂,灵力微吐,将这些物品轻轻推到姜风面前的柜台上:“姜师弟,请清点一下。” “有劳吴师弟。”姜风先对那少年点头致谢,随即神识扫过所有物品,确认种类、数量、品质皆无问题,便挥手将其一一收入储物袋中。 “东西无误,多谢胡师姐,也辛苦吴师弟了。”姜风拱手道,“既然所需之物已备齐,师弟便不多打扰师姐处理阁务了。” “师弟客气了,日后若有需要,常来便是。”胡师姐笑着回应,顺手将贡献点扣除。 姜风再次拱手告辞,转身走出了万象阁。他驾驭纸鹤,迎着午后的阳光,向着炎木峰方向悠然飞去,开始为明日的欢聚做准备。 第27章 聚会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姜风便从深沉入定中自然醒来。气海内那簇气火稳定跃动,带来一夜安神静修后的饱满精神。今日非同往常,乃是好友王铁蛋与叶知秋前来为他庆祝点燃气火的日子,需得早些准备,以示地主之谊。 他先是取出昨日在万象阁兑换的五颗一阶灵桃,用清泉仔细洗净,摆放在一个朴素的青瓷盘中,粉嫩水灵的果子散发着淡淡果香与灵气。接着,他搬出平日里炼丹用的铜壶,取了一截耐烧的灵碳点燃,置于院中石灶内,开始烧水,以备稍后冲泡静心茶。最后,他将那十斤一阶独角牛肉取出,手法娴熟地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穿在几根清洗干净的细铁钎上。至于烧烤所需的香料,倒无需破费,是他平日穿行白云观各峰时,留意采集的一些具有特殊香气的灵植草叶,自行晾干研磨而成,别有一番风味。 正当他准备得差不多时,天边传来破空之声。抬头望去,只见王铁蛋驾驭着那标志性的巨大纸鹤,而叶知秋则踏着一方素雅的云纹锦帕,双双联袂而至,轻盈地降落在炎木峰山腰的平台之上。 两人落地,王铁蛋手里提着一小袋颗粒饱满、灵气内蕴的青芽灵米,以及两条鳞片鲜红、犹自活蹦乱跳的一阶灵鱼“赤木鱼”。叶知秋则捧着一个造型古朴、刻画着复杂纹路的木质阵盘。 两人见到迎上来的姜风,齐齐拱手,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朗声道:“恭喜姜师兄(姜风兄弟)成功点燃气火!祝愿师兄仙路坦荡,道途长青!” 姜风连忙回礼,心中暖意融融:“两位师弟师妹太客气了,快请进!此番能来,便是给我姜风最大的面子。”他引着二人走向院中石桌,目光在王铁蛋身上一转,笑道:“王师弟去年便已成功点燃精火,乃是我们这一届当之无愧的翘楚,师兄我还需向你多多请教才是。”随即又看向叶知秋,询问道:“观叶师妹气机,圆融饱满,想必距离点燃神火之期,亦不远了吧?” 叶知秋没有回答,只是从她脸上的笑容看得出,她距离点燃神火也不远了。 三人于院中石桌旁坐下,气氛轻松而融洽。姜风将穿好的牛肉串架在刚刚点燃的灵碳火上,伴随着滋滋的声响,肉香混合着特制香料的独特气息很快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先尝尝我昨天刚从万象阁换来的,静心茶。”姜风提起已然滚沸的铜壶,娴熟地烫杯、置茶、高冲,将两杯清澈碧绿、茶香清幽的静心茶分别推到王铁蛋与叶知秋面前。他自己也捧起一杯,轻嗅茶香,只觉心神为之一宁。 王铁蛋是个急性子,吹了吹热气便大口喝下,咂咂嘴道:“好茶!比俺那半月湖的粗茶细腻多了,喝完脑子里都清静了些。之前我也在万象阁看到过这个茶叶,一两就要10贡献,我可喝不起,今天算是蹭到了。” 叶知秋则举止优雅,小口品茗,细细感受着茶汤中那丝安抚神识的温和效力,点头赞道:“姜师兄这茶选得极好,于修行间隙饮用,有助涤荡杂念,稳固心神。” 这时,第一批牛肉串也已烤好,外焦里嫩,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缕缕青烟,香气愈发诱人。姜风将肉串分给二人,王铁蛋毫不客气地接过,大口撕咬,连连称赞:“香!姜风兄弟,你这烤肉的手艺快赶上你制符的本事了!这香料配得绝了!” 叶知秋吃得秀气,却也眼中放光,显然对这美味极为受用。 茶余饭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修行。 王铁蛋抹了把嘴,感慨道:“说起来,俺虽然点燃精火比姜兄弟你早一年,但那是占了灵体的便宜。论起对功法的理解和术法的运用,俺可差远了。你那手火球术,现在怕是能顶俺三五个了吧?”他性情憨直,有一说一,毫不掩饰对姜风悟性的佩服。 姜风笑着摇头:“王师弟过谦了。厚土灵体乃天地所钟,你对土系术法的亲和与掌控,是我等羡慕不来的。我不过是多花了些时间在琢磨术法变化上罢了。倒是点燃精火后,肉身之力大涨,开垦灵田想必更是事半功倍了吧?” “嘿嘿,那是!”提到自己的得意处,王铁蛋立刻来了精神,“俺现在一个人打理那百亩灵田和鱼塘,比之前轻松多了!等俺点燃了气火,能短距离飞行,效率还能再翻一番!” 叶知秋安静地听着,此时也轻声开口:“姜师兄点燃气火,灵力外放,于丹、符二道助益定然不小。尤其是制符,灵力愈是精纯可控,绘制高阶符箓的成功率与威力便愈高。” 姜风点头:“还要多谢师妹当初为我布置此阵,否则我哪能这么早点火。” 他转而关心起叶知秋的进度:“叶师妹专注于阵道,神识锤炼想必远超同侪,点燃神火应是指日可待。届时神识大涨,于阵法的推演与布置,更是如虎添翼。” 叶知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承师兄吉言。神识确已到了瓶颈,近期正在准备,希望能早日踏出那一步。” 三人就这样围坐在炭火旁,一边享用着美食灵茶,一边交流着各自修行上的心得、困惑与展望。从灵力锤炼到术法技巧,从资源经营到道途规划,无所不谈。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同道之间真诚的分享与砥砺。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身影拉长。王铁蛋与叶知秋起身告辞,约定下次由叶知秋做东,待她点燃神火后,再于卧牛岗相聚。 送走好友,姜风独自收拾着院落,心中充满了暖意。修仙之路漫长,能有如此挚友相伴,相互扶持,共同精进,实乃一大幸事。此次庆祝,不仅分享了喜悦,更在交流中巩固了自身所得,明确了后续方向。点燃气火,是结束,更是与好友们并肩迈向更高境界的新起点。 第28章 外出任务-虎患 庆祝小聚的欢愉气氛散去后半个月,姜风的生活重心便完全放在了为首次外出宗门任务做准备上。虽说任务可以直接在身份玉牌的“任务”板块浏览、接取,但毕竟是第一次离开宗门庇护,独自外出执行任务,再怎么谨慎准备都不为过。 他清点着自己手头的“存货”。符篆方面,除了常用的辟邪符、金刚符,他还特地绘制了几张新近掌握、威力更强的“爆炎符”,以备不时之需。丹药则准备了一瓶辟谷丹和两瓶回气散,确保灵力消耗能及时补充。 在正式接取任务前,姜风心思缜密,决定先向有过一次经验的王铁蛋取取经。他神识沉入玉牌,在三人小群中发出了询问。 姜风:王师弟,冒昧打扰。你半年前完成的外出任务,具体过程如何?可否分享些经验? 王铁蛋:姜风兄弟客气了!俺那次接的是清理安康河作乱的一阶鱼妖。也是巧了,那地方离俺老家近,俺就接了任务,顺便回了趟家。 姜风:原来如此。那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王铁蛋:说实话,俺也就做过这一次,感觉除了小心点,好像也没啥特别要注意的。不过跟那鱼妖打的时候是真憋屈!那畜生狡猾得很,一直躲在深水里,俺又不敢下水跟它打(在水里俺这土行法术威力大减),只能干等着,耗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它忍不住,想上岸祸害牲畜,被俺提前蹲到,才勉强拿下。就这,俺还因为术法不够熟练,挂了点彩。(附上一个憨厚的挠头表情) 姜风:(若有所思)看来临敌应变和术法纯熟确实关键。还有个问题,你当时是如何前往任务地点的?是直接驾驭纸鹤一路飞过去的吗? 王铁蛋:哪能啊!从俺那半月湖出了宗门边界,到安康河还有将近两千里地呢!俺这厚土灵体在空中恢复灵力慢得很,驾驭纸鹤拼尽全力一次也就飞个四五百里,等飞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俺最后是去执事堂下属的灵鹤峰,租了一头一阶灵鹤代步飞过去的。 姜风:灵鹤租赁?什么价格?飞行速度如何? 王铁蛋:一阶灵鹤租金是五贡献点一天。俺那次来回加上做任务,总共用了五天,花了二十五贡献点。除掉鱼妖的任务奖励也才五十点,这一下就去了一半,还得搭上丹药符篆,自己还受了伤,算下来真是亏本买卖。所以俺现在都不敢轻易接外出任务了。(配了个哭丧脸的表情)至于灵鹤速度,那可比咱们的纸鹤快多了,一天飞个三千里跟玩儿似的,又稳当又省力,就是贵! 姜风:行,我明白了。多谢王师弟指点,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我这几天正在做准备,估计过些时日就会接任务出去了。 王铁蛋:嗨,跟俺还客气啥!都是师兄弟,互相帮衬应该的。那俺就在这儿预祝姜风兄弟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叶知秋:(似乎一直在默默关注)师妹也祝师兄一切顺利,得胜凯旋。 神识从玉牌中退出,姜风陷入了沉思。他暗自估算了一下,炎木峰距离当年入门时的觅仙台大约一千五百里。自己如今点燃气火,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胜过当时的王铁蛋,纸鹤术也更为纯熟,灵力消耗更小。即便如此,全力驾驭纸鹤,一次最多也就能飞行七八百里,还必须预留部分灵力应对突发状况。若是任务地点再远一些,光是赶路就会变得极其耗时费力。 “灵鹤……虽然租赁费用不菲,但能极大节省时间和精力,尤其是对于需要长途跋涉的任务。”姜风手指轻敲桌面,心中权衡,“首次外出,稳妥为上。看来这笔‘交通费’,怕是省不下了。” 理清了赶路方式的利弊后,姜风不再犹豫,再次将神识沉入身份玉牌,这次他径直进入了“任务大厅”板块。 神识方一进入,无数任务条目便如同流光般涌现,数量庞大,种类繁多。他略一浏览,发现大部分是宗门内部发布的日常任务: 【照看秋田峰灵田十亩】:要求精通基础农道术法,为期一月,酬劳五贡献点。发布者注明灵田已播种,只需每旬施展降雨、松土等基础灵术即可。落款:陆人甲。 【黄土山脉挖矿任务】:要求修为至少点燃精火,为期一月,酬劳五十贡献点,另额外奖励十块下品灵石。落款:执事堂。 …… 这类任务相对安全,但贡献点收益较低,或是耗时较长。姜风目光一扫而过,直接用意念筛选,将任务范围限定在“外出”、“除妖”、“诛邪”等类别。 顿时,任务列表刷新,呈现出数十条来自越西郡各地官府的求助信息: 【越西郡下郡城东西村妖患】:郡城外三百里东西村,近期屡发牲畜离奇死亡事件,死者全身血液被吸干,且遇害牲畜体型由小及大,从鸡鸭渐至牛羊。官府疑有一阶妖兽作乱,为防其日后害人,特请仙师出手诛除。任务奖励:七十贡献点。落款:越西城官府。 【越西郡越风城西风镇虎患】:西风镇近一月内有十二人遭猛虎噬咬遇害,当地官府曾组织猎户与武者围剿,然此虎极为狡猾,屡次逃脱,更有武者折损其口。官府推断此虎恐已开启灵智,化为虎妖,为祸一方。任务要求:铲除虎妖,以绝后患。任务奖励:五十贡献点。落款:越风城官府。 …… 类似的除妖任务还有不少,地点、目标、风险、报酬各不相同。姜风一条条仔细阅读,心中不断权衡。 “吸干牲畜血液……此类妖物通常诡异难测,或擅隐匿,或具特殊天赋,对付起来恐怕不易,风险较高。”他看向第一个任务,微微摇头,初次外出,还是以求稳为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西风镇虎患”任务上。 “目标明确,就是一只老虎。官府也只是‘疑似’化妖,或许只是一只格外强壮、狡猾的凡间猛虎。即便真的侥幸开启灵智,成了虎妖,也必然是初开灵智不久,妖力浅薄,灵智也高不到哪里去,应对起来相对容易。”姜风暗自分析,觉得此任务风险可控,符合自己“稳妥第一”的原则。五十贡献点的奖励虽不算高,但若计算上可能节省的赶路时间和租赁灵鹤的费用,性价比也还算可以接受。 “就是它了!”心意既定,姜风不再犹豫,神识锁定那条任务条目,意念微动,选择了“接取”。 一道微光在玉牌内部闪过,任务状态已变为“已接取,执行中”,相关的任务详情、西风镇的大致方位地图也自动载入玉牌。 退出神识,姜风长身而起,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他规划着接下来的步骤:“明日一早,便先去一趟灵鹤峰,租赁一头灵鹤代步。然后,直赴越风城西风镇!” 第29章 出发,越风城 姜风驾驭纸鹤,第一次来到了专司培育、租赁灵鹤的灵鹤峰。甫一进入此峰范围,便觉生机盎然,与炎木峰的炽烈、执事堂的清幽截然不同。但见山峰之间,水泽之畔,无数灵鹤或悠然戏水,或于高树枝头梳理洁白翎羽,或振翅翱翔于云雾之间,发出清越的鸣唳,一派祥和自由的仙家气象。 他操控纸鹤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缓缓降落。不远处,一位身着灰袍的道人正将一些散发着灵气的谷物撒给围拢过来的灵鹤。姜风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拱手见礼: “这位师兄请了,在下姜风,乃八百六十三届弟子,今日特来租赁灵鹤,有劳师兄。” 那道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和善的面孔,回礼道:“姜师弟不必多礼,我姓王,叫我王师兄即可。师弟前来租赁灵鹤,可是要外出执行宗门任务?”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剩余的灵饲撒完,拍了拍手。 “正是。”姜风点头,“接取了一个外出清除虎患的任务,路途颇远,特来租借灵鹤代步,以节省时间。” “嗯,一阶灵鹤的租金是五贡献点一日,不知师弟预计需用时多久?”王师兄例行公事地询问道。 姜风略一估算,答道:“若一切顺利,往返加上处理任务,大约三四日应可。” “三四日,没问题。”王师兄爽快应承,“我这就给你寻一只刚喂饱的,灵鹤饱食一次灵饲,可支撑七日不饮不食,也省得你在外还需为它觅食。”说罢,他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哨音。 哨音刚落,不远处一棵古松上,一只原本正专心致志梳理羽毛的灵鹤立刻抬起头,随即展开宽大的双翼,姿态优雅地滑翔而至,轻盈地落在两人面前,歪着头,用那双灵动的眼睛打量着姜风。 这灵鹤站立时身高竟超过一丈,比姜风高出近一倍,体态修长健美,通体羽毛洁白如雪,仅在翅尖与长喙处点缀着墨黑,显得神骏非凡。 “这是二十七号,”王师兄亲切地拍了拍灵鹤的脖颈,对姜风介绍道,“灵鹤极通人性,寻常指令皆能领会,路上有何需求,你直接与它言说便可。”他又转向灵鹤,指了指姜风,“二十七,这位是姜风师弟,接下来几日,你需载他出行,务必安稳,听其指令。” 名为“二十七”的灵鹤低鸣一声,似是听懂,还用长喙轻轻蹭了蹭王师兄的手。 “姜师弟,将你的身份玉牌予我,需记录租赁信息,贡献点会每日自动扣取。”王师兄伸出手。 “有劳师兄。”姜风依言递上玉牌。王师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刻有特殊符文的阵盘,将玉牌在其上轻轻一贴,灵光微闪,便完成了记录,随即将玉牌交还给姜风。 “可以了。预祝师弟此行顺利,早日归来。”王师兄笑着拱手。 “多谢王师兄!”姜风收好玉牌,深吸一口气,面对高大的灵鹤,他并未如往常般攀爬,而是气海内气火微旋,灵力自然流转至足下,身形便已轻飘飘地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二十七”宽厚平坦的背脊之上。 “二十七,我们出发,先去越风城方向!”姜风轻轻拍了拍鹤颈,下达了指令。 灵鹤“二十七”引颈长鸣一声,声震四野,随即巨大的双翼猛然一振,带起强劲气流,载着姜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白影,迅速没入云层之中,向着西方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非纸鹤能及,两侧云气飞速倒退,下方山川河流尽收眼底,壮丽无比。 灵鹤“二十七”速度极快,日行数千里不在话下。姜风于午前便抵达了越风城,按照玉牌地图指引,径直来到了城主府。 刚在府门前按下鹤头,还未及通禀,他便敏锐地听到府内会客厅方向传来一个粗豪嗓音不耐烦的抱怨:“……他奶奶的,越城主,到底是哪家的弟子,要我等三人等了半天。等他来了我非得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姜风闻言,眉头微挑。他确实没想到,这西风镇虎患任务,越风城官府竟同时请了多方人手,更因自己昨晚才接取任务,导致其他人已在此等候多时。不过,既然代表了白云观出门,便不能弱了宗门名头。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示意门房不必通传,径直向内走去,同时朗声接话,声音清晰地传入厅内: “哦?是谁要给我一个教训?” 话音未落,他人已缓步踏入会客厅门槛。 厅内四人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当看清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白云观灰色制式道袍,以及道袍上若隐若现的流云纹路时,除了早已知情的城主越西风,其余三人皆是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凝重。他们原以为越城主请来的不过是某个修仙家族或小门小派的弟子,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越西郡当之无愧的霸主——白云观的门人! “唉呀呀!”城主越西风反应最快,脸上的尴尬与焦虑瞬间被热情洋溢的笑容取代,他几乎是弹射般从主座上起身,快步迎上前来,拱手道:“这位定然就是白云观的姜仙长吧!在下越风城城主越西风,恭候仙长大驾多时了!仙长一路辛苦!” 姜风神色平静,还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越城主客气了。在下姜风,昨夜方接取任务,星夜兼程赶来,不料还是耽误了各位行程,实在抱歉。”他先解释了迟到的原因,表明并非有意怠慢,同时也将目光扫过在场另外三人,算是打过招呼。 那之前叫嚷着要“给个教训”的袁姓男子,此刻脸上阵红阵白,见姜风目光扫来,连忙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抱拳道:“啊哈哈……原来是白云观的姜道友!失敬失敬!刚才……刚才是我老袁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昨晚多喝了几杯马尿,现在脑子还不清醒,胡言乱语,姜道友千万莫要放在心上!”他变脸极快,姿态放得极低,显然对白云观忌惮极深。 第30章 散修队友 越西风见状,赶紧打圆场,顺着袁姓男子的话道:“啊,对对对!袁仙长确是海量,想必是昨日酒意未散。姜仙长大人大量,定不会计较。”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既然四位仙长都已到齐,老夫便为大家引荐一番,也好方便后续一同行事。” 他先指向那尖嘴猴腮、身着兽皮的男子:“这位是袁青,袁仙长,一身御兽寻踪的本领极为不凡,乃是此次寻那虎妖的关键。” 袁青再次拱手,正色道:“散修袁青,见过姜道友,吴仙子,石道友。”这次倒是规规矩矩。 越西风又指向那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这位是吴淼,吴仙子,出自我们越西郡修真大族吴家,水系术法精妙,亦是此次除妖的一大助力。” 宫装女子吴淼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越西郡吴家,吴淼。见过诸位道友。”目光在姜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后,越西风介绍那位一直闭目养神、身材壮硕的布衣汉子:“这位是石坎,石仙长,体魄强健,近战能力出众,乃是我越风城本地知名的好手。” 壮汉石坎睁开眼,目光沉静,抱拳沉声道:“散修,石坎。”言简意赅,声如其人。 姜风亦再次拱手,面向三人:“白云观,姜风。幸会。” 简单的介绍,却让厅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三位先到的修士,无论之前是何等心态,在姜风亮明白云观弟子身份后,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白云观的威名,在这越西郡内,便是最大的底气。 见四人相互认识完毕,越西风城主便想尽快安排他们前往西风镇:“好了,既然诸位仙长都已相识,那就请诸位前往西风镇。不瞒各位,昨日镇上传来的消息,那孽畜又害了一人性命!” “且慢,越城主。”一直沉默寡言的石坎忽然抬手,沉声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尤其在姜风身上停顿了一瞬,瓮声瓮气地说道:“石某是个粗人,喜欢把话讲在前面。如今我们四人,目标却只有一个。届时斩了那虎妖,官府这悬赏的奖励,该如何分配?总不能四人平分吧?若如此,石某可没工夫陪诸位在此浪费时间过家家。”他这话说得直接,却也点出了合作中最现实的问题。 越西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看了看姜风,斟酌着开口道:“这个……依老夫看,自然是出了力的都有份。不如这样,参与围攻者皆可分得一部分,而最终给予虎妖致命一击者,独得一半奖励。诸位以为如何?”他说完,目光再次小心翼翼地投向姜风,显然在场众人最在意的就是这位白云观弟子的态度。 “嘿嘿,俺老袁没意见!”袁青率先表态,随即眼珠一转,补充道,“不过,那虎妖巢穴里若有什么伴生的灵草、或是它积攒的物件,俺得先挑一件!”他更看重可能存在的额外收获。 吴淼神色淡然,轻声道:“吴家此次是应越城主之邀前来相助,如何分配,全凭城主与诸位道友定夺,吴淼并无异议。”她姿态放得颇高,卖了个大人情给越西风,也显示其世家风范。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风身上。姜风神色平静,迎着众人的视线,缓缓开口:“诸位不必担心我会与你们争抢这点功劳。我此行,首要目的是确保虎患消除,任务完成。至于奖励,宗门自会依据任务完成情况发放于我。”他这话一出,袁青、石坎乃至越西风都暗自松了口气。白云观的威名太盛,若姜风执意要拿大头,他们恐怕也难以争辩。 姜风所言非虚,在刚刚他们互相介绍的时候,他已通过玉牌询问过引路师兄江远舟。江远舟明确告知,与宗门外人员协作任务,宗门只关心任务目标是否达成。若由他人完成主要部分,姜风虽仍算完成任务,但获得的宗门贡献点会相应减少。对此,姜风并不在意,他此行重在历练见识,若真缺贡献点,留在炎木峰专心炼丹制符效率更高。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我既然不参与你们对官府奖励的分配,自然也不会轻易出手。你们若能自行解决那虎妖,奖励自然全归你们。若是你们力有未逮,需要我出手方能解决……那么,这任务奖励,便需尽数归我。此乃公平之理,诸位以为如何?” 石坎闻言,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胸膛,声如洪钟:“没问题!若是我们三人连一头初开灵智的虎妖都收拾不了,哪还有脸面分这奖励?姜道友尽管压阵便是!” 袁青也连忙笑着附和:“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姜道友肯为我们压阵,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理应如此!”形势比人强,姜风的提议合情合理,他们也乐得有个强力后援。 利益分配方案既定,众人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暂时放下。越西风城主见状,立刻趁热打铁,交代后续安排:“如此甚好!那西风镇位于越风城西侧,约百里之遥。本官已命镇上的邢捕头等候诸位,他会向诸位详细说明虎妖最新的动向、受害者情况,并可作为向导,带领诸位前往疑似虎妖出没的区域。” 见四人均无异议,越西风脸上堆起笑容,亲自将四人送至城主府大门外,拱手道:“那越某便在此预祝四位仙长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早日将那祸害乡里的虎妖降伏!待诸位凯旋之日,越某定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设下盛宴,为诸位庆功!” 来到府外院落,只见姜风租赁的灵鹤“二十七”正乖巧地立于院中,神骏非凡,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压,使得城主府的一众仆役、管事只敢远远围观,不敢靠近。 姜风也不多言,体内气火微旋,足下生出无形托举之力,身形便已轻飘飘地升起,稳稳落在“二十七”宽厚的背脊之上,姿态从容。 袁青、石坎、吴淼三人也各自施展手段。袁青嘿嘿一笑,袖袍一抖,竟飞出一只体型硕大、甲壳油光锃亮、长着长长象鼻般口器的奇异甲虫。他纵身一跃,便骑在了甲虫背上,这御兽代步的方式,倒也符合他给人的印象。 石坎则是一声低喝,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自他背后飞出,斧刃寒光闪烁,斧身隐有土黄色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不错的飞行法器。他庞大的身躯稳稳踩在斧面之上,显得力量感十足。 吴淼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素手轻扬,将那方绣着云纹的锦帕抛出,锦帕见风即长,化作丈许方圆,她莲步轻移,优雅地踏足其上,衣袂飘飘,宛如仙子。 “诸位,石某先行一步!”石坎性子最急,巨斧灵光暴涨,载着他化作一道黄芒,率先破空而去,直奔西方。 袁青怪叫一声,催动座下象鼻虫,那甲虫振翅发出嗡嗡轰鸣,速度竟也不慢,紧跟着石坎的方向飞去。 吴淼的云帕速度看似不疾不徐,却如流水行云,悄然间便已跟上。 姜风并未急于争先,他轻轻拍了拍“二十七”的脖颈,示意它不必全力飞行,只是不紧不慢地吊在三人后方。他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前方三人的飞行姿态、法器灵光以及隐约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心中对这三位临时同伴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初步评估。 “二十七”长颈微曲,发出一声清唳,双翼舒展,保持着稳定的速度,载着姜风翱翔于云端,向着百里外的西风镇而去。 第31章 黑风山 百里之遥,对于能够御器飞行的修士而言,不过片刻之功。约莫两刻钟后,四人便已抵达西风镇入口。远远便看到一位身着公门服饰、腰佩朴刀的精干汉子,带着几名捕快在此翘首以盼。 众人按下遁光,落于镇口。那为首的捕头立刻迎上前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诸位想必便是越城主请来降妖除魔的仙长吧?在下西风镇捕头邢育森,在此恭候多时了!” “没错,你就是邢捕头?”石坎依旧是那个急性子,率先开口,声若洪钟。 “正是在下。”邢育森连忙应道,目光快速扫过四人,尤其在姜风那身白云观道袍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更为肃穆。 “闲话少说,先把那虎妖的最新情况详细道来。”石坎大手一挥,直奔主题。袁青与吴淼在一旁静听,姜风也默不作声,任由石坎发问。 邢捕头脸上浮现悲愤之色,沉声道:“回禀仙长,截至目前,已确认遭那孽畜毒手的普通村民、上山采药人,共计一十二人!后来我等组织猎户进山围剿,又有三位经验丰富的老猎户遇害……连我衙门里的一位兄弟,也……也折在了那畜生口中!”他握紧了拳头,“根据最后发现的踪迹和幸存者的模糊描述,那虎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由此向南约二十里的黑风山一带。” “嗯,知道了。”石坎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你骑马在前引路,带我们即刻前往黑风山。”他似乎觉得让对方一个凡人在前冒险有些欠妥,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修士的傲然,“放心,有我等在,必保你无恙。” 邢捕头闻言,虽面色凝重,却并无惧色,显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当即就要招呼手下牵马。 “且慢。”就在这时,姜风忽然开口。他看向邢捕头,平静地说道:“骑马太慢,耽搁时间。邢捕头,我载你一程吧。”说罢,他从容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常用的纸鹤,同时转向安静待在一旁的灵鹤“二十七”,吩咐道:“二十七,你且在此镇外等候,勿要惊扰百姓,我去去便回。” 通人性的灵鹤低鸣一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踱步到一旁,梳理起羽毛。 姜风又对那几名面露敬畏的捕快道:“你们不必特意照料它,只需告知镇民,莫要随意靠近惊扰便可。” “是!谨遵仙长吩咐!”几名捕快连忙躬身应下。 姜风这才施展法诀,手中纸鹤见风即长,化作寻常大小。他轻轻一跃,便立于鹤背之上,随后对邢育森道:“邢捕头,请上来吧。” 邢育森见这仙家手段,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毕竟是公门中人,胆气颇壮,当下也不含糊,气沉丹田,一个利落的纵身,便稳稳落在了姜风身后,显示出不俗的武学根底。 “邢捕头,指明方向即可。”姜风心念一动,纸鹤平稳升空,悬浮在离地数丈之处。 “仙长,由此一直向南便是!”邢育强压住初次飞行的些许不适,指向南方那片郁郁葱葱、山势略显阴沉的山脉。 纸鹤双翅一振,载着两人当先向南飞去。石坎、袁青、吴淼三人见状,也各自驾驭法器,紧随其后。一行人掠过西风镇上空,在镇民们敬畏的目光中,直扑那虎妖潜藏的黑风山。 纸鹤载着姜风与邢捕头,当先来到黑风山前。只见此山果然名不虚传,山体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林木极其茂密,参天古树层层叠叠,巨大的树冠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阳光难以透入,使得山内光线昏暗,从空中俯瞰,根本无法看清林下的具体情况。 “此地林木过于茂密,自上而下视野受阻,难以搜寻,我们需得下去,方能找到那虎妖踪迹。”姜风眉头微蹙,分析着眼前的地形,随即操控纸鹤,平稳地降落在黑风山边缘的空地上。 石坎、袁青、吴淼三人也紧随其后,纷纷落下。望着眼前这片幽深得令人心悸的密林,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在广阔天空他们可以纵横驰骋,但一旦进入这种复杂地形,修士的优势便会大打折扣。 片刻后,石坎率先打破沉默,提出了一个方案:“姜道友,不如这样:我、袁道友、吴道友,再加上邢捕头,我们四人从地面进入山林搜寻。姜道友你驾驭灵鹤在空中策应,居高临下,视野总比我们林中人要开阔些。若是发现那虎妖的踪迹,或是察觉异常,立刻发出信号,我等再根据你的指引,一同围剿那孽畜。如此可好?” 这个方案将队伍分为明暗两组,地面组负责细致搜索,姜风则作为机动力量和眼睛,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 姜风略一思忖,点了点头,但补充道:“石道友的方案可行。不过,既然越城主曾提及袁道友擅长御兽寻踪,不知袁道友可否施展神通,直接带领大家锁定那虎妖的巢穴?也省得我等如无头苍蝇般在这偌大的黑风山中盲目寻找。” 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袁青。袁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拍了拍胸脯:“嘿嘿,姜道友问到点子上了!俺老袁别的不敢说,这追踪妖兽、驯服灵兽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他转向邢捕头,“邢捕头,你可带有那虎妖接触过的物品?比如它撕咬过的衣物、沾染其气息的泥土,或是……受害者的遗物?有此物为引,俺施展‘灵嗅术’,把握更大!” 邢捕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拱手道:“这……袁仙长之前未曾提及需要此物……那些遇害者的遗体和破碎的衣物,目前都存放在镇上的衙门殓房之中,在下此次前来,并未携带……” “这就难办了……”袁青摊了摊手,解释道,“没有直接沾染那虎妖浓烈气息的媒介,我这法术效果便要打折扣。不过嘛,也不是全无办法,只要进了山,找到那畜生留下的脚印、毛发,或者它标记领地留下的尿液,凭借这些残留的气息,我也能大致追踪其动向和巢穴方位。” “说到底,还是得先进山搜寻线索。”石坎总结道,目光再次看向姜风,“那就还是按我方才说的,我们四人进山,姜道友在空中策应。如何?” 姜风见确实没有更便捷的途径,便不再多言,点头应允:“可。” 袁青和吴淼也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计议已定,石坎一马当先,袁青紧随其后开始低头仔细感应地面气息,吴淼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邢捕头手握朴刀,神情紧张地跟在最后。四人组成一个简单的搜索阵型,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光线昏暗、仿佛巨兽之口的黑风密林。 姜风则再次跃上纸鹤,升入半空,在森林上空不高的地方缓缓盘旋,锐利的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努力搜寻着下方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同时神识也微微散开,感知着山林中的灵气波动。 第32章 斗虎妖 在空中盘旋搜寻了近一个时辰,姜风心中不免有些焦躁。“唉,失策了。早知道外出任务风险不定,当初就该耗费些贡献点,将‘灵眼术’兑换并修炼成功再出来。对付这种刚成精、尚不能完全收敛自身妖气的小妖,灵眼术一眼望去,妖气所在便如同暗夜明灯,何须如此费力搜寻……”他站在纸鹤背上,暗自反省。 不过,他转念一想,地面那三位道友也非庸手。从越风城飞来时,他已暗中观察过他们的灵力波动。石坎气血旺盛,灵力沉凝,显然是点燃了“精火”的体修;袁青与吴淼灵力流转更为外显灵动,应是点燃了“气火”的法修。有他们三人联手,对付一头初开灵智的虎妖,按理说应当绰绰有余。想到此处,他心下稍安,操控纸鹤飞向黑风山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山顶,居高临下,凝神戒备。 就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天色迅速昏暗下来之际,异变陡生! 黑风山东北方向,猛然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轰鸣与树木摧折的爆响! “有情况!”姜风精神一振,立刻驾驭纸鹤,将速度提升至极致,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赶到现场时,战斗显然已经爆发过一轮,且地面小组吃了大亏。只见方圆数百米内的古木东倒西歪,或被巨力撞断,或被利爪撕裂,一片狼藉。袁青瘫软地倒在一棵断裂的古树根部,双目紧闭,嘴角溢血,生死不知。石坎胸口赫然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浸透了前襟,他正靠在一块巨石上急促喘息。唯有吴淼看上去还算完好,但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紧握着一柄水光潋滟的短剑,显然刚才的遭遇战让她消耗巨大且受了惊吓。 姜风心中凛然,不敢托大,立刻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张“金刚符”,灵力激发,一道凝实的透明光罩瞬间笼罩全身,形成护罩。他这才操控纸鹤降落在战场边缘。 “姜道友!你终于来了!”吴淼见到姜风,如同见到了救星,急促地说道,“情报有误!这黑风山中不止一头虎妖,而是两头!一公一母!那头公虎妖力深厚,早已成了火候,我们猝不及防被它从背后偷袭,袁道友首当其冲……石道友也为护我而受伤!” “看到了。”姜风目光沉凝,望向不远处那个幽深的山洞洞口。此刻,两双闪烁着残暴凶光的巨大眼眸,在黑暗中缓缓逼近。随即,两只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踱步而出。其中一只体型尤为惊人,肩高近乎一丈,獠牙外露,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色妖风,正是那头成了火候的公虎。另一只体型稍小,但也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圈,妖气驳杂不纯,应是近期才开始害人、开启灵智的母虎。 姜风迅速判断局势,沉声道:“石道友,吴道友,你们伤势如何?是否还能再战?我需要你们帮我拖住其中一只,待我以最快速度解决另一只,便来支援你们!”他看出袁青已失去战力,石坎重伤,唯有吴淼尚有余力。 石坎闻言,猛一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瓶,将其中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粉尽数倒在胸前的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血流立止。他低吼一声,强行站直身体:“没问题!只是拖住的话,老子拼了命也给你办到!” 吴淼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坚定点头:“没问题!” 然而,就在三人刚刚达成共识,准备迎战之际,异变再起! 原本倒在附近、看似昏迷的邢捕头,竟毫无征兆地猛然暴起!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手中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以远超他本身武学修为的速度和力量,狠辣无比地直劈姜风后心! 这一下偷袭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石坎与吴淼甚至来不及惊呼。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并未能伤及姜风分毫,而是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那层看似淡薄、却坚不可摧的护罩之上,激起一阵金光涟漪。 姜风甚至未曾回头,只是右手随意地向后一挥,一股柔韧却磅礴的灵力便汹涌而出,直接将“邢捕头”震得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身体竟开始缓缓消散,化作一缕黑烟。 “伥鬼?”姜风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两只虎妖,“我说你们两只畜生刚才为何按兵不动,原来是在这里等着阴我一手。倒是好算计!” 眼见伥鬼偷袭失败,计策被识破,那两头虎妖也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它们此次本是设下圈套,意图引诱修士前来,吞噬其血肉精华,助那公虎突破瓶颈。却没料到姜风如此谨慎,早已加持了防护。 “吼——!!!” 公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林木瑟瑟发抖。它与母虎同时后肢发力,化作两道腥风,带着滔天妖气,分别扑向姜风与石坎吴淼! “两位道友,按计划行事!务必拖住那只小的!”姜风大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头妖气最盛的巨大公虎,同时数张符箓已悄然扣在手中。他将最强的敌人引向自己,为队友创造机会。 石坎与吴淼对视一眼。石坎怒吼一声,挥舞巨斧,吴淼则舞动短剑,引动周遭水汽,双双合力,拦下了那只凶性大发的母虎。 姜风有意将战团拉离主战场,身形向后急退。然而这头公虎妖力深厚,速度远超寻常,四肢奔踏间裹挟妖风,几个起落便已追至姜风身后不远处。腥风扑面,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几乎要撕裂耳膜,巨大的黑影带着万钧之力凌空扑下! 姜风战斗经验终究尚浅,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向左侧全力闪避。同时右手早已凝聚的火球术瞬发而出,赤红的火球呼啸着射向公虎。但那公虎身在半空,竟异常敏捷地扭动腰肢,粗壮的虎尾如钢鞭般抽击地面,借力让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横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球。 “轰!” 火球砸在后方空地上,猛地炸开,烈焰四溅,点燃了周围的枯枝败叶,却未能伤及公虎分毫。 第33章 伏虎 一击落空,公虎眼中凶光更盛。它深知眼前这修士法术厉害,不再急于近身肉搏,而是低吼一声,周身弥漫的黑色妖气剧烈翻涌,竟在刹那间凝聚出四五个身形模糊、但动作矫健、手持虚幻兵刃的人形伥鬼!这些伥鬼生前显然是练家子,此刻被妖虎驱使,无声嘶吼着,从不同方向朝姜风包抄扑来,刀光剑影,封堵他的退路。 与此同时,公虎自身则游走在战圈外围,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姜风,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面对围攻,姜风临危不乱。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又一张金刚符激活拍在身上,黯淡下去的金光护罩再次变得凝实。同时,他左手一翻,指间已夹了数张绘制着驱邪符文的“辟邪符”。他并不与伥鬼硬拼,而是凭借身法周旋,瞅准机会便将辟邪符打出。 “嗤嗤嗤!” 辟邪符触及伥鬼虚影,顿时爆开一团团纯阳破邪的金光,那些伥鬼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的惨嚎,身形迅速淡化、消散。 然而,伥鬼数量不少,且攻势悍不畏死,姜风又要分神警惕外围的公虎,一番缠斗下来,虽将所有伥鬼尽数清除,自身灵力却也消耗不小,气息变得急促,身上的金刚符护罩灵光再次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他拄着膝盖,微微喘息,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 那公虎灵智不低,见状眼中残忍之色大盛,它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见它后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闪电,利爪探出,直取姜风看似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击,它势在必得,要将这可恶的修士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即将触碰到那层摇摇欲坠的金光护罩的刹那—— 姜风一直低垂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噗!” 虎爪毫无阻碍地撕碎了最后一层金刚护罩。但就在护罩破碎的同一瞬间,另一道更为凝练、金光灿灿的护盾自姜风体内骤然升起!正是他早已暗中扣在手中的第二张金刚符! 公虎志在必得的一击落在空处,巨大的惯性让它前冲之势不由得一滞,狰狞的虎脸上首次露出了拟人化的错愕与震惊! 就是现在! 姜风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猛然挥出!在他掌心,一张赤红如血、符文仿佛在燃烧的符箓正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狂暴灵力! “爆炎符!敕!”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个篮球大小、颜色深邃如岩浆的炽热火球,几乎是零距离地,狠狠轰击在了公虎那张因错愕而微微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狂暴的火属性灵力瞬间宣泄而出,赤红的火焰夹杂着冲击波将公虎巨大的头颅完全吞噬! 公虎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轰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落在十丈开外,翻滚了几圈便不再动弹。它的头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破碎的残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头为祸多年、险些让整个小队覆灭的公虎,竟被姜风以一记精准的算计和隐藏的杀招,瞬间反杀! 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从一开始火球术落空便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术法准头和战斗经验,想用常规手段击中这灵活的妖虎极为困难。于是他将计就计,故意示敌以弱,营造出力竭护罩将破的假象,引诱公虎近身。而真正的杀招——威力巨大的爆炎符,一直被他隐藏至今。 “果然,对付这些畜生,有时候动脑子比硬拼更有效。”他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和灵力,目光转向另一处战团,石坎与吴淼还在与那头母虎苦苦缠斗。 这边的战斗已呈胶着状态。那母虎虽刚开灵智,妖力浅薄,若在平时,石坎或吴淼任何一人都能轻松将其拿下。但此刻石坎胸前重伤,血流虽止,动作却大受影响;吴淼先前被偷袭,法力消耗甚巨,又需分心照应石坎,两人联手,竟也只能与这母虎勉强周旋,谁也奈何不了谁。 姜风见状,毫不拖泥带水,体内气火催动,抬手便是一记“火球术”轰出!这一次,他瞄准的是母虎闪避石坎巨斧时露出的侧腹空档。 “轰!” 赤红的火球精准命中!母虎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爆炸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腹部一片焦黑,鲜血汩汩流出,挣扎了几下便奄奄一息,眼见是活不成了。 “两位道友,伤势如何?”姜风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石坎忍着痛,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洪亮:“姜道友放心,皮肉伤而已,看着吓人,对俺这点燃精火的体修来说,回去好生调养些时日便无大碍!此番真是多亏道友及时援手!”他这话倒非完全逞强,体修的生命力确实远比法修顽强。 吴淼气息微喘,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她收起短剑,向姜风郑重一礼:“多谢姜道友力挽狂澜。若非道友神通广大,迅速诛杀那公虎,我等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她话语中带着后怕与真诚的感激。 “二位无恙便好。”姜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依旧昏迷不醒的袁青,“我去看看袁道友情况。” 他走到袁青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其腕脉,同时一丝精纯的灵力混合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片刻后,他收回手,对走过来的石、吴二人道:“袁道友性命无虞,只是脏腑受震,内息紊乱。他未点燃精火,肉身自愈能力有限,此刻全靠体内残余灵力缓慢修复,昏迷是身体的自我保护。需得我们带他回去了。” “人活着就好!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被这两头畜生给算计了!”石坎看着袁青的惨状,又是庆幸又是懊恼。 “我已给他服下了一颗‘黄芽丹’,此丹于疗伤有奇效,他应很快便会转醒。”姜风说着,缓缓站起身,“烦请二位在此照看袁道友,我去那虎妖洞穴中查探一番,看看有无遗漏或值得留意之物。” 石坎闻言,立刻大手一挥,豪爽道:“姜道友尽管前去!袁道友交由我二人看护,万无一失!此次若非道友,我等别说完成任务,性命能否保住都难说。这两头虎妖尸身,以及洞中所有之物,理当尽归道友所有!石某绝无异议!”他深知此次能活命全赖姜风,自然不敢再有半分贪念。 吴淼也轻轻颔首,柔声道:“石道友所言极是。姜道友请自便。”她同样清楚,按照事先约定,若非姜风出手,他们连命都保不住,更遑论奖励。此刻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岂会再有他念。 姜风见状,也不推辞,对着二人微一拱手,便转身朝着那幽深的山洞走去。 第34章 朱果树 强忍着洞内弥漫的浓烈腥臊与腐臭气息,姜风以灵力屏退异味,掌心托起一团跃动的火焰用以照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虎妖巢穴。 洞内景象堪称修罗场。遍地散落着各种动物乃至人类的森森白骨,一些残骸上还挂着未被啃食干净的皮肉,更有几具明显是新近遇害的人类残躯,场面令人作呕。姜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压下不适,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最深处竟别有洞天,顶部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天窗”,清冷的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正巧照亮了生长在岩壁上的一株奇异植物。姜风定睛一看,心中不由一动——那植株叶片赤红,形态虬结,赫然是一株“朱果树”!只可惜树上空空如也,并无果实,想来那成熟的朱果早已进了虎妖的腹中,或许正是借此机缘,那母虎才得以开启灵智。 他目光转向右侧,发现那公虎竟还有些“持家”的本事,它将从受害者身上搜刮来的物品都整齐地堆放在一角,倒是省了姜风在尸骸中翻捡的功夫。他灵力外放,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开始逐一检视那些物品。大多是些凡俗武学秘籍,如《烈焰刀法》、《七伤拳谱》之类,以及一堆凡铁打造的刀枪剑戟,对修士而言毫无价值。 然而,在杂物堆的最底层,姜风发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看来这公虎确实成功伏杀过修士。他将储物袋摄到手中,因其原主人早已身亡,其上禁制自然消散。神识探入其中,发现里面有下品灵石十几块,一瓶辟谷丹,一瓶回气散,除此之外便只有些寻常衣物了。姜风将丹药和灵石取出,其余无用之物连同洞内的凡俗物品尽数丢弃。 最后,他以神识将整个洞穴彻底扫描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后,再次催动灵力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朱果树连同其根部的泥土岩石一并挖出,妥善收入储物袋中。此树虽暂无果实,但本身也是灵植,带回宗门或自行培育,未来或许有所收获。 做完这一切,他弹指将掌中火焰射向洞内堆积的尸骨与杂物,炽烈的火舌瞬间蔓延,将这片污秽之地付之一炬,也算是对死难者的一种告慰。 待他走出洞穴,外面三人情况已好转不少。袁青已然苏醒,正靠坐在树下,脸色依旧苍白,但性命无碍;石坎正盘膝运功,调理着胸前伤势;吴淼则手握灵石,默默恢复着耗损的灵力。 “袁道友,感觉如何?”姜风走上前关切问道。 袁青见到姜风,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被姜风摆手制止。他苦笑道:“唉,算是捡回一条贱命。此次若非姜道友力挽狂澜并赐药相救,袁某此刻早已是那洞中枯骨之一了。大恩不言谢,袁某身无长物,唯有这一手粗浅的《控虫术》还算拿得出手,乃是我早年机缘所得,凭此踏入道途。恳请姜道友务必收下,聊表寸心!”说着,他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颜色古朴的玉简,双手奉上。 “袁道友言重了。我等既同行除妖,相互援手乃是分内之事,此物还请收回。”姜风婉拒道。 “姜道友,还请一定收下!”袁青神色恳切,坚持道,“我等散修在外,能不被落井下石已是万幸,更何况救命赠药之大恩?此术于我虽有纪念意义,但更希望能对道友有所助益,万望道友莫要推辞!” 见袁青态度坚决,姜风略一沉吟,便不再推辞,灵力微吐,将那玉简轻巧地摄入手中,随即收入储物袋:“既然如此,姜某便厚颜收下了,多谢袁道友馈赠。” “好了,虎患已除,任务完成。诸位恢复得如何?若是无碍,我们这便返回越风城,向越城主复命吧。”姜风看向众人。 吴淼率先起身,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妾身已无大碍,可以动身。” 石坎也睁开眼,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膛:“俺这点伤不碍事,剩下的回去慢慢调养便是,走吧!” “袁道友可需搭乘我的纸鹤?”姜风看向伤势最重的袁青。 袁青连忙摆手:“多谢姜道友好意,不必麻烦。我这象鼻虫与寻常法术不同,只要灵虫无恙,便可载我飞行。”说罢,他拍了拍腰间的宠兽袋,那只硕大的象鼻虫再次飞出,温顺地伏在他身边。 “那好。”姜风点了点头,走向那两只虎妖的尸体,大手一挥,便将这一公一母两只巨大的虎尸收入储物袋中。这可是完成任务的重要凭证,也是他此次独自斩获的战利品象征。 “诸位,我们先回西风镇一趟。我的灵鹤还在那里等候,另外,也需将邢捕头的消息告知他手下的弟兄们。”姜风说着,已率先驾驭纸鹤,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西风镇飞去。 石坎、吴淼与伤势未愈、依靠象鼻虫飞行的袁青也紧随其后。不多时,四人便再次降落在西风镇入口处。 此刻夜色已深,镇口已不见闲杂人等,唯有姜风的灵鹤“二十七”依旧安静地伫立原地,几名奉命看守的捕快正焦急地等待着。 见到姜风等人返回,其中一名看似领头的捕快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期盼与一丝不安,拱手道:“多谢诸位仙长为西风镇除此大害!”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四人身后望去,却并未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沉,忍不住问道:“敢问……敢问仙长,邢捕头他……为何未曾一同归来?” 姜风心中暗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惋惜,开口道:“唉,此番除妖,出现了我等未曾预料的变故。那黑风山中盘踞的虎妖并非一只,而是两只,一公一母,极为狡诈。邢捕头……不幸被那第二只隐藏的虎妖偷袭,我等救援不及……已然罹难,尸骨……唉,未能保全。”他略去了邢捕头早已化为伥鬼并偷袭他们的真相,继续道:“袁道友与石道友也在与那两头孽畜的激战中身受重伤。幸而,最终不负所托,已将两只虎妖尽数斩杀,为邢捕头及所有遇害者报了仇。对于邢捕头的遭遇,我等深感痛心,返回越风城后,我自会向越城主详细禀明,恳请城主务必厚加抚恤邢捕头的家眷。” 袁青、石坎、吴淼三人虽知内情,但见姜风如此处理,也皆默然不语。他们深知其中利害,点破邢捕头已成伥鬼之事对其家人无疑是雪上加霜,姜风此举既保全了逝者颜面,也照顾了生者情绪,可谓仁至义尽,他们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那问话的捕快闻言,身体微微一晃,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涌出悲戚之色,喃喃道:“怎会如此……邢头他……他前年家中才添了丁,孩子尚在襁褓……”他强忍悲痛,再次向姜风等人深深鞠躬,声音哽咽:“多谢……多谢众位仙长斩杀妖孽,为邢头,为我西风镇死难的乡亲……报仇雪恨!” “节哀顺变。”姜风虚扶一下,语气平和地说道,“我等还需即刻返回越风城向越城主复命,此番回转,一是告知诸位邢捕头之事,二来也是取回我的灵鹤。诸位也请回去,将此事……妥善告知邢捕头家人吧。” “是……我等明白,这就去邢头家中……”那捕快声音低沉,与其他几名同样面露悲色的同伴让开了道路。 姜风不再多言,足下轻点,身形已翩然跃上灵鹤“二十七”宽厚的背脊。 四人不再耽搁,各自驾驭法器坐骑,趁着朦胧夜色,化作四道流光,朝着百里外的越风城疾驰而去。 第35章 任务结束 当姜风四人驾驭遁光抵达越风城时,城内已是万家灯火。他们径直越过城墙,降落在城主府大门前。守卫认出是白日里城主亲自迎送的仙长,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恭敬行礼:“诸位仙长回来了!城主大人正在客厅等候,小的这便引诸位前去。”说罢,示意同伴迅速打开府门。 一行人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会客厅。只见城主越西风正端坐主位,就着明亮的灯光翻阅着一本文册。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放下手中之物,起身快步相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诸位仙长辛苦了!今日除妖之行,想必一切顺利吧?” “顺利?顺利个屁!”伤势最重、心情也最差的袁青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没好气地呛声道,“越城主,你们官府搞来的情报错得离谱!差点就把我们几个全坑死在那黑风山里了!” 越西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惊愕之色:“啊?这……此话从何说起?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还是与越西风有些交情的吴淼叹了口气,出面解释道:“越城主,实情是那西风镇的虎妖并非一只,而是两只!且其中一头公虎妖力深厚,早已成了气候。我等因情报有误,疏于防备,被其暗中偷袭。邢捕头不幸当场罹难,袁道友与石道友亦身受重伤。若非最后姜道友神通广大,独自斩杀了两头妖虎,我等三人恐怕皆要葬身虎口。” “这……这……本官着实不知啊!”越西风闻言,脸上露出又是后怕又是无奈的神情。情报来自于下面镇子的汇报,他手下并无修士,无法核实妖物具体情形,出现此种疏漏,他也确有苦衷。 “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袁青捂着胸口,语气激动,“你看看我这身伤!你之前悬赏的那点灵石,连疗伤都不够!你必须得增加悬赏,否则老子就赖在你城主府不走了!”他这次确实损失惨重,险些丧命,自然要争取更多补偿。 石坎虽未说话,但也捂着胸口,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明态度。 就连吴淼也适时开口,给了越西风一个台阶:“越城主,袁道友所言在理。此次任务风险远超预期,出现人员伤亡,追加赏金合情合理。相信你将此事的实际情况详细上报,朝廷定会理解并予以追加的。” 越西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顺着话头道:“啊,对对对!吴仙子所言极是!是本官考虑不周。本官定将此次除妖的艰险与诸位仙长的付出,详细呈报上去!相信朝廷定会给予诸位应有的补偿!”他心中明镜似的,报告自己可以打,但最终能否追加、追加多少,那就是朝廷的事情了,至少眼下先稳住这几位修士再说。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本官上奏需要凭证,不知那两头虎妖的尸身,现在哪位仙长手中?” “在此处。”姜风淡然开口,“厅内狭小,恐怕不便展示,我去院中放出。” 说罢,姜风走到厅外院落中央,袖袍一挥,那两只体型庞大的虎妖尸体便凭空出现,重重落在青石板上。即便已然死去,那庞大的体型与残留的凶煞之气,依旧让越西风看得心惊肉跳。那母虎已比寻常猛虎大上数圈,而那公虎尸身更是如同小山一般,站立时怕有一丈高低,骇人无比。 “越城主是需要将这两具虎尸全部上缴吗?”姜风询问道。这可是他的战利品,若提交给宗门万象阁,价值不菲。 “不用!不用全部上缴!”越西风连忙摆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惊出的冷汗,“只需从两具尸身上各取一撮毛发作为凭证即可。朝廷自有能人异士,可以凭此辨别真伪,确认妖物已被诛除。”他一个凡人,站在如此巨大的妖尸旁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来人!”越西风朝院外喊道。 几名侍卫应声而入,但一看到院中那两具巨大的虎尸,尤其是公虎那狰狞的模样,即便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武者,也忍不住面露惧色,脚步迟疑。 “你们过去,从这两具虎尸上取下些毛发来。”越西风吩咐道。 姜风见状,摇了摇头:“越城主,还是我来吧。这虎妖已成精怪,皮毛坚韧,寻常刀剑难伤。”说罢,他心念微动,灵力透体而出,化作两道无形气刃,精准地从公虎与母虎的颈侧各取下一小撮带着斑纹的硬毛,轻轻送到越西风面前。 越西风连忙双手接过,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多谢姜仙长援手。唉,实不相瞒,本官也是刚上任这越风城主不久,于此类妖物事务处理上,确实经验浅薄,让仙长见笑了。” “无妨。”姜风语气平淡,挥手间便将两具巨大的虎尸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越西风将两撮作为凭证的虎妖毛发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对众人邀请道:“诸位仙长今日为民除害,辛苦至极!本官已在城中最好的百香楼备下酒席,还请诸位赏光,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也为诸位压惊庆功!” 然而,他话音刚落,姜风便微微摇头,拱手婉拒道:“越城主盛情,姜风心领了。只是宗门任务已毕,需尽快返回交接,不便久留,这便要动身赶回观中。还望城主与诸位道友见谅。” 姜风此言倒非完全推脱。一方面,他确实不喜凡俗酒宴上的繁琐规矩与应酬,与其在那里如坐针毡,不如尽早返回宗门清净。另一方面,他深知自己不善交际,与其勉强参与,不如干脆避开。 见姜风直接拒绝,越西风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目光不由得投向袁青、石坎与吴淼,似乎在寻求帮助。 最终还是与越西风关系最近的吴淼开口,微笑着打了个圆场:“越城主,姜道友乃白云观高徒,观中规矩严谨,想必确有要务在身。今日能得见姜道友施展雷霆手段,一举诛灭双妖,已是我等幸事。既然姜道友急于回山复命,我等与城主也不便强留。姜道友,请自便便是。” 第36章 回山,万象阁兑换贡献点 姜风闻言,心中松了口气,顺着话头道:“吴道友所言甚是,今日观内确有安排。此番未能与诸位把酒言欢,实属遗憾。下次若再有缘同行,定当由我做东,与诸位畅饮一番。”他再次向越西风、袁青、石坎、吴淼四人拱手作别。 “姜道友(仙长)慢走!”四人连忙齐齐还礼。 姜风不再多言,身形轻飘飘地跃上灵鹤“二十七”宽阔的背脊。灵鹤引颈清唳,双翼展开,载着他冲天而起,很快便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越风城外的夜空之中。 望着姜风远去的身影,石坎不由得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唉,白云观真不愧是我越西郡的擎天巨柱!门下随意一位弟子,无论是道法修为还是心性气度,都让我等散修望尘莫及,实在令人汗颜。” 吴淼也轻轻颔首,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接口道:“石道友说的是。观姜道友年岁,恐怕不过双十之龄,然而法力之深、实力之强,已远在我等之上。大宗门的传承与底蕴,确实非我等所能想象。” 袁青则是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几分夸张的惋惜与兴奋,嚷道:“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姜道友要是能留下来跟咱们喝一顿酒该多好!以后老子出去跟人吹牛,都能拍着胸脯说,老子可是跟白云观的高徒一起喝过酒的!那得多有面子!” 石坎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揶揄道:“袁猴子,你现在不也能吹?你就说你这条命,是白云观的高徒亲手喂下灵丹妙药,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这牛吹出去,不比喝酒差吧?哈哈哈!” 袁青眼睛一亮,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兴奋,连连点头:“啊!对对对!石疙瘩你说得对!老子也是被白云观高徒亲手救过命的人!这牛我能吹一辈子!”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光顾着吹牛了!肚子不饿吗?”石坎笑着拍了拍袁青那没受伤的肩膀,“越城主,百香楼的酒菜,这会儿该备好了吧?” “备好了!早就备好了!诸位仙长,这边请!这边请!”越西风见气氛缓和,连忙笑着上前引路。 几人说说笑笑,在越西风的引领下,朝着灯火通明的百香楼走去。 驾驭灵鹤“二十七”连夜赶路,当姜风回到白云观宗门范围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他略一思忖,决定先不急于归还灵鹤,而是等到天亮万象阁开门后,先将两只虎妖的尸体处理掉,再去灵鹤峰结算租赁费用。至于宗门任务的贡献点结算,按照惯例,需等越风城官府将任务完成凭证上报至朝廷,再由朝廷通知白云观后,才能在玉牌中更新,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一两天时间。 待到旭日初升,姜风准时来到了万象阁。他轻拍鹤颈,让“二十七”在阁外等候,自己则信步走入阁内。 柜台之后,胡师姐已然在座。姜风上前,含笑招呼道:“胡师姐,早啊。” “哟,是姜师弟!”胡师姐抬起头,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今天这么早过来,是来兑换材料,还是……?” “今日是来出售些东西。”姜风直接说明来意,“昨日接了个外出任务,诛灭了两头为祸的虎妖。想请师姐看看,这两具虎妖尸身能兑换多少贡献点。” “哦?”胡师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姜师弟当真是勤勉!月前才刚点燃气火,这就外出历练了?还一次解决了两头虎妖?真是后生可畏,厉害厉害!”她笑着恭维了几句,随即从柜台后走出,“师弟将虎尸取出来吧,师姐帮你估个价。” 姜风依言,挥手间便将那一大一小两具狰狞的虎妖尸体从储物袋中取出,放置在阁内空地上。 胡师姐走上前,目光如电,结合神识,仔细地审视着两具虎尸。她伸出纤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公虎坚韧的皮毛和粗壮的骨骼,又感受了一下其体内残留的淡淡妖气。 “啧啧,”她连连点头,看向姜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惊奇,“姜师弟,了不得啊!这只小的也就罢了,妖气驳杂,应是刚开灵智不久。可这只大的……”她指着那公虎,“观其妖气凝练程度,骨骼强度,怕是成了几十年的气候了,恐怕连一些基础的妖类神通都已觉醒。师弟能独自……哦,想必是与他人合作,将其诛杀,这份实力,在同期弟子中堪称翘楚了。” 姜风保持谦逊,解释道:“师姐慧眼。这头公虎确实棘手,豢养了不少伥鬼,颇为难缠。此次也非我一人之功,是与其他几位接了同一任务的散修道友协同方才成功。” “哈哈,师弟你就别跟师姐谦虚了。”胡师姐摆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师姐我在外行走多年,那些练气期的散修是什么光景,我再清楚不过。个个穷得叮当响,丹药符箓都凑不齐几张,能自保就不错了,能出多少力气?这次诛妖的主力,定然是师弟你无疑。” 姜风见她点破,也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 “好了,说正事。”胡师姐收敛笑容,正色评估道,“你这头大虎品相不错,可惜头颅中的妖丹被炸碎了;不过皮毛完整,可炼制低阶法袍或内甲;虎骨、虎胆是泡制灵酒的好材料;这虎肉也蕴含灵气,可作灵膳。综合来看,作价一百二十贡献点。至于这头小的……”她瞥了一眼那母虎尸体,摇了摇头,“火候太浅,价值不大,就算你四十贡献点吧。两具一起,共计一百六十贡献点。师弟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可以,就按师姐说的价。”姜风爽快答应。他心知若自行处理,或许能多赚一些,但势必耗费时间精力去寻找买家、讨价还价。直接卖给宗门万象阁,虽然价格可能略低,但省心省力,贡献点即刻到账,对于目前更需要时间修炼的他来说,更为划算。 “痛快!”胡师姐见姜风同意,便取出一面特制的阵盘,对着两具虎尸扫描了一下,灵光微闪,“好了,一百六十贡献点已经划拨到你的身份玉牌中了。”随后,她袖袍一挥,将两具虎尸收起。 “多谢胡师姐。那师弟就不多打扰了。”姜风拱手告辞。 “师弟慢走。”胡师姐含笑点头。 姜风转身走出万象阁,感觉储物袋轻了不少,而身份玉牌中的贡献点则充实了许多。 第37章 兑换灵眼术 离开万象阁,姜风驾驭着灵鹤“二十七”朝着灵鹤峰方向飞去。飞行途中,他脑海中不禁复盘起昨日黑风山一战。虽然最终成功诛妖,但过程可谓险象环生,也暴露了自身诸多短板。 ‘此次历练,问题不少。’姜风冷静分析,‘其一,缺乏观气察踪之术。若有‘灵眼术’在身,那虎妖纵然隐匿林中,其周身妖气在我眼中亦如黑夜明灯,何须如此费力搜寻,乃至被其偷袭?其二,移动手段单一。纸鹤术用于赶路尚可,但战斗中笨重迟缓;若仅凭自身灵力御空,不仅速度不及,消耗亦巨。需得一门如‘御剑术’般的正经遁法,既可提升机动,亦能用于攻敌。其三,攻击方式过于依赖火球术。此术威力尚可,但面对灵活对手,命中率堪忧。若能有一柄法剑配合御剑术,远近皆宜,方是长久之计。’ 念及此处,姜风心念一动,立刻让“二十七”调转方向,朝着藏书阁飞去。反正今日的灵鹤租金已扣,不用白不用,正好趁此机会去将最急需的“灵眼术”兑换到手。 再次踏入藏书阁,今日轮值的已非王师兄,换了一位面容严肃的庞师兄。姜风上前拱手道:“庞师兄,师弟想兑换‘灵眼术’,不知需多少贡献点?” 庞师兄抬眼看了看他,声音平淡无波:“灵眼术,二百贡献点。另需注意,修炼此术需以‘清灵之水’辅助,此物需自行前往万象阁兑换。” 二百点!姜风神识迅速扫过身份玉牌,斩杀虎妖所得一百六十点,加上之前些许结余,目前共有二百六十点贡献。兑换法术倒是够了,但加上购买清灵之水的花费,恐怕所剩无几,御剑术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没问题,我换。”姜风做出决定,将身份玉牌递上。 庞师兄接过玉牌,取出一面阵盘操作了一下,扣除贡献点后便将玉牌递回:“师弟稍候。”随即转身走入阁内深处。 不多时,庞师兄手持一枚青色玉简返回,递给姜风:“姜师弟,此乃‘灵眼术’传承玉简,内有禁制,需在此贴额阅览,内容自会印入神识,无法外传。” “多谢师兄。”姜风接过玉简,依言将其轻贴于额前。刹那间,关于如何运转灵力至双目,如何辨识阴阳二气、灵气波动、妖邪之气的种种法门与关窍,如同涓涓细流,清晰无比地汇入他的脑海之中。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将其交还给庞师兄,只觉双目似乎都清亮了几分。“有劳师兄,师弟告辞。” 离开藏书阁,姜风再次乘鹤,目标直指刚刚离开不久的万象阁。 刚走进万象阁大门,胡师姐便笑着打趣道:“姜师弟,你这可是‘去而复返’啊?莫非是忘了什么东西,还是又得了什么好货要来卖给师姐?” 姜风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解释道:“让师姐见笑了。方才回去路上思及自身不足,去藏书阁兑换了‘灵眼术’。听闻修炼此术需‘清灵之水’辅助,特来向师姐求购。” “清灵之水啊,”胡师姐了然点头,“修炼灵眼术,通常需备两份以防万一。一份售价五十贡献点,两份共计一百点。” 一百点!姜风心中计算,玉牌中仅剩六十点,还差四十点。他立刻有了决断,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余的所有丹药和符篆,放在柜台上:“师姐,这些是我平日炼制的丹药和绘制的符篆,请您看看能兑换多少贡献点。” 胡师姐目光扫过,迅速报出价格:“辟谷丹三瓶,每瓶八点;回气散三瓶,每瓶十点;金刚符两张,每张五点;爆裂符两张,每张七点。总计是七十八贡献点。” “足够了!”姜风松了口气,将身份玉牌再次递上,“玉牌中尚有六十点,加上这些,请师姐扣取。” “行。”胡师姐熟练地操作阵盘,完成扣款,随即道:“师弟稍坐,我这就去为你取两份清灵之水。” 不多时,胡师姐便从万象阁内间的库房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晶莹,隐约可见其中晃动的清澈液体。 “喏,姜师弟,这便是‘清灵之水’了。具体的用法与用量,你兑换的灵眼术玉简中应有详细说明。”胡师姐将玉瓶递给姜风。 “多谢师姐,有劳了。”姜风接过玉瓶,小心收好,再次道谢后,便离开了万象阁。 驾驭着“二十七”回到灵鹤峰,远远便看见王师兄正在峰顶平台与几只灵鹤嬉戏。姜风按下鹤头,轻盈落地,朝着王师兄拱手道:“王师兄,师弟前来归还灵鹤。” “哦?姜师弟回来了?”王师兄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诧异,“任务这般顺利?我记得你是昨日才租的鹤,这往返加上执行任务,速度可真够快的。”寻常弟子即便两日完成任务,也多半会在外盘桓一两日,像姜风这般毫不耽搁立刻返回的,倒是少见。 “嗯,那虎妖为祸甚烈,官府催得急切。我与几位道友抵达后,当夜便寻到并将其诛杀了。未敢耽搁,连夜便赶了回来。”姜风解释道。 “原来如此。”王师兄恍然,随即又好奇道,“那当地官员,没有设宴款待诸位?这可是惯例了。” 姜风脸上露出一丝赧然:“越城主确实邀请了,只是……师弟我不太擅长那般交际应酬,唯恐言行不当,折了宗门颜面,便婉言推辞了。” “哈哈哈!”王师兄闻言,不由大笑起来,“姜师弟还真是个妙人!不过你这想法倒也没错,与其浪费时间在那些虚礼俗务上,不如回山静心修行来得实在。道途漫长,终究靠的是自身修为。”他拍了拍身旁乖巧的“二十七”,对姜风道,“行了,把二十七留在这儿就好,它认得路自己会回鹤舍。” “多谢师兄体谅。师弟告退。”姜风再次拱手,随即召出纸鹤,腾空而起,朝着炎木峰方向飞去。 回到久违的炎木峰,感受着熟悉而充沛的火属性灵气,姜风心神为之一松。 第38章 任务总结 姜风回山后并未立刻开始修炼新得的灵眼术,而是先取出了身份玉牌,神识沉入其中那个名为“三人行”的小群。 姜风:“已返回宗门。” 叶知秋:“姜师兄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莫非那虎妖不堪一击?” 姜风:“任务还算顺利,但过程并不简单。有一位同行的道友险些陨落。” 王铁蛋:“师兄回来了?这么危险?师兄你没受伤吧?” 姜风:“我无事,是一位散修道友受了重伤。” 王铁蛋:“散修?师兄你怎么还和散修组上队了?” 姜风:“越风城城主不仅向本观发布了任务,也在外界广发求助。故而除我之外,还有两位散修道友与一位越西郡吴家的道友接了同一任务。我等便一同前往了。” 叶知秋:“这虎妖竟如此厉害?四位修士联手,竟还有人受创?” 姜风:“主要是那虎妖极为狡诈。官府情报称只有一只刚成精的虎妖,实则洞中还藏着一头成了气候、懂得驱使伥鬼的老妖。它竟让伥鬼幻化成公门捕头,将我等诱入黑风山埋伏圈。我等一时不察,被其偷袭,两位道友当场重伤。幸而最终合力,将两只孽畜尽数斩杀。” 叶知秋:“外出任务竟如此凶险……这虎妖竟懂得用计?” 王铁蛋:“应该是个例吧?俺上次宰的那条鱼妖就蠢得很,只会待在水里不出来。” 姜风:“或许是吧。但此事也给我等提了个醒,日后外出,定要加倍小心,不可轻信情报。此番若非我提前加持了金刚符护身,恐怕已被那伥鬼捕头偷袭得手。最终为了诛妖,耗费了两张金刚符与一张爆裂符,辟邪符更是用了数张。” 王铁蛋:“啊?那这么一算,师兄你租灵鹤的费用,加上这些符篆的成本……这趟岂不是亏了?” 姜风:“那倒未曾亏本。两只虎妖尸身卖给万象阁,得了一百六十贡献点。另外,在那老妖洞府中,还寻到了一个遇害修士遗留的储物袋,内有十几块下品灵石与两瓶丹药。算下来,尚有盈余。” 王铁蛋:“啊!妖怪尸体还能卖钱?俺上次杀了鱼妖,只割了片鱼鳍交任务,整条鱼尸都扔回河里了!它的老巢俺也没想着去搜刮!亏了亏了,这下亏大了!” 叶知秋:“王师兄,若那鱼妖洞中真藏有什么灵植宝贝,那你可真是亏大了。” 姜风:“说到灵植,我在那虎妖洞中发现了一株朱果树,已将其连根带回。王师弟,你可有把握培育此树?” 王铁蛋:“啧啧,姜师兄真是好机缘!这朱果树在野外需百年方能长成,之后五年开花,五年结果,再五年果熟。在一阶灵植中,已属上品。以俺现在对农道法术的掌握,辅以灵脉滋养,培育它应当问题不大。” 姜风:“既然师弟有把握,那这朱果树便交由你培育。待日后结果,所得你我五五均分即可。” 王铁蛋:“师兄,这可使不得!朱果价值主要在于其漫长的自然生长期。俺虽有法术能略微加速,但将百年成树期缩短至八十年,已是一阶灵脉的极限了。如今平白得一株成熟果树,已是占了大便宜。依俺看,还是三七分吧,师兄占七成,俺拿三成就心满意足了!” 见王铁蛋坚持,姜风也不再推辞,便应承下来:“那好吧,就依师弟所言。明日我便将朱果树给你送去半月湖。”他顿了顿,在玉牌中继续输入道:“经此一役,我深感自身手段匮乏,应对变故能力不足。接下来一年,我打算潜心修炼,补齐短板,暂时不会再接取外出任务了。二位若有事,可来炎木峰寻我。” 叶知秋立刻回应,语气带着请教之意:“姜师兄经验宝贵,不知对于我等后续准备外出历练,有何建议?我与王师兄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姜风思索片刻,结合自身体会,坦诚相告:“我个人体会,有几样颇为重要。其一,‘灵眼术’可谓必备。此术能观气辨邪,洞察妖氛鬼气,对寻常幻阵亦有克制之效,无论是寻踪索敌还是规避危险,都大有裨益。其二,需一门擅长短距离腾挪、适用于贴身缠斗的身法或遁术。我等现有的纸鹤术、云帕术,只适于长途赶路,于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几无用处,极为被动。其三,攻击手段需得考量。我此次便吃了亏,火球术威力虽足,但面对灵活对手,命中堪忧。我下一步计划是积攒贡献,兑换‘御剑术’并配上一柄一阶法剑,如此远近皆宜,攻守兼备。当然,这只是基于我自身短板的考量,二位还需根据自身情况斟酌。” 王铁蛋发来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多谢师兄指点!俺还有半年又得去做那劳什子外出任务了,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提升呢!这下有方向了!” 叶知秋也道:“多谢师兄分享心得,师妹记下了。我准备再过几个月便尝试突破,点燃神火。” 姜风真诚祝福道:“预祝叶师妹一举功成,顺利点燃神火!” 王铁蛋也嚷嚷道:“俺也祝师妹马到成功!等你点燃了神火,可得请俺和姜师兄好好喝一顿庆祝庆祝!” 结束了玉牌内的交流,姜风神识退出,轻轻揉了揉略感疲惫的双眼。窗外月色如水,宁静地洒在炎木峰上。他长身而起,缓步走入后山那间设施齐全的修炼石室。 石室内,一阶聚灵阵默默运转,汇聚着山中充沛的火属性灵气。姜风于那灯芯草蒲团上盘膝坐下,先将心神沉静,排除杂念。随后,他取出那两瓶珍贵的“清灵之水”放在手边,脑海中再次细细回顾了一遍“灵眼术”的修炼法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姜风心中默念,眼神变得坚定而专注,“接下来,便从这‘灵眼术’开始吧。” 他依照法诀所述,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灵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缓缓向着双目汇聚而去。修炼室中,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与灵气流转的微弱嗡鸣。 第39章 凝气丹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年。 炎木峰炼丹室内,姜风缓缓推开石门,迈步而出。他手中紧握着一个温润的玉瓶,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喜悦。 “哈哈,成功了!终于成功炼出这凝气丹了!”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音在宁静的山峰间回荡。这“凝气丹”正是他当年冲击气火关卡时服用的丹药,药效能提供大量温和精纯的灵力,是练气期修士突破瓶颈、快速恢复法力的上佳选择,在一阶丹药中堪称上品。此丹在万象阁售价高达五十贡献点一瓶(每瓶一颗),但炼制成本亦是不菲,一次炼丹所需的药材便价值二十贡献点左右。以姜风目前刚入门的水准,成功率仅在两成左右,且一炉成丹不过两三颗。但即便如此,只要能成功炼制,便意味着他打开了通往稳定贡献点收入和高阶丹药自给自足的大门。随着日后熟练度的提升,成功率和成丹数量必将稳步增长。 不仅如此,过去这一年,姜风可谓收获颇丰。他早已将“灵眼术”修炼纯熟,如今运功于目,已能清晰洞察灵气流转、辨识妖邪之气。上月,他更是攒够了贡献点,成功兑换了梦寐以求的“御剑术”与一柄寒光闪闪的一阶法剑。经过月余的刻苦练习,如今御剑飞行已颇为娴熟,攻防转换也初具章法。他自信,以如今的手段,对付一年前的自己,以一敌三不在话下,实战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同期入门的叶知秋,也在半年前成功点燃了“神火”。她并未像姜风当初那般急于外出历练,而是选择了先稳固境界,并修习了新的阵法与法术,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能独立炼制凝气丹,可谓解决了修行路上的一大关键问题。”姜风心中畅快,“日后自身突破无需再依赖宗门兑换,节省大量贡献点不说,更能通过出售丹药获取稳定收入,支撑后续更昂贵的修炼资源。实在是两全其美!”他小心地将手中这瓶来之不易的凝气丹收入储物袋。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叶师妹前几日相邀,今日与王师弟一同去她的卧牛岗切磋斗法,交流心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试一试我新练成的御剑术实战效果如何!” 想到此处,姜风不再迟疑。他心念一动,只听“锵”的一声清鸣,一柄长约三尺、剑身流淌着淡赤光泽的一阶法剑便自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他身前。姜风纵身一跃,足尖轻点,稳稳立于剑身之上。 “走!” 他低喝一声,体内气火催动,灵力灌注剑身。法剑顿时发出一阵轻吟,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载着姜风冲天而起,速度远比纸鹤迅捷,姿态也更显潇洒从容,径直朝着叶知秋所在的卧牛岗方向破空而去。 当姜风驾驭剑光抵达叶知秋的卧牛岗时,远远便看到下方空地上,王铁蛋与叶知秋已然战在一处。他没有出声打扰,悄然按下剑光,降落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抱臂静静观战。 场中,王铁蛋周身气血蒸腾,显然已全力催动精火,他未用法器,仅凭一双肉拳,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将地面砸出浅坑。他走的是体修路子,配合炼体法术,近身搏杀极具压迫感。而叶知秋手持一柄水蓝色法剑,剑光流转,试图以精妙剑招周旋,但她点燃神火时日尚短,对直接战斗力的提升确实不如精火显着,在王铁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只能勉力支撑,若非王铁蛋明显在刻意控制力道,给她喂招磨练,恐怕早已落败。 约莫一刻钟后,叶知秋气息微乱,香汗淋漓。她与王铁蛋对拼一招,借力向后飘退数步,随即收剑而立,拱手道:“王师兄,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师妹法力不济,再打下去也只是徒耗力气了。” 王铁蛋也收敛气息,憨厚一笑,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叶师妹进步已经很快了,招式比上次凌厉了不少。主要还是神火初期对正面搏杀助益不大,并非师妹实力不济。” 叶知秋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转身朝着姜风走来,语气带着些许嗔怪:“姜师兄,你今日可是来迟了哦。” 姜风笑着从青石上跃下,拱手致歉:“是我的不是。今日开炉炼制凝气丹,耗费的时间比预想中长了些,故而晚到,还望师妹见谅。” “凝气丹?”叶知秋美眸顿时一亮,闪烁着好奇与钦佩的光芒,“师兄你已经能炼制凝气丹了?” “今日侥幸,成功了一炉。”姜风语气平和,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成功的喜悦。 这时王铁蛋也大步走了过来,闻言咧嘴笑道:“姜师兄就是厉害!这凝气丹可是一阶丹药里的硬骨头,没想到师兄一年时间就啃下来了!” “哈哈,现在可就等着你王师弟那半月湖的朱果树开花结果了。”姜风心情颇佳,拍了拍王铁蛋结实的肩膀,“到时候,咱们说不定就能实现凝气丹自由了!” 王铁蛋却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师兄,那可还得等呢。就算有一阶灵脉和我的农道法术催生,那朱果树从挂果到成熟,起码也还得五年光景。” “无妨,修行之路漫长,五年弹指即过。我等在练气期,少说也还要停留一二十年,等的起。”姜风倒是看得开,出言安慰。 叶知秋将话题引回正轨,她望向姜风,眼中带着请教之意:“姜师兄,方才你观我与王师兄切磋,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还望师兄不吝指点。” 姜风略一沉吟,便直言不讳:“嗯,王师弟根基扎实,打法刚猛,没什么大问题。若说不足,一是缺一件趁手的拳套类法器,否则近身威力还能再增三分;二是腾挪身法尚欠火候,导致招式转换间略显滞涩,给了对手喘息之机。”他顿了顿,看向叶知秋,微微摇头,“至于叶师妹你……说实话,你如今的斗法能力,恐怕还不如一年前初点燃气火时的我。” 叶知秋闻言,俏脸上不禁掠过一丝失落。 “不过,问题并非出在你的根基或天赋上,”姜风话锋一转,点明关键,“而是你完全没有发挥出自身优势所在。点燃神火者,最大的优势便是神识强大,可料敌于先,洞察细微。师妹,你如今神识能覆盖多远?” 叶知秋略一感应,答道:“全力展开,约莫一百五十丈方圆。” 姜风又看向王铁蛋:“王师弟,你呢?” 王铁蛋挠了挠头:“俺神识弱些,大概一百三十丈吧。” “看,这就是你的优势所在。”姜风对叶知秋正色道,“一百五十丈的神识范围,意味着在你眼中,王师弟的动作破绽会被放大,你的反应速度也理应比他更快。你的战术,不应该是与他硬碰硬地近身缠斗,那是他的长处。你应当充分利用神识优势,控制距离,以游斗为主,用飞剑远攻,或者提前布下阵法困敌,慢慢消耗他的体力和灵力。简单来说,就是扬长避短,不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叶知秋听完,眼中迷茫尽去,露出了思索和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多谢师兄指点!是我之前钻了牛角尖,总想着正面抗衡,却忘了发挥自身最大的优势。” 第40章 切磋 见姜风点评得头头是道,一旁的王铁蛋顿时心痒难耐,摩拳擦掌地提议道:“姜师兄,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点评我们多没意思,要不……咱俩也来切磋切磋?”他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显然刚才与叶知秋的对战并未尽兴。 “哦?”姜风挑眉,看向王铁蛋,“你方才与叶师妹切磋,灵力体力消耗不小,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王铁蛋拍了拍胸膛,浑厚的土属性灵气隐隐与脚下大地呼应:“差不多了!俺本来就没出全力,而且这卧牛岗土气充沛,对俺这厚土灵体大有裨益,恢复起来快得很!” “既然如此,那便请王师弟指教了。”姜风微微一笑,他也正想检验一下自己苦修一年的成果,“刚好,也让我试试新练的御剑术威力如何。”说罢,他心念一动,那柄赤色法剑再次出现在手中,发出清越的剑鸣。 两人当即拉开距离,相隔约百丈站定。一旁的叶知秋饶有兴致地退到安全区域,扬声喊道:“开始!” 话音未落,王铁蛋便低吼一声,双腿猛然发力,脚下地面微微一震,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凶悍的气势,直扑姜风!他深知姜风手段多样,意图拉近距离,发挥自己近身肉搏的优势。 然而,姜风早已料到他的战术。只见他不慌不忙,足尖在飞剑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鸿雁般冲天而起,瞬间拉开了与地面的垂直距离。 王铁蛋一击落空,眼见姜风高悬空中,立刻改变策略。他双掌猛地拍向地面,口中念念有词,施展起“飞岩术”。霎时间,十数块磨盘大小的坚硬岩石被土行灵力裹挟着,呼啸着朝空中的姜风激射而去,如同密集的陨石雨。 面对这波攻势,姜风面色不变。他强大的神识早已铺开,五十丈范围内,每一块飞石的轨迹、速度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中。他脚踏飞剑,身形在空中做出各种精妙的微操,如同穿花蝴蝶般,于石雨的缝隙间从容穿梭,竟无一块岩石能沾其衣角。 与此同时,他双手也未闲着,体内气火催动,一颗颗赤红的火球接连不断地在他掌心凝聚,随即如同连珠炮般,精准地朝着下方不断移动位置、试图寻找攻击角度的王铁蛋轰去! 一时间,场面上形成了奇特的景象:姜风御剑翔空,灵活闪避,同时以火球术持续远程压制;而王铁蛋则在地面不断腾挪,一边操控飞石攻击,一边狼狈地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火球爆炸,溅起漫天尘土。颇有些像是灵活的空中单位对阵笨重的地面堡垒。 如此僵持了约莫一刻钟,王铁蛋已是灰头土脸,道袍上多了几处焦黑的痕迹,虽然凭借强横的体魄并未受什么重伤,但显然已被完全压制,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反观姜风,依旧悬浮半空,气息平稳,衣袂飘飘,毫发无伤。 “不打了不打了!俺认输!”王铁蛋终于受不了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高举双手,瓮声瓮气地喊道。 姜风见状,微微一笑,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王铁蛋面前。 王铁蛋一边施展了个清洁法术,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郁闷地抱怨道:“姜师兄,你这打法也太赖皮了!根本不让俺近身,俺这拳头再硬,打不到你也白搭啊!” “哈哈哈!”姜风不由大笑,“王师弟,与敌交手,自然要扬长避短,灵活应变。谁让你只专注于炼体近战,却不学几门实用的飞行法术或强力的远程攻击手段呢?” “唉,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学法术跟喝水一样简单?”王铁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俺光是把这炼体功法和几手拳脚练到熟练,就已经耗费大量心神了。不过……你说的对,俺是得去找一门厉害点的空战或者远程法术了,不然以后再遇到你这种会飞的,岂不是只能干瞪眼挨打?” 一旁的叶知秋看到王铁蛋吃瘪的模样,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咯咯咯,王师兄,你也有今天!让你刚才欺负我近战弱!” 姜风收敛笑容,正色对王铁蛋道:“王师弟,厚土灵体与精火天赋,确实让你的陆战能力远超同侪,这是你的长处,理应保持。但我等修士,不仅要明白自身长处,更需尽力弥补明显短板。你的空战与远程攻击能力,目前确实是致命弱点。我建议你,近期还是去藏经阁想想办法,至少寻一门能应对空中敌人或进行有效远程牵制的法术,再辅以一门提升机动性的身法。不要求样样精通,但至少不能有明显的缺陷被敌人抓住往死里打。” 王铁蛋闻言,深以为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是,俺记下了。” 姜风又转向叶知秋,语重心长道:“叶师妹,你也是如此。我等法修,未曾点燃精火,亦未专门炼体,肉身相对脆弱。那便要时刻谨记,保护好自身才是第一要务。无论是依靠符篆的及时防护,还是凭借阵法提前布置守护己身,都是极好的选择。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轻易与擅长近战者硬碰硬,那是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实为不智。” 叶知秋认真听完,郑重点头:“多谢姜师兄教诲,师妹明白了。” “话说师兄不是说来试验御剑术的嘛?怎么只会踩着飞剑到处跑?”王铁蛋调笑道。 听到王铁蛋带着调侃的疑问,姜风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御剑飞行,本就是御剑术的基础与重要组成部分嘛。方才之所以只以飞剑腾挪,主要还是因为王师弟近战威势太盛。我若以飞剑遥攻,他大可凭借强横体魄硬抗几下,趁机近身。一旦被他拉近距离,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他几拳。故而,利用御剑术带来的灵活机动力,保持安全距离,以己之长,克彼之短,方是上策。”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叶知秋听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当然,姜风并未言明更深层的原因——如此战术已足够取胜,无需暴露自己能够分心操控多柄飞剑、神识远超同阶的底牌。 “原来如此,是师妹思虑不周了。”叶知秋恍然。 她随即转换了话题,神色认真了几分,对姜风和王铁蛋说道:“两位师兄,师妹已决定,过几日便接取外出任务,下山历练一番。这段时间,恐怕无法与二位在宗内相聚了。” “哦?叶师妹终于要出山了!”王铁蛋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俺还以为你要等到宗门规定的最后期限才肯动身呢!” 姜风也含笑送上祝福:“外出历练,多加小心。预祝师妹一路顺风,任务圆满,早日平安归来。” “多谢两位师兄一直以来的指点与扶持。”叶知秋心中暖流淌过,向姜风和王铁蛋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这一年多的交流切磋,让她受益良多。 “好了好了,这些客气话以后再说!”王铁蛋是个爽快人,大手一挥,打断了略显正式的气氛,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正事谈完了,叶师妹,你洞府里备好的灵酒佳肴,这会儿该等急了吧?俺这肚子可是早就咕咕叫了!走走走,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在他的催促下,三人相视一笑,之前切磋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第41章 尸灾 三人信步来到叶知秋的洞府前。与姜风那依托天然山势、带有前人经营痕迹的炎木峰洞府不同,叶知秋的洞府完全由卧牛岗特产的灰褐色岩石垒砌而成,外观敦厚朴实,甚至带着几分未经雕琢的粗犷野趣。这卧牛岗资源贫瘠,除了作为宗门财产的岩羊,便只有这漫山遍野的坚硬岩石,此石虽硬,却非灵材,用途有限,加之难以开辟大片灵田,故而历来少有弟子选择此地作为道场。叶知秋是第一个在此安家的人,前几年她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洞府的初步建设之中,若非她在阵道一途确有天赋,能凭借布置阵法赚取不少贡献点,恐怕连维持自身修行都困难,更遑论成功点燃神火了。 然而,一步入洞府内部,景象却豁然开朗,与外表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内部空间布置得极为精致典雅,宛如凡间大家闺秀的绣楼闺房。柔和的绫罗绸缎作为幔帐点缀其间,几盆翠绿的灵植生机盎然,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府一角,竟有一方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水汽朦胧,为这石室增添了几分暖意与灵动。 “两位师兄,觉得师妹这洞府如何?”叶知秋脸上带着些许自得,伸手指向那方温泉,“这温泉乃是我当初开凿洞府根基时,无意间发现的地热灵脉,特意耗费了些功夫,将其引导上来的。于修行后浸泡,最能舒缓心神,滋养肌肤。” 王铁蛋瞪大了眼睛,左右环顾,啧啧称奇:“还是叶师妹你会打理!俺那半月湖洞府,就随便用木头搭了个能遮风挡雨的棚子,里面除了打坐的蒲团和堆放杂物的架子,啥像样的摆设都没有。看来以后得请师妹你去俺那儿,好好帮俺规划点缀一番才行!” 姜风也由衷赞道:“确实雅致,懂得生活。我那炎木峰的洞府,基本都是明草真人留下的旧貌,我只是稍作清理便入住,并未花费太多心思布置。比起师妹你这般匠心独运,自愧不如。” 叶知秋闻言,却是幽幽地瞥了姜风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抱怨:“姜师兄,你那是运气好,白捡了一座设施齐全的前人洞府,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知我当年刚来这卧牛岗时,除了满山的石头和那群傻乎乎的岩羊,什么都没有!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可都是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和贡献点,才一点点建起来的!” 王铁蛋深有同感,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俺那半月湖也一样,除了那条水脉是现成的,开垦灵田、修建屋舍、引水养殖,哪一样不是俺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弄出来的!还是姜师兄你舒服啊!” 姜风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打了个哈哈:“啊哈哈哈,运气,纯属运气!两位师弟师妹辛苦了,辛苦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叶知秋展颜一笑,不再纠结于此,她侧身引路,“两位师兄随我来吧,师妹今日备了些静心凝神的‘云雾灵茶’,除了感谢二位方才的切磋指点,也是聊表一直以来承蒙关照的谢意。” 她将二人引至一间布置更为雅致的静室,室内已有淡淡的茶香弥漫。三人分宾主落座,窗外是卧牛岗独特的石林风光,窗内是氤氲的茶香与好友的谈笑,一时间,氛围显得格外宁静而温馨。 自卧牛岗小聚归来后,姜风便再次投入到规律而充实的修行生活中。夜晚打坐练气,巩固修为,淬炼神识;白日里则专注于丹房与符室,不断提升着炼丹制符的熟练度。叶知秋也在次日于三人群内留言,告知已接取外出任务,暂离宗门。 如此过了两日。第三天上午,姜风刚刚成功绘制完一张“爆裂符”,正感神识略有损耗,准备稍作歇息,温养精神。就在这时,他放置在案几上的身份玉牌,竟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一阵急促而明亮的灵光! “嗯?”姜风神色一凝,“玉牌自发辉光?这是执事堂有紧急通知或重要召集令时才会出现的景象!”他不敢怠慢,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牌之中。 果然,一进入玉牌界面,代表“执事堂任务”的区域正不断闪烁着醒目的光标。他意念集中,任务详情立刻展开: 【执事堂紧急召集令】 事由:陶波城附近陀螺山突发尸灾,经初步探查,疑有二阶尸王踪迹显现。 任务:特召集十名练气期弟子,由明草真人率领,前往陀螺山镇压尸灾,清剿妖邪。 说明:此任务可自愿接取。 奖励:基础奖励凝气丹两瓶\/人。任务过程中若有特殊贡献,经核实后另有补偿。 集结:接取任务者,请于今日午时,至灵鹤峰集合。本次任务行程,由宗门免费提供灵鹤代步。 “陶波城陀螺山?”姜风心中一动,“这不正是叶师妹前日所说,她执行任务的地点吗?难道这尸灾是她发现的?”他暗自思量,迅速权衡起来。首先,他自己新一年的外出任务尚未完成,此次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并了结。其次,此次行动由金丹境的明草真人亲自带队,安全系数极高。在这越西郡境内,莫说是二阶尸王,便是神通境的尸皇作乱,白云观也能轻易镇压。此番兴师动众,更像是宗门借机磨砺练气期弟子,否则直接派遣两位金丹真人前去,弹指间便能将陀螺山荡平。 念及此处,姜风不再犹豫,意念一动,便接取了此项任务。同时,他立刻在三人的小群中发出讯息: 姜风:“王师弟,执事堂刚发布的紧急召集令,你看到了吗?” 王铁蛋很快回复:“看到了,正在琢磨要不要接呢。姜师兄你什么打算?” 姜风:“我已接取。准备随明草真人前去见识一番。说起来,叶师妹不正在那附近做任务吗?” 他的讯息刚发出,原本显示不在线的叶知秋竟立刻有了回应,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急切: 叶知秋:“哎呀!可算联系上了!吓死我了!你们说的这个任务,源头就是我报告给执事堂的!我接的任务本来是调查自转镇王老爷死后化僵的小事,结果深入调查后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孤魂野僵,而是陀螺山里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大群僵尸,煞气冲天!我感觉事态严重,自己处理不了,就立刻上报了宗门,请求支援!” 王铁蛋见状,立刻回道:“原来是这样!那没得说了,这任务俺也接了!姜师兄,我们午时灵鹤峰见!” 第42章 明草真人 一个时辰后,姜风驾驭着纸鹤,准时抵达了灵鹤峰。至于为何不御剑?自然是御剑飞行对灵力消耗远大于纸鹤术,在此等长途赶路且非紧急的情况下,实无必要。 此刻峰顶平台之上,已有数位接了任务的师兄师姐在等候。姜风与相熟之人一一拱手见礼,随后便走到负责管理灵鹤的王师兄面前。 “王师兄,师弟接了执事堂的紧急任务,特来借用灵鹤。”姜风拱手说明来意。 “哦,是姜师弟啊。”王师兄抬头,露出和善笑容,随即神识扫过身份玉牌中的任务名单,确认无误后点头道,“嗯,名单上有你。规矩你懂的,自己挑一只顺眼的吧。” “二十七号可还在?若在,便还是它吧。”姜风对上次合作愉快的“二十七”印象颇佳。 “在的,我唤它过来。”王师兄说罢,取出哨子吹出一段特定韵律。不多时,正在远处溪边梳理羽毛的“二十七”闻声抬起头,随即振翅飞来,乖巧地落在两人面前。“二十七,这位是姜风师弟,你认识的,此行仍需你载他一程。”王师兄拍了拍鹤颈。 “多谢王师兄。”姜风再次拱手致谢,随后便领着通人性的“二十七”走到一旁集合区域等待。 没过多久,王铁蛋也驾驭纸鹤赶到。他跳下纸鹤,一眼便看到姜风,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姜师兄,现在什么情况?人都到齐了吗?” “你先去王师兄那里领了灵鹤,再过来集合。看时辰,明草真人应该快到了。”姜风低声回道。 “好嘞!”王铁蛋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找王师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十名接了任务的练气期弟子已全部到齐,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气氛略显严肃而又带着一丝即将执行任务的兴奋。 忽然,天边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瞬息间便已停在灵鹤峰上空。光芒敛去,现出一位道人身影。他看起来甚是年轻,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着一袭绣有精致祥云纹路的白色道袍,气质超凡脱俗。其身下,则是一个硕大无比、泛着温润宝光的朱红色葫芦。此人,正是此次任务的领队,金丹真人——明草! 姜风看到此人,心中不由一动,这位便是他炎木峰洞府的前任主人。 明草真人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弟子,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座明草,此次陀螺山镇压尸灾之事,由我带队。参与任务的弟子,可已到齐?” 弟子中,一位看起来资历较老的师兄立刻越众而出,躬身禀报:“回禀明草真人,应到十人,实到十人,均已在此等候!” “很好。”明草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简洁下令:“既已齐备,全体上鹤,即刻出发!” 话音未落,他身下的朱红葫芦宝光一闪,已化作一道赤色长虹,当先朝着陶波城方向疾驰而去。不过,他显然顾及着后方弟子,速度控制在灵鹤能够跟上的范围。 姜风等人不敢耽搁,纷纷跃上各自分配的灵鹤背脊。一时间,十只神骏的灵鹤齐齐展翅,发出清越唳鸣,载着十名白云观弟子,紧随着前方那道赤色虹光,如同一支利箭,射向远方天际。 众人驾驭灵鹤,风驰电掣,不过几个时辰,便已抵达尸灾所在的陶波城自转镇外围。早已在此焦急等候的叶知秋,见到天边熟悉的灵鹤与那道醒目的赤色葫芦遁光,立刻驾驭云帕迎了上来。 她先是恭敬地向悬浮于空的明草真人行礼:“弟子叶知秋,拜见明草真人。” 明草真人目光落在叶知秋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叶知秋是吧?此次你能敏锐察觉尸灾异常,及时上报,未使其酿成大祸,算是一功。待此事了结,本座自会为你向执事堂请功。” “谢真人!”叶知秋心中一喜,随即收敛心神,开始汇报情况:“弟子之前追踪那王员外所化僵尸进入陀螺山,发现山中尸气弥漫,并非单一来源,内部更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相隔甚远便令弟子心悸。故弟子推断,山中恐有二阶,或至少是接近二阶的尸王存在。因实力悬殊,弟子未敢深入探查,便即刻退回上报。” “嗯,谨慎行事,是对的。”明草真人赞许了一句,随即吩咐道,“你在前引路,带我等前往那尸气源头。” “是!”叶知秋领命,当即驾驭云帕,朝着陀螺山深处飞去。 众人紧随其后,来到陀螺山上空。姜风立刻运转灵力,双眸泛起淡淡清光,“灵眼术”随之开启。放眼望去,整座陀螺山果然被浓重的灰黑色尸气笼罩,阴风惨惨,怨念交织。只是那些僵尸鬼物似乎大多蛰伏在墓穴深处,使得他的灵眼术也难以完全穿透层层阻碍,看清内里详情。 只见最前方的明草真人,双目之中骤然亮起璀璨金光,如同两盏探照灯,缓缓扫过下方看似平静的山体。那金光似乎能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片刻之后,他眼中金光敛去,已然了然于胸。 “下方是一处规模不小的古代贵族墓葬群。”明草真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位弟子耳中,“墓穴深处的确有一头二阶尸王,观其气息,应是刚突破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其余各类一阶僵尸、厉鬼,共计一百二十七只。此尸王交由本座对付,你等十一人,负责清剿其余所有僵尸鬼物,务必除恶务尽,不可放走一个,以免为祸乡里。现在,全体降落,准备入墓!” “谨遵真人法旨!”众弟子齐声应诺,纷纷操控灵鹤降落在山林间的空地上。接下来的战斗主要在地下墓穴进行,灵鹤已无用武之地。 落地后,姜风立刻向叶知秋和王铁蛋招手:“叶师妹,王师弟,你们过来一下。”待两人靠近,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沓灵光隐隐的符篆,分别塞到他们手中,“僵尸鬼物这类阴邪之物,至阳至刚的爆裂符与专克阴邪的辟邪符效果最佳。这些你们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王铁蛋看着手中价值不菲的符篆,连忙摇头:“姜师兄,这怎么行!这些符篆炼制不易,价值不少贡献点呢!我们不能白拿你的。” 叶知秋也点头附和:“王师兄说的是,如此厚礼,受之有愧。” “嗨!”姜风摆了摆手,语气真诚而洒脱,“我等既是同门,更是好友,相互扶持本是应当。些许符篆而已,算得了什么?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待会儿战斗结束,若有剩余,再还予我也不迟。眼下清除尸祸要紧,莫要推辞了!” 他不容分说地将符篆塞入二人手中,随即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腰间法剑铿然出鞘。他纵身踏上飞剑,化作一道迅疾的赤色流光,率先冲入了那幽深、散发着浓郁腐臭与阴冷气息的墓穴入口。 第43章 墓穴 一踏入墓穴入口,一股混合着腐朽泥土、陈旧棺木和浓郁阴气的恶臭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通道内光线极暗,仅有壁上一些散发着幽绿磷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更添几分阴森。然而,在姜风运转的灵眼术视野中,前方景象却清晰无比——浓郁的灰黑色尸气、飘荡的惨绿色鬼气如同烟雾般弥漫在巨大的空间内,几乎凝成实质。 这果然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代王侯陵寝,几乎将整个陀螺山腹地掏空。眼前是一条宽阔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壁画,描绘着墓主人生前的奢华生活与对死后世界的想象。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极其广阔的主墓室,更远处还有耳室、陪葬坑等,结构复杂,宛如一座地下宫殿。此刻,这死寂的地下宫殿已然“活”了过来,低沉的嘶吼、凄厉的尖啸在各个角落回荡。 “小心,它们来了!”前方一位师兄高声示警。 只见主墓室方向,伴随着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数十道僵硬扭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身着腐朽的古代服饰,皮肤干瘪青黑,指甲乌黑尖长,眼中跳动着嗜血的幽光。其中大部分是行动相对迟缓的行尸,但也有少数几个身着将领甲胄、行动迅捷、指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甲尸混在其中。与此同时,半空中,一道道半透明、面容扭曲、发出无声尖啸的冤魂厉鬼也飘荡而至,它们没有实体,却能直接侵蚀生灵魂魄,干扰心神。 “结阵!法修在后,体修在前!注意防护神魂!”那位资历较深的师兄临危不乱,迅速指挥。十名弟子立刻行动起来,几名点燃精火、擅长近战的体修师兄顶在最前方,构筑起一道防线,而姜风等法修则位于后方,准备施展远程攻击。 姜风、王铁蛋、叶知秋三人自然靠拢在一起。 “王师弟,护住我们侧翼!叶师妹,用阵法限制它们行动,优先清除空中的厉鬼!”姜风迅速做出安排,同时双手已开始掐诀。 “好!”王铁蛋怒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他双拳对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门神般挡在姜风和叶知秋侧前方。他虽不擅远程,但守护一方却是不在话下。 叶知秋也不含糊,素手连挥,数道流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在三人周围,瞬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清心定魂阵”,淡蓝色的光晕升起,有效地抵御了厉鬼尖啸带来的神魂冲击,让后方施法的法修们心神一宁。同时,她又迅速抛出几面阵旗,在涌来的尸群前方布下了一个简易的“流沙陷地阵”,使得冲在最前面的几具行尸脚下地面瞬间软化,行动大为迟缓。 “爆裂符,去!” 姜风看准时机,将早已扣在手中的三张赤红符篆激发,化作三道流光射入因陷地阵而挤作一团的尸群中心。 “轰!轰!轰!” 三声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至阳至刚的狂暴火灵力在阴气浓郁的墓穴中肆虐,效果格外显着。刹那间,七八具行尸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连那浓郁的尸气都被炸散了一大片。旁边的铁甲尸虽然凭借坚韧的躯体硬扛了下来,但也被冲击波掀飞,甲胄上出现了焦黑裂痕。 “干得漂亮,姜师兄!”王铁蛋大喝一声,趁机上前,对准一具刚从地上爬起、身形不稳的铁甲尸,凝聚全身力气,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其胸口! “咚!”如同擂响战鼓! 那铁甲尸胸口的甲胄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身体倒飞而出,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一时竟难以爬起。 然而,僵尸数量实在太多,前方的刚被清空,后方更多的又涌了上来。空中,那些厉鬼见物理攻击效果不佳,开始集中起来,化作一道道惨绿色的鬼影,朝着修士们的防护阵法发起冲击,试图穿透进来直接攻击神魂。淡蓝色的清心定魂阵光幕被撞得涟漪阵阵,光芒闪烁不定。 “叶师妹,稳住阵法!王师弟,帮我争取时间!”姜风见状,知道必须优先解决这些烦人的厉鬼。他收起法剑,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体内气火疯狂运转,周身温度骤然升高。 “火鸦术,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精纯的火属性灵力在他身前迅速汇聚,化作三只栩栩如生、翼展近米的赤色火鸦!这些火鸦双目燃烧着烈焰,发出无声的尖鸣,携带着灼热的气息,主动扑向那些聚集冲击阵法的厉鬼群! “嗤嗤嗤——!” 火鸦乃是至阳之物,正是阴魂鬼物的克星。它们所过之处,厉鬼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身形迅速淡化、消散。三只火鸦在鬼群中穿梭几个来回,便将这一波威胁最大的厉鬼清理了大半,压力骤减。 “姜师兄,好手段!”叶知秋压力一轻,不由赞道,同时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阵法。 另一边,其他同门的战斗也异常激烈。 一位使用雷法的师兄,掌心中不断劈出耀眼的银色电蛇,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对僵尸鬼物有着天然的克制,每一道雷光落下,都能将一具行尸劈成焦炭,或者让一只厉鬼魂飞魄散,效率极高。 一位师姐则挥舞着一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玉尺,尺影翻飞,寒气四溢,凡是被玉尺扫中的僵尸,动作都会变得极其迟缓,甚至体表凝结出冰霜,轻易便被其他同门击碎。 还有两位体修师兄,一人使刀,一人用棍,如同虎入羊群,刀光棍影闪烁间,靠近的僵尸非死即伤,牢牢守住了阵线。 然而,墓穴中的阴气实在太过浓郁,极大地滋养着这些不死生物。一些被打倒、甚至肢体残缺的行尸,只要未被彻底摧毁核心或者焚化,竟能缓慢地吸收阴气,挣扎着想要重新爬起。而那些冤魂厉鬼更是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墓穴更深处的陪葬坑、殉葬沟中涌出。 姜风在战斗间隙,灵眼术不断扫视四周。他注意到,在一些阴气尤其凝聚的角落,比如某些棺椁之下、或者殉葬坑的边缘,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植物。它们形态诡异,叶片多是灰黑或惨绿色,散发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寒气息。 ‘阴灵花、尸苔,还有……那是腐骨灵参?’姜风认出了几种只在典籍上见过的、专生于极阴之地的灵植。这些灵植对于修炼某些特殊功法、或者炼制特定丹药(如毒丹、蕴魂丹)有着大用,在外界坊市中价值不菲。他心中暗记下位置,打算等清理完僵尸后再做打算。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十名白云观弟子的默契配合下,墓穴中的僵尸和厉鬼数量明显减少,地上铺满了破碎的尸块和正在消散的鬼气。众人虽然灵力消耗不小,但士气高昂。 就在这时,墓穴最深处,那座最为宏伟、以整块黑曜石砌成的主墓室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充斥着暴戾与威严的咆哮! “吼——!!!” 声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震得整个墓穴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僵尸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让所有练气弟子瞬间脸色发白,呼吸都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一直悬浮于众人后方半空,并未直接参与清剿的明草真人,终于动了。他冷哼一声,身下的朱红葫芦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赤红霞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在这阴森墓穴中升起,将那恐怖的尸王威压尽数抵消。 “孽障,还敢放肆!” 明草真人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压过了尸王的咆哮。他并未直接出手,但那庞大的金丹灵压已然锁定了主墓室内的存在,双方的气机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无形的轰鸣,大战一触即发。 而姜风等人知道,他们的任务还未结束。主墓室周围,还有最后二三十具最为精锐的僵尸(多是铁甲尸)和几只气息格外强大的厉鬼,在尸王咆哮的刺激下,如同打了鸡血般,红着眼朝他们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冲击! “诸位师弟师妹,坚持住!清理掉这些,便是胜利在望!”那位领头的师兄大声鼓舞士气。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尸王威压而产生的不适,再次将灵力注入手中的法剑。王铁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污血,眼神更加凶狠。叶知秋则迅速吞下一颗回气散,全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第44章 尸王授首 “尸王已被真人压制,诸位师弟师妹,随我清剿妖邪,速战速决!”一位面容沉稳的师兄朗声喝道,手中剑诀一引,那柄青色飞剑便化作一道惊鸿,率先朝前激射而去。 此言一出,早已蓄势待发的众弟子纷纷出手。霎时间,墓穴之中灵光爆闪,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有的御使法器凌空击下,有的指诀变幻念动咒文,更有那成打的符篆如雪片般飞出,直扑对面那群铁甲尸与狰狞厉鬼。 妖鬼一方亦是不甘示弱,它们数量远超弟子,近乎三倍之多,此刻被生人气息所激,发出阵阵嗜血的咆哮嘶鸣,裹挟着浓重阴煞之气,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众弟子当即默契地散开,各自引走三四头僵尸,分割战场。姜风也不例外,脚下步伐迅捷,手中制式法剑连点,成功将三头行动略显迟缓的铁甲尸引至墓穴一侧相对空旷之地。 他御使飞剑,化作一道白光不断斩在铁甲尸青黑色的躯干上,只听“锵锵”之声作响,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却只在尸身留下几道浅白印记,难以寸进。“好硬的躯壳!”姜风眉头微蹙,心知这制式法剑难堪大用。他当即手一招,将飞剑收回脚下,权作飞行法器腾挪闪转,同时从储物袋中迅速取出三张“金刚符”拍在身上,体表顿时泛起一层淡金微光。凭借骤然提升的机动性,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裹挟着腥风的凌厉爪击。 “如此缠斗下去绝非良策,”姜风心念电转,“法剑破防不易,看来只能以术法与灵符克之。”打定主意,他身形飘忽,在移动中不断屈指弹出一颗颗橘红色的火球。那些铁甲尸虽有一丝本能灵智,却终究蠢笨,不知闪避,一颗硕大火球顿时正面砸中其中一具,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其吞没,烧得它皮开肉绽,发出痛苦的嘶嚎。 见攻击奏效,姜风心中一喜,更不吝惜法力,火球术与辟邪符交替使出,墓穴中火光阵阵,符光闪耀。不多时,最后一只铁甲尸也在不甘的哀嚎中被纯阳之火燃成灰烬。 解决掉三头铁甲尸,姜风稍松一口气,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回气散服下,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大多数师兄师姐的战况与他类似,这些僵尸厉鬼灵智不高,手段单一,唯仗着身躯坚硬或无形体难伤,此刻已渐渐被压制。唯有两处较为显眼:叶知秋对付两只无形无质、面容扭曲的厉鬼显得左支右绌,仅能依靠先前姜风赠与的辟邪符和自身布下的小炎阳阵勉强支撑;而那王铁蛋则截然不同,他凭借一身虬结肌肉与手上那对熠熠生辉的法器拳套,竟是与两头铁甲尸战得难分难解,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俨然是一副激情互殴的场面。 姜风见状,脚下飞剑方向一变,迅疾掠至叶知秋身侧,二话不说,一张“爆裂符”已脱手而出,精准地在那只正试图扑咬叶知秋护身光罩的厉鬼面前炸开。至阳至刚的爆破之力瞬间将那厉鬼虚幻的身躯彻底撕碎、净化。 见到援兵到来,叶知秋压力大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急忙道:“多谢师兄相助!” “不必客气。”姜风摆了摆手,目光看向另一只因爆裂符余波而惊疑不定的厉鬼,“剩下这只便交给你了,正好借此机会磨砺一下实战之法。” 叶知秋闻言,精神一振,用力点了点头,重新掐诀,催动小炎阳阵困住那最后一只厉鬼。 就在此时,墓穴中的战斗已接近尾声,僵尸与厉鬼被清扫殆尽。那一直被明草真人气机锁定的尸王似乎感知到麾下尽殁,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青铜棺椁中冲天而起,竟是悍然撞破了头顶厚厚的山石,硬生生开出一个大洞,欲要遁逃! “孽畜!哪里走!”明草真人怒喝一声,声如雷霆,身下葫芦灵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紧追而去。 尸王这不顾一切的冲撞,使得本就不甚稳固的墓穴开始剧烈摇晃,顶部无数碎石如雨般落下,巨大的岩块开始崩塌。 姜风眼见此景,毫不犹豫一个火球将叶知秋面前那只最后负隅顽抗的厉鬼烧得灰飞烟灭,同时扬声疾呼:“不好!墓穴要塌了!快从那个洞口出去!” 其实无需他提醒,在场的师兄师姐们早已察觉异变,纷纷各展手段,御使法器,灵巧地躲避着不断砸落的巨石,如同受惊的飞鸟般,争先恐后地朝着尸王撞出的那个透出些许微光的洞口疾飞而去。 姜风周身灵光一闪,护盾撑开,驾驭着飞剑如一道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从那不断崩塌的陀螺山中疾射而出。他刚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回头望去,只见烟尘冲天,乱石滚落,整座陀螺山主峰竟在顷刻间完全坍塌了下去,扬起漫天尘土,将原本阴森的墓穴彻底掩埋。 他按下剑光,与同样脱险的王铁蛋、叶知秋汇合在一处。三人皆是心有余悸,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高空。只见天际之上,一黑一青两道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碰撞、交错,每一次对撼都爆发出沉闷的雷鸣与刺目的光华,那是尸王与明草真人在激斗。他们的速度太快,以姜风等人的眼力,只能勉强捕捉到轨迹,根本看不清具体身形。 “众位师兄弟!”一位面容沉稳、看起来较为年长的师兄朗声高呼,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上方真人正在降伏尸王,金丹级别的斗法余波非同小可,很可能危及此处。我等速速退远一些,静待真人凯旋即可!” 众人皆知此言在理,纷纷点头,各自御使法器,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向后疾飞,直至离那崩塌的陀螺山约五十里外的一片相对平稳的空域,方才停下。 脚踏实地后,紧张的气氛稍缓。王铁蛋望着远处已成废墟的陀螺山,忍不住咂了咂嘴,粗声粗气地感叹道:“唉,真是可惜了!这山一塌,里面肯定还有不少没来得及搜刮的好东西,全埋底下了。” 一旁的叶知秋闻言,也面露惋惜之色,接口道:“确实如此。我之前匆忙一瞥,曾留意到墓穴深处似乎生有好几株年份不错的阴凝花,甚至可能还有腐骨灵参,如今怕是都毁于一旦了。” 姜风倒是神色平静,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袍,淡然道:“机缘之事,强求不得。谁能料到那尸王最后会那般决绝。不过此行的主要目的也算达到了,我本就是为了磨砺斗法技艺,顺便完成宗门规定的年度外出任务而已。” “哈哈,姜师弟说得对!”王铁蛋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刚刚可是打得痛快!那些铁甲尸,硬碰硬正好合我胃口,让我觉得自个儿强得离谱!” 叶知秋也点了点头,回想起之前的战斗,轻声道:“与那无形无质的厉鬼周旋,虽显狼狈,却也让我对符箓与阵法的运用多了几分体会,受益良多。” 三人交谈间,目光依旧关注着远方的战局。只见高空中,那道代表尸王的黑色流光,速度明显减缓,左冲右突间已显得滞涩,被那道青蒙蒙的灵光彻底压制,显然已落入绝对下风。果然,没过多久,伴随着一声隐约传来的、充满不甘的厉啸,天空中的灵压骤然平息,激烈的战斗戛然而止。 一道熟悉的青色流光自天际悠然掠来,片刻后便落在众弟子面前,正是明草真人。他道袍依旧整洁,只是发髻稍显凌乱,手中托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乌黑却隐泛血光的圆珠,那珠子表面还缭绕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阴煞之气——正是那尸王苦修多年的内丹。 第45章 烈阳珠 明草真人目光扫过下方略显疲惫但精神尚佳的十一位弟子,抚须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很好,此次清剿尸潮之役,尔等皆奋勇当先,任务完成得颇为顺利。”他声音清朗,传入每位弟子耳中,“其中,叶知秋能提前洞察线索,预警尸潮,当记首功,额外奖励贡献点五百。” 叶知秋闻言,脸上顿时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连忙躬身行礼。 真人目光转向其余弟子,续道:“其余弟子临阵不乱,配合有度,表现皆属上佳,亦各奖励贡献点一百。回观之后,本座自会亲往执事堂为尔等申报,奖励不日便可发放。”他略作停顿,话锋微转,“然则,此地首尾尚需料理。陀螺山崩塌,阴气外泄,需留下三名弟子善后,驱散残余阴煞,以免侵扰山下生灵。不知何人愿主动留下?” 此言一出,场中一时安静下来。众弟子大多刚经历一场恶战,心神俱疲,只想早日返回观中休整,且真人并未言明留下有额外奖赏,故而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就在这沉默之际,姜风却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禀真人,弟子愿留下清理陀螺山。” 侍立一旁的王铁蛋与叶知秋见姜风主动请缨,虽不明其深意,但想到三人方才并肩作战的情谊,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计较。王铁蛋瓮声瓮气地跟着踏前一步:“禀真人,俺也愿意留下!”叶知秋亦紧随其后,轻声道:“弟子亦愿随姜师兄一同留下,略尽绵力。” 明草真人见是这三人主动站出来,微微颔首:“嗯,很好。你三人既有此心,便留下来将此间逸散的阴气彻底打散,确认无误后,再行回观复命。”他特意看向姜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姜风。”姜风恭敬回答。 “姜风?”明草真人沉吟片刻,似在回忆,随即恍然,“哦!莫非你就是那个选了老夫旧居炎木峰的新晋弟子?明堂师兄前些时日还特意与我提过,说有弟子运道正好,择了那处峰头。却不知,我那炎木峰如今景况如何?” 姜风再次拱手,诚恳答道:“回真人,炎木峰甚好。真人离去时,丹房俱全,灵田与屋舍亦打理得井井有条,为弟子省去了许多开辟整理的功夫,弟子心中甚是感激。” “哈哈哈,不必如此恭维。”明草真人朗声一笑,随即神色一正,“既然接下任务,便需尽心竭力,勿要敷衍。嗯…念尔等主动承担,老夫便助你们一臂之力。”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乃是一颗龙眼大小、金光灿灿的宝珠,珠体剔透,隐约可见内部有炽热火焰流转不息,“此物名为‘烈阳珠’,乃老夫当年练气期时所炼制的一件小玩意儿,内含一丝纯阳火力,于驱散阴煞秽气颇有奇效,如今于我已是无用,便赐予你吧。” 姜风面露诧异,没想到还有此等收获,连忙躬身双手接过那悬浮而至、触手温热的宝珠:“弟子多谢真人赐宝!” “不必言谢。此珠既是你等勇于任事的酬劳,亦算你我有缘,入住炎木峰的一份见证。”明草真人摆了摆手,“其中神识印记我已抹去,你稍加炼化便可使用。好了,其余弟子,随我回观!” 姜风抬头,能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目光复杂,其中羡慕、惊讶皆有之。但众人不敢多言,在明草真人下令后,纷纷召来仙鹤,随着真人化作道道流光,朝着宗门方向远遁而去,片刻间,原地便只剩下姜风、王铁蛋与叶知秋三人,以及身后那片弥漫着尘烟与残余阴气的崩塌山峦。 “姜师兄,你方才主动请缨,莫非是早算准了真人会赐下宝物?”王铁蛋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好奇,瓮声瓮气地问道。 “当然不是,”姜风闻言失笑,摇了摇头,“真人心思如渊,岂是我等练气弟子所能揣测的。” “那师兄为何要接下这费时费力的清理活计?”叶知秋明眸眨了眨,同样带着不解。 姜风看了看远处崩塌的山体,坦言道:“我只是想着,山崩之后,或许会有些被掩埋的灵植、药材暴露出来,或可捡个漏。接下这清理阴气的任务,正好名正言顺地仔细搜寻一番。” “原来如此!”王铁蛋恍然大悟,咂了咂嘴,又将话题转回宝物上,“啧啧,不过明草真人是真大方,竟随手就赐下了法器。” “就是就是!”叶知秋也雀跃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姜风握着的右手,“师兄快把那烈阳珠拿出来给师妹开开眼,这等由金丹真人亲手炼制的宝物,我可还没见过呢!” 姜风依言摊开手掌,那颗龙眼大小的宝珠静静躺在掌心,金光流转,宝光莹莹。仔细看去,珠体内部仿佛有赤金色的火焰在缓缓燃烧,一股温润却精纯的纯阳火力透过皮肤传来,让人通体舒坦。 叶知秋小心翼翼地从姜风掌心拈起烈阳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充沛灵能,不禁赞叹:“好宝贝!果真与制式的法剑不同,灵韵内藏,威力想必也非同一般。”她把玩片刻,便将珠子递给了早已伸着脖子的王铁蛋。 王铁蛋接过,粗大的手指却异常轻柔地摩挲着珠身,感受片刻后,眼中露出肯定之色:“没错,这炼制手法不凡,是以一阶火属性妖丹为基,熔入了一丝灵火本源。长期佩戴此珠,对修炼火属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能小幅提升修炼速度。师兄,你这真是好造化!” 姜风点了点头,他刚拿到此珠时,便察觉到体内功法运转似乎顺畅了一丝:“确是意外之喜,可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他将烈阳珠收回,妥善放好,随后正色道:“好了,既接了任务,便需尽责。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你们二人负责探查山中阴气汇聚之处,并做好标记,最后由我来操控烈阳珠进行净化。” “是,师兄!”王铁蛋与叶知秋齐声应道。王铁蛋将目光从姜风收好宝珠的地方收回,神情也认真起来。三人随即化作三道身影,朝着那片依旧弥漫着淡淡黑气的废墟分散掠去。 第46章 清理阴气 日影西斜,暮色渐合,整整一天的忙碌终于接近尾声。三人重新会合,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 “姜师兄,东边区域我已反复检查过,残余的阴气已彻底驱散,再无遗漏。”王铁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向姜风禀报。 叶知秋也紧接着说道:“西边亦是如此,所有标记点的阴气皆已净化。眼下,就只剩下那片核心废墟内部了。”她说着,目光投向那片在暮色中更显嶙峋的乱石堆。 姜风点了点头,对两位同伴的效率感到满意:“两位师弟师妹辛苦了。如今天色已晚,视线不佳,夜间进入废墟恐有不便。不若我们先寻个地方歇息一晚,明日再一鼓作气,处理废墟内部的阴气。正好,明日也可仔细搜寻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些未被损毁的药材。” 三人于是御使法器,降落在距离废墟不远的一处平坦空地上。之所以不去附近更舒适的陶波镇投宿,主要是顾虑废墟中或许还有未知的邪秽隐匿,留在此地既能监视情况,也能及时应对。 有储物袋在,野外宿营变得十分便捷。王铁蛋更是兴致勃勃地掏出了几条银光闪闪的灵鱼和一小袋灵气盎然的灵米。 “王师弟这准备,可真是周全。”姜风见状,不由得笑着打趣。 王铁蛋嘿嘿一笑,一边熟练地架起锅灶,一边解释道:“嘿嘿,我负责的那片灵田刚巧新收了一批,本想着多攒些一起去万象阁换贡献点的。不过既然咱们三人同行在外,正好拿出来尝尝鲜,也算犒劳一下自己。” 叶知秋闻言,也嫣然一笑:“既然王师兄如此慷慨,那师妹我也不能小气了。”说罢,她素手一扬,几面小巧的阵旗便从储物袋中飞出,精准地落入周围地面,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姜风和王铁蛋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得浓郁了几分,身心疲惫都缓解了些许。 “叶师妹的阵道造诣愈发精进了,这聚灵阵布置得举重若轻,效果甚佳。”姜风感受着周身活跃起来的灵气,微笑赞许。他随即也开口道:“既然师弟师妹都拿出了好东西,我这做师兄的,自然也不能落后。”言罢,他袖袍一拂,三个白玉小瓶和三颗水灵灵、泛着诱人光泽的灵桃便出现在了临时搭起的木桌上。“这几颗灵桃,有助于我们恢复今日耗损的法力。这三瓶凝气丹,也算是我对二位今日辛劳的一点心意,还请不要推辞。” “哈哈哈,我们几个今晚就青芽灵米加烤鱼,饭后水果就吃这灵桃吧。”王铁蛋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准备开始做饭吧。”叶知秋接过灵米和灵鱼,“王师兄,你去准备火和我们晚上休息的屋子,姜师兄过来帮我处理灵鱼,我可不会做饭。” “好嘞,看我的!”王铁蛋应了一声,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体内土系灵力涌动。他双掌按向地面,低喝一声:“起!”只见地面微微震颤,四面土墙随即拔地而起,迅速合拢成型,顶部也被巧妙地拱起,不过片刻功夫,一座虽显粗糙却足够坚固遮风的土屋便出现在眼前。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满意地点点头,又利索地在外围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熟练地架起柴堆,指尖一弹,一缕小火苗便精准落下,篝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山野间的寒意与最后一丝阴霾。 另一边,姜风已挽起袖子,接过叶知秋递来的灵鱼。这些银鳞灵鱼尚带着清澈的水汽,鳞片在暮色中闪着微光。他并指如刀,指尖灵力微吐,熟练地刮鳞、剔腮、清理内脏,动作如行云流水,显然对此并不陌生。清澈的水球术在他掌心凝聚,将处理好的灵鱼冲洗得干干净净,放置在洗净的大叶片上备用。 叶知秋则将那袋青芽灵米小心倒入带来的玉釜中,引动附近干净的溪水,指尖泛起温和的火光,小心控制着温度,开始焖煮灵米饭。不多时,玉釜中便传出“咕嘟”声,独特的米香伴随着升腾的蒸汽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很快,处理好的灵鱼被架在了篝火上。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诱人的焦香与灵米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王铁蛋不知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瓶罐,小心地撒上些许盐巴和香料,更是将鱼肉的鲜美激发到了极致。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繁星点点。三人围坐在温暖的篝火旁,中间铺着的大叶片上摆放着烤得金黄酥脆的灵鱼、香气扑鼻的灵米饭,以及那三颗水润诱人的灵桃。 “来,为了今日顺利,也为了这顿野趣!”姜风笑着举起了盛着清水的竹杯。 “为了顺利!”王铁蛋声音洪亮,叶知秋也含笑举杯。 三人以水代酒,轻轻一碰。随即不再客气,开始享用这顿简单的美味。烤鱼外焦里嫩,肉质蕴含灵气,入口鲜甜;青芽灵米饭粒粒分明,软糯弹牙,暖融融的米香安抚着疲惫的身心。 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映在身后的土墙上。他们围坐火边,享受着简单却暖心的晚餐,低声交谈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姜师兄,”王铁蛋咽下口中鲜嫩的鱼肉,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敬畏,“今天明草真人和那尸王斗法的动静,可真够吓人的。咱们都退出去五十多里了,那法力碰撞的余波刮过来,还是让人心惊肉跳,胸口发闷。” “嗯,”姜风点了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黑暗中陀螺山废墟的方向,“金丹之威,确实远超我等想象。在他们面前,我们这些练气期,恐怕与蝼蚁无异。也难怪观中立下规矩,唯有结丹,方能位列真传,得授大道真谛。”他的语气中带着感慨,也有一丝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叶知秋小口吃着灵米饭,闻言也加入了话题,声音轻柔却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我倒是听一些师兄师姐私下议论过,说明草真人当年其实并非天资卓绝之辈,据说是在八十多岁,才堪堪突破金丹境界的。” “八十多岁......”姜风沉吟道,“对于寿元近二百的练气期而言,虽不算早,但也仍在当打之年。不过,以此推断,真人的灵根天赋恐怕确实不算上乘。也幸而他是身在咱们白云观,有充足的资源和前辈指点护持。若是在外做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怕是......”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抬手咬了一口多汁的灵桃,清甜的汁液伴着温和的灵气滑入喉间,滋养着经脉。 “是啊,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得当年能成功拜入白云观,是何等幸运。”叶知秋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有追忆,更有庆幸,“若非仙缘眷顾,我如今恐怕早已依着家中安排,嫁与某位官宦子弟或巨富商贾,在后宅方寸之地,了此一生了。”篝火映照下,她秀美的侧颜带着一丝对另一种人生的疏离。 姜风闻言,不由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调侃道:“叶师妹你好歹出身官宦之家,即便不入仙门,也是衣食无忧的大家闺秀。像我与王师弟这般,一个曾是城中乞儿,挣扎求存;一个在乡下贫苦耕种,看天吃饭。若无机缘,只怕早已化作路边枯骨,或是那田间碌碌之民了。” “就是就是!”王铁蛋用力点头,声如洪钟,眼中却闪着质朴的感激,“那时候我弟弟刚出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天天盼着地里能多长点粮食。幸好,幸好白云观开山门收徒,俺侥幸得了仙缘,得以拜入观中。”他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前年我执行任务顺路回家看了看,家里早已不是当年光景,随着我拜入白云观的消息传出,现在在乡里也算颇有家资了。我姐姐也早已嫁人,听说嫁的是镇上一个姓王的举人,日子过得挺好。”他说着,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转眼间,我们拜入白云观,竟已有六年多,快七年了。”姜风望着跳动的火焰,有些出神地计算着,“细细算来,我也十九岁了。” “是啊,”叶知秋也轻叹一声,声音飘忽,“山中清修不知岁月长,只怕凡尘故里,早已物是人非了。” 第47章 收获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林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姜风三人几乎同时从打坐中醒来,经过一夜的调息,昨日耗损的法力虽已补回,但此地的灵气着实过于稀薄,即便有叶知秋布下的聚灵阵汇聚,其效果也远不及他们各自洞府的十分之一二,让人难以畅快修行。 “两位师弟师妹,”姜风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露水,目光投向那片巨大的废墟,“今日我等便需将这陀螺山废墟内的残余阴气彻底清理干净。我的想法是,我们三人分散行动,各自负责一片区域,一边搜寻驱散阴气,若遇到未被损毁的灵药,便顺手采集下来。” “没问题,俺就负责左边这片吧。”王铁蛋拍了拍结实的胸膛,毫不犹豫地应下。 “那我便负责右边区域。”叶知秋也轻声应道,目光已然投向自己将要负责的方向。 “好,那我便负责中间这片。”姜风点了点头,又补充提醒道,“搜寻时,可多运用灵眼术,此法对于辨识灵药散发的宝光尤为敏锐,有时隔着乱石缝隙亦能有所发现,比之神识扫描,在寻物辨材方面或许更为便捷。” “明白了,师兄。”两人齐声应道,随即各自施展手段。王铁蛋唤出一只神骏的纸鹤,翻身骑上;叶知秋则足下生云,一方素雅的云帕托起她的身形。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朝着废墟的左右两侧飞去。 姜风见状,也召出自己的代步纸鹤,身形轻飘飘地落于其上,驾驭着它升空,朝着废墟中央区域缓缓飞去,目光如炬,仔细扫视着下方狼藉的景象。 飞行搜寻不过一刻钟,姜风目光一凝:“哦?下方石缝间似乎隐有一丝微弱的灵光透出,看其色泽,应是某种阴属性灵药,只不知是否完好无损。” 他当即按下纸鹤,降落在乱石堆中。锁定方位后,他手掐法诀,周身灵力涌动,化作一只半透明的淡蓝色灵气大手,稳稳抓住一块数百斤重的巨石,轻喝一声,将其小心翼翼地挪到一旁。巨石移开,下方果然显露出一株通体幽蓝、花瓣如丝绒般的小花,正散发着淡淡的阴属性灵气波动。 “阴灵花一株,”姜风俯身仔细查验,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看这形态与灵光,药力保存完好,年份怕是接近百年了。不错不错,此物若是上交宗门,起码能兑换十个贡献点。”他小心地取出玉铲,连带着根部的一些泥土一同掘出,放入专门盛放灵植的玉盒之中,妥善收好。 …… 日头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三人依约重新在清晨出发的地点聚集。从王铁蛋那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以及叶知秋眉眼间掩饰不住的轻松愉悦来看,他们这一日的收获,显然也是相当不错。 见两人归来,姜风迎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两位师弟师妹,看你们神色,今日收获应当不错?” “哈哈哈!”王铁蛋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洪亮的笑声在暮色中传开,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姜师兄,这次跟着你来清理废墟,真是来对了!俺今日运气不错,足足寻到了六株阴灵花!你猜怎么着?其中有一株,看那灵光宝气和花瓣上的纹路,少说也有五百年的药力了!俺听执事堂的师兄说过,这等年份的阴灵花,可是准宝药的级别,光是这一株,上交之后起码能换两百贡献点!”他搓着大手,眼中满是收获的喜悦。 在修真界,灵药价值主要依据其蕴含的“药力”与种类判定,而非单纯生长年限。只因生长于高阶灵脉上的灵药一年所积攒的药力,或许远超普通山野百年所获,更有灵农以秘法催生,使得年限并非绝对标准。不过这株五百年药力阴灵花,药力凝实醇厚,已堪称准宝药,是许多二阶丹药炼制时不可或缺的辅药材料。 “哇!”叶知秋闻言,明眸顿时睁大,流露出由衷的羡慕之色,“王师兄,这一株的收获,就抵得上我大半年辛苦做任务才能攒下的贡献点了!真是好机缘!” 王铁蛋憨厚地笑了笑,挠头问道:“叶师妹,你呢?看你也很高兴,定是收获不小吧?” 叶知秋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谦逊,却也掩不住满意:“跟王师兄你的运气比起来,师妹我这就显得一般啦。只找到了三株百年药力的阴灵花,还有一株品相尚可的腐骨灵参。不过,”她话锋一转,唇角微弯,“正如师兄所说,这等于是白捡的贡献点,已是心满意足了。”她随即看向姜风,“姜师兄,你的收获如何?” 姜风神色平静,语气如常:“我的运气也只能说寻常。找到了两株腐骨灵参,两块瞧着有百年火候的尸苔,外加一株年份浅些的阴灵花。”他轻轻摇头,面上却不见丝毫气馁,反而带着一种知足的通达,“不过,能顺利完成任务,还有这些额外收获,已算不虚此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将大半边天空染红,便开口道:“此行目的已达,收获也清点完毕。天色不早,我们这便动身回观吧。” 三人驾驭着灵鹤,化作青、黄、绿三道流光,披星戴月,朝着白云观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在耳边猎猎作响,下方连绵的山川与蜿蜒的河流在朦胧月色下飞速后退,不过两个时辰不到,前方已是灯火与灵雾缭绕的白云观地界。 他们并未直接返回各自峰头,而是一同前往灵鹤峰归还灵鹤。 夜幕下的灵鹤峰顶依旧有灵鹤飞舞。只见负责管理灵鹤的王师兄正将一把把灵谷撒入鹤群,见到姜风三人驾驭灵鹤落下,他便拍了拍手,含笑迎了上来。 三人连忙下了灵鹤背脊,快步上前,齐齐拱手行礼:“王师兄,我等已完成任务归来,特来归还灵鹤。” “嗯,不必多礼。”王师兄笑容温和,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你们三个的事情,我已从其他师兄弟那里听说了。做得不错,竟还能得到明草真人的亲自赏赐,难得。”他话锋随即一转,带着几分提点之意,“不过,切不可因此便骄傲自满。特别是姜师弟,”他看向姜风,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你真以为师兄们不知那陀螺山废墟之下,还掩藏着不少未被损坏的灵药么?” 姜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王师兄继续道:“此类由金丹真人亲自带队、清剿妖邪的任务,本就是宗门给予门下弟子的历练之机。真人与我等年长些的弟子,通常会心照不宣地将一些边角机缘留给修为尚浅的师弟师妹。一来是出于同门之谊,多加照拂;二来,也是因为那些东西,于我等修为而言,确实助力不大了。” 姜风连忙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师兄提点。是师弟思虑不周,先前还为这点小聪明暗自窃喜,实在惭愧。” “无妨,”王师兄摆了摆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宗门之内,皆是如此。我白云观弟子数量少,却能在这越西郡,乃至整个燧国享有赫赫声名,靠的便是这般前辈扶持后辈,师兄师姐关照师弟师妹的传统。待他日你们修为精进,成为他人师兄师姐时,也当时刻记得今日之事,将这份情谊传承下去。如此,宗门方能根基稳固,传承万载不朽。” “我等明白了,定当谨记师兄教诲!”三人神色一凛,齐齐肃然拱手。 “好了,道理不多讲,你们日后自会体会更深。”王师兄面色缓和下来,最后叮嘱道,“将灵鹤留下,便回去好生休息吧。对了,再提醒你们一句,既然已点燃体内第一束道火,便算是真正踏入修仙之门,具备了外出游历办事的资格。往后,莫要只知埋头苦修,还需多读典籍,广增见闻。藏书阁一层有不少游记杂谈、风物志异,借阅无需贡献点,你们若有闲暇,不妨多去看看,对你们大有益处。” “是,师兄!多谢师兄指点!”三人再次点头应下,将灵鹤交还,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了灵鹤峰。 第48章 又去七年 光阴荏苒,自姜风、王铁蛋、叶知秋三人跟随明草真人于陀螺山剿灭尸王归来,转眼间又过去了七年。 山中岁月最易逝,灵木枝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周而复始。自他们懵懂拜入白云观至今,已是整整十四载春秋。昔日少年已然长成,姜风今年也已二十有六。这个年岁若在凡尘俗世,怕是早已娶妻生子,肩负起家庭重担,眼角或已爬上细纹。然而,得益于灵气的滋养与修为的提升,姜风的面容依旧保持着十七八岁的青年模样,只是那双眼中,沉淀了更多修行带来的沉静与思索。 洞府静室内,姜风缓缓睁开了眼睛,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混杂着坚定在眼底闪过。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静室中带起微弱的涟漪。“还是差了一点火候,”他低声自语,内视着体内下丹田中的浓稠灵气,“看来,至少还需半年水磨工夫,方能真正点燃这‘精火’。” 这七年来,他并未虚度。一身法力比之当初精纯深厚了何止一倍,于炼丹、制符两道上的技艺更是进步显着,还新修了不少术法,自身实力大增。他也一直记得当年灵鹤峰王师兄的提点,闲暇时便去藏书阁借阅那些无需贡献点的游记杂谈、地域志异,不仅增长了见闻,偶尔也能从中获得一些关于天材地宝或古修洞府的零星线索。 “半年前,王铁蛋师弟便已成功点燃了‘气火’,成为我们三人中第一个点燃两束火的。”想到此处,姜风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也为好友感到高兴,“他前阵子一直在外执行看守宗门外围矿山的任务,前两日才刚回山,便传讯邀我与叶师妹,明日去半月湖一聚,说是要庆祝一番。” 他盘坐在蒲团上,思绪流转。“贺礼须得准备一份,王师弟修炼了炼体的法术,一身防御本就强悍,如今修为更进一步,寻常法器怕是难入他眼。他所缺的,反倒是凌厉的攻坚手段。”姜风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正好,前几日我刚将‘惊雷符’绘制成功,此符激发迅捷,威力不俗,正合他使用。便送他两道惊雷符作为贺礼吧。” 心意既定,姜风便站起身来,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轻响。他缓步走出静室,来到洞府外的院落中,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之所以如此迫切地想要点燃精火,除了修为进阶本身,更是为了能够接取宗门任务榜上那些更高级别的委托。许多涉及宗门在外产业、或是需要独立应对复杂情况的任务,都对弟子修为有明确要求,至少需点燃两束火,方有接取资格。如同王铁蛋此次执行的看守矿山任务,又或是某些繁华坊市的管理、值守之职,这些任务不仅贡献点更为丰厚,通常也更为自由,能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 翌日,天朗气清。姜风驾驭着纸鹤,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王铁蛋所在的半月湖。与七年前相比,此地景象大为改观。湖畔原本略显粗犷的洞府如今已被修葺得颇具气象,更重要的是,肉眼虽难直接窥见,但灵觉敏锐之人能隐隐感觉到,洞府周围笼罩着数层性质各异的灵力波动——那显然是耗费不菲布置下的阵法。 这些年,王铁蛋不仅花了大力气重建洞府,更是攒下贡献点,请精擅阵道的叶知秋帮忙,陆续布下了聚灵阵以汇聚灵气、清心静神阵以辅助修行、灵犀预警阵以防外人窥探、地脉守护阵以稳固根基。当然,得益于这些年完成任务所得,姜风自己的炎木峰也同样鸟枪换炮,各类阵法一应俱全,修炼环境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姜风在湖面上空按下纸鹤,运用扩音术,声音清晰地传向洞府:“王师弟,开一下阵法,我到了。” 片刻后,前方虚空仿佛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那无形的警示结界悄然消散。同时,洞府石门开启,王铁蛋那壮实的身影快步迎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姜师兄,快请进,快请进!我刚才还在里面准备今日聚餐的灵食,一时忙活,忘了提前关闭阵法了。” 姜风笑着落下,踏上湖岸,翻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盒内整齐躺着三张符箓,纸面隐有雷光流转。“祝贺师弟修为突破,成功点燃气火。这是师兄的一点心意,还望师弟不要嫌弃。”他将玉盒递了过去,“这是我前些时日刚钻研成功的‘惊雷符’,激发迅疾,威力尚可,或可弥补师弟攻坚之需。” 王铁蛋接过玉盒,感受到符箓上传来的隐隐雷威,眼中喜色更浓,哈哈笑道:“啊哈哈哈,姜师兄太客气了!我们师兄弟几个一路互相扶持走过这么多年,还讲究这些!”他小心收好玉盒,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道,“对了,姜师兄,你之前给我的那株朱果,我小心伺候着,眼看就快要成熟了。估摸着再过几天便能采摘,到时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嗯,不急。”姜风点了点头,“待果实到手,我开炉将其炼成凝气丹,成丹后自然少不了你那一份。” 两人正说话间,天边一道流光掠至,叶知秋驾驭着那方熟悉的云帕,翩然降落在半月湖畔。她轻盈地跃下云帕,先是向王铁蛋拱手一礼,笑吟吟道:“恭喜王师兄修为突破,点燃第二道火,大道可期!”接着,她取出一套五支颜色各异、灵光内蕴的阵旗,说道,“师妹的卧牛岗偏僻,没什么特产能拿得出手,唯有在阵道上还有些心得。这套‘小五行阵’是师妹前段时间精心炼制的,虽杀伤之力寻常,但困敌之效尚算不错,便赠与师兄,权当贺礼,还望师兄莫要嫌弃。” “哪能啊,师妹能来参加师兄我的庆祝会就已经很给面子了。”王铁蛋笑了笑,接过阵旗。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我今天刚杀了一只报晓鸡和三条灵鱼。我先给你们把茶泡上。”王铁蛋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王铁蛋领着二人穿过阵法,步入洞府。府内陈设比以往精致了许多,显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他请姜风与叶知秋在厅堂的木雕桌旁坐下,自己则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套青瓷茶具,又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灵气盎然的翠叶放入壶中。 “这是前阵子做任务时,从坊市换来的‘云雾芽’,听说滋味不错,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正好与师兄师妹一同尝尝。”王铁蛋一边说着,一边引动体内火气,指尖腾起一簇温和的火焰,缓缓炙烤着壶底。不多时,缕缕带着清雅草木香气的白雾便自壶嘴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他为二人斟上澄澈碧绿的茶汤,口中招呼着:“两位先稍坐品茶,我去去就来。那报晓鸡需得用文火慢炖才能逼出鲜香,灵鱼也得尽快腌制,不然滋味便要差了。”说罢,他便转身走向一旁的厨房区域,很快,那边便传来了规律的切剁声与锅铲碰撞的轻响,浓郁的香气开始渐渐弥漫开来,与茶香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暖意。 第49章 聚会与八卦 待到香气四溢的灵食与醇厚的灵酒摆满桌面,三人推杯换盏,气氛很快热络起来,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各自近况与修行见闻。 叶知秋抿了一口灵酒,美目流转,看向姜风,关切地问道:“姜师兄,你还需要多久点燃精火?” 姜风轻轻放下酒杯,略带一丝无奈地笑了笑:“底蕴尚欠些火候,估计至少还需半年光景的水磨工夫。” “师兄你只差半年,可我却是遥遥无期呢。”叶知秋闻言,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目光又转向王铁蛋,“还是王师兄天赋惊人,入门不过十三载,便已成功点燃精气两火,这般速度,怕是已经追上几位比我们早一届的师兄了吧。” “嘿嘿,运气,运气好罢了。”王铁蛋憨厚一笑,摆了摆他那粗壮的手掌,“我也就是境界提升快些,法术熟练度还不够。若是真个斗起法来,怕是两个我绑在一起,也不够姜师兄打的。” “修行之路,一步快,步步快,师弟莫要妄自菲薄,你确已走在我等前列了。”叶知秋认真道,随即又分享起她所知的消息,“与我们同一届的崔小娥师妹,听闻也是今年才堪堪点燃气火呢。” 姜风点了点头,接口分析道:“唉,她身具火五木三的灵根天赋,修行之路确实比常人艰难许多。不过,她既能在十四年内成功点燃第一束道火,便证明其心志坚韧,道心未泯。未来未必没有机会冲击金丹之境,毕竟明草真人当年,不也是八十余岁方才突破金丹的么?前途依旧可期。” “天赋虽是天定,却也并非全无弥补之法。”叶知秋显然对此有所关注,宽慰道,“我之前特意去万象阁请教过胡师姐。据她所言,我们白云观内,确实存有能提升修炼速度的奇珍异宝,甚至连那后天塑造灵体的秘法传承也有收录。只是……”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现实的无奈,“那所需的贡献点,于我辈而言,堪称天文数字了。” “罢了,今日是王师弟庆贺突破的喜日,这些烦忧暂且不提。”姜风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王铁蛋,好奇地问道,“对了王师弟,你这半年在外执行的看守任务,具体是个什么情形?说来听听。” “嗨,其实就是去咱们白云观名下的一处灵石矿脉担任看守而已。”王铁蛋一脸轻松地解释道,“每日早晚巡视一番,记录矿脉产出与人员动向,顺便将开采出来的灵石收集入库。空闲时间多得很,正好可以用来打磨法力,修炼法术。” 叶知秋也显露出浓厚的兴趣,追问道:“宗门在外拥有诸多产业,这点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像这类矿脉具体是如何运行的?是雇佣散修前来开采,还是驱使抓捕到的邪修进行劳作?”姜风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对此颇感兴趣。 “两者皆有。”王铁蛋咽下口中的食物,详细解释道,“就以我值守的那处金石山矿脉为例,里面的矿工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雇佣而来的散修,他们与我们算是雇佣关系,按照每日开采出的矿石数量和价值,从中抽取一部分作为酬劳。另一种,则是被宗门擒获、罪不至死的邪修,或是些桀骜难驯的妖兽,他们会被施加上灵力封印,在矿脉内进行强制劳作。这种矿工不仅没有任何报酬,日常待遇也远比雇佣的散修要苛刻许多。” “唉,说到底,还是我们白云观门人弟子太过稀少。”叶知秋轻叹一声,细数道,“听闻每届收录的弟子,平均下来也不过十五人左右,我们那一届更是仅有九人。可宗门名下的产业却遍布越西郡,处处都需要可靠的人手去看管打理。也难怪一旦有师兄成功点燃两火,宗门便会尽快安排外派任务了。” “叶师妹所言极是。”王铁蛋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整个越西郡修仙界的秩序维持、资源点管辖,基本都系于我们这些宗门弟子身上。所以,常年留在观内清修的,除了尚未点燃两火的弟子,便只有那些点燃了三昧真火,正在为冲击金丹境做最后准备的师兄师姐们了。”他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外出历练过的见识,“对了,我这次出去,虽只是看守矿脉,倒也真增长了不少见闻。那金石山矿脉附近,便有一个由吴家和金剑门合作开办的修仙者坊市,名为‘吴金坊市’。我们白云观也有师兄在其中坐镇,据说宗门每年都能从中分得不菲的红利。我闲暇时,最爱去那坊市里逛逛,听听各地散修谈论近来修仙界发生的趣事轶闻。” “哦?”姜风闻言,颇感兴趣地追问,“矿脉看守竟如此轻松么?难道就不担心有宵小之辈在矿上闹事,或是遇上胆大包天的恶徒抢劫灵矿?” “闹事?抢劫?”王铁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由得哈哈一笑,随即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姜师兄,你这可就是小瞧咱们白云观在越西郡的威望了!不是我夸口,即便那矿脉明面上无人看守,我也敢拍着胸脯保证,该上缴宗门的灵石,一块都不会少!派人驻守,更多是走个过场,以防那万一之失罢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补充道,“我在那坊市里走动时,但凡是认得我这身白云观弟子服饰的,哪个散修不是客客气气?绝无人敢存心欺瞒或是刻意抬价,这便是宗门的脸面!” 叶知秋听得双眸发亮,忍不住追问道:“王师兄,你都听到些什么趣事?快给我们讲讲!我跟姜师兄平日多在观内清修,难得听闻外界的消息。”她双手托腮,露出了十足的好奇神色。 “嗨,坊市里那些散修传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吹嘘或者以讹传讹,当不得真。”王铁蛋虽然这么说,但讲起来的劲头却丝毫不减,如数家珍,“尽是些什么狂刀门门主与静安观的静安师太暗通款曲,结果被门主夫人当场捉住,闹到静安观去,害得师太被逐出山门;还有什么肖家大少肖炎,被纳兰家大小姐当众退婚,羞愤之下立下三年之约,誓要在云岚山一战雪耻,输者下跪道歉;更离谱的还有什么采药少年跌落悬崖大难不死,反而得了金丹真人的传承,却因口风不严被未婚妻和情夫联手谋夺机缘,结果那对男女反倒被少年反杀,如今消息走漏,越西郡好几个练气家族,连金丹牛家都派人去寻那少年了……” 第50章 凡间战争将起 “哈哈哈,这也太曲折离奇了!”叶知秋听得咯咯直笑,“等我点燃了气火,定也要申请去坊市驻守一段时间,定然不会无聊。” 一旁的姜风虽未开口,眼中却也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 姜风微笑着摇了摇头,适时提醒道:“王师弟说得在理,外界消息真伪难辨,多是传来传去走了样,听个乐子便好,切莫全然当真。” “姜师兄提醒的是。不过,倒是有个消息,据镇守吴金坊市的刘师兄所言,应当有几分可信。”王铁蛋收敛了些许笑容,压低了声音,露出几分神秘之色。 “什么消息?”姜风和叶知秋异口同声地问道,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王铁蛋正色道:“听说……我们越西郡,恐怕要不太平了。邻国洪国,似乎有意对燧国用兵。” “啊?”叶知秋闻言,脸上瞬间浮现担忧之色,“那……那我们白云观该如何自处?” “嗨,师妹多虑了。”王铁蛋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凡俗王朝的更迭征战,与我们修仙界牵扯不大。即便燧国真的战败,越西郡归了洪国管辖,那又如何?在这片地界上,修仙事务依旧是我白云观说了算,至多波及一下依附于凡俗势力的那些散修罢了。” “嗯?竟能如此吗?我们……难道不算燧国的宗门吗?燧国打仗,我们无需出手相助?”叶知秋平日专注于修炼,对这类势力格局了解不深。姜风倒是从一些典籍杂记中窥见过一二,此刻并未插言,只是微笑着看向王铁蛋,等他解释。 “师妹你想岔了。”王铁蛋耐心解释道,“燧国乃是治理凡俗的王朝,与我白云观更多是合作共存的关系。燧国皇室虽亦有修行者,但实力远无法与我等宗门比肩。便如同我们以往接取官府发布的清剿妖兽任务,事后官府也是要支付宗门相应报酬的。所以,即便燧国战事不利,丢了越西郡的治权,于我等而言也并无太大影响。记住,在这越西郡,头顶这片天,永远是我白云观的天,而非那凡间的官府。” “那……我们白云观就真的完全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管吗?”叶知秋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近情理。 “那倒也不是,”王铁蛋摇了摇头,依据自己的理解分析道,“宗门大概率还是会派遣弟子前往战事前线担任‘监事’一职。主要职责是监视战场,确保对方阵营没有修仙者违背惯例,直接对凡人军队出手干预战局。毕竟,修仙者若肆意屠戮凡人,是修真界大忌,也容易引发更大的混乱。” “原来如此。这个监事差事听起来倒是不错。”姜风听完王铁蛋的解释,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兴趣,“希望这场战事,能在我成功点燃两火之后再爆发。届时,我倒想看看能否申请到这个任务。” “啊?姜师兄你想去那种地方?”叶知秋有些吃惊地看向姜风,战场在她看来绝非善地。 “嗯,”姜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坚定,“增长见闻亦是修行。常言道,修仙先修心。那红尘万丈,众生百态,尤其是这战争之中,凡人在天灾人祸下的挣扎、抉择与生死,或许更能让人窥见生命的本质与本心。若能亲历,对我等心境锤炼,未必不是一种助益。” “红尘万丈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叶知秋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若有所思,片刻后,她似乎想通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姜风,眼神变得清亮而坚定,“我懂了,师兄。如果时机合适,届时我也想与你一同接下这个监事任务,去看看你所说的‘修行’。” “哈哈,好啊!若时机赶得巧,我们便一同前往。”姜风笑着应允,随即又理性地补充道,“不过,就目前来看,既然连镇守坊市的刘师兄都听闻了风声,想必其他宗门和家族也早已得到消息。这场仗最终能不能真打起来,还未可知呢。” “姜师兄说得在理,刘师兄当时也是这般分析的。”王铁蛋认同地点了点头,复述着听来的见解,“他说,若一场战争在爆发之前就已闹得人尽皆知,那多半是很难真正打起来的。除非是双方实力过于悬殊,一方能速战速决;或者彼此之间有着化不开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确实如此。况且,战争终究是要死人的,若能避免,自是最好。”姜风将杯中剩余的灵酒饮尽,话锋一转,关心起王铁蛋的后续安排,“王师弟,你接下来还要返回那矿场值守吗?” “暂时不去了。”王铁蛋摇了摇头,“我之前接的是半年期的任务,如今期限已满,正好回来。打算趁着刚刚突破,好好沉淀一下修为,静心修炼一段时日,待境界稳固之后,再考虑接取新的任务。”他语气认真了几分,“说到底,一切还是得以修行为根本。增长见闻、赚取贡献点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本末倒置,偶尔外出历练一番便足够了。” “此言甚是。修行路上,有千般诱惑、万般困难,都需要我们去克服,能始终坚守本心,明确首要目标,最为不易。”姜风深表赞同。 之后,三人又闲聊了些宗门内的趣事、修行上的心得体会,气氛轻松融洽。直至夕阳西斜,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姜风与叶知秋才起身向王铁蛋辞行。 “王师兄,今日多谢款待,祝贺你修为大进!”叶知秋笑着拱手。 “师弟,我们便先回去了,你好生巩固修为。”姜风也拍了拍王铁蛋的肩膀。 王铁蛋将二人送至洞府门外,朗声道:“两位慢走,有空常来坐坐!” 姜风与叶知秋各自驾驭起纸鹤与云帕,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之中。半月湖畔重归宁静,唯有湖面微波荡漾,映照着天际最后一抹余晖。 第51章 燧洪战争起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秋轮转。洪国与燧国终究未能避免兵戎相见,边关战云密布。洪国集结百万大军,陈兵于越西郡与清远郡边境,虎视眈眈。燧国亦不甘示弱,派遣大将军薛承贤统领八十万将士,分作两路迎敌:一路由薛承贤亲率五十万精锐,驻守越西郡的军事要塞——虎啸关;另一路由副将席子卿带领三十万大军,镇守清远郡的天晴堡。两大王朝剑拔弩张,一场席卷两郡之地的浩大战事,已然拉开序幕。 半年前,姜风已成功点燃精火,成为他们这一届弟子中,继王铁蛋之后第二个点燃两火的修士。近半年来,他适时调整了修行重心,将主要精力放在巩固修为与精研攻防法术上,炼丹与制符这两项耗费心神的技艺则暂且放缓。这一切,皆是为了接取外出值守任务做准备。尽管白云观弟子在越西郡境内几乎无人敢惹,但姜风深知,打铁还需自身硬,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从容与保障。 就在这一日,他随身携带的宗门玉牌微微震动,传来了执事堂正式下发的任务谕令:洪国与燧国战端已开,为维护既定规则,防止双方修行者干预凡俗战事,白云观需派遣弟子前往关键地点担任“监事”,核心职责便是监视战场,防备并阻止任何一方的修士直接对凡人军队出手。 燧国的情况与洪国有所不同,其本质是皇室与各大修仙宗门共同治理国家。皇室主要管辖凡俗事务及部分修仙势力较为薄弱的郡县。像越西郡这般有白云观这等强大宗门坐镇之地,一切修行相关事务,包括修士管理、妖魔清剿等,皆由白云观一言而决,朝廷明面上不会,也无力派遣修士插手此郡修仙界事务。当然,如隔壁的清远郡,因其本土修仙势力相对薄弱,皇室尚能施加较大影响,通常会派遣隶属于官府的修行组织“应龙卫”的成员,参与当地修仙界的管理工作。 而洪国的体制则截然不同。洪国境内,修仙势力主要由三大宗门——浮云谷、华山院、九幽阁,以及次一等的十大修仙世家——计家、石家、秦家、赢家、卜家、游家、彭家、宋家、高家、车家共同把持。皇室在洪国,更像是这些强大修仙势力推选出来管理凡俗事务的代理人,对于境内的修仙宗门和世家,几乎没有管辖能力。国内所有的修行者,皆由这三大宗门与十大世家自行管理,形成了一种松散的联盟格局。 正因如此,这场看似是凡俗王朝争霸的战争,其背后很难说没有洪国修仙势力的影子在推动。他们或许是为了争夺更多的资源产地,或许是为了试探燧国修仙界的反应与底线。也正因洞察到这其中潜在的风险,白云观才会未雨绸缪,派遣门下弟子亲赴战场前线担任监事,既是为了维护“修仙者不得直接干预凡俗战争”的铁律,防止事态升级,也是为了监视洪国修仙界可能借此机会做出的越界举动。 姜风没有多做犹豫,神念沉入玉牌,迅速接下了这个监事任务。任务一经确认,他便在玉牌内置的三人小群中发出了信息。 姜风:“洪国和燧国终究还是打起来了。宗门刚已下发监事任务通知,我刚刚接取,不日将前往两国交战前线。” 过了一会儿,玉牌接连传来震动。 王铁蛋:“果然还是没躲过去!最近我这秋叶坊市里的散修都快疯了,到处抢购囤积符篆、丹药和法器,市面上的货都快被扫空了。” 姜风:“?凡人间打仗,与散修们有何干系?他们又无需被征召参战。” 王铁蛋:“不不不,师兄,情况没那么简单。据我打听来的消息,这次可不光是凡人开战,修仙界也受到了波及。听说已有洪国的散修潜入我们越西郡地界,开始对我们这边的散修下手了,估计是想趁乱抢夺资源。” 姜风:“竟有此事?那我们白云观不出面制止吗?这已涉及修仙界的纷争了。” 王铁蛋:“只要不波及凡人,散修之间、乃至一般修仙宗门和世家之间的私斗仇杀,通常都由他们自行解决,这是惯例。更何况,这次战争背后推手之一的秦家尚未真正表态入场,我们白云观自然更不会轻易插手,以免授人以柄,升级事态。” 王铁蛋话锋一转,带着商机特有的热切:“对了姜师兄!你手上还有多余的符篆或者丹药要出手吗?可以交给我拿到坊市处理。现在价格都涨上天了!尤其是我们白云观出品的丹药和符篆,更是硬通货。一张平时卖十五灵石的‘金刚符’,现在起码要五十灵石!其他符篆行情也一样看涨。” 姜风:“基本没有了。之前积攒的符篆,大多都拿去万象阁兑换成修炼资源了。目前身上留存的,只够自己斗法时使用,没有太多富余。” 王铁蛋发来一个惋惜的表情:“可惜了!我这段时间靠着倒卖些灵药灵植都赚了不少,但这些东西终究不如成品丹药、符篆来得畅销抢手。” 这时,叶知秋也被对话吸引了出来。 叶知秋:“啊,姜师兄已经接了监事任务了啊。可惜师妹我修为尚未突破,无法与师兄一同前去历练了。”后面跟了个沮丧的表情。 叶知秋接着问道:“王师兄,那阵盘阵旗之类的,现在坊市里畅销吗?” 王铁蛋立刻回复:“当然畅销!不管是杀阵、困阵,还是防御阵、幻阵,只要是能提升洞府防护或者用于对敌的,价格起码都翻了一番!怎么,师妹是打算出售阵法?” 叶知秋:“是的,师妹近来炼制了不少阵旗和阵盘,正想委托师兄帮忙在坊市销售。所得利润,可以分两成给师兄作为酬劳。” 王铁蛋豪爽地回应:“嗨,咱们师兄妹之间还谈这个!给我抽一成跑腿费就足够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阵法送过来?师兄我最近在坊市值守,暂时走不开。” 姜风见状,主动开口:“叶师妹若是暂时不便外出,我可以帮忙捎带过去。反正我前往战场监事,顺路会经过秋叶坊市。” 叶知秋立刻发来一个感谢的表情:“那就多谢姜师兄了!晚些时候,师妹便将阵法整理好,送到你的炎木峰去。” 第52章 真人委任 就在姜风准备回复叶知秋时,手中玉牌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群聊的、更为急促的灵力波动——是执事堂的专属传讯。 执事堂通知: 姜风,速来执事堂一趟。关于此次任务,有事需当面交代。 ——明堂真人 见此讯息,姜风神色一凛,立刻重视起来。他迅速在三人小群中重新回复:“叶师妹,阵法之事暂缓,你先不必来炎木峰。刚接到通知,明堂真人召我即刻前往执事堂。后续我再去卧牛岗寻你。” 叶知秋的回复很快传来:“明白,真人之事要紧,师兄速去便是。” 姜风不再耽搁,神识退出玉牌,整理了一下因打坐而微皱的道袍,便快步走出洞府,驾驭纸鹤朝着执事堂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姜风在执事堂那庄严肃穆的大殿前按落纸鹤。他正准备整肃衣冠,拱手禀告,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却无声地自动向内开启,随即,明堂真人那威严而平和的声音自内传出:“姜风,不必多礼,进来吧。” “是,真人。”姜风应声,收敛心神,缓步走入大殿。殿内陈设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古朴,只是置于大殿中央的那巨大沙盘,其上山川地貌与兵力标识已与他上次所见有了明显变化,似乎正实时反映着前线的态势。他还未及细看,眼前一花,明堂真人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他面前,气息渊深如海。 “弟子拜见真人。”姜风连忙躬身行礼。 “无需多礼。”明堂真人虚抬一下手,目光平静地落在姜风身上,“此次唤你前来,是因你接取了前往薛承贤军中担任监事之职。此任务关系匪浅,有几句话需当面叮嘱于你。” “请真人示下,弟子谨记。”姜风神色肃然,再次拱手。 “嗯。”明堂真人微微颔首,沉声道,“其一,你之首要职责,乃监视并阻止对方修仙者插手凡俗战事。除此之外,凡人间之胜败厮杀,任其自然,你万不可亲身介入,此乃铁律。其二,若遇有修仙者罔顾禁令,执意干预大战,你可行使宗门赋予之权柄,先行处置,事后再行禀报。切记,不可堕了我白云观之威名。若有任何问题,宗门自会为你担待。其三……” 说到此处,明堂真人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令牌。此令牌通体呈暗金色,其上刻有复杂的云纹与一个古朴的“白”字,灵光内蕴,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此面金牌,赐予你傍身。凭此牌,你可临时调动我白云观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练气期弟子,听你号令。此外,金牌内蕴一道防御阵法,危急时刻可自行激发,足以抵挡金丹初期真人全力一击片刻,为你争取脱身或求援之机。”他将金牌郑重递向姜风。 “是!弟子谨记真人教诲,定不负宗门所托!”姜风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金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能与信任,心中既感责任重大,又觉底气足了不少。 “嗯,去吧。”明堂真人见他收好金牌,最后叮嘱道,“此次任务,你可前往灵鹤峰,免费领取一头灵鹤代步,直至任务结束交还。切记,须在三日之内,抵达薛承贤军中报到,不得延误。” “弟子明白,定如期抵达!”姜风躬身一拜,小心地将监事金牌收入怀中,随后才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执事堂。 离开庄严肃穆的执事堂,姜风再次驾驭纸鹤,这次的目的地是灵鹤峰。他打算先领取代步的灵鹤,再转道去叶师妹的卧牛岗取阵法。 灵鹤峰上依旧是一派仙家气象,无数羽毛洁白的灵鹤或优雅踱步,或展翅盘旋。那位熟悉的王师兄依旧在峰顶忙碌着。姜风控制纸鹤平稳降落,快步走到王师兄面前,恭敬地拱手道:“王师兄,师弟奉宗门之命,需前往洪燧两国交战前线担任监事,特来领取此行所用的灵鹤。” “哦,是姜师弟啊。”王师兄抬起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方才明堂真人已然传讯于我。灵鹤就在那边,你自己挑选一只合眼缘的便可。” “多谢师兄。”姜风目光扫过鹤群,询问道,“不知编号二十七的那只灵鹤是否还在?若在,师弟还想用它。之前几次任务都是与它配合,已然熟稔。” “在的,在的。我这就唤它过来。”王师兄说着,取出一枚特制的哨子,放在唇边吹出一段清越悠长的音律。不多时,一只体型神骏、高约丈许的灵鹤便自云端俯冲而下,轻盈地落在两人身旁,亲昵地用长喙蹭了蹭王师兄的手掌,正是老相识“二十七”。 “二十七,这次又要辛苦你了。跟着姜师弟出去执行任务,接下来一段时日,你需好好听从姜师弟的指令。”王师兄轻轻拍了拍灵鹤修长的脖颈,细心叮嘱道。 随后,他转向姜风,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姜师弟,此次监事任务,关乎两国战局,估计短时间内难以结束,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三年亦是常事。这里面是为二十七准备的特制灵饲,你记得每七日喂食它一次即可,切勿忘记。如果二十七吃完了,你就让它回来自己取就行。它认得回来的路。” “是,多谢师兄想得周到,师弟记下了。”姜风接过储物袋,妥善收好,再次拱手,“师弟还需回去稍作准备,便先行告辞了。” “去吧。”王师兄点了点头,神色略显郑重地最后叮嘱了一句,“前线非同儿戏,万事小心,切莫掉以轻心。需知,对方军中,必然也会有修士坐镇。” “师弟明白,定当谨记。”姜风肃然应下。说罢,他身形一纵,轻巧地跃上灵鹤二十七宽厚平稳的背脊。灵鹤发出一声清唳,展开双翼,在姜风的指引下,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叶知秋所在的卧牛岗方向翩然飞去。 第53章 师妹的请求 灵鹤二十七飞行迅疾,远比姜风自己驾驭纸鹤要快上许多。不过一个时辰左右,那熟悉的、笼罩在淡淡灵气中的卧牛岗便已映入眼帘。姜风刚通过玉牌告知叶知秋自己将至,灵鹤便已飞临其洞府上空。 只见下方洞府外围笼罩的阵法光幕,在他落下之前便已如水波般悄然散去,显是主人提前操控。叶知秋的身影随即从洞府中快步走出,迎了上来。 “师兄这么快就从真人处回来了?”叶知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问道。 “嗯,”姜风自鹤背上轻盈跃下,拍了拍二十七的脖颈示意它稍候,回答道,“真人只是交代了此次任务的要点和几条需谨记的规矩,并未耽搁太久。” “原来如此。那师兄打算何时动身?”叶知秋关切地问。 “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姜风语气平稳却透着果断,“我需先回炎木峰取些必备之物,随后便出发。计划先去王师弟所在的秋叶坊市,将你的阵法送达,顺便也看看坊市内有无合用的物资需要采购一番,之后便直接奔赴薛将军大营。” “既然如此,师妹便不耽搁师兄行程了。”叶知秋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储物袋,递给姜风,“姜师兄,这里面是师妹近来炼制的二十套各类阵法,有劳师兄转交王师兄。”紧接着,她又取出另一套灵光氤氲、由五支颜色各异小旗组成的阵旗,双手奉上,“姜师兄,此套‘小五行光阵’攻防一体,激发迅速,便赠与师兄傍身。望师兄此行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姜风见状,连忙摆手:“师妹何必如此客气?我等三人既是同门,更是好友。帮好友送些东西,不过是举手之劳,岂能收此厚礼?” “师兄且先莫要推辞,”叶知秋神色认真起来,坚持道,“师妹赠与师兄此阵,其实也是有一事相求。还请师兄听师妹说完,再决定收与不收。” “师妹请讲。”姜风见她神色,便知确有要事,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叶知秋轻声道:“不瞒师兄,师妹家父,乃是越西郡郡城的县尉。此次两国大战,郡城虽非最前线,但兵凶战危,师妹实在担忧……若,若师兄在前线,机缘巧合之下能得知家父消息,或是……或是他身处险境时,万望师兄能看在师妹的情分上,出手照拂一二,保他性命无虞。”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与恳切。 姜风略一沉吟。不直接插手战争,但在力所能及且不违背宗门铁律的情况下,庇护一个特定凡人的性命,将其带离险境,送回相对安全的郡城,这倒并非不可为之。他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嗯,我明白了。若只是在军营之中,或是在下能力范围内确保伯父安全,应无问题。此事我记下了,师妹放心。” 见姜风答应,叶知秋脸上忧虑顿消,再次将阵旗往前送了送:“那便多谢师兄!如此,这套阵法还请师兄务必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姜风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了那套沉甸甸的“小五行光阵”,妥善收好。“师妹之情,师兄领受了。定当尽力。” 从叶知秋的卧牛岗离开,姜风未作停歇,立刻乘着灵鹤二十七返回了自己的炎木峰。他需为这次长期外出做好万全准备。即便前线地界灵气稀薄,修行也绝不能落下,既然无法依托灵脉,那便用灵石来弥补。他将积攒下来的中品灵石仔细收好。此外,惯用的炼丹炉、一批常用药材,以及制符所需的特制符纸、灵纹笔和多种属性的灵墨也一并打包。想着在军旅闲暇之时,或许能靠此陶冶心神,也能补充些消耗。 将洞府内可能用到的物事尽数装入储物袋后,姜风难得地在自己的洞府中安然休息了一晚,将精神调整至最佳状态。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姜风便已起身。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洞府禁制,随即乘上灵鹤二十七,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朝着位于边境区域的秋叶坊市方向破空而去。 一路飞驰,俯瞰下方凡俗地界,景象果然与往日大不相同。官道之上,往来行人神色匆匆,带着几分惶急;城镇之中,原本有些懒散的捕快和城卫也显得戒备森严;更能看到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兵卒在重要路口巡逻,肃杀之气隐隐透出。姜风无心细观,驾驭灵鹤一路疾行,不过半日工夫,秋叶坊市那依托山势而建的轮廓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秋叶坊市坐落于一条品质不错的一阶灵脉之上,所有权归属白云观。只因距离宗门山门较远,灵脉规模对于宗门而言又显鸡肋,索性便在此开辟了一座坊市,租赁给各方散修、修仙家族及小门派,作为交易之所,每年也能为宗门带来一笔稳定的进项。 坊市深藏于莽莽群山之中,凡人难觅其踪,外围更布置有大型迷踪阵法,若有误入的凡人,只会不知不觉间绕行出去。而身具灵力的修士,则可不受阻碍地感知并进入。 依照坊市规矩,范围内严禁飞行。姜风在坊市外围便按落鹤背,让二十七在一旁等候,自己则步行至入口处。只见坊市门口颇为热闹,散修们排着队,依次缴纳一块灵石的入场费用。此费只管一次进出,若中途离开再想进入,则需重新缴纳。 姜风并未排队,径直朝着入口走去。周围排队的散修见到他身着的白云观标准制式道袍,皆是神色一凛,纷纷主动让开道路,无人敢有怨言。偶有新来乍到、不明所以的低阶修士见有人不守规矩,面露不忿想要开口理论,立刻便被身旁有眼力的同伴死死拉住,低声急促告诫: “嘘!不要命了?!没看见那位道长穿的是什么衣服吗?白云观!这整个坊市都是人家宗门的产业,回自己家还要排队缴费不成?进去之后跟紧我,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千万别惹是生非!” 那先前还想理论的修士闻言,顿时噤若寒蝉,连忙点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姜风对此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入口处的守卫面前。那几名守卫显然早已注意到他,为首一人连忙快步迎上,躬身拱手,语气恭敬无比: “道长驾临,我等职责在身,未能远迎,还望道长恕罪!” “无妨,你们自便即可。”姜风摆了摆手,直接问道,“王管事此刻可在坊市内?我寻他有事。” “在的在的!王管事此刻应在自家洞府中清修。小的这就为您引路。”那守卫头领连忙应答。 “嗯,那便有劳了。”姜风微微颔首。 守卫头领回头对同伴交代了一句:“你们守好这里,继续收费,我带这位道长去寻王管事。”随后便侧身在前,恭敬地为姜风引路,进入了熙熙攘攘的坊市之中。 跟着守卫头领步入坊市,眼前的景象顿时开阔起来。整座坊市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竟将整座山头都囊括其中,其规模之大,已不像寻常集市,反倒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山中镇甸,或者说一座微型的修仙之城。 距离入口最近的,是一片颇为嘈杂热闹的区域。这里是一个个散修自发形成的地摊区,各式各样的材料、药材、未经提炼的矿石,甚至是一些残破不堪、灵光黯淡的法器碎片,都被摊主随意地摆放在地上。这种摊位占地小,按日缴纳少量管理费即可,最适合身家不丰的底层散修。不过,这里的东西也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全凭个人眼力。每年都有不少怀揣发财梦的新人修士在此打了眼,用辛苦攒下的灵石换回一堆无用废物,但坊市的规矩便是钱货两清,后果自负,事后寻衅闹事是绝不允许的。 穿过这片喧嚣的地摊区,再往里走,景象便规整了许多。道路两旁是一座座风格各异、修建得颇为气派的店铺。这些店铺大多由各大修仙世家、宗门或者跨郡行商的商会开设,专营自家特产。与地摊的原材料不同,这里售卖的多是成品——琳琅满目的丹药、流光溢彩的符篆、形态各异的法器等等,品质相对更有保障,当然,价格也自然水涨船高。 继续深入坊市,则矗立着两座最为引人注目的宏伟建筑。其中一座,便是白云观自家开设的官方商铺。店铺门面古朴大气,悬挂着代表白云观的云纹徽记。店内出售的,皆是门下弟子炼制的丹药、法器、阵盘与符篆。即便是同样品级的物品,贴上白云观的标签,价格往往要比其他店铺稍贵一些,这便是宗门信誉带来的品牌效应。据说商铺二楼还承接更高阶的订单,若有需求,甚至可以申请从宗门内部的万象阁调取金丹期修士所需的丹药乃至法宝胚器,只是需等待些时日,且价格不菲。 另一座巨大的建筑,则是一座隶属于白云观的拍卖行。其外形呈巨大的环形,层层升高的座位环绕着中央的展示高台,形制竟有几分类似古罗马的斗兽场,气势恢宏。拍卖行并非日日开启,只在收集到足够分量的珍品后,才会定期举行拍卖大会,届时往往能吸引众多修士前来竞逐。此外,这拍卖行也对外承接场地租赁业务,若其他世家、宗门或大型商会想要举办私密或大型的交易会,亦可支付不菲的费用,租用这处场地。 守卫头领引着姜风,穿行在这片繁华而有序的坊市之中,径直朝着王铁蛋作为管事的居所兼办公地点走去。 第54章 抵达前线 穿过那片店铺林立的商业区,再向内行,环境便清幽了许多。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依山开凿或单独建造的小型洞府,每个洞府外都笼罩着不同色泽的阵法光晕,隔绝了内外气息与窥探,显然是为需要临时闭关或长期驻留的修士准备的租赁洞府,粗略看去,约有五六十之数。 引路的守卫带着姜风径直穿过这片洞府区,来到最深处、也是位置最佳的一座洞府前停下脚步,转身恭敬地对姜风说道:“道长,这里便是王管事日常居住和理事的洞府了。在下还需返回入口值守,不便久留,道长请自便。” “嗯,有劳你了。”姜风点了点头,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这点灵石,算作带路的酬劳。” 那守卫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双手接过,躬身道:“多谢道长赏赐!”随后便心满意足地快步离去。 姜风站在洞府门外,并未贸然叩门或传音,担心打扰到王铁蛋修行。他取出宗门玉牌,在其中给王铁蛋发去了一道简短的信息,告知自己已至门外。 不过片刻功夫,洞府门口笼罩的阵法光幕便如同水帘般悄然收起。紧接着,洞府石门开启,王铁蛋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姜师兄,你来得可真快!”王铁蛋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姜风迈步走入洞府,口中应道:“嗯,任务紧急,明堂真人限令三日内必须抵达薛将军大营报到,不敢耽搁,今日便赶了过来。” 两人在厅中简单坐下,王铁蛋立刻起身:“师兄稍坐,我去沏壶灵茶……” “师弟,不必麻烦了。”姜风抬手制止了他,“我将叶师妹托付的阵法交予你后,便需立刻动身赶往军营。这灵茶,还是留待下次我们回观相聚时再品吧。” 王铁蛋见姜风神色间确有急色,便从善如流地坐回原位,问道:“既然师兄任务紧急,那师弟也不多客套了。叶师妹这次托你带来了多少套阵法?” “共计二十套,各类皆有。具体是何阵法、作价几何,师弟你稍后可通过玉牌直接与叶师妹商议。”姜风说着,便将叶知秋交给他的那个储物袋取了出来,递到王铁蛋手中,“东西在此,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军情如火,我就不再多留,需即刻启程。” “行,既然如此,师弟我便送师兄出去。后续师兄在前线若需任何协助,随时用玉牌传讯于我即可。”王铁蛋见姜风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起身相送。 出了王铁蛋的洞府,姜风循着原路快步返回,很快便走出了秋叶坊市。他翻身跃上灵鹤二十七的背脊,指引方向,灵鹤清唳一声,展开双翼,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边境虎啸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秋叶坊市与虎啸关相距不算太远,以灵鹤的飞行速度,约莫两个时辰后,远方地平线上那巍峨的关城轮廓以及连片的军营灯火便已映入眼帘。当姜风抵达大营上空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夜幕如墨。从空中俯瞰,下方的虎啸关与大营如同一条盘踞的火焰长龙,无数火把将营盘照得亮如白昼,一队队身披甲胄、煞气萦绕的士卒正在营垒间严密巡逻,气氛肃杀。 姜风并未立刻降落,而是默运灵眼术,眼中泛起淡不可察的灵光,仔细地绕着偌大的军营外围巡视了一圈。果然,在几处阴暗的角落或远离营门的土坡后,他察觉到了数道微弱但属于修仙者的灵力波动,如同暗处窥探的老鼠。 “真是不知死活。”姜风眼神一冷,心中已有计较。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扩音术,清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瞬间传遍整个军营内外: “在下白云观弟子姜风,奉命监事此地!燧国与洪国之战,乃凡俗之争,所有修仙者不得参与、不得靠近军营!此乃铁律!现给予尔等一刻钟时间,速速退离!一刻钟后,若再有修仙者胆敢逗留左近,休怪姜某剑下无情,杀无赦!” 这声宣告,不仅清晰地传入了那些隐匿在暗处的修士耳中,同样也响彻了整个燧国大营。正在营中用饭的薛承贤大将军及其麾下将领们闻声,皆是神色一凛,立刻放下碗筷,一边匆忙整理着盔甲仪容,一边快步向外迎去。 通过灵眼术,姜风清晰地看到那几道原本窥探的灵力波动先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远离军营的方向仓皇遁去,头也不敢回。 见宵小已退,姜风这才示意灵鹤二十七收敛羽翼,缓缓地降落在军营正门之外那一片被火把照得通明的空地上。 姜风刚自鹤背跃下,整理了一下道袍,军营辕门便在一阵沉重的吱呀声中迅速敞开。一位身披玄色重甲、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将领,在一众顶盔贯甲、气息精悍的将官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迎了出来。他目光如电,瞬间便锁定了风姿不凡的姜风,立刻加快步伐上前,极为郑重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末将薛承贤,率麾下将士,恭迎上宗仙师法驾!仙师远来辛苦!” 其身后一众将官也齐刷刷躬身抱拳,甲胄铿锵作响,齐声道:“恭迎仙师!” 姜风神色平静,受了这一礼,这才单掌竖于胸前,还了一个简练的稽首礼,声音清越:“薛将军,诸位将军,不必多礼。贫道姜风,奉白云观之命,特来此间担任监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直接切入正题,言简意赅地表明立场与职责:“薛将军,诸位需知,贫道此来,只为监事,而非参战。尔等凡俗军伍之争,排兵布阵,攻城略地,皆由将军自决,贫道绝不会插手分毫,此乃宗门铁律,亦是天道伦常。” 他话语微顿,语气转而带上几分肃杀与承诺:“然,贫道职责所在,便是确保此战限于凡俗之内。若有敌方修士,或任何修仙者,胆敢逾越雷池,以术法神通干预战局,戕害将士……贫道手中之剑,绝非摆设!必为尔等挡下此等灾厄,维护战场公允。除此之外,一切皆靠将军与麾下儿郎自身。” 第55章 叶行山 薛承贤听闻姜风明确表态会阻拦修士干预,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忙再次拱手:“我等明白!仙师能为我等拦下来自修行界的威胁,已是天大的幸事!剩下的沙场征伐,自当由末将与众儿郎一力承担!”他侧身让开道路,恭敬道,“姜仙师,还请随末将入营。” “薛将军不必特意招待。”姜风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需在营中僻静处为我准备一顶单独的帐篷即可。平日我自会在帐中清修,若无要事,不必前来打扰。若将军有重大军事行动,尤其是可能遭遇敌方修士之时,派人于帐外通传一声,我自会现身。” 他忽然想起叶知秋的嘱托,顺势问道:“对了,薛将军,不知您麾下将士之中,可有一位姓叶的、原籍越西郡郡城的县尉?” “姓叶的县尉?”薛承贤略一沉吟,目光转向身后将领队伍,“叶行山,我记得你调入我军中之前,便是越西郡郡城的县尉吧?” 话音落下,一位身材魁梧、满面络腮胡、眼神精悍的将领应声出列,抱拳洪声道:“回大将军,正是!末将叶行山,原任越西郡郡城县尉!”他回答完毕,也带着几分好奇与谨慎,看向那位气质出尘的年轻仙师。 薛承贤小心地代为询问:“姜仙师,不知您寻叶将军是……?”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生怕是叶行山或其家族无意中开罪了这位上宗仙师。 姜风看出他的顾虑,淡然一笑,解释道:“薛将军不必多虑。叶行山将军之女叶知秋,乃是我在白云观中的同门师妹。我此次下山前,师妹特意嘱托,若在军中机缘巧合遇到叶伯父,当尽力保其平安。故而才有此一问。” “啊!原来是小女……”叶行山闻言,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涌现出激动与恍然之色,“小女拜入仙门已有十数载,期间一直未能回家探望,末将……末将还以为是她资质愚钝,尚未达到可以下山行走的境界……”他的声音因情绪波动而略显哽咽。 姜风闻言,心下略有尴尬,他确实不知叶知秋竟一次也未曾归家,只得打个哈哈,含糊道:“叶师妹在观中一向勤勉,修行刻苦。想来……想来再过些时日,待修为更进一步,便会寻机回家探望了。” 他迅速转移话题,翻手取出一张符箓。那符纸呈淡金色,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而玄奥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既然受师妹所托,姜某自当尽力。叶将军,此乃一张‘护身符’,你且贴身收好。若遇致命威胁,此符可自行激发,为你挡下一劫。”他语气转为严肃,带着告诫之意,“但需谨记,此符一旦激发,便意味着你已‘阵亡’,必须立刻退出这场战争。届时,我自会依诺将你安全送回郡城家中,不得再参与后续战事。”说罢,他指尖轻弹,那张护身符便轻飘飘地飞至叶行山面前。 叶行山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符箓,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深深躬身行礼:“末将……叶行山,多谢姜仙师厚赐!此恩必铭记于心!” “叶将军不必多礼,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姜风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亲近之意,“我与叶师妹乃是同期入门的同窗,将军若是不嫌弃,直接唤我姜风即可,不必总是仙师相称。” “那……老朽便厚颜称仙师一声姜贤侄了。”叶行山心情激荡之下,也顺着姜风的话,带着几分豪爽与亲近笑道。 “好了,在下也不便再多打扰诸位将军商议军机要务。”姜风见主要事情已交代完毕,便对薛承贤说道,“薛将军,烦请派人引我去安置之处即可。”他略作停顿,想起修士的便利,补充道,“或者,只需在营中划一块空地予我,我自行施展法术,建一临时居所也可。” “啊?哦!好,好!末将这就亲自为仙师引路!”薛承贤似乎还未完全从叶行山竟与白云观仙师有如此渊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来自京城,对越西郡本地官员的家族情况确实不甚了解。但他很快压下心中波澜,态度愈发恭敬,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姜风向军营核心区域行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中军大帐旁侧一片特意留出的空地上。此地距离主帅大帐不远不近,既显尊重,又不会相互干扰。 “姜仙师,”薛承贤停下脚步,拱手道,“原本末将是打算为仙师准备一顶最好的帅帐,但方才听闻仙师言及可用神通自建仙居……想来,凡俗帐篷定然简陋,远不及仙家手段舒适自在。故而,只好烦请仙师施展神通了。”他话语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好奇。 “无妨,小事而已。”姜风淡然点头,随即对周围众人道,“诸位请退开些。” 薛承贤与一众将领闻言,立刻依言向后退了数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都想亲眼目睹这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只见姜风立于空地中央,神色平静,双手迅速掐了一个法诀,体内灵力流转,低喝一声:“起!” 霎时间,地面上的泥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剧烈地涌动、塑形。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泥土迅速垒砌、夯实、定型,门窗轮廓随之显现,甚至屋顶还自动形成了古朴的飞檐斗拱。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座占地约三四十平米、造型古朴别致、浑然一体的土石小屋,便赫然出现在原本的空地之上!这手控土术姜风早已熟练掌握,虽在修士对决中威力有限,但用于营造临时居所或是修饰洞府,却是便捷无比。 姜风自身天赋偏向火与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无法修习和使用其他属性的基础法术。只是施展非主属性法术时,消耗的灵力会更多,且最终成型的稳固程度与精细控制力,会略逊于专精土系的修士,但用于构建临时居所已是绰绰有余。 亲眼见证这化泥为屋、近乎造物主般的神奇景象,在场的所有将军,包括见多识广的薛承贤在内,无不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等手段,在他们这些习武之人看来,已是真正的仙家神通!然而对于姜风这等筑基有成的修士而言,这确实不过是信手拈的寻常小术罢了。 “好了,居所已成。今晚有劳诸位将军了。”姜风转身,对尚处在震惊中的众人平静说道。 薛承贤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崇敬之色比之前更盛,连忙躬身道:“是!是!仙师神通广大,令人叹为观止!我等就不在此打扰仙师清修了,这便告退!”他随即对左右将领低声道,“我们回去,万不可打扰仙师修行!” 一众将领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向着姜风恭敬行礼,然后带着满心的惊叹与敬畏,跟着薛承贤悄然退去,不时还回头望一眼那座瞬间拔地而起的“仙居”。 第56章 护身符 姜风步入自己刚刚建成的土屋,虽隔着一层墙壁,但他强大的神识依旧能清晰地捕捉到外面那群将领并未远去的、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的议论。 只听薛承贤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热络,他一把揽住叶行山的肩膀,语气亲昵得与先前在姜风面前的恭敬判若两人:“叶老弟啊!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共事这么久,为兄竟从未听闻,你家有千金竟在白云观这等仙家圣地修行!” “就是,就是!叶大哥这事瞒得我们好苦啊!”旁边几位将领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语气中充满了羡慕与好奇。 叶行山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又有几分难以抑制的骄傲,他搓了搓手,解释道:“诸位同僚莫要取笑老夫了。实在是……小女当年机缘巧合拜入仙门,这一去便是十几载光阴,音讯甚少。仙凡有别,老夫也不知她在观中境况究竟如何,是成了真正的仙师,还是……唉,心中实在没底,哪里敢四处张扬?万一……岂不是徒惹笑话?” “叶老哥这就过谦了!”一位年纪稍轻的将领忍不住咂舌,目光灼灼地看向叶行山小心翼翼收起来的那张护身符,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您这不声不响,就得了一张仙家赐下的护身符!这可是能免死一次的重宝啊!真是羡煞我等了!”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啧啧,免死一次……这简直太……太爽了!”另一人接口道,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咱们这些人里,除了薛大帅因身份特殊,得了皇室赏赐的一枚护身符外,谁曾亲眼见过这等宝物?更别说拥有了!叶老哥,你这次可是得了天大的造化!” 众人围着叶行山,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中充满了对那护身符的渴望以及对叶行山这份“仙缘”的惊叹,方才军营门口的肃杀气氛,此刻已被这种带着嫉妒的热烈议论所取代。 感知到外面那群将领带着羡慕与奉承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姜风在静谧的土屋内微微摇了摇头。他今日之所以当着众人的面表明与叶行山的关系,并赠予护身符,主要便是为了完成叶知秋的嘱托。有此符在,远比让他时刻分神关注一个凡人将领要方便得多;再者,也是借此让以薛承贤为首的京城系将领对叶行山这个本地出身的军官多几分尊重与顾忌,无形中为其在军中的地位增添一层保障。 心思既定,他便不再多想,翻手取出了宗门玉牌,神识沉入其中,在只有他们三人的小群内发出信息: 姜风:“叶师妹,我已抵达大营,并见到了叶伯父。他如今在薛承贤大将军麾下担任将领,一切安好。我已将护身符交予他,并言明会在战场上加以看顾,安全应无大碍。” 没过多久,玉牌便传来回应。 叶知秋:“(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这真是多谢师兄了!不瞒师兄,自得知两国开战的消息以来,师妹日日忧心家父安危,难以静心修行。如今有师兄承诺,总算能放下心中大石。” 姜风:“师妹客气了,分内之事。不过,今日见到伯父,他言语间对你甚是思念。待此间战事稍缓,或是你修行有成时,还是寻个机会回家探望一番为好。” 叶知秋:“嗯,师妹明白了。待我成功点燃气火,境界稳固之后,定会抽空回家一趟,探望双亲。” 这时,王铁蛋也冒了出来。 王铁蛋:“(憨笑的表情)我前两年就把爹娘从乡下接到郡城住了。在城里给他们置办了个小宅子,也留了些金银够他们安度晚年。毕竟我现在也不缺银钱,总不能让他们还在乡下吃苦。” 姜风:“还是王师弟考虑得周全,行事稳妥。” 简单交流过后,姜风的神识从玉牌中退出。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下大战虽未全面爆发,但暗流涌动,对方难免会派遣修士进行侦查、骚扰甚至破坏。为防万一,明日还需耗费些材料与心力,在这虎啸关大营的关键区域,布置下一座灵犀预警阵,如此方能更早洞察潜在的威胁。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当务之急仍是提升自身。”姜风收敛心神,不再理会外界纷扰,于新建的土屋中盘膝坐下,摒除杂念,缓缓运转功法,沉浸于周天循环之中。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姜风便从打坐中醒来,推开土屋的门走了出去。经过昨晚那凭空造屋的一幕,周围巡逻和值守的士卒基本都已知晓,这座突兀出现的土屋里居住的,乃是地位超然的白云观仙师。此刻见到姜风现身,士卒们无不投来敬畏交加的目光,远远地便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姜风对此早已习惯,并未过多在意。他先是走到在一旁空地上梳理羽毛的灵鹤二十七身边,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与之交流了片刻。随后,他便翻身骑上鹤背,驾驭着二十七腾空而起,绕着整个虎啸关以及外围连绵的军营缓缓飞行了数圈。 他飞得不高,目光如炬,仔细勘察着关隘的地形走势、营垒分布、兵力囤驻要点以及可能的灵气节点。约莫一刻钟后,整个虎啸关的立体图景已清晰地印入他的脑海,关于如何布置灵犀预警阵才能覆盖最关键区域,同时兼顾隐蔽性与预警效果,他心中已有了成熟的方案。 勘察完毕,姜风立刻着手布阵。他选择了几处看似寻常的角落、营垒边缘甚至是旗杆顶端,将炼制好的阵旗悄无声息地打入地下或固定于高处。随后,他又在几个关键的阵法节点处,小心地埋入了作为能量源的中品灵石。最后,他立于阵法核心处,双手掐诀,将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主阵旗之中。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响起,一道无形的灵力气场以主阵旗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悄然覆盖了预设的整个区域,随即隐没不见,再无痕迹。灵犀预警阵已被成功激活。此阵虽品阶不高,胜在预警灵敏且极其隐蔽,除非对方阵营中有精通阵道的高手特意一寸寸探查,否则极难被发现。 布阵完毕,姜风便回到了自己的土屋之中。他并未松懈,反而取出了符纸、灵墨与符笔。昨日王铁蛋提供的消息让他心生警惕——连散修群体都被波及,可见这场战争背后的水恐怕不浅。难保日后局势不会升级,甚至引出洪国背后的秦家与己方的白云观直接或间接入场。 “修为短期内难有大的突破,如今能快速提升实力的,便只有这些外物了。”姜风心中暗道,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他凝神静气,提笔蘸墨,开始在一张张特制的符纸上绘制起来。笔走龙蛇间,灵力均匀灌注,一张张蕴含着不同功效的符篆在他笔下逐渐成型。他必须为可能到来的、更激烈的冲突,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57章 战争开始,杀鸡儆猴 时光荏苒,转眼姜风在虎啸关大营已驻守两月有余。在此期间,边境线上虽偶有零星摩擦与小股斥候交锋,但双方主力始终未曾正面接战。燧国身为防守一方,兵力本就处于劣势,薛承贤用兵沉稳,深知主动出击风险极大,故而一直采取固守策略,坚壁清野,静待洪国大军前来叩关。 直至第三个月的一个午后,姜风正在土屋内操控丹火,小心地炼制着一炉凝气丹,帐外忽然传来一名士卒急促而恭敬的呼喊声: “姜仙师!姜仙师!洪国大军已至关前,列阵挑战!薛大将军请您速往中军大帐议事!” 姜风手中法诀未乱,沉稳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稍候便至。” 约莫一刻钟后,丹炉内灵气趋于平稳,姜风才不慌不忙地打出收丹法诀,炉盖开启,五枚圆润饱满、丹气萦绕的上品凝气丹被他摄入玉瓶之中。他随手将尚有余温的丹炉收回储物袋,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缓步走出土屋。 门外,那名前来通传的年轻士卒依旧恭敬地垂手等候,见到姜风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姜仙师,薛大将军与诸位将军已在帅帐等候,请您随我来。” “嗯,带路吧。”姜风神色平静,仿佛即将到来的并非数十万人的惨烈大战,而只是一场寻常的会面。 跟随士卒来到位于军营核心的中军帅帐,掀帘而入,只见帐内气氛凝重,薛承贤与一众高级将领正围在巨大的沙盘前,激烈地讨论着布防与应对之策。见姜风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帐内的议论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姜风目光扫过众人,不等薛承贤开口,便率先表明了态度,声音清晰而平静:“你等继续商议军务即可,不必因我而中断。我之职责,只在对方修士出手之时。凡俗战阵之争,一切仍由薛将军与诸位定夺。”说罢,他自行走到帐内一侧,寻了张空着的椅子安然坐下,随即闭上双目,竟是直接开始闭目养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薛承贤见状,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他深吸一口气,环视帐中众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诸位都听到了!有姜仙师在此,为我等拦下来自修行界的威胁,我等已无后顾之忧!接下来,便让我等放手一搏,让洪国蛮子见识见识我燧国儿郎的血性!继续议事!” 帐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振,将领们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沙盘与军情之上,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因角落里那道闭目养神的的身影,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底气。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真正的鏖战终于拉开序幕。洪国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至关前,于西面原野上列开森严阵势,兵甲反射着寒光,一眼望不到尽头。姜风乘着灵鹤二十七,在高空冷静俯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凡人军队整齐列阵,那冲天的煞气与血气凝聚在一起,竟将周围的天地灵气都隐隐排斥开来,形成了一片对低阶修士而言颇为滞涩的区域。这等军阵煞气对练气期修士虽有些许干扰,行动略感凝滞,但若想脱身离去,倒也并非难事。 姜风目中灵光闪烁,灵眼术全力运转,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战场周边区域。“果然还是有不怕死的老鼠,想来浑水摸鱼。”他嘴角泛起一丝冷意。除了那些隐匿在侧、意图不明的散修之外,他清晰地感知到,在洪国军阵后方,同样有一股不弱的灵力波动稳坐中军,那应是对方派出的监事修士,双方此刻心照不宣,都未轻动。 姜风心念一转,决定先拿这些不知死活的散修开刀,以儆效尤。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寒光熠熠的制式法剑,驾驭着二十七,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径直朝着左前方一片树林中隐匿的两道微弱灵力波动疾驰而去。 林中那两名散修,一个精瘦中年,一个矮胖汉子,正探头探脑地观望战场形势,猛然见到代表着白云观的仙鹤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飞而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快跑!是白云观的人!朝我们来了!”那精瘦中年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尖叫着转身就逃,体内灵力不顾消耗地疯狂涌动,向着后方密林深处窜去。 他的同伴反应稍慢半拍,见状也是脸色煞白,慌忙祭出一件梭形法器,跳上去就想逃遁。 然而,他们的速度在灵鹤二十七面前,简直慢如龟爬。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姜风便已后来居上,追至近前。他并指一点,手中法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脱手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那精瘦中年后心! 感受到身后凛冽的剑气与死亡威胁,精瘦中年亡魂大冒,求生本能下,他猛地回身,祭出一柄乌黑的铁锤法器,堪堪挡住了这夺命一剑。“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剧震,倒飞出去数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脸色已是惨白如纸。 “道友饶命!仙师饶命啊!”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声音颤抖着连连求饶,“我等……我等只是好奇,过来看看热闹,绝无插手之意!望仙师明鉴,饶我等一命!” “看看?”姜风悬浮于鹤背之上,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记得三月前便已宣告,凡俗大战,修士不得参与,不得靠近,违令者,杀无赦!尔等是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还是没将我白云观放在眼里?”话音未落,他剑诀一变,空中飞剑再次嗡鸣,剑光大盛,带着更凌厉的气势袭向中年。 精瘦中年见姜风杀意已决,毫无转圜余地,脸上恐惧瞬间化为绝望的狰狞:“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就拼个鱼死网破!让老子看看你这白云观的高徒,到底有多少斤两!”他嘶吼着,挥舞铁锤法器,灌注全身灵力,悍然迎向飞剑,竟是一副搏命的架势。 “冥顽不灵。”姜风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他神念微动,储物袋中再次飞出一柄制式飞剑,双剑交错,化作两道交织的死亡光网,从不同角度向中年绞杀而去。那中年本就实力不济,全靠一股狠劲支撑,此刻面对双剑齐攻,顿时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不过三四剑的交错,一道剑光便寻隙而入,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而易举地斩飞了他的头颅!满腔热血喷溅而出,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姜风看都未多看那尸体一眼,目光转向矮胖汉子早已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这本就是他刻意为之,留个活口回去报信,才能更好地将“白云观监事,靠近者死”的讯息传播出去,震慑那些心存侥幸的宵小。 他抬手收回双剑,降落下去,拾起精瘦中年的储物袋和那柄品质一般的铁锤法器。随即屈指一弹,一颗橘红色的火球落在尸体上,顷刻间便将其化为灰烬。做完这一切,他提起那颗双目圆瞪、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头颅,重新乘上二十七,在下方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飞回了虎啸关城头。 第58章 护身符碎 姜风驾驭着灵鹤二十七,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飞回虎啸关巍峨的城头。他手中提着那颗血污尚未干涸、面容因恐惧而扭曲的精瘦男子头颅,身形挺拔如松,立于垛口之前。 他运转扩音术,清朗而冰冷的声音如同蕴含着雷霆之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关前战场,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修士,乃至部分感官敏锐的凡人士卒耳中: “以此獠之首级,奉白云观之法旨,再次昭告四方!凡俗之争,兵戈之事,所有修仙者,不得参与,不得靠近!此乃铁律,违令者——杀无赦!” 声音在群山与旷野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刚刚沾染的血腥气息,形成了一种强大的震慑力。无论是关墙上严阵以待的燧国守军,还是关下蠢蠢欲动的洪国进攻部队,亦或是那些隐匿在更远处、心怀鬼胎的各方修士,此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白云观监事的决心与力量。 宣告完毕,姜风转身,将那颗头颅随意丢弃在城楼一角,目光平静地看向一旁因他归来而神情振奋的薛承贤。 “薛大帅,”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修士之患,我已处理。剩下的沙场对决,便全权交由将军与麾下将士了。” 说完,他不等薛承贤回应,便径直走下城墙垛口,身影消失在通往自己那间土屋的方向。仿佛刚才那场凌厉的杀伐,以及这石破天惊的宣告,于他而言,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本职工作。他将舞台,彻底还给了即将展开血肉厮杀的凡俗军队。 惨烈的攻防战从那一刻起正式拉开序幕。洪国的士卒如同汹涌的潮水,在无数攻城塔、井阑和抛石机的掩护下,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虎啸关巍峨的城墙与坚固的城门。然而,虎啸关毕竟是燧国经营多年的边陲雄关,城高池深,防御体系完善,绝非轻易能够撼动。 战事陷入了残酷的拉锯与消耗之中,转眼便持续了三个月。双方在这座关隘之下抛下了超过十万具尸体,鲜血几乎将关前的土地浸透,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烽烟气息。相比之下,据城而守的燧国一方损失稍轻,但持续的守城战同样让将士们身心俱疲。 姜风每日依旧会骑着灵鹤二十七在战场上空盘旋巡视,履行其监事职责。自他当初以雷霆手段斩杀散修、悬首立威之后,确实起到了极强的震慑效果,再无一介散修敢靠近战场核心区域窥探,这让他省心不少。 这一日,如同过去九十多个日夜一样,关下杀声震天,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落。姜风正乘着二十七在高空冷静地俯瞰着战局,忽然,他心念一动,感应到自己赠予叶行山的那张护身符被触发了! 他立刻运转灵眼术,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战场一侧的城墙段。只见那里烟尘弥漫,一段女墙被敌方抛石机投来的巨石正中砸毁,碎石飞溅中,方圆十数丈内的守军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非死即伤。而处于爆炸中心区域的叶行山,纵然武功高强,在战场这种瞬息万变、危机四伏的环境下,也终究未能完全避开这从天而降的厄运。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的护身符自动激发,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堪堪挡住了致命的冲击和飞射的碎石,但他本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姜风见状,不再迟疑,立刻驾驭二十七俯冲而下,精准地掠过那片混乱的城头,稳稳地停在叶行山面前。 “叶伯父,”姜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护身符已触发,按照约定,你已‘阵亡’。此后的战事,你不能再参与。现在,请随我离开。” 说罢,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灵力便托起还有些懵然的叶行山,将其安然放置在灵鹤宽厚的背脊上。 叶行山看着下方依旧惨烈的厮杀,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怀中已然失效、化作灰烬的符纸,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与落寞,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唉……老夫明白了。仙师……贤侄,可否容老夫回营与薛大帅及诸位同僚道个别?” “可以。”姜风点了点头,应允道,“我先带你回营安顿。待今夜你与薛将军等人话别后,我便让二十七送你返回郡城家中。” 惨烈的厮杀持续到夕阳西沉,天色渐暗,洪国的军队才如同退潮般,带着满身疲惫与伤亡,缓缓撤离了虎啸关前,留下遍地狼藉与尸骸。夜晚的燧国大营,气氛沉重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中军帅帐内,姜风带着神色有些落寞的叶行山,来到了薛承贤面前。 “薛大帅,”姜风开门见山,“叶伯父今日在城头遇险,护身符已触发。依照先前约定,他已‘阵亡’,我必须即刻送他离开战场。他希望能与将军及诸位同僚道个别,故特来一见。我给诸位一刻钟时间话别,一刻钟后,他必须随我离去。” 薛承贤看着安然无恙却注定要离开的叶行山,眼神复杂,既有对失去一员勇将的不舍,也有一丝对其能得仙师庇护、安然脱身的感慨。他深吸一口气,对姜风郑重拱手:“末将明白,多谢仙师成全。” 姜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大帐,将空间留给了叶行山与他昔日的袍泽。 帐外,夜空繁星点点,与远处军营的火把交织成一片。姜风静静立于帐前,听着帐内隐约传来的道别声、叮嘱声,以及叶行山那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豪迈的嗓音。 一刻钟时间很快过去,叶行山掀开帐帘,走了出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步伐依旧沉稳。他走到姜风面前,深深一揖:“贤侄,多谢了。” “叶伯父不必客气。”姜风抬手虚扶,随即交代道,“因我监事之责在身,不能远离大营,故而无法亲自送你。我会让灵鹤二十七载你返回郡城。你只需在它背上,为其指引方向即可。待将你安全送达之后,它自会循着与我的感应,返回此地寻我。” 叶行山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好,一切听凭贤侄安排。” 第59章 千虑一失,大军中蛊 姜风转身,走到安静侍立一旁的灵鹤二十七身旁,轻轻抚摸着它光滑洁白的羽毛,低声嘱托:“二十七,这位是叶伯父,你需将他平安送回郡城家中。路途之上,听他指挥。送达之后,你便自行返回虎啸关寻我,明白吗?” 灵鹤二十七通灵般地低下修长的脖颈,蹭了蹭姜风的手心,发出一声轻柔的唳鸣,表示理解。长时间的相处与并肩,早已让这一人一鹤之间建立了深厚的默契。 交代完毕,姜风运转灵力,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叶行山,将他稳稳地送到了二十七宽厚平坦的背脊上。 “伯父,”姜风最后叮嘱道,“你身负武功,平衡远超常人。在二十七背上,只需抱紧它的脖颈即可。它飞行之时自有法术破开气流,不会让你感到不适,尽管放心。” 叶行山依言俯身,双臂环抱住灵鹤修长而强健的脖颈。二十七展开巨大的双翼,在夜色中带起一阵清风,四蹄微一蹬地,便轻盈地腾空而起,载着叶行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朝着郡城的方向,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时光流转,又过去了三个月。洪国大军在虎啸关前抛下了无数尸骸,却始终未能撼动这座雄关分毫。就在这天清晨,关上的守军愕然发现,原本旌旗招展、营垒连绵的洪国营地,竟在一夜之间变得空空荡荡,敌军已然全线后撤,不知所踪。 姜风立于城头,以灵眼术远眺,确认对方确实已经退去,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虑。是战事暂告段落,还是洪国另有诡计?不过,他谨记自身职责,只要没有修士逾越,凡俗军队的动向并非他需要深究之事。 然而,平静仅仅维持了三天。 第四日清晨,当姜风如同往常一样从土屋中走出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剧震!原本秩序井然的虎啸关大营,此刻竟如同遭受了可怕的瘟疫,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倒卧在地、痛苦呻吟的士卒!他们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几乎是皮包骨头,虽然尚存一息,却已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整个关隘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死气! “不对!”姜风面色骤变,“数十万人一夜之间同时倒下,这绝非寻常疾病!定是超凡手段所为!” 他立刻闪身至一名倒地的士卒身旁,蹲下身子,神识与灵眼术同时运转,仔细探查其体内状况。这一看,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在那士卒微弱跳动的心脏表面,竟附着着一只比蚂蚁还要细小、通体血红、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的诡异虫子!它正张开细微的口器,贪婪地、一下下地吮吸着心头的精血! “不好!是蛊虫!有修士暗中下手了!”姜风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若是这数十万大军因修士手段而全军覆没,他这个监事绝对难辞其咎,宗门怪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取出宗门玉牌,以最急促的方式,将“虎啸关守军疑似遭大规模蛊虫暗算,数十万人危在旦夕”的紧急情况,连同蛊虫的细微特征,直接上报给了执事堂的明堂真人,恳请宗门火速派遣擅长救治的同门前来支援。 发出讯息后,他立刻赶往中军帅帐。帐内,薛承贤与几位主要将领因本身内力深厚,尚能勉强维持意识,未曾完全昏迷,但也都瘫倒在座椅或地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姜风快步走到薛承贤身边,并指如剑,抵在其背心要穴,将一缕精纯的火属性灵力缓缓渡入其体内。灵力沿着经脉小心翼翼地向心脏处汇聚,当触及那只吸血蛊虫时,至阳至刚的火灵之力瞬间将其包裹、焚化,化作一丝微不足道的青烟消散。随后,姜风取出一颗辟谷丹,塞入薛承贤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补充其急剧流失的元气。 片刻之后,薛承贤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能勉强开口说话。他第一句话便是:“多……多谢姜仙师……我的……我的将士们……如何了?” “他们皆中了蛊虫,性命暂时无虞,但若拖延下去,必会被吸干精血而亡。”姜风语气沉重,带着一丝愧疚,“此事乃修士暗中作祟,是我监察不力,失职了。我已将情况紧急上报观内真人,想必救援很快便会抵达。” 他顿了顿,追问道:“薛大帅,事发之前,军中可有异状?你仔细回想,能让数十万人同时中招的,无非是水源、粮草,或是空气传播。可有怀疑之物?” 薛承贤艰难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颓败与痛苦:“唉……若是知道……就不会遭此大难了……但仙师所言极是,能让全军顷刻间如此……无非是水、粮、气三者……” “你先在此休息,保存体力。”姜风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我去查验水源与粮草囤积之处。另外,需立刻上城墙观望!若此事真是洪国修士所为,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大军……恐怕转眼即至!” 说罢,姜风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如疾风般掠出帅帐,他必须争分夺秒,查明真相,并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最大危机。 就在姜风刚掠出帅帐,准备行动之际,怀中玉牌传来微震,他神识一扫,是执事堂的回复,言简意赅:“已知悉,正在派人前往处理。” 看到这条讯息,姜风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了一丝,至少宗门已经知晓并开始行动。他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刻唤来在不远处休息的灵鹤二十七,翻身骑上,径直朝着大军取水的鹧鸪山方向疾飞而去。 数十万大军连同战马的日常用水,绝非关内几口井能够满足,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引取鹧鸪山上清澈甘冽的山泉水。当姜风驾驭二十七降落在水源地时,眼前景象让他目光一凝——原本在此驻守的士卒已全部遇害,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溪流旁,显然是被修行者以极快的手段清理掉的。 第60章 擒住下蛊者 他立刻运转灵眼术,望向那依旧潺潺流动的溪水。只见在灵眼术的视野下,原本清澈的水流中,竟密密麻麻地漂浮、游动着无数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血色蛊虫!它们随着水流而下,无声无息地流向山下的虎啸关大营。 “该死!果然是在水源下手!是我大意了,竟未提前在此设防!这帮人真是丧心病狂,竟敢直接对数十万凡人军队下此毒手!”姜风心中又惊又怒,暗骂自己疏忽。他强压怒火,一个火球术丢在水源里,将里面的蛊虫全部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随即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开去,再开启灵眼术仔细搜索着任何可疑的灵力波动。 很快,他眼神一动,锁定在了距离水源地约三里外的一处茂密树丛中。那里,一道微弱但带着灵力的气息,正小心翼翼地潜伏着。 “妈的,下完蛊居然还不立刻远遁,还敢留在此地窥探?真是自寻死路!”姜风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他从储物袋中瞬间取出两柄寒光闪闪的制式法剑,身形如电,驾驭着灵鹤二十七便朝那隐匿之处疾冲而去! 那名藏身树后、身披一件能扭曲光线、遮蔽气息的灰色斗篷法器的散修,见姜风竟精准无比地朝自己藏身之处飞来,心中顿时一紧:“他发现我了?不可能!这件‘匿影斗篷’乃是秦家所赐,足以瞒过寻常修士的感知!难道他身具灵瞳天赋,或者修炼了某种高深的法眼类神通?” 他还在心存侥幸地自我安慰:“或许……或许他并未真正发现我,只是虚张声势,想逼我自行暴露……”然而,当姜风那凌厉的剑光几乎要刺到面前时,他才骇然惊醒,仓促间祭出一面骨盾法器想要格挡。 但此刻才反应,为时已晚!姜风含怒出手,双剑交错,剑光如虹,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那面品质一般的骨盾瞬间被绞碎,紧接着剑光掠过,那散修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四肢便被齐根斩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姜风面无表情,屈指弹出一颗止血丹药,精准地射入其因剧痛而大张的嘴里,强行吊住他的性命。 “说!是谁指使你在此下蛊?”姜风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 那散修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却还试图狡辩:“什……什么下蛊?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在此探查军情……” “呵呵,还敢嘴硬?”姜风冷笑一声,悬浮在空中的一柄法剑剑尖微颤,发出嗡鸣,作势便要斩下他的头颅。 “别!别杀我!我招!我全招!”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散修涕泪横流,尖声求饶,“是……是秦家三小姐!是秦家三小姐指使我来的!这件匿影斗篷就是她给我的报酬!” “秦家三小姐?”姜风眉头紧蹙,眼中杀意更盛,“我不认识什么秦家三小姐,你莫要信口攀咬!” “是真的!千真万确!”散修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身下传来恶臭,竟是失禁了,“秦家三小姐……就是……就是洪国大军的监事啊!” “哼!荒谬!”姜风厉声质问,“那秦家三小姐身为大军监事,职责本是维护铁律,防止修士干预凡俗战事!她为何会指使你行此恶毒之事,残害数十万凡人?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立刻让你形神俱灭!” “这……这我是真不知道啊!仙师明鉴!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角色!”散修带着哭腔喊道,“她前些时日找到我,让我找机会在燧国大军水源中下蛊,事成之后便将这斗篷赐我……这水源地的位置和守军情况,也是她提供给我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啊!” “果然与洪国脱不了干系!我原还以为是对方军中将领私下勾结散修所为,没想到……竟是秦家亲自安排!”姜风面色阴沉如水,“他们真是疯了,竟敢如此践踏规则!” 说罢,他不再多言,一手提起那已被削成人棍、恶臭不堪的散修(其身上的匿影斗篷和储物袋早已被姜风顺手剥下),如同拎着一件破烂,跃回灵鹤二十七的背上。找到了罪魁祸首和确凿证据,他必须立刻返回虎啸关,一方面要设法延缓蛊虫发作,另一方面,也要准备应对秦家可能随之而来的发难。二十七双翼一展,载着姜风和俘虏,迅速朝着虎啸关方向飞去。 姜风驾驭着灵鹤二十七,带着俘虏飞速返回虎啸关。他立于鹤背之上,远远便以灵眼术望见远方尘头大起,如同一条翻滚的土黄色巨龙,裹挟着冲天煞气,正朝着虎啸关方向滚滚而来——那是洪国的数十万大军!看其声势与距离,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兵锋便将直抵城下! “时间紧迫,不知宗门的援手何时能到……”姜风心中忧虑更甚,催促二十七加速降落。 他径直回到气氛凝重的帅帐。薛承贤因体内蛊虫刚被清除,身体依旧虚弱,却强撑着在帐内焦急地踱步,见到姜风提着一个血肉模糊、四肢尽断的人回来,先是一惊,随即急忙上前问道:“姜仙师!情况如何?将士们……快要撑不住了!” “下蛊的元凶已然擒获。”姜风言简意赅,将手中那不断哀嚎的散修如同丢垃圾般扔在地上,“但幕后主使,乃是洪国大军的监事,秦家三小姐。是她在背后指使。” 他目光扫过帐外横七竖八倒伏的士卒,语气稍缓:“至于将士们,情况尚不算最坏。对方所下蛊毒,主要目的在于吸取精血,令大军丧失战力,而非即刻致命。宗门已有回复,救援正在赶来途中。” 话锋一转,他神色再次变得凝重:“眼下最大的危机,是洪国大军去而复返!我方才在城外看得分明,敌军距此已不足百里,最多两个时辰,必将兵临城下!” 薛承贤听闻蛊毒暂时不致命,心中刚松了半口气,又闻敌军将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看向帐外那些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将士,再想到即将到来的数十万虎狼之师,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踉跄一步,竟是要向姜风屈膝跪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恳:“姜仙师!求仙师救命啊!我数十万儿郎如今皆成待宰羔羊,如何能挡得住洪国蛮夷的铁蹄?若城破,必是鸡犬不留之局!求仙师垂怜!” “薛将军快快请起!此事是我监察不力,疏忽所致,岂能受你此礼!”姜风反应极快,袖袍一拂,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灵力立刻托住了薛承贤,阻止他下跪。他看着这位往日里威严持重的大将军此刻如此绝望无助,心中责任感和愧疚感交织,沉声道:“将军放心,我既在此,绝不会坐视不理!我会想办法,尽力阻拦洪国大军,为宗门援手争取时间!” 第61章 秦三小姐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洪国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然清晰可见,如同黑色的铁流,携着滚滚烟尘,最终在虎啸关外列开森严的阵势。关墙上,姜风一手提着那奄奄一息的下蛊散修,身旁是勉强支撑着站立、面色凝重的薛承贤。 姜风目光如电,锁定洪国中军方向,运转扩音术,清朗而冰冷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战场,清晰地压过了数十万人的嘈杂: “洪国大军听着!经我查明,尔等监事,秦家三小姐,公然违背铁律,雇佣散修,对燧国数十万大军暗下蛊毒,致其丧失战力!此等行径,天理难容!秦三小姐,出来给天下修士一个交代!” 声音在关山之间回荡,洪国军阵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片刻后,一道绿色流光自中军升起,一位身着华丽宫装、风韵犹存的少妇脚踏一柄灵光熠熠的飞剑,升至半空,与姜风遥遥对峙。她衣裙胸口处,一个醒目的“秦”字徽记彰显着她的身份。 “白云观的小辈,”秦三小姐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讥讽,“红口白牙,污蔑本小姐,可是要讲证据的。要我说,分明是你自己监察不力,玩忽职守,被宵小散修钻了空子,如今眼看无法收场,便想将这弥天大祸栽赃到我秦家头上?真是打得好算盘!” “我白云观弟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岂会凭空诬陷?”姜风神色不变,将手中那不成人形的散修提高了一些,“下蛊之人已被我擒获,他的证词与所得法器,皆指向于你!” 秦三小姐看到那散修的惨状,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姜风动作如此之快,且下手如此狠辣。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高傲神态,嗤笑道:“呵,随便抓个阿猫阿狗,严刑拷打一番,就能指认是本小姐所为?若按此理,我此刻便去擒个散修,逼他指认你姜风企图轻薄于我,你是否也要当场认罪伏法?”她巧舌如簧,试图将水搅浑。 姜风心知单凭人证难以让她认罪,他本意也非立刻定罪,而是拖延!必须为宗门援军的到来争取宝贵的时间。 “哼,三小姐除了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可还有其他本事?”姜风语气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让姜某看看,你秦家的剑,是否如你的嘴一般硬!” 话音未落,他身前灵光一闪,两柄制式法剑已然悬浮而起,剑尖直指秦三小姐,森然剑气弥漫开来。“凡俗人等,立刻退至五里之外!以免被斗法波及!”他同时扬声警告对方军队。 秦三小姐没料到姜风如此果决,直接撕破脸皮要求斗法,脸色不由得一僵。她今日前来,本就有逼对方出手的意图,但姜风的主动与强硬还是稍稍出乎她的意料。不过事已至此,她岂能退缩? “呵呵,好个狂妄的白云观小子!诬陷不成,便想仗着修为用强是吗?”秦三小姐压下心中一丝不安,脸上重新浮现煞气,“好啊!老娘今日便来掂量掂量,你这白云观的高徒,是不是浪得虚名!所有人,退开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 姜风轻拍二十七的脖颈,示意它降回城墙安全之处。灵鹤通灵,清唳一声,便振翅落回关墙,锐利的鹤目紧紧关注着空中。姜风本人则脚踏一柄飞剑,身旁另一柄寒光熠熠的法剑如同拥有生命般悬浮环绕,他眼神冰冷,锁定着对面的秦三小姐,周身灵力开始奔流涌动,散发出凛冽的战意。 秦三小姐见状,也不敢怠慢,她脚下飞剑灵光稳定,素手一翻,掌中出现了一个古朴的小铃铛,铃铛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双方再无废话,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姜风并指如剑,向前一点,身旁悬浮的那柄法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白色惊鸿,直取秦三小姐面门!剑速之快,远超寻常练气修士的驾驭能力,显示出他精纯的修为和对御剑术的深刻理解。 秦三小姐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姜风的飞剑如此迅疾刚猛。她不敢硬接,脚下飞剑灵巧地向侧后方滑开,同时手腕急振,那青铜小铃铛“叮铃”一声脆响。 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神魂。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音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迎向姜风的飞剑。飞剑闯入音波范围,速度竟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瞬,剑身灵光也微微摇曳,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音道术法?”姜风眉头微蹙,立刻察觉到这铃铛发出的音波带有扰乱神识、迟滞法器的效果。他心念一动,体内灵力狂涌,飞剑上猛然爆发出更为炽盛的白光,硬生生撕裂音波束缚,继续追击,但速度和威力已然受到了影响。 “小辈有点门道!”秦三小姐冷哼一声,一边继续晃动铃铛,持续释放干扰音波,一边操控脚下飞剑进行规避。她身法灵动,如同穿花蝴蝶,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每每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飞剑的刺击。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快速掐诀,袖中突然飞出一道碧绿色的藤蔓,那藤蔓见风就长,瞬间化作数条狰狞的毒蟒,带着腥风从侧面向姜风缠绕而去! 姜风临危不乱,另一只一直负在身后的手终于抬起,掌心向上,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骤然升腾而起!那火焰并非凡火,中心处带着一丝纯白,散发出灼热的高温,正是他苦修的火系法术——火球术! “焚!” 他低喝一声,掌心火焰猛地爆开,化作一片火浪席卷向那几条碧绿毒蟒。至阳至刚的纯阳火正是这类木属阴邪之物的克星,火浪过处,毒蟒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被点燃,挣扎着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趁此机会,姜风主控的飞剑猛然一个回旋,放弃了难以捕捉本体的秦三小姐,剑光暴涨,如同银河倒泻,狠狠斩向那不断发出干扰音波的青铜铃铛! 秦三小姐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姜风应变如此之快,且目标明确直指她的法器。她急忙加大灵力灌注,铃铛响声变得急促刺耳,音波几乎凝成实质,试图阻挡飞剑。 “铛——!” 飞剑与凝实的音波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强烈的灵力冲击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卷起一阵狂风。 姜风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眼神愈发锐利。而秦三小姐则闷哼一声,操控铃铛的手臂微微颤抖,那青铜铃铛上的灵光也明显黯淡了一分。纯粹的力量对拼,姜风精纯的灵力显然更胜一筹! “不能与她纠缠!”姜风心念电转,对方那铃铛法器颇为麻烦,久战之下自己的神识和灵力消耗会加剧。他眼中厉色一闪,决定动用更强手段。 他双手迅速结印,体内火八木三的灵根天赋被催动到极致,周身灵力沸腾。只见他张口一吐,并非火焰,而是一道凝练无比、仅有手指粗细的赤红流光——离火梭!这是他最近几年从万象阁新换来的秘术,平时将一部分火属性灵气留存在喉间,不断压缩蕴养,速度极快,穿透力极强,专破各种护体灵光与防御法器! 离火梭一出,瞬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其速度远超之前的飞剑,几乎无视了那惑神音波的干扰,如同瞬移般射向秦三小姐的丹田气海! 秦三小姐亡魂大冒,从那赤红流光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灵力注入脚下飞剑和手中铃铛。飞剑灵光大盛,试图带着她强行横移,同时铃铛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鸣响,在她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灰色音障。 “噗!噗!噗!” 离火梭势如破竹,连续洞穿三层音障,速度几乎不减!最终在洞穿第四层音障时,被那拼命格挡而来的青铜铃铛本体挡住。 “轰!” 一声爆响,离火梭蕴含的恐怖火灵之力轰然爆发,炽热的火浪瞬间将秦三小姐吞没!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后破碎,身上宫装多处焦黑,头发散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那青铜铃铛更是灵光彻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显然受损不轻。 她脚下的飞剑也变得摇摇晃晃,勉强维持着悬浮。秦三小姐看向姜风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怨毒,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白云观弟子,不仅根基扎实,御剑凌厉,竟还掌握着如此可怕的攻伐秘术! 姜风得势不饶人,两柄飞剑再次嗡鸣着悬浮而起,剑尖重新锁定气息紊乱的秦三小姐,杀意凛然。 第62章 偷袭!明乐真人的到来 就在姜风那两柄蓄势待发的法剑即将洞穿气息萎靡的秦三小姐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诡笑! “不好!”姜风心头警兆狂鸣,虽以神识反复扫描四周并未发现异常,但那种源于内心突如其来的危险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强行扭转身形!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感觉后背心一凉!那层在开战之初便已悄然激活、足以抵挡练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金刚符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一道无声无息、阴毒无比的乌光瞬间洞穿! 姜风亡魂大冒,凭借那电光石火间的侧身,乌光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若非他反应神速,这一击已然透心而过! 惊怒交加之下,他根本来不及看清偷袭者是谁,神念狂催,储物袋中早已备好的三张惊雷符瞬间激发,化作三道刺目耀眼的银色雷蛇,带着霹雳炸响,不分目标地朝着身后偷袭来的方向狂轰而去! “轰!轰!轰!” 雷光爆裂,暂时阻挡了追击。姜风趁机全力催动脚下飞剑,身形暴退,直至重新回到虎啸关城墙前方才停下。他脸色苍白,气息微乱,肋下的伤口虽不深,但那股阴寒的灵力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他连忙运起纯阳火力将其逼住,目光惊骇地望向对面。 只见一名面色阴沉、长发披散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秦三小姐身前,手中握着一柄细长、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刺,正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该死的!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姜风心中又惊又怒,“开战前我明明以灵眼术仔细探查过周围,绝无其他修士隐匿!战斗之中,我的神识也一直覆盖战场,他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到如此距离!除非……”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愈发难看,“除非他身怀极高明的隐匿神通,或者有品阶远超我感知能力的特殊法器!” 对方二人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秦三小姐更是气得破口大骂:“姬灵!你个没用的废物!老娘拼着受伤为你创造了绝佳的偷袭机会,你居然连重创他都做不到?!” 那名叫姬灵的黑衣男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狡辩道:“我哪知道他运气这么好!我的‘幽影刺’眼看就要得手,他却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扭了一下,这能怪我吗?”他自己也百思不解,那本是必杀的一击。 “别废话了!”秦三小姐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杀机毕露,“一起上,趁他受伤,全力出手,必须将这白云观的小子留下!否则后患无穷!”她与姬灵对视一眼,周身灵力再次涌动,准备联手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 “啧啧啧……秦沉老鬼,你们秦家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与九幽阁勾勾搭搭也就罢了,如今对付我白云观一个小辈,竟还要二打一,外加背后偷袭?这脸皮,怕是比你们洪国的城墙还厚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姜风猛地抬头望去,只见高空云气散开,一位身着白云观标准祥云白袍、头插青玉发簪、容貌俊秀非凡、气质飘逸出尘的青年道人,正脚踏虚空,缓缓降临。他周身并无强横的灵压刻意散发,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弟子姜风,拜见明乐真人!”姜风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宗门内近几年轮值、负责处理外务的金丹真人——明乐真人!他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安全感填满,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激动与一丝惭愧,“弟子无能,劳烦真人亲至,给宗门丢脸了。” 明乐真人翩然落在姜风身前,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入姜风体内,不仅稳住了他有些紊乱的气息,连肋下那难缠的阴寒之力也被轻易化去。真人目光扫过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赞许:“无妨,你已做得很好。面对两名同阶修士围攻与偷袭,能保全自身,未曾堕我白云观威名。” 明乐真人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瞬间刺破虚空,落在脸色煞白的秦三小姐与神色阴晴不定的姬灵身上。他脸上那丝温和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金丹真人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沉老鬼,”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穿透虚空,响彻在对方阵营深处,“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舍得现身吗?难道非要等我替你清理门户,把你这秦家小辈和九幽阁的小崽子碾成齑粉,你才肯出来给他们收尸?”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来,仿佛来自极远之处,又仿佛近在耳边。下一刻,秦三小姐与姬灵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位身着华丽金色锦袍、面容儒雅却目光锐利、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显现出身形。他周身气息渊深似海,赫然也是一位金丹修士! “明乐,没想到你来得如此之快。”名为秦沉的金丹真人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狼狈的秦三小姐,最终落在明乐真人身上。 “终于肯从老鼠洞里钻出来了?”明乐真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秦家子弟,雇佣散修,对数十万凡俗士卒暗下蛊毒,证据确凿,已然严重违背了修士不得干预凡俗的铁律。怎么?你们秦家是打算彻底投靠九幽阁,自甘堕落,改行魔道了?” 秦沉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地推卸责任:“明乐真人此言差矣。下蛊之事,乃是秦诗这丫头私自行事,年少无知,冲动妄为,与我秦家并无干系。至于九幽阁,我秦家与之不过是寻常的合作关系,何来投靠魔道一说?” “哦?私自行事?”明乐真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既然你承认是她所为,那便简单了。将这位胆大包天的三小姐交给我白云观处置,以儆效尤吧。” “叔公!叔公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秦三小姐秦诗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向着秦沉连连磕头哀求。 秦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转冷:“明乐,你莫要太过分!秦诗纵然有错,也是我秦家嫡系三小姐!该如何惩处,自有我秦家族规,何时轮到你们白云观来越俎代庖,插手我秦家内部事务?”秦诗的命或许不值钱,但秦家的脸面却不能丢,若真将自家小姐交给白云观处置,秦家日后在修仙界将颜面扫地。 “呵呵……”明乐真人怒极反笑,不再多言,大手虚空一抓,一杆通体银白、枪缨如血、散发着恐怖杀伐之气的长枪骤然出现在他手中,枪尖直指秦沉,“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秦沉老鬼,看来你是想亲自做过一场,凭本事说话了?” 凛冽的战意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明乐真人忽然侧过头,目光如炬,射向左侧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藏头露尾的,九幽阁的五阴老鬼也来了?怎么,是想看热闹,还是打算和秦沉老鬼联手,两个打我一个?”他顿了顿,见那片虚空没有反应,继续冷笑道,“五阴老鬼,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你那半吊子的‘九幽藏身法’,能瞒得过我这双‘破妄碧眼’吧?” 被直接点破行藏,那片虚空一阵扭曲波动,如同水纹荡漾,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帽檐阴影下的身影,极不情愿地缓缓显现出来。他周身散发着阴冷晦涩的气息,与秦沉的堂皇浩大截然不同。 第63章 真人齐出 一声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与阴沉:“唉……明乐真人,多年不见,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赶尽杀绝呢?” 三位金丹真人,在这凡俗战场的上空,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五阴老鬼那隐藏在斗篷下的面容微微抽动,带着几分苦涩,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明乐道友,此次……确实是我等理亏。你看这样如何:燧国大军所中之蛊毒,由我们两家负责提供丹药,全力救治;此外,我们再赔偿贵观两万下品灵石,此事就此揭过,可好?”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十几年前在外游历,与当时的明乐真人狭路相逢,不过几招便被那杆恐怖的长枪打得抱头鼠窜,重伤逃遁,足足养了十几年才恢复元气。如今刚出关接手任务,竟又撞到这煞星,他实在不愿再与之动手。 “呵呵,”明乐真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眼神睥睨,“就这点东西,便想将戕害数十万凡人、挑衅我白云观权威的大罪轻轻揭过?五阴,是你傻了,还是当我明乐好糊弄?不如这样,我现在便将你二人打死在此,然后给秦家和九幽阁各自送上五万灵石作为赔偿,你看如何?” “明乐!你休要欺人太甚!”秦沉脸色一沉,语气中压抑着怒火。他久闻明乐威名,却未曾亲自交手过,自恃与五阴联手,二对一未必没有胜算。“莫非你真想与我二人在此做过一场?” “正合我意!”明乐真人长枪一震,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凛冽的枪意直冲云霄,牢牢锁定秦沉,“既然谈不拢,那便手底下见真章!谁赢了,自然听谁的!” “别!别动手!万事好商量!明乐道友,有话好说!”五阴老鬼见状,吓得连忙飘身上前,隔在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声音都急了几分。他是真被打怕了。“明乐真人,你……你先说说你的条件,一切都好商量!” 明乐真人见状,这才稍稍收敛了些许迫人的气势,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将秦诗与这九幽阁的小子交给我白云观处置;第二,由你秦家与九幽阁共同负责,出资出力,救治所有中蛊的燧国将士,确保无人因此殒命;第三,赔偿我白云观十万下品灵石,以儆效尤!” “绝无可能!”秦沉立刻断然拒绝,脸色铁青,“我秦家子弟,纵然有错,也轮不到你白云观来处置!此条断不能答应!” 五阴老鬼也嘶哑着开口,语气为难:“明乐道友,这后面两条尚可商议,但这交出自家弟子……实乃宗门家族存续之根本,关乎脸面与人心,确是万万不能啊。”他深知,若真将门下弟子交出去抵罪,必然寒了所有门人的心,日后谁还敢为宗门效死力? 明乐真人看着两人坚决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板起面孔,故作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五阴老鬼,既然你们两家都咬定不能交人,而本座又绝不能放任胆敢在我白云观地界肆意妄为、违反铁律之徒轻易离去……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座再退一步。” 他目光扫过下方紧张观战的姜风,以及对面忐忑不安的秦诗与姬灵,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就让这两个小辈,与我身边这位弟子姜风,再做过一场!生死不论,各安天命!若他二人赢了,我放他们离开,救治与赔偿之事照旧;若他们输了……不仅要将性命留在这里,五阴,你还需额外付给我三朵黑骨冥火的子火!如何?五阴,本座这已是给足你面子了!” “黑骨冥火?”五阴老鬼隐藏在斗篷下的身躯微微一震。这黑骨冥火乃是他压箱底的机缘,威力极大,分出子火虽不至于伤及根本,却也要耗费大量时间与资源才能重新凝练补全。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同时暗中传音与秦沉激烈交流。 此事乃是两家共同所为,但代价却要他一人承担大部分,尤其是珍贵的黑骨冥火,这亏可不能白吃,定要让秦家分摊弥补损失的资源才行。不过,明乐此举,确实算是给了台阶下。将弟子交出去是奇耻大辱,但若是在公平比斗中被对方弟子斩杀,那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于宗门家族颜面无损,对上对下都算有个交代。而且明乐点名是“给他五阴面子”才降低条件,届时回宗门汇报,他不仅无过,反而可以说是在明乐真人强势之下据理力争,保全了宗门颜面,算是一功。 片刻的传音交流后,五阴老鬼抬起头,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故作艰难的妥协:“唉……明乐道友既然执意如此,又念及旧情……罢了!就依道友之言!让这些小辈自行了断恩怨吧!” 片刻的传音交流后,五阴老鬼抬起头,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故作艰难的妥协:“唉……明乐道友既然执意如此,又念及旧情……罢了!就依道友之言!让这些小辈自行了断恩怨吧!” “哈哈哈……”明乐真人闻言,爽朗一笑,目光转向身旁战意昂扬的姜风,“姜风,本座替你讨了这场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何?可有信心亲手斩了这两个宵小,为自己正名,也为宗门扬威?”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之前偷袭而残留的气血翻涌,眼神锐利如刀,向着明乐真人郑重拱手:“真人给予弟子赎罪雪耻之机,弟子感激不尽!必当竭尽全力,以手中法剑,斩下此二人头颅,以彰我白云观不容侵犯之威!” “既然双方皆无异议,那便开始吧!”明乐真人不再多言,与秦沉、五阴两位金丹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身形一晃,便已升至更高空,呈三角之势凌空而立,将下方的战场留给三位小辈。 第64章 赌斗,以一敌二 场中,秦三小姐秦诗服下丹药,勉强压住法器自爆的反噬与旧伤,她死死盯着姜风,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咬牙切齿道:“小畜生!你不会真以为你赢定了吧?刚才不过是你运气好!” 姜风根本懒得与她做口舌之争,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他神念一动,竟再次从储物袋中召出一柄制式法剑!至此,三柄寒光熠熠的法剑如同忠诚的护卫,环绕其周身飞舞,剑鸣清越,森然剑气纵横交错。 高空之上,明乐真人看到这一幕,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微微颔首:“啧啧,神魂根基倒是扎实,未曾点燃神火,竟能同时精细驾驭三柄飞剑,这份天赋与控制力,在同辈中实属难得。” “一起上,杀了他!”秦诗尖声对隐匿在侧的姬灵喊道,同时自己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支碧玉发簪模样的法器。她之前的铃铛已被姜风重创,这发簪显然是她另一件压箱底的宝物。她脚踏飞剑,强提灵力,化作一道绿光,率先向姜风冲杀而去! 而那姬灵,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身形早已再次融入周围环境,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哼,手下败将,也敢言勇?”姜风冷哼一声,神识全力铺开,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四周,灵眼术更是催动到极致,双眸中泛起淡金毫光,不放过任何一丝灵力波动。他驾驭三剑,化作三道交织的死亡光网,主动迎向秦诗! 甫一交手,高下立判。秦诗本就不是姜风对手,之前斗法又受了内伤,此刻面对姜风含怒而来的全力猛攻,更是左支右绌。她手中的玉簪法器虽灵巧,射出道道碧绿光华试图阻挡,又连连激发数张防御符篆,但在姜风三剑连绵不绝、势大力沉的斩击下,护身灵光剧烈摇曳,败象已生,只能苦苦支撑。 她在等,等姬灵那决定胜负的一击! 姜风又何尝不知?他看似全力猛攻秦诗,实则大半心神都用在提防那隐匿的刺客上。斗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姜风觑准一个破绽,一柄法剑如同毒龙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骤然加速,直刺秦诗后心要害! 秦诗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寒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她知道,机会来了! “爆!” 她竟毫不犹豫地引爆了那支与自己心神相连的碧玉发簪法器! “轰——!” 一件品质不俗的法器自爆,威力何其惊人!狂暴的灵力冲击瞬间爆发,首当其冲的那柄法剑直接被炸得灵光黯淡,倒飞出去,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姜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不稳,向后踉跄退去。 秦诗自己更是凄惨,法器自爆的反噬让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慌忙又取出几颗丹药塞入口中。但她眼中却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因为她成功了,她为姬灵创造了绝无仅有的偷袭良机! 果然! 就在姜风身形踉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防御最为薄弱的这一刹那,一道模糊的虚影如同鬼魅般,自姜风侧后方的阴影中骤然显现!正是姬灵!他手中的幽蓝毒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刺姜风太阳穴!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与隐匿之道,务求一击绝杀! 然而,面对这看似必死之局,姜风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呵呵,等你多时了!” 他仿佛早已预料,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闪电般抬起,指间不知何时已夹着三张电弧缭绕的惊雷符!在毒刺及体的前一刻,三张符箓同时激发! “咔嚓——!!!” 三道水桶粗细的耀眼雷蛇咆哮而出,并非攻向姬灵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他刺来的幽蓝毒刺之上!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这类阴毒法器的克星!雷光爆裂,巨大的冲击力和雷霆净化之力,不仅将毒刺狠狠荡开,更将姬灵的身形从隐匿状态中强行震出,让他浑身麻痹,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瞬息之间的停滞! 姜风把握战机的能力堪称顶尖!他右手早已扣住的五支颜色各异的小旗瞬间甩出——正是叶知秋赠予的小五行光阵阵旗! “嗡!” 五支阵旗按照玄奥轨迹落下,瞬间激发,一道五色流转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身形暴露、正处于短暂僵直状态的姬灵牢牢笼罩在内!光幕之上五行之力生生不息,形成坚固的壁垒,将其困锁其中!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姜风的战术清晰无比:以一记看似冒险的强攻引诱秦诗搏命,实则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致命刺客!先以惊雷符破其隐匿与攻势,再以阵法断其退路与支援! 如今,刺客已困于阵中,短时间内难以脱身。姜风冰冷的目光,如同看待死人一般,重新锁定了因自爆法器而重伤虚弱、面露绝望的秦三小姐秦诗。 “现在,该清算你我的账了。” 姜风并未因占据上风而急于求成,反而愈发冷静。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他先是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颗凝气丹吞服而下,精纯药力化开,补充着方才激烈斗法中消耗的灵力和心神。紧接着,他又毫不犹豫地取出三张金刚符拍在身上,层层淡金色的护体灵光再次将他笼罩,做好万全的防御。最后,他瞥了一眼仍在小五行光阵内左冲右突、疯狂攻击光幕的姬灵,确认阵法暂时稳固后,冰冷的目光彻底锁定了已是强弩之末的秦诗。 “去!” 姜风低喝一声,神念催动,环绕周身的三柄法剑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化作三道索命寒光,成品字形向着秦诗疾射而去! 眼见剑光袭来,秦诗亡魂大冒,脸上血色尽褪!她之前自爆法器,一方面是确实被姜风逼到了绝境,另一方面更是孤注一掷为姬灵创造绝杀机会。可万万没想到,姜风竟再次识破并反制了姬灵的偷袭,如今更是用阵法将其困住!此刻,仅剩不到两成实力、且身受反噬重伤的她,独自面对杀气腾腾的姜风,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脚下飞剑,只想掉头逃窜,希望能拖延时间,撑到姬灵破阵而出。 然而,姜风岂会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三柄法剑如同附骨之疽,速度更快!第一剑凌厉斩下,她身上仓促激发的最后一张护身符篆灵光应声而碎!第二剑紧随而至,在她绝望的目光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划过她白皙的脖颈! 第65章 一死一伤 剑光闪过,一颗满脸惊骇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晃了晃,从飞剑上栽落下去。 姜风身形一闪,凌空一把抓住秦诗那死不瞑目的头颅,看着那双凝固着恐惧与怨毒的眼睛,心中积郁的恶气终于得以舒展,一股大仇得报的畅快感涌上心头。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喘息,异变陡生! 被困在小五行光阵中的姬灵,亲眼目睹秦诗被枭首的一幕,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咆哮!他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咕咚!”丹药入腹。 下一刻,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了!姬灵周身瞬间冒出浓稠如墨的黑气,将其身形完全包裹!黑气之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扭曲,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甲!双手指甲变得尖长乌黑,如同鬼爪!而他的一双眼睛,更是变得赤红如血,充满了暴戾、疯狂与毁灭的欲望! “吼——!” 完全魔化的姬灵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竟完全无视了阵法中不断袭来的五行灵气化作金剑、藤蔓、水箭、火球、岩石的攻击,那些攻击落在他覆盖鳞甲的身上,只溅起零星火花,发出“叮当”声响,却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他抡起布满鳞甲、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如同疯魔般,开始用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以肉身硬撼阵法光幕! “砰!砰!砰!” 沉重的锤击声如同擂鼓,每一次撞击都让五色光幕剧烈震颤,灵光飞速黯淡下去! 姜风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心中暗骂:“这他娘的是什么魔道秘术?还带狂暴二阶段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又从储物袋中抓出好几张防御符篆,看也不看就往身上拍去,同时左手悄然背在身后,指间已扣住了仅剩的两张惊雷符。三柄法剑迅速飞回,在他周身盘旋警戒,剑尖直指那正在疯狂破阵的魔物。 小五行光阵虽是不错的困敌阵法,但在魔化姬灵这种不计代价的蛮力冲击下,仅仅坚持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五色光幕轰然破碎,阵旗灵光尽失,从空中飘落。 阵法一破,魔化姬灵那双猩红的眸子瞬间锁定姜风,发出一声嗜血的咆哮,四肢着地,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带着一股腥风,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直扑姜风而来! 姜风心知不可力敌,一边御使三柄法剑交错斩向扑来的魔物,一边脚下飞剑灵光爆闪,急速向后退避。 “叮叮当当!” 三柄法剑斩在姬灵的鳞甲之上,爆起一连串的火星,却只在鳞片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这魔化后的防御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这种依靠丹药强行提升的形态,必然无法持久,而且副作用极大!稳妥起见,不能硬拼,必须以游斗拖延为主!”姜风瞬间做出判断,改变战术。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魔道秘术的恐怖!魔化姬灵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预估,眼看就要被追上! 避无可避,姜风眼中厉色一闪,索性停下退势!他右手并指如剑,置于胸前,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神识高度集中,全力催动了他近期苦修、作为压箱底手段的秘术—— “三才剑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三柄环绕的法剑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剑鸣,瞬间灵光大放!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迅速移动,一柄悬于头顶(天才),一柄护于胸前(地才),一柄守于足下(人才),三剑气机瞬间连成一体,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剑域,散发出凌厉无匹的剑意,将猛扑过来的魔化姬灵,硬生生地笼罩、困在了剑阵之中! 剑阵之内,剑气纵横,丝丝缕缕的剑意如同无形丝线,开始切割、束缚魔化姬灵的行动。虽然暂时无法破开其强悍的鳞甲防御,但却成功地限制住了他狂猛的攻势。 就在姜风以为凭借三才剑阵暂时控制住局面,刚想松一口气时,被困于剑阵之中的魔化姬灵,那被暴戾充斥的猩红眼眸中,竟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和反噬剧痛开始蔓延。他知道,自己这搏命的状态,即将结束! “不能再等了!”一丝狠绝闪过姬灵心头。他竟不顾自身伤势,猛地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两件品相不错的法器——一面小盾和一把飞叉。在姜风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狞笑着,毫不犹豫地将这两件法器在自己身前直接引爆! “不好!他要同归于尽!”姜风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姬灵的意图。但这自爆来得太快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阻止! “轰!!轰——!” 两件法器近距离自爆的威力叠加,远超之前秦诗那支发簪!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在剑阵内部炸开!首当其冲的,便是与姜风心神相连的三柄法剑! “咔嚓!嗡——!” 位于爆炸核心的一柄法剑,本就带有裂纹,此刻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哀鸣,当场断成数截!另外两柄法剑也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炸飞,灵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剑身布满了细微的损伤,显然受损极为严重! “噗——!” 本命法剑接连受损、甚至被毁,强烈的反噬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姜风的神魂与丹田之上!他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身形摇摇欲坠。 然而,身处爆炸最中心的姬灵,下场更为凄惨!他虽然凭借魔化后强悍的鳞甲硬扛住了大部分伤害,没有当场被炸碎,但周身的鳞甲已然大面积破碎、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鲜血如同泉涌般从无数伤口中汩汩流出,整个人如同一个破败的血袋,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魔化状态也彻底解除,恢复了原本样貌,只是更加惨不忍睹。 第66章 皆杀,立威 姬灵脸上带着狰狞而疯狂的笑意,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如同回光返照般,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拳轰向近在咫尺、同样遭受重创的姜风! 眼看那蕴含着最后毁灭力量的拳头就要击中姜风,千钧一发之际,姜风之前贴在自己身上的数张金刚符,层层叠叠的淡金色护体光罩接连亮起!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脆响,四层金刚符形成的防御光罩在姬灵这最后一击下相继破碎!但也正是这四层光罩,极大地削弱了这一拳的威力,耗尽了其最后的冲击力。 当拳头最终触及姜风的身体时,已然是强弩之末,只带来一阵沉闷的痛感,却未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姜风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猛然探出!指间夹着的两张惊雷符早已准备就绪,此刻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姬灵血肉模糊的胸口之上! “轰隆——!!” 碗口粗细的耀眼雷霆瞬间爆发,至阳至刚的雷力毫无阻碍地轰入姬灵体内!姬灵身体猛地一僵,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彻底洞穿、焦黑一片的巨大窟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残破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下去。 至此,秦家三小姐秦诗,九幽阁弟子姬灵,两名违反铁律、残害数十万凡人士卒的罪魁祸首,尽数伏诛于姜风剑符之下! 姜风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缓缓降下高度,将两人的储物袋摄入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驾驭着有些摇晃的飞剑,缓缓飞至高空中明乐真人的身前,躬身行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坚定: “禀真人,违反修士铁律,以蛊毒残害数十万燧国士卒的罪魁祸首秦诗、姬灵,已然伏诛!” 明乐真人看着脸色苍白、衣襟染血却目光坚毅的姜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好!干得非常好!临危不乱,果决勇毅,手段频出,最终克敌制胜!打出了我白云观弟子的风采与骨气!”说罢,他袖袍一拂,一道温和精纯、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青色灵光将姜风笼罩。姜风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迅速修复着体内的伤势,抚平着神魂的创伤,精神为之一振。 姜风与秦诗、姬灵的整场生死斗,明乐真人都尽收眼底。姜风所展现出的丰富对敌手段、精准的局势判断、关键时刻的冷静果决,以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谨慎,都让他心中诧异不已,对此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随后,明乐真人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五阴老鬼和面沉如水的秦沉,语气恢复了淡然:“五阴,秦沉,胜负已分,该兑现你们的诺言了。” “哼!”秦沉冷哼一声,连看都未看下方秦诗那无头的尸身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袖袍一甩,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头也不回地破空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见此情形,五阴老鬼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只得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明乐真人陪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明乐道友,这是救治燧国大军所需之丹药。用法简单,将此丹化入一缸清水中,每人饮上一碗即可化解蛊毒。答应赔偿的灵石,也一并在此储物袋中了。”说着,他忍痛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抛给了明乐真人。 明乐真人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里面丹药数量足够,灵石也分文不差,这才微微颔首,继续道:“还有呢?三朵黑骨冥火的子火,可别忘了。” “给、给、给!”五阴老鬼脸上露出极度肉痛的表情,仿佛被割去了心头肉。他左手艰难地抬起,虚空一抓,一朵约莫拳头大小、不断跳跃、散发着阴冷与灼热矛盾气息的灰黑色火焰,出现在他掌心之上——正是那黑骨冥火!火焰出现的瞬间,即便相隔数里,姜风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诡异热浪。 五阴老鬼右手并指如刀,运转秘法,小心翼翼地从那主焰之上,缓缓切分出三朵仅有拇指大小、灵光稍弱的小型子火。每切分一朵,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就加深一分。随后,他取出三个特制的寒玉瓶,将三朵子火分别封入其中,这才一脸不舍地将玉瓶扔给了明乐真人。 明乐真人接过玉瓶,检查无误,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阴老鬼见明乐真人再无异议,如蒙大赦,连忙转头,运起灵力,对着下方呆若木鸡的洪国大军方向高声宣布:“全军听令!停战七日!七日之内,不得进攻!”说罢,他根本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急速遁去,同样没有去理会姬灵那残破的尸身。 见五阴老鬼与秦沉二人皆已遁走,明乐真人便带着伤势未愈的姜风,缓缓降落在虎啸关的城楼之上。一直在此焦急等待、翘首以盼的薛承贤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他虽未能听清高空之上的具体对话,但见姜风得胜而归,又听闻那恐怖的黑袍仙人下令停战七日,心中已然明了,定是己方仙师大获全胜! “恭喜仙师!贺喜仙师!得胜归来,解我大军倒悬之危!”薛承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深深躬身行礼。 “无需多礼。”明乐真人淡然道,“既是对方先行践踏规则,罔顾数十万生灵,我白云观自当教他们知晓,何为规矩,何为代价!首恶已然伏诛,此事已了。”他大手一挥,一堆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凭空出现在薛承贤面前,“此乃蛊毒解药,速去救治将士。一粒丹药化入一缸清水,每人饮上一碗,蛊毒自解。” “多谢仙师!仙师救命之恩,挽大厦于将倾,此恩此德,承贤与数十万将士,永世不忘!”薛承贤虎目含泪,情绪激荡之下,竟是要屈膝向明乐真人与姜风行跪拜大礼。 第67章 赏赐,回山 薛将军不必如此。”明乐真人袖袍微拂,一股柔和的灵力稳稳托住薛承贤,“修士本不应干涉凡俗战事,此次出手,亦是情非得已。然,战争尚未结束,七日之期一过,洪国大军必然再至,届时守护关隘,仍需倚仗将军与麾下儿郎。”他话锋一转,看向面色苍白的姜风,“至于姜风,此次斗法受伤不轻,需回宗门静养,不再适宜担任随军监事之职。后续,我会另遣弟子前来与你接洽。” “末将明白!”薛承贤拱手应命,目光复杂地看了姜风一眼,有感激,有关切,却并未多言。 “好了,救治将士刻不容缓,薛将军先去忙吧。本座尚有话需交代姜风。”明乐真人吩咐道。 “是!末将告退!”薛承贤不再耽搁,用自己的战袍下摆小心兜起那些救命的丹药,快步走下城墙,安排救治事宜去了。 待薛承贤离去,明乐真人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转而浮现一丝严厉,看向姜风:“姜风,你此次担任监事,前期确有疏忽,未能及时发现敌修阴谋,以致数十万大军身中蛊毒,险酿大祸!此乃失职之过。” 姜风心中一凛,忍着伤痛,恭敬地躬身认错:“弟子知错,甘受责罚。” “不过……”明乐真人语气稍缓,“你后续能亡羊补牢,迅速查明真相,擒获元凶,更在生死斗法中,以一敌二,临危不乱,最终力斩秦家与九幽阁修士,扬我白云观之威!功过相抵,宗门便不再另行处罚于你。然,监事一职,你却已不再适宜担任。” “弟子明白,谢真人宽宥。”姜风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看着姜风谦逊知错的态度,明乐真人脸上的严厉终于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不过,你今日这番斗法,倒是帮本座赢来了三朵黑骨冥火的子火,本座心中甚悦。这一朵,便赐予你了。”说着,他取出一个寒玉瓶,递向姜风。 姜风闻言,连忙推辞:“真人,此物珍贵,乃您赌斗所得,弟子万万不敢受!” “有何不敢?”明乐真人眉毛一挑,“若非你答应出战并最终获胜,本座岂能赢得此物?既说了给你,你便拿着。莫非你以为,本座真是贪图这三朵子火才与那五阴老鬼打赌?”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莫说是这区区子火,便是那整株黑骨冥火,于本座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稀世珍宝。也唯有五阴那等鼠目寸光之辈,才会将其视若性命。” “这……弟子明白了。”感受到明乐真人的坚持与真诚,姜风不再推辞,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触手冰凉的寒玉瓶。瓶中那朵跳跃的灰黑色火焰,虽只是子火,却已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力量。 “你主修的,是《烈焰焚天诀》吧?”明乐真人似是随意问道,见姜风点头,便继续指点道,“此法我早年也曾翻阅,若能炼化合适的灵火,确实对修行大有裨益,可加速灵力淬炼,提升修炼速度。你返回宗门后,可去万象阁兑换一些玄冰灵水,以此水护住经脉,再行炼化此火,当可事半功倍,减少风险。” “多谢真人指点!”姜风心中感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还有,”明乐真人又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姜风,“此乃养神丹,你神识受损不轻,服下此丹,好生温养,莫要留下隐患。” “真人,这太珍贵了……”姜风看着那白玉瓶,一时不敢去接。养神丹乃是滋养修复神识的珍稀丹药,价值不菲。 “嗨!”明乐真人见状,故意把脸一板,佯怒道,“堂堂男儿,怎地如此婆婆妈妈!我白云观立派之基,便是同门互助,前辈提携后进!今日我助你,是望你道途顺畅,来日你若修为有成,多多扶持观中其他弟子,将这份心意传递下去便是!”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定啊,将来你修为远超于我之时,我还需你来照拂一二呢?” 听着明乐真人这番语重心长又带着调侃的话语,姜风心中暖流涌动,不再犹豫,郑重地双手接过养神丹,沉声道:“弟子,谨遵真人法旨!” 他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在白云观中感受到这种毫无保留的扶持与温暖。从入门时师兄的提点,到任务中同伴的协作,再到如今金丹真人的慷慨赠予与殷切期望……这里,真的不像是一个冰冷的修仙宗门,更像是一个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大家庭,一个他愿意为之奋斗、誓死守护的理想修真之地。这份归属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姜风向明乐真人郑重辞别后,便唤来一直在城头等候的灵鹤二十七。他强撑着伤体,翻身骑上鹤背,轻轻拍了拍二十七的脖颈。灵鹤通灵,感知到主人的虚弱,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安抚意味的唳鸣,随即展开双翼,稳稳地承载着姜风,化作一道白光,朝着白云观的方向迤然飞去。 高空之中,罡风凛冽,姜风却无暇欣赏脚下山河。他闭目内视,脸色苍白。方才那场生死斗法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过程凶险万分,尤其是姬灵最后那疯狂的法器自爆,不仅让他肉身受创,更严重的是神识遭到了剧烈的冲击与反噬,此刻识海中依旧传来阵阵针扎般的抽痛。而与他心神相连的三柄法剑,两柄灵光黯淡,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另一柄更是直接断裂,彻底报废,让他心痛不已。 一路无话,二十七知晓主人状态不佳,飞行得格外平稳。数日后,终于抵达白云观地界。姜风先是前往灵鹤峰,将一路辛苦的二十七交还给王师兄,并再次感谢其之前的帮助与提醒。王师兄见他气息萎靡,神色疲惫,也未多问,只是关切地让他好生休养。 辞别王师兄,姜风片刻不停,直接回到了自己位于炎木峰的洞府。开启洞府禁制,将那熟悉而安心的灵气纳入肺腑,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神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没有任何耽搁,他直接进入了静室,开启了最外层的防护阵法。 此番闭关,首要之事,便是服用明乐真人所赐的养神丹,修复受损的神识,稳固根基。其次,则需好好梳理此次外出担任监事、参与大战、乃至最终生死斗法的经验与得失。无论是成功的应对,还是疏忽之处,都是宝贵的财富。至于那朵得自真人的黑骨冥火子火以及重新置办法器之事,都需待伤势尽复、状态调整至最佳后,再从长计议。 洞府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第68章 新任务:拍卖师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又是三载春秋悄然流逝。 炎木峰洞府的石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姜风迈步而出,周身气息相较于三年前,显得更加沉凝内敛,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显然修为又有所精进。这三年来,他深居简出,几乎未曾踏出洞府半步。第一年,他主要借助明乐真人所赐的养神丹,小心翼翼地温养修复那因法器自爆反噬而受损的神识,直至识海恢复清明稳固,甚至还有所精进。后续两年,他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炼化那朵黑骨冥火的子火之中。 如今,灵火已然成功炼化,与自身《烈焰点火术》的功法完美融合。姜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修炼速度,因灵火淬炼灵力之效,至少提升了两成之多!更让他惊喜的是,施展火系法术时,那跃动的火焰之中,竟隐隐附带了一丝黑骨冥火特有的阴寒腐蚀特性,威力更胜从前。 闭关期间,他也通过玉牌与外界保持着联系。得知叶知秋已于去年成功点燃气火,并在巩固境界后,于前几天启程返回越西郡城探亲去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站在洞府之外,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胸为之一阔。他查看了一下宗门玉牌,发现自己近三年的宗门任务指标都尚未完成。不过白云观对此类因闭关修炼而延误的任务并无严厉惩罚,允许弟子出关后补做。 如今暂时功成出关,状态调整至最佳,也是时候接取一些任务,一方面补足宗门贡献,另一方面也借此机会外出历练一番,总不能一直闭门造车。 他将神识沉入玉牌内的任务大厅,开始仔细筛选。光幕之上,各类任务琳琅满目:清剿为祸一方的妖兽、调查邪修踪迹、前往各坊市担任驻守、监督宗门矿脉运作……白云观向来弟子数量相对较少,而管辖的地域辽阔,产业众多,导致任务数量远多于可用人手,这也给了姜风充分的选择空间。 他的目光在众多任务中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颇为特殊的任务上——【灵岳坊市拍卖会主持】。 点开任务详情,上面说明白云观为了提升影响力,并促进资源流通,决定在下属的灵岳坊市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期间需要一名本门弟子担任拍卖师,负责主持整场拍卖。任务的贡献点奖励不算高,仅有200点,或许正因如此,这个任务挂出许久,一直无人问津。 然而,这个任务却让姜风颇感兴趣。贡献点多少他并不太在意,他主要目的是完成外出任务指标,而担任拍卖师,无疑是一种全新的、有趣的体验,既能接触形形色色的修士与宝物,又能锻炼临场应变与口才,远比一些枯燥的驻守或剿杀任务来得有吸引力。 想到此处,姜风不再犹豫,神念一动,便接取了这个【灵岳坊市拍卖会主持】的任务。 对于灵岳坊市,姜风有所了解。此坊市乃是白云观下属三大坐落在二级灵脉上的核心坊市之一!二级灵脉,那可是足以支撑金丹真人长期修炼的宝贵资源,在整个越西郡都屈指可数,也唯有白云观这等霸主级宗门,才有魄力与实力将二级灵脉用于建立对外开放的交易坊市。也正因灵脉等级高,灵岳坊市常年有金丹真人坐镇。 姜风在玉牌中查询了一下,目前轮值驻守灵岳坊市的,正是宗内有名的明月真人。据任务信息显示,这场拍卖会定于一个月后正式举行。可以预见,届时吸引来的绝不仅仅是越西郡本土的金丹修士,恐怕连邻近郡府、乃至洪国以及其他国家的金丹真人,也会有不少被这场盛会吸引而来。 “明月真人坐镇,群修云集……这场面,倒是值得期待。”姜风收起玉牌,眼中闪过一丝兴致盎然的光芒。他不再耽搁,稍作整理,便决定即刻动身,前往灵岳坊市,提前熟悉环境,为一个月后的拍卖会做好万全准备。 在三人的小群中发了条信息,告知王铁蛋与叶知秋自己已出关并接取新任务后,姜风便驾驭着自己的纸鹤,不紧不慢地朝着灵岳坊市的方向飞去。此次任务时间充裕,他倒不必像上次那般急匆匆地租赁灵鹤赶路。灵岳坊市位于越西郡与上方郡的交界处,距离白云观山门有上万里之遥,算是一段不短的旅程。 姜风心态放松,一路沿着凡俗的官道缓缓飞行,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的红尘景象。从高空望去,凡间烟火气别有一番趣味:池塘边,光着脚丫的牧童悠闲地骑着牛背;河岸旁,须发皆白的老翁静坐垂钓,怡然自得;田野里,壮实的青年吆喝着耕牛,翻垦着肥沃的土地。飞临城池上空时,景象更是繁华:清晨的街道上,早点摊贩的吆喝声仿佛能穿透云霄;衣着光鲜的富家小姐在丫鬟的簇拥下闲逛;茶楼酒肆中,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引得满堂喝茶听书的客人叫好连连。 “众生百态,各有其乐,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迹上努力活着,倒也有趣。”姜风轻声自语,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随即,他想到那场尚未结束的战争,心中不免一丝感慨,“可惜,燧、洪两国的战火仍未平息……不过,时间或许是最好的良药,边境的百姓似乎也已逐渐习惯,生活总归要继续。”据他所知,越西郡这边的战线近来颇为平静,双方主力依旧在虎啸关对峙,但大规模冲突已很少发生,多以互相试探和口舌之争为主。目前战事的焦点,已转移至隔壁的清远郡,听闻秦家与九幽阁正在向那边增派力量。 姜风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争杂念抛诸脑后。那些,已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第二日,当姜风飞经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岭上空时,他强大的神识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下方传来一阵阵灵力波动,其间还夹杂着浓烈的妖气! 有修士在战斗,而且对手是妖族! 姜风立刻按下纸鹤,悬停在高空,同时运转灵眼术,目光如电,向下扫去。只见下方崎岖的山谷中,一位身着白云观标准制式道袍、看起来年纪颇轻、面容青涩秀丽的少女,正与一头体型壮硕、双目赤红、犄角粗壮的牛妖激烈缠斗! 那少女的修为明显刚点燃“气火”不久,周身灵力波动尚有些虚浮,境界并未完全稳固。她手持一柄制式法剑,剑法虽显稚嫩,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正竭力与那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牛妖周旋。不过显然落了下风,只能凭借身法勉强闪避牛妖狂暴的冲撞与践踏,险象环生。 “是本观弟子?看这模样和修为,应是近几年新入门的师妹。”姜风心中了然,顿时来了兴趣。他并未立刻现身,而是熟练地施展隐匿法术,将自身气息与身形完美融入周围环境与云气之中,如同一个无声的旁观者,静静地悬立在高空,仔细观察起下方的战况。他想看看,这位小师妹在面临生死危机时,会如何应对。 第69章 宰紫炎 下方山谷中的战斗又持续了数个回合。那名为少女显然临敌经验严重不足,施展的火球术、缠绕术等基础法术时机把握不佳,准头也差强人意。她御使的制式法剑更是难以破开牛妖那厚实坚韧的毛皮,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若非她不时激发符篆——或是加速身形闪避,或是形成护盾格挡——恐怕早已落败。 然而,符篆终有尽时,她自身的灵力也在快速消耗。终于,在她一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体内灵力运转出现片刻凝滞的关头,那牛妖抓住机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低头亮出粗壮的犄角,浑身妖气勃发,猛地一个狂暴冲撞! “砰!” 少女避之不及,被结结实实地顶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一块山岩上!若非她身上一张金刚符及时亮起淡金光罩,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这一下恐怕就能要了她半条命。即便如此,她也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气血翻腾,一时竟难以爬起,手中的法剑也脱手飞出。 牛妖得势不饶人,赤红的双眼锁定倒地的少女,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后蹄刨地,显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看到这里,隐于高空的姜风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不出手,这位小师妹怕是真的要香消玉殒于此。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天外惊鸿,自高空一闪而逝! 那正准备冲锋的牛妖,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下一刻,一颗硕大的牛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从脖颈上平滑地滑落,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下方,刚挣扎着坐起身的宰紫炎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惊又疑地环顾四周,脆生生地喊道:“在下白云观弟子宰紫炎,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姜风散去隐匿法术,驾驭纸鹤缓缓降下高度,显露出身形,淡然道:“不用找了,是我。” 宰紫炎看到姜风身上那熟悉的白云观道袍,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与感激的笑容,连忙忍着伤痛站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礼:“原来是本门师兄!师妹宰紫炎,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恰巧路过而已。”姜风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看你应是新晋弟子?为何连境界都未彻底稳固,法术也如此生疏,便独自一人接取这等除妖任务?” 少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回答:“回师兄,师妹宰紫炎,是八年前入门的。这……这是我第一次接取外出的除妖任务,所以……”她的话语中带着初次任务受挫的窘迫。 姜风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唉,打不过,难道不会跑吗?为何非要与这皮糙肉厚的牛妖硬拼到底?”他看这少女言行,猜测其多半是出身尚可、性子有些单纯甚至呆愣,才这般不知变通。 “啊?”宰紫炎抬起头,睁大了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姜风,“可以逃跑的吗?我接的任务是除掉这只牛妖啊……”她似乎认为接了任务就必须完成,从未想过“战略性撤退”这个选项。 姜风顿感一阵无言,揉了揉眉心:“除妖的前提,是拥有足够的实力。你方才那般,已经不是除妖,简直是给这牛妖送上门的美餐。”他心中腹诽,如此不通世务,当年宗门考核是如何通过的?“好了,现在牛妖已死,你将它的头颅或是一些凭证带回去交差吧。” “可是……”宰紫炎看着那硕大的牛头,连忙摆手,“这牛妖是师兄你杀的,不是我杀的。我怎么能拿师兄的战利品去交任务呢?这……这不合适。”她语气真诚,带着原则性的坚持,随即又问道,“还不知师兄尊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紫炎日后定当报答!” “我叫姜风,你称呼我姜师兄即可。”姜风摆了摆手,解释道,“这个任务既然是你接的,自然由你去上交完成。我不过是路过顺手为之,并非为了任务奖励。你也不必想着报答我,日后你若修炼有成,遇到需要帮助的师弟师妹,多加照拂一二,便算是将这份同门之谊传递下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这位懵懂的小师妹,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回去之后,除了按部就班修炼功法,定要花大量时间练习法术的运用,特别是攻防两类。要记住,在练气期,法术的熟练度与威力,往往直接决定了斗法的胜负生死。” 宰紫炎听得十分认真,再次郑重地向姜风拱手:“是!紫炎谨记师兄教诲!多谢师兄!” “好了,我尚有宗门任务在身,需赶往灵岳坊市,不便久留。此地后续事宜,你自己处理妥当。”姜风说完,不再耽搁,驾驭纸鹤再次升空,化作一道流光,继续朝着灵岳坊市的方向飞去,留下宰紫炎在原地,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 与那位有些呆萌的小师妹宰紫炎分别后,姜风又飞行了三日,视野尽头,那笼罩在氤氲灵雾之中、气势恢宏的灵岳坊市轮廓终于清晰可见。 刚一进入坊市管辖地界,姜风便感受到了与秋叶坊市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坊市入口处,等待缴纳费用进入的队伍已然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人头攒动,喧闹非凡。显然,一个月后即将举行的大型拍卖会,吸引了数量庞大的散修前来,希望能从中淘换到心仪的宝物或是趁机做些买卖。 姜风对此早已习惯,身为白云观弟子,在自家产业自然无需排队。他驾驭纸鹤,径直绕过那长长的队伍,朝着入口处飞去。把守入口的坊市守卫见到他这一身标志性的白云观道袍,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主动向他点头致意,随即又继续一丝不苟地向排队者收取每人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场费用。 第70章 灵岳拍卖行 顺利进入坊市内部,姜风的第一感觉便是,此地的规模与格局,远非秋叶坊市可比。虽然整体布局依稀相似,但灵岳坊市几乎将整条二级灵脉的核心区域都囊括在内,范围延伸至周边数十座苍翠山峰,气象万千。仅仅是这入场费,秋叶坊市是一块灵石,而此地则需要十块,高下立判。 行走在坊市主干道上,姜风仿佛置身于一座真正的仙家城池。与秋叶坊市那种散修地摊与正规店铺混杂的景象不同,灵岳坊市的功能分区更为明确。散修自发形成的摊位区,被集中安排在了入口最左侧的一座独立山峰上。而其他更为广阔、灵气更浓郁的区域,则遍布着各大修仙世家、宗门商会开设的、风格各异的宏伟店铺。 不仅如此,这里的商业形态也更为丰富多样。姜风目光所及,看到了专门出售各类灵兽、甚至提供配种驯养服务的“御兽坊”;有门面幽静、陈列着各种奇异虫蛹、虫卵的“雾凇虫阁”;有香气四溢、由灵厨开设、以妖兽血肉和灵植烹饪能增益修为美食的“百味坊”;甚至还有那装饰旖旎、隐隐传来丝竹乐声,由擅长双修之道的欢喜宗开设的青楼……真可谓是琳琅满目,三教九流,各方势力在此皆有立足之地。可以说,除了缺少大片的常驻居民住宅区外,这里已然具备了一座繁华城市的所有功能。 姜风信步而行,朝着坊市的核心区域走去。很快,一座巍峨壮观的巨大建筑映入眼帘,那便是此次的目的地——灵岳拍卖行。它并非建于平地,而是依山而建,整整占据了一座独立的山头,飞檐斗拱,气势磅礴,远远便能望见,彰显着其不凡的地位。 姜风来到拍卖行入口处的守卫岗亭,取出自己的宗门玉牌,向为首的守卫出示,并说道:“在下白云观姜风,接取了此次拍卖会的拍卖师任务。请问明月真人此刻可在行内?” 那领头的守卫显然早已接到通知,闻言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姜道友!明月真人前日便已将道友的信息告知我等,吩咐我等好生接待。本以为道友还需几日方能抵达,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真人此刻正在贵宾室接待几位前来参加拍卖会的金丹前辈,暂时脱不开身。关于拍卖会的一应具体事宜,若道友不弃,便由在下为道友详细介绍,如何?” 姜风闻言,点了点头,客气地回应道:“有劳道友了。” 跟着那位领头的守卫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姜风正式踏入了灵岳拍卖行的内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他得以窥见这庞然大物的真实构造。 整个拍卖行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会场,设计得极为考究。除了最高层那一圈明显是为贵宾准备、视野极佳且私密性极强的独立包厢外,下方数层密密麻麻的普通座位,彼此间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更值得注意的是,每一个座位周围,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灵光波动——那是基础的蒙蔽神识探查的阵法在起作用。此举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参与拍卖者的身份与隐私,避免因竞拍宝物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姜风粗略估算,这会场的座位,怕是有数万之巨,足以想象拍卖会举办时的盛大场面。 守卫领队并未在会场多做停留,而是引着姜风穿过侧面的廊道,来到了后台区域。最终,他在一扇铭刻着简单静心符文的房门前停下,推开房门,侧身对姜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姜道友,请进。这间静室,在拍卖会期间,便是您的办公之所与临时住处了。” 姜风点头致谢,迈步走入。房间颇为宽敞,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有打坐的蒲团,处理事务的木案,以及休息用的床榻。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灵气也比外面浓郁不少,显然也连接着坊市的灵脉。他的目光落在木案上,那里摆放着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云纹的令牌。 守卫领队指着那令牌解释道:“控制这房间内所有防护、隔音、聚灵等阵法的中枢令牌就在此处,道友炼化后便可自如操控。” “有劳道友安排得如此周到。”姜风再次表示感谢,随即想起还未请教对方姓名,便开口问道:“对了,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 守卫领队憨厚一笑,拱手道:“姜道友客气了,在下张三。您先在此稍作休息,熟悉一下环境,我去外面沏壶灵茶过来。待会儿再为您详细讲解此次拍卖会需要注意的诸多事宜。” “好的,那便多谢张哥了。”姜风拱手回礼。 张三点了点头,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去。静室之内,便只剩下姜风一人。 过了一会儿,张三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灵气氤氲的灵茶走了回来。两人在静室的木案旁相对而坐。 “姜道友是第一次来我们灵岳坊市吧?”张三一边为姜风斟茶,一边笑着问道,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确实如此,”姜风端起茶杯,轻嗅茶香,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灵气顺喉而下,精神为之一振,点头道,“此前大多时间都在观内清修,或是接取一些下山除妖、驻守之类的任务,鲜少有机会来这等繁华之地。” “嗯,那我便为道友大致讲解一下此次拍卖会的一般流程。”张三也喝了一口茶,开始进入正题,“本次拍卖会规模盛大,计划拍卖的宝物超过千件。预计每日拍卖六个时辰,整个过程大概要持续半个月以上。前面的拍品,多以练气期修士适用的丹药、法器、材料为主,越到后面,宝物品阶越高,最后几天,压轴的金丹期宝物才会陆续登场。” “张哥,这上千件宝物,难道都是我白云观拿出来的?”姜风听到这个数字,不禁有些咋舌。 “绝大部分是由观内提供。”张三解释道,“这等规格的拍卖会,并非年年都有,具体何时举办,需看坐镇真人的安排以及观内的资源储备情况,通常十年左右才会举行一次。其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彰显我白云观的实力与底蕴,另一方面也是意在普惠越西郡修仙界,将一些积累的宝物、资源流通出去,促进散修乃至各大小家族的整体实力提升,也算是维护一方修仙界的繁荣与稳定。” “原来如此。”姜风了然,又问道,“那参加此次拍卖会,可有什么门槛要求?” “自然是有的。”张三详细说明道,“除了金丹期的前辈高人可以免费入场,并直接安排至贵宾包厢参与竞拍外,其他练气期与筑基期的道友,若想入场,需预先缴纳一千块下品灵石作为押金。此押金在拍卖会结束后,若无异常,会全额退还。此举主要是为了验证参与者的财力,确保他们是真心前来竞拍,而非单纯进来凑热闹的,毕竟如此盛会,座位有限。” 第71章 灵膳 他接着指向外面会场的方向,继续解释道:“拍卖会上,每个座位都有其独特的编号。当有人出价竞拍时,其对应的座位便会亮起灵光。规则是先出价者先亮灯。姜道友你作为拍卖师,只需关注那些亮起灯光的座位即可,其他未亮灯的座位出价视为无效。当前一位出价者报价完毕后,若还有人愿意加价,灯光便会自动转移到新的出价者座位之上,清晰明了。” “原来是这样!”姜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之前还在想,会场数万座位,若是多人同时竞价,该如何分辨先后顺序,难免混乱。有此设计,倒是简便公正了许多。” “没错,”张三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拍卖一事在修仙界由来已久,各种规矩、流程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体系。更何况,在这白云观的地界上,还没人敢在拍卖会上闹事。”他虽然并非白云观正式弟子,但能在此地担任护卫领头,本身也代表了能力与信任。 “张大哥,那关于拍品的具体信息呢?”姜风问到了关键处,“我需要提前熟悉一下各类宝物的名称、功效、特点,才好届时向在场众人介绍,掌控拍卖节奏。” “这个嘛……”张三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等护卫,可没资格提前知晓具体的拍品清单。所有拍品的详细资料,都在明月真人手中保管。待真人接待完其他金丹前辈,有空闲时,想必会召见道友,届时自然会将这些信息交予你。” “嗯,我明白了。”姜风点头,“那我便在此静候真人召见吧。” “姜道友请自便。”张三站起身,笑道,“你可以自由出入拍卖行,到外面的坊市好好逛一逛。这灵岳坊市繁华无比,值得消费和见识的地方可不少,哈哈!我还有其他守卫任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一旦明月真人那边有消息,我会立刻前来通知你。” “好的,有劳张大哥了。”姜风也起身相送,“我正打算出去好好见识一番这二级坊市的盛景呢。” 送走张三,姜风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姜风将杯中剩余的灵茶一饮而尽,感受着唇齿间残留的灵气余韵,随即施施然站起身,走出了拍卖行。方才进来时只是走马观花,看了个大概,此刻终于得了空闲,可以好好领略一番这二级坊市的繁华。 他信步而行,首先便来到了那座专门划给散修摆摊的山头。只见山坡上摊位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显得颇为热闹。姜风放缓脚步,一个个摊位仔细看了过去,目光扫过那些五花八门的材料、药材、矿石以及一些看似古朴的法器碎片。 然而,一圈转下来,姜风却是连连摇头,心中那点“捡漏”的侥幸心理早已烟消云散。入目所见,绝大部分要么是灵气稀薄、效用不明的“垃圾”,要么就是些常见之物却被摊主吹得天花乱坠,价格虚高。他甚至还看到几件做旧手法粗劣的“古宝”,怕是连新手都难以骗过。或许是看到他身上那身显眼的白云观道袍,摊主们大多表现得十分“实诚”,不敢对他有丝毫欺瞒,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些货物的真实成色。 “看来这捡漏的运气,不是人人都有的。罢了,还是去尝尝那百味坊的灵膳吧,据说别有风味。”姜风摇了摇头,不再浪费时间,转身朝着记忆中标有“百味坊”的方向走去。 灵厨一道,追根溯源,最初确实是从丹师体系中分离出来的分支。随着对食材(尤其是妖兽血肉)处理技艺的不断专精和发展,逐渐形成了独立的体系。与丹师主要依赖各种灵草仙植,辅以部分妖丹、灵矿炼丹不同,灵厨的核心材料是各类妖兽的血肉、内脏、骨骼乃至精髓,再佐以特定的辅料药材和秘制香料进行烹制。两者在材料需求上有着显着的差异。灵厨最大的优势之一,在于其独特的处理手法能够有效祛除妖兽血肉中蕴含的暴戾煞气,并通过秘术激发其内在的灵性精华,使得许多原本因煞气过重而无法直接利用、或效用低下的妖兽材料,变成能够增益修为、强化体魄的美味佳肴,甚至能提供类似丹药的临时属性加持。当然,灵膳与丹药也各有特点:丹药通常效果强劲,持续时间长,但往往伴随着一定的丹毒或抗药性等副作用;而灵膳则普遍效果温和,加成幅度相对较小,持续时间也较短,但其最大的优点在于副作用极低,甚至完全没有。理论上,只要修士的肠胃能够承受并快速消化吸收灵膳中的灵力,便可以持续食用,不断获得裨益。 想到关于灵膳的种种妙处,姜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对这百味坊的体验,更多了几分期待。 信步来到百味坊那装饰古朴、飘散着诱人食物香气与淡淡灵气的门口,还未等姜风迈步踏入,一名机灵的小厮便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呦!道长里面请!欢迎光临百味坊!” 姜风目光扫过这小厮,发现他身具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也是有修为在身的,只是连“一束火”都尚未点燃,处于修行的最底层。这倒也符合灵岳坊市的规矩——为确保安全与管理,坊市范围内通常不允许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进入。不过,在此地做跑堂小厮,这份微末修为倒也足够应付了。 姜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跟着小厮走进了百味坊内部。坊内空间开阔,桌椅摆放整齐,此刻已有不少食客在座,推杯换盏间,交谈声与碗筷碰撞声交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却又比凡俗酒楼多了一份灵韵。 “道长,您是喜欢清静,去楼上的雅间包厢?还是就在这下边大堂就坐?大堂热闹些,还能听听南来北往的趣闻。”小厮躬身询问道,态度恭敬。 “就在下面吧,我喜欢热闹些。”姜风淡然道。他此行本就是出来闲逛体验,坐在大堂更能感受这坊市的氛围。 “好咧!道长这边请,靠窗那边刚好还有一张空桌,视野也好!”小厮闻言,立刻引着姜风穿过几张食客满座的桌子,来到了一楼一处靠近街道栏杆的角落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确实是个好位置。 待姜风落座,小厮麻利地递上一本以灵木薄片制成的菜单,上面以灵墨书写着菜名,并附有简单的功效说明。“道长,这是本店今日的菜单,您看看想吃点什么?另外跟您说个好消息,今儿个早上厨房刚处理了一头新鲜的巨角牛,牛肉正是最嫩的时候,蕴含的土系灵力也足,无论是小炒还是炖煮,都是上佳之选!” 姜风接过菜单,随意翻看了几页。上面的菜式果然多以各种妖兽血肉、内脏为主,辅以不同属性的灵蔬药材,标注着诸如“益气补血”、“淬炼筋骨”、“宁神静气”等功效。他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计较,合上菜单道:“嗯,就来一份酸炒巨角牛牛肉,一份天青鸟汤,再来个爆炒巨角牛肥肠。最后,上一壶你们这儿的乌龙灵茶即可。” “好嘞!客官您点的酸炒牛肉、天青鸟汤、爆炒肥肠,还有一壶乌龙灵茶!记下了!”小厮复述了一遍菜单,声音清脆,“客官您稍坐片刻,我们百味坊的菜讲究一个‘鲜’字,都是客人点了之后,灵厨师傅现炒现做的,需要些功夫,保证味道和灵气都是最佳状态!” “无妨,不急。先把茶上来吧。”姜风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得令!您稍等,灵茶马上就来!”小厮躬身应下,脚步轻快地转身下楼安排去了。 姜风独自坐在窗边,听着周围的喧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鼻尖萦绕着厨房方向飘来的、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对这顿灵膳,不禁生出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期待。 第72章 消息与传闻 小厮下楼后,姜风并不着急,悠然自得地为自己斟了一杯刚刚送上来的乌龙灵茶,茶汤清亮,香气醇厚,入口回甘,确实品质上乘。他来这里用餐,一方面固然是为了体验灵膳的独特风味,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听壁角”的心思,想从这鱼龙混杂之地,捕捉些近来修仙界的风吹草动。 这百味坊定位巧妙,灵膳价格有高有低,丰俭由人,因此吸引了三教九流的修士前来。那些需要商谈秘事、或是喜好清静的,自然会选择楼上的雅间,那里布置有隔音阵法,私密性极佳。而楼下这大堂,则如同凡俗间的酒馆饭庄,各色人等混杂一处,有高谈阔论的,有默默独酌的,有呼朋引伴的,甚至还有带着女伴炫耀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正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姜风耳力极佳,即便不刻意运功,周遭的谈话声也清晰可闻。很快,隔着两桌之外,几个显然已喝了几杯灵酒、面色泛红的修士的对话,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听其中一人带着几分醉意,提高了嗓门道:“嘿!跟你们说个新鲜事!前些日子,咱们越西郡有名的肖家大少爷肖炎,跟纳兰家那位大小姐,在城外又碰上了,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了起来!” 旁边一人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嗤笑一声接口道:“嗨!我当是什么大事。他们俩啊,自从几年前因为那桩婚约闹掰,立下什么‘三年之约’打了一场之后,这几年几乎是年年碰面,年年动手,都快成固定节目了。这次谁赢了?” 那首先开口的修士与有荣焉般地一拍桌子:“那还用说?自然是肖大少赢了!听说他这几年外出游历,得了不小的机缘,修为突飞猛进,都快要点燃第二道‘火’了!” “嘶——不到四十岁,就快点燃二火了?”第二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苦闷地摇了摇头,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想我竹三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第二道火还不知在哪个旮旯里蹲着呢!” “嘿,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身份!肖家嫡系大少爷!那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资源、功法哪里缺了?我要是生在肖家,有那条件,我早他娘的点燃二火了!”那吹牛的修士继续口沫横飞。 “得了吧你!”另一人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就你这资质,要真生在肖家,怕是早就被当成废物逐出家门了,还点燃二火呢!” “嘿嘿,我这不是吹吹牛嘛,别较真,别较真啊!”那人也不恼,讪笑着自罚了一杯。 又有一人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羡慕与贪婪道:“话说回来,这肖大少爷的机缘看来真是不小啊。纳兰家那位大小姐可是拜入了金剑宗门下,有名师指点,资源想必也不差,这样都没能打过他……” 他话未说完,便被同伴厉声打断:“呵!怎么着?你小子还敢打人家机缘的主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先不说你打得过打不过人家肖大少,就凭肖家那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修仙世家,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一样!你不要命了?!” 那人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这时,另一人将话题引开,带着几分神秘道:“说到这肖家老祖……我听闻,他老人家寿元将近,怕是快不行了。” “嗯,这消息我也略有耳闻。”旁边有人附和,“算算年纪,肖家老祖确实已接近金丹期的寿元大限。不过,我听说这次灵岳坊市的拍卖会上,好像会有延寿的丹药出现!指不定肖家就会派人过来,不惜代价也要将这丹药拍下,为他们老祖续命!” “延寿丹药?!”桌上几人几乎同时惊呼,引得附近几桌的食客都侧目看来。那人连忙压低声音:“嘶——这种东西,白云观也舍得拿出来拍卖?那岂不是会引来很多……那种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呵!”知晓内情的那位修士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对白云观实力的绝对自信,“你以为白云观为何能称霸越西郡数千年屹立不倒?延寿丹这种东西,对于我等散修和一般的修仙家族来说,自然是梦寐以求的珍宝,但对于底蕴深不可测的白云观而言,恐怕还真算不得什么压箱底的至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嘛,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敢打包票一定有。但空穴不来风,既然有这风声传出,想必也不会是空欢喜一场。” 姜风静静地听着邻桌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肖家与纳兰家的恩怨,肖炎的进展,尤其是最后关于延寿丹以及肖家老祖寿元将尽的消息,倒是些颇有价值的信息。 那关于延寿丹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姜风敏锐地注意到,邻桌那几个修士在低声急促交流几句后,立刻便有两人匆匆起身结账,快步离开了百味坊。看他们那急切的模样,姜风心中了然,估计八成是立刻将这则消息通过传讯符或其他渠道送回各自家族或势力,以便早做筹谋。即便这消息来源只是一个散修的酒后之言,但在这种敏感时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边关于延寿丹的议论还未完全平息,另一桌一个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大汉猛地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嘿!延寿丹算什么?我听说,这次拍卖会还有更实在的好东西——聚火丹要拍卖呢!这才是咱们这些卡在瓶颈上的人真正该追求的目标!” “聚火丹?”姜风心中一动,他对这种丹药并不陌生。此丹的主要功效,便是加速修士体内“精、气、神”三火的融合过程,助其更快、更稳地凝聚“三昧真火”,实质上就是提高突破至金丹期的成功率。虽然其提升的幅度并非决定性的,可能仅有一两成,但对于那些自身积累已到极限、突破把握不大的三火圆满修士而言,这一两成的希望,便是无价之宝,足以让他们倾尽所有。 第73章 消息二 “嘶——!”大汉话音刚落,隔了好几桌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位道友,此言当真?消息来源可靠吗?拍卖会上真有聚火丹?!” “那是当然!”大汉见吸引了众人注意,更是得意,用力拍了拍胸脯,“我表哥的妹夫,就在这拍卖行内部当值!这消息可是他亲口透露的,绝对假不了!” 听到这里,姜风不由得微微蹙眉。拍卖行内部人员泄露拍品信息?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但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类“内部消息”的流传,对作为主办方的白云观而言,恐怕是利大于弊,甚至可能是默许乃至有意引导的。一来,若消息属实,便能极大地调动市场情绪,吸引更多有需求的修士前来,从而推高最终成交价,白云观自然是最大受益者。二来,这些消息毕竟不是官方发布,即便最后某些传闻中的宝物并未出现,他人也无法指责白云观什么,只能怪自己听信流言。 “哈哈哈!天助我也!聚火丹!只要能拍到聚火丹,老夫也有机会一窥金丹大道,成为那人上之人了!”那被称为枯木道人的老者闻言,忍不住仰天大笑,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那爆料的大汉听闻此言,神色立刻恭敬了许多,声音也压低了些:“前辈……您,您已经点燃三火了?”能对聚火丹如此渴望的,必然是达到了练气圆满境界的修士。 “那是自然!”枯木道人傲然道,声音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沙哑,“老朽道号枯木,苦修一百三十余载,早已三火齐燃,只差这临门一脚!如今这聚火丹,便是老朽唯一的指望!” “哟!那晚辈在这里提前恭祝前辈马到成功,金丹可期!”大汉连忙拱手恭维。虽然他内心未必看好这位年纪已然不小的散修能成功突破,但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万一对方真成了金丹真人,此刻结个善缘总没错。 “嘿!枯木老东西,你在这儿吹什么大气呢?”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讥诮响起。只见不远处,一位衣着华丽、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正揽着一位容貌俏丽的女子,斜眼看着枯木道人,语带嘲讽,“就凭你一个穷散修,兜里能有几个子儿?也敢妄想竞拍聚火丹?怕是连底价都出不起吧!” 旁边有不明所以的食客低声议论起来:“这位公子是谁啊?这么嚣张,敢跟一位点燃三火的前辈如此说话?” “嘘!小声点!那是吴家的大少爷!虽然自身修为不怎么样,但吴家可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修仙世家!看这架势,吴家恐怕也对那聚火丹势在必得啊!” 枯木道人被当众羞辱,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勃然大怒:“吴家小儿!老夫有没有钱,关你屁事!别以为仗着家族势力就目中无人!拍卖会上,价高者得,到时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 “呵呵呵……”吴家大少发出一阵轻蔑的嗤笑,他怀中的俏佳人也跟着掩嘴轻笑,更添其张狂,“一个无根无萍的散修,也配跟我吴家比财力?我看你是穷疯了吧!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吴家小儿,欺人太甚!”枯木道人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咯咯声响,一股强大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引得周围桌椅微微震颤。但他显然极为忌惮坊市的规矩,强忍着没有立刻动手。 眼看冲突升级,一位身着百味坊管事服饰的中年人立刻快步走了过来,面色严肃地沉声道:“各位客官!百味坊乃是清净用膳之地,还请诸位克制!若有私人恩怨,请移步坊市之外解决,或按规矩上斗战台一决高下。若再在此喧哗争斗,扰了其他客人,休怪鄙人立刻通知执法队前来处理了!” 听到“执法队”三字,枯木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吴家大少一眼,冷哼一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不再言语。 那吴家大少见状,也知道适可而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搂着女伴转过身去,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经过这番小小的风波,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关于拍卖会的各种猜测与议论声虽然低了下去,却在暗流中涌动得更加激烈。 邻桌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仍残留着几分剑拔弩张的余味。姜风点的几道灵膳也陆续上齐,酸炒巨角牛牛肉酸香开胃,肉质鲜嫩弹牙,蕴含的土系灵力温和厚重,滋养着脾胃经脉;天青鸟汤清冽鲜美,带着一股飞禽特有的轻灵之气,润泽肺腑;爆炒巨角牛肥肠则是火候十足,嚼劲爽脆,浓郁的香气混合着些许辛辣,别有一番风味。搭配着清雅回甘的乌龙灵茶,这一餐吃得姜风颇为满意,不仅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气在体内化开,虽不及丹药猛烈,却胜在温和持久,润物无声。 结账时,价格果然不菲,远非寻常酒楼可比,但姜风觉得物有所值。他放下灵石,在跑堂小厮恭敬的“道长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声中,施施然走出了百味坊。 坊市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华灯初上,许多店铺和摊位都亮起了以灵石或月光石驱动的灯火,将整个灵岳坊市映照得如同不夜仙城,别有一番璀璨景致。姜风却没有再闲逛的心思,方才在百味坊听闻的种种消息,尤其是关于延寿丹和聚火丹的传闻,以及枯木道人与吴家少爷的冲突,都让他意识到此次拍卖会的水,比预想中还要深,虽然跟他关系不大,但是作为拍卖师,他需要更充足的准备。 他沿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返回那座占据了一整座山头的巨大拍卖行。夜晚的拍卖行在周围灯火和内部隐隐透出的灵光映衬下,更显巍峨肃穆,如同一位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半月后那场席卷四方风云的盛会。 出示身份玉牌,再次通过守卫的查验,姜风回到了那间暂时属于他的静室。关上门,启动隔音与防护阵法,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将今日在坊市所见所闻,尤其是百味坊中听到的那些信息,在脑海中细细梳理了一遍。 “延寿丹……聚火丹……肖家老祖……吴家……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各方修士……”姜风低声自语,眼神沉静,“看来,这次拍卖会,想不出风头都难了。当务之急,还是需尽快从明月真人那里拿到确切的拍品清单,早做谋划。” 他压下心绪,决定在等待真人召见的这段时间里,继续打磨自身灵力,调整状态,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静室之内,很快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与周身流转的淡淡灵光。 第74章 明月真人召见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姜风正在静室蒲团上凝神修炼。忽然,设置在房门外的警示阵法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紧接着,张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道友,可在屋内?明月真人此刻有请。” 姜风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眼中一丝精芒闪过。他平静答道:“好,有劳张大哥稍候,我整理一下仪容便来。”说罢,他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白色祥云道袍,又将束发的木簪扶正,确保仪表整洁,不失礼数。 几个呼吸后,姜风推开房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张大哥,久等了,烦请带路吧。” “姜道友请随我来。”张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在前引路,带着姜风并未在拍卖行内部停留,而是径直向外走去。 两人穿过熙攘的街道,来到了灵岳坊市最核心的区域。一座灵气最为氤氲、气势最为恢宏的山峰矗立于此,整座山峰都被一座庞大的洞府所占据。洞府之外,肉眼可见层层叠叠、灵光各异的阵法禁制,如同无数道透明的屏障将其守护在内,其中不少阵法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姜风感到心悸,显然是他未曾接触过的二级阵法。 张三在洞府外恭敬站定,运起灵力,朝着里面拱手禀报:“禀真人,姜风姜道友已带到。” “嗯,你先退下吧。姜风,你独自进来。”一个清冷悦耳,如同玉石交击般的女声自洞府内传出,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随着话音,那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如同水帘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内部的玉石阶梯。 “是!”张三再次恭敬行礼,随后对姜风低声道,“姜道友,我只能送你到此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姜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踏上玉石阶梯,缓缓走入这明月真人的洞府。步入其中,才发现内部别有洞天,并非想象中的幽深洞穴,反而更像是一座建在山巅的精致园林。山顶平坦处,矗立着一座清雅脱俗的小型殿宇,四周小桥流水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玉石廊坊蜿蜒曲折,布局精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却又处处透着一股朴素自然的道韵。 “沿着廊桥,到最里面来。”明月真人的声音再次指引道。 姜风依言加快脚步,沿着一条横跨在清澈小湖上的玉石廊桥向深处走去。廊桥尽头,是一座建于湖心的小巧亭台。只见一位身着纯白祥云道袍、身姿窈窕、容颜绝丽的女子,正静坐于亭中,素手轻抬,优雅地沏着一壶灵茶。她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深不可测。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身侧,慵懒地趴伏着一只体型硕大、毛色纯白如雪、额间隐隐有王字纹路浮现的巨虎,那巨虎虽在假寐,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威压,让姜风丝毫不敢小觑。 姜风快步走入亭中,不敢怠慢,躬身拱手,郑重行礼道:“弟子姜风,拜见明月真人。” “嗯,不必多礼,过来坐吧。”明月真人并未抬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和。她将沏好的茶汤倒入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杯之中,推到桌案对面,“来,尝尝这天火琉璃茶,昨日肖家老祖刚送来的,还算新鲜。” “多谢真人赐茶。”姜风依言在对面坐下,双手捧起那玉杯。只见杯中茶汤色泽瑰丽,隐隐有琉璃之光流转,一股奇异的炽热与清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润,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直冲识海,仿佛有清泉洗涤神魂,又似有天火煅烧杂念,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跃,甚至连停滞许久的神魂境界,都隐隐有了一丝增长的迹象,感觉距离点燃“神火”似乎又近了一小步!他脸上不禁露出惊异之色,看向明月真人。 “小家伙,别多想了。”明月真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掩唇轻笑道,“这天火琉璃茶,乃是天外陨石坠落之地,特有的一种灵茶树异变而成。茶树吸收了陨石中蕴含的天火精华,历经变异,方成此物。乃是二阶灵茶中不可多得的珍品,有淬炼神魂、纯化灵力之奇效。整个燧国,也就只有肖家耗费数百年心血,才成功培育出一棵,视若珍宝,等闲不会轻易赠人。” “是弟子妄念了。”姜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连忙收敛心神。如此珍稀之物,确实不是他现在能够觊觎的。 “不过你也不必心急。”明月真人放下茶壶,目光落在姜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赞许,“我听明乐师兄提起过你。说你天赋不错,更难得的是斗法经验丰富,心性果决,之前在燧洪大战的监事任务中,曾独力斩杀了秦家与九幽阁的弟子,扬我观威。做得很好。” 姜风连忙谦逊道:“明乐真人过誉了。弟子当时也是倚仗真人在后方压阵,心中无惧,方能放手一搏,侥幸取胜罢了,不敢居功。” 明月真人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神色转为严肃:“好了,闲话到此。你既接下了拍卖师的任务,便需认真对待,做好万全准备。这是本次拍卖会的所有拍品清单,你拿回去,务必熟记于心,不得有误。”她说着,取出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简,递到姜风面前,“此次拍卖之物,颇多珍品,价值连城,更是吸引了附近数郡,乃至他国的不少金丹同道前来参与。事关我白云观声誉,主持拍卖时,定要沉稳大气,条理清晰,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她语气肃然,配上那绝美的容颜,竟让姜风生出一种面对慈悲与威严并存的观世音菩萨般的感觉。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真人重托!”姜风双手恭敬地接过玉简,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嗯,下去准备吧。关于拍卖师具体需要注意的礼仪、流程、控场技巧等细节,你可以去请教张三,他经验丰富,会指点你的。”明月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会见结束。 “是!弟子告退。”姜风站起身,再次向明月真人躬身行了一礼,随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亭台,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开了这座灵气盎然的洞府。 第75章 斗战台 回到巍峨的拍卖行门口,姜风并未看到张三的身影,便向一旁值守的守卫询问道:“这位道友,可知张三队长去了何处?我有些事宜需向他请教。” 那守卫显然认得姜风,闻言立刻恭敬地回答:“哦,是姜道友啊。张队长去了斗战台那边,据说是吴家的人和那位枯木道人约了死斗。道友若是有急事,我这就去帮您叫他回来?” “斗战台?吴家和枯木道人?”姜风眉头一挑,没想到昨天在百味坊的冲突,竟然真的升级到了这一步。“不必麻烦了,你告诉我斗战台在哪个方向就好,我正好也去见识一番。” 守卫闻言,伸手指向东面:“自此向东,过了第二座山头,您就能看到一座被整个削平的山峰,那里便是斗战台所在,很显眼。” “有劳了。”姜风点头致谢,随即转身,朝着守卫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他昨天就听闻过坊市内设有解决恩怨的斗战台,却没料到这么快就能亲眼目睹死斗,而且主角正是昨日冲突的双方。难道百味坊事件后,双方又起了新的摩擦? 心中带着疑问,姜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身形在坊市的人流中灵活穿梭,向着斗战台方向飞奔而去。 不多时,一座异常平整、仿佛被巨剑拦腰斩断的山峰出现在眼前,峰顶开阔无比,正是斗战台。姜风走近,只见张三果然在场,他正手持两份闪烁着灵光的契约文书,神情严肃地让决斗双方签字画押。其中一方,正是昨日见过的枯木道人,他面色阴沉,眼中带着决绝的死志。而另一方,却并非昨日那位嚣张的吴家大少,换成了一位面容精悍、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其气息凝练,显然也是位点燃了三火的高手,恐怕是吴家派出的真正强者。 斗战台乃是灵岳坊市内,专门用于处理修士间不可调和之重大矛盾的场所。决斗双方必须自愿同意,并在特殊的死斗契约上签字,契约受坊市规则保护,一旦签订,台上生死无论,事后败者一方亲属、宗门不得以此为由再行寻仇报复,违者将受坊市乃至白云观严惩。这座斗战台规模极大,整个被削平的山峰顶部都铺设着坚硬的玄铁,并设置了多重加固与隔绝阵法,足以承受练气期修士的全力战斗余波。台边还贴心地修建了一圈石制看台,此刻上面已经坐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修士。毕竟,虽然斗战台设立在此,但真正愿意签下死斗契约、不死不休的情况还是少数,一年也难得见到几回,一旦有,往往能吸引大量围观者。 姜风没有打扰正在履行公务的张三,而是悄无声息地走上石制看台,寻了个空位准备坐下。周围的修士见到他这一身显眼的白云观道袍,纷纷主动让开,态度恭敬,倒是让姜风毫不费力地坐到了视野最佳的前排位置。他将目光投向下方那肃杀的玄铁平台,静待着这场因口舌之争而引发的生死对决拉开序幕。 眼见枯木道人与那吴家中年男子各自在斗战台两端站定,气息锁定对方,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主持公证的张三见状,不再犹豫,双手掐诀,打出一道灵光没入台基。霎时间,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光罩自斗战台边缘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平台笼罩在内——这标志着死斗契约正式生效,阵法已开,除非一方死亡或主动认输(但死斗中认输往往不被接受),否则阵法不会解除。 然而,阵法开启后,两人并未立刻动手,反倒是依照某种不成文的规矩,先诉说起恩怨根由,既是为自己正名,也是彻底斩断最后一丝和解的可能。 只听那吴家中年男子,面色狰狞,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杀意,厉声道:“枯木老贼!今日,老夫定要亲手斩下你的头颅,以祭我儿在天之灵!让你这老匹夫血债血偿!” 枯木道人闻言,却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反唇相讥:“呵!你那儿子?满嘴污言秽语,仗势欺人,毫无教养!他那是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死了也是活该!” 两人的对话信息量颇大,姜风在一旁听得心中了然,暗自思忖:“吴家大少的父亲?此人便是吴家的当代家主吴评了。看来,昨日百味坊冲突之后,枯木道人终究是咽不下那口恶气,竟直接尾随吴家大少离开了坊市庇护范围,寻机将其袭杀。如今,是苦主父亲上门寻仇,不死不休了。” “他……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何况,在我这做父亲的眼里,他永远都是个孩子!”吴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为人父的悲怆与强词夺理。 “孩子?哈哈哈!”枯木道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与快意,“老夫活了一百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六七十岁、修行有成的修士,还能被称作‘孩子’!吴评,你也休要在此惺惺作态!既然你今日急着来送死,那老夫便成全你!待老夫在拍卖会上拍到聚火丹,一举突破金丹之境,届时,定要再去你吴家走一遭,将你家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古董一并送去与你父子团聚!看你吴家日后还如何嚣张!” 这诛心之言,彻底点燃了吴评的怒火与恐惧! “你——找死!!” 吴评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他不再废话,神念催动,一柄门板大小、寒光闪闪、缠绕着风雷之气的巨型双刃战斧,自他身后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枯木道人的头顶悍然劈下!战斗,在这一刻正式打响! 吴评含怒出手,那巨型双刃战斧裹挟着风雷之势,悍然劈落,威势惊人!然而枯木道人对此早有预料,他深知对方丧子心切,攻势必然猛烈。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那根墨绿色的法器长鞭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抽出,并非硬撼战斧,而是精准地缠向斧柄末端,用力一扯一带! “嗡——!” 长鞭上附着的柔韧阴劲,使得势大力沉的战斧劈砍方向发生了细微的偏转,“轰”的一声巨响,重重劈砍在枯木道人身旁的玄铁地面上,溅起一溜刺目的火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却未能伤及枯木分毫。 第76章 枯木道人 “哼!雕虫小技!”吴评一击不中,毫不停歇,左手掐诀,那战斧灵巧地一个回旋,再次横斩向枯木道人腰际。同时,他右手一翻,一面散发着土黄色灵光的法器盾牌瞬间出现,护在身前,防备着枯木道人的反击。 枯木道人眼神冰冷,面对再次袭来的战斧,他不再闪避,手中长鞭舞动,幻化出漫天鞭影,如同无数条扭动的毒蛇,发出“嗖嗖”的破空之声,不仅将战斧的攻势层层削弱、带偏,更有数道鞭影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正面,刁钻地抽向吴评的侧翼与下盘! 吴评的战斗经验亦是不俗,盾牌左格右挡,将大部分鞭影挡下,盾面上传来“噼啪”的密集响声,灵光微微荡漾。然而,枯木道人的长鞭诡异莫测,偶尔有几鞭角度极其刁钻,抽打在吴评的护体灵光上,虽然未能直接破防,却有一股阴寒的暗劲试图透入,更有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尘从鞭梢震落,弥漫在空气中。 “用毒?卑鄙!”吴评察觉到异常,立刻屏住呼吸,体内灵力加速运转,驱散侵入的异种能量,同时催动战斧攻势更急,风雷之声大作,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对方。 枯木道人却是不慌不忙,他身法灵动,如同风中枯叶,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战斧的致命劈砍。他一边以长鞭周旋,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快速结印。 “缠绕术!荆棘牢笼!” 霎时间,斗战台的玄铁地面缝隙中,竟凭空生出无数粗壮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物般,疯狂地缠绕向吴评的双足!更有无数带着尖刺的荆棘从四面八方向他合拢,欲要将其困死其中! 吴评脸色一变,战斧回旋,斧光如轮,将靠近的藤蔓荆棘纷纷斩断。但这些东西生生不息,斩之不尽,极大地限制了他的移动,让他如同陷入泥沼。他不得不将更多灵力注入盾牌,扩大防护范围,抵挡无孔不入的荆棘穿刺。 “老匹夫,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吴评怒吼,他知道不能久拖,对方擅用毒和木系困敌,持久战对自己不利。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战斧之上,战斧顿时灵光大盛,体积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带着凄厉的呼啸,以一往无前之势,强行劈开层层藤蔓荆棘,直取枯木道人本体!这是凝聚了他大量灵力和精血的舍身一击! 面对这搏命一击,枯木道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将一直悬在头顶、缓缓旋转的一面古朴小钟法器猛地催动!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响起,小钟洒下道道厚重的黄色光幕,将枯木道人牢牢护住。同时,他手中长鞭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所有力量,如同一条真正的巨蟒,缠绕着浓郁的墨绿色毒光,正面迎向那狂暴的战斧! “轰隆——!!!” 鞭斧再次狠狠碰撞在一起,这一次却是毫无花哨的力量对撼!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撞得防护光罩都剧烈摇晃起来!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枯木道人的长鞭终究不擅硬撼,在战斧的狂暴力量下,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地倒飞而回,甚至表面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而那战斧破开长鞭阻碍后,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了黄色光幕之上! “咔嚓!” 小钟形成的防御光幕应声破碎,那古朴小钟本身也发出一声哀鸣,滴溜溜地飞回枯木道人怀中,显然受损不轻。战斧的余波终于触及枯木道人的身体! “噗——!” 枯木道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气息萎靡了不少,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吴评这舍命一击,也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灵力和心神。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出现一丝凝滞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之前被斩断、散落在地的藤蔓荆棘碎片,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细微粉尘,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骤然活化!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汇聚,瞬间在吴评脚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墨绿色符文!同时,无数肉眼难辨的细丝般的毒素,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战斧劈砍震荡护体灵光产生的细微涟漪,疯狂钻入其体内! “呃啊——!” 吴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浑身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又麻又痒又痛,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无比!他体表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墨绿色斑纹,这正是枯木道人隐藏已久的杀招——借助之前的战斗,布下的木毒噬心阵!那面盾牌挡住了明处的攻击,却防不住这无孔不入的阴毒! 他下意识地就要催动怀中那枚金丹老祖赐予的防御玉佩,那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然而,枯木道人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晚了!” 枯木道人强提最后一口灵力,不顾自身伤势,那根受损的长鞭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绕过动作已然迟缓的吴评,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他想要摸向怀中玉佩的右手手腕!同时,枯木道人合身扑上,另一只手掌变得漆黑如墨,蕴含着其苦修多年的本命剧毒,狠狠拍向吴评的心口! 吴评目眦欲裂,左手持盾想要格挡,但体内毒素爆发,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砰!” 毒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吴评的心口! “噗——!” 吴评再次狂喷鲜血,这鲜血已然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那枚还没来得及激发的防御玉佩从他怀中滑落,掉在玄铁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瞪大了双眼,充满了不甘、怨恨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枯木道人,身体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斗战台上,尘埃落定。枯木道人以重伤的代价,凭借其诡诈的战术和阴毒的木系法术,险之又险地赢得了这场死斗的胜利。吴家家主,吴评,身死道消! 看台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惨烈而诡谲的战斗结局所震撼。枯木道人踉跄几步,又是一口鲜血咳出,他看都未看吴评的尸体一眼,目光扫过掉落的那枚玉佩,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敢去捡,只是艰难地走到台边,沙哑地对主持的张三道:“张管事……胜负已分。” 张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挥手撤去了防护阵法。这场由口舌引发的死斗,终于以一方彻底陨落而告终。 第77章 拍卖师注意事项 姜风将这场死斗从头看到尾,心中已然有了评判。这两人斗法堪称激烈,手段尽出,确实算得上精彩。枯木道人能以散修之身修炼到三火境界,甚至觊觎金丹,其战斗经验和诡变手段确实更胜一筹。而吴家家主吴评,则是有些轻敌托大了,若是一开始就果断动用那枚金丹真人赐下的防御玉佩,稳住阵脚,枯木道人恐怕难有翻盘的机会。 不过,若问姜风自己与这两人相比孰强孰弱,他心中自有衡量。若不计算那枚外来的金丹级玉佩,他有信心在几个呼吸之间,凭借更精纯的灵力、更迅捷的施法以及三柄法剑的凌厉攻势,轻松解决战斗。枯木道人那自以为隐蔽的布阵手法,在他的灵眼术下无所遁形,而姜风自身对法术的掌控力和飞剑的运用,也远非这二人可比。 比斗结束后,枯木道人艰难地拾起吴评的储物袋,捂着不断渗血的胸口,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斗战台。看台上的观众们也议论纷纷,意犹未尽地逐渐散去,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百味坊内就会流传开今日这场死斗的各种版本。最后,只剩下几名吴家的年轻子弟,面色悲戚又惶恐地上台,为他们家主的尸身收殓,并小心翼翼地捡回了那枚至关重要的玉佩。 见人群散尽,姜风这才快步走上前去,对着正在收拾契约文书的张三拱手道:“张大哥。” 张三闻声抬头,见到是姜风,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哦,是姜道友啊!方才注意力全在台上,没注意到道友前来。明月真人那里,已经交代完毕了?” “嗯,”姜风点头,“真人已将此次拍卖会的拍品清单交予我了。在下对拍卖师一职尚是新手,唯恐有所疏漏,堕了宗门声誉,特来向张大哥请教具体的拍卖流程和需要注意的细节,还望张大哥不吝赐教。” 张三见姜风态度诚恳,并非客套,便也收起方才主持死斗的肃穆神情,脸上露出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姜道友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不过是些经验之谈,我们边走边聊,正好我也要回拍卖行。” 两人并肩离开斗战台,沿着坊市青石铺就的道路缓缓而行。张三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姜道友,拍卖师一职,看似只是报价唱价,实则内有乾坤。首要一点,便是‘中立公允,不偏不倚’。无论台下坐着的是金丹真人,还是练气小修,在我白云观的拍卖台上,价高者得是唯一的准则。道友身为拍卖师,代表的是我白云观的信誉,绝不可因任何人、任何势力的背景而有所倾向,更不能流露出个人喜好。即便遇到相识之人竞价,也需一视同仁。” 姜风认真点头:“这是自然,宗门信誉重于一切。” “其次,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控节奏’。”张三继续道,语气变得郑重,“拍卖会场数万人,灯光亮起便代表出价。道友站于台上,需时刻关注全场灯光变化,尤其是贵宾包厢的动静,他们往往才是大头。报价需清晰、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更重要的是掌控节奏,一件宝物拿出,需给足众人观察、思考、权衡的时间,不能操之过急。但当竞价陷入胶着,或价格达到一个瓶颈时,又需适时引导,比如用‘某座位的道友出价xxx,还有没有更高的?’、‘此宝难得,机不可失’等话术来刺激,但切记不可过分夸大宝物功效,清单上怎么写,你就怎么介绍,真实性是底线。” 他顿了顿,举例说明:“比如一件底价一千灵石的宝物,有人出到一千五,看似不错,但若你觉得远未到底线,便可放缓语速,环视全场,给予压力。若有人出到三千,接近预期,便可适当加快节奏,营造紧迫感。这其中的火候,需要经验积累。” 姜风若有所思,这控场之道,与斗法时观察对手、把握战机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三,是‘熟悉拍品,言简意赅’。”张三指了指姜风手中的玉简,“这清单上的每一件宝物,名称、材质、功效、禁忌、乃至一些有趣的来历或特点,道友都需烂熟于心。介绍时,要抓住重点,三言两语点明其最吸引人、最核心的价值,切忌冗长赘述,浪费大家时间。比如一件‘火羽剑’,你就说‘一阶火属性飞剑,以百年火鸦精魄为主材,遁速与杀伤兼备,尤其适合修炼火系功法的道友’,足矣。至于炼制过程多么复杂,用了多少辅材,除非特别惊人,否则不必细说。” 姜风表示明白,信息传达需要高效精准。 “第四,‘沉着冷静,应对突发’。”张三语气转为严肃,“拍卖会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有人恶意抬价后又放弃,导致流拍;有人因竞拍失败而当场发泄不满;甚至可能有人因宝物珍贵而一时冲动,言语失当……作为拍卖师,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需保持冷静。对于恶意行为,拍卖行自有规矩惩戒;对于情绪失控者,需以安抚为主,必要时可暂停片刻,由护卫处理。总之,确保拍卖会顺利进行是第一要务,切不可自乱阵脚,更不能与客人发生争执。” 他看了看姜风,补充道:“不过以道友白云观弟子的身份和修为,等闲之人也不敢轻易造次。但规矩就是规矩,须得遵守。” “最后,是一些细节。”张三说得细致,“站位要利于观察全场;手势要清晰明确,指示出价方位;落槌要果断,一旦确认无人再出价,便应声落槌,表示成交,槌音响起,便具有效力,不容反悔。这些看似小事,却都关乎拍卖的严谨性。” 两人说话间,已回到了拍卖行门口。张三停下脚步,笑道:“大致便是这些了。姜道友是聪明人,一点即透。这几日道友可先熟记拍品,若有闲暇,也可来拍卖现场观摩我们平日的一些小拍,熟悉一下氛围。以道友之能,定然很快便能上手。” 姜风听完张三这一番倾囊相授,心中对拍卖师的工作有了清晰的认识,不再是之前那般模糊。他郑重地向张三拱手一礼:“张大哥今日所言,令姜风受益匪浅,茅塞顿开!多谢张大哥悉心指点,姜风定当谨记于心,勤加练习,不负大哥期望,亦不负宗门所托!” 张三连忙扶住他:“姜道友言重了,分内之事。预祝道友主持顺利,一鸣惊人! 第78章 金丹频至,拍卖会开始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拍卖会正式召开的前一日。整个灵岳坊市的气氛已然被推向了高潮,尤其是拍卖行周边区域,更是人流如织,喧闹远胜往日。最引人注目的是,许多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传说中听闻的金丹真人,今日竟纷纷现身,接踵而至,让坊市内的低阶修士们大开眼界,激动不已。 姜风深知明日便是自己登台之时,心中既期待又谨慎。为了一睹这些金丹修士的风采,也是为了认识一下各位真人,以免以后出去历练遇到时冲撞了人家,他一大清早便在距离坊市入口不远的百味坊二楼,占据了一个临窗的绝佳位置,目光正好可以清晰地俯瞰坊市大门处的景象。 他刚坐下不久,就听得坊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与惊呼:“快看!是金剑宗的红风真人到了!” 姜风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的老者,身着一袭极为醒目的火红色袍服,正脚踏一艘长约十来丈、灵光熠熠、造型华丽的飞行灵舟,缓缓降落在坊市大门前的空地上。即便是金丹真人,在这灵岳坊市内也需遵守规矩,不得随意飞行。灵舟甫一落地,早已等候在此的张三便立刻带着一队护卫快步迎上,恭敬地拱手行礼: “恭迎红风真人法驾光临!真人还请将座驾收好,明月真人已在贵宾室备好了上等的灵茶仙果,恭候各位真人品鉴叙话。” 红风真人神色淡然,微微颔首,袖袍一挥,那庞大的灵舟便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其储物法宝之中。他并未多言,在张三的引导下,步履从容地向着坊市核心区域走去。 这边红风真人的身影尚未消失,门口处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有人尖声叫道:“天哪!是肖家老祖肖玄真人!他老人家竟然亲自来了!” 姜风目光一凝,仔细看去。只见一位比红风真人更显老态龙钟的老者,面容枯槁,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他脚下踩着一柄宽厚如门板般的巨剑,散发着沉重而古朴的气息,缓缓降落。张三同样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恭敬接待。 然而,看到肖玄真人亲自现身,姜风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脑海中迅速将之前收集到的信息串联起来:肖家老祖寿元将尽,前些时日还特意向明月真人赠送了珍贵的天火琉璃茶打探消息……如今他不顾年老体衰亲自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参与竞拍,更深层的原因,很可能是已经从明月真人那里确认了延寿丹的真实性,并且担心若派族人前来,即便成功拍下丹药,在返回途中也可能被敌对势力或觊觎丹药之人出手抢夺。唯有他这位金丹老祖亲自出马,坐镇押运,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这背后,透露出的是肖家对延寿丹的志在必得,以及当前处境的艰难与谨慎。 在此之后,坊市门口几乎成了金丹真人的展示场。各种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或是直接御空而来的身影,接二连三地降临。兽吼声中,有真人骑着威猛灵兽而来;香风飘过,有女修真人驾驭花篮法器,姿态曼妙……林林总总,竟有二十几位金丹真人先后抵达!这般盛况,直看得坊市内外的散修们目瞪口呆,热血沸腾,只觉得不虚此行。 姜风默默观察着,心中渐渐有数。他注意到,前来与会的金丹真人中,竟有超过半数都是面容苍老、气息虽然强大却隐隐透出一丝暮气的长者。他们的目标,不言而喻,多半都是冲着那能逆天改命、延续道途的延寿丹药而来。明日的拍卖会,尚未开始,便已注定不会平静。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们,为了争夺那一线生机,恐怕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与激烈的竞争。 旭日东升,金辉洒落,将灵岳坊市映照得一片辉煌。今日,便是万众期待的大型拍卖会正式开启之日! 清晨,拍卖行那巨大的环形建筑入口处,已然排起了数条蜿蜒的长龙,人声鼎沸,气氛热烈。所有欲入场者,无论身份,皆需在此验明资质,缴纳押金,领取代表座位编号的灵符。练气修士们大多面色紧张又期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千灵石的押金;而那些身份尊贵的金丹真人及其随从,则有专门的通道,由张三等管事亲自引领,直接前往高层的贵宾包厢,避免了与下方人群的拥挤。 姜风早已提前来到拍卖行后台。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云观标准制式道袍,袍袖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显得格外庄重。他立于后台通往主展台的门帘之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于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拍卖流程、注意事项以及今日首批拍品的关键信息。他能清晰地听到前方会场传来的、如同海潮般越来越响的喧哗声,数万修士聚集所带来的灵压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场。 辰时正,一声清越悠扬的钟磬之音,仿佛自九天传来,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铛——!” 钟声余韵未绝,拍卖行内数以万计的照明阵法逐一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宏大的圆形会场照得如同白昼。原本有些昏暗的会场顿时变得清晰,下方密密麻麻的普通座位已然几乎满员,人头攒动。而上层那一圈贵宾包厢,虽然已经开启阵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但包厢本身就代表着实力或者地位,能坐在包厢的不是金丹真人就是金丹真人的嫡系弟子。 整个会场,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位于会场最底部、被阵法灵光笼罩的圆形主展台之上。 后台,负责协调的张三对着姜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姜风心领神会,最后整理了一下衣冠,将略显急促的呼吸彻底平复,眼神变得沉静而专注。他一步迈出,沉稳地踏过了那道分隔后台与主展台的光幕。 刹那间,数万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审视、期待、漠然……种种视线交织,足以让心志不坚者腿软。高处的包厢之中,亦仿佛有无数道更为深邃、更具威压的目光落下。 姜风立于展台中央,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以及上方那些散发着隐晦波动的包厢。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任由这短暂的寂静持续了两息,充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随后,他运转灵力,清朗而平稳的声音,通过遍布会场的扩音阵法,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与会者的耳中,不卑不亢,带着白云观弟子特有的从容与底气: “诸位道友,诸位前辈,久候了。” “在下姜风,白云观弟子,受宗门委派,有幸担任本次灵岳坊市拍卖会之拍卖师。”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丝毫冗赘。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本场拍卖,共计拍品一千零三十七件,分十五日进行。拍卖规矩,想必诸位皆知:价高者得,落槌为定。不得恶意抬价,不得扰乱秩序。若有违背,休怪本行按规矩行事。”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隐隐透出白云观的威严。 “话不多言,想必诸位已期待已久。”姜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手臂一展,指向身旁缓缓升起的一个展台,上面覆盖着隔绝神识的红绸。 “现在,我宣布,灵岳坊市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79章 拍卖会一,聚火丹 “有请今日第一件拍品——” 他声音略微提高,带着引人入胜的韵律,同时伸手揭开了红绸。 “一阶飞行法器——流火飞鸢!” 一件形如飞鸟、通体赤红、羽翼上流淌着火焰纹路的精美飞舟出现在众人眼前,灵光四溢。 “此飞鸢以百年火梧桐木芯为主材,熔炼赤炎精金,遁速极快,尤擅长途飞行,内置小型聚灵阵,可自行补充灵力……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 “请出价!” ”三千一百!“ ”六五六零号出价三千一百,还有要加价的吗?“姜风环视四周。 ’三千三百!” “好,三五二一号出价三千三百。”姜风面带微笑。 “三千七百!” “三千七百!一零二六号道友出价三千七百灵石!”姜风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全场,“还有没有道友出价?这流火飞鸢不仅遁速卓越,更难得的是灵力消耗颇低,实乃远游探险、赶路代步的佳品!” 会场中略微沉寂了片刻,这个价格对于一件一阶飞行法器而言,已不算低。 “三千七百,第一次!”姜风适时地举起手中拍卖槌,声音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三千九!”又一个座位亮起。 “好!一九九四号道友,三千九百灵石!”姜风立刻指向灯光亮起的方向,语气带着赞许,“识货!此等品质的飞鸢,错过今日,下次不知何时才能遇到了。” “四千!”最先出价的那个六五六零号似乎志在必得,再次加价。 “四千一百!”一九九四号毫不示弱。 价格在两人之间又胶着了几轮,最终,当六五六零号报出“四千八百灵石”时,一九九四号沉默了下去。 “四千八百灵石!六五六零号道友出价四千八百灵石!”姜风环视全场,等待了三息,见再无灯光亮起,便高声道:“四千八百,第一次!……四千八百,第二次!……四千八百,第三次!” “成交!” 随着清脆的落槌声响起,姜风微笑道:“恭喜六五六零号道友,成功拍得这架流火飞鸢!请于拍卖结束后至后台办理交割手续。” 第一件拍品顺利成交,会场的气氛也被调动了起来。 ......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展台,又在一次次落槌声中找到新的主人。有人成功竞得心仪之物,面带喜色地提前离去;也有人因财力不济或犹豫片刻而错失良机,只能黯然神伤。总体而言,前几日的拍卖虽气氛热烈,流程顺畅,但并未出现真正引爆全场的天价宝物,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直到练气期材料拍卖的最后一日,情况陡然不同。拍卖行内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了不少人,气氛空前热烈。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登场的,皆是一阶宝物中最顶尖、最珍贵的压轴之物,是许多困于练气大圆满的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姜风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渴望与焦灼。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掀开了第一件拍品上的红布,朗声道: “话不多说,有请今日第一件拍品——”红布下是一个精致的玉盘,盘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散发着惊人热力与灵压的丹药静静躺着。 “一阶极品丹药——聚火丹,一枚!” 丹药现世的瞬间,台下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与吸气声!尤其是那些气息已然达到练气巅峰、三火齐燃的修士,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枚小小的丹药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势在必得。他们卡在当前境界太久太久了,这聚火丹,便是他们冲击金丹大道最直接、最渴望的助力之一! 姜风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咳咳,这聚火丹的功效,想必无需在下赘述,在座诸位比我都清楚。那么,不浪费诸位宝贵的时间——” 他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双渴望的眼睛,清晰报出: “聚火丹一枚,起拍价——两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灵石!” “现在,请出价!” 话音刚落,竞价的狂潮便瞬间引爆!根本无需姜风引导,台下喊价声此起彼伏,而姜风则全神贯注,目光如电,只确认那些亮起灵光的座位编号和价格。 “两万三千!六七五号出价两万三千!” “两万八千!三六五六号出价两万八千!” 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疯狂飙升,几乎瞬息之间就突破了三万灵石的大关。竞争的激烈程度,远超寻常拍品。 “三万三千!六七五号再次出价三万三千!还有没有更高的?”姜风语速加快,试图在激烈的竞价中维持秩序。 “三万五千!七八零号出价三万五千灵石!”又一个声音加入战团。 “四万二千!六七五号出价四万二千灵石!”价格已然超出了寻常聚火丹三万五千灵石左右的市场价,但竞拍者似乎毫不在意。姜风环视周围,高声问道:“还有没有更高的?”他心中明了,聚火丹向来有价无市,一旦出现,引来疯狂溢价实属正常。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决然的声音响起: “四万五千!” 姜风目光一凝,立刻锁定编号,同时心中微动——这声音,他记得,正是前几日在斗战台上险死还生的枯木道人!没想到他一个散修,为了这聚火丹,竟能拿出如此巨额的灵石。看来为了冲击金丹,他已是倾尽所有,不惜代价。 “四万五千!一零三七五号出价四万五千灵石!”姜风立刻报出,随即再次环视全场,语气带着最后的鼓动,“这聚火丹乃是增加进阶金丹几率的上品丹药,机缘难得,失不再来!还有没有道友要加价?” 台下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四万五千灵石,这个价格对于聚火丹而言,溢价确实过于严重了。许多原本志在必得的修士,在权衡了自身财力和丹药的实际价值后,不得不无奈地选择了放弃。毕竟,后面可能还有其他的机会。 姜风见再无灵光亮起,知道价格已至极限,不再犹豫,果断地举起了拍卖槌: “四万五千,第一次!” “四万五千,第二次!” “四万五千,第三次!” “成交!” 清脆的槌音落定,象征着这枚引发激烈争夺的聚火丹,最终归属已定。 “恭喜一零三七五号道友,成功拍得聚火丹!”姜风宣布道。他能想象到,此刻枯木道人心中定然是狂喜与压力并存——他赌上了全部身家,换来了一个冲击金丹的机会,但成功与否,仍是未知之数。 这第一件压轴品的火爆竞拍,如同点燃了引信,让整个会场的气氛彻底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的龙争虎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80章 拍卖会二延寿丹 “下面有请今日第二件压轴拍品——”姜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悬念,他再次伸手,掀开了身旁展台上的红布。玉盘之中,赫然又是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火、灵压逼人的丹药!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修士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依旧是聚火丹一枚!”姜风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在此告知诸位,本次拍卖会,我白云观共计提供三枚聚火丹进行拍卖,此乃其中的第二枚。” 他略微停顿,让这消息充分发酵,看着台下那些由震惊转为更加炽热的目光,继续道:“起拍价与上一枚相同,两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灵石!” “现在,开始!” 短暂的寂静后,更加疯狂的竞价浪潮再次涌起! “三万!” “三万一千!” …… 价格一路飞速攀升,虽然最终的成交价为四万灵石,略低于第一枚的四万五千,但依旧是一个远超寻常的高价。紧接着,第三枚聚火丹也以四万两千灵石顺利成交。 这三枚聚火丹接连拍卖,如同在会场中投下了三颗重磅炸弹,将气氛彻底引爆,推向了一个持续的高潮。受此影响,后续登场的几种同样珍贵的一阶顶级材料、符箓乃至功法,也都纷纷拍出了远超平日的高价,竞拍者们似乎都红了眼,不愿再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姜风站在台上,沉稳地掌控着节奏,心中却对宗门的底蕴有了更深的认识。正如他所了解的那样,聚火丹在白云观内确实算不得特别珍贵之物。一来其提升结丹几率的效果有限;二来,对于天赋、资源、功法皆属上乘的观内弟子而言,只要道心坚定,按部就班修行,凝结金丹乃是水到渠成之事,极少需要依赖此类外物。但这并不妨碍它在外界受到如此疯狂的追捧,这便是视角和需求不同带来的差异。 时间在火热的气氛中悄然流逝,一件件宝物名花有主。当又一件一阶极品防御法器以高价落槌后,今日的拍卖也渐渐接近了尾声,只剩下最后几件真正的压轴之物。 姜风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即将登场。他的声音中注入了一丝灵力,带着显而易见的郑重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高声宣布: “诸位,请安静!下面,我们将请上今日,乃至本次拍卖会最为珍贵的拍品之一!”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上层那些贵宾包厢,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姜风亲手从一个散发着寒气的玉盒中,取出了一个更加精巧的玉瓶。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示在众人面前,虽然看不到瓶内之物,但那玉瓶本身散发的灵韵以及姜风郑重的态度,已足以说明一切。 “接下来拍卖的,是——一阶延寿丹!” “嗡——”台下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尤其是那些年迈的修士,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姜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介绍道:“此丹功效,想必无需我多言——服用之后,可增寿二十年!对于寿元将尽的道友而言,这二十年意味着什么,大家心中自有衡量。” 他话锋一转,点明限制:“不过,需在此郑重说明,此等逆天丹药,自有其规则。一阶延寿丹,一生仅能服用一次,再次服用,则毫无效果。请诸位竞拍前知悉。” 介绍完毕,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那些贵宾包厢,沉声报出起拍价: “一阶延寿丹,起拍价——三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千灵石!” “现在……请出价!” 他的话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寂静。几乎是在他“出价”二字落下的同时,上层数个贵宾包厢外壁的灵光,几乎不分先后地骤然亮起!一场关乎寿命、注定惨烈无比的争夺,瞬间拉开序幕! 姜风“请出价”的话音刚落,仿佛一道无声的号令,上层贵宾包厢区域,瞬间如同繁星点亮,超过十道代表出价的灵光几乎同时闪耀!激烈的竞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根本无需台下普通席位的修士参与,这完全是金丹层面势力与财力的碰撞。 “三万五千灵石!”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直接从某个包厢内传出,伴随着灵光亮起,竟是直接跳过了底价,试图先声夺人。姜风目光一扫,锁定编号:“甲字三号包厢,出价三万五千灵石!” “四万!”另一个方向,灵光闪耀,报价简洁有力。 “丙字一号包厢,四万灵石!”姜风立刻跟进。 “四万五千!”第一个出价的甲字三号毫不示弱。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每次加价都远超最低幅度,仿佛灵石在此刻只是冰冷的数字。会场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头望着高处那不断亮起又熄灭、代表着一次次惊人报价的灵光,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才是真正顶级势力的角逐! “五万!”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出自庚字二号包厢。价格首次突破五万大关! “庚字二号,五万灵石!”姜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心也微微震动。一阶延寿丹虽然珍贵,但正常市场价也就在八到十二万之间,此刻竞价才刚刚开始不久。 “六万!”甲字三号包厢的老者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六万五千!”丙字一号包厢紧咬不放。 “七万!”庚字二号包厢再次加价,志在必得。 价格很快突破了七万灵石,竞价的节奏才稍稍放缓,但参与者的决心似乎更加坚定。此刻,主要竞争者集中在甲字三号(声音苍老者)、丙字一号(声音沉稳)、庚字二号(声音阴柔)以及后来加入的、一直沉默但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的辛字七号包厢。 “八万!”辛字七号包厢首次主动报出价格,直接将价格提升了一个台阶。 “辛字七号,八万灵石!”姜风适时重复,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包厢。 短暂的沉默。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寻常延寿丹的价值,开始考验各方的心理底线和真实财力。 “九万!”甲字三号包厢的老者几乎是咬着牙报出这个数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这接近他的极限。 “甲字三号,九万!” “十万。”丙字一号包厢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报价的间隔时间明显变长。 “丙字一号,十万灵石!” 会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十万下品灵石!这足以供养一个小型修仙家族数十年!仅仅是为了换取二十年的寿元! “十一万。”庚字二号包厢的阴柔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 “庚字二号,十一万!” 辛字七号包厢沉默着,甲字三号包厢也陷入了死寂,似乎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十一万,第一次!”姜风举起拍卖槌,开始倒计时。他知道,必须给压力,才能逼出最后的潜力。 “十二万。”就在姜风即将喊出第二次时,丙字一号包厢再次出声,但声音中的沉稳似乎少了一分,多了一分凝重。 “丙字一号,十二万灵石!” 庚字二号包厢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不屑:“十三万。” “庚字二号,十三万!” 丙字一号包厢彻底沉默了。这个价格,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或能力。 姜风等待了三息,见再无动静,便高声道:“十三万,第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甲字三号和辛字七号包厢,这两处依旧没有亮灯。 “十三万,第二次!” 会场无比安静,所有人都等待着最后的落槌。 就在姜风深吸一口气,准备喊出第三次并落槌时—— “十五万。” 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至今未曾参与竞价的壬字一号包厢传出。同时,包厢外的灵光亮起。 全场瞬间哗然! 竟然是直接加价两万!从十三万跳到十五万!这是何等魄力! 姜风心中也是一凛,壬字一号包厢!他记得,那是安排给肖家老祖肖玄真人的包厢!这位寿元将尽的金丹真人,终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庚字二号包厢那阴柔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包厢外的灵光闪烁了几下,最终黯淡下去,没有再亮起。十五万灵石,这个价格,即便是对于金丹势力而言,也堪称天价,足以伤筋动骨。为了二十年寿元,是否值得?显然,庚字二号包厢的主人选择了放弃。 姜风压下心中的波澜,朗声道:“壬字一号包厢,出价十五万灵石!” 他等待了片刻,见再无竞争者,知道价格已至巅峰。 “十五万,第一次!” “十五万,第二次!” “十五万,第三次!” “成交!” 槌音落定,清脆回荡。 “恭喜壬字一号包厢的道友,成功拍得延寿丹!”姜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这场惊心动魄的延寿丹之争,最终以肖家老祖肖玄真人付出十五万灵石的惊天高价而告终。这不仅仅是一笔交易,更是一位老牌金丹修士为了延续道途、为了家族存续,所付出的巨大代价!会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所有人都被这最终的价格深深震撼。 第81章 拍卖会三(二阶延寿丹) 一阶延寿丹拍出的十五万天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便已宣告了一阶物品拍卖环节的落幕。姜风心中曾闪过一丝隐忧:后面还有数量不少的二阶丹药、材料、法器乃至功法,昨日到场的那二十几位金丹真人,能否全部消化?会不会出现流拍的尴尬场面? 然而,第二天拍卖会开场时,姜风便知道自己多虑了。当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上层贵宾区域时,心中不由得一震——昨日还略显稀疏的包厢灵光,今日竟密密麻麻亮起了一大片!粗略看去,竟有超过五十位金丹真人到场!显然,许多距离较远、或是消息相对滞后、亦或是本就冲着二阶宝物而来的金丹修士,都在今日精准地现身了。这让他彻底安心,有如此多的金丹修士在场,何愁二阶宝物无人问津?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第二天的拍卖进行得异常顺利。各种金丹期都大有裨益的二阶丹药、珍稀的炼器材料、威力强大的法器、玄妙的功法玉简……无一例外,全都找到了买家,而且成交价都相当可观。会场的气氛虽然不像昨日那般全民狂热,但高阶修士之间的竞价,往往于无声处听惊雷,每一次加价都牵扯着巨大的资源,显得更加深沉和激烈。 时间流逝,一件件珍贵的二阶拍品顺利成交。终于,迎来了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时刻。 姜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微加速的心跳。整个会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格外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身旁那最后一个被红布覆盖的展台。 “好了,各位尊贵的客人。”姜风的声音在扩音阵法的作用下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下面,即将呈上的,是本次灵岳坊市拍卖会的——最后一件藏品!”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庄重地,揭开了那方红布。 红布之下,是一个比之前盛放一阶延寿丹更加精美、灵光更为内蕴的羊脂玉瓶。玉瓶出现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引力,攫取了大厅内所有人的心神。 姜风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即便隔着瓶身,似乎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他环视全场,尤其是在那五十多个贵宾包厢上停留片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二阶延寿丹,一枚。” 简短的介绍,却如同惊雷炸响! “哗——!!” 台下普通坐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和哗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上层贵宾区内,超过大半的金丹真人,竟从座位上霍然站起!一道道强横的神识波动不受控制地扫过展台(虽被阵法隔绝,但那瞬间的躁动清晰可辨),道道灼热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包厢壁垒,死死地钉在那玉瓶之上!唯有少数几个包厢,如肖家所在的壬字一号,以及其他两三个包厢,依旧保持着镇定,显然早已得到确切消息。 延寿一甲子!六十年光阴!对于寿元动辄以数百年计的金丹真人而言,这同样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对于那些已经步入晚年、前路看似断绝的老祖级人物,这六十年,可能意味着冲击更高境界的一线希望,可能意味着将家族或宗门扶持到新高度的宝贵时间,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简单衡量! 姜风很满意这石破天惊的效果。他等待现场的声浪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此丹功效,逆天改命,可延寿一甲子,六十载春秋!其中意义,诸位前辈比晚辈更清楚。” 他没有过多渲染,因为任何言语在“六十年”面前都显得苍白。他直接切入核心: “二阶延寿丹,一枚。起拍价——十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灵石!” “现在——请出价!” 他的话音如同吹响了最终决战的号角。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超过二十道耀眼的灵光在贵宾包厢区域冲天而起!一场远比昨日更加疯狂、更加惨烈、真正属于金丹巅峰层面的争夺,瞬间爆发! 姜风“请出价”的话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超过二十道包厢灵光耀起,报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攀升! “十五万!”一个沙哑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直接抬价五万,来自癸字三号包厢。 “癸字三号,十五万!”姜风立刻确认。 “十八万!”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出自乙字九号包厢。 “二十万!”庚字二号包厢那阴柔的声音再次出现,带着志在必得的强势。 “二十二万!”丙字一号包厢沉稳跟进。 “二十五万!”一个此前未曾出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的汉子在戊字一号包厢报价。 价格几乎在呼吸之间就突破了三十万大关,竞争的激烈程度远超昨日!到了这个层级,普通席位的修士早已沦为看客,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只能屏息看着那一个个代表天文数字的报价从高高在上的包厢中传出。 当价格达到三十五万时,竞价的节奏终于稍稍放缓,不少包厢的灵光黯淡下去,退出了争夺。 “三十六万。”乙字九号包厢的女声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庚字二号,三十七万。”阴柔声音紧跟。 “戊字一号,三十八万!”金铁之声带着压迫感。 “四十万!”癸字三号的沙哑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再次大幅加价。 价格突破四十万,会场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这个数字,足以让许多中小型修仙势力倾家荡产! “四十一万。”乙字九号包厢再次跟进,但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四十二万。”庚字二号包厢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 戊字一号包厢沉默了片刻,灵光闪烁,最终没有再次亮起,选择了放弃。 “四十七万。”乙字九号包厢的女声依旧清冷,但报价的间隔变得更长。 第82章 皇室?抱歉,这里是越西郡 “且慢!” 一个略显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再次从庚字二号包厢传出,强行打断了即将落槌的进程。 “本座出五十万!”他先是报出一个价格,随即语气一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本座燧日。这枚延寿丹于本座有大用,还请各位道友,卖本座一个面子。” 燧姓! 这个姓氏如同拥有魔力,瞬间让原本紧张沸腾的会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燧国皇室!虽然皇室在越西郡影响力有限,但其代表的依旧是燧国明面上最尊贵的势力,拥有着神通境乃至更高境界的老祖坐镇! 一时间,不少贵宾包厢内原本蠢蠢欲动的灵光骤然熄灭,几位原本准备再次加价的金丹真人眉头紧锁,缓缓坐了回去,面露沉吟之色。为了这枚延寿丹,是否值得公然驳了皇室成员的面子,甚至可能因此得罪燧国皇室?这笔账,需要仔细权衡。就连一直势在必得的乙字九号包厢的女姓真人,也陷入了沉默,灵光稳定,却再无报价传出。 姜风站在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白云观的拍卖会上,公然以势压人,破坏“价高者得”的铁律!这不仅是扰乱秩序,更是对白云观权威的挑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目光锐利地看向庚字二号包厢,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卑不亢: “燧日前辈。”他先是以礼称呼,随即语气转为严肃,“此地是白云观灵岳坊市拍卖会。本次拍卖,自始至终皆为匿名竞价,只认灵石,不认身份。此乃我白云观定下的规矩,亦是保障所有参会道友公平竞拍的基石。前辈此举,已违背拍卖规则,还请前辈自重,莫要再行干扰。” 这番话,掷地有声,明确点出了对方行为的违规之处,并再次强调了白云观的规则。 “哼!”燧日真人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练气期拍卖师竟敢当众驳斥自己,顿时觉得颜面大失,冷哼一声,金丹期的威压隔空弥漫开来,虽被包厢阵法削弱大半,依旧让台下众多低阶修士感到一阵心悸,“本座行事,何时需要你一个练气小辈来指手画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在姜风承受着巨大压力,准备再次据理力争之时,一个清冷如冰泉、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女声,仿佛自九天之上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拍卖会场,将那弥漫的金丹威压冲散得无影无踪: “燧日。” 是明月真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给脸不要脸。” 一句话,毫不客气,直接将燧日真人的面子踩在了脚下! “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越西郡!你现在参加的,是我白云观举办的拍卖会!” 她每说一句,语气便冷一分,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在下降。 “若是再敢破坏规矩,胡言乱语。本座不介意亲自送你进金石山矿坑,让你体验一下挖矿五十年的滋味。或者……让你们燧家那位老祖宗,亲自来我白云观赔罪领人!” “你……!”庚字二号包厢内,燧日真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他万万没想到,明月真人会为了一个练气弟子和一场拍卖,如此不留情面,直接以势压回,甚至搬出了镇压矿坑和皇室老祖!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但他更清楚,明月真人绝非虚言恫吓,在越西郡这片地界上,白云观确实有这个底气和实力!为了区区一枚延寿丹(尽管珍贵),把自己搭进去,绝对不值得。 最终,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化作了一声带着极致憋屈的闷哼: “哼!” 庚字二号包厢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再无任何声息,显然是默认了明月真人的裁决,不敢再发一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明月真人这霸道无比、护短至极的强势姿态所震撼。这就是白云观在越西郡的威严!皇室成员?照样不给面子! 姜风站在台上,心中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已然惊出一身冷汗。面对金丹真人的威压和以势压人,他虽竭力维持,但压力巨大。明月真人的及时出手,不仅化解了危机,更是以一种无比强势的方式,扞卫了白云观的规则和尊严。 他不敢耽搁,立刻收敛心神,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那些贵宾包厢,朗声宣布,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鉴于方才庚字二号包厢干扰拍卖进程,违反规则,其出价作废。现在,二阶延寿丹竞拍,由乙字九号包厢的出价四十七万灵石继续。” 他顿了顿,给予其他人最后的考虑时间: “庚字二号,四十八万。”燧日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五十一万。”乙字九号包厢的女声非常平静, “五十一万灵石,第一次!” “五十一万灵石,第二次!” “五十一万灵石,第三次!” “成交!” 槌音再次落定,这一次,再无波折。 “恭喜乙字九号包厢道友,成功拍得二阶延寿丹!”姜风高声宣布,为这场一波三折的压轴拍卖,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拍卖会结束,人潮如退潮般从拍卖行涌出。普通席位的修士们个个满面红光,激动地议论着今日的见闻——不仅是创下天价的二阶延寿丹,更是亲眼目睹了白云观与皇室的正面对峙。可以想见,今夜百味坊的酒水定要供不应求,这些见证者少不了要畅饮几杯,好生吹嘘一番今日的传奇。 姜风望着散去的人群,长长舒了口气。这场持续半月之久的拍卖会总算圆满落幕,他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正要转身下台,明月真人的传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姜风,来我洞府一趟。“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姜风环顾四周未见真人身影,便朝着洞府方向恭敬拱手,这才缓步下台。 第83章 拍卖会结束,再见明月真人 “姜道友!“张三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钦佩之色,“方才可真是...我在这台下腿都软了,你竟敢直面金丹真人!“ 姜风苦笑摇头:“张大哥说笑了。在下不过是谨记宗门规矩,若是连拍卖师都不敢维护拍卖秩序,岂不是让人笑话我白云观无人?“ 他顿了顿,又道:“明月真人召见,这里就劳烦张大哥善后了。“ “放心放心,真人之事要紧。“张三连连摆手,“这里交给我便是。“ 出了拍卖行,姜风沿着青石小径往明月真人洞府走去。路旁的灵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方才在拍卖会上虽然守住了规矩,但毕竟当面顶撞了金丹真人,不知明月真人会如何评断。 来到洞府前,姜风整了整衣冠,恭敬行礼:“弟子姜风,拜见明月真人。“ “进来吧,到湖心亭来。“真人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阵法应声开启。 穿过熟悉的廊桥,但见明月真人正坐在亭中沏茶。今日她换了一身月白道袍,发髻间只簪了一支青玉步摇,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随性。那只威风凛凛的白虎正趴在她脚边假寐,见姜风到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坐。“明月真人推过一盏刚沏好的灵茶,茶香袅袅,“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姜风双手接过茶盏,谨慎答道:“弟子只是谨守本分。“ “谨守本分?“明月真人唇角微扬,“面对金丹威压而不退,这可不止是本分。“她目光如炬,“说实话,当时可曾害怕?“ 姜风老实点头:“确实害怕。但更怕堕了白云观的声名。更何况......“他顿了顿,“弟子知道真人在场。“ “嗯,不错。所以今日若退让半分,明日就有人敢得寸进尺。“明月真人语气转冷,“你今日守住的不仅是拍卖规矩,更是白云观的威严。“ 她话锋一转,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明乐师兄说得不错,你确实值得栽培。观主还有不到二十年任期,若能在此期间结丹,你便是我们的师弟。“ 姜风连忙起身:“弟子修为浅薄,不敢......“ “坐下。“明月真人打断他,“我看人从不出错。“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珍珠,“这是万灵湖千年蚌妖的内丹,对点燃神火大有裨益,你且收下。“ 见姜风还要推辞,她正色道:“若是寻常拍卖,自有执事堂发放奖励。但今日你维护的是宗门颜面,这是你应得的。“ 姜风这才郑重接过。蚌珠入手温润,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宁静力量。 “还有疑问吗?“明月真人见他欲言又止,主动问道。 姜风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顾虑:“燧日真人他......日后会不会......“ “他不敢。“明月真人语气笃定,“若是将今日之事禀报老祖,反倒要让他来赔罪。“她轻轻抚摸着白虎的头顶,“有些事你日后自会明白。在这修仙界,所谓的皇室,不过是各大宗门给个面子罢了。“ 听到明月真人如此霸气的回应,姜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他原本还担心因为自己的坚持,会给宗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白云观的底蕴和威严,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皇室?在真正的实力面前,确实算不得什么。 “弟子明白了,多谢真人为弟子解惑。”姜风恭敬地行礼,心中一片豁然开朗。 “嗯,”明月真人微微颔首,玉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白虎柔顺的皮毛,那白虎惬意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若无他事,便下去好生修炼吧。这枚蚌珠好生利用,莫要辜负了明乐师兄与本座对你的期望。” “是!弟子定当勤勉修行,绝不辜负两位真人与宗门的栽培!”姜风神色肃然,郑重承诺。 “去吧。”明月真人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已转向亭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显然谈话已经结束。 姜风不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缓缓退出亭台,沿着来时的玉石廊桥,离开了这座灵气盎然的洞府。 走出洞府阵法范围,外界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次拍卖会的经历,可谓波澜起伏,不仅圆满完成了任务,见识了各种大场面,更是亲身经历了与金丹真人的对峙,并得到了明月真人的认可与赏赐。这其中虽有惊险,但收获亦是巨大。 他摸了摸储物袋中的那枚温润蚌珠,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宁静祥和之力,对于滋养神魂、加速点燃“神火”确有奇效。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为他接下来的修行之路提供了强有力的助益。 “皇室……白云观的威严……”姜风回味着明月真人的话,眼神愈发坚定。他抬头望向白云观宗门所在的方向,心中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更深的归属感与向往。那里,不仅是他的师门,更是他强大的后盾和追寻大道的起点。 “实力……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姜风低声自语,今日之事再次印证了这个铁律。无论是拍卖会上的财力角逐,还是面对高阶修士时的底气,归根结底,都离不开自身的修为。 他不再停留,驾驭起纸鹤,朝着自己在炎木峰的洞府飞去。拍卖会已结束,新的收获需要消化,未来的修行之路,还需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行。而点燃神火,凝结金丹,便是他下一个清晰的目标。有了这枚蚌珠和之前的积累,他对此充满了信心。 回到熟悉的炎木峰,姜风第一件事就是在那张久违的蒲团上打坐调息。连续半月主持拍卖会,虽无刀光剑影,但时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熟记上千件拍品的详细信息,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这份心力损耗丝毫不亚于一场恶战。 第84章 驻守青城山坊市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缓缓收功,和衣躺在木床上。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姜风才悠然转醒。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推开房门,山间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又精纯了几分,距离点燃那玄妙的“神火”似乎又近了一步。 “若是再配合明月真人赏赐的蚌珠......”姜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流光溢彩的妖丹,在掌心细细端详,“两年内点燃神火,应当不是妄言。” 想到两位真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姜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能被宗门如此看重,是他的机缘,更是责任。 “不知王师弟和叶师妹近来如何。”他取出传讯玉牌,在三人小群中发了条讯息:“已回山,一切安好。” 不多时,玉牌便接连震动。王铁蛋的回复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恭喜师兄凯旋!小弟正在追剿一伙炼尸邪修,待归来定要听听师兄主持拍卖会的风采!“ 叶知秋的讯息则要简洁许多:“前日方归,现奉命驻守青枫坊市。师兄安好便好。” 看着两位同伴的回复,姜风不禁莞尔。大家都在这条修仙路上各自努力着,虽不常相聚,但彼此牵挂的心意却从未改变。 收起玉牌,姜风的目光渐渐坚定。既然明月真人和明乐真人都对他如此期许,他定要在这届观主卸任前突破金丹,方才不负这份知遇之恩。 取出那枚温润的蚌珠,姜风重新在蒲团上坐下。 炎木峰的宁静时光终究短暂。姜风看着玉牌上积压的宗门任务,轻叹一声。身为白云观弟子,这些职责终究不能长久搁置。略作思量,他接下一个驻守坊市的差事,简单收拾行装后,便驾驭纸鹤往青城山方向而去。 青城山地处越西郡边缘,与战火未熄的清远郡接壤。此处的坊市由当地两大修仙世家——肖家与纳兰家共同经营,白云观派驻监事,分润三成收益。这与秋叶坊市的模式相仿,正合姜风心意——无非是换个清静地方修行罢了。 虽然近年来肖家大少肖炎与纳兰家大小姐的恩怨闹得沸沸扬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两家高层对此事并不在意,只当作小辈间的玩闹。真正的合作从未受到影响。 飞临坊市上空,姜风俯瞰下去,只见这座建在一阶灵脉上的坊市规模不大,人流稀疏,比起秋叶坊市的繁华确实逊色不少。按下纸鹤,他刚走到坊市入口,一名身着肖家服饰的守卫头领便快步迎上。 “来者可是白云观的仙师?”头领恭敬问道。 “在下姜风,奉观中令谕前来接任监事一职。”姜风亮出身份玉牌。 头领肃然起敬:“在下肖旺,青城山坊市护卫队长。两位坊主与顾道长早已吩咐下来,正在府中等候仙师。请随我来。” 穿过坊市街道,稀落的散修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姜风注意到,这里的店铺大多门庭冷落,只有几家丹药铺和法器店还有些许顾客。 行至一处雅致的园林建筑前,朱红大门上悬挂着“青城别院”的匾额。守门侍卫见到肖旺,熟络地打起招呼:“肖队长可是来见坊主的?” “这位是新任监事姜风道长。”肖旺侧身引见,“特来拜会两位坊主与顾道长。” 两名侍卫这才注意到姜风身上的白云观道袍,慌忙行礼:“不知道长驾到,失礼了!” “无妨。”姜风摆手,“烦请通报。” “不必通报!”年长些的侍卫连忙道,“坊主早有吩咐,道长来了直接请进。属下这就为道长引路。” 穿过月洞门,但见园内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几株老梅斜逸旁出,虽不奢华,却自有一番清雅韵味。姜风暗自点头,这处驻所倒是合他心意。 沿着青石小径行不多时,便见前方水阁中三人正在品茶叙话。居中一位青衫老者见到来人,含笑起身: “可是姜风道友到了?老夫肖明远,与纳兰贤弟恭候多时了。” “姜师弟,别来无恙?” 一个温润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姜风转头望去,只见水阁角落处一位青衫修士含笑起身。此人眉目清朗,腰间悬着一柄白玉拂尘,正是与他同期拜入山门的顾长渊。 “顾师兄?”姜风眼中闪过惊喜,“没想到会在此处相见。” 他立即整肃仪容,向在场三人郑重施礼:“白云观姜风,见过肖坊主、纳兰坊主,见过顾师兄。” 肖明远捻须笑道:“看来二位是旧识?” “正是。“姜风解释道,“当年我与顾师兄同期入门,在朴峰一同筑基听讲三月。后来在丹殿轮值时还互相配合过。” 顾长渊接话道:“可惜筑基之后,师弟的炎木峰与我的百草谷相距甚远。两峰相隔千里,这些年竟是一直无缘再见。”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修仙之人岁月悠长,十几载光阴弹指而过,若非今日在此相遇,怕是还要继续错过。 纳兰石闻言抚掌笑道:“妙极!既是同门旧识,今日重逢便是天定缘分。快请入座,正好尝尝今年新采的青城云雾。” 侍立一旁的婢女连忙添上新茶。四人围坐在沉香木茶案前,氤氲茶香中,肖明远亲自执壶为众人斟茶。 “顾道长在此驻守两年,对坊市事务了如指掌。”肖明远将一盏茶推到姜风面前,“有他相助,姜道长定能很快熟悉职司。” 顾长渊执起茶壶,为姜风续上半盏清茶,唇角含着一抹了然的笑意:“其实监事一职并无太多庶务缠身。这青城山坊市由肖、纳兰两家共同经营,主要为了方便附近散修交易。我们只需每年岁末核对账目,将白云观应得的三成收益解送执事堂即可。“ 他轻轻转动手中茶盏,继续道:“平日里的治安琐事,两家自会处置。唯有遇到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才需我们出面周旋。不过......”他抬眼看向姜风,眼中带着几分揶揄,“这等事一年也难得遇上两三回。” 姜风会心一笑。来前他早已打听过,这类合作坊市的监事确实清闲,说是监事,倒更像是个镇场子的。虽说白云观弟子真要插手事务也未尝不可,只要不过分逾矩,两家通常也会给几分薄面。 “不瞒师兄,”姜风轻抚茶盏边缘,“我此番前来,确实存着寻个清静处修炼的心思。这些年修为到了瓶颈,正需要这般闲差。” “巧了。“顾长渊抚掌轻笑,”我当初选择来此,也是看中此地清静。你看......“他指向窗外远山,“后山有处竹林精舍,最是适合打坐悟道。明日我带你去认认路。” 肖明远在旁听着,适时插话道:“两位道长若需要什么修炼物资,尽管开口。坊市里虽比不上观中,但寻常丹药符箓还是齐全的。” “有劳坊主费心。“姜风举盏致意。他细品茶汤,虽非灵茶,但这青城云雾确实别有一番风味,清冽甘醇,让他连日奔波的疲惫渐渐消散。 第85章 再见故人 “顾师兄修为精进,怕是离点燃神火不远了吧?”姜风仔细感应着对方身上浑厚的灵力波动,不由好奇相询。 顾长渊闻言却是苦笑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修行之路何其艰难。连身具厚土灵体的王师弟都尚未突破,我又岂能轻易触及神火之境?”他抬眼看向姜风,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三年前方才点燃精火,比起姜师弟已是慢了不少。” 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睛一亮,语气变得热切:“倒是师弟这些年声名鹊起,观内都在传扬你的事迹呢。” “事迹?”姜风微微一怔,面露困惑,心想‘我这些年来除了担任燧国监事,便只在灵岳坊市主持过拍卖会,何来什么大事?’ 这番对话顿时引起了肖明远的兴趣,老坊主捋须笑问:“不知姜道长办成了何等大事?老夫倒是好奇得很。” “哈哈哈!”顾长渊朗声大笑,衣袖轻拂间茶香四溢,“这两件事诸位应当都有所耳闻,只是不知主角姓名罢了。”他转向姜风,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三年前在虎啸关独战秦家与九幽阁弟子,不久前在灵岳坊市直面燧日真人而不退的,正是姜师弟!” “什么?!” 肖明远与纳兰石同时起身,手中茶盏险些倾覆。两位坊主相视一眼,当即整肃衣冠,郑重举盏相敬: “失敬失敬!原来那两位豪杰竟是同一人!” 姜风连忙起身还礼:“二位坊主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本职而已。” 纳兰石仰首饮尽杯中茶,感慨道:“姜道长久在观中清修,怕是还不清楚。这两件事早已传遍越西郡,便是三岁稚童都能说上几句。”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姜风,“道长可谓是为我越西郡修士挣足了颜面!” 姜风被说得有些窘迫,正要开口谦辞,却见顾长渊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就莫要推辞了。你可知现在观中弟子都以你为楷模?就连执事堂长老都常说,要弟子们学学姜风的气节。” 见姜风被众人的赞誉说得有些窘迫,顾长渊会心一笑,适时起身解围:“茶也品得差不多了,不如我带姜师弟去看看监事洞府?想必师弟一路劳顿,也该早些安顿。” 姜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正有些修行上的疑问想要请教师兄。” 顾长渊向两位坊主拱手告辞:“这些时日承蒙二位照拂。今日我便返回白云观了,后会有期。“ “顾道长客气了。”肖明远含笑还礼,“期待二位下次驾临时,都已成就金丹大道。” 纳兰石也笑道:“届时定当备上最好的青城云雾为二位庆贺。” 离开别院后,顾长渊带着姜风穿过一片青石小径,来到一处清幽的府院前。见姜风打量着院墙上的雕花装饰,他解释道: “此地与观内洞府不同,世家与散修与凡间接触多了,难免沾染些世俗气息。不过......”他推开朱红大门,露出院内精致的亭台水榭,“对我们修行人来说,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姜风随他步入府中,但见前院确是雕梁画栋,甚至有些梁柱上还镶嵌着金银纹饰,颇显奢靡。然而穿过月亮门后,景象便豁然开朗——后院依山而建,修炼静室、丹房一应俱全,虽不奢华,却自成一派清修气象。 “这前院的浮华是肖家为讨好我们修建的。”顾长渊会意地笑道,“后院才是真正的清修之所。” 仔细参观过后,顾长渊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郑重交给姜风:“这是府内所有阵法的中枢令牌,师弟务必收好。” 他神色转为严肃:“有件事须得提醒师弟。每年账目核查切不可掉以轻心。两位坊主自是明白人,但难保下面的人不会动歪心思。”他压低声音,“必要时不妨故意挑些小纰漏,让他们知道你在认真查账,自然就会收敛。” 姜风心领神会:“多谢师兄提点,师弟记下了。”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顾长渊望了望天色,朗声笑道,“两年未归,不知我那百草谷可还安好。若是让杂草占了灵田,怕是要吃土了。” 姜风一直将他送到坊市外的云台前。临别时,顾长渊忽然转身,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向姜风行了个同门之礼: “姜师弟,保重。期待下次相见时,你我都能在金丹大道上更进一步。” 姜风肃然还礼:“师兄珍重。” 望着那道青色剑光消失在天际,姜风握紧手中的青玉令牌,转身走向那座即将陪伴他许久的府院。 时光荏苒,姜风在青城山坊市的监事任期已近尾声。当初接取这个两年期的任务,正是算准了这个时间足够他将上丹田打磨圆满,届时便可返回炎木峰专心冲击神火之境。 这两年的坊市生活,果然如预期般平静。日常事务都由肖、纳兰两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需要他这位白云观监事出面的时候少之又少。除了偶尔核对账目、出席些重要场合外,姜风大多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院中修炼《烈焰点火术》,将第一缕朝阳紫气纳入丹田。坊市灵气虽然比不上自己的炎木峰,但是好歹洞府内还有连接灵脉的聚灵术,所以也还算好。傍晚时分则研习丹道与符箓,偶尔开炉炼制些常用的凝气丹,或是绘制几张金刚符、惊雷符备用。 得闲时,他最爱去坊市的茶楼坐坐。要一壶清茶,听着往来修士谈论各方见闻。从这些零碎消息中,他隐约拼凑出越西郡最近的局势——连与洪国散修界的摩擦都渐渐平息,似乎预示着某种变化。 最让他在意的,是三个月前传来的消息:洪燧两国终于要和谈了。据说清远郡的修仙世家联合皇室修士,突袭了秦家与九幽阁的重要据点,甚至重创了一位九幽阁金丹长老。此举彻底打乱了洪国修仙界的部署,加上凡人军队久攻不下,洪国皇室终于决定撤军。 姜风轻抚茶盏,心中了然。难怪这两年如此太平,原来燧国一直在暗中布局。 不过这些纷扰都与他无关了。感受着识海中愈发凝实的神魂之力,姜风知道归期已近。上丹田的修炼即将圆满,是时候返回宗门,为点燃神火做最后准备了。 第86章 白骨秘境 这日姜风正在丹房炼制凝气丹,忽见腰间玉牌泛起灵光。神识探入,执事堂的讯息浮现眼前: 执事堂通告 白骨秘境将于半年后开启,有意探索者请于三日内报名。秘境限时三月,参与者需自行备足丹药符箓。半年后辰时,灵鹤峰集合出发。 仙元历一万五千四百八十七年九月十六日 “白骨秘境?”姜风捻灭炉火,若有所思。他曾在藏经阁杂记中读过,秘境多是大能开辟的小世界,或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洞天福地。其中往往藏着机缘,也伴着风险。既然宗门敢让弟子集体前往,想必危险程度在可控范围内。 正思忖间,玉牌接连震动。三人小群中浮现新的讯息: 叶知秋:两位师兄可看到执事堂通告了?这白骨秘境是何来历? 姜风:刚看到,已报名。既是宗门组织的秘境探索,应当风险不大。只是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势力参与,秘境中可否争斗。 王铁蛋:姜师兄去的话,我也去!咱们三个一起行动,彼此有个照应。 叶知秋:正是。有姜师兄带队,我也放心报名了。 王铁蛋:跟着姜师兄准没错!师兄每次任务都能逢凶化吉。 姜风:我在此处的监事任务还剩两月,返回宗门后正好闭关冲击神火,时间刚好来得及。 叶知秋:什么?姜师兄要点燃神火了?这才六年时间! 王铁蛋:我还得打磨一两年呢。点燃神火确实比前两火难得多,最近修炼速度都慢下来了。 姜风:也是机缘巧合。前些年明乐真人赏了颗养神丹,明月真人又赐下蚌珠,这才修炼得快些。 王铁蛋:啧啧,果然姜师兄福缘深厚。 叶知秋:等师兄点燃三火,秘境中可要多多照应我们。 姜风:这是自然。我们三人同进同退,定能平安归来。 王铁蛋:我去问问相熟的师兄,多打听些秘境的消息。 叶知秋:我也去找师姐们探听下情况。知己知彼,方能万全。 收起玉牌,姜风望向窗外远山。白骨秘境......这名字听着就不简单。不过有两位挚友同行,又有即将突破的修为傍身,他对此行倒是充满期待。 退出群聊后,姜风又给江远舟和沈墨林两位师兄发了传讯,询问白骨秘境的相关信息。不过两位师兄似乎都在闭关,迟迟没有回复。 “也罢,待我回山突破后,亲自去请教其他师兄便是。”姜风收起玉牌,不再挂心此事。 两月时光转瞬即逝,青城山坊市的驻守任务圆满结束。让姜风略感意外的是,宗门并未立即派遣接替者前来。 “想必是因为秘境开启在即,大家都忙着做准备。“姜风暗自思忖,动身前往坊主别院辞行。 守卫见他到来,立即入内通报。不多时便快步返回,躬身相请:“姜道长请随我来,两位坊主正在水阁等候。” 穿过熟悉的回廊,但见肖明远与纳兰石已站在水阁前相迎。石桌上茶香袅袅,显然早已备好香茗。 “姜道长来得正好,这是新到的云雾灵茶......”肖明远热情相邀。 姜风拱手还礼:“多谢二位美意,今日是来辞行的。驻守期已满,需回山复命。” “哦?“纳兰石关切问道,“但不知接任者何时到来?” “暂时无人接替。”姜风如实相告,“想必是观中事务繁忙之故。若有接任者,定会提前知会二位。“ 两位坊主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肖明远轻抚茶盏,意味深长地道:“看来贵观弟子都在为白骨秘境做准备啊。” 姜风闻言一怔:“二位也知道白骨秘境?” “哈哈哈......”纳兰石爽朗笑道,“我二人痴长几岁,对这秘境略知一二。原本早想与道长商议,又恐打扰清修。” “商议何事?”姜风顺势落座。 肖明远正色道:“实不相瞒,我两家正在争取秘境名额。若侥幸得中,还望道长在秘境中照拂族中子弟。” 见姜风面露沉吟,纳兰石立即补充:“自然不会让道长白白出力。两家愿以秘境所得的一成作为酬谢。” “一成?”姜风心中微动,却仍谨慎问道,“这秘境可有限制?” “仅限于练气期进入。”肖明远解释道,“乃是贵观老祖所设禁制,任何超越练气期的存在都无法入内。” 姜风闻言放下心来:“若只是练气期,姜某自信尚能应对。只是秘境广阔,未必能遇上贵府子弟。” “无妨。”纳兰石摆手笑道,“只要道长答应在相遇时施以援手便可。即便无缘相遇,承诺的一成收获也绝不食言。” “既然如此,姜某应下了。”姜风起身抱拳,“时辰不早,这便告辞了。” 两位坊主一直将他送到坊市门口,目送那道灰色身影驾起纸鹤,消失在云海之中。 回到熟悉的炎木峰,姜风推开尘封已久的洞府石门。室内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只是桌案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掐了个清尘术,随即在蒲团上坐下。 取出传讯玉牌,神识扫过三人小群,发现王铁蛋和叶知秋都未有新消息。想来此刻观中大部分弟子都在为白骨秘境做准备,或是闭关苦修,或是筹备物资。 “既然连肖、纳兰两家都知道秘境详情,想必门中早有安排。”姜风放下玉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从肖明远的话中可以推断,这白骨秘境既是本观老祖所设,断不会让门下弟子去冒太大的风险。 他起身走到修炼静室,启动了最外层的防护阵法。随着阵纹亮起,整个洞府彻底与外界隔绝。 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姜风缓缓运转《烈焰点火术》。经过这些年的积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上丹田中那道无形的屏障。只要冲破这层桎梏,便能点燃神火,真正踏入练气期的最后一个阶段。 “有蚌珠相助,此次突破当有八成把握。”姜风取出明月真人赐下的那枚蚌珠,将其置于掌心。温润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让他的心神很快进入古井无波的境界。 随着功法运转,识海中渐渐亮起一点微光。那光芒起初如萤火般微弱,在蚌珠灵力的滋养下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 三个月后,炎木峰上空突然灵气涌动。洞府中的姜风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感受着识海中那簇燃烧的神火,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第87章 点燃神火,准备出发 转眼间,便到了前往白骨秘境的出发之日。天光未亮,姜风就已抵达灵鹤峰。这大半月他闭门苦修,将神火彻底巩固,此刻精、气、神三火齐备,周身灵力圆融流转,正是最佳状态。 晨雾中的灵鹤峰格外清寂,唯有几声鹤唳穿透云层。他轻车熟路地走向值守处,果然又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王师兄依旧站在玉桥旁边喂食着灵鹤。自姜风十多年前第一次接取宗门任务起,这位师兄便始终守着灵鹤峰,岁月仿佛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王师兄。”姜风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由衷的敬重。 王师兄闻声抬头,见是他便露出温和笑意:“姜师弟来得好早。” “刚结束闭关,索性过来等候。”姜风顺势在石凳坐下,取出两罐一阶灵茶推过去,“正好向师兄打听些事——您对白骨秘境可了解?” “你这茶香……是云雾灵茶?”王师兄轻抚陶罐,眼中闪过欣喜。他小心收好茶罐,神色渐肃:“白骨秘境位于越西郡西北的万灵湖畔。原是千年前洞天境强者‘白骨老怪’的洞天,八百年前因主人陨落而现世。” 他指尖沾茶在石桌上勾勒地图:“当时各大势力闻风而动,都想夺取这份遗泽。最后是定仪祖师亲自出手,击退强敌,将洞天占据。后祖师用大法力摄走洞天核心,将残余空间炼成如今秘境。每甲子开启三月,两百个名额中大半归我白云观,余下的或拍卖或赠予郡内世家。” 姜风凝视着茶水绘就的简图追问:“其中有何凶险?” “经祖师改造后,秘境上限不过练气巅峰。”王师兄抹去水痕,“对你而言危险不大。但切记莫要贪功冒进——”他忽然压低声音,“那白骨老怪以尸道成就道果神通,秘境中多生骨妖僵尸。你备好雷火符咒,当可无恙。” “既然核心已失,为何各方仍趋之若鹜?” “师弟有所不知。”王师兄轻笑,“虽失了最珍贵的核心,但十万里秘境何等辽阔?残留的灵矿奇珍,足够练气修士受用无穷。便是对金丹修士大有裨益的二阶宝物,也偶有现世。”他望向渐亮的天际,“否则那些世家怎会次次为几个名额争破头?” “此次白骨秘境之行,王师兄也会去吗?”姜风望着晨光中越发清晰的峰峦,随口问道。 王师兄整理着案上的玉册,闻言笑道:“自然要去。秘境中天材地宝不少,门中尚未结丹的弟子,十有八九都会前往。听说此番我白云观便有八十余人参与。”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感慨,“待此次秘境归来,我也该闭关冲击金丹大道了。” 姜风当即拱手:“那师弟便提前恭贺师兄金丹早成,享寿五百载了!” “哈哈,借师弟吉言。”王师兄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姜风的肩头,随即望向天际,“其他师兄弟也到了。” 姜风回头,只见霞光深处,已有数道身影翩然而至。有人乘纸鹤扶摇,有人踏云帕凌虚,也有人负剑御风,衣袂飘飘间,尽显仙家气象。 他寻了处青石静坐,心下思忖。白骨道人、洞天强者……这些名号听着便如隔云端。修行路漫漫,自点燃精、气、神三昧真火,至三火煅烧凝成金丹,再到丹破神通生,最终神通圆满化洞天,每一步都难如登天。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刚点燃三火的小修士,前路何其漫长。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姜风深吸一口清冽的晨气,眼中再度浮现坚定之色。纵有千难万险,也阻不住他求道长生之心——唯有登临绝顶,方能览尽大道风光。 随着越来越多的同门抵达灵鹤峰,姜风第一次在观中见到如此盛况。白云观五年一收徒,每代不过十余人,除去已结丹的师兄师姐和尚未点燃一火的新弟子,眼下留守观中的练气弟子,竟似来了大半。连平日值守各殿各堂的熟悉面孔也纷纷现身,足见这白骨秘境是何等机缘。 “姜师兄!”两声呼唤同时响起。 姜风抬头,只见王铁蛋与叶知秋联袂而来,忙起身笑道:“王师弟、叶师妹。” 话音未落,又一声清脆女声自不远处传来:“姜师兄!” 却见宰紫炎一身灰色的白云观制式道袍,正快步走来,见到姜风后眼睛一亮,先向三人团团一礼:“宰紫炎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叶知秋目光在姜风与宰紫炎之间转了转,回礼道:“宰师妹不必客气,唤我叶师姐便好。”随即侧首看向姜风,唇角微勾,“倒是稀奇,姜师兄平日不是常说‘修行清静为重’,何时与师妹这般相熟了?” 姜风被她问得一怔,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前次去灵岳坊市执行任务时偶遇,当时宰师妹正在除妖,我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 “是呀!”宰紫炎立刻接话,眼中满是崇敬,“那时我险些被狂暴的牛妖所伤,多亏姜师兄如天神降临,一剑便斩了那妖兽!”她说得激动,全未留意姜风已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 就在姜风被宰紫炎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微红之际,一旁的王铁蛋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出声替他解了围:“姜师兄,看你神光内蕴,气息比往日浑厚了许多,可是已成功点燃神火了?” 姜风立刻向王铁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顺势答道:“正是,月前侥幸突破,这些时日一直在巩固修为,直至今日方才出关。” “呀,那真要恭喜姜师兄了!”叶知秋闻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揶揄之色瞬间被惊喜取代,她郑重地抱拳一礼,诚心祝贺。修行路上,每点燃一昧真火都殊为不易,值得庆贺。 “姜师兄竟已三火齐燃了?”宰紫炎也睁大了眼,她此前只知姜风剑术高超,能一剑斩妖,却不知其具体修为。此刻听闻他再度突破却又未结丹,那必然是达成了精、气、神三火的圆满,眼中敬佩之色更浓。 “嗯,只是运气好些罢了。”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并未因此自得。 “如此一来,我们此次秘境之行,把握便更大了几分。”王铁蛋憨实地笑道,显得很是高兴。 姜风却摇了摇头,神色转为认真:“恐怕与我们先前设想有所不同。方才我向王师兄请教了些秘境详情。”他将从值守师兄那里得知的关于白骨秘境的渊源、规模、特点以及传送随机等情报告知了三人,最后总结道:“……因此,进入秘境后,我们很可能无法立刻聚集。诸位需做好独自应对的准备,量力而行才是上策。另外,秘境中多骨妖僵尸,王师兄特意提醒,多备火、雷属性的法器或符篆,会稳妥许多。” “多谢师兄指点!”王铁蛋、叶知秋与宰紫炎闻言,面色都严肃了几分,齐齐拱手致谢。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对了,宰师妹,”姜风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宰紫炎,语气带着些许关切,“我记得前次见面,你才初燃一火,修为尚浅。此次秘境虽有机缘,却也暗藏风险,你为何也决定前来?” 宰紫炎见姜风关心自己,连忙解释道:“姜师兄放心,我接取任务前也仔细打听过。此次秘境之行,宗门为保障弟子安全,会赐下一枚秘境令牌,若遇无法抵御的危险,捏碎令牌便可立即传送出来。我便想着,借此机会磨砺一番,总是闭门修炼也难以精进。” “原是如此。”姜风点了点头,神色缓和,“宗门考虑得确实周到。我白云观弟子本就稀少,每一位都至关重要,安全确是第一位。” 第88章 大型灵舟,出发 “明乐真人到了!”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一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灵鹤峰顶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天边一道青色流光破云而来,倏忽间已落在峰顶高台之上。华光散去,白云观标准祥云白袍、头插青玉发簪、容貌俊秀非凡、气质飘逸出尘的青年道人负手而立,正是金丹期的明乐真人。他目光平和,周身却自然散发出令人心折的灵压。 “拜见明乐真人!”在场八十余名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明乐真人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众人托起:“不必多礼。此次白骨秘境之行,由我带队。”他转向值守弟子,“王尘,前来分发秘境令牌。” “谨遵法旨。”王尘师兄快步上前,恭敬地接过明乐真人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一叠玉质令牌,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发给每位弟子。 待令牌发放完毕,明乐真人朗声道:“关于白骨秘境的详情,想必你们都已了解。本座只强调两点——”他目光扫过全场,“其一,秘境中资源丰富。自八百年前定仪祖师改造以来,不仅留下了诸多一二阶的天材地宝,数百年来更自然孕育出不少灵物。即便是灵火、灵水这等二阶珍品,也未必没有机缘获取。” 他话音微顿,神色转为肃然:“其二,机缘往往与危险并存。秘境中的妖物、其他势力的修士,都可能成为你们的劫难。但修行之道,本就是逆水行舟!”声音陡然提高,如晨钟暮鼓敲在每个人心头,“若只知闭门苦修,终究难成大器。这次既是机缘,也是磨砺。望你们各寻缘法,但切记——量力而行。遇到性命之危时,立即捏碎令牌,它会将你们传送出秘境。”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众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这时王尘上前复命:“禀真人,令牌均已分发完毕。” “好。”明乐真人满意地颔首,袍袖一挥——霎时风云涌动,一艘长达百丈的灵舟凭空出现。流线型的船身泛着温润玉光,两侧船舷刻满玄奥符文,在晨曦中散发着磅礴又不失威严的气息。 “登船。”明乐真人话音落下,灵舟侧舷缓缓落在众人面前。 众弟子闻言,纷纷各展手段。霎时间,道道流光腾空而起,或御剑、或驾云、或借法器之力,井然有序地落于灵舟甲板之上。 见众人皆已登船,明乐真人袖袍一拂,灵舟周身符文次第亮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开云层,朝着西方万灵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站在宽阔的甲板上,感受着远超灵鹤的急速,王铁蛋忍不住抚摸着温润的船舷感叹:“啧啧,这灵舟真是气派,速度也比乘坐灵鹤快上数倍不止。” “确实如此,”叶知秋点头附和,发丝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吹拂,“入门这些年,我还是头一次乘坐这等规模的飞行法宝。” 他们的议论声恰好被走来的王尘师兄听到,他笑着加入谈话:“此次乃宗门联合各方势力的行动,自然要彰显我白云观的底蕴。这灵舟,便是门面之一。放眼整个越西郡,能拿出此等二阶大型灵舟的势力,屈指可数。” “王师兄,”姜风闻言,好奇地问道,“这般灵舟价值几何?我记得越西郡内,金丹势力应当不少吧?” “师弟有所不知,”王尘耐心解释,“虽然因为我观长久以来的扶持,郡内金丹势力与散修确实不少,但并非每家都负担得起此物。此种大型灵舟,与寻常二阶法宝或飞行法器大不相同。”他伸手指点舟身,“其一,载量惊人。此舟尚未展至极致,若完全展开,容纳万人亦不在话下。其二,遁速极快,眼下速度已超越绝大多数金丹真人的御空之速。其三,舟身铭刻诸多攻防阵法,联手催动下,足以威胁金丹修士。因此造价高昂,寻常金丹势力若要购买,恐需耗费数百年积累,于他们而言,远不如多培养几位金丹真人划算。故而这种灵舟,多是如我白云观这般的大宗或千年世家,用以彰显实力。”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姜风拱手,心下明了。 “不必客气,旅途漫漫,闲聊正好解闷。”王尘摆手笑道。 正说话间,只见前方操控灵舟的明乐真人指诀微变,舟身符文流转更显规律,已然转为自行循迹飞行。他则转身步入灵舟后方的楼阁之中,悠然品茗去了。 “王师兄,”宰紫炎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其他进入秘境的修士,也会持有传送令牌吗?” “自然,”王尘点头,“这令牌不仅是危急时的保命之物,亦是三月期满后离开秘境的凭证。秘境关闭在即,届时需凭此令方能被传送出来。” 灵舟风驰电掣,瞬息千里。然而白云观地处越西郡东南,要抵达西北边境的万灵海,仍需横穿近乎整个郡域。好在航线之下的白云山脉段早已被宗门肃清,并无大妖盘踞,一路自是畅通无阻。 待到暮色四合,星河初现,一直静立于舟首的明乐真人方转过身,对众弟子道:“灵舟下层设有静室,需休憩者自可前往。”言罢,他袖袍轻拂,甲板中央灵光流转,悄然洞开一道入口,露出下方整齐排列的静室门户。 姜风随众人沿木阶缓步而下,推开其中一扇门,但见室内陈设雅致:靠窗设一云床,中央摆着清心蒲团,案几上备有灵香。最里侧竟还有一只白玉浴桶,四壁隐隐有符文流转,使得室内灵气氤氲,比外界浓郁数倍,显然布有精妙的聚灵阵法。 “如此配置,当真奢华。”姜风轻声感叹,反手掩上门扉。他取出一线灵香点燃,青烟袅袅,沁人心脾,随即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宁神入定。如此环境下修行一夜,抵得上平日苦修多时。 翌日破晓,晨光熹微。 姜风自深定中缓缓回神,只觉神清气爽。他稍整衣冠,便回到了甲板之上。此时,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下方山河尚笼罩在薄雾之中。 不多时,王铁蛋也精神抖擞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姜师兄,这灵舟静室着实不凡!昨夜我点了那灵香辅助修行,效率竟比平日快了一成有余!” “不错,”姜风颔首,感受着体内愈发凝练的神火,亦是满意,“此香有凝神静心、辅助炼气之效。平日我们倒是忽略了此物,不知万象阁中可否兑换。若能常备,于修行确是大有裨益。” 第89章 镇西城 当第一缕晨曦彻底驱散夜幕,将金辉洒向无垠水面时,灵舟也已稳稳驶入万灵湖空域,速度也开始缓缓降了下来。 万灵湖虽名为“湖”,实则浩瀚如海,水域之广堪比三个越西郡。放眼望去,碧波万顷,水天一色。此间水生妖灵种类之繁,难以计数,故得“万灵”之名。 明乐真人立于舟首,目光扫过下方浩渺水域,对聚集过来的弟子们简述道:“数千年前,此地大妖时常侵扰内陆,人族与水族战火连绵。历经数场大战,加之妖族内部整合,终在千年前立下盟约:沿岸两千里为人族疆域,二千至三千里为缓冲地带,双方于此可凭本事争斗,过三千里则属水族管辖,我等不可轻易逾越。” 有弟子好奇追问:“真人,如今水族势力如何分布?” 明乐真人遥指四方:“万灵湖主要由四大水族割据。东方与燧国、洪国接壤处,乃独角蛟龙族领地;西方是鲛人族水域;南方由裂天鲨族盘踞;北方则是负天龟一族统辖。四大族之下,尚有无数小族依附。” 正解说间,天际各方遁光愈发密集,剑光、云气、飞舟络绎不绝,皆是前往白骨秘境或围观盛事的修士。其中大多见到白云观的灵舟徽记,便自觉避让。偶有金丹修士携后辈上前见礼,明乐真人亦从容应对,尽显大宗风范。 王铁蛋趴在船舷,望着下方隐约可见的雄伟城池轮廓,惊叹道:“那就是镇西城吗?竟能在万灵湖畔屹立不倒!” 姜风循声望去,但见一座雄城依水而建,城墙高耸,符文隐现,宛如人族钉在此处的楔子。他想起门中记载,解释道:“越西郡与万灵湖接壤处虽仅数千里,但我观从未放松监管。这镇西城便是我白云观前哨,常年有数位金丹师叔坐镇。甚至传闻,还有神通境长老于此隐修,只是不知真假……” 灵舟缓缓降低高度,镇西城的全貌如一幅磅礴画卷在众人眼前展开。这座雄城巍然屹立于万灵湖碧波之上,数十丈高的城墙由玄黑巨石垒砌,墙体表面符文流转不息,隐现青芒,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座为征战而生的巨型堡垒。 圆形的城郭向湖面延伸出两道长堤,形同巨臂环抱。堤岸旁泊满各式灵舟,多数形制朴实,船身宽扁,更似注重载货的漕船,与白云观那线条流畅、符文密布的大型灵舟迥然不同。 待灵舟稳稳降落在码头专设的空地,明乐真人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位弟子耳中:“下船吧,我先带你们拜会在此驻守的几位真人。秘境需明日方会开启。” 众弟子齐声应诺,纷纷御风而下。明乐真人最后走出,袖袍一拂,那百丈灵舟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储物袋中。 “跟紧。”真人言简意赅,率先前行。八十余名弟子紧随其后,虽步履不乱,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 城门守卫远远看见众人服饰上的白云徽记,立即肃然行礼,无声地让开通道。 步入城内,一条宽逾百丈的主干道向前延伸。道路两旁,不少年轻散修投来或好奇或羡慕的一瞥,但更多人则神色如常,显然对此司空见惯。与姜风以往去过的坊市不同,这镇西城似乎并无强制收起坐骑的禁令。只见街道上,修士骑着形形色色的水族妖兽穿行不息:有脚踏碧水蟾蜍的,有盘坐巨大龟背上的,更有甚者驾驭着生有双翼的怪鱼低空掠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气与灵材特有的味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大多与水产相关:妖兽材料、灵鳞宝甲、未处理的妖丹、晶莹鱼翅,乃至分割好的大块妖兽肉,琳琅满目,叫人应接不暇。 “真人,”姜风加快两步,走到明乐真人身侧,指着路旁那些琳琅满目的水族材料店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方才说人族与水族已休战千年,为何此地……却似一处巨大的水产集市?” 明乐真人见是姜风,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高层止戈千年不假。然万灵湖中水族繁衍不息,地盘却有限。那些大族为控制数量、稳固统治,常会主动驱赶大量低阶妖兽至我人族疆域边缘,借我等之手清理过剩族群。而我辈修士,也乐得借此获取修炼所需的妖兽材料与内丹,各取所需罢了。” “原来如此,是借刀杀妖,亦是互利互惠。多谢真人解惑。”姜风恍然,心中对这片区域的复杂生态有了更深的理解。 “嗯,前方便是了。”明乐真人颔首,遥指城市中心方向,“镇西城内,常年有我观五位金丹真人坐镇。稍后见过诸位真人,你们有半日闲暇可在城内自由走动,领略一番这边陲雄城的独特风貌。” 不多时,一座巍然高塔映入眼帘。塔身古朴,通体由某种深色石材砌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城中枢纽所在。 明乐真人取出一面玉牌,对着塔门虚按。令牌金芒一闪,前方空气泛起涟漪,一道无形屏障悄然散去。他当先引路,众弟子紧随其后,步入塔内。 塔内二层是一处开阔厅堂,陈设简朴而庄重。五位身着白云观标准祥云道袍的真人早已端坐其上,三男两女,气度非凡。居中的是一位白发白须却面色红润如婴的老者,眉眼带笑,颇具喜感。他左侧是一位神态慵懒、嘴角噙着些许玩世不恭笑意的中年道人;右侧则是一位气质清冷、眸光淡然的仙子。再向外,左侧末座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健硕的壮汉,筋肉虬结;右侧末座则是一位头戴精致玉冠、仪态端庄的女修。 “明乐,你们可算到了。”坐在最中央、那位白发红颜的老者率先起身,脸上洋溢着温和笑意,声音洪亮地招呼道。 明乐真人快步上前,笑着拱手行礼:“灵微师伯,多年不见,您老风采更胜往昔。不知何时能听闻您突破神通境的佳讯?”说完,他又转向其余四位真人,郑重一揖,“明乐见过各位师兄。” 侍立在后的姜风等弟子见状,也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弟子拜见诸位真人。”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灵微真人含笑虚扶,其余四位真人也随之站起,向明乐真人回礼。 “神通境哪是那么容易突破的?”灵微真人朗声大笑,目光欣慰地打量着明乐,“倒是你小子,这些年在周边几国闯下的名头可不小。依我看,怕是你这小子要赶在我前头,先一步窥得神通妙境了。” “师伯谬赞了。”明乐真人连忙摆手,神色谦逊,“晋级神通,首重悟性与机缘,资质根骨反倒次之。弟子这点微末道行,还差得远呢。” 他言罢,侧身对姜风等弟子吩咐道:“你们先上三楼各自挑选一间静室安顿,随后便可自由活动,熟悉城中环境。切记,明早辰时,准时在一楼集合,不得延误。我与诸位真人尚有要事相商。” “是,弟子遵命。”众人齐声应道,随即依言有序地沿楼梯向三楼走去。 第90章 食海阁,消息 四人各自在塔内三楼选好静室,稍作安顿后,便默契地来到高塔下方会合。 “姜师兄,咱们往哪个方向去?”叶知秋理了理鬓角,目光投向姜风,显然已将他视作主心骨。 姜风略感意外,他本打算独自探查,没料到三人会等他同行。略一思索便道:“既然到了这万灵湖畔,不如去寻一处灵膳坊?此地水产必是特色,既能品尝佳肴,也可顺便听听消息。” “好呀好呀!”宰紫炎闻言眼睛一亮,雀跃道,“我早就听说灵厨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能将充满血煞之气的妖兽肉调理得鲜美无比,还能增益修为呢!” 姜风看向王铁蛋与叶知秋,两人皆点头表示无异议。 “那便如此说定了,今日我做东,大家不必客气。”姜风爽朗一笑,率先迈步引路。 镇西城街道纵横,他们虽是初来乍到,却也不急于问路,只信步而行,饶有兴致地领略这边陲雄城的独特风貌。街道两旁,除了固定店铺,还有许多就地摆卖的散修,面前摊开的多是各类水族材料:泛着幽光的鳞片、莹白的兽骨、尚未处理的内丹,乃至用妖骨妖丹粗炼而成的一阶法器,琳琅满目。 叶知秋与宰紫炎很快便被这些新奇物件吸引,兴致勃勃地结伴挑选起来。她们或出身世家,或身负仙艺,加之平日任务积累,身家都算丰厚,看中合眼缘的便直接买下。姜风与王铁蛋则谨慎许多,并未轻易出手,只默默观察着四周店铺的品类与往来人流,将此地风物记于心间。 一踏入“食海阁”,一股混合着淡淡灵气与食物鲜香的热闹气息便扑面而来。楼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为开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底层大厅宽敞明亮,摆放着数十张雕花梨木桌,此刻已有七八成座,交谈声、杯盘轻碰声与隐约从后厨传来的烹炒声交织,烟火气十足。 大厅中央,竟设有一方小巧的活水池,池中几尾鳞片闪烁着灵光的珍稀银鱼正悠然游动,既显雅致,也无声彰显着酒楼食材的新鲜与实力。四周梁柱以深海沉木打造,散发着清冽木香,有静心之效。墙上悬挂着不少水墨画,描绘的皆是修士降服巨鼋、采撷仙藻的图景,意境悠远。 那小二见姜风目光扫视环境,忙不迭地介绍:“几位道长,一楼是大堂,热闹些;二楼设有雅座,更为清静;三楼则是包间,需提前预定。您看……” “寻个靠窗的清静位置便好。”姜风吩咐道。 “好嘞!您几位这边请!”小二麻利地将他们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从这里望去,恰好能看到街道一角与一部分镇西城,视野极佳。 待四人落座,小二立刻奉上四杯清冽的“云雾灵茶”,并递过来一份灵气盎然的玉简菜单。 姜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行行散发着微光的菜名与简要介绍便浮现在脑海: 前品:冰镇琉璃鲙:取自一阶灵鱼“水晶鳟”最鲜嫩的鱼腩,薄如蝉翼,佐以特调灵醋,入口即化,有清润经脉之效。 五香焗龙鳌:选用“礁石龙鳌”之鳌肉,以五种香辛灵料秘制,小火慢焗,肉质弹牙,香气浓郁。 主膳:清蒸碧玉蛟筋:取自一阶妖兽“碧水蟒”的主筋,辅以十年份的“玉姜”与“血葱”清蒸,最能保留其本源灵气,食之可小幅强化筋骨气血。 红烧赤血鼋掌:一阶妖兽“赤血鼋”之掌,富含胶质,以灵酱油与百年陈酿黄酒红烧,酥烂入味,滋阴补元。 爆炒三珍:将“闪电贝”、“幻彩鱿”、“水晶虾”三种一阶上品灵材猛火快炒,口感层次丰富,极受练气修士欢迎。 汤羹:冰玉莲心羹:以万灵湖特产“冰心玉莲”的莲籽,配以多种温和灵药熬制,羹体晶莹,有宁心安神、辅助修炼之效。 灵饮:百年猴儿酿:取自山中灵猴所酿果酒,滋味醇厚,灵气温和。 深海灵泉:取自万灵湖深处灵眼之泉,清冽甘甜。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宰紫炎忍不住小声惊叹:“看起来都好好吃啊……”就连一向沉稳的王铁蛋,目光也在那盘“红烧赤血鼋掌”上停留了许久。 姜风快速浏览一遍,心中已有计较,将玉简递给同伴传阅,同时对小二道:“先将那‘冰镇琉璃鲙’和‘五香焗龙鳌’上来,主膳与汤羹我们稍后便点。” “得令!道长们稍坐,马上就来!”小二高声应和,脚步轻快地下去传菜了。 跑堂的伙计刚将一壶沏好的“云雾灵茶”端上桌,邻桌几位修士的谈话声便隐隐传来。那桌坐着四五人,看服饰应是散修,其中一位面容精瘦、身着褐色短打的叶姓修士正被同伴围在中间,面带得色。 “叶道友好手段!竟真弄到了白骨秘境的名额,这可是有灵石都难买的机会!”一位相貌普通的汉子奉承道,语气中难掩羡慕。 “侥幸,纯属侥幸。”叶姓修士摆了摆手,声音却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前些时日我在湖底探寻,碰巧撞见两只二阶妖兽为了颗蛟龙龙珠生死相搏。嘿,谁知那龙珠不偏不倚,竟被它们争斗的余波震到了我藏身之处附近!当时也顾不得多想,捞起龙珠便拼命往镇西城方向逃。” 他话音落下,同桌几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另一人惊叹:“叶道友当真胆识过人!那可是相当于金丹真人的二阶妖兽,虎口夺食不过如此!” “别提了,”叶姓修士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那两位发现龙珠丢了,当即放下恩怨联手追来。若非我离城不远,惊动了坐镇的白云观真人出面驱赶妖兽,你们此刻怕是见不到我了。” “真人出手救了你,莫非……没索要那龙珠?”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这是所有散修都会关心的问题。 “这就是白云观高人的气度了!”叶姓修士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我主动要将龙珠献上以报救命之恩,但那位真人却摆手不收,反说这是我自己的机缘。最后,是他用一枚白骨秘境令牌,外加一颗助我凝聚真火的【聚火丹】,公平换走了龙珠。”他越说越是兴奋,“待我从秘境归来,便可凭借此丹尝试冲击金丹大道!届时,诸位便该唤我一声真人了!” 先前那汉子闻言,恍然大悟,拍腿赞道:“妙啊!如此既全了你的机缘,又不占你便宜,还助你道途更进一步!啧啧,不愧是咱越西郡的定海神针,这份信誉与胸襟,当真令人心折。若换做某些势力,怕是……”他话未说尽,只是摇了摇头,众人皆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姜风几人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互相对视一眼,虽未言语,却也面带微笑。 第91章 白骨秘境一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白云观众弟子已齐聚高塔之前。在明乐真人的引领下,众人乘坐灵舟,来到城外一百来里的一片开阔水域上空。 此刻,这片水域上空早已人影幢幢,密密麻麻的修士或御器悬浮,或脚踏祥云,喧声如潮。见白云观众人抵达,无论是下方修为较低的散修,还是空中其他势力的修士,皆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拜见真人!” 就连同在此处的七八位金丹修士,也主动迎上前来,向明乐真人拱手致意:“此次白骨秘境开启,竟是明乐道友亲自主持,当真难得。” 明乐真人面色平淡,略一颔首:“近来无事,便向观主讨了这差事,带弟子们出来历练一番。” 姜风立于灵舟甲板,目光扫过下方人群。在场修士中,散修占了绝大多数,但多是并无名额、前来观摩盛事的。真正准备进入秘境的,多是些宗门或世家子弟,由金丹长辈护送前来。他仔细扫视数遍,却未发现肖家或纳兰家的金丹修士身影。肖家老祖服用延寿丹后闭关不出尚可理解,纳兰家竟也无人前来?是未抢到名额,还是另有缘由? 不过两家未至,于他而言或许并非坏事,少了一成收获而已,影响不大。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当时辰将至,明乐真人蓦然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时辰已到!”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黝黑的木质令牌,磅礴灵力灌入其中。霎时间,前方两三里外的空中泛起剧烈涟漪,如同水波荡漾。几个呼吸间,一道宽达百丈的空间裂隙骤然洞开,幽深莫测的通道后方,隐隐传来苍茫古老的气息。 “最后强调一次,”明乐真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持有令牌者耳中,“白骨秘境开启仅三月。凭令牌方可入内,其间所得,皆归个人。三月期满,令牌会将尔等自动传送归来。若遇性命之危,可随时捏碎令牌提前退出。但若遗失令牌……”他语气微顿,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然,“便只能困守秘境六十载,待下次开启时,再设法夺取他人令牌,方有一线生机。” 随着明乐真人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多时的各方修士立刻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幽深旋转的空间入口,场面一时颇为壮观。 “你们也去吧。”明乐真人回身,目光扫过灵舟上整装待发的白云观弟子,语气平和却带着叮嘱,“万事谨慎,量力而行。” “是,真人!”众弟子齐声应诺,随即各展手段,剑光、符箓、飞行法器亮起,如群星汇入星河般投入秘境入口。 姜风只觉周身被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包裹,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待他稳住心神,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森然。脚下是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厚的各类白骨,形成了坚实而诡异的大地;远处,由巨大骨架扭曲盘结而成的“树木”虬枝指向天空;甚至连那些低矮的“灌木”与“草丛”,也都是由细小的碎骨拼接而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寂与阴冷之气。 “不愧名为白骨秘境……”姜风低声自语,回想起王师兄的提醒,“据说这白骨平原盛产骨妖骨兽,虽无妖丹,其核心凝聚的魂珠却能滋养神火,加速修行。” 他御气升空,极目远眺,除了无边无际的白骨林海,并未立即发现活动的骨兽踪迹。正当他试图攀升更高以获取更开阔的视野时,骤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自上空压下,仿佛整个天空都在排斥他,飞行消耗的灵力急剧增加。 “是洞天本身的规则限制,还是定仪祖师布下的禁制?”姜风心下明了,不再强行拔高,将飞行高度维持在离地百丈左右,此处受到的压力方才恢复正常。 秘境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轮散发着恒定金色光晕的“太阳”悬于中央,难以辨别具体方位。姜风只能随意择定一个方向,保持警惕,缓缓飞行。 突然,下方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白骨利刺如同炮弹般激射而来。姜风神识始终笼罩四周,此刻心念微动,身形在空中一个轻灵的折转,便从容避过。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下方,只见原本散落一地、毫无生机的一堆巨大白骨,此刻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响,迅速拼接、组合——眨眼间,一具高达三丈、眼窝中跳动着幽蓝魂火的白骨巨象已然成型,扬鼻向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咦?”姜风心中讶异。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些白骨前一刻还死气沉沉,与周遭环境无异,下一刻却骤然“活”了过来,拥有了活动的核心与敌意。“这便是洞天境强者残留法则的神异之处么?” 面对这具实力约等同于点燃一火修士的骨象,姜风并未轻敌,直接祭出随身法剑。剑光如电,穿梭绞杀,几个回合便将庞大的骨象拆解成一地碎骨。 随着核心被破坏,骨象眼中的魂火熄灭,一堆碎骨中,一枚绿豆大小、散发着柔和精神波动的透明晶体滚落出来。姜风俯身拾起,感受到其中精纯的精神能量,喃喃道:“这就是魂晶?果然对滋养神火大有裨益。” 姜风掂了掂手中那枚微不足道的魂晶,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精神波动,不禁摇了摇头。“这点分量,恐怕支撑不了几个吐纳。看来还得猎取更多才行。” 他心念一动,索性将飞行高度进一步降低,几乎是贴着那嶙峋起伏的骨原飞行,周身活人的生气在这片死寂之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果然,这一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下方原本静止的白骨堆开始簌簌作响,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骨兽破“土”而出,有由肋骨拼凑而成的骨鸟振翅扑击,也有形似猎豹、动作迅捷的骨兽凌空跃起。然而它们的实力大多与最初的骨象相仿,仅有刚刚点燃一火的程度,有些甚至可能就是较为普通的野兽层次,姜风甚至无需动用飞剑,仅凭精准的指风与身法,便能轻易点碎其魂火,收取那微小的魂晶。 第92章 白骨平原 如此清理了约莫三个时辰,收获的魂晶虽数量不少,但品质依旧低微。正当他打算换个区域时,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一头庞然大物正漫无目的地在骨原上踱步。它并非由地下钻出,而是本就存在于那里,身形似巨熊骨架,却顶着一颗狰狞的虎头骨、一颗长吻利齿的鳄鱼头骨以及一颗三角状的蛇头骨。三对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远比普通骨兽凝实、颜色也更为苍白的魂火。 这奇异的三头骨妖也立刻察觉到了姜风的靠近。它原本迟缓的动作瞬间停滞,三颗头颅齐齐转向姜风,一股远超先前所有骨兽的凶戾气息弥漫开来。 左边的虎头率先发难,巨口一张,一枚磨盘大小、缠绕着苍白火焰的火球呼啸而出,带着灼热阴冷交织的诡异气息砸来。姜风身形微晃,已出现在数丈之外,火球轰击在身后的骨堆上,炸得碎骨纷飞。 一击不中,另外两颗头颅也随之发动攻击。中间的鳄鱼头喷吐出数十道迅疾如电的幽蓝水箭,封锁上空;右边的蛇头则喷出一大滩腥臭扑鼻、腐蚀性极强的墨绿毒液,覆盖下方区域。 面对这看似凌厉的合击,姜风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这些攻击声势虽大,但在他强大的神识感知下,轨迹清晰,能量驳杂不纯。“徒具其形,华而不实。”他评价道,身影在空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于水箭与毒液的缝隙间从容穿过,甚至连衣角都未被沾染。 姜风随手又是一记火球射出,精准地轰在三头骨妖正中的虎头之上。只听得“嘭”的一声脆响,那狰狞的虎头骨当即被炸得四分五裂,骨屑纷飞。 失去一颗头颅,剩下的鳄鱼头和蛇头仿佛被彻底激怒,庞大的骨架身躯剧烈震颤,周身开始弥漫出浓郁的幽绿色光芒,一股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在其中汇聚,好似在酝酿更强的攻击。 姜风本可趁机将其彻底摧毁,却心念一动,按下了立刻出手的念头。“正好看看这秘境中的骨妖还有什么门道,日后若遇上更棘手的,也好心中有数。”他悬停半空,静观其变。 只见那幽绿光芒愈发炽盛,如同活物般流淌。与此同时,周围散落的白骨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纷纷漂浮而起,如同百川归海般附着到骨妖庞大的躯干与四肢上。咔嚓作响间,一层厚实而棱角分明的骨质铠甲迅速覆盖全身,使其体型都膨胀了一圈,显得更为笨重却也更具压迫感。 “哦?还能汲取白骨强化防御,倒是有趣。”姜风见状,不由得出声点评。然而,那骨妖完成覆甲后,周身的绿光便迅速黯淡下去,似乎所有力量都已用于构筑这身甲胄。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姜风猛冲过来,速度却因负重大打折扣。 “看来技止此耳。”姜风略感失望。他不再留手,掌心法力急速凝聚,瞬息间便搓出一颗直径足有三四米的炽热火球——并非高深法术,只是最基础火球术的威力叠加。手臂一挥,巨大火球如同陨星般呼啸着砸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烈焰裹挟着冲击波四散开来。那看似厚重的骨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连同铠甲保护下的两头骨妖本体,一同被炸得粉碎,残骸四处飞溅。 待烟尘与火光散去,姜风飘然落下,从焦黑的碎骨中拾起一枚比之前大上数倍、足有拇指大小的魂晶。神识略微探入,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精神力远超那些“绿豆”。 “不错,这才像点样子。”姜风满意地将魂晶收起,随后便刻意在空中搜寻起这种大家伙的踪迹。 然而,这类大型骨妖似乎分布得极为稀疏。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姜风一路飞行,也仅仅找到了六只,皆是被他轻松解决,收获了几枚拇指大小的魂晶。 正当他思索是否该转换区域时,头顶的光线骤然发生了变化。原本那轮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太阳”,光芒迅速收敛、转冷,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散发着清冷辉光的“月亮”,将惨白的光辉洒向无边骨原。 “这就……天黑了?”姜风抬头望去,注意到这秘境的日月似乎是同一发光体,只是光芒属性随“时辰”转换。而随着夜晚降临,整片白骨平原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下方,原本寂静的骨海彻底“沸腾”起来。无数白骨咔咔作响,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骨兽、骨妖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地面钻出,数量之多,远超白天数十倍!放眼望去,茫茫骨原之上,尽是游荡的苍白身影,幽蓝色的魂火星星点点,几乎连成一片。 “原来如此,昼伏夜出。白天它们归于沉寂,与寻常枯骨无异,夜晚才是它们真正活跃的时候。”姜风恍然,立刻将飞行高度提升至百丈的安全距离,屏息凝神,仔细俯瞰着下方这令人震撼的夜之狂潮。 随着夜幕深沉,白骨平原彻底苏醒,成千上万的骨兽与骨妖从骸骨大地中钻出,将下方化为一片苍白的死亡之海。悬于百丈空中的姜风,周身散发的鲜活生气在这片死寂领域内犹如最甜美的诱饵,瞬间吸引了无数贪婪的“目光”。 刹那间,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低阶骨兽纷纷拆解自身骨骼,如同密集的骨矛箭雨般射向空中;而更强大的骨妖则喷吐着幽火、冰霜、毒液等各式法术,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甚至还有一些生有骨翼的飞行骨妖,嘶吼着冲天而起,直扑姜风而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姜风神色不变,脚下飞剑灵光流转,身形如鬼魅般在漫天攻击的缝隙间穿梭挪移,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同时,他手中已悄然握住厚厚一叠符篆——皆是往日练手所制,虽只是低阶的火球符、风刃符,但胜在量多。 “去!”他清叱一声,数十张符篆如同得到号令的士兵,化作道道流光射向下方骨兽最密集的区域。 “轰隆!咔嚓!” 爆炸声与骨骼碎裂声顿时响成一片,烈焰与风刃交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碎骨如同暴雨般落下。姜风并未肆意挥霍,秘境之旅方才开始,须得细水长流。他先为自己拍上一张金光流转的【金刚符】,确保周身防护无虞,随即开始有意识地牵引着大批骨兽的移动,将它们诱至更狭窄或更密集的区域,再精准投下符篆,以求效率最大化。 这一夜,轰鸣声几乎未曾停歇。当天空中的“月亮”光芒渐弱,逐渐转向“太阳”的温暖金光时,疯狂躁动的骨海终于渐渐平息。活跃的骨兽与骨妖们纷纷解体,重新化作了遍地寂静的白骨。 姜风长舒一口气,经过一夜高强度的战斗与周旋,纵然是他,精神也感到一丝疲惫。他缓缓降下高度,落在自己奋战一夜的“战场”中央。脚下,碎裂的骨渣几乎堆积成一座小山,厚度惊人。 是时候清点收获了。他俯下身,开始仔细地在骨渣中用神识翻找那些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魂晶。 第93章 机缘,骨灵阴火 不多时,姜风便从堆积如山的骨渣中清理出数十枚拇指大小魂晶,以及一大把绿豆大小的小粒魂晶。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精纯精神能量,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炼化这些魂晶起码能抵得上自己数月苦修,即便后续再无所得,这趟秘境之行也已不亏。 将魂晶小心收入储物袋,姜风并未急于离开。他先是取出一套警示阵盘布设在周围,又在外围布置下一套金光障壁阵法。随后,他才在阵法中心盘膝坐下,服下回气散,手握灵石,开始调息恢复。昨夜虽未遭遇生死危机,但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神识探查与精准飞行,对灵力和心神的消耗着实不小。 约莫一个时辰后,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周身灵力充盈,已重回巅峰状态。他利落地收起阵盘,再度御剑而起,继续探索这片无垠骨原。 白日的平原死寂而安全,偶尔才能遇到一两只漫无目的游荡的骨妖,皆被姜风顺手解决,但收获的魂晶品质与数量远不能与昨夜相比。 “奇怪,传闻秘境中灵材宝物不少,莫非是我运气不佳,降落的这片区域太过贫瘠?”飞行许久,除却白骨与魂晶,姜风并未发现任何预期中的天材地宝,不禁心生疑惑。 正当他思索之际,前方景象蓦然一变——在一片森白骸骨之中,竟出现了一处约莫丈许方圆的幽暗水洼。水洼中心,一株形似莲花的植物静静伫立,花瓣与叶片皆呈骨白色,在水面微微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姜风御剑悬停,心中警觉顿生:“白骨之地,何来净水?这水为何不曾渗漏?”他神识扫过,却感知不到任何异常,那水塘与骨莲仿佛本就该存在于此。然而,当他运转灵眼术试图看透池水时,目光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阻隔,难以深入。 “果然有古怪……”他暗自沉吟。但骨莲乃是炼制多种丹药的上好灵材,价值不菲,就此放弃实在可惜。权衡片刻,姜风决定冒险一试。他先为自己加持了一张金刚符,周身泛起淡淡金芒,随后才小心翼翼地御剑,缓缓飞至水洼中心,伸手探向那株诱人的骨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莲茎的刹那,异变陡生! “哗啦——!” 下方平静的水面猛然炸开,一张布满了森白利齿的巨口如同闪电般噬咬而上,范围之大,几乎笼罩了姜风周身所有空间!那巨口之后,连接着的是庞大无比的鱼类骨架,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魂火,凶戾逼人。 千钧一发之际,姜风脚下飞剑灵光爆闪,硬生生带着他向后急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金石咬断的致命撕咬。 他稳住身形,定睛看去,哪里还有什么骨莲?那分明是这头巨型鱼骨妖头顶骨刺演化出的诱饵!此刻,一击不中的鱼骨妖缓缓沉入水中,连那惟妙惟肖的“骨莲”也一同收回,隐匿了形迹,水塘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姜风惊魂甫定,随即被气笑了:“好个狡猾的孽畜!竟还懂得钓鱼?失败后连鱼饵都舍不得,直接收起来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家伙,能逃到几时!” 姜风眼神一凝,掌心真元流转,一枚赤色火球骤然浮现。随着灵力不断灌注,火球迎风便长,转眼间已膨胀至直径超过一丈,炽热的气息扭曲了周遭空气。 “去!”他低喝一声,巨大火球如同陨星般砸向下方的幽暗水塘。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水花裹挟着碎骨冲天而起,整个水塘瞬间被蒸干大半。待水雾散去,预想中鱼骨妖的残骸并未出现,池底只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那妖物竟是借此遁走了。 “追,还是不追?”姜风悬在半空,心念电转。“这鱼骨妖灵智颇高,懂得设饵埋伏,失利后更是果断逃遁。虽实力寻常,但这份机变却远非寻常骨妖可比……其中必有缘由。” 机缘往往与风险并存。姜风不再犹豫,指诀一引,周身环绕的护体金光又凝实了几分,随即御剑而下,左手托起一团照明用的灵火,小心翼翼地没入那漆黑的洞窟之中。 洞内通道曲折蜿蜒,岔路极多,森森白骨构成了洞壁,透着一股阴冷气息。姜风每至一处岔口,便以剑气在骨壁上刻下隐秘标记,以防迷失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由巨大兽骨天然形成的宽阔洞厅。而那头尾鳍残缺的鱼骨妖,正匍匐在大厅中央。它身旁,一簇苍白色的火焰静静燃烧,那火焰毫无温度,反而散发着彻骨的寒意,将周遭白骨都映照得一片惨淡。 鱼骨妖见追兵至此,护宝心切,巨口猛然张开,幽暗的气旋开始在其中汇聚! “还想蓄力?”姜风岂会再给它机会?并指如剑,凌空一点,身旁法剑化作一道惊鸿电射而出!剑光如游龙般几个穿梭,只听一阵密集的碎裂声,那鱼骨妖庞大的骨架已被斩成七八段落,散落一地,眼中的魂火随之彻底熄灭。 强敌既除,姜风立刻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那簇苍白火焰。他仔细回想《烈焰点火术》与宗门典籍中的记载,几个呼吸后,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骨灵阴火!竟是此物!”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典籍有载,此火诞生于万灵寂灭之地,能滋养魂灵,开启蒙昧……怪不得那鱼骨妖能生出些许灵智!” 这虽是二阶灵火,对他而言却是天大的造化。但以他如今修为,根本无法直接炼化。 “必须设法带走……”姜风迅速翻查储物袋,当指尖触碰到一只冰凉的翠玉瓶时,他动作一顿——这正是当初明乐真人与五阴老鬼赌斗赢来,用以盛放【黑骨冥火】子火的寒玉瓶! “成败在此一举了。”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灵力,操控着寒玉瓶缓缓飞向那簇骨灵阴火。 第94章 偶遇肖炎,百岁果 越是靠近,那火焰散发出的阴寒之力便越是恐怖。即便相隔数十丈,姜风也觉气血凝滞,神识如陷泥沼,运转不灵。这还只是无主状态下的自然散发! 寒玉瓶悬于火焰上方,瓶口青光流转,却难以将灵火吸入。眼看僵持不下,姜风把心一横,强忍识海刺痛,分出一缕神识狠狠撞向骨灵阴火! 嗡——! 神识与灵火接触的刹那,如同冰针狠狠刺入脑海!姜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直接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但就是这搏命一击,让骨灵阴火晃动了一下,一丝火苗终于被吸入瓶口。紧接着,整簇火焰化作一道流光盘踞其中! 姜风用最后一丝清明,御使瓶盖合拢,将玉瓶收回储物袋。随即,他再也支撑不住,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勉强掷出警示与防御阵盘,便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冰冷的白骨之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姜风才从深沉的昏迷中悠悠转醒。白骨大厅内一片死寂与黑暗,那簇苍白的灵火已被收走,唯有阴冷的气息依旧弥漫。他强忍着识海传来的阵阵刺痛,勉强抬起手,指尖跃起一团昏黄的火球,驱散了黑暗,也映亮了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庞。 “神识受创不轻……”他内视己身,仔细探查后稍稍松了口气,“好在根基未损,出去后好生调养一年半载,当可复原。” 目光落在储物袋中那枚触手冰凉的寒玉瓶上,瓶中那簇苍白的火焰静静燃烧。姜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这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有了这【骨灵阴火】,七年之内冲击金丹境,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收起布设在周围的阵旗,强撑着运转灵力,御使飞剑,沿着来时刻下的标记,缓缓向洞外飞去。当重新看到天空中那轮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太阳”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是白天。”他心下稍安。此刻他状态极差,一身修为至多能发挥出七成,神识运用更是滞涩,若碰上夜晚的骨妖狂潮,除了狼狈逃窜,恐怕别无他法。 略作调息后,姜风并未选择捏碎令牌提前离开。秘境机缘难得,岂能因伤轻易放弃?他祭出代步用的纸鹤,认准一个方向,开始低空疾驰。一路上,他尽量收敛气息,避开游荡的骨妖。到了夜晚,更是全力催动纸鹤,化作一道流光贴地飞遁,只有在被大群骨妖围堵、实在无法避开时,才忍痛甩出几张符篆,炸开一条通路。 如此小心翼翼地飞行了七日,视野尽头那令人压抑的无边白骨终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怪石嶙峋的黑色山脉。 在这七日里,姜风有了一个意外发现——当他尝试吸收魂晶中的精纯精神力时,竟发现那清凉的能量对受损的神识也有着微弱的滋养效果。虽然无法立刻治愈,却大大缓解了神识运转时的滞涩与刺痛,至少不再严重影响他施展法术和御器飞行了。 “总算熬过来了。”望着远方的黑色山峦,姜风精神一振,催动纸鹤,加速向着白骨平原的边缘飞去。 穿越白骨平原的边缘,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幽暗沼泽展现在姜风面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烂气息与若有若无的彩色瘴气,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此地瘴气有毒。”姜风立刻察觉不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青色的一阶解毒丹服下。丹药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流转全身,将吸入的微量瘴气毒性化解。 他谨慎地拉高飞行高度,同时将神识如同蛛网般向下蔓延,仔细探查着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下方,浑浊的泥浆不时鼓起又破裂的气泡,发出“咕嘟”的声响。无数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古木扎根于淤泥之中,树冠高达百丈,枝叶纠缠,遮蔽了大片天光。 姜风小心翼翼地向沼泽深处推进,途中仅遇到几具半腐的妖兽尸体在泥泞中蹒跚徘徊,行动迟缓,眼神空洞,显然已化为最低等的僵尸。他出手试探性地斩杀了几头,却发现这些僵尸被击溃后,除了加速腐烂,并未留下如魂晶般的任何有价值之物。此后,他便不再浪费灵力在这些无价值的目标上。 所幸,这片生机与死气交织的沼泽,孕育了不少灵植。仅仅半日功夫,姜风便采集到了数十株形态各异的灵草药材,虽大多是较为常见的品种,但总算不虚此行。 当日光渐暗,秘境再次迎来“夜晚”。姜风选定了一棵尤为巨大的古木,其顶端有一处因枝干天然盘结而形成的平坦区域,正好可供歇脚。他御剑而上,决定在此休整一夜,避免在陌生的环境中夜间赶路,徒增风险。 随着头顶光源由金转白,散发出清冷月辉,下方的沼泽果然再度“活”了过来。泥浆翻涌,一具具形态更加完整、气息也更加强大的妖兽僵尸,乃至一些人形僵尸,纷纷从淤泥深处爬出。然而,与白骨平原上那些对生者气息极度敏感的骨妖不同,这些僵尸对高处的姜风毫无反应。它们只是步履蹒跚地聚集到能沐浴到苍白月光的林间空地上,然后便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仰着头,空洞的眼眶“望”向天上的“月亮”,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仪式。 见下方僵尸并无异动,姜风便不再关注。他在树顶平台布下警示与防御阵法,随即盘膝坐下,服下丹药,手握魂晶,开始疗复神识创伤,同时运转功法恢复灵力。 次日,当苍白“月光”转为温暖“日晖”的刹那,姜风准时睁眼。他向下望去,只见那些聚集在空地上的僵尸,如同收到无声的指令,纷纷沉入浑浊的沼泽之下,消失无踪。 “此地的规则,当真古怪。”姜风低声自语,却也无心深究。他召出纸鹤,继续朝着既定方向飞行。 直至下午,前方忽然传来剧烈的灵气波动,伴随着法术的轰鸣与呼喝之声。姜风立刻按停纸鹤,隐匿气息,同时运转灵眼术向前望去。 只见沼泽之上一场激斗正酣。一方是身着黑袍的少年与一位绿裙少女,两人皆是一火修为,配合略显生涩;另一方则是一位紫袍青年,气息明显强上一筹,已达二火境界,凭借修为优势与更为老辣的经验,独斗两人竟不落下风,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姜风目光扫过战场边缘,一株倒塌的枯木上,一株碧绿小树顽强生长,枝头挂着四颗龙眼大小、通体翠莹的果实,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百岁果?看其灵光,年份恐有三百年以上!”姜风心头一动。此物乃是炼制一阶延寿丹的主药之一,即便直接服用也能延年益寿。放在外界,一颗便价值数千甚至上万灵石。想起前些年拍卖会上那枚拍出天价的延寿丹,他立刻明白了这场争斗的缘由。 机缘在前,岂能错过?姜风不再隐藏身形,大大方方地驾驭纸鹤,不紧不慢地朝着争斗中心飞去。 当他接近至两百丈距离时,那激斗中的黑袍少年似有所觉,抽空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来,神识扫过。 “嗯?此子不过点燃一气火,神识探查范围竟能如此之远?要么是天生的神识强韧,要么便是身负增强神识的秘法或宝物……”姜风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对那黑袍少年回以一个平淡的微笑。 随着他继续逼近,在一百五十丈距离上,另外两人也终于察觉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砰!” 三方气劲对撞,发出一声闷响。激斗的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手后撤,暂时停下了彼此间的争斗,充满警惕与审视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正悠然靠近的姜风身上。 第95章 瓜分 见三人目光齐齐聚焦于己身,姜风神色从容,驾驭纸鹤停在安全距离,笑吟吟地拱手道:“诸位道友有礼了。在下白云观姜风。我看这百岁果恰好四枚,我等也正好四人,何必大动干戈?不如一人一枚,平分了事,诸位意下如何?” 他话音落下,三人眼中同时闪过惊疑不定之色。他们竟完全看不透这身着灰色道袍的白云观弟子修为深浅!对方气息浑融内敛,如深潭静水,分明站在眼前,神识扫过却感知不到具体境界。白云观弟子素来以战力强横着称,此人又如此深不可测,若贸然为敌,后果难料。 短暂的沉默后,那黑袍少年率先收起架势,拱手回应:“在下肖家肖炎,见过姜道友。” 他身旁的绿裙少女也随之见礼:“纳兰家纳兰嫣,见过姜道友。” 对面的紫袍青年目光闪烁,也抱拳道:“散修吴钱,见过姜道友。” “幸会。”姜风微笑颔首,再次提议,“既然都已认识,那姜某旧事重提。白骨秘境机缘众多,与其在此耗费灵力、徒增风险,不若各取一枚,然后分头寻找其他机缘,岂不更好?” 三人闻言,再次陷入思索,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四枚诱人的碧果。最终,那散修吴钱似乎权衡清楚了利弊,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姜道友言之有理,在下同意平分。”他心知面对一个看不透的对手,能和平解决已是最好结果。 姜风闻言,心中对此人高看了一眼:“数千上万灵石的宝物,能如此果断放手,这份决断力,是个人物。” 随即,他目光转向肖炎与纳兰嫣。两人对视一眼,暗中似有交流,最终由肖炎开口道:“我二人也无异议,便依姜道友所言。” “好!既然三位道友都深明大义,那便由姜某来分配,以示公允。”姜风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四个由封灵柏木制成的木匣。此木能有效锁住灵气,是他特意从万象阁兑换来存放贵重灵材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御使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四枚百岁果依次摘下,分别放入四个木匣中盖好,随后将其中三个木匣凌空推向肖炎、纳兰嫣与吴钱。 三人接过木匣,各自打开一条缝隙查验,确认灵果完好无损,灵气盎然。吴钱最先收起木匣,对着姜风及另外两人一抱拳:“多谢姜道友主持公道,吴某先行一步!”说罢,毫不拖泥带水,御使法器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沼泽深处。 见吴钱离去,肖炎也向姜风拱手道:“姜道友,此间事了,我二人也该告辞了。” “二位请自便。”姜风微微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不过说来有趣,此前坊间常传闻肖道友与纳兰姑娘颇有嫌隙,时常相约比斗。今日一见,倒觉得传言不实,二位配合颇为默契。” 听得此言,肖炎面露尴尬,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鼻梁。一旁的纳兰嫣更是耳根微红,悄然侧过身去,目光飘向远处沼泽雾气,不敢与肖炎对视。 “咳咳……坊间闲言,多是夸大其词。”肖炎稳了稳心神,解释道,“我肖家与纳兰家世代交好,互相扶持。我与纳兰姑娘自幼相识,平日确实常切磋道法,想来是被不明就里之人见了,以讹传讹罢了。” “原是如此,倒是我唐突了。”姜风朗声一笑,不再打趣,转而正色道,“其实我与贵家族的肖明远、纳兰石两位道友相熟。此次秘境开启前,他们还特意嘱托我,若遇上两家弟子,顺便关照一二。” 他语气平和,继续说道:“先前在秘境入口未见两家金丹前辈,还以为你们未能前来。没想到竟是二位结伴同行,勇气可嘉。” “姜道友竟与家伯相识?”肖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嗯,早年曾在青城山坊市担任过两年监事,与两位坊主打过不少交道。”姜风简单解释,随即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转为认真,“不过观二位方才身手,联手之下应对寻常危机应当无碍。但既然受人所托,总需略尽绵力。”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拇指大小、色泽温润的竹牌,解释道:“这是千里传讯符,以灵力激发,两千里内可互通方位。若遇棘手情况,又不愿轻易放弃秘境机缘,可凭此符求援。只要姜某在感应范围内,必当尽快赶往。” 他指尖轻弹,两枚竹符便平稳地飞至肖炎面前。 肖炎双手接过竹符,肃然行礼:“多谢姜前辈!” 听到这个称呼,姜风不由失笑,摆手道:“你我皆是练气同道,互称道友即可。这‘前辈’二字实在不敢当,说来惭愧,姜某今年不过三十有二,年纪恐怕比二位还小上几岁。” “那姜道友,我们便就此别过。”肖炎从善如流,再次拱手向姜风辞行,纳兰嫣亦在一旁盈盈一礼。 “二位保重,秘境之中,万事小心。”姜风含笑回礼。 目送两人驾驭法器,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姜风也重新召出纸鹤,继续朝着既定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 接下来的四日,姜风在这片广袤的沼泽中缓缓穿行。如百岁果那般珍稀的宝药再未得见,但寻常的一阶灵草灵花却采集了不少,也算充实了行囊。其间,他曾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土丘上,发现了一株极为高大的苍云松,树冠如盖,枝头挂着的松果恰好成熟,散发出淡淡的松木清香。姜风御剑而上,将数十个饱满的松果尽数采下,粗略估计竟得了百多斤松子。他心下盘算,待出了秘境,寻个闲暇将这些松子精心炒制,下次与王铁蛋、叶知秋等友人小聚时,便可当作佐茶闲聊的零嘴,倒也别有风味。 直至第五日,脚下泥泞的沼泽渐渐被坚实的土地取代,湿漉漉的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当姜风操控纸鹤越过最后一片枯木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无垠的黄沙取代了幽暗的沼泽,炽热的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连绵的沙丘,在头顶“烈日”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这里荒凉死寂,与之前两个区域截然不同,但那空气中充盈的活跃而灼热的火属性灵气,却让主修火系功法的姜风感到浑身舒坦,如同鱼儿回到了水中。 第96章 救援 就在姜风闭目感受着周身浓郁活跃的火属性灵气时,一道急促的遁光猛地闯入了他神识感应的边缘。尽管神识之伤未愈,覆盖范围不及全盛时期,但五百丈内风吹草动依旧清晰可辨。 他倏然睁眼,只见一名身着白云观道袍的少女正狼狈地御器飞来,身形摇摇欲坠,正是宰紫炎。她身后沙浪滔天,一道巨大的隆起在沙丘下急速穿行,紧追不舍,显然有庞然妖物藏于沙中。 “姜师兄——救命啊!”宰紫炎也看到了前方的姜风,声音带着哭腔和绝处逢生的惊喜。 姜风反应极快,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剑指一引,腰间法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撕裂空气直斩那沙浪源头!同时左手虚抬,一颗直径超过半丈的炽热火球瞬息凝聚,紧随剑光之后呼啸而去! “铛!” 剑光率先斩中目标,却如同劈在坚韧无比的金属上,发出一声闷响,被那怪物周身的护体沙尘勉强挡开。然而,紧随其后的巨大火球却轰然爆裂! “轰——!” 炽热的火浪与狂暴的冲击力瞬间撕碎了那层坚韧的沙尘防御,隐藏在其中的巨大身躯被狠狠抛飞出来,重重砸在沙地之上。沙尘散去,露出了那妖物的真容——一条体长超过百米、环节状身躯布满粘液与沙砾的巨虫【沙星蠕虫】! 这巨虫受此重击,吃痛之下发出无声的嘶鸣,反应却是极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便如同游鱼入水般钻入沙地,几个起伏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沙坑。 姜风并未追击。在地底与这等土系妖物缠斗实属不智,更何况他伤势未愈,能一击惊退便是最好的结果。 这时,宰紫炎终于飞至姜风身边,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看向姜风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崇拜:“多……多谢姜师兄出手相救!要不是你,我这次恐怕……”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姜风摆了摆手,法剑自行归鞘,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宰师妹,你是如何惹上这等难缠妖物的?若涉及个人机缘,不便说也无妨。”他随即补充了一句,以示尊重。 “嘿嘿,”宰紫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今早在这沙漠里赶路,偶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底洞穴,就好奇进去探查了一番。结果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天星沙】,正高兴呢,没想到那是这条大虫子的老巢!我刚把天星沙收起来就被它发现了,然后就被它追了一路……我的法术根本打不破它那层厚厚的沙甲,只能拼命逃了。” 姜风闻言点了点头。天星沙是二阶炼器宝材,能提升法宝灵性,赋予变化之能。此物乃是沙星蠕虫体内沙砾精华凝结而成,对于蠕虫本身实则是种负担,需定期排出。他猜测,那沙星蠕虫追击宰紫炎,恐怕并非因为失了天星沙,更多是将她视作了闯入巢穴的入侵者。 “嗯,人没事就好。机缘各凭本事,你既得了,便是你的造化。”姜风语气平和,对此并无觊觎之心。他此次秘境之行收获已然颇丰,尤其是那骨灵阴火,远非些许天星沙可比。 “对了,宰师妹,”姜风似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这几日,可曾遇到其他同门或修士?” 宰紫炎略作回想,答道:“进来第三日时,遇到了执法堂的牛师兄,彼此交流了些许见闻便分开了。前日倒是远远瞥见一个世家子弟与一位散修,不过仅是擦肩而过,并未交谈。” “看来这秘境确实广阔,”姜风闻言感叹,“我等两百余人投入此间,真如滴水入海,难起波澜。洞天境大能遗留的残界便有如此气象,当真难以想象其全盛之时是何等光景。” “是啊师兄,”宰紫炎深有同感,指了指脚下无垠黄沙,“我自传入此地便在这沙漠中打转,飞行数日,放眼望去依旧是无边沙海。” 姜风看向她,语气平和地询问道:“宰师妹,接下来你是打算独自探索,还是暂且与我同行?” “若……若师兄不嫌我累赘,我自然是想跟着师兄!”宰紫炎闻言,眼中立刻泛起期待的神采,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毫不犹豫地答道。 “无妨,我本也无固定路线,不过是随性游历,碰碰机缘。多个人同行,也能互相照应。”姜风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太好了!谢谢师兄!”宰紫炎雀跃不已,信心满满地说道,“我运气一向很好的!这趟已经找到了不少炼器材料,回去定能兑换许多贡献点!” 姜风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指着右前方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朝这个方向走吧。左边是你来的路,后方是我途经的沼泽,唯有右边尚未探索。” “嗯!我都听师兄的!”宰紫炎自然毫无异议。 两人遂并肩御使纸鹤,化作两道流光,向着沙漠深处飞去。一路飞行间,通过交谈,姜风也从宰紫炎那里得知,这片炽热死寂的沙漠并非毫无生机,其下隐藏着不少沙系妖兽,更有一种受此地阴气滋养而成的干尸僵尸,行动虽缓,却力大无比,颇为难缠。 翌日,姜风与宰紫炎二人依旧在茫茫沙海上空不紧不慢地飞行。忽然,姜风神色一凝,感应到袖中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灵力波动。他迅速取出一枚正散发着微光的竹牌,正是千里传讯符! “是叶师妹的传讯符!”姜风脸色微变,“她遇到麻烦了!” 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作解释,一把抓住身旁宰紫炎的手腕,将其带离纸鹤,拉到自己宽大的法剑之上。法剑灵光暴涨,载着两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传讯符指引的方向破空而去! 宰紫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轻呼一声,待稳住身形,听到姜风话语,才小声问道:“姜师兄,是叶师姐遇到危险了吗?” “没错!”姜风全力催动飞剑,声音在疾风中显得有些模糊,“进入秘境前,我们几人交换过传讯符,约定遇险则发。只望我与王师弟能在附近……” 第97章 黑袍人 千里之距,对于练气修士而言,即便全力御剑也需耗费一个多时辰。姜风此刻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叶知秋能支撑到援军抵达,或者……在危急关头果断捏碎令牌离开秘境。 他全力飞遁近大半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了隐约的法力对撞的波动。姜风立刻将神识最大限度延展出去,仔细感知:“是叶师妹的气息!她在向左侧移动!”他毫不犹豫,立刻调转剑光,向着左侧加速追去。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远方沙丘间的情景终于清晰可见。只见叶知秋正依托着一套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法苦苦支撑,阵法光幕已黯淡不堪。而阵外,一名身着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黑袍的修士,正御使着四具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铁甲尸,不断轰击着阵法,每一次重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眼看就要破碎。 姜风见状,当即运足灵力,声如惊雷般喝道:“何方贼子,安敢欺我白云观弟子!” 这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那黑袍人的动作明显一滞,猛地回头望来。见姜风并非孤身一人,身边还跟着一位同门,他心知已失先机,以一对三绝无胜算。当即冷哼一声,操控一具铁甲尸硬生生扛了姜风隔空斩来的一道剑气,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迅速将四具铁甲尸收回身边,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向着远方的沙丘遁去,瞬息间便不见了踪影。 姜风并未贸然追击,在情况不明的沙漠中穷寇莫追是基本常识。他收起法剑,看向阵法方向。 阵法内的叶知秋本已准备捏碎令牌,听到姜风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松,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欣喜。见强敌退走,她连忙收起阵旗,御剑来到姜风面前。然而,当她看到姜风与宰紫炎同乘一剑,姿态略显“亲密”时,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一撇,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说道:“师妹在此谢过师兄援手之恩。真是罪过,耽误师兄与宰师妹……探索秘境了。” 姜风听闻这醋意满满的话语,顿感头皮发麻,连忙解释道:“叶师妹切勿误会!我也是昨日才偶然遇到宰师妹,方才接到你的求救,心急如焚,为求速度才带她一同赶来。” 一旁的宰紫炎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帮着解释道:“是呀,叶师姐。我昨日被妖兽追击,幸得姜师兄出手相救。师兄是担心我独自一人再遇危险,才让我暂时跟着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乖巧地召出自己的纸鹤,轻巧地从姜风的法剑上跃回自己的法器上,以示清白。“师姐你是没看到,刚才师兄感应到你的传讯时有多着急,拉起我就全速赶路,我差点都没站稳呢!” 叶知秋话一出口便觉失言,脸上顿时飞起两抹红霞,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襟。 姜风见她这般情态,心知不宜在此话题上纠缠,顺势岔开话头,正色问道:“叶师妹,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那黑袍人为何对你紧追不舍,甚至不惜下死手?” 他心中确有疑惑。在这白骨秘境中,白云观弟子身份特殊,寻常修士即便为了机缘,若非必要也不会轻易与观中弟子结下死仇。方才那黑袍人出手狠辣,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叶知秋恐怕唯有提前退出秘境一途。 叶知秋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轻咳一声,收敛心神答道:“我也不知缘由。先前我在前方沙海中发现了一处残破遗迹,看其规制,似是人族或开了灵智的妖类所建。我正欲入内探查,那黑袍人便毫无征兆地现身,不由分说便驱动铁甲尸攻来。我与他交手数合,难以取胜,只得捏碎传讯符,且战且退,盼着师兄或王师弟能在附近……” “原来如此。师妹可有受伤?”姜风目光关切地在她身上扫过,见她虽气息微乱,衣衫沾尘,但并无明显伤痕,心下稍安。 听他出言关心,叶知秋刚刚平复的脸色又有些泛红,声如蚊蚋:“没……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大,调息片刻便好。” 姜风看着她这般异于平常的羞怯模样,心中那份“叶师妹自探亲归来后便有些奇怪”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他按下这丝杂念,沉声道:“无事便好。下次若再遇上这藏头露尾之辈,定要拆了他的骨头架子,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师兄可看出那怪人的路数?”一旁的宰紫炎好奇插话。 “看不透。”姜风摇头,眉头微蹙,“此人黑袍有隔绝神识之效,难以探查其底细。目前只知他精通控尸之术,那四具铁甲尸炼制得极为坚韧,绝非寻常散修手段。越西郡内,似乎并无以此道闻名的宗门家族……或许是外来修士。” 他略作沉吟,转向叶知秋:“叶师妹,你恢复得如何?可否带路,去你发现的那处遗迹看看?我怀疑,那黑袍人的目标,或许正是那里。” “我已无大碍。”叶知秋点头应下,随即祭出她那方素白云帕,身形轻盈落于其上,“师兄,师妹,请随我来。” 说罢,她驾驭云帕,当先引路,向着沙海深处缓缓飞去。姜风与宰紫炎相视一眼,各自御器,紧随其后。 不消多时,三人便抵达了叶知秋所说的遗迹。那是一座巍峨耸立于沙海之中的宫殿,通体由某种坚硬的沙岩构筑而成,在烈日下泛着粗糙的金色光泽。宫殿占地约一里见方,虽部分墙体已被风沙侵蚀,但整体结构尚且完好,静静矗立于此,透着几分神秘与苍凉。 姜风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座宫殿,却未察觉任何灵力波动或生命迹象,仿佛这只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普通废墟。 “叶师妹,你方才灵力消耗不小,先在此调息。我进去探查一番。”姜风看向叶知秋,随即对宰紫炎道,“宰师妹,劳烦你在此为叶师妹护法。” 叶知秋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服用丹药后已恢复不少,身上还有数套阵盘,自保无虞。宰师妹还是随你一同进去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第98章 设计 “不行不行,”宰紫炎连忙摆手,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我修为低微,进去非但帮不上忙,若遇险情反而会拖累姜师兄。我还是留在这里陪着叶师姐更为稳妥。” 姜风见两人各有坚持,便不再勉强,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们二人便在此等候,互为援手。我独自进去查探,去去就回。” 说罢,他驾驭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小心翼翼地没入宫殿幽深的入口。 宫殿内部颇为空旷,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四处散落着沙砾与碎石。姜风再次展开神识,细细扫描每一处角落,依旧一无所获,这里安静得令人心生疑虑。他运转灵眼术,双眸泛起淡淡清光,视野中的世界顿时蒙上一层灵气的色彩,然而殿内灵气分布均匀,并无特异之处。 他并未停留,穿过前殿,后方是一片规模稍小、如同居所般的建筑群。最终,他来到了宫殿最核心的主殿。殿内陈设同样由沙岩雕琢而成,唯有那位于中央宝座之后的一面屏风,显得格格不入——它竟是由无数细密的白骨拼接而成,骨片莹白,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莫非……那黑袍人的目标,便是此物?”姜风心念电转,目光锁定在白骨屏风之上。 就在他心神被屏风吸引的刹那,一道极其隐晦的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骤然从后方一根巨柱的阴影中窜出,一柄闪烁着幽光的乌黑云梭直刺姜风后心!其出现之突兀,竟直到近身数丈才被姜风的神识捕捉! 然而,姜风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早有预料。他身形微转,反手便是一剑挥出,法剑精准无比地劈在云梭侧面! “锵!”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大殿中格外刺耳。云梭被巨力荡开的同时,姜风清冷的声音响彻四周:“叶师妹,起阵!” 早已悄然布设在宫殿四周、与沙砾几乎融为一体的阵旗闻声而动!道道灵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主殿彻底笼罩在内,隔绝了内外。 那黑袍人见状,身形猛地一滞,旋即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对方竟是故意露出破绽,引他现身! “卑鄙!”黑袍下传来一声沙哑的怒斥。他深知已无退路,袖袍一挥,四具高大的铁甲尸瞬间出现在身前,眼中魂火燃烧,散发出浓烈的凶煞之气,严阵以待。 “卑鄙?阁下埋伏在此欲行偷袭之举,莫非便光明正大了?”姜风面对汹汹而来的铁甲尸,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脚下步法玄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铁甲尸势大力沉的扑击,口中依旧带着几分戏谑。 “哼!休逞口舌之利!”黑袍人闷哼一声,全力催动四具铁甲尸围攻。然而,那四具铁甲尸虽然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在姜风灵动迅捷的身法面前,却显得笨拙迟缓,连他的衣角都难以碰到,徒劳地挥击着空气。 眼见常态下的铁甲尸根本无法对姜风构成威胁,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双手迅速掐动一个诡异的法诀,低喝一声:“燃!” 霎时间,四具铁甲尸身躯剧震,空洞的眼窝中魂火疯狂跳动,由幽绿转为赤红!它们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肌肉虬结的躯体仿佛被充气般膨胀了一圈,道道血色的纹路在体表浮现,散发出狂暴的气息。速度和力量陡然提升,攻势瞬间变得狂猛无比,带起道道残影,封堵姜风的闪避空间。 “哦?不惜损耗尸傀本源,强行刺激强化?倒是够狠。”姜风目光微凝,看出了这秘法的代价。眼见四具强化后的铁甲尸呈合围之势悍然扑至,他不再留手,袖袍一甩,四张绘制着玄奥雷纹的【惊雷符】激射而出! “敕!” 随着他一声轻喝,符箓当空燃烧,化作四道水桶粗细的刺目雷霆,如同天罚之鞭,带着至阳至刚的毁灭气息,精准无比地劈在四具铁甲尸胸口! “轰——咔嚓!” 雷光爆裂,轰鸣声响彻大殿。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阴邪尸气的绝对克星。四具铁甲尸如遭山岳撞击,浑身黑烟滚滚,坚硬如铁的身躯上浮现出无数焦黑裂痕,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周身血光消散,显然灵性已失,彻底报废。 黑袍人见状,露出的瞳孔骤缩,满是惊骇与心痛。他虽知铁甲尸未必能拿下白云观真传弟子,却没想到即便不惜代价动用秘术强化,竟也败得如此干脆迅速!惊怒交加之下,他厉啸一声,那柄乌黑云梭幽光大盛,化作一道诡谲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姜风眉心,竟是要亲自拼命了! 姜风御剑格开云梭,碰撞间火星四溅,他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对劲! 此人明明先到此处,若目标真是那白骨屏风或其他宝物,为何不取了便走?反而埋伏于此?如今倚仗的铁甲尸被毁,他竟不设法脱身,仍要与自己死斗?是宝物尚未得手,还是……需要达成某种特殊条件,宝物方可现身? 念及此处,姜风心中疑窦丛生,反倒不急于下杀手了。他手中法剑招式一变,看似与那云梭斗得激烈,实则未出全力,更多是在游斗周旋,同时神识如同无形蛛网,细细感知着大殿内每一丝细微的灵力流动与变化,试图找出黑袍人如此反常的根源。 阵外的叶知秋与宰紫炎见殿内光华闪动,轰鸣不断,姜风却迟迟未能拿下黑袍人,心中不免焦急,对视一眼便欲入阵相助。 姜风虽在与黑袍人周旋,神识却始终留意着外界动向。察觉两女意图,他立刻分心传音:“此人手段未明,我自有计较,切勿入阵,以免打草惊蛇。” 收到传音,叶知秋与宰紫炎心下稍安,能在激斗中从容传音,说明姜风游刃有余。两人按捺住冲动,紧守阵位,密切关注殿内情况。 第99章 白骨秘境结束 姜风与黑袍人又缠斗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异变陡生! 大殿四周,无数微弱的灵光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自虚空浮现,如同百川归海般,飞速向着那面白骨屏风汇聚而去。屏风上的每一片白骨都开始散发出柔和而诡异的光芒,其上隐约有符文流转,似乎某种禁制或仪式正在被激活! “时机到了!”黑袍人见状,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他再也顾不得与姜风纠缠,猛地催动乌黑云梭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姜风面门,试图逼退他,同时自身化作一道黑影,迫不及待地扑向那光芒愈盛的白骨屏风,伸手便欲将其收取! “等的就是现在!”姜风冷哼一声,对此早有预料。他心念一动,一直隐而不发的另一柄备用飞剑自储物袋中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后发先至,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取黑袍人后心要害! 感受到身后致命的锋锐之气,黑袍人亡魂大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还藏了一手飞剑!此时若执意收取屏风,必然被这一剑穿心而过。生死关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肉痛,猛地一咬牙,竟毫不犹豫地引爆了那件与自己心神相连的乌黑云梭!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大殿中央响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整个沙岩宫殿都为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黑袍人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加速扑向屏风,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然而,烟尘尚未散尽,一道周身环绕着淡金色光罩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从中一步踏出,正是毫发无伤的姜风!而那柄追击的飞剑,更是无视爆炸影响,速度骤增! “噗嗤!” 剑光一闪,血光迸现!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伸向屏风的右手齐腕而断!他本就因本命法器自爆而心神受创,口中喷出鲜血,此刻再遭重创,已是强弩之末。眼见那夺命飞剑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盘旋,再次带着森然杀意袭来,他脸上终于浮现出绝望与恐惧。 “白云观……此事没完!”他怨毒地嘶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宝物,用仅存的左手猛地捏碎了始终握在掌心的传送令牌。 嗡——! 一道白光瞬间将其包裹,下一刻,黑袍人便连同其断手一起,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强敌退走,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姜风抬手收回两柄飞剑,缓步走到那依旧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白骨屏风前。叶知秋与宰紫炎也撤去外围阵法,御器落入殿中,来到他身边。 “姜师兄,你没事吧?”两女异口同声地问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无妨。”姜风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屏风上。 “师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诡异。”宰紫炎好奇地打量着白骨屏风。 “不知。”姜风摇了摇头,沉吟道,“不过观那黑袍人所作所为,他此次潜入秘境,目标极可能就是此物。甚至不惜与你我生死相搏。” 叶知秋若有所思:“莫非是越西郡内哪个世家或宗门,早有前辈发现此物,却因故未能取走,如今派后辈前来?” “可能性不大。”姜风分析道,“若真是郡内势力,既知此物隐秘,大可等你离开后再来收取,何必冒着与我白云观结下死仇的风险,对你狠下杀手?我怀疑……此人或许是那‘白骨老怪’的传人,或其所属势力的门徒。得知祖师洞天落入我观之手,心有不甘,特来探查,看是否还有重要遗藏留存。” “师兄所言有理!”叶知秋闻言,觉得这个推测更为合理。 “嗯,此物我先收起来。待出了秘境,上交明乐真人,由宗门鉴定其价值后,再论功行赏,分配贡献点。”姜风说着,便欲将屏风收起。 “师兄何必如此!”叶知秋连忙阻止,正色道,“此物本就是师兄独力夺下,我与宰师妹未出什么力。更何况,若非师兄及时救援,我二人早已被迫退出秘境,哪还有后续机缘?此物合该归师兄所有。” “是啊姜师兄,”宰紫炎也连连点头,“这是你的战利品,我们可不能要。” 见两女态度坚决,姜风也不再矫情,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不过你们放心,待我弄清此物用途价值,定不会让你们吃亏。”说罢,他衣袖一挥,将那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白骨屏风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再将这遗迹仔细搜查一遍,若再无发现,便动身离开。”姜风环顾四周,对两女安排道。 “是,师兄。我去左边的偏殿和房间看看。”叶知秋点头应下,转身便向左侧区域走去。 “那我去右边搜查。”宰紫炎也立刻行动起来,走向右侧的回廊与屋舍。 一个时辰后,三人在宫殿中央的大厅再次汇合。 “我这边没什么发现,”叶知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遗憾,“除了些残破的沙制器皿,并无有价值之物。” “我这边也是,”宰紫炎叹了口气,补充道,“倒是找到了一个像是库房的地方,但里面空空荡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应该是早就被人搜刮过了,只留下一些彻底风化、药力全无的丹药残渣。” “无妨,机缘之事,强求不得。能得那白骨屏风,已是意外之喜。”姜风心态平和,开口道,“走吧,秘境广阔,或许前方另有际遇。” “师兄说的是。”叶知秋闻言,也扫去了脸上的些许郁闷,重新振作起来,“趁着秘境开启时间尚足,我们定能再找到些好东西。” 三人不再停留,各自御使法器,化作三道流光,离开了这座沙海遗迹,向着更深处探索而去。 光阴荏苒,秘境之中不计日月,但凭借令牌上逐渐增强的牵引之力,三人知晓,三个月的探索之期已至最后一日。 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穿越了广袤的沙漠,又历经了一片怪石嶙峋的戈壁,虽未能再遇到如白骨屏风或百岁果那般重大的机缘,但凭借着不懈的搜寻与偶尔的合作战斗,收获也堪称丰厚。 各类常见的一阶灵草、灵矿采集了不下百数,将三人的储物袋都装得满满当当。更令人欣喜的是,每人都幸运地寻得了五六株达到了二阶品质的灵药或是矿石,这些放在外界,都价值不菲。 站在一处戈壁高岩之上,感受着怀中令牌传来的阵阵空间波动,姜风、叶知秋与宰紫炎相视一笑,脸上都带着满足与收获的喜悦。秘境之行,虽几经波折,但终究是不虚此行。 第100章 亡灵天灾观想图 三人只觉周身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紧紧包裹,熟悉的剧烈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景象扭曲模糊,待视线再次清晰,耳边已传来万灵湖熟悉的波涛声,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环视四周,三个月前秘境开启时那人山人海的盛况已然不再,绝大多数前来围观的修士早已散去。此刻仍停留在此的,多是参与秘境试炼者的师长或挚友,正翘首以盼,目光在刚刚被传送出来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白云观的灵舟静静悬浮于空,甲板上,明乐真人正与几位尚未离去的金丹同道品茗叙话,气氛颇为闲适。见所有弟子均已安然返回,明乐真人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行至船首。 “时辰已至,此次白骨秘境之行,就此结束。”他清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修士耳中,“诸位各携机缘,好生消化,望此次经历能助汝等道途更进一步。” “多谢真人护持!”下方,无论是刚刚经历秘境磨砺的练气修士,还是在此等候的旁人,无论出身宗门世家还是散修之身,皆心悦诚服地向着船首那道身影齐齐拱手行礼,声浪汇聚。 姜风与叶知秋、宰紫炎对视一眼,随同其他白云观弟子,纷纷御器而起,井然有序地落回灵舟甲板之上。 船上的几位金丹真人见状,也纷纷含笑起身,向明乐真人拱手道别:“明乐道友,门下弟子既已安然归来,我等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诸位道友慢行,后会有期。”明乐真人微笑回礼。 几位真人遂各自施展手段,或驾遁光,或御法器,带上自家顺利归来的后辈,化作道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远方天际。 待外人尽数离去,明乐真人目光温和地扫过甲板上所有弟子,神识微动,已将来时与归时的人数悄然比对,见无一人折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嗯,不错,皆坚持到了最后,未堕我白云观声威。”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赞许,“此间事了,先回镇西城休整。” 言罢,他袖袍一拂,庞大灵舟顿时符文亮起,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调转方向,承载着满载而归的众人,平稳而迅速地朝着镇西城的方向破空驶去。 回到镇西城,明乐真人收起灵舟,对众弟子道:“此处便自由解散。老夫明日启程返回白云观,尔等可自行决定是否同行。” “谨遵真人法旨。”众弟子齐齐拱手应诺。 姜风正思忖着如何寻个机会,私下向明乐真人请教骨灵阴火与白骨屏风之事,耳边却蓦然响起了明乐真人的传音:“姜风,随我来。塔内几位真人有事相询。” 姜风心中微微一凛,诸位金丹真人为何单独召见自己?他目光扫过身旁同门,见他们神色如常,显然并未收到同样传讯。虽心下疑惑,却也知绝非坏事,多半与秘境所得相关。他转头对叶知秋、王铁蛋及宰紫炎道:“你们先去逛逛,我需向明乐真人请教些事情。” 叶知秋与宰紫炎对视一眼,只当他是去询问那白骨屏风之事,便点了点头。 “那好,俺带两位师妹去食海阁坐坐,姜师兄你忙完了直接过来寻我们便是。”王铁蛋憨厚地挠了挠头说道。 姜风颔首,随即跟上明乐真人的步伐,再次来到了那座作为白云观据点的核心高塔。 一踏入塔内议事厅,姜风便感到六道深邃如海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厅内,驻守镇西城的五位金丹真人,连同明乐真人,共计六位,正端坐于蒲团之上,气机渊渟岳峙。 姜风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姜风,拜见诸位真人。” “不必多礼。”明乐真人含笑开口,打破了略显肃穆的气氛,“此次秘境之行,收获如何?” “禀真人,弟子此行侥幸,收获尚可。”姜风恭敬回答,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寒玉瓶与白骨屏风,“得获二阶灵火‘骨灵阴火’一朵,以及……此面不知来历的白骨屏风。” “嗯,骨灵阴火于锤炼神火、凝聚金丹大有裨益,不错。”明乐真人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那白骨屏风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转而望向居中那位白发红颜的老者,“灵微师伯,您看此物……” 灵微真人抚须,缓缓开口道:“此物并非寻常法器,乃是印刻了白骨老怪本命神通【亡灵天灾】的观想图。乃是当年定仪祖师亲手置于秘境之中的。” “观想图?还是洞天境大能的本命神通观想图?!”饶是明乐真人与在座诸位金丹心境修为不凡,闻言也不禁面露惊容,齐齐站起身来。 “祖师为何会将如此重宝留于秘境之中?”一位真人忍不住问道。 灵微真人解释道:“缘由有二。其一,这【亡灵天灾】神通虽直指洞天大道,然其修炼过程杀戮过甚,有伤天和,与我白云观秉持的清静自然、护佑一方的道念相悖。祖师不愿后辈弟子误入此歧途,故将其封存于秘境。其二,此物亦是一饵,本欲借此引出黄泉宗残余势力,奈何当年白骨老怪陨落,黄泉宗便自行分崩离析,此计未能奏效。” 听闻此言,明乐真人与四位驻守真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恍然与凝重,缓缓坐回原位。 “姜风,”明乐真人看向他,语气转为严肃,“你是如何取得这面屏风的?” 姜风不敢隐瞒,将从接到叶知秋求救开始,如何与宰紫炎联手救援,如何在宫殿设伏,又如何与那黑袍人斗智斗勇,最终在其激活屏风异象时果断出手,重伤夺宝的过程,详尽地叙述了一遍。 “嗯……如此看来,应是黄泉宗某一支脉已初步稳定,开始派人前来试探,意图收回祖师遗物了。”灵微真人沉吟片刻,做出了判断,随后目光再次落在姜风身上。 “姜风小子,”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面神通观想图干系重大,依照宗门律令,需由宗门收回。宗门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宗门会尽量满足。” 说罢,他袖袍轻轻一拂,那面白骨屏风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消失不见。 姜风虽然对“神通观想图”的具体价值仍有些懵懂,但听灵微长老所言及其余真人的反应,也心知此物绝非自己所能保留。他连忙拱手道:“此物既关乎宗门旧事与潜在威胁,上交宗门乃弟子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求赏。只是……此次探寻,叶知秋与宰紫炎两位师妹亦从旁协助,出力良多,若有可能,恳请宗门给予她们一些贡献点作为补偿。” “哼!”灵微真人闻言,却是故意板起脸,轻斥道,“她们二人之功,宗门自有计较,稍后老夫便会知会执事堂,为她们每人申请一万贡献点的奖励。现在老夫是问你,你自己想要什么!我白云观赏罚分明,有功必赏,休要在此扭捏作态!” 见灵微长老如此说,姜风不再推辞,直言道:“既如此,弟子恳请宗门指点,该如何安全炼化这【骨灵阴火】?” “此事易尔。”灵微真人神色稍霁,解答道,“这镇西城下便有一条三阶水脉,水灵之气充沛。你可在镇西塔内,借助塔中引动水脉气息的阵法,以水汽中和灵火戾气,循序渐进,当可无虞炼化。” 第101章 秘密任务 “咳咳,”明乐真人轻咳两声,目光转向灵微真人,带着提醒的意味。 灵微真人立刻会意,收敛了谈及灵火时的随意,神色一正,看向姜风:“姜风啊,你可知我等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姜风心下早有猜测,可能与秘境所得有关,但听闻此言,知是另有要事,恭敬答道:“弟子不知,请诸位真人示下。” “此次召你前来,是有一项宗门任务,欲交予你。”灵微真人语气平稳,却带着郑重,“事先言明,此任务伴随风险,接与不接,全凭你自愿抉择,宗门绝不强求。” “请长老明示任务内容。”姜风神色一凛,拱手肃然道。 “任务便是,你暂且不必随明乐返回观中,需留守镇西城,协助此地驻守修士,猎杀万灵湖中的水族妖兽。”灵微真人目光如炬,看着姜风,“时限……可能长达三至五年。” 姜风闻言,心中念头急转。长期留守边境猎妖,绝非寻常宗门任务。他谨慎问道:“灵微长老,可是万灵湖局势有变,将起战端?” “非也。”灵微真人微微摇头,“具体缘由,眼下尚不便细说,后续自有安排。你当前的任务,便是尽力猎杀水族妖兽,积累战功。此事关乎宗门布局,你可仔细考虑,明日之前给予答复即可。” 姜风并未思考太久。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宗门既然特意挑选弟子执行此任务,必有深意,绝无可能让门下精锐平白送死。他抬眼,目光坚定:“弟子愿接受此任务。” 顿了顿,他又补充问道:“此次任务,可是只有弟子一人?” “自然不是。”灵微真人见他应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尚有其他三四位弟子,与你一同留下。” “既然如此,弟子姜风,谨遵法旨!”姜风不再犹豫,肃然应命。 “好!很好!”灵微真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愧是我白云观俊杰,亦未辜负明乐对你的看重。你且先安心在此炼化骨灵阴火,猎妖任务可待你功成之后再进行。期间,老夫会亲自与执事堂分说,免除你未来数年的一切常规宗门任务。” “是,弟子必当尽快炼化灵火,不负宗门期望,为宗门分忧解难。”姜风再次拱手,神色郑重地应下。 “嗯,去吧。何时准备妥当,随时可来塔内寻我等。五楼的水脉修炼室会为你开启。”灵微真人微微颔首,摆了摆手。 姜风依礼缓缓退出高塔,直到走出塔门,才感觉那无形的压力消散。他长舒一口气,抬头望了望镇西城熟悉的街景,心下已有了打算。 “先去食海阁与王师弟他们汇合,将暂留此地之事告知,免得他们担心。” 沿着熙攘的主干道,姜风很快再次来到了装饰华美的食海阁。刚踏入大堂,目光一扫,便远远看见了坐在临窗位置的三人,正围着一桌丰盛灵膳,言谈甚欢。 他缓步走近,在空位坐下,笑道:“嘿,你们几个倒是逍遥,趁我不在,在此大快朵颐。” “姜师兄你可算来了!”王铁蛋见是他,连忙热情地拿起一个空碗,从中央那个冒着腾腾热气、灵气四溢的玉盆中舀了满满一碗橙红透亮的羹汤,“快来尝尝这个,食海阁今日的限量菜品【碧波蟹皇羹】,用的是二阶妖兽‘碧玉蟹’的蟹黄与灵菇熬制,听说长期食用能细微提升水属功法的修炼速度呢!” 姜风接过尝了一口,顿觉鲜香满溢,一股温和的水灵之气散入四肢百骸,不由赞道:“果然美味,灵气充沛。可惜我非水属根骨,否则长居这万灵湖畔,倒真是事半功倍。此物于你应当益处不小。”他看向明显是水属天赋的宰紫炎。 “对了,师兄,”叶知秋放下筷子,关切地看向姜风,“你之前去询问明乐真人的事……可有结果?”她指的自然是那白骨屏风。 姜风心领神会,此事不便明言,便悄然传音给叶知秋:“已问清楚了。那屏风乃是宗门早年有意置于秘境中之物,另有用处,故而由灵微长老收回。不过长老已答应,会补偿你与宰师妹每人一万宗门贡献点。”传音完毕,他又补充了一句,“此事原委,稍后你再私下与宰师妹解释吧。” 叶知秋接收到传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着姜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王铁蛋与宰紫炎虽未听到传音,但见两人眼神交汇、语焉不详,立时猜到他们是在暗中交流要事,皆默契地没有追问。 王铁蛋更是机灵地夹起一大块雪白的鱼肉,放入宰紫炎碗中,朗声道:“来来来,宰师妹,别光看着,这【清蒸灵江鱼】也是招牌,肉质鲜嫩,你快尝尝。” “多谢王师兄。”宰紫炎抿嘴一笑,乖巧地接了过来。 待得这个小插曲过去,姜风才清了清嗓子,对三人正色道:“还有一事,须得告知诸位。我已在明乐真人处接下一项宗门任务,需留守这镇西城协防,期限约是三年。故而,明日我便不与你们一同返回观中了。” 叶知秋闻言,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宗门任务要紧。回归观中是修行,留在此地历练亦是修行,师兄一切小心便是。” “对对对,”王铁蛋也连忙附和,“师兄放心前去,我们在观中等你凯旋!” 宰紫炎则举起面前的灵茶,神情认真地说道:“姜师兄,师妹以此茶代酒,预祝师兄早日功成圆满,平安归来!” 姜风看着眼前三位真心关切他的同门,心中暖意流淌,亦举杯相迎:“好!借诸位吉言,我们后会有期!” ...... 次晨,码头上晨雾未散。王铁蛋用力拍了拍姜风的肩膀,瓮声道:“师兄保重,我入门时在半月湖种了些灵茶树,想来过几年便能采摘了。到时给你留下几两。” 宰紫炎也是笑着开口道:“我也得努力修炼了。到时也许可以申请来镇西城做任务。”叶知秋也是默默的看着姜风。随着灵舟的离去,姜风也回到了高塔。 第102章 炼化骨灵阴火 回到高塔,姜风径直求见灵微真人,拱手禀明来意:“长老,弟子已准备妥当,恳请长老开启水脉修炼室,助我炼化灵火。” “随我来。”灵微真人微微颔首,引着姜风拾级而上。 高塔内部结构分明:一层为开阔大厅,二层是议事待客之所,三层乃弟子居所,四楼设有十数间通用修炼密室。而至五层,环境愈发幽静,仅余“梅、兰、竹、菊”四间静室,灵气浓度远超下方。 灵微真人取出一面铭刻水纹的令牌,对着“竹”字静室虚按,石门无声滑开,一股精纯至极、沁人心脾的水灵气息扑面而来。 “姜风,室内水脉已为你引动。若需出关,按下门后机关即可。”灵微真人细致交代,“炼化时,先以水脉之气压制灵火外焰,再运《烈焰点火术》法门徐徐图之,切记戒骄戒躁。此乃【护脉丹】,可保你经脉在灵火冲击下少受损伤。”说罢,将一只温润玉瓶递到姜风手中。 “弟子谨记,多谢长老!”姜风郑重接过丹药,不再多言,步入静室中央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石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姜风宁心静气,仔细感知这方密室。充沛的水属性灵气几乎凝成实质,若让水灵根修士在此修行,效率必然一日千里。可惜他身负火、木双灵根,此地于他而言,更多是作为炼化灵火的辅助。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寒玉瓶,拔开瓶塞。那簇苍白的骨灵阴火瞬间窜出,迎风便长,阴寒与炽烈交织的气息猛然爆发,室内温度骤变! 然而,四周浓郁的水脉之气仿佛受到挑衅,自行汇聚,如无形水牢般将膨胀的灵火紧紧束缚,压制其凶焰。姜风全力引导周遭水汽,不断消磨灵火的抵抗,直至那跳跃的火苗被压缩至尺许高矮,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处于他能承受的临界点。 时机已至!姜风毫不犹豫地将护脉丹服下,丹药化作一股清凉润泽的药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形成一层柔韧的保护。 他屏息凝神,全力运转《烈焰点火术》中记载的秘法,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细如发丝的苍白火苗,以自身灵力包裹,缓缓引入体内。 “嗤——” 细微的灼痛感自经脉传来,即便有护脉丹与水汽双重防护,那属于二阶灵火的霸道力量依旧不容小觑。姜风稳住心神,以自身精纯的灵力与坚韧的神识,如同工匠锤炼精铁般,耐心地打磨、融合这一缕外来火种,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炼化过程。 三个月后,修炼室厚重的石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姜风自室内迈步而出,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眼眸开阖间,隐约有一抹灰白色的火影一闪而逝。历时三月的苦功,不仅将骨灵阴火成功炼化,融入自身神火体系之中,连之前因强行收取灵火而受损的神识,也在这一过程中被灵火反馈的精纯魂力滋养,彻底修复如初。 他径直来到高塔二层,果然见明乐真人正端坐于一方蒲团之上,似在入定。 姜风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弟子姜风,拜见真人。” 明乐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姜风身上扫过,感受到那股圆融中带着一丝阴寒火意的气息,微微颔首:“看来,你的灵火已然炼化成功?” “托诸位真人的福,骨灵阴火已与弟子本源相合。”姜风应道,随即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簇灰白色的火焰便自掌心跃然而出,静静燃烧,虽无炽热高温,却散发着一种焚尽魂灵的诡异气息,连周遭的光线都似乎被其吸摄,微微扭曲。 “不错,”明乐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火品质上乘,兼具阴寒与灼魂之特性,运用得当,威力不 “真人,”姜风收起灵火,有些疑惑地问道,“您不是已返回观中?为何又亲临镇西城?” “观中另有安排,需在此驻守一段时日,处理些事务后再回。”明乐真人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你既已功成,便该履行职责了。从明日起,前往万灵湖缓冲区,猎杀水族妖兽。与你同批接取任务的几位弟子,半月前便已出发。” “弟子明白,明日便动身。”姜风肃然应命,正欲告退。 “且慢,”明乐真人叫住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色泽温润的玉简,“我知你此前专注于炼火,于水中斗法之术或有欠缺。此行凶险,特从藏书阁为你带来了这几门术法。” 他将玉简递过:“此中记载有【避水诀】,可在水中开辟行动空间;【鱼龙游身术】,乃水中遁行闪避之法;【破浪术】,可破开水流阻碍,乃至形成暗流冲击;以及这本【玄水御剑术】,专为在水中御使飞剑所创,能极大减少水流阻力,提升剑速与威力。你好生研习,以备不时之需。” 姜风心中感激,双手接过玉简:“多谢真人厚赐!弟子正虑及此事。”他之前确实未曾细想水中环境的制约,真人所赐,可谓雪中送炭。 “嗯,去吧。猎杀所得水族材料,可自行售予城内灵膳坊或商铺,亦可带回交由驻守真人处理,宗门会按价值折算贡献点予你。”明乐真人最后叮嘱道。 “是,弟子告退。”姜风将玉简小心收好,再次躬身行礼,而后缓缓退出了高塔。 退出高塔,姜风立于阶前,任由略带腥咸的湖风吹拂衣袍,心中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行动。猎妖对他而言不算陌生,但在浩瀚水域之中,环境迥异,一身火系术法与飞剑恐怕连五成威力都难以施展,这却是他必须面对的短板。 明乐真人所赐的这几门水中法术,无异于雪中送炭。他轻轻摩挲着储物袋中的玉简,心下稍安。眼下目标明确:必须尽快掌握这几门法术,将其融入自身战斗体系。而最好的修炼方式,便是在实战中磨砺。 他望向西方那水天相接之处,那里便是所谓的“缓冲区”。据闻,那片水域不仅活跃着大量一阶水族,偶尔还会有灵智未开、性情凶暴的二阶妖兽闯入。它们或是被本能驱使,或是单纯为了杀戮,对于人族修士与其他水族而言,都是极大的威胁。 “风险与机遇并存……”姜风低声自语。猎杀这些强大的二阶妖兽固然危险,但其身上的材料也远非一阶妖兽可比。更重要的是,与强敌在水中搏杀,无疑是锤炼新法术、适应水下战斗最快的方式。 第103章 实验新法术 第一次御剑飞入缓冲区,姜风立刻感受到了与此前截然不同的环境。这里的风浪远比镇西城附近海域猛烈得多,狂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墨绿色的湖水汹涌澎湃,掀起数丈高的浪头,狠狠拍击着礁石与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地之威在此彰显无疑,凡人船只在此等恶劣环境下恐怕顷刻间便会倾覆,唯有身具法力的修士,才能在此冒险狩猎,于风浪间搏取机缘。 此次姜风只是孤身一人前来熟悉环境,并未租赁或购买灵舟。在镇西城,除了水族材料交易最为兴盛外,就属灵舟铸造行业最为火爆。仅是码头上,他便看到了三家大名鼎鼎的炼器宗门设立的据点——专精阵法与整体炼制的【璇玑岛】、以百炼精钢与坚固船体闻名的【百炼宗】,以及擅长机关设计与内部构造的【天工府】。 当然,这些分舵主要承接的并非明乐真人驾驭的那种集速度、防御、攻击于一身的宗门战争巨舰,而是更为实用、造价相对低廉的狩猎灵舟。它们多以蕴含灵气的木材或矿石打造,形制上更接近凡间船只,只是铭刻了基础阵法,使其更为坚固、平稳,甚至具备一定的潜水或加速能力。 常见的狩猎小队,多会合伙购置一艘十来丈长的小型灵舟,足以容纳数人活动。而一些财力雄厚的家族或宗门组织的队伍,则可能驾驶长达百丈、甚至数百丈的大型灵船,宛如水上堡垒。这些灵舟的核心用途之一,便是处理和运输猎物。修士的储物袋空间有限,面对动辄数丈、数十丈大小的水族妖兽尸体,往往无能为力。灵舟便成了移动的加工厂与仓库,猎手们可在船上将妖兽分解,珍贵的材料、内丹收入储物袋,大量可食用的妖兽肉则存入船舱,至于无用的部分则直接抛回湖中,循环利用的同时也为后续狩猎腾出空间。 万灵湖中水族妖兽数量庞大,堪称取之不尽。但除了蛟龙、鲛人、裂天鲨、负天龟等几大智慧种族及其附庸,绝大多数的野生水妖灵智极低,浑浑噩噩,只凭本能行事,远不如陆上妖兽懂得趋利避害。正因如此,这缓冲区才吸引了如此多的修士前来狩猎,风险相对可控,而回报却颇为丰厚。 姜风悬立于波涛之上,感受着狂风的推力与湖水的腥气,心中对这片新的猎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收敛气息,降低飞行高度,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第一个目标。 忽地,下方浑浊的湖水中,一道巨大的阴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窜起!姜风的神识早已如同蛛网般铺开,瞬间便捕捉到了来者——一条体长数丈、吻部突出如利剑的一阶鱼妖。其灵力波动微弱,显然只是侥幸开启了些许灵智的湖中巨物,凭借庞大的体型和本能在此捕食。 这剑鱼妖毫无花哨,凭借惊人的冲刺速度,张开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直直向着悬停半空的姜风噬咬而来,意图将这个“小点心”一口吞下。 姜风面色不变,甚至未曾移动身形。心念微动间,身旁法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向鱼妖! “嗤啦——!” 剑光如水银泻地,轻而易举地切入鱼妖坚韧的表皮,自其巨口而入,势如破竹般将其从头至尾斩成两段!鱼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两截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依旧向前滑行了一段,随即鲜血喷涌,轰然向着湖面坠落。 姜风手法娴熟,法剑在空中一个灵巧的回旋,先是精准地刺入鱼妖头颅,挑出一枚仅有小指大小的浑浊妖丹;随即剑光再闪,将其那根最为坚硬、形如长枪的吻部骨刺齐根斩下。至于剩余的血肉躯干,他看也未看,任其坠落,瞬间便引来了下方早已窥伺的鱼群疯狂争抢。 法剑带着妖丹与那根长约一丈、莹白如玉的骨刺飞回。姜风将其收入储物袋,随即微微摇头。这根骨刺几乎塞满了储物袋剩余的空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在此地狩猎的尴尬。 他的储物袋还是当年入门时万象阁发放的标准制式,内部空间仅有一丈见方,存放丹药、符篆、备用法器尚可,面对动辄数丈、数十丈的水族妖兽材料,实在是捉襟见肘。 “看来,置办一艘灵舟是势在必行了。”姜风心下思忖,“基础款的灵船价格应当不高,只是……若独自一人,如何兼顾驾驶与战斗?”想到需要分心操控船只,还要应对凶悍的水妖,他不禁感到有些棘手,“麻烦,实在麻烦。” 暂且将这个问题压下,他记起此行的主要目的。“罢了,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新得的这几门水中斗法之术。” 他收敛心神,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动【避水诀】。霎时间,周身灵光流转,一个直径约丈许的透明气泡凭空出现,将他稳稳包裹其中。姜风缓缓沉入湖水,气泡将周围的湖水排开,在内行动呼吸与外界无异。 他尝试着向前飞行,气泡也随之同步移动,如同一个水下的独立空间。“这避水诀果然实用,不仅开辟了活动空间,灵力消耗也微乎其微,日后水下探索或寻宝,倒是方便许多。” 接着,他全力催动灵力,在水中急速冲刺了几个来回,感受着水流对速度的影响。片刻后,他停下身形,略作估算:“速度受限颇大,一个时辰顶多能行进一两百里,远不及空中御剑。还需多加练习,适应水下环境。” “再试试这鱼龙游身术。”姜风心念一动,体内灵力按照玉简记载的路线急速运转。下一刻,他感到身体仿佛与周围的水流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阻力大减,整个人如同化身箭鱼,以一种远超之前的速度骤然射出! 第104章 灵船事宜 这术法确实神异,施展之时,周身水流仿佛活了过来,主动分开一条通路,推动着他前进,使得在水中移动变得异常顺畅自然,几乎感受不到多少阻碍。 然而速度太快也带来了问题。姜风初次施展,尚不能完美掌控方向与骤停,全力爆发之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想要转向时,已然不及—— “砰!” 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块布满藤壶的坚硬礁石上。即便有护体灵力缓冲,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作响,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连忙稳住身形,重新施展避水诀,撑起那个令人安心的空气护罩,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晕的额头。 “这鱼龙游身术的速度当真惊人,几乎让我化身水族,畅游无阻。只是……”他细细体会着刚才的感受,“灵力消耗比避水诀大了数倍不止,而且对操控精度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这般下场。还需多多练习,熟练掌握转向、急停才行。” 就在他总结得失之际,一股强烈的波动自身侧传来。只见一头体型更为庞大的鱼妖,正摆动着笨拙的身躯,直勾勾地向他冲来。此鱼头大如屋,身长超过十丈,通体青黑,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胖头鱼,眼神呆滞,显然灵智极低。 它似乎是嗅到了姜风身上散发出的精纯灵气,将其误认成了某种天材地宝,巨大的尾鳍奋力摇动,张开足以吞下整间房屋的巨口,带着一股浑浊的水流猛冲过来。 姜风看着这蠢笨之物,心下并无波澜。他并未动用飞剑,而是想试试新炼化灵火在水中的威能。只见他右手平伸,掌心向上,那簇灰白色的骨灵阴火悄然浮现,无声燃烧。 “去。” 他屈指一弹,灵火脱手而出,竟无视湖水的阻碍,如一道苍白的幽灵,迅疾无比地射向胖头鱼妖。那鱼妖对此毫无警觉,甚至以为是什么可口的物事,不闪不避,巨口一张,主动将那簇火焰吞入了腹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鱼妖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其青黑色的表皮之下,隐隐透出灰白的光芒,紧接着,一丝丝苍白的火苗自其鳞片缝隙、眼耳口鼻中窜出!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火焰便由内而外,彻底包裹了这头十余丈的巨物。没有浓烟,没有焦臭,那火焰仿佛只灼烧其生命与灵魂,鱼妖的身躯在苍白火焰中迅速消融、分解,最终化作一片飞灰,消散在湖水之中,连半点残骸都未曾留下。 姜风悬浮在原地,眉头微蹙。 “骨灵阴火在水中确实不受影响,其阴寒特性反而似乎更易渗透……只是这威力,”他凝视着火焰消失的地方,那里湖水依旧浑浊,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未免有些太过霸道了。仅仅一丝火苗,竟将这庞然大物烧得神魂俱灭,连妖丹都未能留存……日后使用,需得更加小心控制火候才是,否则尽是这般浪费材料,可支撑不起修炼消耗。” 后续,姜风又逐一试验了【破浪术】与【玄水御剑术】。【破浪术】效果直接,能在前方强行排开汹涌水流,形成短暂通道,对于灵船航行提速或应对逆流颇有助益。而【玄水御剑术】则颇为精妙,并非对抗水流,而是巧妙引导、借助水流之势,使得飞剑在水中穿梭时阻力大减,速度与灵活性显着提升,剑势更添几分绵密不绝的力道,于水下斗法确实实用,威力不俗。 初步掌握了几门法术的要领后,姜风便御剑返回镇西城。刚在码头落下飞剑,目光便被不远处一群修士吸引。其中一位身着淡绿长裙的女修,侧影颇为眼熟,仔细一看,竟是曾在万象阁轮值的胡师姐!只是她未着白云观道袍,姜风一时不敢确认,直到以神识悄然扫过,感知到那熟悉的灵力波动,才确定无疑。 胡师姐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道探查的神识,转头望来,见是姜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身旁几人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几名修士便恭敬行礼,转身走向码头旁停泊的一艘灵船。 姜风连忙上前,拱手道:“胡师姐,真巧,你这是……?” 胡师姐微微一笑,素手轻挥,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便将两人笼罩。“姜师弟,师姐我自然是在执行任务。”她眨了眨眼,“就是你也在做的那个。” “师姐也参与了猎杀水族的任务?”姜风有些意外。 “嗯,”胡师姐点头,“我本欲回观静修,准备冲击金丹。不过明乐真人寻我谈过,觉得此任务于历练心境、积累资源皆有裨益,且时限灵活,未必会耽误结丹。我想着,万一在这万灵湖另有机缘,或许能助我更快踏出那一步,便接下了。” “原来如此。那师姐为何不穿观中道袍?”姜风指了指她身上的便装。 “任务要求只说尽力猎杀水族,并未限定方式。”胡师姐解释道,“我选择与人结伴,组成狩猎小队,自然是以散修身份更为方便,也少了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竟是这般!是师弟我想得狭隘了,还以为只能单打独斗。”姜风恍然大悟,随即目光落向旁边那艘线条流畅、约二十丈长的青色灵船,刚才与胡师姐交谈的几人正在往船上搬运物资。“师姐,这艘灵船是你的?” “不错,”胡师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前些时日特意找天工府订造的。你看如何?船上铭刻了多重防御与加速阵法,关键还能大小如意,最小可缩至五丈,能直接收进储物袋,甚是方便。” “确实精妙!”姜风由衷赞道,但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可是师姐,你既临近结丹,投入如此多灵石购置此舟,待你晋升金丹,此物用处大减,岂非浪费?” “哈哈哈!”胡师姐闻言不由笑出声来,“姜师弟,师姐我在修仙界多混了几十年,岂会做亏本买卖?天工府不仅造船,也回收二手灵舟,信誉极佳。待我任务完成,直接将船折价卖回给他们,或者转给信得过的朋友,算下来顶多亏损两三千灵石。这点损耗,对金丹修士而言,不过是一两次正常任务的收益罢了,完全承受得起。” “竟还能这样操作?”姜风眼睛一亮,“如此算来,使用两三年,年均损耗不过千余灵石。以师姐的本事,多猎杀些一阶妖兽便足以回本,实在划算!” “怎么,姜师弟也心动了?”胡师姐美目流转,带着几分促狭,“要不要师姐我把天工府的朋友介绍给你?报我的名字,多少能有些优惠。” “正有此意,”姜风坦然承认,随即苦笑了一下,“只是师姐也知,我入门这些年来,精力多在修炼与积累贡献点上,灵石确实没攒下多少。这般精妙的灵舟,怕是买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能否租赁一艘。若实在不行,或许就得乔装一番,加入其他狩猎队伍了。” “这倒也是,对我白云观弟子而言,贡献点确实比灵石实在。”胡师姐表示理解,随即热心道,“既如此,你不如去寻我那位朋友。她名唤徐素娥,就在镇西城北方约一千五百里外的天工岛上管理一处天工府下属的造船业务。” 说着,她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素白信笺和一方绣着青鸾的丝质手帕。指尖灵光闪动,在那信笺上凌空书写起来,字迹娟秀却隐含风骨。书写完毕,她将信笺折好,连同那方手帕一并递给姜风:“你持此信与信物前去寻她,就说是我的师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她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无论是买是租,都好商量。” 姜风郑重接过书信和手帕,入手只觉丝帕柔滑,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他再次拱手,诚挚道:“多谢师姐相助,此情姜风记下了。那师弟就不多叨扰师姐的正事了。” 第105章 灵船行市 与胡师姐道别后,姜风便转身向着城内走去,心中开始盘算前往天工岛之事。 见姜风身影消失在码头人流中,胡师姐那几位队友才纷纷从灵船上跳下,围拢过来。其中那个身材瘦小、眼神灵活的汉子率先开口,好奇地问道:“老大,刚才那位白云观的高徒,是您的旧识?” 胡师姐望着姜风离去的方向,嘴角含着一抹浅笑,顺水推舟地应道:“嗯,算是旧识。多年前在郡城附近一同执行过官府发布的任务,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她语气平淡,却恰到好处地维持了一份恰到好处的交情。 “啧啧,老大果然人脉广博!不仅修为高深,连白云观的精英弟子都相熟。”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刻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 “好了,不过是一般交情罢了,莫要胡乱吹捧。”胡师姐摆了摆手,打断众人的奉承,神色一正,看向负责物资的同伴,“李四,出海的补给和装备可都准备齐全了?” 被点名的李四立刻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老大放心,一切妥帖!此番出海,必定满载而归,杀它个十头八头海妖不在话下!” “如此便好。”胡师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万事俱备,那我们还等什么?扬帆,出发!” 她玉手一挥,姿态干脆利落,倒真有几分纵横湖海的豪杰气概。众人轰然应诺,精神振奋地各就各位,灵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浩渺的万灵湖深处破浪而去。 进入镇西城,姜风并未耽搁,径直再次来到那座作为宗门核心的高塔。他需要向驻守真人确认清楚任务是否允许组队,以免行事与宗门要求相悖。 步入二层,今日轮值的依旧是明乐真人,正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 未等姜风开口,明乐真人已然察觉,声音平和地传来:“姜风,为何尚未出海猎妖?” 姜风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如实禀告:“回禀真人,弟子方才已去缓冲区初步探查归来。只因新习的水中术法尚需熟练,加之并无灵舟辅助,行动多有不便。故而返回,欲做足准备再行出海。” “嗯,准备周全些也好。”明乐真人微微颔首,随即问道,“那你不在码头船坊筹措灵舟,返回高塔所为何事?” “弟子正是为此事而来,”姜风组织了一下语言,询问道,“敢问真人,此次猎妖任务,是否允许弟子与他人组队,或暂时加入其他狩猎队伍?若独自一人,需分心操控灵舟,于水中搏杀恐难以全力施为。” “原来为此事。”明乐真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自然可以。此任务前期,首要在于让你等尽快熟悉并提升水中作战之能,以适应后续安排。至于形式,并无严格限制。记住,提升自身实力方是根本。猎杀水族多寡,反在其次。这万灵湖浩瀚无垠,水族繁衍不息,岂是杀得尽的?” “弟子明白了,多谢真人解惑!”姜风心中豁然开朗,再次郑重拱手,“弟子告退。” 退出高塔,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姜风心中仍在回味明乐真人的话。“提升实力是根本……以便任务后续……”他暗自思忖,“莫非数年之后,宗门与万灵湖水族之间,将有类似比斗、切磋之事?需要我等提前适应水下环境,磨练水战技艺?” 他仔细回想,自己入白云观二十载,确实从未听闻宗门举办过内部大比,或是与其他势力进行大规模的弟子交流切磋。 “罢了,既然真人如此说,照做便是。多想无益,实力提升总归不会错。”他甩开脑中纷杂的猜测,定了定神,方向一转,朝着码头区域走去。 他决定先去码头处那几家造船工坊询询价,对灵舟的租赁或购买行情有个大致了解,再决定是否要立刻动身前往胡师姐所说的天工岛。 镇西城码头区船桅如林,各色灵舟停泊其间,船工与修士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姜风整了整道袍,率先走向悬挂着【璇玑岛】玉质罗盘徽记的三层阁楼。 店内以深海沉木为饰,墙上十余艘灵舟的立体投影正缓缓旋转。一位身着星纹法袍的执事含笑迎上:“这位白云观道友气度不凡,可是要选购灵舟?在下姓陈,忝为本岛执事。” 姜风还礼道:“陈执事有礼,在下想了解贵宝号的灵舟。” 陈执事眼睛一亮,引他来到一艘流线型蓝色灵舟投影前:“道友请看这艘‘巡波驹’,长十五丈,最妙的是船体镌刻了三重避水阵与三重御风阵。您看这船底符文——”他指尖轻点,投影顿时显出密密麻麻的灵纹,“航行时能形成气水双流,不仅速度极快,日行五千里不在话下,且极为省力,只需一百块灵石便能连续驱动六个时辰。” 见姜风若有所思,他又补充道:“若是租赁也划算,押金五千灵石,月租八百。不过恕我直言,长期狩猎还是购置划算,仅需一万八千灵石。” 姜风心中计算着预算,婉谢后走向隔壁【百炼宗】的玄铁大殿。这里风格迥异,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火灵气的味道,三艘黝黑的灵舟实物陈列厅中,船首皆装有寒光闪闪的撞角。 一位赤膊壮汉正用磨石打磨船身,见姜风进来,声如洪钟:“道长要买船?来看看这‘破浪铁犀’!”他蒲扇般的手掌拍在十八丈长的船身上,发出沉闷回响,“通体百炼钢熔铸,核心处掺了玄铁。你瞧这撞角——”他指向船首狰狞的三角锥,“上月有伙人开着它,直接撞碎了一头凶恶的铁甲鳄的头骨!” 说着他拉开舱门:“底舱配了精钢绞盘和寒铁索套,拖拽万斤妖尸轻而易举。售价一万七千五,租用押金四千,月租七百五。在这缓冲区,还是这等结实家伙靠谱!” 第106章 前往天工岛 最后姜风来到【天工府】分舵,此处竟将半艘真实灵舟悬在梁下,精巧的齿轮结构与可折叠的船帆令人目眩。一位身着机关服饰的女修正在调试船帆,见他进来,轻触某个机关,梁下灵舟竟从十丈缓缓缩至五尺。 “道友安好,小女子姓林。”她指着缩小的灵舟介绍,“这是‘青鳞’,采用本府独有的千机折叠术。您狩猎时可用十八丈完整形态,返航时可缩至三丈收进储物袋,省去停泊费用。” 她又拉开船侧一个暗格:“这里设活水舱,以辟水珠维持水体循环,捕获的活物可养至返航,价格能翻三成。售价一万九千灵石,租用押金三千,月租九百。若连续租用满三年,押金可折半抵购船款。” 姜风默默对比:璇玑岛续航优异但价高,百炼宗坚固实用却笨重,天工府功能巧妙且租赁方案灵活。想起胡师姐的推荐,他对林执事拱手道:“多谢林执事详解,在下还需斟酌,改日定再来叨扰。” 离开镇西城天工府分舵,姜风望着码头上往来如织的灵舟,不禁轻叹一声:“唉,这三家灵舟确是各有千秋,奈何……”他神识沉入储物袋,仔细清点了一番,所有灵石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五百余枚,连租赁最便宜的灵舟押金都凑不齐,更遑论购买了。 一股囊中羞涩的窘迫感涌上心头。 “罢了,明日还是按原计划,去天工岛寻那位徐素娥道友。但愿她能看在胡师姐的面上,通融一二,减免些押金或是允许以他物相抵。”姜风心下既定,便不再纠结于码头上的喧嚣,转身向着自己在镇西城内租赁的那处小院走去。 说是租赁,实则这处房产本就属于白云观产业。观中弟子只需每年支付一百贡献点,便可拥有一处僻静的容身之所。小院颇为宽敞,青砖灰瓦,院中及房间还布置了不少基础阵法,比如聚灵阵、预警阵、一阶迷竹幻阵之类的,最难得的是地下设有一间静室,不仅灵气相对浓郁,可供修行、炼丹或制符之用,可谓实惠。 在镇西城,此类由白云观持有的小院不在少数,是稍有积蓄的散修或宗门世家弟子的首选。当然,也有更多手头拮据的修士,会选择栖身于城外码头的简陋棚屋,甚至长期住在自己的灵船之上,以节省开销。 “许久未曾开炉了,手法怕是都有些生疏。”姜风步入地下静室,将储物袋中的炼丹炉放下,手中的骨灵阴火不断跳动,“明日去见那位徐道友,若能炼出几炉品质尚可的丹药,或绘制些符篆,或许能抵扣部分灵石。” 想到此处,他不再耽搁,静心凝神,取出尘封已久的丹炉与药材,开始着手准备。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万灵湖上弥漫着浓重的水雾,将远山近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姜风已悄然离开小院,驾驭飞剑,朝着北方天工岛的方向破空而去。 天工岛,乃是燧国修仙界炼器大宗天工府设在万灵湖的重要基地之一。天工府以炼器之术闻名燧国,门中炼器大师辈出,不仅承接各色法器、法宝的定制,其灵舟制造业务更是享誉四方,与燧国境内诸多大宗门都有密切往来。 飞行在波涛汹涌的湖面之上,能见度极低。姜风不得不将神识全力展开,如同无形的触手般探查着前方数百丈的区域,以防撞上礁石或其他不明物体,飞行速度也因此减缓了许多。 然而,这浩瀚的万灵湖中最不缺的,便是那些灵智低下、仅凭本能行事的蠢笨鱼妖。修士飞行时自然散发的精纯灵力,对于这些水族而言,仿佛黑暗中的灯塔,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 “哗啦——!” 一声水响,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自下方迷雾中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带着腥风,直扑半空中的姜风!又是一头将他视作了“人形大药”的不开眼水妖。 姜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只是冷哼一声,甚至未曾多看那鱼妖一眼。腰间法剑感应到主人心意,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出鞘,化作一道凌厉寒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掠过鱼妖粗壮的脖颈! 剑光一闪而逝。 那鱼妖前扑的庞大身躯骤然僵住,硕大的头颅与身躯瞬间分离,污血喷涌而出,两段残躯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冲了数丈,才轰然砸落湖面,激起巨大浪花。 法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回转时顺势刺入鱼妖头颅,轻轻一挑,一枚龙眼大小、尚带着血丝的浑浊妖丹便飞入姜风手中。他看也未看那逐渐沉没的尸身,将妖丹收入储物袋,便继续驾驭飞剑,穿越重重迷雾,向着天工岛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迷雾渐散,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岛轮廓逐渐清晰。天工岛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座矗立于万灵湖中的巍峨山峦,岛上山峰耸峙,楼阁依山而建,层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悬浮于山体周围的数十座小型悬空山,其上遍布各种金属结构的塔楼、圆盘状法器以及不断旋转的复杂机械构件,灵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充满了一种与自然山水格格不入却又和谐共存的奇异美感,其繁华与奇特,比之风格粗犷厚重的镇西城,确实更胜一筹。 岛屿下方靠近湖岸的区域,则是大片规划整齐的坊市,各类店铺楼宇星罗棋布。边缘处,一连串巨大的码头如同巨臂般伸入湖中,其上停泊着数以百计、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灵舟灵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一派繁忙景象。 姜风收敛气息,缓缓降落在其中一处码头的空地上。他这一落地,身上那袭白云观的标志性灰色祥云道袍,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修士的侧目。目光中有好奇,有羡慕,亦有不易察觉的审视,甚至夹杂着几丝隐晦的嫉妒与冷意。 第107章 换装 姜风眉头微蹙,心下明了。在镇西城,白云观弟子身份是荣耀与便利;但在这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汇聚的天工岛,这身道袍便显得有些扎眼,如同暗夜中的灯火,容易成为焦点,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需得入乡随俗,稍作伪装了。”他心中暗忖,眉头随之舒展,“当务之急,是先寻一处法衣店,购置几件寻常服饰。” 打定主意,他不再停留,迈步离开码头,向着岛内坊市区域走去。 刚踏入人流如织的坊市入口,还没来得及辨别方向,几个身影便灵活地穿过人群,围了上来。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小的约莫十一二岁,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脸上带着介于稚气与成熟之间的期盼神情。 “仙长!需要导游吗?我叫文三,从小在天工岛长大,岛上所有店铺、工坊、好玩的地方我都熟!一天只要两颗灵石!”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清瘦男孩抢先开口,语速飞快。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地自我推荐起来。 姜风神识微动,便感知到这些孩子体内灵气全无,尚处于打磨肉身、奠基未成的阶段,显然是岛上常住散修的后代。想必是父母或外出猎妖,或在城中务工,他们便来此赚些零散灵石补贴家用。见此情景,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初临此界时的落魄与艰难,相比之下,这些孩子至少还有家可归,有亲人在侧。 略一思索,自己初来乍到,有个熟悉地头的向导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他目光扫过几个孩子,最终落在那最先开口、眼神清亮的文三身上,点了点头:“好,就你了。” 文三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很快稳住情绪,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努力让自己显得更专业些:“多谢仙长赏识!小子文三,定当尽心竭力!不知仙长此行是已有明确目标,还是想让小子先带您大致游览一番?” 其余孩子见雇主已定,虽有些失落,却也很快散去,重新融入人流,寻找下一个机会。 “先带我去售卖法衣的店铺。”姜风对文三吩咐道。 “好嘞,仙长请随我来。”文三应了一声,灵活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天工岛上卖法衣的铺子不少,大半都是天工府自家开的,其他宗门世家也有些分店。仙长是想买现成的,还是定制?要什么价位的?” “寻常些的便可,无需华贵。”姜风答道。低阶法衣主要功用在于避尘、防水火,附带些微防御凡铁利刃的能力,真正的防护还需靠专门的防御法器或宝甲,故而只求低调实用。 “若是要实惠的,那去溪流巷的‘锦衣铺’最合适。”文三显然对这里门儿清,“那是天工府吴长老名下的产业,主打薄利多销,价格公道,很受散修欢迎。就是款式和用料都比较普通。” “无妨,就去那里。”姜风点头。 “得令!”文三脚步轻快地在前带路。姜风注意到这少年虽未筑基,但步履沉稳,身形协调,显然是打过基础,或许还练过几手凡俗武功,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也算有些自保之能。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家门面宽敞的店铺前,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锦衣铺”三个大字,下方落款是“吴三桂”,想必就是那位吴长老了。 文三熟门熟路地引姜风进店,朝着内堂便高声喊道:“许姨!贵客到啦!快出来接客!” 店内传来一个妇人的回应:“来了来了!客官稍候,妾身这就来。” 姜风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这文三与店家如此熟稔,莫不是联手做局,专坑外来生客? 念头刚起,一位体态丰腴、身着锦缎的妇人便从内间快步走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姜风神识略一扫过,便知她修为不过初燃一火。那妇人目光落到姜风身上,待看清他那一身醒目的灰色祥云道袍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惊愕与惶恐。 她连忙挤出更热情的笑容,声音都带着几分谄媚:“哎哟!我说今儿个一早门口喜鹊怎叫个不停,原来是白云观的仙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说罢,她立刻扭头对文三呵斥道:“文三!你这不懂事的小子!怎地把贵客引到我这小庙来了?我这铺子卖的都是些粗劣货色,哪里配得上仙长的身份!” 文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小声辩解:“是……是仙长自己说要普通些的……” 妇人不再理会他,转而对着姜风连连拱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仙长恕罪,这孩子年纪小不懂规矩,冲撞了您。您这般身份,合该去城中心的‘天工阁’才是,那里的精品法衣才堪堪配得上您。妾身这儿的货色,实在不敢污了您的眼。” “无妨,”姜风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是我要求来此。你只管将店中法衣取出,供我挑选便是,其他无需多言。” 许姨见姜风态度坚决,不敢再多推辞,连忙躬身道:“仙长不嫌弃是小店的福分,请随妾身来。”她引着姜风走向右侧陈列区,一边示意文三去倒茶,一边亲自介绍。 姜风目光扫过挂满墙壁的各色法衣,指尖拂过几件样品: “这件青纹绡纱的如何?轻透凉快,附了避尘咒。” “太薄,不实用。”姜风捏了捏布料,“可有厚实些的?” 许姨忙从柜中取出一件玄色劲装:“这是用墨蚕丝混织铁木纤维的,耐磨耐划,寻常刀剑难伤,水浸不透。” 姜风接过细看,袖口内侧确实铭刻着简易的避水符文,但针脚略显杂乱,显然是学徒练手生产的货色。 “灵力传导如何?”姜风注入一丝火灵力,只见衣襟处泛起微弱红光,但流转到腰腹处便已消散大半。 许姨讪笑:“仙长明鉴,低价法衣的阵法都是简化版的,主要图个结实……” 姜风又取过一件灰褐色的麻质斗篷,发现背后竟织了个小型聚灵阵,虽效果微弱,但胜在持续恢复:“这件倒有点意思。” “仙长好眼力!”许姨立刻报价,“这‘褐尘袍’用料乃是墨蚕丝织成,但阵法是学徒练手刻的,只要三十灵石。” 姜风眉头微动:“同样的料子,市价不过十五灵石。” 许姨脸色微僵,正要解释,姜风已指向角落里挂着的三件深灰色劲装:“这种素云缎的,什么价?” “这是库底货,染色没染匀……”许姨话音未落,姜风已提起一件对着光细看。只见布料在光照下隐约透出深浅不一的斑纹,反倒更显质朴。 “十五灵石一件,我要三件。”姜风直接还价。 许姨为难道:“这料子成本都要十二灵石了,仙长您看……” 姜风放下衣服作势要走:“那便算了,我去别家看看。” “且慢!”许姨咬牙道,“三件五十灵石,再送您三条附赠的蒙面巾!” 姜风脚步一顿,回身取出灵石。许姨边打包边嘀咕:“这价钱真是血本无归了……” 文三机灵地递上包裹,小声对姜风说:“仙长,许姨没骗您,这价确实便宜了。” 姜风走进试衣间换上深灰劲装,将白云观道袍仔细收起。当他重新走出来时,文三眨了眨眼——眼前之人气质顿变,从外表看,与寻常散修别无二致。 姜风右手一挥,一面清澈的水镜便凭空浮现。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镜中人一身深灰劲装,布料上深浅不一的斑纹在光线下更显质朴,与之前身着白云观道袍时的气质截然不同,俨然一副寻常散修的模样。 “嗯,确实不起眼了。”他满意地散去水镜,对身旁的文三道:“走吧,我们再去个地方。” “是,仙长。”文三乖巧应声,引着姜风再次汇入街道的人流。他一边带路,一边好奇地问:“仙长接下来想去哪儿逛逛?” 姜风略一沉吟,开口道:“你可知徐素娥此人?她应是天工府下属,负责一处造船业务的管事。” 第108章 素娥仙子 “徐素娥……”文三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仙长说的,是西三码头那位‘素娥仙子’吧?” “素娥仙子?”姜风微微挑眉,这称呼倒是透着几分敬重,“应该是她。我此行,正是想找她洽谈租赁一艘灵船。” “那准没错了!”文三语气肯定,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与有荣焉的语气说道:“仙长您算是问对人了!素娥仙子可是我们天工岛的名人。自五年前她接手天工府下属的西三造船厂以来,可是做了不少大事!听说她改进了好几种灵船的铸造工艺,还在船上铭刻了更高效实用的阵法,让造出来的船又快又稳,还更省灵石哩!” 他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还不忘回头对姜风笑道:“现在啊,很多狩猎队都指名道姓要西三厂出的船,特意从老远赶来求购呢!连我爹都说,素娥仙子是咱们天工府年轻一辈里,这个!”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姜风听着文三絮絮叨叨的介绍,对这位尚未谋面的“素娥仙子”有了个初步印象——一位精明能干、富有创新精神的炼器师兼管理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数条愈发宽敞、店铺也愈发宏伟的街道,周围的空气渐渐湿润起来,带着万灵湖特有的水汽腥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极其繁忙壮观的景象映入姜风眼帘。 只见巨大的西三码头如同巨兽的利爪深入湖中,码头旁环绕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船坞,里面隐约可见正在建造或维修的灵船骨架,敲打声、铭刻阵法的灵光闪烁不定。而在码头入口处,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式建筑,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书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天工府,西三造船厂。 正如文三所言,此处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修士们进进出出,有的面带期待,有的正在与同伴商讨,还有的则指挥着力夫搬运材料,一派繁荣热闹景象。 “仙长,前面就是西三造船厂了。”文三停下脚步,很是懂事地拱手道:“里面不是我能随意进出的,我就在这等您吧。” 姜风点了点头,取出两块低阶灵石递过去:“嗯,你先在此等候。若我一个时辰后还未出来,你便自行离去,不必久等。这是你今日的酬劳。” 文三欣喜地接过灵石,小心揣进怀里:“多谢仙长!祝仙长此行顺利,租到合心意的宝船!” 姜风缓步踏入西三造船厂的主厅,一股混合着灵木清香、金属冷冽与淡淡桐油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厅内极为宽敞,穹顶高悬,以柔光阵法照亮,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展示各种灵船结构的发光图谱,栩栩如生。人声略显嘈杂,两名主要的接待柜台前早已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修士们或低声交谈,或翘首以盼。 他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内部环境,一位身着质地精良的粉色长裙的少女修士便已轻盈地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微微屈身一礼,声音清脆地问道:“这位道友安好,欢迎莅临西三造船厂。请问您是想办理什么业务?我们这里提供船只租赁、新船购买、二手船只选购、船只定制以及旧船回收等多种服务。”她语速平稳,显然这套说辞已重复过无数次。 姜风神识微动,感知到眼前这少女年纪不过二八,周身灵气波动微弱且略显散乱,显然是刚踏入练气期不久,连第一把“火”都尚未点燃,应是在此做些接待引导的历练工作。 他并未迟疑,直接道明来意:“我并非办理寻常业务,此行是特来拜访素娥仙子,商议租赁船只之事。”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胡师姐交给他的那封信件以及那方绣着青鸾的丝质手帕,递了过去,“此乃素娥仙子一位故友的信件与信物,烦请姑娘转交仙子。” 粉裙少女看到那方质地不凡的手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双手接过信件和手帕,态度愈发恭敬了几分:“原来如此。道友既是仙子故人引荐,请先至那边雅座稍候片刻,用些茶点。我这就将信物呈送仙子。”她伸手指向大厅一侧用屏风隔出的等候区。 姜风颔首,依言走向等候区。那里布置得颇为清雅,桌椅皆是上好的灵木所制。他刚坐下,便有一位手脚麻利的侍者奉上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茶香清冽,显然不是凡品。姜风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目光再次扫过大厅,心中对这位“素娥仙子”在此地的地位和这西三造船厂的规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并未等待太久,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粉裙少女去而复返,来到姜风面前,再次屈身一礼,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郑重:“道友,仙子已看过信物,特命我请您上楼一叙。请随我来。” “有劳姑娘带路。”姜风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随少女向大厅内侧走去。 他们并未在一楼停留,而是沿着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蜿蜒而上,直抵三楼。相比一楼的喧闹,三楼显得格外安静清幽。少女将姜风引至一扇雕花木门前,低声禀报:“仙子,客人已带到。”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干练:“知道了,你且退下吧。请道友进来。” 粉裙少女应声退去。姜风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用作门帘的珠串,迈步走入室内。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且不失格调的会客厅。窗外光线透过薄纱,柔和地照亮室内。一位女子正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明眸皓齿,容颜艳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工装长袍,袖口以银线绣着天工府的徽记,长发简单地绾起,插着一根造型别致的玉簪,既显干练,又不失女性风韵。她手中,正拿着胡师姐的那封信和手帕。 姜风上前几步,依足礼数,拱手道:“在下白云观姜风,见过素娥仙子。” 第109章 沟通 徐素娥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敏锐,如同最精密的量尺般在姜风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那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上停留了一瞬。她并未立刻请姜风入座,而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信纸,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一丝审慎:“你说你是心怡的师弟。只是……为何不见你身着白云观的道袍?” 姜风神色不变,坦然解释道:“仙子明鉴,在下初至天工岛,人生地不熟,觉得白云观道袍过于引人注目,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方才在入城后,特意去法衣店购置了这身寻常衣物,以便行事。”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在陌生地界低调行事,本就是修士的常见做法。 徐素娥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似是认可了这个解释,那份隐约的审视也随之散去。“说得在理。想来在这越西郡的地盘上,也没人敢冒充白云观弟子。”她语气缓和下来,伸手指向旁边的客座,“姜道友,请坐吧。”她直接道出姜风的姓氏,显然是已在胡心怡的信中知晓。 “多谢仙子。”姜风道谢后,在客座的红木椅上安然落座。 他刚坐下,徐素娥便玉指轻抬,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传出,桌上那套精美的紫砂茶壶便自动倾斜,为姜风面前空着的杯盏斟入了七分满的碧色茶汤,茶香比楼下等候室的更为醇厚。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落在姜风身上:“姜道友此次前来,是想买船,还是租船?” 姜风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坦言道:“实不相瞒,宗门之内,贡献点远比灵石实用,故而在下平日里积攒的灵石实在有限,囊中羞涩,购买灵船力有未逮。此次冒昧前来,是希望能够租赁一艘合适的船只,以应猎妖之需。” 徐素娥听到姜风坦诚只有两千五百灵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听到可以用丹药抵扣时,神色才稍缓。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紫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显示出她正在快速计算。 “两千五百灵石,确实远远不够。”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现实,“即便是看在我那胡师姐的面子上,这个数目也租不到我西三厂的正经好船。不过,既然你说有丹药,那就拿出来看看吧,我得先估个价。” 姜风依言,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来个质地均匀的白玉瓶,整齐地摆在桌面上。徐素娥随手拿起最近的一个,拔开瓶塞,并未倾倒而出,只是凑近瓶口轻轻一嗅,眼中便闪过一丝讶异。她放下玉瓶,又快速抽查了另外两瓶,这才开口道: “凝气丹,而且药力凝练充沛,杂质极少,是上品货色。按市价,这般品质的凝气丹,价值八十灵石一枚。”她报出的价格相当公道,甚至略高于市场均价,显然一方面是认可丹药品质,另一方面也是给了胡师姐面子。 姜风心中一定,微笑道:“素娥仙子好眼力。这些玉瓶中所盛,确实都是上品凝气丹。”他选择凝气丹,正是因为此丹需求量大,流通性好,价值稳定,是硬通货。 徐素娥目光扫过所有玉瓶,心算极快:“这里一共是十二瓶,每瓶一枚,总计十二枚。作价九百六十灵石。”她顿了顿,看向姜风,“加上你的两千五百灵石,总计三千四百四十灵石。这个数目……嗯,倒是勉强够租赁一艘二手的十八丈‘玄龟式’灵船,我可以做主,押金就按这个数来收,租金另算。” “玄龟式灵船?”姜风对这个型号颇为陌生,虚心求教道,“恕姜某孤陋寡闻,对此船型不甚了解,还请仙子解惑。” “玄龟式,乃是我天工府三十年前推出的经典小型灵船型号,主打坚固耐用。”徐素娥一边解释,一边抬起纤纤玉手,灵力自指尖涌出,迅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艘灵船的立体虚影。只见那船影通体仿佛覆盖着玄色铁甲,船身略显厚重,线条圆润。“船身铭刻有三种基础防御阵法,能有效抵御大部分一阶水妖的冲撞。以灵石驱动,约每一百灵石可支撑其航行一千五百里。不过……”她话锋一转,“此船缺点也明显,便是速度较慢,全力催动下,一个时辰也顶多能行驶二百里。” 姜风看着那笨重的船影,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速度太慢,意味着在广阔的万灵湖上效率低下,无论是追击妖兽还是遇到危险带船撤退,都会受限。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感谢仙子详解。只是这玄龟式灵船的速度,确实难以满足在下的需求。不知贵厂是否有速度更快些的船型?即便防御能力稍逊一筹,也可接受。” 徐素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早有所料:“更快的船型自然是有。比如‘飞鱼式’、‘破浪式’,一个时辰跑个四五百里不在话下。只是……”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姜风那些灵石和丹药上,“那些船型的租赁押金,至少是你现有资金的一点五倍以上。姜道友,你这点灵石,怕是连押金都不够啊。” 姜风沉默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玉瓶:“既然如此,是在下冒昧,打扰仙子了。姜某再去其他地方想想办法。”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但去意明显。 “且慢。”就在姜风即将转身时,徐素娥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风动作一顿,回身看向她,目光中带着询问:“仙子还有何指教?” 徐素娥好整以暇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抬眼看向姜风,笑盈盈地问道:“姜道友,可是精通炼丹之术?”她那双明媚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发现宝藏般的光芒。 姜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精通谈不上,略通一二罢了。方才这些凝气丹,确实是在下亲手所炼。” “那就好。”徐素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妾身这里,倒还有一个法子。不需要姜道友你出一块灵石,只需你帮妾身炼制一炉丹药。若是成功,妾身便可以做主,免费提供一艘我西三厂最新款的‘海雀式’灵船给你使用,不收取任何押金,并且……免费送你使用三年。姜道友,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姜风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警惕。他微微皱眉,冷静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丹药,竟能让仙子许下如此重诺?虽然姜某自认于炼丹一道有些天赋,但也绝不认为,自己的能力足以超越天工府内供奉的炼丹高人。”他心中疑虑丛生,此事定然不简单。 第110章 定颜丹 看着姜风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徐素娥忽然掩口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风拂银铃,打破了稍显凝滞的气氛。 “姜道友倒是不必如此戒备。”她摆了摆手,神色坦然了几分,“妾身想请道友炼制的,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违禁丹药,也非我天工府内的炼丹师无法炼制。实在是……唉,说来惭愧,近几年来,天工府内部各派系争斗渐起,山头林立,关系盘根错节,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铁板一块。”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嘲讽:“妾身一个女子,接手这西三造船厂不过五年,靠着些许微末功劳和运气,将这里经营得略有起色,便已惹得某些长老眼红心热。若此刻再去请门内丹师炼制这颇为特殊的丹药,难免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被迫让出部分造船厂的利益,方能请动他们出手。此非妾身所愿。” 她目光重新聚焦在姜风身上,带着一丝真诚:“故而,这才想借姜道友此番前来租船的契机,请道友出手相助。道友是白云观高徒,又是胡师姐引荐,与天工府内部纷争毫无瓜葛,正是最合适的人选。既能解我之困,亦能解道友燃眉之急,岂非两全其美?” 姜风听着她的解释,眉头微蹙,心中快速权衡。天工府内部争斗他略有耳闻,徐素娥这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灵船确实是他眼下急需之物,其他地方高昂的价格让他望而却步,独自驾船行动的自由,也远非加入他人队伍、受人约束可比。若真能借此机会解决船只问题,确实极具诱惑力。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问道:“不知仙子究竟需要姜某炼制何种丹药,竟让您如此煞费苦心?” 徐素娥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定颜丹。” “定颜丹?”姜风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这丹药在修仙界可谓鼎鼎大名,其功效单一而奇特——能将服用者的容颜永久定格在服丹的那一刻。然而,此丹炼制极为苛刻,不仅需要数味药龄动辄上千年的主药,对炼丹师的火候掌控、神识微操要求更是高得离谱,成丹率极低。更重要的是,在姜风看来,修士辨识彼此多靠神识与灵力波动,容貌皮相反而次之,且不乏改换形貌的法术,这定颜丹的需求,实在有些……华而不实。 徐素娥何等聪慧,一看姜风那表情,立刻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她不由得莞尔,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道:“姜道友!莫要用你们男修的想法来衡量我们女修!容颜永驻,青春常驻,这对于我等女修而言,其意义绝非你所能想象。这定颜丹在我辈女修圈子里,可是有价无市、能让无数人抢破头的宝贝!”她语气笃定,显然对此深有体会。 姜风面色恢复平静,心中却不以为然,但面上并未反驳,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仙子见谅,是姜某失言了。只是,这定颜丹姜某从未炼制过,对其丹方、火候、关窍一无所知,实在无法保证能够成功。若是白白浪费了仙子的珍贵材料,姜某心中难安。此事,恐怕还是……” 他话未说尽,但拒绝之意已很明显,准备再次告辞。 “姜道友且慢!”徐素娥再次叫住他,语气从容,显然早有准备,“道友不必为成功率担忧。炼制此丹的丹方,以及所需的全套材料,妾身早已备齐。而且……”她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材料足够炼制三炉之多!即便三炉皆未能成丹,也无需道友赔偿分毫,只当你我缘分未到,此番交易作罢即可。但……”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姜风:“若道友能侥幸成功,只需交付给我三枚定颜丹,便可抵那艘最新款‘海雀式’灵船的三年免费使用权。而且,若成丹数量超过三枚,超出部分,妾身愿以每枚一千灵石的价格全部回收!道友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这样么?”姜风心动了。失败无需承担任何损失,还能免费获得三次炼制高阶丹药的宝贵经验;一旦成功,不仅能立刻解决灵船问题,还能有一笔不错的灵石进账。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风险几乎为零,而潜在回报却极为丰厚。 他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权衡着这突如其来的机遇。 姜风沉吟片刻,风险近乎于无,而回报却足以解决他眼下的最大难题,还能有不菲的额外收入,这确实是一笔难以拒绝的交易。他抬起头,目光恢复清明与坚定,对着徐素娥拱手道: “既然素娥仙子如此诚心相邀,条件又如此优厚,姜某若是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了。此事,姜某应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不知仙子准备何时开始炼丹?姜某身负宗门任务,需定期猎杀水族,不便在此处逗留过久。” 徐素娥见姜风终于点头,艳丽的脸庞上绽放出由衷的欣喜笑容,仿佛春风拂过海棠,更添几分明媚。“姜道友果然是爽快人!”她盈盈起身,裙裾微动,“丹室与丹炉妾身早已准备妥当,药材也已齐备。事不宜迟,姜道友请随我来。” 说罢,她便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姜风径直走下三楼。当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主厅时,不少正在排队或洽谈的修士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素来只在重要客户出现时才露面的素娥仙子,此刻竟亲自引领着一位衣着朴素、面容陌生的年轻修士,向着船厂内部区域走去。一时间,好奇、探究、乃至带着些许嫉妒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 “那人是谁?竟劳烦素娥仙子亲自相陪?” “看打扮不像是什么大人物啊……” “能进内坊,莫非是仙子请来的炼器高手?” 对于身后的窃窃私语,徐素娥恍若未闻,姜风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地紧随其后。 第111章 炼丹一 穿过一道灵光闪烁的禁制门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巨大的船坊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灵木、金属、涂料和各种能量波动混杂的味道。数以百计的修士在其中忙碌,井然有序:有人操控地火熔炼着奇特的金属构件,火花四溅;有人聚精会神地在船壳上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灵光流转;更有人用灵力化作大手搬运法器,正将锻造好的部件精准地安装到巨大的船骨之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阵法的嗡鸣声、修士的指令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与秩序的工业交响。 徐素娥并未在船坊多做停留,而是引着姜风穿过这片繁忙的区域,来到一侧相对安静的石壁前。她取出一枚令牌,对着石壁某处一晃,一道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炼丹室需引动地火,故设在地下,以求火力稳定。”徐素娥解释了一句,率先步入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密室。室内陈设简洁,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雕刻着狰狞的饕餮纹路,兽首为耳,兽足为基,显得古朴而厚重。四周墙壁镶嵌着能凝聚火元力的赤阳石,使得室内温度略高,空气干燥。 徐素娥走到丹炉旁,轻轻抚摸着微热的炉身,介绍道:“姜道友,此炉名为‘饕餮’,乃是我天工府一位炼器长老年轻时的得意之作,虽只是一阶法器,但用料扎实,结构精巧,对火候的传导和掌控极为出色,远非寻常丹炉可比。若能寻得合适的二阶宝材融入其中,未来晋升为二阶法宝也非难事。”她指了指丹炉下方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坑道,“这里连接着地肺之火,我以二阶的‘沉水灵碳’为引,火力足够猛烈持久,应当能满足定颜丹的炼制需求。” 姜风目光扫过那珍贵的灵碳,却微微摇头,开口道:“多谢仙子美意,不过这灵碳就不必了。姜某不才,侥幸炼化了一缕灵火在身,用以控火炼丹,或许更为得心应手。” “灵火?”徐素娥美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重新打量了姜风一番,赞叹道,“姜道友不愧是白云观高徒,竟在练气期便已收服灵火!佩服!有此灵火相助,控火必然更加精微自如,看来妾身这次真是找对人了,对定颜丹的炼制又多了几分把握!” 她笑容更盛,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简,郑重地递给姜风:“姜道友,此乃《定颜丹》的完整丹方,其中不仅记录了药材配比、投放顺序,还附带了府内前辈炼丹师的一些心得体会与关键的注意事项,希望能助道友一臂之力。” 姜风接过玉简,神识略微探入,便感知到其中浩瀚的信息,他点了点头:“仙子有心了。姜某必当仔细研读,尽力而为。” “如此便有劳道友了。”徐素娥说着,右手广袖再次一挥,只见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玉匣、玉盒凭空出现,整齐地码放在丹室一侧的石台上。这些容器皆灵气盎然,显然是为了保持药性特制。“这里便是炼制三炉定颜丹所需的全部药材,均已处理妥当。其中几味主药药龄超过千年,收集极为不易,还望道友……慎之又慎。”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与期盼。 “姜某明白,定不负所托。”姜风肃然应道。 “那妾身便不打扰道友静修准备了。”徐素娥深深看了姜风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丹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干扰彻底隔绝。 姜风并未因材料齐备而急于动手。定颜丹的炼制难度他素有耳闻,深知此番必须全力以赴,容不得半点马虎。他首先在丹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念三遍《清心诀》,将周身灵力缓缓平复,杂念尽数剔除,直至灵台一片清明澄澈,心神稳固如古井无波。这是炼丹前最基本,却也最重要的一步——定心。 状态调整至最佳后,他才郑重地拿起那枚记载着丹方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研读。玉简内的信息果然如徐素娥所言,极为详尽。不仅罗列了所有药材的名称、分量、处理要求,更细致标注了投放顺序、火候转变的临界点,以及前辈炼丹师留下的诸多心得体会,尤其是关于“鲛人泪”与其他药液相融时的微妙反应,以及“碧玉花”药力在不同温度下的稳定性等等。这些经验之谈,无疑是无价之宝。 他就这样枯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方的推演与模拟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勾勒出整个炼丹流程,模拟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法。直到自觉对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已了然于胸,有了五六分把握,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走到饕餮丹炉前,姜风轻吐一口浊气,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他指尖一弹,一缕苍白色的骨灵阴火便悄无声息地跃出,落在炉底。灵火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均匀而温顺地舔舐着炉壁,开始预热丹炉。 随后,他依次打开身旁的玉匣,里面盛放的药材皆灵气氤氲,形态各异。“碧玉花”色泽翠绿欲滴,宛如翡翠;“归心草”叶片卷曲,散发着宁神清香;而那“鲛人泪”更是如同真正的泪珠,在玉匣中滚动,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炼制正式开始。姜风全神贯注,依照顺序,将一味味药材投入炉中。在骨灵阴火的烘烤炼化下,药材迅速液化,其中的杂质被精准地剥离、焚毁,只留下最精纯的药力精华。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需要对火候有入微的掌控,稍有不慎,温度过高或过低,都会导致药性受损甚至直接报废。姜风不敢有丝毫怠慢,足足花费了一整天时间,才将数十种药材全部提纯完毕,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接下来,便是最为关键,也是难度最高的融合阶段。各种药液的融合顺序、融入时机、以及与之配合的火力强弱变化,都有严苛无比的要求。丹师最大的考验就在于此,需要根据每一株药材的特性,动态调整自己的节奏,引导不同药力完美结合,发生玄妙的反应,最终凝聚成丹。 “嗤——” 一声轻微的异响打破了丹室的寂静。第一炉炼制,在前面所有步骤都顺利完成的情况下,却在最后阶段功亏一篑。问题出在“鲛人泪”融入的时机上,早了半分,其独特的阴柔药力瞬间打破了原本趋于平衡的药液体系,引发了连锁冲突,炉内原本莹润的药液瞬间变得浑浊,继而焦黑,彻底报废。 姜风看着炉底的残渣,轻轻叹了口气:“呼,还是失败了。”但他眼中并无太多气馁,反而闪过一丝明悟,“只差一点,对鲛人泪药性爆发的瞬间把握还是不够精准。不过,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第112章 丹成,得船 他并未急于开始第二次尝试。收起灵火,仔细清理干净丹炉内的残渣,然后便回到蒲团上,再次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需要恢复消耗巨大的心神和灵力,更重要的是,在脑海中反复复盘刚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鲛人泪”药力变化的那个瞬间。 又过了半天,姜风再次睁开双眼,精神与灵力均已恢复到巅峰状态。他没有犹豫,开始了第二轮的炼制。 有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第二次炼制,姜风显得更加从容自信。药材的提纯过程比之前快了不少,手法也愈发娴熟。到了最关键的融合阶段,他更加小心翼翼,神识如同最精细的丝线,紧密地感知着炉内每一丝药力的变化。当轮到“鲛人泪”时,他屏住呼吸,精准地捕捉到其药力与其他药液产生共鸣的那一刹那,果断将其融入,火候随之进行微妙的调整。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室内弥漫着奇异的药香。随着最后一种辅助药材的顺利融入,丹炉内的药液开始发生质变,进入了最后的凝丹收尾阶段。姜风不敢松懈,持续控制着骨灵阴火的温度,时疾时徐,时强时弱,引导着药液在丹炉的辅助下,均匀地分散、收缩、凝固。 终于,当炉火渐渐微弱下去,丹炉自然冷却后,姜风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了炉盖。 只见六枚圆润无瑕、散发着柔和光晕与沁人药香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丹药表面有着天然的云纹,色泽温润。姜风用灵力小心地将它们托起,悬浮在眼前,一一仔细检查。 “三枚上品,三枚中品。”他低声自语,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上品定颜丹云纹清晰,灵气内蕴,药力达到了九成以上;中品亦是不凡,只是药力稍逊,约在七成左右。能有如此成果,远超他的预期,尤其是第一次炼制这等难度的丹药。 “还好有骨灵阴火相助,”他心中感慨,“此火兼具寒热特性,对某些娇贵药材的炼化有奇效,且操控起来如臂使指,大大减轻了心神消耗。”若非如此,他自问绝难在第二次尝试中就取得这样的成绩。至此,与徐素娥的交易,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最后一次炼制,姜风心态更为放松,但手下却丝毫不乱。趁热打铁,在稍事休息恢复心神后,他便开始了第三炉的炼制。有了前两次,尤其是第二次成功的经验,他对此丹的炼制已然有了更深的理解,整个过程显得游刃有余,手法愈发纯熟流畅。 仅仅半天之后,丹炉再次开启,炉底赫然躺着七枚圆润的丹药,丹香扑鼻。仔细检视,竟是四枚上品,三枚中品!这个结果,甚至比第二炉还要好上些许。 将所有丹药分门别类收纳入玉瓶,姜风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灰色法衣,平复了因连续炼丹而略显激荡的气息,这才伸手缓缓推开了沉重的丹室大门。 门外,那位身着粉裙的接待少女似乎早已奉命在此等候,见姜风出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比之前更为恭敬的神色:“姜公子,您出关了。素娥仙子早有吩咐,若您出关,可直接前往三楼寻她。请随奴婢来。” 丹药成功炼成,姜风心中底气十足,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从容地跟随少女再次来到了西三造船厂三楼那间雅致的会客厅。 “禀仙子,姜公子到了。”少女在门外躬身禀报。 “快请进!”门内立刻传来徐素娥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 少女侧身让开,姜风缓步而入。只见徐素娥已从主位上站起,快步迎了上来,那双明媚的眼睛紧紧盯着姜风,甚至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姜道友,情况如何?”她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加快的语速和眼神中泄露的紧张,都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姜风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语气平和地说道:“幸不辱命。此番炼制,共得定颜丹十三枚。其中七枚为上品,六枚为中品。” “十三枚?!七枚上品?”徐素娥闻言,惊得下意识用手掩住了朱唇,美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之前做过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过是姜风耗尽三份材料,最终成丹五六枚,且品质以中下品为主。她万万没想到,姜风不仅成功了,成丹率如此之高,更是有超过半数是珍贵无比的上品丹药!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徐素娥迅速收敛了惊讶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位精明干练的西三厂管事模样,只是眼底的喜色如何也掩藏不住。她由衷赞道:“姜道友莫要见怪,实在是……道友在炼丹一道上的天赋,着实令妾身震惊,远超想象。” “仙子过誉了,侥幸而已。”姜风谦虚了一句,随即走到旁边的客座安然坐下,甚至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已然微凉的灵茶,慢悠悠地品了起来,显得十分淡定。 徐素娥见状,也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拿起其中一个玉瓶,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将一枚丹药倒在掌心。她先是仔细观其色泽纹路,然后凑近轻嗅其药香,最后更是探出一缕神识,仔细感知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反复确认后,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丹药放回,又打开了另一个玉瓶进行同样的检查。 片刻之后,她将两个玉瓶轻轻放回桌面,缓缓坐回主位,脸上绽放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媚真诚的笑容:“姜道友,丹药妾身已查验完毕,品质、数量皆无问题,甚至……远超预期!道友真不愧是白云观高徒,第一次炼制定颜丹这等难度的丹药,不仅功成,更有如此高的成丹率和上品率,实在令妾身佩服!不瞒道友,此前妾身也曾询过几位丹师,大多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有道友这般手段了。” “仙子既然已查验无误,那便请履行我们之前的约定吧。”姜风放下茶杯,淡然开口,直接切入正题,“不过,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十三枚定颜丹,我想自行留下三枚上品,剩余十枚(4上6中)便全部归仙子所有。以此,换取仙子承诺的灵船三年免费使用权,不知可否?” “自然没问题!”徐素娥毫不犹豫地应下,笑容更盛,“此番收获已然让妾身喜出望外,岂有不应之理?船只免费提供三年,这是之前说好的,绝不会变。”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将三枚上品定颜丹取出,装入一个新的玉瓶,郑重地递给姜风,“非但如此,为表谢意,妾身还可做主,在那艘灵船之上,额外加装一套本厂最新研发的‘鹤翼’装置。有此装置,即便只是小型灵船,亦可如大型灵船一般,长时间腾空飞行,虽速度与高度不及专精飞行的法器,但用于规避湖中某些危险区域,或者短程赶路,却是极为实用。” 姜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起身接过装有丹药的玉瓶,诚恳道:“素娥仙子慷慨,姜某感激不尽!”这“鹤翼”装置,无疑是意外之喜,大大增强了灵船的机动性。 “姜道友客气了,此番交易,你我各取所需,互惠互利而已。”徐素娥也站起身来,她显然很清楚姜风的时间宝贵,“妾身知道道友身负宗门任务,时间紧迫,便不多留你了。现在,就带道友前去码头,验收你的新船吧!” 交易圆满达成,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姜风跟随徐素娥,向着停泊灵船的码头走去。 第113章 素娥仙子的谋划 离开西三造船厂那繁忙的船坊区域,徐素娥亲自引着姜风,穿过码头栈桥,走向停泊着各式各样灵船的泊位。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特有的腥气与灵木、桐油混合香气的味道,耳边是浪涛拍岸与远处修士吆喝的嘈杂声响。 他们在一艘造型流畅、线条优美的灵船前停下了脚步。这艘船长约二十丈,通体呈现一种青灰色,船身细长,船首微微上翘,形似一只蓄势待发的海鸟,与旁边那些或笨重或粗犷的船只相比,显得格外灵巧俊逸。 徐素娥指着这艘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介绍道:“姜道友,这便是那艘‘海雀式’灵船了。不瞒你说,这船原本是岛上一个小有名气的猎妖团定制的,要求颇高,用料和阵法都是按上乘标准打造的。可惜啊……”她轻轻摇头,“他们时运不济,两个月前出海,在缓冲区深处遭遇了一头二阶妖兽‘黄带蛇’,整个小队……无人归还。这尾款自然也就无人支付,船便留在了厂里。”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既说明了船的来历,也隐晦地再次提醒了万灵湖狩猎的风险。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令牌,递向姜风。令牌触手微凉,隐隐有灵力波动。 “姜道友,这便是操控这艘海雀式灵船的核心船钥,你自行输入灵气,船匙自会录入你的灵力气息,如今便正式交予你了。船上基础阵法、鹤翼装置皆凭此令牌操控。”徐素娥正色道。 “多谢素娥仙子。”姜风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略一沉吟,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仙子,姜某冒昧再问一句,方才你所言的二阶妖兽,在这缓冲区……出现的频率高吗?”这关乎他后续狩猎的策略与安全评估。 徐素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轻叹一声:“唉,道友须知,这万灵湖中,人能猎妖,妖亦会食人。二阶妖兽虽非随处可见,但也绝非罕见。尤其是某些特定区域或时节,它们出现的概率便会大增。每一次二阶妖兽现身,往往都意味着一场灾难,总会带走不少修士和灵船。”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从某种方面说,这也算是我们这些造船厂生意能一直维持下去的原因之一吧。即便运气好,没碰上二阶的,一些天赋异禀、成群结队或者拥有特殊能力的一阶妖兽,也同样厉害得紧,不可小觑。” 姜风将这番话记在心里,面色肃然地点了点头:“多谢仙子告知,姜某定会小心行事。此番多有叨扰,姜某便就此别过了。”他再次向徐素娥拱手告辞。 徐素娥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姜道友客气了,希望我们下次,还能有合作的机会。”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告辞。”姜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轻盈地跃上了海雀式灵船的甲板。他迫不及待地将自身灵力注入手中的船钥,令牌顿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整艘船产生了微妙的联系。他开始尝试着熟悉这艘新伙伴,感知着它的每一个阵法节点,尤其是那新加装的“鹤翼”装置。 徐素娥目送姜风登上灵船,直到看见船身微微亮起灵光,开始缓缓适应其操控后,这才转身,步履从容地返回了自己的地盘。 回到三楼的会客厅,她脸上的笑容收敛,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与算计。她对着门外吩咐道:“小翠,去将我前些时日准备好的那个灵玉匣取来。” “是,仙子。”门外的侍女小翠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质地细腻、泛着青色莹光的玉匣走了进来。这玉匣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是专门用来盛放贵重物品的。 徐素娥接过玉匣,小心地打开,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药力最为充沛、云纹最为清晰的上品定颜丹,用特制的软绸垫好,轻轻放入匣中。她满意地合上盖子,指尖在冰凉的玉匣表面轻轻划过,自语道:“下个月,便是玉玲长老的两百岁寿诞了。送上这枚上品定颜丹作为贺礼,想必能让她老人家龙颜大悦。有了她的支持,我在府内的处境便能安稳不少,看那些老家伙还敢轻易伸手!” 一旁的小翠看着那枚被郑重收起的丹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仙子,这些定颜丹,真的都是刚才那位姜道友炼制出来的?他看起来……好年轻啊。” 徐素娥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与提点:“呵,小翠,莫要以貌取人。那位姜道友可是白云观弟子,根基深厚,丹道天赋更是惊人。今日他是练气期,下次再见,说不定便已是金丹真人了。往后他若再来,务必以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明白吗?” 小翠连忙低头应道:“是,仙子,奴婢记住了。” 徐素娥不再理会她,目光转向桌上剩下的那些定颜丹玉瓶,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除去我自己需服用一枚,以及献给玉玲长老的一枚,还剩下足足八枚……”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中飞快地盘算起来,“这些丹药,可不能轻易出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举办一场小型的拍卖会,或者私下邀请几位交好的姐妹,既能卖个好价钱,更能以此为契机,巩固关系,拓展人脉。嗯,此事需好好谋划一番……”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这一次与姜风的交易,带来的收获,远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就在徐素娥于会客厅内精心盘算着如何利用定颜丹编织人脉网络时,姜风已然驾驭着崭新的海雀式灵船,如一道深蓝色的利箭,破开万灵湖的波涛,飞驰在返回镇西城的航线上。 全力催动之下,灵船性能卓越,操控响应灵敏,果然如徐素娥所言,一个时辰航行五百里并非难事。虽然这般速度下灵石消耗颇为可观,但相较于尽快提升实力、完成宗门任务的首要目标,这点消耗在姜风看来是完全值得的。他心中盘算,只要不倒霉地碰上二阶妖兽,凭借此船和自己的本事,在缓冲区猎妖赚取灵石应当不难。 第114章 渔翁得利 灵船正平稳行驶,忽地,姜风目光一凝。前方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掀起了不寻常的巨浪,水流湍急紊乱,隐约有沉闷的轰鸣声从水下传来。 “有情况!”姜风心念一动,立刻减缓船速,最终将灵船稳稳停在了相对安全的水域。他站在船头,双眸之中灵光闪烁,已然运起了灵眼术,视线穿透略显浑浊的湖水,向那异动源头望去。 只见前方深邃的湖水中,两道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彼此纠缠、碰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这绝非寻常一阶妖兽所能拥有! 姜风眉头紧锁,心中警惕大作。他略一思索,果断施展避水诀,周身形成一个无形气罩,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在灵眼术的加持下,水下视野清晰了许多。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虎啸关担任监事时,曾缴获过一件能够隐匿气息的黑色斗篷法器。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说做就做。姜风从储物袋中翻出那件看似不起眼的黑色斗篷,迅速披在身上,将其隐匿功能激发。顿时,他周身的气息变得若有若无,几乎与周围的水流融为一体。他小心地操控着避水诀,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缓缓向着那妖气爆发、浪潮汹涌的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水下光线幽暗,越往前,水流越是湍急混乱。姜风借助珊瑚礁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目标靠近。大约前行了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因激烈打斗而被清空的水域出现在眼前。而水域中央,两只庞然大物正在殊死搏杀! 其中一只是巨型的蟹妖,甲壳宽达十余丈,通体覆盖着狰狞的尖刺,仿佛一座移动的堡垒。它那两只硕大无比的蟹钳,宛如两间小屋,开合之间带着撕裂水流的力量。它的对手,则是一条长达三十丈的怪鳗,身体细长滑腻,满嘴闪烁着寒光的尖牙,周身缠绕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蓝色电光! 两者显然已激战多时,伤痕累累。蟹妖那对引以为傲的巨钳被电得焦黑一片;而怪鳗的尾部则被齐根剪断一截,伤口处血肉模糊。从它们散发出的强大妖力波动判断,这两头妖兽的实力,绝对达到了人类修士点燃三火的巅峰层次,距离二阶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姜风屏住呼吸,借助斗篷的隐匿和避水诀的掩护,悄然潜至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后,仔细观察着这场难得一见的妖兽死斗。 只见那怪鳗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通过水流震动感知),引得周围湖水剧烈激荡,它周身电光爆闪,凝聚成一道粗大的蓝色电柱,狠狠劈向蟹妖!蟹妖毫不退缩,凭借坚硬的甲壳硬抗电击,同时挥舞着巨钳,如同一柄巨大的断头台,直取怪鳗的头颅!怪鳗身体异常灵活,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随即细长的身躯如同绳索般迅速缠绕而上,将蟹妖紧紧捆住,试图以强大的电流将其活活电焦! 蟹妖吃痛,浑身尖刺猛然暴涨,如同无数利刃,瞬间刺破了怪鳗相对柔软的皮肤,深入其肉!怪鳗遭此重创,发出痛苦的扭曲,缠绕的力道不由得一松。蟹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巨钳猛地合拢,如同铁闸般死死夹住了怪鳗的下颚部位,令其无法挣脱! 怪鳗受制,剧痛与死亡的威胁让它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体内残存的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刺目的电光将蟹妖整个淹没!蟹妖庞大的身躯在强大的电流下剧烈抽搐,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最终,还是蟹妖率先支撑不住,巨大的蟹钳无力地垂下,生机迅速消散。而那怪鳗也已是强弩之末,整个下颚被夹得粉碎,全身遍布被尖刺刺穿的孔洞,鲜血汩汩流出,将周围湖水染红,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机会!”潜伏在珊瑚礁后的姜风眼中精光一闪。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他心念疾催,两柄蓄势待发的法剑如同两道索命的寒光,自他身后电射而出,悄无声息地破开湖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因获胜而稍稍松懈、正喘着粗气的怪鳗头颅! “噗!噗!” 怪鳗本就身受致命重伤,又全然未察觉到附近还潜伏着致命的威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两柄法剑便已贯脑而入。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缠绕在蟹妖尸体上的身躯也软软地滑落下来。 为确保万无一失,姜风又操控法剑,分别将两只妖兽的头颅彻底洞穿,然后精准地挑出了两枚鸽卵大小、散发着磅礴妖力与不同属性光泽的妖丹——一枚土黄色,一枚蓝紫色。 确认两只强大的妖兽已然死得不能再死,姜风这才从珊瑚礁后现身。他迅速游上前,将这两具价值连城的庞大妖兽尸体用特制的绳索捆好,然后拖动着它们,缓缓浮上水面,回到了自己的海雀式灵船之上。看着甲板上这两只巨大的战利品,姜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番渔翁得利,收获远超预期! 将两只庞然大物的尸体拖上灵船甲板后,原本宽敞的甲板顿时显得拥挤不堪。蟹妖如小山般的甲壳和鳗妖蜿蜒冗长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所有可用空间,浓烈的血腥味和妖气弥漫开来。 姜风站在船头,看着这两具价值不菲的战利品,欣喜之余,心中却也升起一丝疑虑。“这两头妖兽,观其妖力波动,在此片缓冲区绝对算得上一方霸主,灵智虽不如人族,但趋利避害的本能应该不弱。究竟是何等缘由,能让它们如此不顾性命地死斗,直至同归于尽?”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除非……它们争夺的东西,价值远超它们自身的性命,足以让它们铤而走险,甚至抱有借此进阶的渴望!” 这个念头一出,姜风立刻意识到,战场附近很可能还存在着未被发现的珍贵宝物!那才是引发这场惨烈厮杀的真正根源。 他不再犹豫,再次施展避水诀,周身笼罩着无形气罩,悄无声息地重新潜入方才那片激战过的水域。水下依旧浑浊,弥漫着淡淡的血污和能量残余的波动。姜风全力运转灵眼术,双眸中灵光湛湛,如同两盏探照灯,仔细地扫视着湖底的每一寸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 第115章 龙血珊瑚 他以刚才两兽搏杀的中心点为圆心,缓缓向外围搜索。珊瑚丛、礁石缝隙、沙地……任何可能隐藏宝物的地方都不放过。搜索范围不断扩大,五里、八里…… 终于,在距离最初战场约十里外的一处密集珊瑚丛深处,姜风的灵眼术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精纯、带着淡淡威压的灵气源!这灵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黑夜中的明珠。 姜风心中一动,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潜去。拨开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普通珊瑚,一株奇特的植物映入他的眼帘——它高约一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鲜艳的血红色,枝桠虬结,形态优美,宛如用最上等的红玉雕琢而成,表面还隐隐流动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龙血珊瑚?!而且……是这么大一株!”姜风瞳孔微缩,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占据,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惊呼,“发财了!真是天降横财!” 龙血珊瑚,这可是记载中的二阶灵材,极其珍贵!相传乃是拥有龙族血脉的生物(最常见的是蛟龙),其精血滴落于特殊珊瑚之上,历经漫长岁月机缘巧合孕育而生。它既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稀有主材,也能用于炼制具有护身、宁神功效的顶级法器挂饰。 而眼前这一株,无论是其大小、色泽,还是那隐隐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淡淡龙威,都昭示着它的不凡。姜风推测,催生它的,恐怕不是普通蛟龙之血,极有可能是三阶神通境蛟龙留下的精血!怪不得那蟹妖和鳗妖会如此拼命,对于它们这些卡在一阶巅峰的妖兽而言,这蕴含精纯龙族血脉力量的珊瑚,无疑是通往二阶的无上诱惑,足以让它们赌上一切!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姜风动作迅速而小心。他御使法剑,精准地贴着龙血珊瑚的根部,将它与下方承载它的普通珊瑚底座一同完整地切割下来,确保不损伤其分毫。然后,他取出一个最大的玉匣,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珍贵的龙血珊瑚放入其中,贴上封灵符箓,这才郑重地收回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姜风才心满意足地浮上水面,回到了灵船之上。 再次站在甲板上,看着挤满船体的两具妖兽尸体,再感受着储物袋中那株龙血珊瑚的存在,饶是姜风平日性情淡然,此刻也忍不住连连赞叹,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好运气!真是好运气啊!不仅白捡了两只一阶巅峰的妖兽材料,还得了一株如此珍贵的龙血珊瑚。这两样加起来,若是换成灵石,恐怕得以万来计算了!” 狂喜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他看了看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甲板,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返回镇西城,招募两名可靠的船员才行。否则,别说继续狩猎了,光是处理这两具尸体和驾驶船只,就够我忙的了,再来收获都没地方放。” 不再耽搁,姜风催动灵力,海雀式灵船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调转方向,加速朝着镇西城的方向破浪驶去。这一次出海,虽然尚未正式开始猎妖,但收获之丰,已远超他的想象。 当姜风驾驶着海雀式灵船,拖着两只小山般的妖兽尸体缓缓靠近镇西城码头时,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景象立刻引起了码头所有人的注意。寻常灵船返航,大多已将猎物初步处理,或是将最珍贵的部分取下,像这般直接将庞大、完整且妖气尚未完全散去的尸体堆在甲板上的,实属罕见。 船还未完全停稳,码头上许多无所事事的修士、力夫以及一些眼尖的商贩便呼啦啦地围拢过来,对着船上的妖兽尸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其他在码头休息、修补渔网或是整理装备的修士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凑过来看热闹,一时间人声鼎沸。 “好家伙!道友,你这船上的两只海妖,看这残留的妖气波动,怕是达到一阶巅峰了吧?”一位身着蓝色法衣,胸口明显绣着“神风小队”徽记的壮硕男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惊讶与探究。 姜风纵身跃下船头,落在码头上,面对众人的目光,神色从容,笑着回应道:“道友好眼力。确实是两只一阶巅峰的妖兽。不过并非我独自猎杀,而是运气好,恰巧碰到它们在湖中死斗,最终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让我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他坦然说出实情,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啧啧啧!”那神风小队的男子闻言,连连咂嘴,脸上满是羡慕,“道友这运道,真是没得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等好事,一年到头也难遇上一回啊!”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连码头入口处的一些修士都被吸引了过来,对着那两只庞大的妖兽尸体评头论足,码头上显得格外喧闹。 姜风见人越来越多,正好趁此机会解决处理妖兽的问题。他运转灵力,气沉丹田,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诸位道友,在场可有精通妖兽肢解的行家里手?在下愿支付灵石,聘请一位帮忙将这两只妖兽处理干净,皮肉骨骼分门别类。” 话音刚落,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的粗豪汉子立刻举手,声如洪钟:“我会!在下郑关西,干的就是妖兽屠夫的营生!道友只需给我五十灵石,我老郑保证给你处理得干干净净,剥皮剔骨,分毫不差!”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系着油腻围裙、手持一把法器剔骨短刀,身材健硕、眼神精明的妇人也不甘示弱地喊道:“小兄弟,找我孙二娘!我只要四十八灵石,手艺绝不比郑屠夫差,保证物超所值!” 郑关西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孙二娘:“孙二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非要跟我老郑过不去是吧?” 孙二娘双手叉腰,毫不示弱:“郑关西,码头规矩,公平竞争!我出价低,客人自然选我!有本事你也降价啊!” 眼看两人就要在码头上吵起来,姜风听得一阵烦躁,他现在只想尽快处理掉这些占地方的战利品。他直接抬手一指孙二娘,果断道:“行了!孙二娘,就你了!四十八灵石,现在就开始处理。”说罢,直接从储物袋中点出四十八枚低阶灵石,递了过去。 孙二娘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麻利地接过灵石揣进怀里,也不再跟郑关西斗嘴,抽出她那把寒光闪闪的法器剔骨刀,便干劲十足地开始对着两具庞大的妖兽尸体施展她的“手艺”。 第116章 销售妖尸 姜风刚松了口气,准备看看孙二娘如何处理,两位穿着较为体面、管事模样、脸上堆着职业化笑容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来,齐齐向他拱手。 其中一位面白无须的先开口:“这位道友有礼了。在下姓文,是城中‘食海阁’的采购管事。见道友这两只妖兽颇为新鲜,肉质蕴含的灵气充裕,想问道友,这妖兽肉是否愿意出售?” 另一位稍胖些的也紧接着说道:“道友安好,在下是‘味俱全’酒楼的采购管事,姓李。我们也对道友这批妖兽肉很感兴趣,不知可否谈谈?” “卖,当然卖。”姜风点了点头,他留着这么多肉也没用,本来就是要卖掉的,“两位管事请报个价吧。”他乐得让两家竞争一下。 文管事显然是老手,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两只妖兽,尤其是它们残留的妖力气息,沉吟片刻,开口道:“道友,这两只妖兽皆是一阶巅峰品质,血肉中蕴含的灵气非同一般。这样吧,这蟹妖肉,肉质紧实,我食海阁愿出十斤一枚灵石的价格收购。而这鳗妖肉,肉质细腻且蕴含一丝雷电精气,更为难得,我出十二斤一枚灵石。您看如何?” 李管事见状,立刻跟进:“道友,我味俱全出价更高些!蟹妖肉,九斤一枚灵石!鳗妖肉,十一斤一枚灵石!”他试图以稍高的单价吸引姜风。 姜风闻言,心中快速盘算起来。这个价格听起来似乎不高,但这两只妖兽体型庞大,即便去除甲壳、骨骼、内脏等无用部分,剩下的纯肉重量恐怕也得有数万斤之多!这么一算,光是卖肉,就能收入数千灵石!这利润让他都有些心惊,不禁暗自嘀咕:猎杀妖兽这么暴利的吗? 文管事察言观色,见姜风沉吟不语,又注意到这艘不错的灵船上只有姜风一人,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他脸上笑容不变,解释道:“道友,恕我冒昧,您应该是不久前才来到镇西城,并且是初次独自出海狩猎吧?” 姜风抬眼看了看文管事,眼神微眯,一丝属于练气三火修士的灵压若有若无地释放出来:“没错。怎么,文管事莫非是想欺负新人,故意压价?”他虽然需要售卖,但也不愿被人当成冤大头。 文管事感受到那令他心悸的灵压,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摆手,语气更加恭敬:“道友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这里是镇西城,白云观坐镇之地,规矩森严,绝无人敢做那强买强卖、恶意压价的勾当!只是我看道友似乎对这妖兽的价格有些疑惑,故有此一问,绝无他意!”他不过点燃一火的修为,且年岁已长,道途基本无望,哪里敢得罪姜风这样的年轻高手。 “哦?”姜风收敛了灵压,神色稍缓,“我确实有些疑惑。按你们报的价格粗略一算,光是这两只妖兽的肉,便能卖得数千灵石。这一行,来钱都如此之快么?” 文管事见姜风语气缓和,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汗,耐心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您看到的只是结果,却未考虑其中的风险与成本。像这等一阶巅峰的水族妖兽,在万灵湖中是主场作战,凶猛异常,极难对付。平日里,若无三位以上同样点燃三火的修士组队合作,根本不敢轻易招惹。再者,出海狩猎,灵船的燃料消耗、维护费用、雇佣船员的薪酬,还有最重要的——伤亡抚恤,这些都是巨大的开销。如此算下来,猎杀一头一阶巅峰妖兽,最终能落到手里的利润,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夸张。只不过道友您这次是运气极佳,白捡了两只,加之又是独自一人,没有其他成本分摊,所以才显得获利极丰。我们这个收购价格,在市面上,已经算是非常公道的了。” 听完文管事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姜风心中的疑虑尽去,对这里的行情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他点了点头,干脆地说道:“原来如此,多谢文管事解惑。既然如此,这批妖兽肉,便卖给贵阁吧。” 文管事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真诚的笑容,再次朝着姜风深深一揖:“多谢道友惠顾!我这就叫人过来称重、搬运!” 趁着文管事急匆匆去招呼人手前来搬运妖兽肉,而孙二娘正全神贯注、手法娴熟地肢解着那两具庞大的妖兽尸体,姜风看着空旷的灵船和堆积如山的猎物,觉得正是招募人手的好时机。他清了清嗓子,运转灵力,声音洪亮地朝着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喊道: “诸位道友请了!本人新船初成,欲组建猎妖小队,现诚招一名经验丰富的掌舵手,外加一名擅长肢解处理妖兽的队员。待遇从优,有意者可直接上前报名洽谈!” 他本以为在这人员混杂的码头,应该能吸引到一些寻找机会的散修。然而,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虽然依旧好奇地张望,却无人立刻上前应答,反而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古怪的神色。 正在一旁监督称重准备工作的文管事听到姜风的喊话,连忙小跑过来,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刚才姜风无意间释放灵压而惊出的冷汗,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位道友,您……您这样招募,恐怕效果不佳啊。” “哦?为何?”姜风疑惑地看向文管事,“这里不是有很多修士吗?” 文管事苦笑一下,解释道:“道友您有所不知。在这镇西城码头,想要正经招募猎妖队员,通常都得去码头那边专门设立的‘猎妖队伍管理处’进行登记和招募。能在这码头内部长时间逗留、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修士,多半是已经有了固定队伍,正在等待队友或是休整的。真正寻找队伍的散修,一般都会直接去管理处那边寻找机会,那里信息更集中,也更有保障。” “猎妖队伍管理处?”姜风闻言,眉头微挑,这个名称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我之前在城中打听消息时,并未听闻有这么一个地方。” 第117章 猎妖队伍管理处 文管事见姜风确实不知,便详细解释道:“道友新来乍到,不清楚也属正常。这‘猎妖队伍管理处’,乃是百年前由白云观亲自牵头设立的。当初也是为了整顿镇西城猎妖行业的乱象——那时小队之间为了争夺猎物、水域时常内讧火并,一些队伍内部也常有压榨队员、克扣收获的事情发生,严重影响了猎妖效率和修士们的积极性,长此以往,恐导致湖中妖兽泛滥,危及沿岸安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对白云观的敬重之色:“因此,白云观便设立了这么一个管理机构,由观中弟子或指派的人员负责管理。所有猎妖小队都需在那里登记人员信息,留下灵力印记备案。如此一来,若是队伍内部发生纠纷,比如有人想要赖掉承诺的分成,或者队长携款潜逃,受害的队员就可以去管理处申诉,管理处会依据备案信息进行追查和调解,严重者甚至会由白云观出面制裁。这很大程度上规范了猎妖行为,保障了底层修士的利益。” “不过嘛……”文管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些,“经过百年经营,如今镇西城的猎妖行业已经相对规范了许多,那种恶性事件鲜少发生。所以这个管理处现在的职能也转变了不少,主要就变成了一个官方认证的队伍登记处,以及为想要组队或找活的修士提供一个安全、可靠的招聘平台。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具有强大的威慑力,但流程和信誉还是很有保障的。” “原来如此……竟有这般机构。”姜风听完,不禁有些愕然,随即陷入沉思。他身为白云观弟子,竟然对自家宗门在边境重镇设立的这类管理机构一无所知,想来确实是平日里过于专注观内修行和任务,对外界事务了解太少了。这管理处的设立,倒确实是规范行业、提升效率的好方法,显得颇为“先进”。 “行吧,看来规矩不能坏。”姜风接受了现实,点了点头,“那就等这边处理完,我再去那个管理处看看,按规矩招聘两个人。” 既然现场招募行不通,姜风也不再浪费时间。他看着被妖兽血液和黏液弄得一片狼藉的灵船甲板,皱了皱眉,随即手掐法诀,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控水术。只见码头边的湖水被引动,化作一股清澈的水流,如同灵蛇般攀上船沿,然后均匀地铺散开来,冲刷着甲板上的污秽。不过片刻功夫,甲板便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些许水渍。 他一边控制着水流,一边等待着孙二娘完成工作,以及文管事称重结算,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稍后去那猎妖队伍管理处该如何招募合适的队员了。 待到孙二娘将那两只庞大的妖兽尸体彻底肢解完毕,将所有有用的材料(甲壳、骨骼、部分特殊器官等)分门别类整理好,夕阳已然西沉,码头上亮起了零星的照明符文。文管事带着食海阁的伙计早已等候多时,立刻指挥人手上前,使用特制的法器秤进行称重。 最终清点下来,收获颇丰:蟹妖肉三万斤,鳗妖肉五万斤,总计八万斤妖兽肉。按照之前约定的价格(蟹妖肉十斤一灵石,鳗妖肉十二斤一灵石)折算,总计七千二百灵石。文管事很是爽快,直接凑了个整,将七千二百枚低阶灵石装入一个储物袋,郑重地交给了姜风。 “姜道友,合作愉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收购您猎获的精品。”文管事笑容可掬地说道。 “承文管事吉言。”姜风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神识略微一扫确认无误,便拱手告辞。他没有再将灵船驶离,而是直接将其停泊在码头指定区域,缴纳了少量的停泊费用后,便独自返回了镇西城内自己租赁的小院。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姜风便起身出门,径直朝着位于码头附近的“猎妖队伍管理处”走去。 这管理处果然不难找,就在码头区域的显眼位置,是一座占地不小的石质建筑,风格沉稳厚重,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镇西城猎妖队伍管理处”十个大字,其下落款正是“白云观”,彰显着其官方背景和权威性。 姜风缓步走入大厅。或许是因为时辰尚早,大厅内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零星几个修士在布告栏前浏览信息。他的目光直接投向大厅内侧的接待柜台,只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位身着熟悉的灰白云纹道袍的年轻修士,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本纸质的书籍。 姜风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这值守弟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与他同一批通过考核进入白云观的同门——凌云! 此时,凌云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走近,抬起头准备例行公事地询问。姜风反应极快,立刻暗中传音过去:“凌师兄,是我,姜风。师弟身负宗门任务在此,还请师兄勿要声张我的身份。” 凌云听到传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迅速收敛了表情,装作完全不认识姜风的样子,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询问道:“这位道友,清晨来访,不知是想要寻找合适的猎妖队伍加入,还是打算招募队员?” 姜风配合地走到柜台前,答道:“凌…管事有礼。在下姜风,新组建了一支猎妖小队,想在贵处完成登记。此番前来,也是想招募一名经验丰富的妖兽肢解师,以及一名可靠的掌舵手。” “哦,原来是登记队伍和招募队员。”凌云点了点头,记录了一下,随后拿出一张白纸递给姜风填写,“那你填写队伍申请表吧,然后在此处等候,稍后若有符合条件且正在寻找队伍的修士前来,我会为你引荐。” 姜风看了看依旧冷清的大厅,压低声音,实则再次传音道:“凌师兄,等下可得帮我留意一下,推荐几个手艺好、口碑也不错的熟手。” 凌云面上不动声色,传音回复却带着笑意:“放心吧,姜师弟,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好奇传音问道,“你怎么穿着这么一身?咱们白云观的道袍呢?” 姜风无奈传音解释:“我是在明乐真人那里领取了长期猎妖的任务,需要低调行事。穿着观中道袍在外面太显眼了,容易引人注目,不利于行动,所以换上了这身便装。”解释完,他也好奇地反问,“对了,凌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镇西城值守?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在观内当值吗?” 凌云传音回道,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嗨,还不是因为这镇西城底下有条不错的水脉嘛!来这里出任管理处值守,任务轻松,还能蹭一蹭这里的水脉灵气辅助修行,对我来说正合适。倒是你,姜师弟……”他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不会是接了和胡心怡胡师姐她们那个一样的任务吧?” “没错。”姜风坦然承认,“前几日还在天工岛遇到了胡师姐。” “嘶——”凌云闻言,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姜风的目光充满了惊讶与羡慕,传音道:“姜师弟,你这修炼速度……真是让人不服不行啊!我们同期入门,天赋也相差不多,师兄我才刚点燃第二把火没多久,你居然不声不响就三火圆满了?还接到了真人亲自安排的重要任务!”他是真心感到震撼,这位姜师弟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进步如此神速。 姜风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虚地传音回道:“凌师兄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些,在外出执行任务时得了些机缘造化,再加上明乐真人垂青,给了些扶持罢了,实在当不起如此赞誉。” 两人这边暗中传音交流着,表面上却还是一副公事公办、初次见面的模样。 第118章 招聘队员,林平之 填写好那份格式标准的《猎妖队伍申请表》后,姜风将其递回给柜台后的凌云。凌云接过表格,目光扫过队伍名称一栏,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抬头看了姜风一眼,打趣地传音道:“‘黑土’猎妖队?姜师弟,你这起名……倒是颇为质朴,有些意思。”说罢,他熟练地将队伍信息录入到一枚专用的玉简之中,完成了官方登记手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管理处大厅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前来寻找队伍或者发布招募信息的修士越来越多,人声嘈杂,与清晨的冷清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凡间锦衣、面容尚带几分青涩的少年修士走了进来,他目光在大厅内逡巡,似乎也在寻找机会。柜台后的凌云眼尖,立刻出声喊道:“林平之,林道友,请过来一下。” 那名为林平之的少年听到凌云叫他,连忙快步走到柜台前,脸上带着一丝期盼,急切地问道:“凌执事,您叫我是……莫非是有猎妖队愿意收下我了?”他在这里登记已有一段时日,却屡屡因年纪轻、经验浅而被拒绝,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没错。”凌云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一旁的姜风,介绍道,“这位是姜风,姜道友。他新组建了一支名为‘黑土’的猎妖队,目前正缺少一名随船的妖兽肢解师。我看你的信息符合要求,便想推荐你过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平之闻言,立刻将目光转向姜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看起来同样年轻,但气息沉稳的队长。他拱手行礼,直接切入主题,问道:“姜队长,不知您愿意出多少灵石一个月,雇佣我上船工作?” 姜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中带着倔强和渴望的少年,并没有直接回答价格,而是反问道:“我愿意出多少灵石,取决于你有多大能耐,能为我创造多少价值。”他顿了顿,开出条件,“如果你的手艺合格,能达到我的要求,我愿意支付你每月一百灵石的底薪,此外,每成功处理一头有价值的妖兽,无论大小,额外再给你十五灵石作为绩效。但若是手艺不精,不合格……”姜风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那你就从哪来,回哪去,我的船上不养闲人。” 说话间,姜风的神识早已悄然扫过林平之,感知到他体内灵力波动,确实只是刚刚点燃“气火”不久,修为尚浅,但根基还算扎实。 林平之面对姜风直白的要求,并没有露怯,反而追问道:“没问题,我可以接受考核。请问姜队长,你的小队目前有多少人?”他需要了解队伍的整体情况。 姜风坦然相告,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目前嘛,就只有你我两人。我正打算再招募一名经验丰富的舵手,在我专注于猎妖时负责驾驶灵船。” “啊?只有我们两个人?!”林平之脸上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目光在姜风和凌云之间来回扫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感觉自己是不是被骗了,这队伍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凌云见状,知道林平之在担心什么,不由得笑了起来,出声安抚道:“林小子,你可别以貌取人,更别觉得队伍人少就没前途。这位姜道友实力强着呢,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寻常的一阶巅峰妖兽,在他手下都讨不了好。你跟着他,说不定比跟着那些人多势众却实力平平的队伍更安全,收获也更丰盛。”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再次向姜风点明林平之的顾虑。 林平之听着凌云的话,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姜风,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抬头对姜风说道:“姜队长,既然凌管事都这么说了,小子我愿意相信您一次!”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且,其实……我也可以兼任舵手。我父亲在世时,曾教过我如何驾驶灵船,基础的操控和航线规划我都懂。如果队长您信得过我,我可以一人兼任妖兽肢解师和舵手两职!不过……”他挺了挺胸膛,“既然承担了两份职责,那酬劳方面,也得相应增加才行。” “哦?你还能兼任舵手?”姜风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他转头看向凌云,以目光询问。凌云微微颔首,传音确认道:“他父亲生前确实是猎妖队中的舵手,也许这小子跟着学了几手也不一定呢,不过基础操作应该没问题,可以省去你再找一个人的麻烦。” 得到凌云的确认,姜风心中已有决断。他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林平之略显单薄的肩膀,爽快地说道:“好!既然你有此能力,那我自然也乐意省事。没问题,在原有每月一百灵石底薪和每头妖兽十五灵石绩效的基础上,我再给你加三百灵石,作为你兼任舵手的酬劳!也就是说,你每月底薪四百灵石,绩效另算。这个价格,你觉得如何?” 每月四百灵石底薪!这对于一个刚点燃一火的散修来说,绝对是极高的待遇了!林平之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兴奋之色,连忙点头:“没问题!姜队长,我愿意加入!” “好!”姜风也很满意,“那你就去凌管事那里办理一下入队登记手续吧。事情办妥后,我们即刻出发,时间不等人。” 在管理处快速办理完林平之的入队登记手续后,姜风便领着这位新招募的队员,再次回到了熙熙攘攘的码头。穿过停泊着的各式灵船,两人最终在那艘线条流畅、通体深蓝的海雀式灵船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这就是我们‘黑土’猎妖队今后的移动据点了。”姜风指着眼前的灵船,语气平静地介绍道。 林平之顺着姜风所指的方向望去,当看清这艘船的全貌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哇!这……这难道是天工府最新推出的海雀式灵船?!”他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绕着船身快步走了半圈,如同欣赏一件绝世珍宝,“队长!这船我在天工府的宣传图谱上见过,据说性能极佳,速度快,操控性好,就是价格昂贵得很,而且现在订购都得排队等货!您居然能搞到一艘现成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指着船体两侧那对收拢起来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翼状结构,好奇地问道:“还有这个!队长,这两侧加装的是什么装置?我在图谱上没见过这个配置啊,看起来好生奇特!” 姜风看着林平之兴奋得像个孩子,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解释道:“这船是我前几日刚从西三码头弄来的,算是机缘巧合。至于两侧这个……”他顿了顿,“这是额外加装的‘鹤翼’装置,消耗灵石驱动,可以在需要时让灵船短距离飞行,用以规避水下的危险或者进行快速转移。” “还能飞?!”林平之闻言,更是惊叹不已,看向灵船和姜风的目光充满了崇拜。能拥有这等配置的灵船,这位姜队长的背景和手段,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走吧,别光看着了,上船熟悉一下我们未来的伙伴。”姜风说着,身形轻轻一晃,便已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林平之连忙应了一声,有些笨拙地催动体内灵力,也跟着跳上了甲板。他站在干净整洁的甲板上,感受着脚下船体传来的坚实触感,依旧难掩激动之情。 姜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铭刻着符文的金属船钥,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随即郑重地递到林平之面前。 “林平之,接着。” 林平之下意识地双手接过这枚触手微凉、蕴含着灵力的令牌,有些发懵地看着姜风:“队长,这……这是?” “这是操控这艘灵船的核心船钥。”姜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信任,“从现在起,它就交给你保管和使用了。你是我们队的舵手,驾驶和日常维护便是你的职责。你先试试如何操控,尽快熟悉它的性能。我希望在我们下次出海时,你能完全驾驭它。” 林平之握着沉甸甸的船钥,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他没想到队长会如此信任他,直接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个新人。一股被重视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是,队长!我一定尽快熟悉,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注入船钥之中,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与脚下的海雀式灵船建立联系,感受着通过船钥传来的种种操控信息,沉浸在了熟悉新座驾的兴奋与专注之中。姜风则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他的操作,心中对这位年轻舵手的初步表现,还算满意。 第119章 猎杀时刻 初次跟随姜风出海猎妖,林平之便彻彻底底地见识到了这位年轻队长的恐怖实力。原本他心中还有些许忐忑,担心两人的小队势单力薄,在危机四伏的万灵湖中难以立足。然而,现实很快颠覆了他的认知。 姜风猎杀妖兽的过程,简单、粗暴,却又高效得令人瞠目结舌。灵船在他的指引下,如同猎鹰般精准地扑向一个又一个目标。面对绝大多数普通的一阶妖兽,姜风甚至懒得动用复杂法术,只是站在船头,并指如剑,腰间法剑便会化作一道惊鸿电射而出,往往只是一个照面,便将妖兽斩成两半,干净利落。即便是遇到那些皮糙肉厚、或者拥有特殊天赋、稍显难缠的大家伙,姜风也最多只是多出几剑,或是辅以一道恰到好处的雷法、火法,战斗便迅速宣告结束。 林平之从最初的目瞪口呆、惊为天人,到后来的震撼难言,再到最后,看着甲板上越堆越高的妖兽尸体,他已经彻底麻木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船上,挥舞着剔骨刀,拼命地分解着源源不断被抛上甲板的猎物,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个猎妖队员,更像是一个在流水线上疯狂作业的屠夫。他甚至开始怀疑,队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精准定位湖中的每一头妖兽。 仅仅七天时间,原本宽敞的灵船甲板和底舱,就被各种各样的妖兽材料塞得满满当当,再也找不到一丝空隙。浓烈的血腥气和妖气混合在一起,几乎凝成了实质。 当灵船再次缓缓停靠在镇西城码头时,林平之看着这如同小山般的收获,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姜风熟练地停好船,对一旁因为连续劳作而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中依旧带着兴奋的林平之说道:“平之,这次辛苦你了。你现在去食海阁一趟,找文管事,让他派人过来收货。”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嗯……东西交接完后,你也顺便回家看看吧,看看你母亲。我们下次出海定在三天后,你三天后再来码头找我就行。” 林平之闻言,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队长特意给他机会,让他回去与母亲缓和关系。他感激地拱手:“多谢队长!我这就去办!” 不多时,文管事便带着几名身强力壮的伙计,跟着林平之匆匆赶到了码头。当文管事看到海雀式灵船上那堆积如山的妖兽材料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快步上前,朝着站在船头的姜风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难以置信:“姜……姜道友!您这……这才短短七天……又是满载而归?!这效率,实在是骇人听闻!要不是我从小看着平之这孩子长大,知他秉性老实,我都要以为是他为了夸大功劳,在故意诓骗老夫呢!” 姜风神色平淡,对于文管事的惊叹并未表现出任何得意,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文管事,闲话稍后再叙。先让你的人上来搬东西清点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是是是,道友说的是,正事要紧!”文管事连忙应声,回头对身后那些同样看傻了的伙计们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搬东西!小心点,别把材料弄坏了!” 随着伙计们开始忙碌,一筐筐、一捆捆分门别类的妖兽肉、骨骼、甲壳被不断搬运下船,在码头上再次堆起一座新的小山。文管事一边指挥,一边拿着账本快速记录,心中的震惊却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有些麻木。 “这……这真的是两个人,仅仅七天时间的收获?”他在心中疯狂计算着,“这数量,这品质……恐怕已经比得上一些二三十人的中型猎妖队,辛苦一个月的总收获了!万灵湖中妖兽虽多,但水域何其广阔?正常航行,哪能如此密集地遇到这么多妖兽?除非……”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除非他们是专门冲着妖兽去的,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精准寻找妖兽的方法!” 文管事猜得没错。姜风正是凭借其强大的神识和灵眼术,老远就能锁定妖兽散发出的妖气,然后直接驾驶灵船找上门去,效率自然远超那些需要靠运气、经验慢慢搜寻的普通猎妖队。 看着姜风那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文管事心中对这位神秘修士的评价,不禁又拔高了几分。 将灵船上所有的妖兽材料处理给文管事,收获了近万灵石后,姜风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文管事一行。他没有耽搁,径直进入镇西城内城,再次来到了那座象征着白云观权威的核心高塔。 步入二层,今日在此值守的并非明乐真人,而是那位气质清冷如雪、眸光淡然似水的女修——明竹真人。她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寒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姜风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拱手行礼:“弟子姜风,拜见明竹真人。” 明竹真人抬起眼眸,那清冷的目光落在姜风身上,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清冽而平静:“嗯。看来你这段时日,猎杀了不少妖兽。”她微微蹙眉,“周身已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血煞之气。斩妖除魔,护佑一方,本是功德。然,煞气入体,久之则会侵蚀心神,影响灵台清明,干扰你的判断,甚至可能误导你的道途走向。有空时,去兑换一枚化煞丹服下,涤荡煞气,稳固心神为好。” 姜风心中一凛,他确实感觉到近日心绪偶尔会有些浮躁,原来竟是煞气累积之故。他再次拱手,诚恳道:“多谢真人提醒!弟子谨记。弟子此番前来,正是想将近日猎妖所得的一些妖兽材料与妖丹,兑换成宗门贡献点。不知真人此处可否办理?” “可。”明竹真人言简意赅,“近期由我在此当值,贡献点兑换与物资发放,皆由我负责。你将东西取出吧。” 第120章 兑换储物袋 “是。”姜风应声,随即从腰间那个已经显得有些拥挤的一阶储物袋中,将此次出海收获的、未曾卖给食海阁的珍贵材料一一取出。顿时,地面上出现了一小堆灵光闪烁的物品:包括那枚最为珍贵的、来自蟹妖首领的土黄色妖丹;那枚缠绕着细微电蛇的蓝紫色鳗妖内丹;还有一些坚硬无比、可用于炼器的鳞甲;以及某些妖兽身上蕴含特殊灵力的器官,如毒囊、精核等。 明竹真人并未起身,只是玉指轻抬,一道精纯的灵力便如臂使指,将地上的物品一件件凌空摄起,仔细检视,同时口中报出对应的贡献点数额,声音平稳无波: “一阶巅峰,土属性蟹妖内丹,品质上乘,一千二百贡献点。” “一阶巅峰,雷水双属性鳗妖内丹,一千五百贡献点。” “……坚韧蟹钳一对,可炼器,三百贡献点。” “……电鳗脊骨一段,蕴含麻痹特性,二百八十贡献点。” …… 她清点的速度极快,却毫无差错。待到所有材料清点完毕,明竹真人总结道:“此地所有材料及妖丹,共计可兑换五千四百三十六点贡献点。”说罢,她广袖轻轻一拂,地上所有的材料便化作道道流光,没入其袖中消失不见。 “多谢真人。”姜风看着身份令牌中增加的贡献点,心中一定,继续说道,“弟子还想用贡献点兑换一些所需之物。” “可。欲兑换何物?”明竹真人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之色。门下弟子积极猎妖,努力提升自身,总是值得鼓励的。 姜风早有打算,开口道:“弟子想兑换化煞丹三枚,以备不时之需。另外,还想兑换一个空间更大些的储物袋。”他那个一丈见方的标准储物袋,在如今巨大的收获面前,确实已经不堪重负。 “化煞丹,一阶品质,每枚六十贡献点,三枚共计一百八十贡献点。”明竹真人报出价格,随即开始介绍储物袋,“宗门制式储物袋,空间越大,炼制越难,价格也越高。三丈见方者,需三百贡献点;五丈见方者,需一千五百贡献点;十丈见方者,空间广阔,炼制不易,需七千贡献点。你需要哪一种?” 姜风略一思索。三丈、五丈的虽然便宜,但恐怕用不了多久又会捉襟见肘。既然要换,不如一步到位。他如今贡献点还算充裕,便果断道:“弟子兑换一个十丈见方的储物袋。” “可。”明竹真人对于姜风的选择并未感到意外,她缓缓起身,素手抬起,对着后方看似平整无奇的墙壁打出一道灵诀。只见墙壁之上灵光流转,迅速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随即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灵光氤氲、看不清具体景象的入口——那里显然就是镇西城的宗门宝库所在。 明竹真人步履从容地步入其中。不过片刻功夫,她便手持一个白玉丹瓶和一个样式古朴、表面有细微空间波纹流转的灰色储物袋走了出来。她身后的宝库大门随之悄然关闭,恢复成墙壁原状。 “此乃三枚化煞丹,与十丈见方的储物袋。”明竹真人话音落下,两件物品便自行飞起,平稳地落入姜风手中。 姜风接过丹药和新储物袋,神识略微探入储物袋,内部那广阔的空间让他十分满意。他收起东西,再次开口询问道:“禀真人,弟子还想向您打听一下,宗门内可否兑换‘五行法剑’套装?大致需要多少贡献点?” “五行法剑?”明竹真人闻言,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此套法剑,乃是模仿上古剑阵所制,一套五柄,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彼此呼应,成套使用时威力在一阶法器中堪称顶级。其兑换价格,需一万贡献点。”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审视姜风,一股柔和却浩瀚的神识扫过,仔细感知了一番,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不过,驱使这套法剑,对修士的神识强度与操控精度要求极高,非寻常练气弟子所能驾驭。你……”她微微颔首,“神识根基倒是颇为扎实凝练,远超同阶,倒是有资格尝试驾驭此剑。待你日后贡献点积攒足够,再来兑换吧。” 得到明竹真人的肯定,姜风心中有了底,恭敬行礼:“是,弟子明白了。多谢真人,弟子告退。” 退出高塔,姜风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径直返回了自己租赁的小院。他打算利用这三天的休整期,炼化一枚刚刚兑换来的化煞丹,涤荡因连日杀戮而悄然累积于体内的血煞之气。 静室之内,姜风盘膝而坐,取出那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化煞丹服下。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淌于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之中。所过之处,那些因杀戮而沾染的、无形无质却影响心神的躁动煞气,仿佛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被中和、净化。 随着药力逐渐发挥,姜风感觉自己的灵台愈发清明,思绪也变得更为通透宁静,之前偶尔会泛起的些许浮躁和戾气彻底平复了下去。他心中暗忖,明竹真人所言非虚,这煞气确实需要定期清理,否则于道途有碍。 至于为何要向明竹真人询问五行法剑,姜风自有考量。虽然他预估五年左右便有尝试凝结金丹的可能。但眼下,为期三年的猎妖任务才刚刚开始,联想到明乐真人之前“提升实力是根本”的提醒,以及万灵湖中随时可能出现的二阶妖兽,有必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即时战力。 那套五行法剑,若能配合相应剑阵施展,威力必然大增,正是短期内提升实力的绝佳途径。修炼小五行剑阵,不仅能增强对敌手段,或许还能加深对五行生克的理解,对日后结丹亦有所裨益。 三日时间,在静坐调息与炼化药力中悄然流逝。 当姜风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内敛,周身气息圆融通透,再无半分滞碍。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状态已然调整至最佳。 踏着清晨初升的朝阳,沐浴着略带凉意的湖风,姜风步履从容地再次来到码头。远远地,他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艘深蓝色的海雀式灵船上忙碌地走来走去,不时向岸上张望,正是林平之。 看来这小子不仅与母亲和好,心情也相当不错,而且对再次出海充满了期待。姜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扬声招呼道:“平之,早啊。” 林平之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姜风,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队长!您可算来了!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咱们赶紧出发吧!”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已经能听到灵石叮当作响的声音,看到无数妖兽在向他招手。 姜风微微一笑,纵身跃上甲板。“好,既然你都等不及了,那我们就——出发!” 新的航程,伴随着朝阳,再次开启。 第121章 猎妖三年 光阴荏苒,湖上的日月在一次次起航与归航中悄然流转,转眼便是三年过去。 这三年里,“黑土猎妖队”的名号,已然在镇西城的码头打响。并非因为队伍规模庞大,恰恰相反,它始终只有两人一船。其出名之处在于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每次出海归来,那艘白色的海雀式灵船总是被各种妖兽材料塞得满满当当,仿佛不是去经历生死搏杀,而是去某个隐秘的妖兽巢穴进了趟货。而且他们的出海周期极短,收获却稳定得可怕。 姜风的实力在这三年间亦有精进。两年前,他积攒够了贡献点,成功从宗门兑换出了那套心心念念的五行法剑。此后的日子,除了猎妖,他便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五行剑阵的修炼之中。如今,金、木、水、火、土五柄属性各异、灵光湛湛的法剑已能在他神识操控下如臂使指,初步布成的小五行剑阵攻防一体,变化万千,使得他的实战能力更上一层楼。 这一日,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姜风与林平之驾驭着灵船,满载着收获缓缓驶入镇西城码头。然而,船刚停稳,姜风怀中的白云观身份玉牌便传来一阵独特的灵力波动——是明乐真人的传讯,内容简洁却不容置疑:一个月后,高塔相见。 姜风握着微热的玉牌,目光投向正在熟练地系着缆绳、脸上褪去了三年前青涩、多了几分风霜与干练的林平之。他心中明了,为期三年的猎妖任务,恐怕即将告一段落。 “平之,”姜风的声音打破了码头的喧嚣,也打断了林平之的动作,“下次出海的时间,暂时未定。我有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林平之系缆绳的手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姜风继续平静地说道:“如果三个月后,我还没有回来这里找你,你便自行去寻找其他的猎妖队吧。以你如今的手艺和经验,相信会有大把的队伍抢着要你。”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灵石袋,递了过去,“这是你接下来三个月的酬劳,多出来的部分,算是这些年来你尽心尽力的奖金。你的天赋和心性都不错,好好修炼,未来的成就,金丹境绝不会是你的终点。” 林平之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浮现出慌乱与不解:“啊?队长!发生什么事了?是……是平之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您告诉我,我一定改!”三年的并肩作战,他已将姜风视为亦师亦友的存在,从未想过会有分别的一天。 看着林平之急切的样子,姜风轻轻摇了摇头,决定不再隐瞒:“不,你做得很好。平之,实话告诉你吧,我本是白云观弟子。这三年的出海猎妖,乃是奉了宗门之命在此执行任务。如今任务期限已至,我需返回观中复命。所以,我们之间的队友缘分,恐怕要暂时到此为止了。” “白……白云观?!”林平之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他虽然猜测过队长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越西郡霸主白云观的正式弟子!难怪实力如此超群!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浓重的失落与不舍。三年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初次出海的震撼,无数次默契的配合,队长耐心的指点,还有那一次次丰收的喜悦…… 他沉默了片刻,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伸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灵石袋。然后,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着姜风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平之……多谢队长这些年来的栽培与照顾!授业之恩,平之永世不忘。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再与队长并肩作战!”说罢,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温养了三年的灵船操控令牌,双手捧着,恭敬地递还给姜风。这艘海雀式灵船,承载了他们太多的记忆。 姜风接过那枚依旧带着林平之体温的令牌,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涟漪。他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多保重。” “队长也保重!”林平之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滑落,“我这就去通知文管事,让他来收货。”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姜风和那艘熟悉的灵船,转身大步向着城内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丝离别的不舍,也带着一份经过三年磨砺后的坚毅与成长。 就在姜风独立船头,望着万灵湖的落日余晖,静待文管事前来完成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交易时,另一艘造型颇为华丽、船身刻有繁复阵法的灵船,缓缓驶入码头,熟练地停靠在了姜风的海雀式旁边。 姜风目光扫过,不由得微微一愣——这艘船他认得,正是胡心怡胡师姐的座驾。此时,胡师姐也正站在她那艘船的甲板上,目光恰好与姜风对上。两人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即将告别的意味。胡师姐朝着姜风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开始召集她船上的船员,似乎也在进行着某种安排。 “看来胡师姐也收到传讯了。”姜风心中明镜似的,估计她也是在遣散船员,为后续任务做准备。他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等待,心想待她处理完杂务,两人自有时间细聊。 不多时,文管事那熟悉的身影便带着七八个精干的伙计,脚步匆匆地赶到了码头。他远远看到姜风,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小跑着上前。 “姜道友!您回来啦!这次想必又是……”文管事的话还没说完,姜风已轻盈地从船头跃下,落在他面前。 “文管事,老规矩。”姜风言简意赅,指了指船上堆积如山的妖兽肉。 “是是是,明白,明白!”文管事连连点头,朝着姜风恭敬地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对伙计们吆喝道,“都听见没?老规矩!手脚都麻利点,赶紧上去搬!” 看着伙计们开始忙碌,姜风沉吟片刻,对文管事开口道:“文管事,合作多年,有件事需告知于你。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易了。后续,姜某或许要离开镇西城一段时间。” “啊?!”文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姜道友,您……您这日进斗金、稳赚不赔的营生,这就不做了?”这三年的合作,姜风稳定且高质量的货源让他业绩斐然,听说总号的东家都注意到了他,正准备将他调往更重要的分号担任掌柜。姜风这一走,对他而言无疑是个不小的损失。 但他毕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脑子转得飞快。最初的惊讶过后,他看了看姜风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又联想到自己多番打听,得到对方疑似白云观弟子的身份,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谄媚与恭敬,压低声音道: “哦——!文某明白了,明白了!是在下愚钝了!”他朝着姜风再次郑重拱手,语气充满了祝贺,“那文某就在此,先行恭贺姜道友了!以道友您的通天修为,加之这三年来丰厚的积累,想必是要闭关潜修,购置那助人凝结金丹的宝丹‘聚火丹’了吧?下次再见,文某恐怕就得改口,尊称您一声‘姜真人’了!届时,还望真人不忘故旧,多多提携啊!” 姜风见他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要准备结丹,却也懒得详细解释,只是顺着他的话,哈哈一笑,拱手回礼道:“哈哈哈,文管事言重了,借你吉言了!” 就在这时,旁边胡师姐的船上传来了她清亮的声音:“文管事!我这边也有一批妖兽肉要出售,你安排些人过来一并收走!” 文管事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和巨大的收货量冲得有些晕乎,闻声连忙抬头,看到是胡心怡,立刻应道:“好!好嘞!胡仙子稍候,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他忙不迭地指挥着部分伙计转向胡师姐的船,自己那圆滚滚的脑门上,因为激动和忙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第122章 与胡师姐的讨论 就在文管事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伙计们,如同蚂蚁搬家般在两艘灵船之间穿梭搬运堆积如山的妖兽肉时,姜风与胡心怡已然默契地走到了码头另一侧相对僻静的地方。 胡师姐素手轻扬,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悄然升起,将周围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在外,正是隔音阵法。 阵法开启后,姜风便直接开口问道:“胡师姐,想必你也收到了明乐真人的传讯?” “嗯,”胡师姐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一丝任务即将完结的释然与对未来的审慎,“刚刚在船上,我已经将船员们都遣散了,也结算清了所有酬劳。接下来这几日,我打算静修一番,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以备不时之需。”她这三年来在万灵湖搏杀,身上同样积累了不少煞气与疲惫,需要时间涤荡恢复。 “师姐对后续的任务,可有什么猜测?”姜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这三年的猎妖历练,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胡师姐微微蹙眉,沉吟道:“具体是何任务,真人未曾明示,我也无从得知。不过,观其架势,让我们在此磨砺三年水战之能,如今又同时召回……我猜测,恐怕是宗门想要我们去除掉某只特定的、实力不俗,却又因某些缘由,不便由金丹真人亲自出手的水族大妖。”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真人们不方便出面,所以想让我们这些练气期弟子代劳?”姜风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但随即提出质疑,“可若目标仅仅是练气期的海妖,即便它再如何棘手,天赋异禀,似乎也不值得宗门花费三年时间让我们在此专门历练后再动手吧?总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之嫌。”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清楚,”胡师姐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宗门高层的考量,非我等所能尽知。或许那妖兽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许涉及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协议或禁忌。总之,等到时候面见真人,自然知晓分晓。”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务实,甚至带着一丝退意,“届时再看情况吧,若任务过于危险,超出了我能应对的范畴……我或许会选择退出。不瞒师弟,我已然做好了结丹的准备,实在不愿在此关键时刻行险。”金丹大道才是根本,任何可能危及此目标的事情,都需要慎重权衡。 姜风闻言,并未感到意外,胡师姐卡在练气巅峰已有多年,积累早已足够,寻求突破是理所当然。他诚恳地说道:“原来师姐已臻圆满,那师弟便在此提前恭贺师姐金丹早成,大道可期!” “多谢师弟吉言。”胡师姐笑了笑,将目光投向姜风,眼中带着欣赏与探究,“以师弟你的天赋和这三年来的突飞猛进,想必距离那一步,也不远了吧?” 姜风并未隐瞒,坦然道:“嗯,确实差不多了。待此次任务完结,返回观中,我也打算闭关,全力冲击金丹境。”这是他早已定下的规划。 “啧啧,”胡师姐闻言,不禁发出由衷的感叹,眼中羡慕之色更浓,“师弟你今年才三十有五吧?如此年纪便要尝试结丹,真是……让师姐我这六十多岁还在为此奔波的人,情何以堪啊。”她的话语中带着玩笑,却也透露出几分真实的感慨,时光与天赋的差距,有时确实令人无奈。 听胡师姐提及年纪,姜风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在天工岛为徐素娥炼制定颜丹时,自己特意留下的那几枚上品丹药。此物于他无用,但对女修而言,却是难得的佳品。 想到此处,他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质地细腻的玉瓶,递到胡师姐面前:“师姐即将结丹,蜕凡凝真,正是焕然一新之时。师弟这里有一枚上品定颜丹,便当作是恭贺师姐金丹大成的提前贺礼吧,还望师姐莫要嫌弃。” “定颜丹?还是上品?!”胡师姐原本略带感慨的神情瞬间被惊喜取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玉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那精纯独特的药香让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弟,你……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可是有价无市,尤其是上品!”她的反应印证了姜风之前的判断,这定颜丹对女修的吸引力果然非同一般。 姜风看着师姐欣喜的模样,笑着解释道:“说起来,此事还要多谢师姐你。正是三年前,你介绍我去天工岛寻找你的好友徐素娥。当时我囊中羞涩,租不起灵船,便是以帮她炼制三炉定颜丹作为交换条件,才得以租下那艘海雀式灵船。丹药炼成后,我自行留下了几颗。” “原来如此!”胡师姐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恍然与好笑的神色,“我说三年前素娥那丫头怎么忽然兴致勃勃,呼朋唤友地在天工岛搞了一场小型的定颜丹拍卖会,引得不少女修争相竞价,原来根源在师弟你这里!”她小心地将玉瓶收好,看向姜风的目光更加柔和亲切,“那师姐可就却之不恭,厚颜收下师弟这份厚礼了!多谢师弟!” “师姐客气了,”姜风摆摆手,真心实意地说道,“若非当日师姐引荐,我连船都租不起,更别提炼制定颜丹了。此乃师姐应得的。” 就在姜风与胡师姐的谈话接近尾声时,文管事那略带喘息却又难掩兴奋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了过来:“姜道友!您船上的妖兽肉已经全部称算清点完毕了!” 姜风闻声,朝着胡师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师姐,我需先去处理一下这些琐事。” “无妨,正事要紧。”胡师姐理解地点点头,“那我们便一个月后,高塔再见。” “高塔再见。”姜风拱手,随即转身向着文管事那边走去。 文管事一边用汗巾擦着额头上忙碌出的汗水,一边看着走来的姜风,又瞥了一眼远处正在撤去隔音阵法的胡心怡,脸上堆起好奇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姜道友,原来您与食海阁的胡仙子也相熟?”他虽然听不到两人谈话内容,但见他们相谈甚欢,显然关系匪浅。 姜风不欲多言,只是含糊地应道:“嗯,算是旧识。之前在这万灵湖中狩猎时,碰巧遇到过几次,互相照应过。”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在广阔的湖面上,实力强大的猎妖者彼此相识并不奇怪。 文管事是人精,见姜风不愿深谈,立刻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将话题拉回正事,脸上恢复了生意人的精明与恭敬:“姜道友,您此次的收获可真是……骇人啊!”他翻看着手中的账本,“共计妖兽肉十三万三千五百斤!品质……嗯,都相当不错。”他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价格,“这样,我也就不分种类细算了,统一按十二斤一枚下品灵石的价格给您折算,您看如何?” 姜风心中了然,这个价格显然是文管事在卖他一个人情。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一阶普通妖兽的肉,市场价绝达不到这么高,文管事这是将之前那一些一阶巅峰妖兽的溢价匀了一部分过来,算是感谢他这三年的稳定供货和临别赠言。他自然不会点破,点了点头:“可以,就按这个价格吧。” 见姜风同意,文管事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型储物袋,双手递上:“这里是折算好的灵石,共计一百一十块中品灵石,外加一百二十五块下品灵石。请您清点一下。”。 姜风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扫,数目准确无误。他将储物袋收起,对着文管事拱了拱手:“数目无误。文管事,合作愉快。此番别过,望你早日高升,得掌一方柜面。” “哈哈哈!”文管事听到这祝福,不由得开怀大笑,也郑重回礼,“承您吉言!文某也祝姜道友前程似锦,早日丹成逍遥!” 交易完成,宾主尽欢。姜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喧嚣的码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他的身影拖长,融入镇西城渐起的灯火之中。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租赁的那处僻静小院。 关上院门,启动简单的防护禁制,外界的纷扰便被隔绝。姜风步入地下静室,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室内寂静,唯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他需要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彻底炼化体内残余的煞气,将最近湖上搏杀带来的影响完全消除。 第123章 真正的任务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光未亮,姜风便已结束晨课,换回了那身熟悉的灰白云纹道袍,早早来到了镇西城核心处的那座高塔之外静候。道袍加身,仿佛也重新披上了身为白云观弟子的责任与使命。 不多时,另外三道身影也相继抵达。除了预料之中的胡心怡师姐外,还有两位同样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男修,正是何师兄与彭师兄。姜风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姜风见过胡师姐,何师兄,彭师兄。” 三人也纷纷含笑回礼。胡师姐看着早已等候在此的姜风,开口道:“姜师弟倒是来得早。” “师弟也是刚到不久。”姜风应道,目光扫过依旧紧闭的塔门,“只是这高塔尚未开启,便在此等候诸位师兄师姐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威严而平和的声音便自塔内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都进来吧。” 随着话音,那扇沉重的塔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其后幽深的大厅。 四人神色一肃,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道袍,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鱼贯而入,步履沉稳地踏上阶梯,直上二层。 二层的景象与往日不同,六位驻守此地的金丹真人赫然在列,端坐于前方蒲团之上,气机连成一片,肃穆而威严。四人不敢直视,连忙上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弟子拜见诸位真人!” 端坐正中的灵微真人微微颔首,虚抬右手:“不必多礼。”他目光扫过下方四人,如同实质,缓缓开口道:“三年湖上磨砺,相信尔等水中搏杀之术、应对水族之能,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要发布真正的任务。” 他语气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在此,老夫需事先言明。听完任务详情后,尔等可自行斟酌,若有顾虑,现在便可选择退出,宗门绝不追究。然,一旦应下,便需全力以赴,不得有误!” 四人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来了,皆屏息凝神。 灵微真人继续说道:“据可靠消息,半月之后,于镇西城西方向两千里外的缓冲区,将有一只独角蛟龙一族的嫡系后代现身活动。尔等的任务,便是伺机而动,将其,连同其所有随从护卫,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独角蛟龙一族?还是嫡系后代?!” 此言一出,饶是姜风等人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中剧震,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惊容。独角蛟龙乃是万灵湖四大霸主水族之一,血脉强横,实力非凡,其嫡系后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此举无异于直接挑衅这一庞大水族势力! 沉默了片刻,胡师姐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坚定,开口问道:“启禀灵微真人,那独角蛟龙既是嫡系,身份尊贵,其出行必有强大护卫。想必其随行之中,定有二阶妖兽守护。我等修为不过练气,如何能跨越境界鸿沟,应对二阶妖兽之威?”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众人最大的担忧。 “嗯,尔等所虑,宗门早有安排。”灵微真人对此并不意外,平静解释道,“届时,自有手段将守护在其身边的二阶妖兽引开,为尔等创造出手的时机。尔等需要对付的,主要是那只一阶的独角蛟龙本体,以及守护在它身旁的其他一阶妖兽护卫。若计划顺利,尔等无需直面二阶存在。” 他略一停顿,袖袍一拂,三枚散发着柔和金光、刻有玄奥符文的令牌缓缓飞至半空:“此外,为防万一,参与此次行动的弟子,每人赐下【玄金护身令】一枚。此令激发后,可抵挡金丹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此令应足以保尔等性命无虞。” 条件似乎已经相当优厚:引开强敌,赐下保命之物。但任务的危险性依然极高,对手毕竟是蛟龙嫡系,其实力绝非普通一阶妖兽可比。 四人再次陷入沉思,权衡利弊。片刻后,胡师姐眼神一定,再次上前一步,躬身道:“禀真人,弟子近来已清晰感知到突破金丹境的契机,心绪已定,欲回山闭关,全力冲击瓶颈。恐难以分心执行此等凶险任务,恳请真人准许弟子退出。”她选择了更为稳妥的道路,以金丹大业为重。 “可。”灵微真人面色不变,并无丝毫不悦,“大道前行,机缘各有。你既心向金丹,便先行回山准备吧。预祝你马到功成。” “多谢真人!”胡师姐深深一礼,又看了姜风等人一眼,眼神复杂,随即转身退出了高塔。 胡师姐退出后,场中只剩下姜风、何师兄、彭师兄三人。 姜风没有丝毫犹豫,踏步上前,声音清晰而坚定:“禀真人,弟子姜风,愿接受任务,斩除蛟龙!”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身旁的何师兄与彭师兄也齐齐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弟子何厉\/彭海,亦愿接受任务,斩除蛟龙!” “好!甚好!”灵微真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勇气可嘉!这三枚玄金护身令,便赐予你三人!” 三枚金牌化作流光,分别落入姜风三人手中,触手温润,却蕴含着强大的防护力量。 姜风将金牌小心收好,再次拱手,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禀真人,弟子还有一问。此次行动,我等是否需要改换装束,隐匿身份?” “不必。”灵微真人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扫过三人身上的白云观道袍,带着一丝傲然与决断,“尔等便身着我白云观道袍前往。事后若那独角蛟龙一族欲借此生事,自有我等出面应对。尔等只需专心完成任务即可。” “是!弟子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心中了然。宗门此举,意在立威,或许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下去准备吧。半月之后,准时出发。”灵微真人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姜风、何厉、彭海三人再次躬身行礼,而后缓缓退出了高塔二层。 第124章 计划与准备 三人走出高塔,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姜风正欲告辞回去做些准备,最为年长的彭海师兄却开口叫住了两人。 “姜师弟,何师弟,且慢。”彭海神色凝重,目光扫过姜风与何厉,“此次任务非同小可,关乎我等性命,也关乎宗门谋划。为求稳妥,依我之见,我们三人不如寻一处僻静所在,仔细商议一下行动细节,明确各自分工,两位师弟意下如何?” 姜风与何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面对如此强敌,单打独斗绝非良策,团队协作至关重要。两人齐齐点头:“但凭彭师兄安排。” 见二人无异议,彭海显然早有打算,说道:“既然如此,便去食海阁吧。那里的三楼包厢设有隔音阵法,专为商谈密事所用,最为稳妥。” “可。”何厉言简意赅。 “听师兄安排。”姜风也点头应下。 三人遂不再多言,转而走向城中颇为气派的食海阁。彭海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与柜台后的管事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便领着姜风二人径直上了三楼,进入一间装饰雅致、陈设讲究的包厢。 落座后,彭海随意点了几个灵膳小菜和一壶清心茶,便挥手让侍者退下,并特意叮嘱无事勿扰。 包厢门关上,隔音阵法悄然运转,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彭海率先打破沉默,神色严肃地开口:“两位师弟,真人的任务,大家都清楚了。即便宗门前辈能将那二阶护卫引开,剩下的摊子也绝不轻松。那独角蛟龙既是嫡系,身边聚集的附属种族一阶妖兽,数量恐怕不少。诸如善于制造幻境、隐匿袭杀的幻影水母,力大钳凶的巨钳虾,防御惊人的铜甲蟹等等,都可能出现。” 他顿了顿,强调道:“所以,我们务必分清主次,一切以诛杀那只小独角蛟为第一要务!只要它一死,任务便算完成了大半,那些附属妖兽群龙无首,威胁自会大减。” “彭师兄所言极是。”何厉接口道,眼中精光闪动,“最好的策略,便是我们提前抵达预定地点,设下埋伏。以阵法困住一部分妖兽,集中力量先以雷霆手段解决掉那头蛟龙,再回头清理残余。彭师兄,我记得你便是主修阵法之道?” “不错。”彭海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自信,右手一挥,灵光闪现,一套由五面颜色各异、刻画着繁复符文的小旗出现在他手中,散发出隐隐的灵力波动,“此乃【小五行困阵】,是一阶阵法中的精品,攻防一体,尤擅困敌。我此行准备了四套类似阵法,届时我们可提前布置在关键位置,将妖兽引入阵中,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展示完阵法,彭海与何厉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姜风身上。何厉接着说道:“我主修炼器,手中积攒了一些颇具威能的特殊法器,或可在此役中派上用场。”说着,他取出三个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葫芦,以及两柄颜色青绿、纹理诡异的木剑。 “这三个是【邪毒葫芦】,内里封存了我精心炼制的【赤沙毒云】,毒性猛烈,一旦放出,可大范围笼罩,等闲一阶妖兽吸入少许便会筋骨酥软,战力大减,甚至直接毙命。这两柄是【幻毒木剑】,本身锋锐不足,但剑身蕴含奇毒,划破伤口可使中毒者短时间内陷入迷幻狂乱之境,敌我不分。” 何厉介绍完,便将目光投向姜风,等待他的表态。 姜风心知此刻不是藏私之时,坦然道:“两位师兄准备周全,师弟佩服。我主修符篆之道,平日里炼制了不少,或可助两位师兄一臂之力。”他边说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厚沓灵光隐隐的符篆,整齐地放在桌上,“这些是我炼制的【惊雷符】,单体攻击强悍;【爆裂符】,范围杀伤可观;以及【九炎符】,火焰灼烧,对付某些惧火的妖兽有奇效。两位师兄若有需要,尽管取用。” 看到姜风拿出如此数量的高品质符篆,彭海与何厉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与满意。三人将拿出的阵法、法器、符篆稍作清点,根据各自特长和任务需求进行了合理分配,人手一份,心中那份因任务艰巨而产生的忐忑,总算被充足的准备冲淡了些许,底气稍增。 然而,姜风沉吟片刻,还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两位师兄,届时敌方数量定然占优,我们三人必须明确分工,有人主攻,有人负责牵制掩护。不知……由谁来担任主攻,负责对那独角蛟龙施行致命一击?” 此言一出,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主攻手意味着最大的风险,也承担着最重的责任。彭海与何厉都陷入了思索。 片刻后,彭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姜风与何厉,带着一种身为师兄的担当,开口道:“我修为在三人中最高,年岁也最长,经验相对丰富些。这主攻之位,便由我来担当吧。届时,还请两位师弟全力为我牵制住其他妖兽,创造机会。待我诛杀那蛟龙,立刻便回头支援你们!” 何厉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没问题!就依彭师兄所言。不过,我们也需做好最坏的打算。若届时情况有变,阵法被破,或者牵制不住,我们便不必再理会其他妖兽,直接合力围攻那独角蛟!只要能将其斩杀,任务便算完成,那些虾兵蟹将,不足为虑!” “好!那便如此定下。”彭海见分工已明,计划初定,心中稍安,他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神色肃然道:“预祝我等十三日后,旗开得胜,行动一切顺利,扬我白云观之威!” “祝行动一切顺利!”何厉与姜风亦举杯相应,三人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清冽的茶汤此刻仿佛也带上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放下茶杯,彭海作为此次行动的牵头者,最后敲定细节:“时间就定在十三日后。我们辰时于镇西城码头集合,然后一同出发,前往预定地点勘察地形,提前布设阵法,守株待兔。”他顿了顿,补充道,“灵船此次就不必驾驭了,一来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二来……届时情况必然混乱,恐怕也无人有暇顾及收拾战场残余。” “明白。”何厉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显然已在心中盘算如何最大化利用那些毒器。 “谨遵师兄安排。”姜风也沉声应道。 “既如此,诸位师弟便各自回去,好生准备吧。这十余日,务必调整至最佳状态。”彭海最后叮嘱道。 “是得好好准备一番。”何厉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兴奋与谨慎。 三人不再多言,在食海阁门前相互拱手道别,随即各自转身,汇入人流,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姜风回到自己租赁的小院,开启静室禁制,外界的一切喧嚣便被彻底隔绝。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先静静调息,将方才商议时激荡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 待到心神澄澈,灵台空明,他方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悬浮于身前的五柄法剑之上。这五柄剑形态各异,颜色分明,分别对应金、绿、蓝、赤、黄五色,正是他耗费巨大贡献点兑换而来,又蕴养了两年之久的五行法剑。 剑身流光溢彩,灵性盎然,与他心神紧密相连。姜风知道,面对独角蛟龙这等强敌,寻常手段恐怕难以速胜,这套五行剑阵,将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和最后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动剑诀,体内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分别注入五柄法剑之中。同时,他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也蔓延开来,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细细温养、打磨着每一柄剑的灵性,加深着与它们之间的联系。 静室之内,五色灵光交替闪烁,隐隐构成一个玄妙的循环。姜风心神沉浸其中,不断推演着五行剑阵的各种变化,务求在实战中能如臂使指,发挥出最大威力。 第125章 埋伏 十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辰时,镇西城码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姜风、彭海、何厉三人已然准时抵达。没有多余的寒暄,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出发吧。”彭海作为领头人,沉声开口。 话音落下,三道颜色各异的剑光骤然亮起,破开清晨微凉的空气,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西方疾驰而去。两千里的路程,对于全力御剑的练气巅峰修士而言,并不算遥远。 不过两个时辰,三人便已抵达了一片看似与万灵湖其他水域并无不同的广阔湖面之上。下方湖水深邃,呈现出墨蓝色,偶尔有巨大的阴影在水下掠过,散发出不弱的气息。 “根据真人指示,目标区域应该就是这一带了。”彭海悬浮在半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浩瀚的湖面,眉头微蹙,“虽然无法确定那蛟龙具体的现身地点,但范围大致不会错。” 他迅速做出安排:“时间紧迫,我负责在此处核心区域布设那四套阵法。何师弟,姜师弟,劳烦你们二人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巡查,仔细探查周边水域情况,留意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妖兽聚集的迹象,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何厉言简意赅,与姜风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一点头,随即化作两道流光,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头掠去。 姜风收敛周身气息,施展避水诀,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缓缓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数千米深的水下,光线昏暗,压力巨大,各种奇形怪状的水草、珊瑚和礁石构成了复杂的地形。他将神识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仔细感知着每一丝水流的变化,每一缕异常的灵气。 他看到了成群游弋的低阶鱼妖,也感知到了一些潜伏在礁石洞穴中、气息达到一阶的凶猛水兽。但所有这些,都与“独角蛟龙嫡系队伍”应有的规模和气势相去甚远。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姜风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这些妖兽,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在深水中悄然穿梭。 花费了近一日的功夫,姜风将西侧大片水域仔细探查了一遍,除了愈发确认此地水族生态的繁杂外,并无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傍晚时分,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三人再次于预定地点汇合。 “两位师弟,探查结果如何?”彭海首先开口,他显然已经完成了布阵,气息略有不平,“四套阵法我已分别布设在东南西北四个关键节点,隐匿妥当,这是操控和出入阵法的令牌,你们收好,以免届时误伤。”他取出两枚刻画着阵纹的玉牌,递给何厉与姜风。 “西侧并无发现,一切如常。”姜风接过令牌,摇了摇头。 “东侧亦是如此,未见异常聚集。”何厉的回答同样简洁。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情报所指的区域已经探查,却一无所获,这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片刻后,姜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不必过多猜测。既然真人们如此安排,必有他们的道理。我们只需在此耐心守候便是。若那独角蛟龙果真途经此地,便按计划行事;若其不来……也非我等之过,如实回禀即可。” “姜师弟所言在理。”彭海点头附和,“多想无益,反而乱人心神。既然如此,我们便隐匿身形,静候那些畜生自投罗网吧!”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手段,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融入这片浩瀚的湖水与礁石环境之中。 彭海身形一晃,仿佛化作了一块不起眼的湖底沉石;何厉则取出一张符篆拍在身上,身影渐渐模糊,与周围的水色融为一体。 姜风则是披上了那件得自虎啸关、能够隐匿气息的黑色斗篷,悄无声息地潜至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礁石下方阴影处,如同磐石般静默下来,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幽暗的湖水,警惕地注视着外界。 一日之后,正午时分。 烈日高悬,将万灵湖面照耀得波光粼粼,然而,一股与这明媚景象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正从湖泊深处缓缓弥漫开来。即便不运转灵眼术,姜风、彭海、何厉三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混杂而强大的妖气正由远及近,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压迫而来。 距离他们埋伏地点约两百里外,一支规模不小、排场十足的妖兽队伍,正不紧不慢地前行。 队伍前方,是八只身披赤红甲壳、手持骨质长矛的“虾力士”,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仪仗队般分开水流,为后方的鸾驾开路。 队伍的核心,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山丘的古老龟妖。它背负着一座装饰华丽、镶嵌着各色灵珠珊瑚的鸾驾。鸾驾通体由某种幽蓝色的灵木打造,四周垂挂着半透明的鲛绡,灵光流转,散发出不俗的灵力波动。鸾驾之内,一条身长丈许、通体覆盖着细密银鳞、头顶一支晶莹玉色独角的蛟龙,正慵懒地盘踞在柔软的云绒垫上。它姿态随意,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漫不经心。两名容貌姣好、身姿曼妙的蚌女正跪坐在侧,小心翼翼地为其拿捏着肩颈。 鸾驾外围,龟背宽阔的平台上,还站立着十来头形态各异、但气息皆是不弱的一阶妖兽。它们有的形如巨鲨,有的状若章鱼,有的则覆盖着厚重的甲壳,此刻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敬畏地瞥向中央的鸾驾。 就在这时,鸾驾内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外间的窃窃私语: “老年啊——”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不耐,“你说的那处蛟龙前辈遗留的洞府,究竟还有多远?本殿下都有些乏了。” 听闻此言,外围妖兽中,一头体型肥硕、皮肤滑腻、嘴边挂着两条长须、相貌颇为丑陋的鲇鱼怪连忙游上前,瓮声瓮气地恭敬回道:“禀陛下,前方不远了,大概……还有二百里左右便能抵达。” “嗯。”鸾驾内的年轻蛟龙应了一声,语气忽然转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老年,你要知道,此次本殿下可是瞒着父王,偷偷溜出来的。若是到了地方,找不到你信誓旦旦保证的‘前辈遗泽’……哼,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第126章 独角蛟族蛟唤雨 那被称为“老年”的鲇鱼怪闻言,庞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连忙用鱼鳍拍打着胸脯保证道:“殿下放心!老鲇我可以用性命担保!自从偶然发现那处洞府遗迹,我便亲自前去探查过数次,外围禁制散发的气息,确确实实是纯正的蛟龙族气息无疑!只是……只是老鲇我血脉低贱,根本无法触动禁制分毫,这才冒着天大的风险,想办法求见到殿下,想请殿下这等纯血嫡系前来,开启前辈遗藏,获取机缘!” “希望真如你所言。”年轻蛟龙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又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听说,这里已经算是我们蛟龙族与人族划定的缓冲区了?” “是,殿下明鉴,此处已是缓冲区边缘。”老鲇鱼连忙回答,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此地人族修士活动频繁,日夜与我水族争斗不休,甚是危险。依老鲇愚见,殿下只需派遣一名身具蛟龙血脉的旁支前来便可处理此事,何必亲自驾临,冒此风险?万一……万一遇到些不长眼的人族修士,冲撞了殿下的鸾驾,那可就……” “无妨!”年轻蛟龙不等它说完,便满不在乎地打断,语气中充满了身为上位种族的优越感,“区区人族,见到本殿下的鸾驾,没被吓得屁滚尿流就算他们胆大了,哪还敢前来冲撞?即便真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我们这里几十号人马,难道还不能将他们随手生吞活剥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与兴奋:“本殿下自破壳以来,便一直待在族地,虽说安全无虞,却也闷得紧。此次出来,既是为了追寻我族前辈遗泽,也是想借此机会,好好见识一下这万灵湖的广阔天地!” “殿下说得极是!”旁边一只体型巨大、伞盖如同七彩琉璃般变幻不定的幻影水母立刻出声恭维,声音尖细,“那些人族修士,也只敢在这浅水区闹腾罢了,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冲撞伟大尊贵的独角蛟龙族殿下的鸾驾!” “是是是……殿下英明。”老鲇鱼见年轻蛟龙正被拍马屁拍得舒坦,心知此刻再劝也是徒惹厌烦,只得将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语又咽了回去,心中却隐隐笼罩着一层不安的阴影。它在这缓冲区挣扎求生多年,比这些养尊处优的族地妖兽更清楚人族的狡猾与悍勇。 队伍依旧在虾兵的开路下,朝着预定地点,也就是姜风三人布下天罗地网的方向,缓缓而行。 随着那支排场奢华的蛟龙队伍缓缓驶入预设的埋伏圈,潜伏在暗处的姜风、彭海、何厉三人,几乎连呼吸都已屏住。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并非全然因为恐惧,更多的是大战来临前的紧张与决绝。那鸾驾周围簇拥的三四十头一阶妖兽,散发出的聚合妖气如同实质,压迫感远超预期。 眼见核心目标——那座灵光闪烁的鸾驾——完全进入了【小五行困阵】的最佳覆盖范围,彭海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主阵令牌! “嗡——!” 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瞬间从湖底礁石中冲天而起,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五彩光网,将整支妖兽队伍连同那片水域牢牢笼罩!阵法之力运转,水流顿时变得粘稠沉重,极大地限制了范围内所有妖兽的行动能力。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同一瞬间,何厉与姜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隐匿处暴射而出! 何厉面目冷峻,手中三个【邪毒葫芦】瓶口大开,浓稠如血沙的【赤沙毒云】疯狂喷涌而出。这毒云极其诡异,遇水即溶,迅速将大片湖水染成不祥的暗红色,恐怖的毒性开始无声无息地侵蚀范围内所有妖兽的躯体。 姜风更是毫不吝啬,双手连扬,厚厚一沓符篆如同不要钱般撒出!【惊雷符】化作道道银色电蛇撕裂水流;【爆裂符】在水下引发沉闷的轰鸣与冲击波;【九炎符】则燃起诡异的幽蓝火焰,即便在水中亦不熄灭,灼烧着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联合打击,瞬间将整支妖兽队伍打懵了! 那些在前方开路的虾力士,首当其冲,在雷火交加与毒水侵蚀下,坚硬的甲壳如同纸糊般碎裂,残肢断臂混合着污血四处漂浮。站在龟背上的一些妖兽,虽然凭借更强的实力和距离优势避免了瞬间毙命,但也大多带伤,阵型大乱。它们大多自幼生长在水族腹地,何曾见过如此诡诈狠辣、一上来就拼命的手段?一时间,惊恐的嘶鸣和混乱的能量波动充斥阵内。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那座鸾驾,却依旧稳如泰山。灵光形成的护罩将所有的攻击——毒水、雷霆、火焰、冲击——尽数抵挡在外,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鸾驾之内,甚至传来了那年轻蛟龙带着几分慵懒和好奇的声音,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 “哦?你们……便是这缓冲区的人族猎妖人?倒是有些……热闹。” 见此情形,姜风三人瞳孔骤然收缩,心猛地一沉。他们预想了各种情况,却万万没料到,这鸾驾本身竟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防御法宝!金丹真人使用的法宝,岂是他们三个练气期修士能够撼动的?所有的攻击,都如同蚍蜉撼树。 计划出现了致命的偏差!硬攻显然行不通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风与彭海、何厉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必须改变策略,诱其出驾! 姜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扬声回答道,语气半真半假,带着试探:“没错!我等乃是白云观弟子,在此狩猎。你这妖族,从哪里来的?出个门还摆如此大的排场,带着这么多仆人?”与此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已悄然捏碎了那枚用于紧急求援的传讯玉符,希望高塔内的真人能及时收到信号。 第127章 意外,改变计划 “哈哈哈!”鸾驾内传来一阵张扬的大笑,充满了身为上位种族的优越感,“白云观?没听说过的人族小门派罢了。听好了,卑微的人族!本殿下乃是尊贵的独角蛟龙族,蛟唤雨是也!”它的语气轻松,显然并未将方才那波足以灭杀大量一阶妖兽的猛攻放在眼里。这蛟龙显然过于年少,并未听说过白云观的名号,不过它旁边的几个妖族倒是陷入了沉思,这白云观好似在族中长辈处听说过,只不过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姜风心念电转,脸上故意露出夸张的惊讶之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惶恐”:“啊!原来是蛟龙族的殿下!失敬失敬!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今日纯属误会,打扰了殿下雅兴,我们……我们这就立刻离去!”他说着,还作势要向后撤退。 彭海与何厉虽未言语,但也配合地收敛了部分气息,做出欲要退走的姿态。 “哼!”鸾驾内的蛟唤雨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戏谑与嘲讽,“惊扰了本殿下的鸾驾,打杀了我这么多侍卫,现在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那……那殿下想要如何才肯放过我等?”姜风的声音“颤抖”着,将一副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恰到好处的“惊慌”似乎极大地满足了蛟唤雨的虚荣心,它很满意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沉吟了片刻,它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缓缓开口道:“想走?也不是不行。本殿下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能打赢我手下的这些仆人,本殿下便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旁边身上带着焦黑痕迹、吸入些许毒气而气息不稳的鲇鱼怪“老年”急忙游近鸾驾,焦急地提醒道:“殿下!不可啊!此处已是缓冲区,人族金丹修士瞬息可至!方才这几人闹出如此大动静,恐怕已惊动了附近的人族高手。依老鲇之见,应当速战速决,将他们全部绞杀,然后我们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取宝物才是正理!” “无妨!”蛟唤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甚至有一丝炫耀,“老年,你多虑了。我这鸾驾乃是父王请炼器大师亲手炼制的法宝,威力无穷!就算人族金丹亲至,也能抵挡一时三刻!足够支撑到……哼,总之足够保我们安然无恙!”它话未说全,它是年少,不是傻子,偌大的龙宫没有它父亲的肯首它能带着虾兵蟹将和这么多小弟出来?八成是父亲故意放他出来的,后面跟着二阶护卫呢。 姜风与彭海、何厉再次快速交换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计划虽变,但诱敌出动的目标不变! 姜风脸上露出挣扎与恐惧,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咬着牙,对着鸾驾方向说道:“好!我们答应了!就依殿下所言!但请殿下务必信守承诺,我等若胜了您的仆人,您便放我们离开!” “哼,本殿下金口玉言,说话自然算话!”鸾驾内,蛟唤雨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傲慢,它似乎很享受这种裁决者的角色,转而向龟背上的群妖问道:“老年,还有你们,对此安排可有异议?” 外面的妖兽们早已对姜风三人恨得咬牙切齿,尤其是那些在第一波偷袭中挂了彩、或是失去了同伴的,更是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将这三个人族生吞活剥。此刻听到殿下不仅允许它们出战,还让对方先挑对手,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复仇机会,岂有不愿之理? “多谢殿下给予属下亲手雪耻的机会!” “属下愿战!定将这三人撕碎,以泄心头之恨!” “殿下英明!” 群妖纷纷嘶吼着应答,杀气腾腾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姜风三人身上。 “都听到了吗?”蛟唤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既然双方都无异议,那本殿下便大方些,让你们先挑选对手,如何?”它这看似“公平”的安排,实则充满了戏弄的意味。 姜风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屈辱”和“为难”,咬了咬牙,应道:“没……没问题。”他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彭海,语气“沉重”地说道:“彭师兄,你修为最高,实力最强,这第一阵,便由你先来挑选对手吧,务必……务必小心。” 彭海会意,面色沉凝地点了点头。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龟背上那群形态各异、气息凶戾的妖兽,最终,定格在了那只伞盖如同七彩琉璃般不断变幻、触手飘摇的幻影水母身上。他伸手指去,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刻意的挑衅: “就你了!那个躲在后面、花花绿绿的大水母!看着就碍眼,滚出来,尝尝你彭爷爷法剑的厉害!” 那幻影水母——幻风,本就好面子,喜欢阿谀奉承,此刻被彭海当众指名道姓地挑战,还用如此轻蔑的语气形容,顿时觉得在殿下和同僚面前大失颜面。它那变幻的伞盖颜色瞬间凝固,呈现出一种愤怒的深紫色,尖细的声音带着怒气响起: “无知的人族小辈!真是不知死活!既然你主动挑选你幻风爷爷做对手,那就让你死个明白!记住了,取你性命的,乃是你幻影水母一族的幻风爷爷!” 说罢,它那庞大的、半透明的身躯灵活地一扭,无数触手划动水流,迅速上升至与彭海平行的湖水上层,与彭海遥遥对峙。一股带着致幻能力的诡异妖气,开始从它身上弥漫开来。 幻风水母——幻风,悬浮在幽暗的水层中,七彩伞盖光芒流转,散发出一种迷离而危险的气息。它并未急于进攻,而是舞动着无数细长的、近乎透明的触手,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悄然笼罩向彭海。 “人族,让你感受一下我族天赋幻境的恐惧吧!”幻风尖细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第128章 挑衅 然而,彭海本身斗法经验极其丰富,之前也是在修仙界厮混了数十年的,再加上三年湖上搏杀,他对万灵湖中各种常见妖兽的习性、能力了如指掌。在幻风精神波动袭来的瞬间,他并未慌乱,而是冷哼一声,体内灵力急速运转,谨守灵台清明,同时双手掐诀,低喝道:“清心明目,破妄存真!敕!” 一道清蒙蒙的灵光自他指尖亮起,迅速覆盖全身,尤其是双眼,如同给心神加上了一层坚固的铠甲。这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专门应对精神类攻击的【清心咒】。幻风那足以让同阶修士陷入混乱的幻术波动,撞上这层清光,竟如同潮水撞上礁石,虽激起涟漪,却难以撼动其根本。 彭海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根本不给幻风施展更多幻术的机会。在施展清心咒的同时,他脚下飞剑灵光暴涨,整个人如同一条灵活的剑鱼,破开重重水阻,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幻风的本体直刺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水族妖兽的预料。 幻风见状,心中一惊。它赖以成名的幻术竟然效果甚微,这是它极少遇到的情况。眼见彭海来势汹汹,剑光凌厉,它急忙挥动那些带着微弱麻痹毒性的触手,如同无数鞭子般抽向彭海,试图阻挡他的靠近,同时伞盖光芒急闪,试图凝聚更强大的幻象。 但彭海经验何等老辣?他早已看出这幻影水母本体防御相对脆弱,且过于依赖幻术。面对抽来的触手,他身形在水中小幅度却极快地晃动,如同鬼魅般穿梭,精准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偶尔有几根触手擦过他的护体灵光,也被轻易弹开,那点微末的麻痹毒性根本无法穿透他凝实的灵力防御。 “华而不实!”彭海低喝一声,瞅准一个空档,手中法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他将大量灵力灌注于剑身,使出了拿手的【分水斩浪剑诀】! “嗤——!” 一道凝练无比、锋锐异常的白色剑气,如同切开豆腐般,轻易破开了前方粘稠的水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取幻风那不断变幻光芒的伞盖中心!那里,通常是此类水母妖的核心所在! 幻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伞盖上的光芒瞬间变得混乱,它也露出了惊恐之色,它拼命想要挪移闪避,同时调动所有触手回防。但它的速度,又如何比得上彭海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剑? 剑光过处,几乎没有任何阻碍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幻风那庞大的、七彩斑斓的伞盖,从中轴线被整齐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它那尖细的、尚未完全发出的惊叫戛然而止。两半伞盖无力地向着左右分开,内部的组织和妖力瞬间溃散,将周围一小片湖水染成了浑浊的颜色。那些舞动的触手也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仅仅一个照面,几个回合的交锋,这只擅长幻术、在众多一阶妖兽中也算小有名气的幻风水母——幻风,便被彭海以雷霆般的手段,一剑斩灭! 彭海收剑而立,周身灵力激荡,水流在他身边缓缓盘旋。他看也没看那正在下沉的两半尸体,目光冷冽地扫向龟背上剩余的妖兽,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鸾驾之内,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蛟唤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倒是有些本事。下一个,谁去?” 鸾驾外,众妖见那平日里靠着幻术颇有些难缠的幻风,竟在短短几个照面间就被那人族修士一剑斩成两半,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震惊于彭海的实力与狠辣。但待到蛟唤雨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次传来,一些自恃实力不俗、或是觉得找到了对方“弱点”的妖兽,心思便又活络起来。它们大多认为,幻风不过是恰好被对方克制了幻术,加上本体确实脆弱,才败得如此之快。 “殿下!”一个沉闷如擂鼓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只体型格外庞大、通体甲壳呈现出暗金色泽、宛如铜浇铁铸般的巨蟹越众而出,两只房间大小的巨钳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正是铜甲蟹一族的嫡系成员,名为蟹谢。家族派它跟随蛟唤雨,本就是存了镀金立功的心思。此刻见幻风失利,它非但不惧,反而觉得是凸显自身价值、在殿下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幻风那软骨头丢了面子,正好由它这硬骨头来挣回来!赏赐还能少得了? “嗯,”鸾驾内的蛟唤雨似乎对此并无不可,随意道,“那就老蟹你去玩玩吧。” “是!多谢殿下成全!”蟹谢瓮声应道,八只蟹足奋力划动,那沉重的身躯竟也颇为迅捷地浮至上层水域。它扬起一只巨大的金钳,指向姜风三人,声音轰隆作响,带着十足的挑衅:“这一场,由你蟹谢爷爷我出战!你们三个,哪个敢来送死?!” “谢谢?”姜风三人听到这蟹妖自报的名号,饶是此刻形势紧张,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这名字起得倒是“客气”。 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彭海刚刚经历一场战斗,虽胜得轻松,但灵力亦有消耗,需稍作调整。而何厉手段诡谲多变,尤其擅长应对这种看似防御力惊人的对手。 何厉会意,面无表情地踏步而出,飞至与蟹谢平行的位置,声音冷冽,不带丝毫感情:“铜甲蟹?防御尚可。记住,杀你者,白云观,何厉。” 彭海则顺势后退,与姜风并肩而立,暗中调息,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鸾驾与其他妖兽的动静。 蟹谢见出来的是何厉,感知到他气息似乎不如刚才的彭海那般凌厉逼人,心中更定。它对自己的防御极有信心,狂傲道:“哼!小白脸,口气倒是不小!看你蟹谢爷爷用这对大钳子,把你夹成两段!” 话音未落,蟹谢八足猛地一蹬水流,庞大的身躯如同金色战车般朝着何厉猛冲过来,一对巨钳高高扬起,带着撕裂水流、粉碎礁石的力量,一左一右,朝着何厉狠狠夹来!势大力沉,威势惊人。 然而,何厉面对这凶猛的冲撞,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竟不闪不避,只是抬手祭出了那两柄看似不起眼的【幻毒木剑】。木剑化作两道青幽幽的流光,并非直刺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蟹壳,而是灵巧无比地绕过正面,如同毒蛇般,精准地刺向蟹谢关节连接处相对薄弱的膜质部位,以及那不断开合、试图钳住他的巨钳内侧!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木剑的物理攻击力确实有限,未能刺穿厚甲,但剑身蕴含的奇异毒素,却顺着破开的微小伤口,瞬间注入了蟹谢的体内! 蟹谢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那对势在必得的巨钳也在半空中僵硬了一下。它只觉得一股诡异的热流顺着伤口迅速蔓延,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何厉的身影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三个、五个,周围的水流也似乎变成了粘稠的泥沼,甚至看到了早已死去的对手在向它招手…… “呃……幻、幻觉?!”蟹谢意识到不妙,疯狂地晃动双眼,试图驱散这诡异的感觉,同时挥舞巨钳胡乱地朝着记忆中何厉的方向砸去,但动作已然失去了之前的精准与协调,变得迟缓而混乱。 何厉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松避开了蟹谢毫无章法的攻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陷入幻毒、在原地打转、时而狂躁挥舞巨钳、时而用蟹足猛刨湖底的蟹谢,如同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困兽。 他并没有再靠近,只是冷漠地等待着。几个呼吸之后,蟹谢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混乱与疯狂逐渐被一种极度的痛苦所取代——那赤沙毒云的毒性也开始在它体内发作,与幻毒交织,侵蚀着它的生机。 最终,这只防御力惊人的铜甲蟹,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八足一软,沉重地砸落在湖底,激起大片泥沙。暗金色的甲壳依旧完好,但其内的生命气息,却已彻底消散。 何厉抬手收回两柄幻毒木剑,看也没看那具巨大的蟹尸,转身飞回姜风与彭海身边,语气平淡:“解决了。” 鸾驾内外,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第129章 假装不敌 姜风见时机成熟,向前迈出三步,衣袂在避水术形成的气泡中猎猎作响。他朝着那华贵的鸾驾拱了拱手,声音清越: “殿下,看来您麾下的仆人,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连续两场比试,在我师兄手下都走不过十招。”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溅入水滴,鸾驾后方尚未出战的那些妖兽顿时骚动起来。一双双兽瞳中燃起怒火,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好几只妖兽已经踏前半步,爪牙寒光闪烁。 姜风却不给它们请战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先前那点畏缩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傲然: “既然如此,不如让姜某亲自领教万灵湖霸主,独角蛟一族殿下的高招?不知殿下可敢一战?” 他刻意将“敢”字咬得极重,目光如电,直刺向那垂着鲛绡的鸾驾。 “呔!兀那贼子,也配挑战殿下!” 一道青影从妖兽群中激射而出,却是一条丈许长的青鱼精。它鱼尾在虚空一甩,竟发出破空之声,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让你青爷爷来教训你!” 姜风见这青鱼精不等蛟唤雨下令便冲出,不怒反笑: “也好,既然殿下不愿现身,便先让殿下看看某家的本事。” 他右手在袖中一探,一柄金色法剑应声而出。剑身流淌着淡蓝水光,正是施展玄水御剑术的法剑。法剑化作金虹直刺青鱼精,却在触及鱼鳞时迸出一串火星,只斩下几片青鳞。 青鱼精吃痛,反而猖狂大笑:“小子,这是在给爷爷挠痒痒吗?” 它周身湖水仿佛活了过来,凝聚成一层流动的水甲。鱼尾猛地摆动,数道水箭挟着破空声射向姜风面门。 姜风步踏玄奥,施展鱼龙游身术,身形如游鱼般在方寸间挪移,将水箭尽数避开。那柄金色法剑则不停斩在水甲同一处,发出“叮叮”脆响。 如此缠斗数合,姜风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诀。金色法剑突然光华大盛,剑身浮现出道道玄奥符文,一剑刺出竟如切腐竹般破开水甲! “噗——” 剑光没入青鱼精左眼,从后脑贯出。那青鱼精笑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僵滞一瞬,随即重重砸落在湖底泥沙中。 姜风负手而立,金色法剑悬于身侧,剑尖一滴鲜血正缓缓滴落。 “现在,”他抬眼望向那始终寂静的鸾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芒,“殿下可愿赐教了?” “哈哈哈,有意思。”鸾驾中再次传出蛟唤雨的声音,先前的慵懒散漫已一扫而空,语调里带上了几分审视与认真,“本殿下好像明白你们的用意了。” 他话音微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不过,你真以为凭你们三个,就能奈何得了我?还是说……你们另有依仗?” “既然你执意挑战,本殿下便成全你。”话音刚落,鸾驾上垂落的鲛绡无风自动,向两旁缓缓掀开。一道银光流转的身影自内中悠然游出。 那是一条身长丈许、通体覆盖着细密银鳞的蛟龙,头顶一支玉色独角散发着莹莹光辉。它初时体型尚小,然而每向前游动一分,身躯便暴涨一截,待其完全脱离水面,悬浮于空时,已然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庞然巨物!银鳞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坚硬的光泽,强大的妖力威压如同实质,令下方湖面都凹陷下去。 姜风见此,眼中喜色一闪而逝,他迅速与岸边的彭海、何厉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姜风随即足下一点,身形御风而起,与那空中巨蛟遥遥相对。 蛟唤雨巨大的蛟瞳漠然俯视着眼前渺小的人影,并无丝毫阻拦之意。 姜风更不废话,一拍储物袋,青、蓝两道流光再次激射而出,与先前那柄金色法剑一同环绕周身,剑鸣清越,灵光湛湛。 而对面的蛟唤雨只是冷哼一声,磅礴的妖气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下方万灵湖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数百丈范围的湖水顿时狂涌沸腾! “去!”姜风并指一点,三柄法剑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惊鸿,撕裂空气,直刺巨蛟要害。 蛟唤雨不闪不避,周身水汽瞬间凝聚,化作数十根丈许长的幽蓝水矛,带着凄厉的呼啸声迎向飞剑! 剑光与水矛在半空猛烈碰撞,灵力与妖力激荡,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终究是水矛在数量上更胜一筹,生生阻断了法剑一往无前的冲势。 姜风面色不变,周身法力猛然一荡,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其后,竟贴着溃散的水浪直冲向前,意图拉近距离。 蛟唤雨巨大的蛟首上似乎掠过一丝讥讽。它并未移动,只是引动下方湖水。霎时间,一道厚重的水墙冲天而起,如同瀑布倒卷,阻隔在姜风面前。 姜风眉头微皱,心道这小蛟龙年纪不大,操控水元的妖术却着实精熟。但他并未退缩,心念一动,金色法剑倒飞而回,悬于身前。他体内灵力疯狂涌入剑身,剑锋瞬间绽放出刺目金芒。 “破!” 伴随着一声低喝,金剑携带着无匹的锋锐之气,悍然斩在水墙之上!只听“嗤啦”一声裂响,厚重水墙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另外两柄法剑紧随姜风身影,自缺口处一穿而过,瞬间逼近到蛟唤雨身前数丈! 然而,蛟唤雨仿佛早有预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下方湖水应声而动,无数股水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灵活迅疾地卷向姜风,封堵了他所有进攻路线。 姜风剑势不得不一缓,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游鱼般在密集的水触手间穿梭闪避。那些水触手一击落空,竟如影随形,紧追不舍,让他一时难以脱身。 眼见姜风被蛟唤雨的妖术暂时压制,湖面下的众妖兽顿时爆发出阵阵谄媚的欢呼: “殿下威武!这小小人族不自量力,活该被殿下神通镇压!” “就是!什么档次,也配让殿下亲自出手?早知如此,刚才我就该上去替殿下分忧,撕了那狂妄之徒!” 岸边的彭海与何厉见到此景,眉头紧锁,握住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周身灵力暗涌,已是随时准备暴起出手。 第130章 手段尽出 姜风虽一时受制,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寒潭。心知急切间难以突破,他左手迅如闪电般探入储物袋,指缝间已夹了数张灵光氤氲的符篆。法力一吐,符篆瞬间激发! “爆!”“敕!”“燃!” 随着他几声短促的敕令,爆裂符绽放出刺目强光,惊雷符引动紫色电蛇狂舞,九炎符则化作数团炽热烈焰!数种不同属性的狂暴能量同时在他周身炸开,气浪翻涌,轰鸣震耳,那无数纠缠不休的水触手当即被炸得水花四溅,寸寸断裂! 趁此间隙,姜风身化流光,已欺近蛟唤雨庞大的蛟躯之侧。三柄法剑带着锐利尖啸,狠狠斩在银光闪闪的鳞甲之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人耳膜,法剑划过,只带起一溜耀眼的火星,那银鳞竟是完好无损,连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蛟唤雨巨大的蛟瞳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嘲弄,它猛然扭转覆满银鳞的脖颈,血盆大口张开,一道凝练至极、蕴含恐怖冲击力的幽蓝水柱如同攻城巨弩,直喷姜风面门! 姜风早有防备,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侧滑数丈,险险避过这凌厉一击。水柱擦着他的护体灵光掠过,将后方湖面轰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一击不中,姜风并不硬撼,而是凭借鱼龙游身法的灵巧,如穿花蝴蝶般环绕着庞大的蛟龙游斗。剑光虽难破防,却专挑眼、喉、关节等相对脆弱之处袭扰,虽造不成实质伤害,但这般如同蚊蚋叮咬般的纠缠,果然让心高气傲的蛟唤雨烦躁起来。 “吼!烦人的蝼蚁!” 只听它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周身银光一闪,十丈巨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眨眼间便化作一条仅有一丈长短、更加凝练精悍的银蛟!体型变小,其速度与灵活性顿时暴增,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开始反追姜风,同时无数道压缩水箭如同疾风骤雨,铺天盖地般攒射而去! 姜风面露“凝重”之色,似乎不敢硬接,只得施展身法,一边挥剑格挡,一边看似“狼狈”地向后飞退。两人一追一逃,剑光水箭不断碰撞,在空中划出曲折的轨迹,转眼间便已远离主战场数十里。 眼见蛟唤雨越战越凶,猩红的蛟瞳中兴奋之色愈浓,紧追不舍的姜风嘴角,却悄然勾起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就是这里! 他骤然回身,与疾冲而来的银蛟硬生生对拼一记!轰然巨响中,气浪翻滚,姜风借力向后飘飞,同时手掌一翻,一枚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玄铁令牌已出现在掌心。 法力疯狂注入,令牌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 “嗡——!” 下方看似平静的湖水陡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光线,一座覆盖方圆数百丈的庞大阵法瞬间被激活!无数道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将蛟唤雨与姜风一同笼罩其中。阵法光华流转,强大的封禁之力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另一边,鸾驾所在。 那鲇鱼精老年一直紧张地关注着远方战局,此刻猛地一拍大腿,惊骇大叫:“不好!殿下中计了!那是人族的困阵!快,随我前去救援!” 众妖兽闻言,顿时一片哗然,妖气冲天而起,纷纷驾起妖风或遁入水中,欲要前去接应。 “哼,现在才想走?晚了!” 一直蓄势待发的彭海与何厉同时冷笑出声。两人脚下早已布置好的阵盘瞬间亮起,道道灵光形成屏障,暂时阻隔了众妖去路。随即,两人身形如电,手持法剑,毫不畏惧地主动杀向妖群,剑光凛冽,瞬间便缠住了为首的几个大妖,战作一团! 阵法之内。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蛟唤雨追击之势一滞。它悬浮在半空,银色的蛟首环顾四周光华流转的阵法壁垒,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并未如寻常妖兽那般惊慌失措。它反而停了下来,巨大的蛟瞳重新锁定姜风,竟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小子,这就是你费尽心机引我至此的依仗?一座困阵?” 姜风稳住身形,立于阵法光幕之前,面对蛟龙的审视,他脸上最后一丝“勉强”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自信。“哼,后手?此阵名为‘锁龙’,今日专为你而设,不过是防止你待会不敌,仗着水性逃窜罢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一拍储物袋! “铮!”“铮!” 两道凌厉的剑鸣响起,一赤一黄两道流光激射而出,与之前金、青、蓝三剑汇合。五柄法剑悬浮于姜风身前,颜色各异,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交相辉映,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个完美的循环。五行灵剑齐出,意味着姜风不再有丝毫保留,决意全力一战! 听到“锁龙”二字,又感受到那五柄灵剑散发出的、隐隐相生相克的强大灵压,蛟唤雨那覆盖着银鳞的蛟龙面孔彻底沉了下来,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狂妄!不知你是人族哪方势力派来的。不过,你也太小瞧我独角蛟龙一族了!” “那便让我试试看吧!” 姜风话音未落,五指并拢向前一挥。悬浮于身前的五行灵剑骤然发出清越震鸣,金、青、蓝、赤、黄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彼此气机交融,化作一道蕴含五行生灭之意的磅礴剑虹,威力比之先前三剑齐出,简直是云泥之别! 蛟唤雨那巨大的蛟瞳骤然收缩,从那五色剑虹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下方万灵湖湖水如同受到召唤,轰然倒卷而上,瞬间在其庞大的银鳞蛟躯外凝聚、压缩,化作一层流转不息的深蓝色水之铠甲! “嗤——!” 五行剑虹与湖水铠甲悍然碰撞!那足以抵挡寻常法剑劈砍的水甲,此刻却如薄纸般被撕裂开来。剑光掠过,在蛟唤雨那如玉般晶莹坚韧的蛟龙之躯上,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伤口,银色的血液顿时沁出! 第131章 神通境的力量 “你…...竟敢伤我!”剧痛与羞辱感瞬间淹没了蛟唤雨的理智,它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蝼蚁!你彻底惹怒我了!我会让你知道,我为何名为‘唤雨’!” 话音未落,它那缩小至一丈的身躯再次暴涨,恢复十丈真身!一股古老而晦涩的奇异能量开始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头顶玉色独角光芒大盛,引动四周天地灵气剧烈波动! 姜风心中警铃大作,虽不知对方要施展何种手段,但绝不能让其完成!他心念急转,五行灵剑光华再涨,化作五道惊鸿,以更凌厉的姿态直刺蛟唤雨要害,试图强行打断这明显非同小可的施法。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五行灵剑在距离蛟龙躯体尚有三尺之时,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壁垒,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弹开,难以寸进! “不好!”姜风脸色一变,心知打断已无可能。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入储物袋,瞬间取出厚厚一叠防御符篆——金刚符、护身符、灵壁符……不要钱般瞬间全部激发!层层叠叠的光罩、壁垒、符文虚影在他身前亮起,构成一道道坚固防线。 这还不够!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殷红精血喷出,精准地洒在五柄灵剑之上。 “嗡——!” 吸收了主人精血的五行灵剑发出欢快的颤鸣,光芒暴涨,剑气冲霄!五剑按照玄奥轨迹急速飞旋,瞬间构成一座笼罩四方的剑阵,将姜风护在中心,凌厉的剑气自行流转,将袭来的无形压力切割开来。这正是白云观练气期杀伐第一的秘术——五行剑阵! 剑阵一成,锋芒毕露,竟真的强行撕裂了蛟唤雨周身那层无形的能量屏障! 然而,就在此时,蛟唤雨蓄力已久的大招,终于完成了。 “呼!风!唤!雨!” 伴随着它蕴含着古老韵律的四字真言,天地骤然色变!原本夕阳余晖尚存的天空,瞬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厚重乌云彻底覆盖,方圆数里之内漆黑如墨,狂风呼啸,如同鬼哭! “咔嚓——!” 一道扭曲的巨型闪电撕裂天幕,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炸裂人的耳膜。紧接着,倾盆暴雨轰然落下!但这绝非寻常雨水,每一滴都呈现幽暗之色,沉重无比,砸在湖面上竟发出“咚咚”闷响,溅起丈高浪花! “一元重水!”姜风瞳孔猛缩,心头骇然。这每一滴雨水都重逾百斤,如此密集的重水从天而降,威力堪比无数巨石持续轰击! “噼里啪啦——!” 密集如鼓点的撞击声瞬间将姜风淹没。他身前的防御符篆所化的光罩、壁垒,在这恐怖的重水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层接一层地迅速黯淡、破碎、消散!就连护在外围的五行剑阵,光华也剧烈摇曳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神通??这帮神兽血脉可真是受天地钟爱啊!仅仅一阶巅峰,竟能觉醒如此恐怖的神通雏形……”姜风嘴角溢出一丝苦涩,感受着飞速消耗的法力和摇摇欲坠的防御,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防御符篆已不足三成,而天上乌云翻涌,重水暴雨毫无停歇之势,谁也不知蛟唤雨还能支撑多久。 “必须一击定胜负!”姜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双手猛地合十,体内剩余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注入五行剑阵! “五行……合一!给我斩!” 他怒吼着,强行运转那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握,仅在理论上推演过的五行剑阵最终变化——五行合一! “铮——!” 五柄属性各异、灵光闪耀的飞剑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它们放弃了各自的形态,化作五道纯粹的本源流光,在空中猛然交汇、融合!一柄长约三丈、通体流转着混沌五彩光华的巨剑,于漫天重水暴雨中凝聚成形!巨剑出现的刹那,散发出的凌厉剑压竟将周围落下的重水都短暂逼开! 巨剑携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恐怖气势,撕裂雨幕,无视空间,朝着蛟唤雨那巨大的蛟龙头颅,悍然斩落! 剑未至,那凌厉的锋芒已让蛟唤雨遍体生寒,它猩红的蛟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五彩巨剑势如破竹,竟真的破开了“呼风唤雨”神通形成的能量场,眼看就要将那狰狞的蛟首一分为二!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蛟唤雨颈部一片与其他银鳞迥异、呈暗金色的逆鳞,骤然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一股远超练气期层次,姜风从未感受过的庞大、精纯、带着洪荒气息的恐怖能量,如同沉眠的火山般喷薄而出! “轰——!!!” 这股能量后发先至,狠狠地撞上了五彩巨剑! 没有任何僵持,方才还威势无匹的五彩巨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光华黯淡,重新解体成五柄灵光晦暗的飞剑,四散崩飞开来。 而那恐怖的冲击波并未停歇,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姜风身前残存的所有防御符篆,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化为齑粉! 冲击波及体的瞬间,姜风怀中一枚不起眼的木质令牌自动飞出,“啪”一声碎裂,同时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青色光罩瞬间展开,将姜风牢牢护在其中——正是行动前灵微长老赐予的保命之物! “嘭!!!” 巨大的声响席卷天地。由彭海精心布置、足以困住一阶蛟龙的“锁龙阵”,在这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下,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如同泡沫般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毁灭性的冲击波继续向着四周蔓延,速度极快,瞬间便波及数十里外的主战场。 正在与群妖缠斗的彭海与何厉,身上也同时升起了与姜风一模一样的青色护罩,将恐怖的余波抵挡在外。 然而,那些蛟唤雨的妖兽护卫们就没有这般幸运了。无论是体型庞大的鲇鱼精老年,还是其他虾兵蟹将,在这股蕴含着蛟龙本源与长辈庇护之力的冲击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瞬间汽化,化作漫天飘散的血雾与尘埃…… 第132章 神通境强者蛟翻云 姜风刚从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中稳住心神,还未等他看清周围的一片狼藉,天空之上便传来一道如同惊雷炸响的威严声音,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威压,震得他气血翻腾: “是谁!敢动我蛟翻云的儿子!” 他猛地抬头,只见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乌云竟诡异地凝聚成两只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眼睛,如同神只俯视蝼蚁,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的姜风。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恐怖的威压,让姜风瞬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长老们怎么还……”就在他心中焦急,暗自祈祷宗门后手赶紧出现时,天上那对由乌云凝聚的巨眼却一阵波动,能量似乎无以为继,迅速溃散,重新化作了普通云气。显然,这隔空显化已是强弩之末。 危机暂解,姜风立刻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蛟唤雨。只见这条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银蛟,此刻颈部被五行合一斩开一道狰狞可怖的巨大伤口,银色的龙血如泉涌出,将身下湖水染成一片淡银。它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因为神通被强行破去,又引动了其父亲在体内封印的逆鳞之力,遭到了严重的反噬,已是奄奄一息。 趁它病,要它命!姜风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神识全力散开,艰难地重新沟通那五柄被冲击波震飞到远处的本命灵剑。 “回来!” 随着他的召唤,五道颜色各异但均灵光黯淡的飞剑歪歪斜斜地飞回,剑身上或多或少出现了裂痕,显然受损不轻。但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姜风一咬牙,不顾自身消耗,强行催动残余法力,御使着五柄伤痕累累的灵剑,化作五道决绝的流光,朝着蛟唤雨的要害疾射而去! “不——!你不能杀我!”感受到致命的危机降临,蛟唤雨巨大的蛟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绝望,它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哀鸣,“我父亲是蛟翻云!是神通境的强者!他绝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哼!现在才想求饶?晚了!”姜风面色冷峻,心志如铁,没有丝毫动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剑光掠过,血光迸现! 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硕大的蛟龙头颅应声而落,那双猩红的蛟瞳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姜风身形一闪,迅速冲到近前,先将那价值连城的独角蛟龙头颅收起,随即又将长达十丈的无头蛟龙尸身费力地塞入储物袋中。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朝着彭海与何厉的方向纵声大喊: “彭师兄!何师兄!任务完成,快跑!再不跑,神通境强者本体就要到了!” 他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他身边,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已然抓住了他的后心道袍。 “走!” 来人正是接应的明乐真人!他神色凝重,没有丝毫废话,拎着姜风如同拎着一片树叶,身形一晃便已踏上一艘早已悬浮在侧、流线型的小型灵舟。灵舟化作一道青虹,瞬间掠过湖面,出现在同样正在飞奔的彭海与何厉身边。 明乐真人袍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两人也卷起,稳稳地“丢”上了灵舟。 “站稳了!” 明乐真人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按在灵舟核心阵盘之上,浑厚精纯的灵力如同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入。灵舟猛地一震,通体青光大盛,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速度陡然提升数倍,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鸿,朝着镇西城的方向亡命飞遁! 就在姜风等人离去之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他们方才激战、斩蛟的湖面上空,空间一阵扭曲,一位身着金黄色龙袍法衣、头生一支玉色独角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他面容威严,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下方的湖水都停止了流动,仿佛时空凝固——不是蛟唤雨的父亲,神通境强者蛟翻云,还能是谁? 他仅仅是在原地感知了一瞬,空气中残留的血脉悸动与毁灭气息,以及那彻底消失的爱子生命印记,便已说明了一切。 “吼——!是谁!究竟是谁害了我儿!!!” 蛟翻云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浪滚滚,震得方圆百里的云气尽散!磅礴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湖畔的山石草木在这怒吼中尽数化为齑粉。 “不管你是谁!上天入地,本王绝不会放过你!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怒吼声中,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姜风等人逃窜时留下的那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和灵力痕迹。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芒,裹挟着滔天怒火,以远超灵舟的速度,朝着镇西城方向疯狂追去! 灵舟之上,姜风、彭海、何厉三人惊魂未定。他们刚想向面色沉凝、全力驾驭灵舟的明乐真人汇报此行细节,但感受到身后那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依旧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以及明乐真人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顿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此刻,绝非说话之时。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后怕。他们默默盘膝坐下,各自取出丹药服下,抓紧这争分夺秒的宝贵时间,全力运功调息,恢复着几乎消耗一空的法力和伤势。 灵舟在明乐真人全力催动下,如一道青色流星划破天际,远处镇西城巍峨的轮廓已清晰可见,城墙上闪烁的符文光芒带来一丝心安。 然而,就在姜风几人以为逃出生天之际,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自身后席卷而来! “小贼!纳命来!” 一声饱含刻骨仇恨的怒吼震得四人气血翻腾。只见后方天际,蛟翻云的身影裹挟着滔天妖气急速逼近,他双目赤红,死死锁定灵舟上的姜风。盛怒之下,他抬手便是一挥,下方万灵湖的湖水被瞬间抽起,凝聚成一杆长达数百丈、幽光闪烁的巨型水矛,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以超越灵舟数倍的速度破空袭来! 那水矛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姜风、彭海、何厉三人头皮发麻,浑身僵硬,连思维都仿佛凝固了——境界差距太大,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水矛即将将灵舟连同四人一同贯穿、碾碎,千钧一发之际—— 第133章 灵渊长老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自镇西城中心冲天而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巨型水矛之上! “轰隆!” 巨响震天,数百丈的水矛当空炸裂,化作漫天瓢泼大雨落下。同时,一道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城中缓缓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和妖的耳边: “蛟翻云,你过界了。” 必杀一击被阻,又听到这般话语,蛟翻云怒极反笑:“灵渊老鬼!你说我过界?你可知你门下弟子干了什么?他们杀了吾儿唤雨!” “此事贫道已然知晓。”那苍老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然,此事并非我白云观弟子之过。” “呵!”蛟翻云气得周身妖云翻滚,“非你弟子之过?难道还是我儿的过错不成?!” “贫道只是在陈述事实。”灵渊长老的声音不疾不徐,“敢问蛟道友,令郎陨落于何处?可是在两族缓冲区?” “……是!”蛟翻云脸色铁青,此事根本无法隐瞒。 “贫道再问,斩杀令郎者,可是练气期弟子?我白云观,可曾有长辈出手,以大欺小?” “……没有!”蛟翻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心中憋闷至极。 “既如此,此番冲突,便是缓冲区规则之内,同辈修士间的正常争斗。蛟道友你身为神通境前辈,有何理由、有何资格,越界追杀我观中晚辈弟子?”灵渊长老的声音陡然转厉。 “本王没你这牛鼻子会狡辩!”蛟翻云彻底暴怒,懒得再争辩对错,直接吼道,“本王只问你一句!交出杀我儿的凶手!你,交是不交!” “本观弟子无错,贫道为何要交?”灵渊长老断然拒绝,声音转而冰冷,“再者,蛟翻云,此刻是你越界在先!若再纠缠不休,违反两族协定……贫道今日便是在此斩了你,想必你族中老祖,也无话可说!” “我操你大爷的灵渊!我看你就是存心包庇!”蛟翻云理智尽失,暴怒之下,随手凝聚一颗蕴含狂暴妖力的巨大水球,再次狠狠砸向姜风四人所在的灵舟!“给本王死来!” “放肆!”灵渊长老的声音首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贫道再三劝阻,你这孽蛟非但不听,还敢再下杀手!看来你是真不想要性命了!”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一位身着朴素金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姜风四人头顶的虚空之中。只见他袖袍随意一挥,那看似威力无穷的巨大水球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 灵渊长老目光如电,直视蛟翻云:“此处施展不开,免得殃及无辜。天上一战,敢否?” “战便战!怕你不成!”蛟翻云怒吼一声,化作一道妖异血光,冲天而起。 灵渊长老身形一晃,亦化作金色长虹,紧随其后。两人瞬间没入云端,消失在姜风等人的视野尽头,只有隐隐传来的沉闷轰鸣,显示着高空之上正进行着一场惊世大战。 见两位大能离去,压力骤减,明乐真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催动灵舟,以最快速度驶向镇西城码头。 灵舟缓缓降落在镇西城码头,船身与石板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姜风一行人刚踏上码头,便被眼前的景象怔住——码头上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全是闻讯赶来的修士。方才城外那番惊天动地的动静,以及蛟翻云那声震全城的怒吼,早已将整个镇西城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看!是他们!” “就是这三个白云观弟子,杀了那独角蛟族神通境强者的儿子?” “看起来如此年轻,竟有这等本事……” 当姜风、彭海、何厉三人跟在明乐真人身后面色苍白地走下灵舟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敬佩的、惊疑的、甚至隐含担忧的——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如同实质。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正是以灵微真人为首的五位白云观真人。见明乐真人带着三人平安归来,几位真人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灵微真人目光扫过姜风三人,见他们虽气息不稳,衣衫染血,但并无性命之忧,便微微颔首,沉声道:“无事便好。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先随我们回高塔。” 明乐真人点了点头,示意姜风三人跟上。于是,在六位真人的护持下,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与窃窃私语中,姜风、彭海、何厉低着头,默默跟随,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向着城内那座象征着白云观权威的高塔走去。 他们一走,码头上的议论声瞬间放大了数倍,如同炸开了锅。 “真是后生可畏啊!竟能在缓冲区斩杀蛟龙嫡系!” “嘿,这下麻烦可不小,独角蛟一族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怕什么?没听灵渊长老说吗?合乎规矩!白云观这次硬气!” 人群中,林平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姜风那熟悉却又因换上白云观标准道袍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当确认无疑后,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身旁文管事的胳膊,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变调:“文伯伯!你看!是姜队长!真的是他!是他和同门杀了那蛟龙族的!” 文管事脸色骤变,反应极快,一把捂住林平之的嘴,力道之大差点让他窒息。文管事半拖半拽,几乎是强行将仍在激动中的林平之拉出了嘈杂的码头区域。 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文管事才松开手,脸色严厉地低喝道:“平之!你疯了?!这种话也是能当众嚷嚷的吗?!” 林平之大口喘着气,脸上还带着不服:“那……那怎么了?本来就是队长他们杀的嘛!大家都知道了!” “糊涂!”文管事气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语重心长,声音压得极低,“人家姜道友是白云观嫡传,有整个宗门做靠山!经此一事,宗门必定更加重视他们,未来前途无量,或许根本不会再常驻这万灵湖险地。可你呢?你是什么身份?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你曾与姜风关系密切,你猜那暴怒的蛟龙族,会不会迁怒于你,拿你泄愤?!” 文管事看着他,语气沉重:“你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做事能不能稳重些,让你那在家的娘亲放心?” 这番连敲带打,如同冷水浇头,让林平之瞬间清醒过来。他想起蛟翻云那恐怖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来:“文伯伯,我……我知错了。” 但他随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过,文伯伯,我不会改变主意。我依然想追随姜队长!我相信跟着他,才有更好的前途!” 文管事看着他眼中的执拗,深知这侄儿的性子,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叹了口气:“唉,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先好好修炼,提升实力吧。没有足够的本事,你想追随别人,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他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走吧,回食海阁。神通境强者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够观摩的,留在此处也无益。” 说着,他拉着一步三回头、仍望向高塔方向的林平之,消失在了镇西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 第134章 真实意图,蛟翻云死 跟随诸位真人步入那座熟悉的镇西城高塔,厚重的阵法光华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塔内二层的景象依旧,只是此刻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众人默然无声,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响。六位真人依次在中央的蒲团上落座,神色肃穆,目光沉静。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劫后余生的悸动,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诸位真人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稳定: “禀诸位真人,弟子幸不辱命。独角蛟族,蛟唤雨,已然伏诛。请真人检验。” 说罢,他神识探入储物袋,光芒一闪,一具庞大的银白色蛟龙尸身轰然出现在塔内光滑的地板上,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厅堂。那长达十丈的蛟躯依旧残留着生前的威猛与神异,细密的银鳞在塔内明珠的照耀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而脖颈处那道被五行合一斩开的巨大伤口则显得尤为狰狞可怖,隐隐还有一丝凌厉的剑气残留。硕大的蛟龙头颅被整齐地斩下,放置在一旁,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蛟瞳此刻黯淡无光,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如此完整且血脉尊贵的蛟龙尸身,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修士心动。彭海与何厉站在姜风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蛟尸上流转,特别是那道致命伤,让他们再次深刻体会到姜风最后那一击的决绝与强大。 然而,端坐上方的六位真人,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 灵微真人的目光只是在那蛟尸上轻轻扫过,如同看待一件寻常事物,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更无半分惊喜。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 “嗯,知道了。既然是你独立斩杀,此物便归你所有。你们三人自行商议分配即可。至于此次任务的宗门奖励,需待灵渊师兄归来后再行定夺。”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将这具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蛟龙尸身的处置权完全下放,仿佛那只是一头普通的妖兽材料。 说罢,灵微真人不再关注蛟尸,转而袖袍一挥。高塔二楼一侧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变得透明,将外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与此同时,整个镇西城上空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庞大的护城阵法光罩缓缓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光晕流转,散发出坚实的防御之力。 包括明乐真人在内的六位真人,此刻皆不再言语,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向透明墙壁之外,紧紧凝视着码头方向的天空,神情专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信号,又像是在戒备着可能突如其来的冲击。 这般如临大敌却又目标明确的姿态,与对蛟龙尸身的漠不关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风见状,默默地将蛟龙尸身重新收回储物袋,转头对彭海与何厉低声道:“两位师兄,此物暂且由我保管。待灵渊长老归来,我等再仔细商议如何分配,如何?” 彭海与何厉自然没有异议,点头笑道:“全凭姜师弟做主,我们不急。” 安抚好两位师兄,姜风也随着真人们的目光,望向塔外那被阵法光晕渲染得有些异样的天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劲。 真人们的态度太反常了。 一具蕴含精纯蛟龙血脉的继承人尸身,对于任何宗门都是极为珍贵的炼器、炼丹材料,甚至可能从中窥探独角蛟一族的神通奥秘。可灵微长老他们,甚至连仔细查探的兴趣都欠奉。 花费三年时间,让他们在万灵湖磨砺,精心策划了这场伏杀,最终目标难道真的只是这条一阶的小蛟龙? 若果真如此,这代价与收获,似乎并不相称。 除非…… 一个大胆而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姜风的脑海,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除非,白云观从始至终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蛟唤雨! 这条小蛟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激怒某个存在的鱼饵! 而白云观真正的目标,是此刻正在九天之上,与灵渊长老生死搏杀的那位——神通境强者,蛟翻云!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真人们对此战的成果漠不关心,却如此紧张地开启大阵,密切关注天空的战况。斩杀蛟唤雨,只是计划的第一步,激怒并引出蛟翻云,才是关键。而最终的目的,恐怕就是……屠蛟!屠一条神通境的蛟龙! 想到这里,姜风只觉得心跳加速,喉咙有些发干。他不知道宗门为何要冒着与独角蛟一族全面开战的巨大风险,花费如此心机布局猎杀一位神通境强者,但这无疑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也只有这个级别的目标,才值得白云观付出如此代价,动用灵渊长老这等底蕴!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带着探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看向端坐的灵微长老,又扫过一旁的明乐真人。 明乐真人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意味,他并未转头,依旧目视前方,但那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极其隐蔽地抬至腰际,将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对着姜风的方向,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噤声手势。 姜风心头一震,立刻会意,猛地转回头,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风云变幻的天空,将所有翻腾的思绪与猜测死死压在心底,脸上不敢再流露出半分异样。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码头上的修士见高空之上虽偶有异光闪动、闷雷滚滚,却迟迟未见分晓,不少人已渐感不耐,准备散去。就在此时—— “嗡!”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般,自云端骤然贯下,瞬间驱散了漫天妖云!光芒散去,显露出灵渊长老的身影。他依旧身着那袭金色道袍,纤尘不染,但最令人心神震撼的,是他单手擎举着一颗巨大无比的狰狞头颅! 那头颅形似龙首,覆盖着暗金鳞片,头顶一支断裂的独角显得格外刺眼,正是神通境大妖蛟翻云的本相龙头!其尺寸长达数百丈,即便被斩下,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残余威压,龙目圆睁,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第135章 蛟翻云死,陈年旧事 灵渊长老悬浮于镇西城上空,声音平和却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传遍方圆数千里每一个角落: “独角蛟族蛟翻云,违反两族协定,私自越界踏入我人族疆域。更恃强凌弱,以神通境修为悍然攻击我人族低阶弟子,贫道再三劝阻,其仍冥顽不灵,屡下杀手。今已伏诛,以此警示后来者,人族疆域,容不得尔等放肆!” 话音落下,满城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而潜伏在远处湖域的水族妖物,则无不胆寒,纷纷潜入深水,不敢露头。 灵渊长老袍袖一卷,将那庞大的蛟龙头颅收起,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镇西城外。高塔内,灵微真人等人见状,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挥手间撤去了笼罩全城的防御大阵。 下一瞬,金光微闪,灵渊长老已安然端坐于高塔二楼的主位之上。 “拜见灵渊长老!” 姜风三人与诸位真人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敬畏。连灵微真人也起身让出主位,拱手道:“恭喜师兄,神通盖世,斩此孽蛟,得胜归来!” “都起来吧。”灵渊长老语气平和,抬手虚扶。 姜风等人这才敢抬头,看清灵渊长老此刻的模样时,心中皆是一震。这位长老竟已从之前那白发苍苍的老者,化为一位看似二十出头的青年!他面容俊美无俦,剑眉星目,肤如白玉,周身道韵流转,一袭金色祥云道袍更衬得他宛如九天仙真临凡,风采绝世。 诸位真人对此似乎并不意外,恭敬落座。灵微真人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玉椅,坐在灵渊长老下首。 年轻版的灵渊长老将目光投向姜风三人,面带温和笑意:“灵微,这三位便是此次参与行动的弟子?” “回师兄,正是。姜风、彭海、何厉,正是他们三人成功于缓冲区伏杀蛟翻云之子,蛟唤雨。”灵微真人恭敬回应。 “很好。”灵渊长老赞许地点点头,“此次能顺利引那孽蛟入彀,并将其斩杀,你们三人居功至伟。宗门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三人:“观你们气息,距离凝结金丹已不远矣。这样吧,待你三人成功晋升金丹期后,宗门可出资,为你们每人免费炼制一件本命法宝。所需材料,只要不是过于稀世,皆由宗门库藏提供。你等意下如何?” 本命法宝!还是由宗门出资、量身定制!这奖励远超寻常任务所得,对于他们未来的道途堪称奠定了坚实基石! 姜风三人闻言,皆是心头狂喜,连忙深深躬身:“多谢长老厚赐!弟子愿意!” “灵微,此事便交由你后续跟进负责。”灵渊长老看向灵微。 “师兄放心,必当办妥。”灵微真人脸上也露出笑容,显然对此结果十分满意。 “既如此,奖励已定。你三人身上带伤,且下去好生休养调息吧。一个月后,由明乐驾驭灵舟,护送你们返回山门。”灵渊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 “是,弟子告退。”姜风三人再次向诸位真人行礼。 姜风心中激荡,想起二十多年前安兴城外的那场洪水与蛟龙之患,他心中已然明了。他上前一步,格外郑重地对着灵渊长老又多鞠了三次躬,行了一个大礼,这才与彭海、何厉缓缓退出高塔。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灵渊长老端起旁边灵微递上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方才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方才那弟子姜风,最后为何多行三礼?你等可知其意?” 明乐真人闻言站起身,他因在虎啸关便对姜风有所关注,事后特意查阅过其卷宗,对此事知之甚详。他恭敬回禀道:“禀灵渊长老,此事弟子知晓。这姜风……其实与长老您颇有渊源。” “哦?”灵渊长老放下茶盏,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二十四年前,于白云山脉走蛟化龙、引发越西郡大水患的那条老骊蛟,正是被长老您出手斩杀。而当时,姜风便出身于安兴城外姜家村……”明乐真人语气带着一丝沉重,“那场洪水……姜家村也被波及,全村尽毁,他的父母亲人……皆不幸罹难。从某种意义上说,长老您……早已为他报却了血海深仇。他方才那三礼,应是表达感激。” 塔内一时寂静。灵渊长老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之色。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原来如此……当年之事,贫道本意是想将那老骊蛟拦在越西郡外,以免殃及凡人。奈何没曾想,那老骊蛟修炼的并非寻常水系神通,而是诡谲的空间之术。贫道一时不察,被其钻了空子,遁入郡内,终究是造成了诸多杀孽……此乃贫道当年疏漏之过,那些因洪水丧生的生灵,贫道心中,始终有愧。” 灵渊长老指节轻叩玉椅扶手,目光悠远,接着方才的话说道:“如此说来,此次姜风亲手斩了蛟翻云那小儿,也算是他自己了结了一段因果,亲手报了这份仇。” “正是此理。”灵微长老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谁叫那蛟翻云平素跋扈,且多行不义。师兄可还记得,当年那老骊蛟之所以敢冒险走蛟,背后正是这蛟翻云极力鼓动,二人结为兄弟,他便是那始作俑者之一。那老骊蛟本在白云山脉深处静修,虽进阶无望,倒也安分。偏偏结识了蛟翻云,被他一番蛊惑,竟妄想以水漫郡城、汇聚万灵之气的方式强行化龙,冲击洞天境界……这才酿成了安兴城外的惨剧,致使百万生灵涂炭,数千万黎民流离失所。今日他父子皆亡,正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灵渊长老微微摇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深邃:“好了,旧日仇怨,只是此番行动的引子之一。更紧要的缘由,是为了师弟你,以及观中其他几位意图参悟水系大道,却苦无门径的金丹弟子。” 第136章 事件结束,分赃 灵渊长老点破了更深层的布局。白云观传承悠久,但观想图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观内水系神通的观想图已然用尽,导致包括灵微在内的六位悟性稍差的金丹真人,道途停滞,迟迟无法迈过神通境的门槛。此次耗费数年,精心策划,以姜风三人为饵,最终目标正是蛟翻云本身——一位将水系神通修炼至神通境的纯血独角蛟!取其神通道果,炼制成可供后人观想的“翻云覆雨神通观想图”,才是宗门愿意冒此奇险的根本目的。 “此事关乎你等道途,乃至宗门未来兴衰,自然要做得干净利落,更要‘名正言顺’。”灵渊长老强调道,随即目光转向灵微,带着一丝告诫,“记住,答应给那三个小家伙炼制本命法宝之事,名目可挂在宗门,但具体炼制以及大部分材料,必须由你亲自出手。他们于此番大事有功,不可寒了弟子之心,亦不可敷衍了事。” 灵微真人神色一肃,郑重保证:“师兄放心,我明白其中轻重。待他们晋升金丹,我必亲自开炉,为他们量身打造合用的法宝。不过……”他略一沉吟,“时间须拿捏妥当。抽取蛟翻云的道果,并将其炼制成稳定的观想图,预计需十年光景。届时,我便需闭关,尝试借助此图冲击神通境了。” 灵渊长老略一感知,便点头道:“时间上应当来得及。我观那三人,体内三火已趋圆满,根基扎实,寿元也充足。若无意外,五年之内,当可陆续结丹。” “如此便好。”灵微真人松了口气。 “好了,此间事已了。”灵渊长老站起身来,“我需即刻闭关,抽取道果,着手炼制观想图。对了,”他想起一事,吩咐道,“记得以观中名义发布通告。独角蛟一族经此重创,虽不敢公然撕毁协定、发动全面战争,但未来几十年,缓冲区乃至镇西城周边,摩擦与小规模冲突必然加剧。需严厉警告城中修士,近期谨慎前往缓冲区,提高警惕,以免遭了池鱼之殃。” 话音未落,灵渊长老的身影已如青烟般缓缓消散在高塔之中,只留下余音袅袅。 随着灵渊长老的离去,塔内只剩下六位金丹真人。灵微长老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明乐真人身上。明乐真人一个激灵,连忙摆手道:“师叔,您知道的,弟子此次只是临时被调来协助与接应。这后续发布通告、安抚城池的一应俗务……实在非我所长,弟子就先告辞了!”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灵微长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终究还是得我这把老骨头来操持。这镇西城安稳太平了数十年,经此一事,怕是又要风雨不断,热闹起来喽。” 三人走出高塔,午后的阳光洒在镇西城的青石街道上,却驱不散连日来紧绷的气氛。行至塔外广场边缘,姜风停下脚步,转身对彭海与何厉开口道: “两位师兄,若暂无要事,不如随师弟去我租赁的小院一叙?我们正好将这蛟龙尸身处置一番。” 何厉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自是没问题,说起来,我俩还从未去过姜师弟的居所,今日正好认认门。” “正是此理。”彭海也点头附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方才真是险象环生,若非姜师弟最后那惊天一剑,又巧妙布局引那孽蛟入阵,我等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师弟道法高深,为兄佩服。” 三人说着,便跟随姜风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小院青竹掩映,颇为清幽。姜风打出法诀,开启门户,又谨慎地启动了院内的屏蔽阵法,隔绝内外窥探。 步入院中,姜风也不多言,神识一动,那庞大而珍贵的银蛟尸身便再次出现在庭院空地上,银鳞在日光下流转着冰冷光华,虽已死去,余威犹存。 姜风后退半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神色诚恳:“此番能成功伏蛟,离不开两位师兄前期布置阵法,后期牵制群妖。功劳非我一人。请两位师兄先行挑选。” 彭海与何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彭海哈哈一笑,上前一步,爽朗道:“哈哈哈,师弟过谦了,斩杀此獠,你当居首功。既如此,为兄便不与你客气了。这蛟龙之尾,筋骨强健,蕴含风雷之力,正合我炼制一件赶路或困敌的法器,我就要这龙尾吧!” 说罢,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光闪过,精准地将那粗壮的蛟龙尾齐根斩下,收入储物袋中。 何厉见状,也笑道:“姜师弟豪气,那我也不矫情了。这蛟龙四爪,蕴含其生前部分控水神通与磅礴血气,我欲取其筋骨皮膜,炼制一套‘覆海蛟龙爪’法器。这四条腿,便归我了。”他同样御使法剑,寒光连闪,将四只强健的蛟龙肢解取下。 两人极有分寸,默契地将价值最高、蕴含蛟龙一身精华所在的头颅、可能存在的龙珠,以及大部分龙身血肉鳞甲,都留给了居功至伟的姜风。 姜风心中感念,将剩余的龙头与庞大龙身收起,邀请道:“两位师兄,不如坐下喝杯清茶,稍作歇息?” 彭海摆了摆手,正色道:“茶便下次再品吧。战利品已分妥,我与何师弟身上皆带伤,需尽快回去闭关调息,稳固境界。”他看向姜风,眼中带着期许,“姜师弟,我们一个月后再见。望我等三人皆能早日凝结金丹,大道更进一步!” 何厉也拱手道:“保重!” “既如此,师弟便不远送了。两位师兄,保重!一月后再会!”姜风拱手回礼,目送彭、何二人离去。 待院门关闭,阵法重新合拢,姜风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他快步走入静室,盘膝坐下。 首先取出的是那五柄本命灵剑。只见剑身之上,裂纹遍布,灵光黯淡,尤其是强行施展“五行合一”的那柄主剑,几乎到了碎裂的边缘。指尖轻抚过剑身的裂痕,姜风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无奈,轻声叹息: “唉,跟随我征战多年,今日竟损伤至此……怕是难以复原了。” 但他很快收敛情绪,眼神变得坚定,“不过,待我晋级金丹,本命法宝也需重炼,你们……也算功成身退了。”他将五柄残剑小心收起,如同告别老友。 随即,他闭上双目,手掐法诀,开始缓缓运转功法。与蛟唤雨一战,他先是符篆尽出,后又喷出精血强行催动五行剑阵乃至未曾掌握的“五行合一”,早已是油尽灯枯之境。体内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法力之海近乎干涸。 静室之内,灵气微澜,姜风摒除一切杂念,全力引导着天地灵气入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开始疗伤。 第137章 食海阁少东家 转眼二十余日过去,静室石门缓缓开启,姜风迈步而出。周身灵光内蕴,气息圆融饱满,较之闭关前竟更显精进。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已达圆满之境的神魂之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福祸相依,古人诚不欺我。”他低声自语,“先前一战近乎耗尽所有,却也让我在生死压力下冲破瓶颈,三火终于圆满。只待回山,便可准备闭关结丹了。” 修道二十四载寒暑,历经磨难,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了宗门内的故人。“不知王师弟、叶师妹他们如今可好?修为进境如何了……”念头一转,他又想到了储物袋中那庞大的蛟龙尸身。 “对了,这蛟唤雨的肉身精华,尤其是那些内脏血肉,蕴含充沛灵力,正是大补之物。寻常手法处理未免浪费,不如……”他眼中一亮,“不如寻那食海阁的灵厨,将其烹制成灵肴。待我结丹功成,正好以此宴请同门,既全了情谊,也不枉费这身蛟龙材料。” 想到此处,姜风不再耽搁,稍作整理便出了小院,径直朝着食海阁走去。 刚到食海阁那气派的门楼前,早已候在门口的小厮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姜道友!姜道友您可来了!我们少东家吩咐了,若见到您,务必请您上楼一叙。” 姜风脚步微顿,看了一眼这小厮,心下立刻了然。自己在缓冲区斩杀蛟龙之事,恐怕早已在镇西城高阶修士中传开。食海阁消息灵通,又是做灵材生意的,此刻找上门,八成是盯上了自己手中的蛟龙肉。 “带路吧。”姜风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正好,他也想找他们。 跟随小厮穿过喧闹的大堂,直上四楼,来到一处僻静的会客厅外。小厮在精致的门帘外停下,躬身朝内禀报:“少东家,白云观的姜道友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清朗温和的年轻声音:“知道了,请姜道友进来。你去将文管事也请来。” “是。”小厮应声,为姜风掀开门帘,“姜道友,您请。” 姜风缓步走入,只见厅内陈设雅致,一位身着月白长衫、作贵公子打扮的年轻人正坐在主位。见姜风进来,他立刻起身,面带笑容地拱手见礼,姿态放得很低。 姜风拱手还礼,开门见山:“在下姜风。听闻少东家寻我,不知有何要事?” “哈哈哈,姜道友快人快语,请坐。”袁华笑着示意姜风落座,自己也随之坐下,自我介绍道,“在下姓袁,名华,忝为食海阁少东家,同时也是一名二阶灵厨。” 姜风在客位坐下,神色依旧平淡:“阁下身份,姜某知晓了。只是不知寻我究竟所为何事?”二阶灵厨,能独立处理金丹境食材,确实不凡,但这与他何干? 袁华见姜风直接,也不再绕弯子,神色认真了几分:“是在下唐突了。实不相瞒,袁某听闻姜道友前番在缓冲区,亲手斩杀了一条独角蛟。不知……道友手中可还有剩余的蛟龙血肉或内脏?我食海阁愿出高价收购!” “不错,那蛟龙大半身躯确实在我手中。”姜风并未否认,却摇了摇头,“不过,我并无售卖之意。” “不卖?”袁华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蛟龙筋骨鳞角是炼器炼丹的上佳材料,被人预定尚可理解,但血肉部分,除了他们这些专精于此道的灵厨,旁人留着效用大减。“姜道友不先听听价格?还是已有他人预定?” “并非如此。”姜风再次摇头,“我是想与少东家做一笔交易。” 正当袁华想追问是何交易时,文管事快步走了进来,对着两人拱手行礼:“少东家,姜道友。” “文管事来了,坐吧。”袁华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文管事落座后,袁华便看向姜风:“姜道友,你方才所说的交易是?” 姜风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我可以匀出一部分蛟龙肉给食海阁。但作为交换,我需要贵阁出手,帮我将剩余的所有蛟龙肉及内脏,精心烹制成便于保存、灵力不失的灵肴。我不日将返回山门闭关结丹,待功成之后,欲以此蛟龙宴邀请同门共庆。” 袁华闻言,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旁的文管事见状,适时开口,语气诚恳地对袁华分析道:“少东家,属下以为此事可行。独角蛟龙肉已有近百年未在燧国境内出现。我等若能拿下部分,即便数量不多,也足以成为镇店之宝,大大提升我食海阁的名望,对于日后将分号开至燧国其他大城,有莫大助益。” 听了文管事的话,袁华眼中犹豫渐去,最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姜风:“姜道友,你的提议,袁某接受了。不过,我需要两千斤蛟龙肉。作为回报,我食海阁可提供烹饪所需的一切辅料,并且,由我亲自出手,为你料理剩余的所有蛟龙食材!”说到“亲自料理”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精明的少东家,而像是一位看到了绝世珍馐的匠人,眼中充满了专注与热情。 姜风看着两人这一唱一和,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罢了,我同意了。其实二位不必在我面前演这双簧的。”他目光扫过袁华和文管事,直接点破。 袁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泛起一抹红晕,连忙借咳嗽掩饰,迅速转移话题:“咳咳……姜道友慧眼。那个……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后厨如何?我也好先去准备一番所需的辅料,有些需要提前处理。” “可。”姜风站起身,“不过,料理过程,我要在一旁观看。”他倒要看看,这食海阁的少东家,有何等手段处理这金丹蛟龙之肉。 “理当如此,文管事,你先带姜道友去后厨。我准备一番就来。”袁华此刻心思已全飞到了那即将到手的蛟龙肉上,兴致勃勃地走入会客厅后方。 文管事似乎对此已经习惯,连忙对姜风做了个请的手势:“姜道友跟我走吧。” 第138章 蛟龙做灵膳 食海阁的后厨远比姜风想象中更为开阔,地面与墙壁皆由某种抗灵气侵蚀的青玉岩铺就,刻画着稳固能量与保持洁净的阵法。数十个灶台错落有致,有的燃烧着地火,有的则凝聚着冰霜寒气,更有甚者以雷光炙烤,显然是为了处理不同属性的灵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香料与高阶妖兽血肉混合的奇异香气,仅仅是深吸一口,便觉精神一振。 姜风与文管事抵达不久,袁华便再次出现,只是将衣服换成了一套纯灰色的厨师套装。 袁华将姜风引至一处最为宽敞、设备也最是齐全的主灶台前,这里显然是专属他这位少东家兼二阶灵厨的。他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两位手法娴熟的助手在一旁候命。 “姜道友,请取出食材吧。”袁华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专注,他取出一件薄如蝉翼、闪烁着灵光的玉白色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套大小不一、寒光闪闪,显然并非凡铁打造的法器厨刀。 姜风点头,神识探入储物袋,心念一动,那庞大如山丘的银蛟尸身再次出现,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后厨的空间。即便死去多时,那磅礴的血气与残留的威压依旧让两位助手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袁华眼中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如同鉴赏绝世珍宝般,围绕着蛟尸缓缓踱步,手指隔空轻点,感受着不同部位蕴含的灵力属性与肉质纹理。 “好!好一条独角蛟!血脉纯正,灵力充沛,更难得的是如此完整!”他赞不绝口,随即转向姜风,解释道,“姜道友,蛟龙一身是宝,不同部位需以不同手法处理,方能最大程度激发其灵效,锁住精华。” 他首先指向那最为坚韧的龙脊:“此部分筋肉交错,肉质紧密,蕴含力量最为狂暴,适合以猛火快攻,或辅以烈性灵药长时间炖煮,化刚猛为醇厚。”他示意助手取来几个刻画着火焰符文的大鼎。 接着,他走到相对柔软一些的腹部与内脏区域:“蛟腹之肉,肥瘦相间,油脂丰富,口感应是最为滑嫩。而内脏,如龙肝、龙心,更是精华中的精华,灵力属性各异,需以更为精细温和的手法处理,或快炒,或清蒸,务求保持其本味与灵动。”他指向一旁寒气森森的玉质案台和几个小巧的蒸笼、炒锅。 最后,他看向那流淌着银色光泽的龙血:“龙血大补,亦是大燥,需以阴性灵果或灵酒中和,酿制成血酒或是凝练成血膏,方是上策。” “姜道友,除煞之术乃是我灵厨的不传之秘。还请姜道友回避一下,等我处理完毕再进来观看。”袁华开口道。 姜风点了点头,与文管事退出了后厨,只留下袁华一人在厨房之中处理。大概过了四五个时辰,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后厨的门终于打开,袁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兴奋开口道:“姜道友可以进来了。” 姜风点了点头,走进去一看,这蛟唤雨的无头无爪无尾的尸身与之前一般无二。开启灵眼术再看,其身体上弥漫的妖气已经没了踪影。姜风暗道一句:“这灵厨果然有些门道,居然将妖气、煞气去除得如此彻底。” 对于这蛟龙尸体的规划袁华早已胸有成竹,不再多言。他手腕一抖,那柄主厨刀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精准地切入龙鳞的缝隙之间。只见刀光闪烁,如庖丁解牛,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坚韧无比的蛟龙皮肉在他的刀下,竟如同寻常食材般被轻易分割开来,每一刀都恰到好处,避开主要的灵脉节点,最大限度地保存了肉块中蕴含的灵力。 “取‘地心紫焰’预热龙纹鼎!” “将‘百年寒玉髓’置于冰魄案上!” “准备‘清心竹荪’、‘冰晶莲藕’、‘五色灵椒’……” 袁华一边运刀如飞,一边口中不断下达指令。两位助手显然训练有素,忙而不乱,迅速准备好各种姜风见过或没见过的灵植辅料。 分割好的肉块被迅速分类处理。一部分龙脊大骨与筋肉被投入那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巨鼎之中,鼎内早已放入了几种姜风不识的根茎类灵药,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与肉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开来。 那肥美的蛟腹肉,则被袁华以精湛的刀工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整齐地码放在玉盘之中,旁边配上了一碟散发着清冽气息的灵液,似乎是某种蘸料。 最为珍贵的龙肝,被他小心地剔去筋膜,切成均匀的薄片,与那洁白的清心竹荪放在一起,准备清蒸。龙心则被改刀成麦穗状,与五色灵椒搭配,显然是准备爆炒。 整个后厨仿佛变成了一个玄妙的法阵核心,火焰的咆哮、寒气的氤氲、刀与案的碰撞、灵材投入锅中的滋滋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乐章。袁华的身影在其间穿梭,神情专注而忘我,时而控火,时而调味,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烹饪,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姜风在一旁静静观看,心中亦不免惊叹。这已非简单的厨艺,而是将食材特性、灵力运转、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融汇贯通的独特道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袁华的操控下,那些蛟龙肉块中的灵力非但没有在烹饪中流失,反而被巧妙地引导、激发、融合,变得更加温和易吸收,且风味层次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数天之后,后厨内的各种异象才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香气,仅仅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体内法力隐隐活跃。 袁华长舒一口气,额角见汗,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他指着那些被妥善封装在不同器皿中的成品与半成品灵肴,对姜风道: “姜道友,幸不辱命。龙骨壮魂汤、清蒸龙肝竹荪、爆炒龙心、冰镇龙脍……皆已初步制成,每样菜品共计百份。装菜的食盒乃是百年灵木制成,七日内灵力不失,如果贴上上品的封灵符,存放在储物袋中,存放个三年五年都不是问题。其余如龙肉干、龙血酒等,还需一些时日炮制。待全部完成后,我会亲自送至道友住处。” 看着眼前这些色香味形俱佳,更蕴含着磅礴灵力的蛟龙宴半成品,姜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食海阁的少东家,确实名不虚传。 “有劳袁道友了。”姜风拱手道,“那两千斤蛟龙肉,袁道友自取便可。” 第139章 修道二十四载,今天终成金丹 五日光阴,在明乐真人驾驭的灵舟风驰电掣中倏忽而过。熟悉的云雾缭绕的山脉映入眼帘,正是白云观山门所在。 灵舟在炎木峰缓缓降落,姜风与彭海、何厉二人道别,言明待结丹之后再聚,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属于自己的这座山峰。 数年未归,炎木峰依旧,只是多了几分野趣。洞府门前已结了些许蛛网,山间的藤蔓绿植也悄然爬上了石阶与窗沿。姜风并未立刻闭关,而是挽起袖子,如同凡人般,仔仔细细地将洞府内外、峰顶平台清理了一番,除去尘埃,修剪枝杈。这并非简单的劳作,更是一种心境上的沉淀,拂去外在的尘埃,也扫清归来后内心的纷杂。 待一切收拾停当,焕然一新后,他这才取出宗门玉牌,点开那个只有三人的小群,发送了一条信息: “王师弟,叶师妹。我已从镇西城归来。近日可有闲暇来我炎木峰一聚?师兄此番在万灵湖侥幸斩得一条蛟龙,特请食海阁灵厨烹制成灵膳,欲与二位同享。” 信息发出,他并未干等,继续整理着洞府内的摆设,将那些蛟龙灵肴妥善安置。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玉牌微微震动,是王铁蛋回复了: “姜师兄在镇西城阵斩独角蛟的英姿,师弟我已听闻,当真令人神往!只是此次聚会,恐怕要辜负师兄美意了。我目前正在外执行宗门值守任务,短期内无法回山。另外,叶师妹于上月也已宣布闭关,说是要静心准备,尝试点燃精之火焰,想来也没那么快出关。” 姜风看着信息,微微点头,指尖在玉牌上轻点回复:“原来如此。王师弟你竟已点燃三火了?何时之事?” 王铁蛋很快回应:“就在两年前,从白骨秘境历练归来后不久,侥幸功成。师兄你呢?如今修为进境如何?距离结丹还需多久?” 姜风回复道:“我已三火圆满。本打算此次聚会之后便闭关冲击金丹之境。既然二位师弟师妹皆无暇分身,那这蛟龙宴,便留待我成功结丹之后,再行补上,届时正好一同庆贺。” 王铁蛋立刻发来祝贺:“那师弟我便在此先行恭祝师兄金丹早成,大道更进一步!待到那时,我与叶师妹见了师兄,怕是都得恭敬地称一声‘真人’了。” 姜风笑了笑,回道:“真人之称是对外的,你我私下,还是照旧称呼师兄便可,不必如此生分。” 结束了与王铁蛋的交谈,姜风将玉牌收起。洞府已清理完毕,故友近况也已知晓,心中再无挂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间许久未用的闭关密室。 是时候了。 他迈步走入密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他熟练地启动了密室内外的所有预警与防御阵法,道道灵光流转,将此地化作一处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堡垒。 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之上,姜风缓缓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沉入体内。丹田之中,代表着精、气、神修炼至圆满境界的三朵火焰,正静静燃烧,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与浩瀚的能量。 结丹之法,万变不离其宗。白云观传承的《烈焰点火术》中,关于三火合一、锻就金丹的篇章,姜风早已研读揣摩过无数遍。此刻他心神沉静,抱元守一,体内精、气、神三朵已臻圆满的火焰,在神识的精细引导下,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自上下丹田汇入中丹田气海。 这一步,需极度谨慎,仅是搬运过程,便耗去他大半心神。完成之后,姜风不得不暂停下来,调息恢复近乎枯竭的神识之力。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待神识恢复充盈,姜风目光一凝,再无犹豫。他以自身神识构筑无形炉鼎,以宝贵的生命本源为柴薪,点燃了锻丹之火!刹那间,中丹田内原本相安无事的精、气、神三火,在被强行挤压、试图融合的瞬间,如同被激怒的凶兽,骤然爆发出激烈的冲突! 赤红的神火、翠绿的气火、幽蓝的精火,彼此排斥,互相攻伐,狂暴的能量在丹田内左冲右突,引得姜风周身经脉剧震,气血翻腾,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 他强忍痛楚,全力催动神识,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调节着三火接触的边界,疏导着狂暴的能量,竭力减轻着冲突的反噬。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寿元正在飞速燃烧,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无可挽回地消逝。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时光在闭关中失去了意义。直到整整两年的寿元化作纯粹的造化之力投入那神识炉鼎之中,那激烈对抗的三色火焰,才终于显露出一丝融合的迹象,抗拒之力开始减弱。 五年寿元燃尽之际,量变引发质变! 中丹田内,赤、绿、蓝三色光华骤然达到某个临界点,不再是勉强共存,而是水乳交融般彻底合一!一股全新的、蕴含着精气神本源之力的火焰——三昧真火,轰然诞生! “轰——!” 强大的火焰气息再也无法被密室隔绝,悍然冲破阵法阻隔,直冲云霄!炎木峰上栖息的灵禽异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惊得四散飞逃。与此同时,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被疯狂牵引,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漏斗状旋涡,盘旋在炎木峰顶,而旋涡的最下端,正连接着密室中的姜风。 三火合一,真火初成!金丹大道,已过半程! 姜风长舒一口浊气,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三昧真火虽成,但维持其燃烧,依旧在持续消耗着他的寿元。他立刻引导这初生的真火,沿着周身经脉开始周天运转。 真火所过之处,原本气态的灵力被极致压缩、提纯,化作滴滴璀璨的灵液,如同百川归海,向着中丹田汇聚。与此同时,三昧真火也在不断灼烧着经脉、血肉、骨骼中的杂质,将其焚为虚无,并反哺以精纯能量,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肉身,向着无垢金身的方向转化。 这是一个更加漫长而痛苦的过程。真火煅体,如同置身熔炉,每一寸血肉、每一段经脉都在承受着近乎极限的淬炼。又是三年寿元在煎熬中流逝…… 当第八年寿元耗尽之时,姜风经脉中所有灵力已尽数化为液态,如同汞浆,在中丹田内汇聚成一片波光粼粼的灵液之湖。而他的肉身,也在这反复淬炼中变得晶莹坚韧,隐隐透出宝光。 最后关头!姜风心念凝聚,引导三昧真火将全部心神投入中丹田,对准那浩瀚的灵液之湖,进行最后的锻压与凝练! 液态的灵液在真火的极致煅烧下,开始剧烈翻腾,中心处一点无比凝实、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固态核心逐渐显现,并如同漩涡般疯狂吸纳着周围的灵液。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灵液也被吸纳殆尽,中丹田内,一枚龙眼大小、圆融无瑕、通体流转着赤金光泽、表面隐隐有玄奥纹路浮现的金丹,终于彻底稳固下来! “嗡——!” 一股远比三昧真火初成时更加强大、更加浩瀚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姜风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冲散了峰顶盘旋已久的灵气漩涡,强大的灵压以炎木峰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密室之中,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色神光一闪而逝。他感受着中丹田那枚缓缓旋转,自行吞吐天地灵气的金丹,以及体内奔腾不息、质变后的强大法力,一种生命层次跃迁的玄妙感涌上心头。 姜风十二岁入门,修道二十四载,三十六岁金丹终成! 第140章 见观主,拜师尊,取道号 姜风自蒲团上缓缓起身,仔细体悟着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中丹田内,三昧真火静静燃烧,金丹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灵力,肉身无瑕,隐隐泛着金色宝光。神识扩散开来,竟能覆盖方圆二十里之广,纤毫毕现。 正当他沉浸在这生命层次跃迁的玄妙感受中时,神识敏锐地察觉到炎木峰上空,一道熟悉的气息正静立等待。他收敛神识,步出静室,抬头望去,只见明乐真人正脚踏祥云,含笑俯瞰。 姜风连忙拱手行礼:“弟子姜风,拜见明乐真人。” 明乐真人按下云头,落于院中,笑着摆手道:“姜师弟何必多礼?既已成就金丹,便是我等同辈,唤我一声师兄即可。” “是,明乐师兄。”姜风从善如流,随即略带疑惑地问道,“不知师兄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他刚刚突破,气息尚未完全稳固,明乐真人便已抵达,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明乐真人闻言朗声一笑:“哈哈哈,师弟这是突破欣喜,连宗门规矩都忘了?凡我观中弟子,一旦晋升金丹,首要之事便是前往祖师殿,拜见观主,正式列入门墙,并由观主赐下道号。为兄正是奉师命,特来引你前往祖师大殿的。” 姜风这才恍然,拍了拍额头:“原来如此!确是师弟糊涂了,竟将此等要事忘却。” “无妨,你突破动静不小,师尊他老人家想必早已感知。”明乐真人说着,袖袍一挥,那艘熟悉的灵舟再次出现,“上来吧,你初入金丹,尚未修习御空飞行之术,为兄载你一程。” “多谢师兄。”姜风也不推辞,身形微动,已轻盈落在灵舟之上。 灵舟化作流光,穿云破雾,向着白云观核心区域的祖师大殿疾驰而去。舟上,姜风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师兄,自我等自镇西城回山至今,过去多久了?” “不多,恰好一年。”明乐真人答道。 “竟已一年了?”姜风面露讶色,“我于闭关中,只觉恍如数日。” “修行无岁月,山中不知年。当你心神尽数沉入内景,感知外界时光流逝自然变得模糊,此乃常事。”明乐真人语气平和,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谈话间,灵舟已飞至一座气势恢宏、古朴庄严的大殿前缓缓降落。此地姜风并不陌生,当年入门时,明日真人曾带他们前来拜谒过祖师。依旧是那祥云缭绕的宽阔大厅,依旧是那尊慈眉善目、道韵天成的白云祖师雕像,一切仿佛与记忆中毫无二致。 正当姜风疑惑观主身在何处时,明乐真人已整了整衣袍,面向祖师雕像,肃然扬声:“禀师尊,弟子明乐,已携新晋金丹弟子姜风前来,恳请拜师!” 声音在殿内回荡,片刻寂静后,只见祖师雕像脚下,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流转着氤氲光华的空间门户缓缓开启,门内传出一道平和却蕴含威严的声音:“带他进来吧。” “是。”明乐真人应声,随即对姜风示意,“姜师弟,随我来吧。” 姜风心中好奇更甚,上次前来可未见此等玄奇。他紧随明乐真人之后,迈步踏入那空间门户。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待视线清晰,姜风发现自己已身处另一片天地。眼前是一座巍峨大殿,坐落于一座被削平的山峰之巅,殿后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层峦叠翠,灵瀑飞泉,好一派仙家气象。 明乐真人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开口道:“走吧,师尊就在殿内等候。” 姜风按下心中惊叹,跟随明乐步入大殿。殿内庄严肃穆,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中那张巨大的供案。案上整齐排列着无数青铜烛台,每一盏烛台下方都刻有一个道号,其中部分烛火已然熄灭,但大部分依旧长明不熄,仿佛象征着白云观道统的传承与兴衰。 供案前方,仅设一个蒲团。一位长须垂胸、发髻高束、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海的道人,正端坐其上,周身道韵自然流转。明乐真人率先躬身行礼:“弟子明乐,拜见师尊。” 姜风心知这定然就是当代观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带着一丝初次见面的郑重与些许不确定:“弟子姜风,拜见观主……师尊。” 那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和地扫过二人,并未因姜风的称呼而见怪。他自蒲团上徐徐起身,声音温润却自带威严:“嗯,贫道灵龙,乃白云观当代观主。按观规,凡弟子晋升金丹,皆须拜当代观主为师,此乃为避免道统纷争,维系宗门一体。你既在我任内成就金丹,便入我门下,为我弟子。” “弟子姜风,拜见师尊!”听闻此言,姜风心中一定,便欲行跪拜大礼。然而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灵力悄然托住了他的身形。 “不必行此大礼。”灵龙观主微微抬手,“我白云观不兴跪拜之礼,无论面见何人,拱手即可。更何况,你我虽有师徒之名,实则我未必能时时教导于你,这一声师尊,心意到了便好。” 这时,一旁的明乐真人适时提醒道:“姜师弟,敬茶。” 姜风会意,走到侧方的茶案前,见灵茶早已备好,便恭敬地斟满一杯,双手捧至灵龙观主面前,躬身将茶盏举过头顶,肃然道:“弟子姜风,请师尊用茶。” 灵龙观主接过茶盏,浅尝一口,颔首道:“起来吧。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灵龙的弟子,亦是白云观真传弟子。”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既已入门,当有道号。你这一辈,属‘明’字辈。关于道号,你可有想法?” 姜风闻言一怔,下意识道:“师尊,道号……不是应由师长赐予吗?怎让弟子自行思量?” 灵龙观主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那是别家规矩。我白云观向来随性,但求契合本心。你若已有合意之名,自取无妨。若图简便,亦可如明乐一般,取本名中一字,缀于‘明’字之后即可。” 姜风低头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抬头道:“弟子……想取‘明道’为号。明辨大道,得以登仙。不知可否?” “明道?”灵龙观主轻声重复,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先是微不可察地轻叹,“明道不易,登仙更难啊。”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姜风,“姜风,你既言登仙,可知何为‘仙’?” 姜风老实回答:“弟子愚钝,只知修行之人,皆以成仙为最终目标,但仙之具体,弟子实不知晓。” 灵龙观主微微颔首,缓声道:“‘仙’之一字,源远流长。最初,乃是上古先民对拥有超凡力量者的尊称。彼时仙道蒙昧,即便只是练气士,亦可被尊为‘仙’。后来,金丹大道开辟,境界分明,‘仙’便渐渐成了金丹修士的尊号。及至今日,洞天境大能,方可被尊称为‘仙’。倘若未来,有人能再辟新境,超越洞天……那他便可能是此界唯一的真仙。” 他目光落在姜风身上,带着一丝期许:“你既有‘明辨大道,得以登仙’之志,气魄可嘉。那从今往后,你的道号,便为——明道。” 第141章 白云底蕴 “来吧,在此命魂灯中留下一缕神魂。”灵龙观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盏未经点亮的青铜烛台,形制与供案上那些一般无二。“宗门凭此可知你安危。灯焰熄灭,意味着身死道消;灯焰摇曳或是黯淡,则代表你身受重伤或状态低迷。” 姜风闻言,不敢怠慢,当即凝神静气,自识海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丝细微却凝实的神魂本源,将其渡向那盏青铜烛台。神魂触及灯芯的刹那,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团稳定而明亮的橘黄色火焰自灯芯处骤然跃起,静静燃烧起来。 灵龙观主接过这盏新亮的命魂灯,缓步走至那巨大的供案前,寻了一个空位,郑重其事地将它摆放上去。烛火微微摇曳,与其他长明的灯火交相辉映。 看着那密密麻麻、代表着无数先辈与同道的灯火,姜风忍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师尊,这案上每一盏灯,是否都代表着一位白云观的金丹及以上修士?” “不错。”灵龙观主转过身,目光扫过那浩瀚的灯海,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这里供奉的,是我白云观近十代以来,所有金丹及以上的弟子。他们中,有些已然道陨灯灭,有些则依旧在世,道途未绝。毕竟,金丹寿元五百载,神通境修士寿元更可达千年之久。” 他抬手指向供案最下方那一排相对较新的烛台:“这最底下的一排,便是你们‘明’字辈的弟子。自九十八年前,我接任观主之位至今,连你在内,恰好收了一百零八位弟子。再有两年,我便任期届满,你当算是我的关门弟子了。”说到此处,灵龙观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显然对自己任内能为宗门增添百余位金丹种子感到满意。 “一百零八位?!”姜风面露震惊之色。他虽知白云观底蕴深厚,毕竟能从诸多洞天大能手中夺得白骨秘境掌控权,本身就说明了实力,却未曾想到光是近十代的金丹弟子就有如此规模!而这还仅仅是千年内的积累,那些更早的前辈呢?观内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老怪物?他简直不敢想象。 “不算多。”灵龙观主却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我白云观收徒,向来重精不重多。加之观内资源尚算充足,悉心培养之下,弟子十之八九皆能晋升金丹。” “既然如此,师尊,为何我白云观还偏安于越西郡这一隅之地?总不能外界的那些大宗门,个个都如此……恐怖吧?”姜风忍不住将心中更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自然不是。”灵龙观主淡然一笑,“非是不能扩张,而是觉得并无必要。你可明白,一百个金丹,其战略意义未必比得上一位神通境修士;而一百位神通境,在一位洞天大能面前,亦不过蝼蚁。弟子数量再多,若无顶尖战力,亦是虚妄。越西郡内,有的宗门每届招收弟子上千,那又如何?最终能出几个金丹?又能培养出一位神通么?”他缓缓坐回蒲团,语气中带着看透世情的超然。 姜风连忙上前,再次为师尊斟满灵茶,恭敬奉上。 灵龙观主接过茶盏,轻呷一口。姜风趁此机会,继续问道:“弟子还有一个疑问。” “问吧,抓紧时间。我平日多在清修,不常现身。下次再见,或许便是两年后的新观主遴选仪式了。”灵龙观主今日似乎心情颇佳,对弟子的提问颇有耐心。 “弟子与明乐师兄方才明明身在祖师殿,为何穿过一道空间门户,便到了此地?这里……还是白云山脉吗?”姜风终于问出了这个自踏入此地便萦绕心头的疑问。 “此地自然已非白云山脉。”灵龙观主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自豪,“这里,是我白云观真正的根基所在——白云洞天。若仅靠外界白云山脉那点贫瘠灵脉,如何够我等修行分润?” “洞天福地?就像那白骨遗迹一样?”姜风立刻联想到之前的经历。 “相似,却不尽相同。”灵龙观主耐心解释,“那白骨遗迹在被搬空核心之前,勉强算得上一处不错的洞天。其核心已被拆解,融入了此处。如今留在外面的,不过是个空壳子,权当给门下弟子历练之用罢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地便是真正的‘白云洞天’,乃我白云观开派祖师白云老祖发现的先天洞天福地,加之历代先辈不断经营、培育、增益,其灵机之盛,空间之广,早已远超寻常福地洞天。可以说,我白云观真正的底蕴与传承,尽在此洞天之内。” “原来如此!”姜风恍然大悟,“弟子之前还在疑惑,观中既有如此多的真人、真君,为何平日只见练气弟子在外行走。” “外界亦有金丹与神通弟子驻守,只是他们寻常不在观内罢了。”灵龙观主补充道,今日他谈兴颇浓,对姜风可说是知无不言,“按照观规,当届真传弟子,其洞府皆设于外界白云山脉。待下一届弟子成长起来,上一届的弟子便需让出外界洞府,搬迁至这白云洞天之内潜修,为后来的观主与弟子腾出位置与资源。” “那弟子我……”姜风立刻想到,自己既已晋升金丹,炎木峰那处一阶灵脉的洞府,显然已不适用。 “按常例,你该去执事堂另行挑选一处二阶灵脉作为修行道场。”灵龙观主接过话头,眼中带着考量,“不过,如今距我卸任仅剩两年。届时,你作为真传,同样需搬入这白云洞天。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多费周折,你便直接在这洞天之内,挑选一处洞府吧。” 说罢,灵龙观主大手一挥,一片由灵光构成的、细致入微的地形沙盘便悬浮在姜风面前。沙盘上山川河流、灵脉走向清晰可见,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代表着可供选择的灵穴。 “目前,白云洞天内尚有空置的二阶灵脉洞府,共计三百二十四处。你可在此间,随意挑选一处合你眼缘的作为日后修行之所。” 第142章 挑选洞府 三百多条空置的二阶灵脉! 这个数字让姜风心神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外界那些修真家族,为了一条二阶灵脉往往能掀起腥风血雨,付出几代人的积累与牺牲。然而在这白云洞天之内,这等珍贵的灵脉竟如同集市上的白菜般,可供随意挑选! 他收敛心神,将神识沉入那悬浮的灵光沙盘之中。霎时间,一种宛若上帝俯瞰大地的视角展开,洞天内的山川地貌、灵脉走向尽收眼底。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这洞天内的地貌并非浑然一体,许多区域边缘带着细微的割裂感,仿佛是从不同地域截取、搬运而来,再以无上法力巧妙拼接融合于此。尽管地貌来源各异,但整个洞天的灵气流转却圆融统一,浑然天成,想必是历代先辈以绝大神通梳理、蕴养的结果。 姜风的神识如水流般迅速掠过一片片区域,最终停留在一座约三千丈的山峰之上。此峰在洞天内不算最高,却独具特色。整座山峰被一片烟波浩渺的巨大湖泊环绕,山体青翠,飞瀑流泉。更难得的是,山中蕴藏着一口品质极佳的二阶灵泉,泉水灵气氤氲,使得周边环境格外灵秀。无论是日后炼丹、制符,还是开辟灵田、培育灵植,此地都是上上之选。 “师傅,弟子就选此处吧。”姜风收回神识,指向沙盘上那片被湖水环抱的青翠山峰。 灵龙观主目光随之落下,微微颔首:“嗯,眼光不错。此地依山傍水,藏风聚气,山中那口二阶灵泉更是点睛之笔,确是一处上佳的修行之所。此峰尚无名号,便由你自行命名吧。” 姜风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期冀,开口道:“既然如此,便叫它‘登仙峰’吧。愿借此峰灵秀,助弟子早日觅得大道真谛,得以登临仙道。” “‘登仙峰’……可。”灵龙观主并未多言,翻手取出一块温润灵玉制成的令牌,神识微动,已在正面刻下“登仙”两个古朴道文,随即指诀变幻,引动洞天法则,将令牌与那座山峰的气机彻底勾连。他将炼制好的令牌递给姜风:“持此令牌,你可从白云观辖下任何一处,直接传送至洞天内的登仙峰。输入一丝神魂即可认主,他人无法使用。若你身遭不测,此令牌亦会自行销毁,以防洞天枢纽外泄。” 姜风双手接过令牌,触手温凉。他依言分出一丝神魂渡入其中,令牌顿时发出柔和白光,与他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紧密联系。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与远方那座“登仙峰”之间,也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感应。 “此令牌亦可替代你原有的宗门玉牌。”灵龙观主继续告知,“你的宗门贡献、身份信息皆已转移至此。旧玉牌中的记录也会一并同步。” 姜风闻言,取出原来的宗门玉牌与这新的身份令牌轻轻一触。神识探入新令牌,果然发现所有信息完好无损地转移了过来,甚至连与王铁蛋、叶师妹的聊天记录都赫然在列,不由再次感叹宗门手段之玄妙。 “多谢师尊厚赐!”姜风由衷地躬身道谢。 “好了,时候不早了。”灵龙观主缓缓坐回蒲团,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状态,“明乐,带你明道师弟出去吧,去典造阁为他领取金丹期的功法与新制道袍。” “是,师尊。”明乐真人恭敬应道,随即对姜风示意,“明道师弟,请随我来。” 两人步出大殿,重回祖师殿前那熟悉的广场。姜风看着周遭景象,恍如隔世,不禁问道:“师兄,我们该如何离开此地?” 明乐真人微微一笑,示范道:“手持你的身份玉牌,心中默念‘出去’即可。”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阵模糊,便已从原地消失。 姜风依言取出那面刻有“登仙”二字的灵玉令牌,握于掌中,心念微动。下一瞬,周遭空间泛起涟漪,眼前景象变幻,他已稳稳立于祖师殿那宏伟的门户之前,明乐真人正含笑在一旁等候。 “走吧,接下来该去典造阁为你领取金丹期的道袍与功法了。”明乐真人袖袍一展,示意姜风跟上,两人当即驾起遁光,向着宗门藏书阁方向飞去。途中,明乐真人语气转为郑重:“修行至金丹境,功法选择便至关重要,它不再仅仅是提升法力,更决定了你未来道途的走向,乃至最终能否凝结出属于你自己的道果。” 姜风闻言,神色一肃,虚心请教:“师兄,既然如此,选择功法时有何需要特别注意之处?” “到了金丹境界,灵根属性的制约已大为减弱。”明乐真人解释道,“此时更重‘道途’的选择。你需要想清楚,自己未来究竟想走哪一条路。为兄只能提醒你一句:道途越难,前行越艰,但若能走通,其威能潜力也往往越大。” “师弟明白了。”姜风将这句话牢记于心。 不多时,一座古朴恢宏、散发着浩瀚书卷气息的阁楼出现在眼前,正是藏书阁。两人按下遁光,步入阁内。柜台后值守的弟子一眼认出明乐真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拜见明乐真人……”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姜风身上,面露迟疑。 明乐真人淡然开口:“这位是新晋金丹,道号明道。你称他明道真人即可。” 那弟子脸上瞬间闪过震惊之色,他自然认得姜风,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兄竟在如此短时间内便已缔结金丹!他迅速收敛心神,恭敬地向姜风行礼:“弟子见过明道真人!” “将二阶的功法名录与法术名录玉简取来,明道师弟需挑选后续修炼法门。”明乐真人吩咐道。 “是,请两位真人稍候。”值守弟子不敢怠慢,迅速返回柜台后,取出两枚色泽温润的玉简,双手奉至姜风面前,“真人,这两枚玉简内便是宗门收录的所有二阶功法与法术名录,请您过目。” 姜风隔空将玉简摄入手中,神识沉入其中,开始仔细浏览。玉简内信息浩如烟海,各种功法、法术的简要介绍、修炼要求、潜力评述一一呈现。他看得极为仔细,时而凝神思索,时而若有所悟。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姜风终于收回神识,睁开双眼,眼中已有了决断。他清晰地说道:“劳烦取《五行轮回法》、《腾云术》、《五行生灭剑阵》以及《五行遁法》这四部典籍来。” “是,弟子这便去取。”值守弟子接过玉简,确认了名称后,立刻转身快步登上藏书阁二楼。 “师弟选择了五行之道?”一旁的明乐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开口问道。 “嗯,”姜风点头确认,“之前在镇西城与那蛟龙搏杀时,我所用的便是小五行剑阵,对此道略有心得。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五行之道最为契合,也想在此道上继续深入探索。” “哈哈哈,有魄力!”明乐真人笑了起来,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提醒,“不过师弟可知,五行之道,可是诸多道途中公认相当艰难的一条。” “哦?还请师兄详解,五行之道难在何处?”姜风虚心求教。 “确实极难。”明乐真人神色认真了几分,“观中绝大多数金丹同门,在选择道途时,或专精五行之一,如纯修火行、金行;或走刀、枪、剑、戟等器道;抑或是感悟山、川、风、云等自然之道。像你这般直接选择囊括五行的根本大道者,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然而,大道艰难却也并非绝路。须知到了金丹境界,悟性的重要性已逐渐超越先天天赋。便如灵渊长老,他老人家走的便是更为玄奥的阴阳之道,如今不也纵横神通境,难逢敌手?反过来说,若是悟性不足,即便选择了相对简单的道途,也未必能走到终点,凝结出属于自己的道果。” 第143章 灵渊长老往事 “说起来,灵渊长老应是与我师尊同辈,按理说年岁不超过两百才对。为何修为如此强横?据我所知,他已亲手斩过两条神通境的蛟龙了。”姜风想起那位风采绝世的长老,不禁好奇追问。 明乐真人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敬仰之色,笑道:“哈哈哈,这便是为兄要与你细说的。灵渊长老,乃是我白云观近千年来天赋与悟性最为卓绝之人!他二十五岁便凝结金丹,未满百岁,已然踏入神通之境!这还不算,他老人家早年游历大陆,足迹遍布各方,在不少古地秘境、宗门大比中打出了赫赫威名,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他眼中精光闪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也正是因为锋芒太盛,几位洞天老祖担心他过刚易折,才将他召回宗内,命他坐镇宗门百年,借此沉淀心性,磨去些不必要的棱角。你日后若外出游历,说不定在那些遥远的国度,还能听到关于他的传说呢。”说到此处,明乐真人话锋一转,略带促狭地提醒道,“不过,出了燧国地界,若非必要,尽量莫要轻易显露你白云观弟子的身份。” “这是为何?”姜风不解。 明乐真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这个嘛……说起来也算是灵渊长老当年‘遗泽’。他老人家当年行事……嗯,颇为快意恩仇,挑战过不少大势力的嫡传,确实结下了一些梁子。加之我们这一辈的师兄们,当年也多有效仿长老风范,外出游历时,常常打着白云观的旗号……行事风格也颇为张扬。如今在外行走,确实有可能遇到些记仇的对手。”看他的神情,想来自己当年也没少参与其中。 不过他随即又正色道:“当然,若真到了性命攸关的危急时刻,亮出白云观的身份,倒也不失为一种保命的手段。毕竟,灵渊长老的赫赫凶名……呃,是赫赫威名,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哈哈哈,灵渊长老当真是……厉害!”姜风听得心驰神往,不由笑叹。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那名值守弟子已捧着四枚灵光内蕴的玉简,快步从二楼走下,恭敬地呈到姜风面前:“明道真人,您所需的三门功法与一门法术玉简尽在于此,请您查验。” 姜风与明乐真人停止了交谈。姜风伸手虚引,一股柔和的法力随之而出,那四枚玉简便轻飘飘地飞入他的掌中。 姜风将四枚玉简逐一贴近额头,神识沉入其中。刹那间,大量玄奥复杂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五行轮回法》的周天运转、《腾云术》的云气驾驭、《五行生灭剑阵》的阵势衍变、《五行遁法》的遁光要诀,尽数烙印于心。当然,这仅仅是初步的记忆传输,其中精微之处、关窍领悟,还需返回洞府后静心参悟,慢慢修炼。 待他放下玉简,眼神恢复清明,明乐真人便开口道:“功法既已选定,走吧,我们再去万象阁,为你领取金丹真人的服饰道袍。” 姜风点头称是,随即二人再次驾起遁光,不多时便来到一座规制严谨、负责宗门各类物资配给的阁楼前——正是万象阁。 步入阁内,只见柜台后方,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低头翻阅书卷。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姜风看清对方面容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此人竟是江远舟! 江远舟见到明乐真人与姜风联袂而至,尤其是目光落在姜风身上,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金丹威压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他立刻放下书卷,快步从柜台后绕出,上前几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江远舟,拜见明乐真人、拜见……这位真人。” 姜风脸上难掩诧异之色,忍不住开口:“江……远舟?你……还未结丹?”他记得清清楚楚,二十多年前,正是这位江师兄与沈墨林师兄引他、王铁蛋、叶师妹几人入门。那时江远舟便已点燃精、气两火,修为远在他们之上。这二十多年过去,连他自己都已成就金丹,本以为以江远舟的资质,即便未能如灵渊长老那般惊才绝艳,也早该顺利结丹才是。之前白骨秘境开启未曾见到他,姜风还暗自猜测他与沈墨林或许早已晋升,忙于真人之事而无暇参与。 听到姜风这脱口而出的疑问,江远舟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面对现实的了然。他再次躬身,语气平静却难掩落寞: “真人您天赋异禀,道途顺畅,短短二十余载便已金丹大成,弟子……钦佩。江远舟资质驽钝,自入门至今,已苦修四十余载,却仍感积累不足,迟迟未能触摸到金丹门槛……实在汗颜,有负宗门培养。” 这番话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姜风看着他眼中那抹深藏的疲惫与无奈,一时语塞,先前因自身突破而带来的些许欣喜也淡了下去,心中百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更不知从何安慰起。修行之路,便是如此残酷,有时一步慢,便可能步步慢。 一时间,万象阁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与尴尬。 还是明乐真人打破了这氛围,他神色如常,仿佛未曾察觉两人之间涌动的复杂情绪,公事公办地开口道:“江远舟,这位是新晋金丹,道号明道。今日前来领取真人制式的服饰道袍。你去按规矩取来吧。” “是,弟子遵命。”江远舟低声应道,腰弯得更深了些。他迅速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万象阁后方存放物资的库房快步走去,背影在略显空旷的大厅中,透出几分孤寂。 看着江远舟远去,姜风也是叹了口气:“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姜师弟不必多想,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不过只要有恒心,结丹算什么困难,起码可以靠时间熬上去。师弟不见外面如此多散修过了百岁依旧追求结丹。”明乐师兄开导道,“何况这江远舟距离三火圆满也不远了。” “师兄说得是,只不过是师弟一时没看开罢了。”姜风拱手称是。 第144章 三五好友 不多时,江远舟便双手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祥云道袍与一顶造型古朴的玉质头冠,快步回到两人面前,躬身道:“禀二位真人,金丹真人的制式道袍与冠冕在此,请查验。” 姜风目光扫过,只见那道袍质地非凡,隐有灵光流转,云纹栩栩如生。他心念微动,一道柔和的法力便将衣物与头冠托起,摄入储物袋中,同时对江远舟点了点头:“有劳了。” 说罢,他便与明乐真人一同转身向阁外走去。行至门口,姜风的脚步却顿住了,他略一沉吟,还是转过身来,看向依旧恭敬立于原地的江远舟,语气平和地开口道:“江远舟,我打算过几日,在炎木峰办一个小型的结丹宴会,只邀请几位相熟的好友一聚。你若有闲暇,不妨也过来坐坐,喝杯清茶。” 此言一出,江远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微光,他立刻拱手,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是,弟子……谨遵真人吩咐。” 见他应下,姜风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好,那便说定了。待我定下具体时日,再通过玉牌告知于你。” “是,恭送真人。”江远舟再次躬身。 姜风这才与明乐真人真正离开了万象阁。 来到阁外,明乐真人停下脚步,对姜风笑道:“师弟,接引之事至此便算圆满。后续若在修行上遇到疑难,或是需人切磋论道,随时可通过玉牌寻我。” “有劳师兄费心引领。”姜风拱手谢过,随即发出邀请,“师兄,过几日的结丹小宴,你若得空,也请务必前来一叙。” 明乐真人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哈哈,你们年轻人相聚,畅谈往事,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我在场,你们反倒拘束。况且,未来几年宗门的部分值守事务由我负责,也确实抽不开身。” 见明乐真人婉拒,姜风也不强求:“既然如此,师弟便先行返回炎木峰了。” “嗯,去吧,好好巩固境界。”明乐真人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你既已结丹,本命法宝之事需尽早提上日程。若有空闲,记得去镇西城一趟,寻灵微师叔为你量身打造。他近些年便要准备闭关冲击神通境,莫要错过了时机。” “多谢师兄提醒,师弟记下了。”姜风郑重应下,随即召出那架熟悉的纸鹤,乘驾而上,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炎木峰的方向悠然飞去。 纸鹤悠然降落在炎木峰顶,姜风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环顾四周。居住了二十余载的洞府,一草一木都承载着过往的记忆。从懵懂入门的练气小修,到如今金丹大成的宗门真人,二十余载光阴仿佛弹指一挥间。他心中感慨万千,驻足片刻,才收敛心绪,步入洞府之中。 在静室内坐定,他取出那面崭新的灵玉令牌,神识沉入其中,点开了那个仅有三人、却承载着深厚情谊的聊天群。 姜风:“王师弟,叶师妹。近日可都在观中?师兄我已侥幸结丹功成,打算过几日在炎木峰办一场小型聚会,邀二位前来一叙,权当庆贺。” 信息发出不久,玉牌便接连传来震动。 叶知秋:“啊!姜师兄你竟然这么快就结丹成功了?!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师兄!我前日刚结束外面的值守任务回来,正有空闲,一定到场!” 王铁蛋:“恭喜师兄金丹大成,位列真传!我这几天也闲着,师兄定下时间,师弟我必定准时赴约,好好沾沾师兄的仙气!” 见两位好友都应了下来,姜风心中温暖,继续输入。 姜风:“叶师妹,麻烦你联系一下宰薇师妹。她若近日也在观中,有空前来,便一并邀请了吧。” 叶知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她前阵子刚突破到练气后期,这会儿应该正在稳固境界,想来是在观内的。” 姜风:“对了,此次聚会,我还邀请了江远舟师兄。” 王铁蛋:“江师兄?我知道他,他最近好像在万象阁轮值。我昨日去兑换贡献点时还碰见他了。” 姜风:“正是。我今日去万象阁领取真人服饰时与他相遇,便顺势邀请了。” 将人员定下,姜风最后确认道。 姜风:“那便如此说定了,后日午时,大家直接来我炎木峰便可。” 王铁蛋似乎想到什么,问道:“师兄,你结丹之后,还继续住在炎木峰吗?我记得那里的灵脉似乎只是一阶……” 姜风解释道:“此事有些缘由。现任观主还有两年任期届满,我身为他老人家在此任期内的弟子,届时也需要搬离。加之我近期或许要外出处理一些事务,未必长居观内,便暂且仍在此处落脚,也省得折腾了。” 与王铁蛋、叶知秋敲定聚会事宜后,姜风又通过玉牌单独联系了江远舟,确认他后日也能准时到来。趁着联系,姜风顺口问起了当年一同引他们入门的沈墨林的近况。江远舟回复说,沈墨林早在五年前便已成功结丹,只是结丹后不久便外出游历,如今身在何方,连他也不得而知了。 将聚会诸事安排妥当,姜风的心神便彻底沉静下来。他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开始潜心熟悉刚刚获取的《五行轮回法》与几门法术。 神识沉入记载功法的玉简,金丹期的修行脉络逐渐清晰呈现。原来,金丹之境并非一蹴而就,其内部分为五个明确的阶段:道种、破妄、蕴灵、华光,直至最后的道果。这五个境界,形象地描绘了以金丹为“种子”,在修行者体内“发芽”(道种)、勘破迷障“破土而出”(破妄)、汲取养分“生长壮大”(蕴灵)、最终绽放“光华”(华光)、凝结出独一无二的“神通道果”(道果)的完整过程。当那道果彻底成熟,自金丹“脱落”融入己身之时,便是踏足神通境界之日! “原来如此……”姜风心中明悟,如拨云见日。他知晓自己初入此境,当是处于“道种”阶段。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明乐师兄一再强调金丹期“重悟性而轻天赋”。从一颗沉寂的“道种”到凝结出蕴含自身大道的“道果”,其间最关键之处,便在于对天地法则、对自身之“道”的深刻感悟。功法,更像是一座桥梁,一种工具,是将那虚无缥缈的“感悟”,系统地转化、凝聚为实质“道果”的无上法门。 想到此处,姜风对自己选择《五行相生法》这条道路的艰难,有了更深切的体会。五行之道,意味着他需要同时感悟金、木、水、火、土五种截然不同,却又相生相克的天地法则,并要将其融会贯通,方能推动金丹向着道果演化。这其中的难度与所需的悟性,比起专精单一属性的道途,何止增加了五倍?难怪当时明乐师兄会露出那般神色。 然而,姜风眼中并无退缩之意,反而燃起更为坚定的光芒。大道之行,岂有坦途?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道路,纵然前方荆棘遍布,关山万重,他也必将持如磐石之心,一步步走下去,直至窥见大道真谛。 第145章 蛟龙宴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到了聚会这日,天光初亮,姜风便起身准备。他换上了那套崭新的白色祥云道袍,头戴玉冠,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金丹真人的出尘气度自然流露。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布置,只是将洞府前的石台仔细清扫,摆上了几张木案和蒲团,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在万象阁兑换的灵果、点心,最后特意将食海阁精心烹制的几样蛟龙灵肴置于中央——虽然过去了一年多了,但是因为有百年灵木做的餐盒加上上品的封灵符,灵力略有流失,但那独特的香气依旧诱人。 最先抵达炎木峰的,果然是王铁蛋。人还未见,那粗犷豪迈的笑声便已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宁静:“哈哈哈,姜师兄!恭喜恭喜!金丹大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声音落下,一道沉稳的剑光也随之落地,正是驾驭着一柄宽刃法剑的王铁蛋。 五年不见,他身形愈发魁梧壮硕,肌肉贲张,周身气息沉凝厚重,血气旺盛,赫然已是精、气、神三火俱燃,并且根基稳固,距离那结丹之境,似乎只差临门一脚的积累与契机。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姜风面前,收敛笑容,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但抬起头时,脸上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憨直的笑容又立刻漾开。 姜风见他修为大进,心中也替这位老友高兴,笑着上前虚扶一下:“王师弟,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快请坐。观你气息圆融,三火旺盛,结丹也是指日可待了。” “嘿嘿,那就借师兄吉言了!”王铁蛋也不客气,爽快地应了一声,便一屁股在蒲团上坐下。他的目光立刻被石案中央那几碟色泽诱人、灵气氤氲的菜肴吸引,用力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香气……醇厚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师兄,这莫非就是你在万灵湖大展神威,斩获的那条……” 姜风含笑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正是那独角蛟的灵肉,今日难得相聚,正好与诸位同享。” 两人说话间,天际又有两道剑光联袂而来,一青一紫,轻盈地落在峰顶。光芒散去,现出叶知秋与宰紫炎两位师妹的身影。两人依旧穿着白云观杂役弟子的灰色祥云道袍,但衣衫整洁挺括,发髻也梳理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以示对此次聚会的重视。 姜风目光扫过,对二人修为已有判断。叶知秋气息绵长,眼神清亮,精、气、神三火已然俱燃,虽不如王铁蛋那般根基深厚、只差临门一脚,却也相差不远,处于稳步积累的阶段。而宰紫炎则明显是刚突破不久,周身气息尚有些许浮动,代表着生命本源的精之火焰已然点燃,但还需时间稳固。 “姜师兄,恭喜金丹大成,大道可期!”叶知秋上前一步,微笑着拱手祝贺,声音一如往昔般清脆悦耳。 “恭喜师兄!”宰紫炎也跟着行礼,她的语气里却全然没有面对金丹真人时常有的那份拘谨,反而是笑容灿烂,带着由衷的喜悦。 最后到来的是江远舟。他依旧是那身标准的内门弟子服饰,步伐不疾不徐,显得沉稳持重。来到近前,他对着姜风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无比:“江远舟,拜见明道真人。恭贺真人金丹之喜,大道永昌。” 他的态度,比之前在万象阁时还要更多几分郑重,仿佛要将这份礼数做到极致。姜风心中明了,这是境界差距带来的无形隔阂,非一朝一夕能够消弭,便也不再刻意强调,只是温和地请他入座:“江师兄来了,快请坐。今日备了些酒水灵肴,不必拘束。这蛟龙肉乃是食海阁少东家亲自料理,风味独特,大家都尝尝。” 至此,宾客皆已到齐。小小的石台周围,蒲团上依次坐着豪迈的王铁蛋、清丽的叶知秋、活泼的宰紫炎以及沉静的江远舟。姜风作为主人,居于主位,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暖意流淌。他举起面前的酒杯,朗声道: “今日我等故友重逢,又恰逢我侥幸结丹,心中甚喜。略备薄酒粗肴,感谢诸位赏光前来。望我等情谊长存,大道同行!请!” “恭喜师兄!” “祝师兄道途坦荡!”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连同江远舟在内,也都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浓郁至极的气血之力温和地滋养着肉身,甚至连体内法力的运转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江远舟感受最为明显,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姜风,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真人,您这酒……恐怕绝非寻常灵酒吧?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竟如此磅礴精纯!仅仅一口,我便感觉肉身得到了一丝强化,连那精之火焰,似乎都壮大凝实了一分!” 姜风见他如此反应,不由笑道:“江师兄好敏锐的感知。不错,此酒名为‘龙血酒’,正是我委托镇西城食海阁的少东家,以那独角蛟的蛟龙精血为主料,辅以数种温养气血的灵药,亲手酿制而成。其效力,自然非寻常灵酒可比。” “原来是这样龙血酒!怪不得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好舒服!”宰紫炎也眨着眼睛,好奇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随即俏皮地说道,“那我可要多喝几杯!我刚点燃精火,正需要好好稳固呢!” 姜风闻言,笑着提醒道:“宰师妹,龙血酒虽好,但其性温补,蕴含力量不弱,过量饮用恐你身体一时难以承受,反而不美。莫要贪杯,待宴会结束,我送你一小坛带回,你每日小酌一杯,徐徐图之,方是正理。” “谢谢师兄!”宰紫炎乖巧地点头应下。 “来,大家都别客气,尝尝这些用蛟龙肉烹制的灵肴。”姜风作为主人,热情地招呼着,“虽然制作好已有一段时日,灵力或许流失了些许,但风味和根基的滋补之效应当还在。” 第146章 宴会结束 几杯龙血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明显活络了起来。王铁蛋最是按捺不住好奇,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如同水晶脍般的龙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姜师兄,你快跟我们仔细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斩杀那条蛟龙的?坊间流传的版本可太多了,一个比一个玄乎!我听到最夸张的说,当时你与两位师兄正在缓冲区例行巡视,忽见那孽龙掀起滔天恶浪,正在屠戮我人族修士。你见状顿时怒发冲冠,拔剑而出,身化惊鸿,只一剑,便如砍瓜切菜般将那狰狞的蛟龙头颅斩落!随后你还手持龙首,对着万灵湖方向声震百里地宣告:‘犯我人族疆域者,虽远必诛!’”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姜风刚夹起一块爆炒龙心,听到王铁蛋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差点没拿稳筷子,哭笑不得地将其放下,无奈地摇头道:“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也太离谱了,哪有这般儿戏?” 他清了清嗓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开始简略地讲述起当时的真实情况。从他们三人如何提前数年布局,在缓冲区选定伏击地点,布置锁龙大阵;说到那蛟龙之子蛟唤雨出行时何等排场奢华,法宝鸾驾护卫成群;再到自己如何故意挑衅,示敌以弱,一步步将其从护卫丛中引出,引入预设的阵法陷阱;最后说到那场真正凶险万分的搏杀,蛟唤雨如何施展呼风唤雨的神通雏形,自己又是如何底牌尽出,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才在两位师兄的策应下,艰难地将其斩于剑下。 他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英勇,反而更侧重于描述战斗的艰难与策略的运用。然而,即便如此,那步步为营的算计、神通境强者隔空显化的威压、以及最后时刻蛟龙逆鳞爆发的恐怖力量……依旧听得在场几人屏息凝神,心驰神摇,时而发出低低的惊呼,时而又为那惊险处捏一把冷汗。 待姜风讲述完毕,席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啧啧称奇之声。 酒过三巡,灵肴也品尝得差不多了,席间弥漫着微醺与满足的气氛。一直较为沉默的江远舟,趁着酒意,终于将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期盼:“真人……听闻金丹境界之后的修行,更看重悟性,与先天灵根天赋……关系已然不大了?” 姜风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温和而认真地看向他,点了点头:“江师兄,至少以我目前初入此境的体会来看,确实如此。金丹之前,灵根资质如同水渠之宽窄,决定了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而金丹之后,法力积累虽仍是根本,如同水源,但更为关键的,是如何去‘理解’你所选择的道,如何将这份理解,化作滋养金丹的养分,最终凝结出属于你自己的‘道果’。这个过程,靠的便是悟性、毅力与一点机缘。江师兄你根基之扎实,积累之深厚,在同辈中实属罕见,切莫因一时困顿而妄自菲薄。道途漫漫,机缘或许就在下一刻不经意间到来。” 这番话,姜风说得推心置腹,格外诚恳。江远舟身体微微一震,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番话中的重量与鼓励。随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站起身,对着姜风郑重地行了一礼:“远舟……谨记真人指点。多谢!”说罢,将杯中剩余的龙血酒一饮而尽,动作间带着一种释然与重新燃起的决心。 聚会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温暖的余晖洒在炎木峰顶,众人才意识到时辰已晚,纷纷准备告辞离去。 “诸位稍等。”姜风出声唤住大家,袖袍一挥,四坛泥封完好的龙血酒便出现在石桌之上,“这龙血酒于我而言尚有不少,每人带一坛回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或可助益修行。” 王铁蛋最是爽快,哈哈一笑:“那我可不跟师兄客气了!”说着便拿起一坛收入储物袋中。叶知秋、宰紫炎和江远舟也依次上前,各自郑重地收下一坛,再次道谢。 “叶师妹、宰师妹,请再留步。”姜风又看向两位女修,手中出现了两个小巧精致的玉瓶,瓶身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这里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你们。” 他将玉瓶分别递给二人,解释道:“此乃定颜丹,是我前些年在万灵湖时,帮一位道友炼丹后余留下来的。当时炼成三颗,其中一颗酬谢了帮忙的胡师姐,剩下的这两颗,便赠予二位师妹吧。” “哇!定颜丹!”宰紫炎接过玉瓶,忍不住低呼一声,脸上满是惊喜,“这可是有价无市,多少灵石都难买到的宝贝!多谢姜师兄!”她爱不释手地捧着玉瓶,眼中亮晶晶的。 叶知秋相较于宰紫炎的外露,显得沉静许多。她接过玉瓶,指尖在微凉的玉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眸,目光清亮地看向姜风,轻声问道:“姜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么?”姜风被她澄澈的目光注视着,略微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摸了摸鼻子,如实相告,“我准备近期去一趟镇西城。之前斩杀蛟龙的任务,灵微长老承诺为我炼制一件本命法宝,我得趁着他尚未闭关冲击神通境,尽快前去讨要。再者,两年后便是观主师尊退休之期,届时我应当会回观一趟。之后……或许就会外出游历,行走四方,于红尘万象中感悟大道,寻求突破的契机了。” 叶知秋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唇角泛起一抹清浅而真诚的笑意:“原来如此。那……师妹就在这里,预祝师兄此行一路顺风,早日觅得大道真谛。”她的祝福简洁而真挚。 姜风也点了点头,回应道:“多谢叶师妹吉言。” 夕阳的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在一片互道珍重声中,这场温馨的金丹小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147章 再见林平之 翌日清晨,姜风便悄然离开了炎木峰,动身前往镇西城。他并未使用过往的纸鹤符或飞剑,而是施展了新近习得的《腾云术》。此法乃是练气期驾云术的进阶版本,只见他心念一动,周身灵气自然汇聚于足下,形成一团凝而不散、洁白如絮的祥云,托着他缓缓升空。 这腾云术飞行速度算不上风驰电掣,但胜在平稳飘逸,云气缭绕间,颇有仙家弟子乘风御虚的逍遥气度。姜风立于云头,白色祥云道袍与发丝随风轻扬,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对于金丹境的手段有了更切实的体会。至于赶路效率,他倒并不太在意,若真需急速赶路或临阵对敌需快速移动,新学的《五行遁法》才是更好的选择。 此行路途遥远,足有十几万里。姜风也不着急,正好借此机会熟悉新法术。他时而驾云徐行,体悟云气变化与天地之力的交融;时而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五色流光,施展五行遁法瞬息间跨越数里之地,感受着不同属性灵气环境中遁术的细微差异。就这般一路练习,晃晃悠悠,原本全力赶路或许数日可达的行程,他硬是花费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望见镇西城那熟悉的轮廓。 抵达镇西城后,姜风并未耽搁,径直走向城中那座标志性的高塔。在高塔外落下,他取出那面刻有“登仙”二字的灵玉令牌,对着塔外无形的阵法光幕一晃。令牌微光闪烁,与阵法产生共鸣,光幕悄然洞开一个门户。姜风迈步而入,身形一闪,便已直接出现在高塔二楼,那处他曾经来过数次、商议要事的大厅。 厅内,灵微长老正独自盘坐于一个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似在养神调息。 姜风上前几步,恭敬地拱手行礼:“弟子姜风,拜见灵微长老。” 灵微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姜风身上一扫,感受到那股圆融内敛却又蕴含磅礴生机的金丹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姜风?你……已然结丹了?”虽然此前观中已有传讯,但亲眼确认,仍让他有些许意外于姜风的速度。 “回长老,弟子前些时日,侥幸成功,已然缔结金丹。”姜风平静地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灵微长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之色:“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当初承诺的本命法宝之事吧?”他直接点明了姜风的来意,随即问道,“说吧,心中可有了构想?想要炼制何种法宝?” 姜风早有准备,直言道:“弟子想请长老,为我炼制一套二阶的五行灵剑。” “五行灵剑?”灵微长老闻言,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姜风,“一套五柄,分属五行?你想走五行相生相克之道?”他需要确认姜风并非一时兴起。 “是的,长老。”姜风目光坚定,坦然迎向灵微长老的审视,“弟子已决定,未来道途,便立足于五行之道。” “……有志气!”灵微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是赞叹还是觉得他过于大胆。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好吧,既然你已决定,老夫便依诺为你炼制。不过,五行灵剑非同小可,一套五柄,需平衡五行,相生相济,炼制工序极为繁复,耗费的材料也更巨。预计……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方能功成。你可先离去,待法宝炼制完毕,我自会通过玉牌传讯于你,届时你再过来取用。” 说这话时,灵微长老脸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肉痛之色,显然炼制这套法宝所需的代价,即便对他这位金丹长老而言,也绝非小数目。但他既然当初有言在先,此刻便也并未推辞。 “多谢长老成全!”姜风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说出自己的打算,“弟子准备趁此机会,在万灵湖周边游历修行一番,感悟五行变化。待法宝炼成,再回宗门。” “可。你自便就是。凭你的身份玉牌,可在这高塔三楼休息室或四楼静室暂住修行。”灵微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是,弟子告退。”姜风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二楼大厅。 来到高塔之外,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姜风正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忽然想起一事——他之前为了探索万灵湖而租赁的那艘海雀式灵船,似乎……还一直停在港口没有归还!仔细一算,早已超过了当初与天工岛徐素娥约定的租借期限。 “也罢,”姜风心中暗道,“正好趁此机会,去一趟天工岛,将灵船归还,也好了却这桩旧事。” 出了镇西城,姜风信步来到熟悉的码头。远远地,他便看到了那艘线条流畅、形如海雀的灵船,依旧停泊在原处。 “一切如常,甚至甲板上连点积灰都没有?”姜风微微挑眉,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莫非是港口有人定期过来帮忙保养?”这似乎不太合常理,毕竟他已逾期未归许久。 正当他沉思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从码头另一侧走来,那人原本见灵船旁站着一人,似乎想要上前理论几句,待看清姜风面容时,脚步顿时停住,脸上瞬间转为惊喜。 “队长!您回来了?”来人正是林平之,他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平之,原来是你。”姜风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我说这船在此停泊一年有余,怎会如此洁净,一尘不染,想来是你时常过来打理了。” “队长您是要重新出海吗?”林平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跟随姜风在万灵湖搏击风浪的日子。 姜风摇了摇头:“不,我此次前来,是准备将这艘灵船驶往天工岛归还。租期早已过了。”他顿了顿,看向林平之,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我离开这段时日,你没有加入其他的船队吗?”以林平之在他手下历练三年所展现出的、尤其是处理妖兽材料的那手娴熟技艺,按理说应该很受各路船队欢迎才对。 林平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挠了挠头道:“呃……队长您走后,确实有不少船队来找过我,想邀我上船。不过……我都给推辞了。” 第148章 人各有缘 推辞了?”姜风有些意外,“为何?我记得你当初一心想要继续出海,猎杀水族,为你父亲报仇。” 听到“报仇”二字,林平之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嗯,之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心里也一直憋着一股劲。但是……自从队长您在那缓冲区,亲手斩了那条神通境蛟龙的儿子,消息传回来后,我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意识到,光凭着一腔恨意在湖上搏命,或许能杀些低阶水族,但终究是下乘,甚至可能哪天就把自己搭进去了。真正的报仇,需要的不是盲目的厮杀,而是绝对的实力!只有自身足够强大,像队长您,像灵渊长老那样,才能堂堂正正,毫无顾忌地斩妖除魔,守护人族,也才能真正告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姜风看着他眼中不再是被仇恨充斥的火焰,而是转化为对力量的清醒追求,心中颇感欣慰,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跟随你母亲,在食海阁处理妖兽材料?” “不是的。”林平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几分自豪,“是托了队长您的福!食海阁的袁少东家,看在我曾是你船员的份上,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跟着阁里的灵厨学习手艺。现在,我已经是食海阁的一名见习灵厨了!”他随即又急忙补充道,“不过队长您放心,我绝对没有放下修行!我现在每天处理完灵材,都会刻苦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很好!”姜风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你能自己想通这个道理,实属不易。在修仙界,实力方是立身之根本,切莫让仇恨蒙蔽了道心,迷失了方向。你能有此觉悟,我甚感欣慰。” 他略作沉吟,似乎下定了决心,看着林平之道:“既然如此,你既有向道之心,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吧。”说罢,他手掌一翻,一枚颜色古朴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我一身所学,大多乃白云观真传,有门规所限,不可私授于外人。”姜风解释道,“不过这卷《控虫术》,乃是我早年执行一次宗门任务时,偶然救下一位道友性命,他为表谢意所赠。其内容与我白云观道法并非同源,加之我自身所修功法术诀尚未圆满,一直无暇研习。如今于我而言,用处已然不大,今日便转赠于你,望你能善加利用,或许能为你增添几分护道之能。” 他将玉简递向林平之。这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秘法,却是一份恰到好处的机缘,一份来自旧日队长的认可与期许。 林平之双手接过那枚触手温凉的玉简,如同接过一份沉甸甸的期望。他后退一步,朝着姜风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平之,多谢队长厚赐!” “好了,回去吧。我也该出发前往天工岛了。”姜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挽留的意味。 “队长……您以后,还会回镇西城吗?”林平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姜风望向烟波浩渺的湖面,轻轻摇了摇头:“尚未可知。不过我的本命法宝还需两年方能炼成,近期我应当会在万灵湖周边游历修行。”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林平之,语气平和却坚定,“好了,回去吧。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你自己的选择。” “……是。队长保重!”林平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将所有话语都咽了回去,只是再次郑重拱手,随后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离开了码头,身影渐渐融入熙攘的人群中。 望着林平之消失的方向,姜风轻轻叹了口气,低语道:“唉,尘缘聚散,各有其路。我与他这一场相识相助的缘分,或许便止于此了。”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绪,转身登上海雀灵船。法力注入操控核心,灵船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船身阵法依次亮起,缓缓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湖面,向着天工岛的方向平稳驶去。 此行前往天工岛,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一路上并未遇到预想中水族活动频繁的景象,湖面甚至显得比往日更为宁静。姜风立于船头,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怪事,难道独角蛟一族并未因蛟翻云父子之死而展开报复,甚至连些许骚扰都未曾布置?” 其实,姜风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此刻的独角蛟族内部,远非铁板一块。神通境强者蛟翻云陨落之后,族中至高无上的洞天老祖并未就此出面表态或下达任何明确的指令。这等暧昧的态度,直接导致了族内势力格局的剧烈动荡,主要分化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方是以蛟翻云生前亲信、部属及其派系成员为主,他们悲愤交加,强烈主张必须为人丁单薄的蛟翻云一脉复仇雪恨。即便碍于两族协定不便发动大规模战争,也应在缓冲区内不断施加压力,派遣精锐频繁滋扰人族修士,令其不得安宁,以此宣泄怒火并彰显蛟龙族的威严。 而另一方,则是蛟翻云往日的政敌与对头。他们对此事可谓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拍手称快。蛟翻云一死,不仅少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其原先掌控的富饶领地、积累的庞大资源顿时成了无主之物,正是瓜分抢夺的大好时机。他们抓住“蛟翻云私自越界、违反协定、主动攻击人族低阶弟子”这一致命把柄,大肆宣扬其“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坚决反对为了一个“违反族规、自寻死路”的已故成员,去与实力强横的白云观乃至整个人族阵营开战,认为那将是极其不智且会损耗族群元气的行为。 在这两派激烈争执、互相牵制之下,加之蛟翻云本脉随着顶梁柱的倒塌而迅速失势,树倒猢狲散,根本无力推动复仇事宜。最终,主和、维稳、趁机攫取实际利益的一派占据了上风。因此,缓冲区乃至整个万灵湖人族疆域附近,不仅未见报复行动,反而因蛟龙族内部的力量收缩与注意力转移,呈现出一派异样的“平静”。 这也正是姜风此行一路顺遂,未遇任何阻碍的根本原因。一场看似必将到来的风暴,竟在无形中消弭于蛟龙族内部的权力倾轧与利益权衡之中。 第149章 归还灵船 灵船缓缓靠上天工岛西三码头,姜风轻身落下,踏足这熟悉的土地。他信步走入西三造船厂那宽敞的接待大厅,方一踏入,其身着白色祥云道袍的身影与周身那敛而不发、却依旧能让人隐隐感到压力的金丹气息,瞬间吸引了厅内大部分人的目光。 其中不少阅历丰富的修士,立刻认出这是白云观弟子服饰,但如此纯净的白色与更为精致的云纹,却让他们心头一震——这绝非普通弟子!几位眼力老辣、消息灵通之辈,连忙起身,带着几分恭敬与试探拱手道:“见过真人!” 这一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厅内其余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起身,齐声见礼:“见过真人!”声音在宽阔的大厅内回荡,带着修仙界对强者本能的敬畏。 姜风神色平静,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不必多礼。我此行前来,是为寻素娥仙子处理些私事。大家各自忙去便好,无需因我扰了正事。” 众人见他语气平和,并无架子,心下稍安,依言缓缓坐回,恢复了之前的活动,只是交谈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些,目光仍不时好奇地瞥向这位陌生的年轻真人。 原本正在柜台前为一位客商详细介绍船型的侍女小翠,一眼认出姜风,脸上顿时露出惊诧与慌乱交织的神色。她急忙对身前的客商致歉,将其引荐给身旁的另一位侍女,随即小跑着来到姜风面前,因为紧张,话语都有些不太连贯:“姜……姜真人!您,您先请稍坐,奴婢这就去通禀素娥仙子!” “无妨,我在此等候便是。”姜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 “是,是!”小翠如蒙大赦,连忙行了一礼,转头对不远处一位容貌清秀的侍女急声道:“小雅!快,快请真人到二楼贵宾室奉茶!我这就去请仙子下来!”吩咐完,她便提着裙角,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楼梯。 那位名叫小雅的侍女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对着姜风盈盈一礼,声音轻柔:“真人,请随奴婢来。”她引着姜风上了二楼,进入一间布置雅致、陈设讲究的静室,手脚麻利地沏好一杯灵气氤氲的香茗,恭敬地放在姜风手边的茶几上。 “嗯,此处甚好。你且先下去吧,我独自在此等候即可。”姜风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原本还想在一旁侍候,或许能得些指点或赏赐的小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默默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不过几分钟光景,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保持着几分优雅节奏的脚步声便从走廊传来。以姜风如今的神识,即便没有特意外放感知,远在码头上时便已感知清楚,来者正是此间主人徐素娥。 只见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徐素娥款步而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曳地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匆忙间仍不忘整理仪容。她快步上前,对着端坐的姜风便是深深一福,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妾身徐素娥,拜见真人!不知真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真人恕罪。” “素娥仙子不必多礼,请起。”姜风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徐素娥托起,“贫道道号明道,此次冒昧来访,是为了归还此前租赁贵坊的那艘海雀式灵船。前些时日因故耽搁,未能如期归还,延误之责在我,还请仙子见谅。”他言语间并未以势压人,反而主动承担了责任。 徐素娥闻言,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真人言重了!折煞妾身了。那艘灵船能得真人驱策,已是它天大的造化,岂敢再谈归还?便当作是妾身一点微末心意,贺喜真人金丹大成之礼,万请真人笑纳,切勿再提归还之事。”她试图借此与一位新晋金丹真人结下善缘。 姜风却摇了摇头,态度温和而坚定:“仙子好意,贫道心领。然约定便是约定,岂能因我修为突破便随意更改?若是如此,倒显得贫道仗势欺人,巧取豪夺了。”说着,他手掌一翻,那枚控制灵船的核心密钥便出现在掌心,被他轻轻放在身旁的茶几上,“此乃船钥,完璧归赵。” 见姜风态度坚决,神色认真,徐素娥知道无法再推辞,心中虽有些遗憾,却也对其人品更为敬重。她双手接过那枚看似普通钥匙,不再提逾期费用,恭声道:“那……妾身便厚颜收下了。多谢真人恪守约定。” 将钥匙交给身旁候着的小翠收好,徐素娥再次看向姜风,语气热络了几分:“真人今日难得驾临天工岛,若暂无其他要事,可否赏光让妾身略备薄酒素斋,以尽地主之谊?” “仙子的盛情,贫道记下了。”姜风站起身,婉拒道,“只是贫道在镇西城尚有些许琐事需处理,不便久留。此番前来,专为归还灵船,既已事毕,便不多叨扰了。” 他迈步向室外走去,徐素娥连忙紧随其后,一路恭敬地送至造船厂大门外。 姜风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对亦步亦趋的徐素娥道:“仙子请留步,不必再远送。” 徐素娥只得停下脚步,再次敛衽一礼:“既如此,妾身便不远送了。真人若有闲暇,随时欢迎再来天工岛,妾身必扫榻相迎。” 姜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足下祥云自生,托着他缓缓升空,随即化作一道清逸的云光,向着镇西城的方向迤逦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留下徐素娥独自站在门口,望着姜风消失的方向,神情复杂,既有未能深交的惋惜,也有钦佩之情。 而大厅之内,随着姜风的离去,压抑的议论声顿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响起,众人都在猜测这位如此年轻的白云观真人究竟是何来历,与这天工岛徐家又有何渊源,今日之事,想必很快便会成为岛上一桩新的谈资。 第150章 水道悟,灵剑成 驾云返回镇西城的路上,姜风并未急于赶路,而是任由云朵载着他在天际缓缓飘行。他心神沉静,不断思索着金丹之后的修行真谛。悟道,究其根本,便是从浩瀚天地、万物运转之中,汲取与自身道途相契合的“道”,将其理解、消化,最终化为自身道果的养分。理论上,若悟性通天,当真可以做到所见、所闻、所感,无不可为道资。然人力有穷,悟性有限,故而修士往往需要亲近自然,近距离观察、体悟,方能从那大道汪洋中,撷取属于自己的一瓢饮。 思绪至此,他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下方那一片浩瀚无垠、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万灵湖。“五行之道,互相之间相生相克。这万灵湖蕴含水元之浩瀚、变化之灵动,不正是体悟水行之道的最佳场所么?”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何不趁此机会,尝试能否从这湖水中,悟得一丝水之真意?” 心念既定,便不再犹豫。姜风当即收敛周身所有气息,灵力内蕴,血肉紧绷,整个人瞬间由生机勃勃的修士,化为一块毫无生命波动的“顽石”,自云头笔直坠下,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凉的湖水之中,向着幽深的湖底沉去。 时光在湖水的静谧流淌中悄然逝去。姜风所化的“顽石”静静躺在湖底,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湖水的冲刷、暗流的涌动与挤压。这点自然之力,对于他已臻金身的强韧体魄而言,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期间,不乏有湖中生灵被这“异物”吸引。一只体型庞大、甲壳坚硬的寄居蟹挥舞着巨钳好奇地靠近,试图将这块“石头”夹开看看,钳子落在姜风身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声响,连道白痕都未能留下。尝试数次无果后,寄居蟹最终悻悻然地挥舞着钳子,转身离去。 一年光阴弹指而过。姜风的身体早已被湖底的淤泥、细沙以及随波逐流的水草覆盖,从外形上看,与湖底其他常年沉寂的岩石别无二致。每日都有形形色色的鱼虾水族从他“身上”游过,或觅食,或嬉戏,或随着湖水的潮汐上浮下潜,它们构成了一个鲜活而真实的水底世界,而姜风,则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心神彻底融入其中,感受着水的包容、流动、柔韧与那潜藏于平静之下的磅礴力量。 又一年过去。这一日,那覆盖着厚厚淤泥与水草的“人形石块”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的附着物簌簌抖落,露出了其下姜风闭合了两年之久的双眼。当他再次睁开眼眸时,眼中竟似有湛蓝色的水光一闪而逝,精芒内蕴。与此同时,一股属于金丹真人的庞大气息不再掩饰,轰然散发开来,惊得周围正在悠闲觅食的鱼虾水族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拼命摆尾,四散奔逃,搅起一片浑浊。 姜风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两年沉寂,心神与湖水交融,他终于从那无孔不入、无所不在的水中,捕捉到了一丝真意。内视己身,可见中丹田内那枚缓缓旋转的金丹之上,已然多了一道清晰而灵动的蓝色纹路,如同水波流转,这正是他初步领悟水行之道,并将其烙印于金丹之上的显化! 他心念微动,甚至无需运转任何避水诀或水系遁法,周身湖水便自然而然地不再成为阻力,反而传来一股亲切的托举与推动之力。他在水中轻轻一动,身形便如游鱼般灵活迅捷地窜出,呼吸之间,水中蕴含的元气便自行转化为所需,畅游无碍。 “水行之道,初入门径矣。”姜风心中明澈,不再停留,身形破开水面,再次驾起云头,朝着镇西城方向飞去。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查看一下身份玉牌中的信息。神识沉入,两条重要的传讯映入脑海。 一条来自灵微长老,发送于一个月前,言简意赅:“法宝已成,可至镇西城炼化。” 另一条则来自宗门执事堂,发送时间更早些,内容更为正式:“通告所有明字辈弟子:半年之后,于祖师殿举行新任观主推选大典。凡无重大任务在身、可及时返回宗门者,务必到场。” 云头降落在镇西城高塔之外,姜风径直入内,再上二楼。 灵微长老依旧在蒲团上静坐,察觉到姜风到来,他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来了?气息沉凝,水意盎然,看来这两年你收获不小。” “托长老的福,略有所得。”姜风拱手行礼,“听闻长老传讯,法宝已然炼成,弟子特来拜谢并领取。” “嗯。”灵微长老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与自豪交织的复杂神色,“为了你这套五行灵剑,可是耗去了老夫不少珍藏。” 他袖袍一拂,五道颜色各异、灵光冲霄的流光便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刹那间,整个二楼便被一股凌厉而和谐的剑意所笼罩。只见五柄长约三尺的古朴长剑静静悬浮,剑身流光溢彩,分别呈现出赤、黄、金、青、蓝五种本源色泽,对应火、土、金、木、水五行。剑身之上,天然道纹隐现,彼此气机隐隐相连,循环往复,构成一个完美的五行相生体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此五剑,乃老夫取五行精英,辅以星辰砂、虚空晶屑,于地火肺中淬炼七百余日,方得功成。”灵微长老语气带着几分傲然,“它们单柄皆为上品法宝层次,五剑合一,其威能直追极品灵宝!更难得的是,其内蕴五行相生之阵,可自行汲取天地灵气补充消耗,随着你温养与对五行之道理解的加深,威力还有提升空间。” 姜风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五柄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法宝,心中激动难以言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与自身金丹内那道初成的水行纹路,以及尚未圆满的其他四行灵气产生的微妙共鸣。 第151章 炼化本命法宝 “多谢长老成全。”姜风恭敬地接过那五柄灵光内蕴、气息相连的五行灵剑,入手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自身法力的隐隐共鸣。 “无妨,这本就是当初答应你们的承诺。”灵微长老摆了摆手,神色温和,“你且去四楼静室安心炼化吧,那里清静,无人打扰。” 姜风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长老,弟子之前收到宗门传讯,需返回观中参加新一届的观主推选大典。”他担心炼化法宝耗时良久,恐怕会耽误了行程。 灵微长老闻言,倒是笑了起来,打趣道:“哦?怎么,你小子才结丹不久,就想去争一争那观主之位了?” 姜风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呃,弟子岂敢!弟子新晋金丹,资历浅薄,修为尚浅,哪有资格竞选观主之位,长老您说笑了。” “哈哈哈!”灵微长老见他这般反应,不由朗声大笑,“你想多了!我白云观的观主之位,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差事。虽说规矩上所有金丹弟子皆可主动竞选,但事实上,近几百年来,每一届都是无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最后都是由上一任观主硬生生指定一个倒霉蛋来接手罢了。”他说起此事,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若是无意于此,根本没必要提前这么久回去。距离大典尚有四个多月,时间充裕得很。我建议你还是先在此地将本命法宝初步炼化,有了护道之器,再回观也不迟。明竹他们几个也还在城中处理事务,并未动身,届时你们可以一同返回。” 姜风听得有些发愣,外界宗门往往为了掌门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在白云观这里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这着实算得上一桩奇闻了。他此刻才恍然,为何观规规定观主任期仅为一百年,原来并非是为了防止权力固化,而是为了让“在位”的观主能早日“解脱”,找人接班! “原来如此……弟子确实无意观主之位,那便依长老所言,先行炼化法宝。”姜风从善如流。 “去吧。炼化之法,你的金丹功法中应有详细记载。四个月后,我自会唤你出关。”灵微长老不再多言,示意他可以去静室了。 “是,弟子告退。”姜风捧着那五柄沉甸甸的灵剑,转身登上高塔四楼,用身份玉牌开启了一间灵气充裕的静室,随即步入其中,封闭石门。 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姜风宁心静气,回忆功法中关于炼化本命法宝的篇章。方法万变不离其宗,皆是先以自身神识在法宝核心禁制中打下独一无二的神魂烙印,再以自身精纯法力与神识反复冲刷、磨合,直至完成初步炼化。初步炼化后,法宝便可缩小纳入体内温养,与心神联系更为紧密,远非存放在储物袋中可比。之后再以金丹道韵与三昧真火长久蕴养,如同盘玩心爱之物,使其与自身气息、道途彻底交融,最终达到心意相通、如臂指使的境界。 不再耽搁,姜风凝神聚意,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探向悬浮于身前的五柄灵剑。他小心翼翼地在每一柄剑最核心的禁制处,烙下属于自己的神识印记。这个过程需极度精细,不容有失。印记打下后,他便调动体内磅礴的法力,分化为五股,分别包裹住五剑,同时以神识不断沟通、安抚、磨合,引导其适应自身的法力波动与道韵气息。 这个过程枯燥而耗费心神,尤其是同时炼化五柄属性各异的法宝,对神识的掌控力要求极高。好在姜风神魂强大,又初悟水行之道,心神沉静,倒也能勉强维持住五者间的平衡。静室之内,唯有五色灵光交替闪烁,映照着他专注的面容。 四个月时光在深度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静室外传来了灵微长老平和的声音:“明道,时辰将至,该出关回观参加大典了。” 静室内,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身前悬浮的五柄灵剑发出欢快的轻鸣,旋即化作五道流光,迅速缩小,没入他的体内,最终如同卫星般,环绕于中丹田的金丹周围,缓缓公转,气息与金丹浑然一体。 他长身而起,体内法力充盈,神完气足。挥手打开静室石门,只见灵微长老正负手立于门外。 “走吧,明竹他们已在塔外等候。十日之后,便是观主推选大典之期,需得准时抵达。”灵微长老说道。 姜风朝灵微长老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长老护法及提点之恩。弟子这便下去与诸位师兄汇合。” 来到高塔门口,果然见到之前一同在镇西城值守的另外四位明字辈金丹真人已然等候在此。姜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带着些许歉意拱手道:“诸位师兄久等了,师弟修炼忘时,耽搁了行程,还望见谅。” 为首的一位气质清雅、身着青袍的修士,乃是明玉真人,他温和一笑,开口道:“明道师弟不必客气,修行之事要紧。既然人已到齐,我们这便出发吧。” 话音落下,明竹真人等四位师兄师姐各自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宝,或是飞舟,或是玉梭,或是葫芦,灵光闪耀间,身形已腾空而起。姜风也不怠慢,心念一动,那柄金属性的灵剑便应声而出,悬于身前,他一步踏上,剑光吞吐,稳稳地跟在四位师兄身后,五道流光划破天际,朝着白云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划破长空,正是姜风与明竹等四位师兄师姐在全力赶路。飞行途中,姜风目光扫过前方四位同门脚下那灵光熠熠的飞舟、玉梭、蒲扇等物,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本命法宝通常只有一件或一套,乃是自身道途的延伸,与心神相连,联系最为紧密,也最为重要。但这并不妨碍修士们拥有并初步炼化其他功能的法宝,只是这些法宝无法像本命法宝那样做到真正的心意相通、如臂指使,更多是作为特定场合的辅助之用。眼前师兄师姐们驾驭的这些飞行法宝,显然就是他们为了长途赶路或承载多人而特意准备或炼制的,无论在速度、稳定性还是舒适度上,都比直接用攻击性或综合性的本命法宝飞行要优越不少。 “待日后有机会,或许我也该寻一件专门的飞行法宝。”姜风心中暗自思忖。 而飞在前方的明竹真人等四位,心中也同样有些讶异。他们能感觉到,身后这位新晋的小师弟明道,仅仅是凭借那柄看似是本命法宝的金色飞剑,竟能稳稳跟上他们这些老牌金丹驾驭专门飞行法宝的速度,虽然略显吃力,却并未被甩开。这份对飞剑的掌控力以及自身法力的浑厚程度,对于一个结丹不过两年的新人来说,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这位明道师弟,根基倒是扎实得很。”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对这位小师弟的评价不由得高了几分。 金丹修士全力施为,速度自是风驰电掣。不过五日光景,远处那云雾缭绕、气势恢宏的白云山脉便已映入眼帘。熟悉的宗门大阵光华在望,让人心中顿生归属之感。 五人在巍峨的山门前按下遁光,身形飘然落下。 “明道师弟,大典在即,我等还需各自回峰稍作准备,便在此别过。”明竹真人作为代表,对姜风温和说道。 “诸位师兄师姐请便,此次有劳诸位等候,师弟感激不尽。”姜风连忙拱手回礼。 互相道别后,四位师兄师姐便化作流光,朝着各自所属的山峰飞去。姜风也驾起剑光,朝着自己那熟悉的炎木峰而去。片刻之后,他已落在峰顶平台,看着眼前依旧保持着离开时模样的洞府,感受着此处虽然稀薄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灵气。 第152章 换届,新的观主 取出身份玉牌,姜风分别联系了王铁蛋与叶知秋。得知他们二人皆在外执行值守任务,并未在观内,姜风便也熄了与他们再聚的念头。他静下心来,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竞选观主?此事他想都未曾想过。当务之急,乃是外出游历,寻找五行之力充沛之地,潜心参悟,尽快将金丹之上的五行道纹补全,这才是夯实自身道基的正途。不过,在正式出门远行之前,尚有一件要紧事需处理——那便是将早年机缘所得的那缕“骨灵阴火”彻底炼化,融入自身的“三昧真火”之中。此火性属阴寒,若能成功融合,想必能让三昧真火产生某种玄妙变化,威力更增。 至于第一次外出游历的范围,姜风也不打算好高骛远。燧国疆域辽阔,境内奇山异水、秘境古迹不知凡几,足够他现阶段探索与感悟了。待得自身法术纯熟,法宝运用如意,对五行之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后,再考虑前往其他国度,乃至这片大陆的其他区域闯荡,届时底气也更足些。 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流淌,新一任观主推选大典的日子转眼便至。 大典当日,天光尚未大亮,姜风便已整理好仪容,身着那套白色祥云真人道袍,悄然离开了炎木峰。驾驭剑光,金丹真人的速度施展开来,不过片刻功夫,那座承载着白云观传承与历史的祖师大殿便已映入眼帘。 今日的祖师殿,与往日的清寂庄严截然不同。殿外张灯结彩,悬挂着蕴含灵光的绸缎与符箓,一派喜庆景象。步入殿内,倒是庄重依旧,只是原本空旷的大殿地面,此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百个由千年灯芯草精心编织而成的蒲团,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馨香。 大殿最内侧,高出地面数阶的平台之上,并排摆放着五张显然是新制的座椅,木质温润,灵光内蕴,乃是由千年灵木打造而成。居中的那张座椅上,端坐着的正是他的师尊,现任观主灵龙真人。下方的蒲团上,已有寥寥数位同门先于他抵达,正静坐等候。 姜风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来到阶下,对着上方的灵龙观主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弟子明道,拜见师尊。” 灵龙观主今日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一抹卸下重担前的轻松与喜悦,他看向姜风,含笑点头:“嗯,明道来了。不必多礼,自行寻个位置坐下吧,时辰尚早,还需再等候些时辰。” “是,师尊。”姜风应道。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下方那上百个蒲团,见上面并未标注姓名,想来是随意就坐。他生性不喜张扬,便径直走向大殿后方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在一个蒲团上安然坐下,随即闭上双目,凝神静气,等待着大典的正式开始。 旭日东升,晨曦渐明,祖师大殿之内愈发显得庄重而热闹。陆陆续续有金丹真人驾驭着各色遁光抵达,无声无息地步入殿中,寻一个蒲团安然坐下。不过半个时辰,殿内那上百蒲团竟已坐了大半。如此多的金丹修士齐聚一堂,气息交织,虽都刻意收敛,但那无形中汇聚的灵压与威仪,依旧让殿外偶尔经过、负责洒扫布置的杂役弟子们感到心惊胆战,他们何曾见过近百位金丹真人共处一室的景象?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诸位真人。 姜风却是见到了不少熟人,最开始在万象阁值守的林师兄、还有沈墨林师兄、灵鹤峰的王师兄、之前一同在万灵湖中狩猎的胡心仪师姐、炎木峰前主人明草真人、带姜风入门的明日真人、灵岳坊市驻守的明月真人......不过,大家进来后并未沟通,顶多点头示意,拜见观主之后便各自找地方坐下等候。 待到日上中天,阳光透过殿门洒下道道金辉,端坐于上首中央的灵龙观主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与此同时,他身旁那四张空置的千年灵木座椅上,灵光微闪,四道身影几乎同时浮现,赫然是四位身着金色道袍、气息渊深如海的长老。姜风目光一凝,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灵渊长老,他依旧是那副青年样貌,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众弟子时,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淡然。 灵龙观主缓缓自座位上站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位弟子耳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时辰已到。我宣布,白云观新一届观主推选大典,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下方蒲团上,包括姜风在内的八十六位明字辈金丹弟子,无论先前是在静坐还是微寐,此刻皆齐刷刷地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朝着上方的师尊与四位长老躬身拱手,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殿内回荡:“弟子拜见师尊!拜见各位长老!” “都免礼吧。”灵龙观主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我白云观历来以自身道途为根本,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与虚张声势。今日大典,一切从简。” 待众人重新落座,他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即将卸任的轻松:“自我担任观主以来,至今恰满百年。其间收录门徒一百零八位,如今尚存九十六位。今日到场者,八十六人。按观规,下一任观主,便从你们八十六人之中择定。”他话语简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下面,有谁自愿担任下任观主者,自行起身表明意愿。” 说罢,他袖袍一拂,一柱婴儿臂粗的檀香便自行点燃,插在了香炉之中,青烟袅袅升起。 姜风闻言,目光不由得在殿内诸位师兄师姐身上扫过。果然如灵微长老所言,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无人起身,无人应答,甚至大部分人连眼神交流都欠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老僧,生怕与师尊的目光对上。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唯有那柱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那柱檀香终是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化作一小截灰白的香灰。 灵龙观主再次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地宣布:“时间已到,无人主动参选。依照观规,便由本座指定一人,担任下任观主。”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位弟子。凡是被他目光扫过之人,无不微微低头,或假装沉思,或研究蒲团纹路。姜风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不远处,某位师兄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最终,灵龙观主的目光定格在人群中一位看起来颇为敦厚、面容带着几分愁苦之色的中年模样修士身上。 “明草。”灵龙观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就由你来担任新一任观主。” 被点名的明草真人浑身一颤,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消息。他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来,朝着灵龙观主连连拱手,语气带着十足的惶恐与推拒:“师……师尊!弟子资质愚钝,修为浅薄,平日里只知侍弄些花草,于管理庶务、决断大事一窍不通,实在无力担当观主大任,恐有负师尊与宗门厚望!还……还请师尊另择贤能!”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就在明草真人被点名的刹那,姜风敏锐地察觉到,殿内至少有大半的师兄师姐,都不约而同地、极其隐蔽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仿佛逃过了一劫。 灵龙观主对明草真人的推拒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好了,说了是你,便是你。休要再推辞。观主之位有何不好?无非是百年之内需坐镇观中,不得随意远游罢了。但其好处亦是不少,观内库藏资源可酌情取用,更有大把清静时光可供闭关潜修。正适合你这般性子沉静、不喜争斗,又自认‘资质愚钝’需勤能补拙之人。” 这番话看似安慰,实则已将退路堵死。明草真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灵龙观主那看似温和实则坚定的目光注视下,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再次拱手,声音低沉了下去:“弟子……谨遵法旨。” 见此事已定,灵龙观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身旁的四位金袍长老,尤其是为首的灵渊长老,询问道:“新任观主已定,由明草接任。诸位师兄,对此可有何异议?” 灵渊长老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无异议。” 其余三位长老也纷纷颔首表示同意。 “好!”灵龙观主——不,从现在起,他已是卸任的灵龙真君了——脸上那压抑许久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眉宇间尽是卸下重担的轻松与惬意,“既然都无异议,那么自此刻起,明草便是我白云观新任观主!未来五年,我会逐步将观主职权移交于你。散布在各处值守的明字辈同门,也会在此期间尽力辅佐于你,直至你的门下出现能独当一面、接任此位的弟子为止!” 他终于自由了! 第153章 金丹斗法,切磋 待明草真人——如今已是明草观主——接任仪式完毕,殿内众弟子纷纷起身,朝着这位新任观主拱手道贺,语气中多少带着几分同情与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恭喜师兄(师弟)接任观主之位!” 明草观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强回应道:“同喜,同喜……”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万般无奈。 “肃静,还有一事。”已卸任的灵龙真君再次开口,声音压下殿内的嘈杂,“既然新任观主已定,按照观规,尔等原先占据的洞府与二阶灵脉,也需为下一届新晋金丹的弟子们腾让出来。为免日后反复折腾,索性便在今日一并处置妥当。” 言罢,他袖袍对着白云祖师雕像方向一挥,雕像脚下顿时荡漾开一圈清晰的空间涟漪,一道稳定而深邃的空间传送门豁然开启。灵龙真君率先迈入其中,新任观主明草与四位金袍长老紧随其后。姜风等八十余位真传弟子——如今身份已自动转为宗门长老——也依次鱼贯而入。转眼间,先前还济济一堂的祖师大殿,便已空无一人。 众人再次现身,已身处那真正的、位于白云洞天核心区域的宗门祠堂大厅。此地气象远比外界的祖师殿更为恢弘古老,供案上长明的命魂灯如同繁星。 灵龙真君也不多言,大手再次一挥,那面熟悉的、标注着洞天内所有可用灵脉的巨型沙盘便悬浮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代表无主二阶灵脉的光点闪烁不息。“规矩照旧,沙盘上已被点亮标识的区域,皆可选作洞府。开始吧。” 姜风因早已选定登仙峰,此刻便无意参与争夺,乐得清闲,退至大厅边缘,闭目养神起来。 然而,其余八十多位真人可就没这般淡定了。合适的洞府关乎未来百年甚至更久的修行快慢,谁肯相让?众人立刻围拢到沙盘周围,神识扫动,争抢着心仪的位置。起初还只是言语间的争执: “明心师兄,这处‘流火涧’火灵充沛,与我所修功法更为契合,还请师兄割爱!” “明石师弟,此言差矣,为兄寻觅此等火脉已久,岂能轻易相让?” “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很快,温和的商讨就变成了面红耳赤的争吵,互不相让,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端坐上方的灵龙真君非但不加劝阻,反而捋着长须,露出一副饶有兴致、乐见其成的模样。旁边的灵渊长老等人亦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实则神识早已将下方的争执尽收眼底,嘴角皆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见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全武行,灵渊长老终于微微抬眼,淡漠开口:“既然言语无法决出归属,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朝着祠堂外的虚空随意一划。刹那间,祠堂外的广阔空地上,凭空浮现出三个直径约百里、由精纯阴阳二气构成的巨大球形结界,内部空间稳固,外部流光溢彩。 “所有对同一洞府有争议者,入此‘阴阳法界’较量。胜者优先选择。规则只有一条,不得故意致人伤残或陨落。斗法之后,结果既定,不得再有任何异议。”灵渊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白云观,同门切磋,一切以实力说话!” 见到灵渊长老这挥手间开辟三处独立稳固战场的惊天神通,姜风心中震撼不已,这才是真正的大能手段! 而那些原本还在争吵的师兄弟们,闻言如同听到了敕令,瞬间化作数十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射入那三个阴阳法界之中。甫一进入,之前压抑的火气与竞争意识彻底爆发! 霎时间,三个法界之内光华爆闪,轰鸣阵阵! 只见剑光纵横,如长虹惊天;法宝呼啸,似山岳压顶;烈焰滔天,寒冰肆虐,庚金锐气撕裂空气,乙木藤蔓纠缠绞杀……各种属性迥异、威力巨大的法术如同不要钱般倾泻而出。更有阵盘被瞬间激发,布下重重迷障杀阵;符篆如雨挥洒,化作雷霆火鸟、冰枪石矛! 姜风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规模、如此层次的金丹修士混战,直看得目眩神驰,心神激荡。这才是真正的金丹斗法!与练气期的小打小闹简直是云泥之别。那肆虐的能量,狂暴的冲击,若非有灵渊长老以无上神通布下的阴阳法界隔绝,放在外界,只怕顷刻间就能将数座山峰夷为平地,将大地打得满目疮痍! 他正全神贯注地观摩着法界内各种精妙法术与战术的运用,耳边忽然传来了灵渊长老那独特的、带着一丝慵懒与提点意味的传音:“明道小子,别光看热闹。好好看着,这才是金丹修士应有的手段。好好看,好好学,对你日后行走外界,与人争锋,大有裨益。” 姜风闻言,立刻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观察起来,同时回头朝着灵渊长老所在的方向,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深知,练气期或许可称为“斗术”,比拼的是法术熟练与临机应变;而到了金丹期,才能真正称之为“斗法”,比拼的是对大道规则的理解、对自身法力的精妙操控、对法宝如臂指使的运用,以及各种压箱底秘术的较量。尤其是眼前这些师兄师姐,个个都是白云观真传出身,根基深厚,法力精纯,加之常年在外历练或驻守险地,实战经验丰富,其手段之繁多、应变之迅捷、厮杀之老辣,远非寻常散修或世家子弟可比。能观摩此战,对他而言,确实是一场难得的学习机会。 就在姜风沉浸于观摩各式精妙道法时,左侧那处阴阳法界内,异变陡生! 一位身形高挑、面容看似平平无奇的师兄,面对对手凌厉的攻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见他大手一挥,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扑扑灵兽袋骤然灵光大放,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声,一片黑压压的虫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第154章 噬金虫 那虫云数量庞大,每一只虫子都约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口器开合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飞行速度更是快如疾电。 “噬金虫?!” 虫云出现的刹那,法界内外,凡是识得此物的修士,无不脸色骤变,发出阵阵低呼。就连原本在法界边缘游斗、试图寻找机会的几位同门,也如同见了鬼一般,忙不迭地催动遁光,远远避开,生怕被那恐怖的虫云沾上分毫。 而与这位明立真人对阵的那位师姐,更是花容失色,惊怒交加,忍不住破口大骂:“明立!你个疯子!竟然培育这等凶物!老娘不跟你玩了!这地方让给你了!”她话音未落,已是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出了阴阳法界,仿佛身后有洪荒巨兽在追赶一般,头也不回地直奔沙盘而去,显然是打算重新挑选一个洞府,再也不愿与这噬金虫主人在一处纠缠。 明立真人见状,脸上那平淡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得色,他微微一笑,也不追击,只是掐动法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噬金虫群便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收敛凶煞之气,乖乖地飞回灵兽袋中,仿佛刚才那令人胆寒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他这才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道袍,施施然地迈步走出法界,进入祠堂,准备选取他那用凶名“换来”的洞府。 姜风看着那被收回的虫云,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这噬金虫的威慑力,简直比一些大威力法宝还要立竿见影。 此时,灵渊长老的传音再次精准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科普的意味:“噬金虫,天地所生的奇虫异种,但凡流传于世的《奇虫榜》或《灵蛊谱》,其上排名从未跌出前二十,其凶威可见一斑。此虫如其名,以世间金气、各类金属为食,无物不噬。修士若是不察,赖以成道的法宝被其近身,转瞬间便能被啃噬得灵性大损,甚至沦为废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点出其弊端:“然,此虫虽凶,缺陷亦极为明显。其一,便是极难饲养,更难以晋升品阶。它们胃口奇大,需持续吞噬精纯金气或大量灵性金属,耗费资源堪称海量,非身家极其丰厚者,根本无力承担,足以将一个中小型宗门吃垮。其二,其晋升之道更是残酷奇葩,并非依靠寻常喂养或机缘,而是需要……吞噬同类!通过自相残杀、相互吞噬来优胜劣汰,提升个体实力。故而,饲养者往往面临一个尴尬局面:耗费无数资源,最终可能这群虫子自己就把自己给吃绝种了,血本无归。” 听完灵渊长老的详细解说,姜风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念想,瞬间烟消云散。他暗自咋舌,自己出门游历,本就打算精打细算,若是养上这么一群“吞金兽”,怕是真的要把裤衩都当掉才能勉强维持。他不由得对那位明立师兄生出几分好奇与佩服,不知对方是得了何等机缘,又是如何积累下如此身家,才能将这等凶虫培育到能震慑同门的地步。 经此一闹,另外两处阴阳法界内的斗法虽然仍在继续,但激烈程度明显缓和了不少,至少再未出现如噬金虫这般一锤定音的“大杀器”。同门之间,更多是比拼法术的精妙变化、法宝的操控如心、以及对于战机的把握。饶是如此,各种属性的道法碰撞,剑光与护身法宝的交击,阵法与遁术的巧妙运用,依旧让姜风看得目不暇接,大呼过瘾,深感此行不虚。 约莫一个时辰后,这场既激烈又带着几分荒诞趣味的洞府争夺战终于落下帷幕。八十余位金丹真人,无论是凭借真本事打出来的,还是像明立真人那般靠“盘外招”吓退对手的,亦或是趁乱捡漏的,总算是各自选定了一处满意的二阶灵脉作为未来百年的修行之所。 说起来,姜风倒是因提前选定而占了个便宜,无需与诸位师兄师姐争抢,省却了一番麻烦与可能的冲突。 “好了,既然各自都有了归宿,那便散了吧。”灵龙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回去后尽快将各自峰头收拾妥当,莫要给即将入住的新一届真传弟子们留下烂摊子,平添麻烦。” “弟子谨遵师尊法令!”下方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祠堂大厅内回荡。随即,一道道流光便开始陆续通过传送门离开,返回各自原先的洞府,准备搬迁事宜。 姜风亦随众人离开。回到炎木峰,他环顾这居住了二十余载的地方,发现需要带走的东西实在不多。他孑然一身,除了已然炼化入体的五行灵剑这套本命法宝,以及一些随身的丹药、符篆和材料,并无太多身外之物。那尊常用的炼丹炉乃是向丹殿租借,届时归还即可。储物袋中尚有一些早年积攒的一阶制符、炼丹材料,对于如今金丹期的他而言,效用已然不大,但弃之可惜,便一并收起。至于峰顶那几亩灵田,其中种植的几株一阶灵果树苗尚在生长期,连花都未曾开过,姜风也懒得费心移植,索性留待下一位有缘入主此峰的弟子,也算结个善缘。 将炎木峰中有价值或蕴含回忆的零碎物品尽数收入储物袋,姜风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景象,心中并无太多留恋,更多的是对前路的期待。他取出那面身份玉牌,握于掌心,神识沉入其中,默念“登仙峰”。 下一刻,周遭空间微微波动,熟悉的传送之感袭来。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定睛再看时,他已置身于一片全新的天地之中。 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放眼望去,自己正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脚下,此峰正是他选定的“登仙峰”,高约三千丈,山势雄奇,却又带着江南水乡般的灵秀。峰上灵木葱茏,古树参天,枝叶间有灵光流转;林间时见羽毛艳丽的灵禽振翅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更令人心旷神怡的是,山脚下便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清澈湖泊,湖水灵气氤氲。此刻正有一群皮毛光滑、头顶玉角的灵鹿在湖边悠闲饮水,见到突然出现的姜风,它们只是好奇地抬首望来,眼神纯净,并无丝毫惧意。天空之中,有翼展丈许、通体雪白的灵鹤优雅盘旋。草丛之中,各色低阶灵草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药香。湖水清澈见底,可见其中色彩斑斓的灵鱼成群游弋。 这登仙峰所属范围极广,粗略估计,以主峰为中心,方圆数百里之内,山水相依,皆在其管辖之内,虽地形不算绝对规整,但已是一处极为辽阔、灵气充沛的仙家福地。 “啧啧,当真是……仙境不过如此了。”姜风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信步向前,饶有兴致地细细打量着自己这处新家。 他沿着湖畔缓步而行,不过走出几里路程,便已遇到了数种性情温顺的灵兽。一只皮毛油光水滑、体型壮硕如小丘的灵豹,非但不怕生,反而主动从林中踱步而出,凑到姜风身边,用它那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姜风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眼神如同稚子般清澈好奇。 “此地的生灵,皆是秉灵气而生,饮甘露,食灵果,或捕食湖中未开智的灵鱼,心性纯净,不染血腥戾气。端的是一派祥和自然的仙家景象啊。”姜风感受着此地的安宁与生机,心中欢喜,忍不住伸手抚摸那灵豹柔软厚实的皮毛。 那灵豹似乎极为享受,眯起了眼睛。姜风见状,童心忽起,轻笑一声,身形一动,便已轻盈地翻身骑上了豹背。这灵豹虽体型巨大,力量强悍,但灵智初开,心性宛若赤子,感受到背上之人并无恶意,反而觉得有趣,低吼一声,四蹄发力,便载着姜风在这如画的山水之间奔腾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登仙峰的灵秀风光,以一种动态而充满生机的方式,展现在姜风眼前。 第155章 建设新道场 与那憨态可掬的灵豹嬉戏片刻后,姜风便拍了拍它硕大的头颅,任其自行返回山林深处。他驾起云头,绕着巍峨秀丽的登仙峰缓缓飞行,仔细勘察。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山腰一处地势相对平坦开阔、背风向阳的所在。此地视野极佳,可俯瞰山下灵湖烟波,远眺群山叠翠,更妙的是,他之前选峰时便留意到的那口二阶灵泉,其源头正隐藏在不远处一道如白练垂空的瀑布之后,灵气氤氲,水声潺潺,正是修建洞府的绝佳之地。 选定地址后,姜风便行动起来。他运转法力,袍袖挥洒间,道道凌厉的剑气(或以土系法术)精准地将选定的平台上的巨石碾碎、古木移开,清理出一大片平整的空地。这番动静,自然惊得附近山林中栖息的灵兽们一阵鸡飞狗跳,好奇地探头张望。 待场地清理完毕,看着这片光秃秃的空地,姜风却不由得犯了难。他对建筑营造、园林设计可谓一窍不通。之前在炎木峰的居所,乃是前任明草真人留下的现成洞府,他也只是稍作调整,并未费心设计。如今要从无到有建造一处符合金丹真人身份、又能满足修行与生活需求的居所,着实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若是叶师妹在此便好了……”姜风不由得想起了叶知秋,她那卧牛岗的居所虽不奢华,却布置得清雅别致,一草一木皆见心思。可惜叶师妹此刻尚在外值守,未能回观。 姜风思索片刻,决定化繁为简。当务之急,是先打造一个核心的修炼场所。外面的亭台楼阁、待客厢房倒是不急,反正近期估计也无人来访。于是,他决定先将瀑布后的那口二阶灵泉及其周边区域,改造为闭关静室与日常修炼、画符、炼丹的多功能场所。 说干就干。姜风施展土系法术,小心翼翼地开凿山腹,引动灵泉之水构筑循环,又以金石之术固化岩壁,铺设玉砖。耗费了约莫半个月的光景,一个功能齐全、隐秘而坚固的修炼洞府便初具雏形。洞府内,修炼静室、丹房、符室、典籍存放处一应俱全,皆围绕着那口灵气盎然的灵泉布局。之后,他又特意去了一趟万象阁,用贡献点兑换了几套功效不同的二阶阵法,包括聚灵、防御、隐匿、预警等,精心布置在洞府内外。至此,这处位于瀑布之后的修炼核心之地,总算是颇为完善,足以满足他现阶段的所有修行需求。 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洞府,姜风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恰在此时,他腰间的身份玉牌微微震动,神识一扫,竟是叶知秋发来的讯息,言其值守任务已然完成,不日便可返回宗门。 姜风心中一喜,当即出了白云洞天,驾起剑光,径直朝着卧牛岗方向飞去。 来到叶知秋那熟悉的洞府门前,只见阵法光幕流转,显然主人已经归来。姜风按下剑光,落在门前,朗声喊道:“叶师妹,可在府中?师兄姜风来访!” 洞府内,叶知秋刚刚结束长途奔波,沐浴更衣,正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长裙,准备打坐调息,恢复些精神。骤然听到姜风那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连眼底都漾开了喜色。她也顾不得重新梳妆打扮,就这么散着微湿的长发,快步走到洞府门口,挥手打开了禁制。 “姜师兄!你来了!”叶知秋站在门内,笑靥如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姜风缓步走入,目光落在叶知秋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顿。他平日见到的叶知秋,皆是白云观制式道袍,虽然不算难看,但是自己穿得久了便不觉得好看。此刻见她身着宽松舒适的常服长裙,青丝如瀑,未施粉黛,却别有一番清丽柔美的风姿,与平日判若两人,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出神。 叶知秋被他直直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烫,心中虽感欢喜,却也生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意,不由得娇嗔道:“姜师兄,你……你在看什么呢?快先进来坐下再说吧。”声音比平时软糯了几分。 “咳咳……”姜风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尴尬地轻咳两声,移开视线,顺着她的话头说道:“是是是,瞧我,差点忘了正事。我此次来找师妹,确实是有事想请师妹帮忙。我们进去谈,进去谈。” 说着,便跟随叶知秋走进了她那依旧保持着清雅风格的洞府之中。 两人在叶知秋清雅的洞府内相对而坐。姜风略一整理思绪,便开门见山道:“叶师妹,实不相瞒,师兄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他接着解释道:“想必师妹也知晓,观中近日新任观主已定,按照规矩,我们这些‘老’弟子也需搬迁,让出原先的洞府。师兄我新得了一处道场,只是那处地方尚是原生状态,未曾开发。师兄我于此道实在不甚精通,对着那片山水,竟不知从何下手,迟迟未能开工建造。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师妹。你那卧牛岗居所布置得清雅别致,可见心思玲珑,故而特来冒昧相请,想劳烦师妹为我那新洞府规划设计一番。” “新道场?”叶知秋闻言,眸中顿时闪过好奇与向往的光芒,“不知师兄的新洞府在何处?可否带师妹前去一观?” 姜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这个……实在抱歉,师妹。那处地方涉及宗门一些安排,我不便细说方位,等师妹结丹之后自会知晓,还望师妹见谅。”他说得委婉,却带着不容再问的坚决。 叶知秋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其中必有隐情,当即不再追问,体贴地说道:“是师妹唐突了。宗门既有安排,自然不该多问。” 姜风见她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感激,温言道:“师妹如今三火已然齐聚,根基稳固,依我看来,不出十年,必能顺利结丹。届时若有机会,定邀师妹前来做客。” “唉,就算十年后侥幸结丹,届时见了师兄,怕是也得恭敬地称一声‘师叔’了。”叶知秋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故意叹了口气。 第156章 明月真人解惑 “啊哈哈……”姜风被她这话逗得打了个哈哈,连忙摆手,“我白云观哪有那么多死板的规矩?你我相交于微末,乃是知根知底的好友,私下里,自然还是以师兄妹相称,那般生分的称呼,休要再提。” 叶知秋将话题拉回正事:“不过,师妹既然无法亲临现场,这设计之事,倒是有些难办了……” “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粗糙些。”姜风说着站起身来,“师妹且随我到外面一观。” 叶知秋好奇地跟着他来到洞府外的空地上。只见姜风凝神静气,心念微动,周身法力与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开来。下一刻,他脚下及周围的土石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柔软的泥沼般开始缓缓蠕动、升起,按照他神识中勾勒的登仙峰景象,精准地塑造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座高达数十丈、细节丰富、栩栩如生的山峰模型便赫然呈现在两人面前。山势起伏,主峰巍峨,瀑布垂落,灵湖环绕,甚至连山间大致的林木分布、突出的岩石都依稀可辨。 “啧啧……”叶知秋围着这精致的模型缓缓走了一圈,眼中异彩连连,由衷赞道,“师兄晋级金丹之后,对法力的掌控竟已精妙至此!”她心知,这等塑造地形的法术,练气期修士也能勉强施展,但绝无可能如姜风这般举重若轻,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塑造得如此精细传神。 “不过是仗着神识强大些,勉强操控土石塑形罢了,小道尔,不值一提。”姜风谦逊地笑了笑。 叶知秋不再多言,开始专注地观察起模型来,时而俯身细看某处地势,时而退后几步纵观全局,心中不断推敲着布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才直起身,眼中已有了清晰的构想。 “师兄,此地山水格局极佳,灵气汇聚之所也一目了然。师妹心中已有些初步的想法,大致的功能区域划分、主体建筑的选址都已有了眉目。不过,一些细节之处,譬如景观的搭配、具体建筑的样式风格,还需几日时间细细斟酌,画成图样,方能更为直观。”叶知秋认真地说道。 “太好了!”姜风闻言大喜,“师妹肯帮忙,师兄感激不尽。此事不急,师妹你慢慢构思,务求尽善尽美。这座小模型便留在此处,供师妹随时参考。”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便道:“那师兄便不多打扰师妹静思了。我还需去一趟藏书阁,看看有无教化、驯养灵兽的法门。我那新道场中灵兽颇多,性情也算温顺,我想着若能教化一二,平日既可增添些生气,日后我若外出游历,它们或许也能帮忙看护一下洞府,免得荒废了。” 见姜风这就要走,叶知秋连忙出声挽留:“师兄这就要走?不如留下喝杯灵茶再叙片刻?” “下次,下次吧。”姜风笑着婉拒,语气却略显匆忙,“师兄确实还有些杂事需处理。待师妹设计图样完成,直接通过玉牌传讯于我便好。”说罢,他几乎是有些慌忙地驾起云头,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卧牛岗。 叶知秋站在洞府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想起他方才那一瞬间的窘迫和此刻的“落荒而逃”,不由得掩口轻笑起来,摇了摇头,这才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离开卧牛岗后,姜风便驾云径直飞向了藏书阁。近日里,因新观主即位,所有明字辈弟子都需搬迁洞府,宗门各处都显得比往日忙碌许多,特别是负责物资兑换与各类杂项的万象阁附近,时常能看到金丹境界的师兄师姐们的身影。 姜风刚在藏书阁前按下云头,便瞧见一位熟人正从阁内走出——正是在灵岳坊市对姜风颇为照顾的明月真人。她依旧明艳照人,笑靥如花。姜风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见礼:“明月师姐,真巧。” 明月真人见是姜风,眼中也露出一丝笑意:“是明道师弟啊。怎么,你也是来藏书阁挑选法术,为布置新洞府做准备?” “正是如此。”姜风点头回应,“师姐也知道,我新得了一处洞府,见山中颇有几分野趣,灵兽甚多,便想着来藏书阁看看,有无教化、驯养灵兽的法门,若能驯化几头温顺的,平日也好帮忙看护一下门户,添些生气。” “哦?原来师弟是想寻御兽之法。”明月真人闻言,细长的眉毛微挑,耐心解释道,“这类教化、点化生灵之术,我道家玄门正统传承中涉猎不多,反倒多见于儒家启灵开慧的篇章,或是佛家渡化点悟的神通。而且……”她语气稍显郑重,“此类法术,往往对施术者的道心要求极高,须有足够的定力与智慧引导生灵向善明理,而非强行奴役。若运用不当,心随境转,反易被兽性杂念所染,动摇自身道基,于金丹期的修行而言,风险不小。依师姐看,此类法门,最好还是待你日后晋升神通境,自身道果稳固,心性圆融无碍之后,再行参悟修习,方是稳妥之道。” “竟有这般讲究?”姜风微微皱眉,他之前并未深思此节,只觉得是个方便法门,“那……敢问师姐,你平日洞府之中,是由何人打理照料?若有同道来访,又该如何接待?若事事亲力亲为,岂不耽误了自身修行?” 明月真人听到姜风这番疑问,脸上不禁露出些许诧异之色,仿佛听到了一个颇为新奇的问题。她莞尔一笑,解释道:“洞府何须特意照料?炼丹、制器、画符这些修行功课,本就是自身之事,自然要亲手为之。至于洒扫庭除,不过是举手之劳,一个除尘咒便可解决大半,又能耗费多少光阴?我等修士,重心在于感悟天地,提升境界,岂能终日困于洞府琐事?大多时间,不是在闭关,便是在外游历或执行宗门任务。至于待客……”她顿了顿,“若是三五同门好友来访,皆是修行之人,自在随意,自己动手便是,何须刻意招待?若是外宗道友或是远客来访,自有规矩。由此向西约千里,设有专门的‘迎客峰’,那里有执事堂安排的练气弟子负责一应接待事宜,你只需按例支付些宗门贡献点即可,根本无需自己操心。” 姜风听完,细细一想,确实如此。白云观风气向来如此,不重虚礼,不尚浮华,一切以修行为本。前几日的观主推选大典,不也是简单直接,甚至连个像样的庆典都无,更未邀请任何外宾观礼。同门之间,交往也多是直来直去,讲究的是心意相通,而非繁文缛节。自己先前所想,倒是有些落入世俗的窠臼了。 “原来如此,是师弟想岔了。多谢师姐解惑!”姜风心中豁然开朗,对着明月真人再次拱手,诚心道谢。 “无妨,师弟新晋金丹,许多事情慢慢便知晓了。”明月真人笑着摆了摆手,“若无他事,师姐便先走一步了。” “师姐请便。” 望着明月真人驾云远去的身影,姜风站在藏书阁前,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第157章 贡献点捉襟见肘 步入藏书阁,柜台后值守的弟子立刻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拜见明道真人。” “嗯,不必多礼。”姜风微微颔首,直接道明来意,“我欲寻灵眼术的进阶法门,以及神识攻防类的法术,阁中可有收录?” 那值守弟子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恭敬回道:“回禀真人,二阶法术名录及简介,弟子修为低微,并无权限查阅详情。恐怕……需要真人您亲自查看名录玉简方可。” 姜风这才想起宗门规矩,未成金丹的弟子确实无法接触金丹层次的功法信息。他心中暗自嘀咕:“失策了,方才应该直接向明月师姐请教一番的,她定然清楚。”想归想,面上却不露分毫,对那弟子道:“无妨,将名录玉简取来与我自行查阅便是。” “是,真人请稍候。”值守弟子应声,迅速从柜台后方取出一枚质地温润、灵光内蕴的玉简,双手奉上。 姜风隔空将玉简摄入手中,神识当即沉入其中。顿时,浩如烟海的功法名录与简要介绍涌入脑海。他首先便搜寻灵眼术的进阶之法。 仔细查阅后发现,纯粹的“灵眼术”并无直接的二阶进阶版本,但其相关的灵目、灵瞳类神通法术却有不少。例如《破妄金睛法》,此法乃是传闻中大神通“火眼金睛”的极度简化版,修炼需以二阶矿石“金精”为基,辅以二阶妖兽“火眼猿”的双目,再配合多种火、金属性的灵材,方能初步修成,可洞察虚妄,窥破一些幻术迷障。又如《碧眼观幽法》,据说是神通“神目观幽”的简化路径,修炼条件更为苛刻,需要上千年份的“彼岸花”、“黄泉神水”等至阴至幽之物,修成后可观气、望幽,甚至窥见一丝轮回痕迹。姜风粗略一看,此类灵目神通虽威力诱人,但无一例外都需要极其稀缺罕见的特定材料作为修炼根基,莫说他现在没有,就算是宗门万象阁,也未必能有稳定库存。 “看来这些灵目神通,暂时是与我无缘了。”姜风心中明了,不再纠结于此,转而查阅神识类的功法。 神识类功法同样种类繁多: 《大衍炼神法》:乃是一门通过秘法,主动将自身神识分裂,再以独特法门滋养、修复,使其在破而后立的过程中不断壮大的功法。优点是神识增长效果显着,但缺点也极其明显——分裂神识的过程堪称酷刑,痛苦无比,且一个不慎,便有精神错乱、乃至人格分裂的巨大风险。 《惊神刺》:一门典型的神识攻击法术。讲究将自身神识高度凝聚,化作无形无质却锋利无比的尖刺,专攻对手识海神魂,令人防不胜防,中者轻则神魂震荡,重则意识模糊,端的是阴狠凌厉。 《万念归一法》:此法则侧重于防御与锤炼。并非追求神识总量的增长,而是通过特殊法门,不断淬炼、提纯自身神识,剔除杂念,使神识变得无比凝练、坚韧,如同百炼精钢。修至深处,可有效抵御外魔入侵、幻术迷惑以及他人的神识攻击,固守本心,万念不侵。 …… 林林总总,观内收藏的法门确实不少,各有侧重,威力也自不凡。但姜风仔细权衡自身情况与需求后,觉得目前可供选择的其实并不多。 那《大衍炼神法》虽能快速增长神识,但其分裂神识的痛苦与风险,让他望而却步,不愿在道途初启时便行此险招。《惊神刺》这类攻击法术固然犀利,但神识对拼凶险异常,若遇强敌或持有特殊防护法宝者,极易遭到反噬,伤及自身根本。 思虑再三,姜风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万念归一法》之上。 “我如今初入金丹,首要之事乃是稳固境界,夯实根基。与人争斗并非首要目的。且我因穿越之故,神识本就比同阶修士强上不少,这是优势。若能再修习这《万念归一法》,使神识愈发凝练坚韧,补上质的一环。届时,凭借我本就强大的神识基础,再辅以此法的防御之效,等闲的神识攻击恐怕根本奈何我不得,足以让我在金丹期内,面对大多数敌手时,在神识层面立于不败之地。先求不败,再求胜,方是稳妥之道。” 心中既定,便不再犹豫。 “便选这《万念归一法》吧,劳烦你去将修炼法诀取来。”姜风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将其递还给值守弟子,做出了最终决定。 “是,真人请稍候。”值守弟子恭敬接过玉简,再次躬身一礼,随即转身快步走向藏书阁深处存放功法副本的区域。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名弟子便捧着一枚样式古朴、气息更为凝实的玉简走了回来。他行至姜风面前,并未立刻呈上玉简,而是先拱手禀报道:“禀明道真人,您所选定的《万念归一法》副本在此。不过……此法需扣除宗门贡献点一万五千点。弟子方才查询了您的名下……目前的贡献点余额,似乎……不足以兑换此法。” “嗯?”姜风闻言,眉头微蹙。贡献点?他确实已很久未曾关注过此事了。仔细回想,上次明乐师兄带他来挑选《五行相生法》等根本功法与基础法术,乃是宗门给予新晋金丹弟子的定额福利,并未实际扣除贡献点。而之前在万灵湖数年历练,斩杀妖兽、采集灵材所积累的那些贡献点,早已兑换成五行法剑,然后法剑又在斩杀蛟唤雨的时候损坏了。 “还差多少?”姜风直接问道,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迅速换取贡献点的东西。那蛟龙材料倒是价值连城,但早已被他分配完毕,大部分也已做成了灵肴,至于龙头和龙珠,姜风早有打算,龙头准备制成标本放在洞府,而龙珠则准备请人制成法器,显然不适合再拿出来兑换。 值守弟子显然早已查清,立刻回道:“回真人,您目前名下贡献点余额为三千七百点。兑换此法,尚需一万一千三百点。” 一万一千三百点!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若是依靠完成宗门常规任务积累,怕是得花费不少时日。 姜风沉吟片刻,眼下似乎并无能快速、且不损害自身根基来获取大量贡献点的途径。他总不能跑去炼制一堆一阶符篆或者丹药来抵扣,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炼制一阶丹药或者一阶符篆并不困难,不过除去材料费用利润并不算可观,对于这一万多的贡献点缺口来说杯水车薪。看来,这《万念归一法》的修炼,只能暂且延后了。 “既如此,此法便先暂存吧。待我凑足贡献点再来兑换。”姜风神色恢复平静,对那值守弟子说道。虽然有些遗憾,但修行之路漫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是,弟子明白。”值守弟子应道,将记录《万念归一法》的玉简小心收回。 姜风不再多留,对那弟子微一颔首,便转身走出了藏书阁。站在阁外,他抬眼望了望云雾缭绕的山峦,心中思忖着:“看来,是时候考虑外出游历一番了。一来可以寻找感悟五行之道的机缘,二来也能在游历过程中,顺带收集些资源,换取贡献点。总是困守宗门,并非长久之计。” 第158章 建设新洞府 三日后,姜风正在登仙峰瀑布后的静室内打坐,腰间玉牌传来熟悉的震动。神识一扫,是叶知秋的传讯,言洞府设计已然完成。姜风心中一喜,当即结束调息,出了白云洞天,驾起云头便赶往卧牛岗。 剑光落在卧牛岗叶知秋洞府前,佳人已闻声而出,俏立在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叶师妹,劳你费心了。”姜风笑着拱手。 “师兄来得正好,快请看!”叶知秋引着姜风来到洞府外那片空地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与自豪。 只见原先姜风以法力塑造的那座“小登仙峰”模型依旧矗立,但与三日前相比已大不相同。在那模型上山腰处选定的平台位置,赫然出现了一座精致玲珑的阁楼模型!这阁楼虽小,却五脏俱全,飞檐斗拱,门窗俨然,甚至连阁楼内隐约可见的蒲团、案几等摆设都依稀可辨。阁楼周遭,还被叶知秋以细小的灵植、微缩的假山流水精心点缀,形成了一处小桥流水、灵花环绕的雅致庭院,与整个登仙峰的山形水势完美融合,既显自然之趣,又具仙家气象。 姜风目光扫过这处处见心思的微缩景致,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点头赞道:“亭台依山势,流水绕庭阶,清雅而不失大气,甚合我意!师妹当真是心灵手巧,慧心独具!” 得到姜风如此直白的夸赞,叶知秋脸颊微泛红晕,垂下眼睫,带着几分羞涩轻声道:“师兄喜欢便好,也不枉费师妹这几日琢磨。” “师妹辛苦,师兄岂能没有表示?”姜风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龙眼大小、圆润无瑕的珍珠,色泽温润,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灵光,隐隐有安定心神之效。“此物我给它取名为‘静心珠’,乃是当年我在灵岳坊市执行任务时,明月师姐所赐,据说取自千年蚌妖体内,有静气凝神、辅助点燃并滋养神火之效。于我现已无用,正合师妹现阶段使用,便赠予师妹,聊表谢意。” 这静心珠对练气期修士而言,确是辅助修炼神火的难得宝物。叶知秋看着那枚灵光盎然的珍珠,又抬眼看了看姜风真诚的目光,也不再矫情推辞,伸出双手接过,珍重地握在掌心,展颜笑道:“既然如此,那师妹就厚颜收下了,多谢师兄厚赠!” 她将静心珠小心收好,转而关切地问道:“师兄洞府设计已定,想必不日便要外出游历了吧?不知准备何时动身?” 姜风略作沉吟,答道:“倒也不急在这一时。新洞府尚需按图施工,真正建造起来。此外,我自身尚有一桩要事需先行处理,准备炼化一种灵火以融入三昧真火。这两件事,预计都需耗费些时日,粗略估计,至少还需两年光景准备。两年之后,方是动身之期。” “两年么……”叶知秋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抬头,送上诚挚的祝福,“那师妹便在此预祝师兄一切顺利,道途坦荡,游历途中皆能逢凶化吉,悟得大道真意!” “哈哈哈!借师妹吉言!”姜风朗声一笑,袖袍在山风中轻轻摆动,“修行之人,岁月悠长,外出游历,见识天地广阔,体悟红尘百态,本身便是修行的一部分,是悟道的重要途径。闭门造车,终究难成大器。” 他又看了看那精致的模型,对叶知秋道:“好了,设计图既已到手,师兄我也该回去着手建造洞府了。师妹连日劳心,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师兄慢走。”叶知秋立在原地,目送姜风驾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手中仍紧紧握着那枚带着温润灵气的静心珠,良久,才转身返回自己的洞府。 带着叶知秋精心设计的图样,姜风回到了登仙峰。他立于瀑布之前,再次展开神识,仔细对照图样与实地山水格局,越看越是满意。叶知秋的设计,并非强行改变山川地貌,而是巧妙地顺应自然之势,将人工建筑与灵秀山水融为一体,既保证了实用性,又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此地的仙灵之气。 “开工!” 姜风不再犹豫,体内金丹流转,磅礴的法力汹涌而出。他先是施展土系法术,如同大地的主宰,按照图样所示,精确地平整土地,塑造地基,开凿出修炼静室、丹房、符室等功能区域的空间雏形。坚硬的岩石在他法力作用下,如同温顺的泥土般被轻易塑形。 接着,他引动瀑布灵泉之水,以水系法力构筑精巧的水循环系统,将清冽的泉水引入规划好的溪流、池塘,甚至部分静室之内,使得水汽氤氲,灵气更加活跃。 然后便是金系法术的运用。他摄取山中金属矿脉精华,混合一些之前积攒的灵材,直接于空中凝聚、塑形,化作支撑梁柱、门窗框架、乃至一些固定的器具,其过程宛如炼器,只是更为宏大。这些金属构件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坚固异常。 木系法力则催动事先选好的灵木种子,让其沿着既定路线飞速生长,化作亭台的立柱、回廊的栏杆、或是庭院中的遮阴绿盖。他甚至引导一些藤蔓灵植,依附着岩壁和建筑,形成天然的绿色点缀,生机盎然。 最后,以自身三昧真火稍稍炙烤关键结构,祛除杂质,稳固形态,并留下自身纯阳气息,驱散可能存在的阴湿晦气。 整个建造过程,俨然成了姜风对自身五行法力的一次综合演练。他并未追求极致的速度和奢华,而是如同一个耐心的匠人,一点点地将图纸上的构想变为现实。期间遇到一些结构或阵法衔接上的疑难,他便停下来反复推敲,或再次查阅相关典籍,务求稳妥。 如此精益求精,足足耗费了一年又三个月,一座与周边环境完美契合、清雅大气而不失实用功能的洞府,终于彻底落成。 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阁楼,名为“明道阁”,位于山腰最佳观景处,兼具日常起居、茶室、书房之功用。阁楼后方,瀑布之后,是核心的修炼静室,与那口二阶灵泉直接相连,灵气最为浓郁。左侧开辟有丹房与符室,右侧则是一处半开放的演法台,可用于练习法术、演练剑阵。庭院之中,小桥流水,灵植点缀,甚至还有一小片被姜风顺手开辟出来的试验性灵田,种了些易于成活的低阶灵草。 洞府内外,他更是将之前兑换的几套二阶阵法——聚灵阵、五行防御阵、云雾迷踪阵、预警阵——完美地嵌入其中,与建筑、地脉气机勾连,使得整个登仙峰洞府固若金汤,且灵气循环自成一体。 望着眼前这座倾注了自己近一年半心血的洞府,姜风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与归属感。此地,便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修行道场,也是他探索大道的起点。 第159章 融合骨灵阴火,准备出发 洞府既成,接下来,便是处理那件拖延已久的要事——炼化骨灵阴火。 他步入瀑布后的核心静室,开启所有防护与隔绝阵法。盘膝坐于灵泉之畔的蒲团上,姜风宁心静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融!” 姜风低喝一声,以自身强大的神识为桥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骨灵阴火,缓缓从下丹田转移至中丹田。 “嗤——!” 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甚至可称对立的火焰接触的刹那,并非简单的融合,而是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极热与极寒的能量相互侵蚀、排斥,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刺耳声响。一股冰火交织、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沿着神识反馈到姜风全身,让他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 他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全力运转功法,以自身浑厚的法力和坚韧的意志,强行调和、镇压着两股火焰的冲突。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着三昧真火的本源之力,一点点地分解、吸纳骨灵阴火中那独特的阴寒法则与寂灭意境。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痛苦的过程。姜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又被自身真火蒸干,如此反复。他的面色时而赤红如血,时而苍白如纸。 时间在痛苦的拉锯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直到八个月后的某一刻,静室内那冰火交织的狂暴气息陡然一敛! 姜风掌中,原本赤红的三昧真火,颜色已然发生了变化,化作一种更加深邃、内敛的暗红之色。火焰核心处,隐隐有一丝惨白的流光如同灵蛇般游走,散发着一种既炽热又阴寒的奇异矛盾感,却又完美地统一在一起。 新的火焰,成了! 它保留了原本三昧真火炼化万物、滋养自身的特性,更融入了骨灵阴火的那份阴寒蚀骨的意境,威力起码增加了五成! 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暗红光芒一闪而逝,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欣喜。他感受着体内那变得更加灵动、更加强大的全新火焰。 “如今,洞府已成,灵火已炼。是时候……外出走一走了。” 他望向静室之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岩瀑布,投向了那广阔无垠、充满未知与机缘的大千世界。 诸事已备,仙府落成,灵火炼化。姜风再无牵挂,于身份玉牌内的三人小群中留下外出游历的讯息,与叶知秋、王铁蛋简单道别后,便收拾好随身之物,悄然离开了白云观。 他驾起云头,目标明确——位于越西郡城一百五十里外的官方传送阵。此阵由燧国皇室与白云观共同建造维护,是通往燧国各地最为便捷的途径。 不多时,姜风便抵达了一片看似寻常的山林之外。此地设有简单的一阶迷阵,灵光隐现,主要是为了防止凡人误入,对修士而言形同虚设。他信步踏入阵中,眼前景物微微扭曲后便恢复正常,显露出阵内的真实景象。 只见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平坦空地上,矗立着一大一小两座传送阵。大的那座规制宏伟,阵纹复杂,隐隐有军伍煞气残留,显然是用于大规模兵力投送,譬如十几年前薛承贤大将军驰援越西郡,想必便是借此阵而来。小的那座则精巧许多,灵光流转不息,供寻常修士往来使用,只需支付相应费用,便可传送至燧国除国都上京城外的任何一个郡的郡城。 阵旁,两名身着白云观灰色道袍的弟子正在值守,见到姜风这位身着白色祥云道袍的真人驾临,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弟子孙火(毛磊),拜见明道真人!” “不必多礼。”姜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座小型传送阵,直接问道,“这传送阵下次开启,是何时?” 名为孙火的弟子显然更为机灵,连忙躬身回答:“禀真人,启动这传送阵,单次至少需消耗数千下品灵石,耗费甚巨。故而平日里,多是等待有意前往同一方向的修士凑足人数,分摊费用后再行开启。若是想去往一些较为偏僻的郡,等待半年一载也是常事。”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真人……欲往何处?” “清远郡。”姜风答道。他规划的路线是先向东南至清远郡,然后一路东行,直至抵达那浩瀚无垠的无尽海域边缘,再转而向北,最终抵达燧国心脏——国都上京城。 “清远郡?”值守弟子孙火闻言,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记录详实的账册,迅速翻查,“回真人,前往清远郡的传送队列,目前已有六十二位道友登记在册。按规矩,需凑足一百人方能启动传送,眼下……还差四十七人。” 姜风闻言,眉头微蹙。他并不想将时间耗费在无谓的等待上。“还差多少灵石方可即刻启动?这差额,便由我补上吧。”他淡然说道。灵石于他而言并非问题,之前在万灵湖三年猎妖,光是出售那些非核心的妖兽材料与兽肉,便积累了不下十几万下品灵石的身家。 孙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速计算道:“传送费用定例是每人一百灵石。启动一次共计收取一万灵石。不过既然是真人出行,那便收够成本便可,成本约需七千灵石。真人您只需补足尚未凑齐的八人份额,即八百灵石,便可即刻启动阵法!” “可。”姜风没有丝毫犹豫,袖袍随意一挥,一小堆灵光闪烁、灵气充沛的下品灵石便出现在孙火面前,不多不少,正是八百之数。 “好嘞!真人豪气!”孙火连忙将灵石收起,态度愈发恭敬,“请真人稍坐片刻,弟子这就通过传讯符通知所有登记前往清远郡的道友,言明传送阵即刻开启,让他们速来集合。他们大多在附近的坊市等候,赶来约莫需要一个时辰。”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的登记柜台后搬出一张干净的靠椅,放置在姜风身后。“真人您先歇息,一切交由弟子安排。” “嗯,去吧。”姜风微微颔首,安然入座,闭目养神,静待其他修士到来。 第160章 抵达清远郡 约莫一个时辰后,原本寂静的传送阵区域渐渐变得喧闹起来。得到传讯的修士们从附近的坊市匆匆赶来,男女老少皆有,修为多在练气中后期,偶有三火圆满的修士,他们脸上大多带着即将远行的期待或是对传送阵的好奇。见到早已在此安坐、气度不凡的姜风,以及他身着的白云观真人道袍,众人皆是面露敬畏之色,不敢高声喧哗,只是默默按照值守弟子的指引,依次缴纳灵石,排队等候。 孙火清点人数无误,快步来到姜风面前,躬身道:“禀真人,前往清远郡的道友已全部到齐,灵石也已收讫,随时可以启动传送阵。” 姜风睁开双眼,站起身,微微颔首:“开始吧。” “是!”孙火与另一名弟子毛磊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分别站到传送阵两侧的操控节点,神情肃穆,手中法诀变幻,将精纯的灵力注入阵盘之中。 “嗡——!” 随着灵力的持续注入,地面上那座小型传送阵的复杂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银色光芒逐渐亮起。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将阵内包括姜风在内的所有修士尽数吞没。 一阵轻微的失重与空间拉扯感传来,对于初次经历远距离传送的低阶修士而言,这点波动或许会有些许不适,但对金丹期的姜风来说,这点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眼前是光怪陆离、扭曲变幻的空间通道景象,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清远郡,到了。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周身银光散去,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姜风等人刚一踏出传送阵,尚未来得及细看周遭环境,两名身着蓝色袍服、上绣银色海浪纹饰的弟子便快步迎了上来。这两人原本神色间带着几分属于地头蛇的倨傲,目光扫视着刚刚传送过来的修士,带着审视的意味。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身着白云观标志性白色祥云道袍的姜风身上时,脸上的傲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恭敬。 两人快步上前,对着姜风躬身行礼,语气谦卑:“晚辈澜沧宗弟子,拜见真人!” 姜风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并未在意他们前倨后恭的态度,只是淡淡问道:“嗯。距离此处最近的坊市在何方?由哪家势力主持?” 其中一名反应较快的弟子连忙回答:“回禀真人,离传送殿最近的坊市是珊瑚坊市,由此向东约三百里便是。此坊市乃是由我澜沧宗与墨家共同开设、经营,乃是清远郡境内有数的大坊市之一,各类修行资源齐全,真人若有需求,前往那里最为便捷。” “珊瑚坊市……澜沧宗与墨家……”姜风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好了,本座知道了。” 说罢,他不再与这两人多言,周身云气自生,托着他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东飞去,瞬息间便消失在远处天际。 待到姜风这位金丹真人的气息彻底远去,那两名澜沧宗弟子才直起身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先前那种带着优越感的神情。一人开始对着后面陆续出来的、尤其是那些修为较低的散修吆五喝六,催促他们尽快离开传送殿区域,莫要堵塞通道;另一人则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海浪符文的金属令牌,贴近嘴边,低声禀报着什么,显然是在将有一位白云观金丹真人抵达本郡,并询问了珊瑚坊市的消息,迅速通报给坊市或宗门内的管事之人。 且说姜风,他驾云向东飞行了片刻,并未直接前往那珊瑚坊市。而是在远离传送殿、靠近凡人城镇的区域按落云头。 踏上宽阔的官道,姜风心念微动,周身气息与形貌随之改变。只见他化作一中年灰袍道人模样,头发以一根普通木簪束起,颌下三缕长须,肩上搭着一个半旧的布袋,手中持着一柄寻常拂尘。唯独少了代步的牲口,不过他也不在意,就这么安步当车,混在官道熙攘的人流中,缓缓东行。 这清远郡的官道,规制与越西郡相仿,皆是奉朝廷谕令,由郡内修仙宗门出力,以法术配合巨大青石铺就,宽达十丈,平整坚固,连通着郡内各座主要城池,既方便了凡人商旅往来、信息传递,也确保了朝廷政令的畅通。至于城池与下属乡镇、村落之间的道路,则无此待遇,多由当地凡人自行修建维护,条件自然远不如这官道。 官道上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姜风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已遇上十来拨人。有驮着货物的商队,镖旗招展的镖局,更多的是书生打扮人,骑着马或坐着车,赶往郡城参加乡试的学子。他们见到姜风这副游方道人的打扮,大多会友善地打个招呼,姜风也一一稽首回应,神色平和。 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姜风也开始在脑海中梳理之前特意了解的关于清远郡,乃至燧国大部分郡县与越西郡的显着差异。 其一,疆域面积与地理构成。 越西郡东西横跨十几万里,幅员之辽阔在燧国仅次于漠北郡。但这庞大的面积,很大程度上是由横亘其中的白云山脉所贡献。这条山脉绵延数十万里,起源于妖族核心的万妖山脉,贯穿数国,最终延伸至越西郡,被白云观划为势力范围。实际上,越西郡可供凡人生存的平原、河谷地带,与其他郡县相差并不太大。而像清远郡这样的典型郡县,东西南北的跨度多在四五万里左右,地理结构相对紧凑,不过也是多亏了这宽敞平整的官道,否则就这面积,偏远地区的大部分人估计一辈子也走不到郡城。 其二,也是最为核心的差异,在于仙凡关系。 在白云观强力而超脱的管理下,越西郡严格奉行仙凡有别、互不干扰的原则。除去降妖除魔、定期开山收徒等必要事务外,修仙者几乎不被允许介入凡人生活,更严禁在凡俗建立势力据点。大部分越西郡的凡人,终其一生,或许只有在白云观十年一度的开山考核时,才有机会远远见到仙师身影。 而清远郡,乃至燧国绝大部分郡县,情况则截然不同。这里虽也讲“仙凡有别”,但更多是规定修仙者不得无故伤害凡人,在实际生活中,则近乎是仙凡混居的状态。许多宗门、世家会在重要的凡人城市设立据点,或是开设下级分支(如武馆、商会),用以收集资质优异的弟子、打探消息、经营产业。大量散修也会选择依附凡人中的高门大户,充当供奉、护院或打手,换取修行资源。这种紧密的纠缠,使得此地的凡人对于修仙者的存在习以为常,修仙界的风波也更容易波及到凡俗社会。 “一方水土,一方规矩。此地风貌,倒是更为……鲜活,也更显纷杂。”姜风心中暗忖,对于这不同的治理模式所带来的迥异世情,有了更直观的体会。他这游方道人的打扮,在此地看来,倒是毫不突兀了。 第161章 宁采臣 正当姜风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心中比较两郡风土差异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与车轮声,随即一道清朗的嗓音响起: “嘿,前面那位道长,请留步!” 姜风闻声回头,只见一辆装饰颇为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自己身侧。车厢侧面的小窗被推开,探出一颗年轻书生的人头,面容俊朗,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热情。 姜风面露和煦微笑,打了个稽首,以游方道人的口吻回应道:“无量天尊。这位居士,叫住贫道,不知有何见教?” 那书生脸上笑容更盛,直接问道:“我看道长独自行走,不知欲往何处啊?” “贫道近日方才下山行走,正欲前往郡城海波城,见见世面,结些善缘。”姜风从容答道。 “那正好!”书生闻言,抚掌笑道,“本公子也是去郡城。你说你这道人,从此处到海波城足有千里之遥,你连头代步的毛驴都没有,光靠双脚,要走到何年何月?也亏得你运气好,遇上了本公子心善,上来吧,载你一程!” 见这书生心性率真,言语虽略带优越感却并无恶意,姜风也不推辞,再次打了个稽首:“如此,便多谢居士善心了。”说罢,便撩起道袍下摆,登上了这辆颇为宽敞的马车。 随着姜风坐进装饰雅致的车厢,车夫轻喝一声,马车再次平稳地向前驶去。 “贫道道号明道,方才匆忙,还未请教居士高姓大名?”姜风看向对面的年轻书生。 书生爽朗一笑,拱手道:“在下宁采臣,此番正是要前往郡城参加乡试的。” 宁采臣?姜风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名字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鬼怪故事中敢于日鬼的故人。不过他并未深想,只是觉得颇为巧合。 “原来是宁居士,失敬失敬。”姜风面露恍然之色,继续扮演着初入红尘的清修道士,“贫道久居山中,不谙世事,前几日下山,见官道上诸多书生赶路,心中还自好奇,原来竟是乡试将开,郡城盛事啊。” 借着话头,姜风心中也再次梳理起燧国这套颇为特殊的科举与地方管理制度。 因燧国疆域过于辽阔,加之大部分郡县存在着修仙势力干预凡俗的情况,朝廷采取了“国管郡,郡管城”的垂直管理模式。中央朝廷只负责管理和任命郡守这一级别的高层官员,至于各城的城主、县尉等地方要职,则由郡守直接考察任命,无需再上报至京都审批,给予了郡一级极大的自治权。 科举制度也与此配套。并非全国统一考试,而是各城自行举办童试这一初级科举。考试内容完全由当地城主制定,旨在选拔出本城最优秀的学子。其中,童试前三甲不仅能获得“童生”功名,更能享受到官府的特别优待——由官方派人护送至郡城参加下一级的乡试。当然,未能跻身三甲的其他童生,亦可自费前往郡城参加乡试,只是少了那份官方的便利与风光。 看眼前这宁采臣,马车虽华丽,却无官方护送人员的踪影,想来他便是那需要自费赶考的童生之一了。其家境想必殷实,但于科举一途,或许还差了那临门一脚的运气或实力。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宁采臣依旧滔滔不绝,从家中田产铺面,到族中哪位叔伯在何处为官,再到自己如何寒窗苦读,最终却在童试中因“家中背景不够硬”而被权势子弟挤占了本应属于他的三甲名额……几乎将自家底细和盘托出。姜风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聆听,偶尔附和一两句“原来如此”、“居士不易”,心中却不禁莞尔,这宁采臣心思之单纯、口风之松,实在罕见。 就在宁采臣还在愤愤不平地诉说着考场不公时,前方驾车的老把式隔着车厢开口道:“宁公子,眼看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前方就是当阳驿站,不如今晚就在此歇脚,明早再赶路吧?” “行,就依老把式的。”宁采臣爽快应下。 按照燧国律法,官道之上每隔二百里便设有一处驿站。这些驿站不仅负责传递官方文书、为过往官员提供住宿车马,也对寻常商旅百姓开放,提供食宿服务,功能颇似姜风前世高速公路旁的服务区,只是规模更大,功能也更齐全。 马车缓缓停靠在当阳驿站气派的大门之外。立刻有几名身着统一制服、胸前绣着一个醒目“驿”字的汉子迎了出来。车夫老把式显然经验丰富,连忙上前与驿卒交涉住宿与照料马匹的事宜。姜风则与宁采臣一同下了马车,举步向驿站内走去。 这当阳驿站占地颇广,内里马厩、货仓、各式客房一应俱全,中央还有一座两层高的饭馆小楼,此刻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看似一切如常,充满了官道驿站的喧嚣与烟火气。 然而,在姜风敏锐的神识感知与悄然运转的灵眼之下,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在他眼中,那些迎出来接待、往来走动的驿站官吏、驿卒,一个个虽然行动如常,脸上甚至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但他们的躯壳之内,早已没有了丝毫生机!一股若有若无、带着腐朽与阴冷气息的死气,正从他们周身毛孔不断向外散发,与这充满生人气息的驿站格格不入,如同行走的尸骸。 不过,令他稍感意外的是,驿站内已经入住的其他旅客、商贩,气息却大多正常,是活生生的凡人。 “有意思……”姜风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游方道人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般,跟着还在兴奋打量四周的宁采臣,一同踏入了这座透着诡异的当阳驿站。 紧随着姜风与宁采臣的脚步,四名衣着华贵、做商贾打扮的男子也走进了驿站。他们身后跟着一辆装载着货物的马车,看起来像是一支小型的行商队伍。然而,在姜风眼中,这四人的伪装却漏洞百出。为首那名身材魁梧高大、更像是护卫武夫而非商队首领的汉子,周身灵光隐现,赫然是点燃了精、气两火的修士。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也都有着点燃精火或气火的修为。四人显然施展了某种敛息术,但在姜风这位金丹真人面前,无异于掩耳盗铃。 第162章 诡异驿站 “先是满驿站的‘活死人’,现在又混进来几个藏头露尾的修士……这当阳驿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姜风心中暗忖,对这看似平常的官道驿站升起了浓厚的探究之意。 正在他思索间,宁采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明道道长,这边!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来了。”姜风收敛心神,应了一声,面色如常地朝宁采臣走去。 两人在驿站二层的饭馆小楼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一名驿站小厮立刻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将一份菜谱递到宁采臣面前。 宁采臣接过菜谱,却先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那小厮,这才转向姜风问道:“道长,您修行之人,可有什么忌口的?尽管说来。” 姜风微微一笑,婉拒道:“宁居士不必顾虑贫道。我等修行之人,餐风饮露亦是常事,三五日不进食,也算是一种修行。”他倒不是怕这些“活死人”下毒,以他金丹境的修为,寻常毒物根本奈何他不得,只是单纯不想摄入这些凡俗食物,更何况是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 “行吧。”宁采臣见姜风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随意在菜谱上指了两样清淡小菜,便让小厮下去了。 待那小厮僵硬地转身离开后,宁采臣立刻凑近姜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疑说道:“道长,您发现没有?刚才那小厮,还有门口那些衙役,走路的样子都怪怪的,一顿一顿,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而且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也直勾勾的。该不会是……染上了什么疫病吧?” 姜风心中了然,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早已是死人,肢体僵硬、出现尸斑再正常不过。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然解释道:“居士多虑了。贫道看,或许是天生有些残疾,驿站出于善心,特意招募他们来谋个生计,也是朝廷仁政的体现。至于疫病之说,贫道游历四方,倒未曾听闻有何疫症会令人出现如此症状。” 宁采臣听了,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道长说得是,是我想岔了。想来也是,若真是疫病,官府早就该封锁驿站了。” 不多时,那名动作僵硬的小厮去而复返,将宁采臣点的两样小菜和一壶清茶端了上来。在姜风的灵眼之下,那盘中的所谓“小菜”,哪里是什么蔬菜,分明是数种颜色艳丽、能致人产生幻觉并带有强烈催眠效果的毒蘑菇!只是这些蘑菇被施加了颇为巧妙的幻术,在凡人眼中,它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清炒时蔬。 “道长,您真不尝尝?走了半天路,多少用些吧?”宁采臣再次客气地邀请。 “居士自便即可,贫道心意已决。”姜风再次婉拒。他神识微扫,已确认这些毒蘑菇毒性虽怪,但对人体并无致命危害,主要就是让人昏睡和产生幻觉,想来幕后之人另有所图,而非立刻取人性命。既然如此,他暂且按兵不动,看看这出戏到底要如何上演。 宁采臣见姜风态度依旧,便也不再相劝,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开始享用起这顿被幻术精心伪装过的“晚餐”。 就在宁采臣对着那盘“毒蘑菇”大快朵颐之际,楼梯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四名扮作商队的汉子也“哐哐哐”地走上了二楼。为首的魁梧汉子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二楼,当他的视线落在宁采臣面前那盘“菜肴”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竟一言不发,直接转头对身后三人低喝道:“走,不吃了!” 说罢,四人竟毫不犹豫,转身又“哐哐哐”地下楼去了,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正埋头吃饭的宁采臣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只看到四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他一脸诧异地看向姜风:“道长,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上来看了看,连坐都没坐就走了?” 姜风心中明了,那为首的修士定然是识破了饭菜中的玄机,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为此事而来,知晓内情。但他面上依旧平淡,随口敷衍道:“贫道亦不知晓。或许……是他们还不饿吧。” “不饿跑来饭馆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宁采臣挠了挠头,嘟囔道,“感觉这整个驿站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他快速扒完剩下的饭菜,又倒了杯清茶漱了漱口,随即站起身来,脸上已带了几分明显的倦意:“道长,我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好生困乏,我们先回房休息吧。” “可。”姜风自无不可。 两人回到驿站安排的住处,房间相邻。姜风回到自己房中,神识却始终笼罩着四周。在他的感知中,宁采臣回房后不久,便倒在床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陷入了深度睡眠。 不止是宁采臣,仿佛随着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整个驿站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白日的喧嚣人声彻底消失,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半分,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唯有隔壁那四名修士,虽然也躺在床上,气息却并未真正放松,显然是在装睡,警惕地等待着什么。 约莫过了子时,异变陡生! 睡梦中的宁采臣,竟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但他双眼并未睁开,眼神空洞无神,动作僵硬如同梦游,显然是饭菜中的致幻与催眠药物开始发挥效力,操控了他的行为。 只见他晃晃悠悠地下了床,动作机械地打开房门,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径直朝着住所长廊的尽头走去,最终停在了一间房门外。那房门无声无息地自动开启,宁采臣僵直地走了进去。 房间内,烛光摇曳。一位身着轻薄纱衣、身材曼妙、衣衫颇为暴露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香肩耸动,发出低低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声。 被致幻药物影响的宁采臣,此刻大抵以为自己身处一场香艳的梦境之中。见到如此一位绝色美人伤心垂泪,他心中怜意(或者说色心)大起,晃晃悠悠地走上前去,用自以为温柔体贴的语气问道:“姑娘……姑娘?你这是出了何事?为何在此独自伤心垂泪?说出来与我听听,我叔叔好歹是万年县的县尉,说不定……嗝……能帮上你呢?” 那女子闻言,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哭得更加大声,更加凄婉动人。 宁采臣见此,也不知是酒壮怂人胆(虽然他并未喝酒,但致幻效果类似),还是单纯想在“梦中”行侠仗义、安慰佳人。他竟直接坐到了女子身旁,一只“小手”已经不老实地、试探性地攀上了女子光滑的香肩,一边轻轻拍抚,一边继续用含糊的声音安慰道:“姑娘……莫哭,莫哭了……到底是谁欺负了你?说出来,我……我让我叔叔替你主持公道!” 第163章 画皮鬼,应龙卫 那女子听闻宁采臣信誓旦旦的保证,立刻止住了哭声,柔弱无骨般地顺势倒入宁采臣怀中,抬起泪眼朦胧的俏脸,娇声问道:“郎君此话……可当真?” 宁采臣此刻早已被药物与美色迷得神魂颠倒,不假思索地应道:“那是自然!我宁采臣对天……”他刚想举手立誓,以表真心,那女子却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娇嗔道:“郎君不必发此重誓,奴家……信你便是。” 她说着,又假意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开始诉说早已编造好的“凄惨身世”:“郎君有所不知,奴家本是这附近安丘城中王员外的女儿,名唤小倩。三年前,被父亲强行许配给了郡城的一位董姓书生。这三年来,奴家每日尽心尽力,侍奉夫君,操持家务,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是……可是……”她说到这里,又呜咽起来,“可是那没良心的,居然……居然在外面养了妾室!奴家气不过,与他理论,他非但不听,反而……反而将奴家毒打一顿,更是一纸休书,将奴家赶回了娘家!如今,爹爹嫌我丢人,不肯收留,夫君那里又回不去……郎君你说,奴家苦是不苦?”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宁采臣的反应,媚眼如丝,带着勾魂摄魄的力量。 宁采臣听得义愤填膺,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一拍大腿,怒道:“岂有此理!这姓董的简直枉读圣贤书!家中放着姑娘这般天仙似的人儿不知珍惜,竟敢在外拈花惹草,还动手打人,实在可恨!” “呜呜……郎君,如今奴家是娘家回不得,夫家不能归,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与其受人白眼,苟活于世,不如……不如投了那门前河水,一了百了算了……”女子说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凄婉绝伦的模样,将宁采臣迷得晕头转向,理智全无。 “姑娘万万不可!”宁采臣急忙搂紧了她,生怕她真去寻短见,口中许诺道,“莫怕,莫怕!我家中颇有资财,待我此番去郡城,定然用心考试,若能考中进士,必定风风光光地接你回家,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他说着,双手已经开始不老实起来,缓缓攀上了女子高耸的胸脯。 那女子非但不抗拒,反而发出一声诱人的轻吟,身子如同水蛇般贴得更紧,纤纤玉指在宁采臣胸前画着圈圈,吐气如兰:“真的么?郎君……奴家今后,可就全指望你了……”言语动作间,充满了暗示与挑逗。 眼看干柴烈火,就要在这诡异驿站中成就“好事”,异变突生!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木屑纷飞! 只见那四名扮作商人的大汉,此刻已齐齐现身门口,个个面色冷峻,周身隐有灵光流转,哪里还有半分商贾的市侩之气?为首那魁梧汉子,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床榻上衣衫不整的女子,声如洪钟,厉声喝道: “呔!你这画皮厉鬼,好不知羞耻!光天化日……呃,深更半夜,竟敢在此施展妖术,魅惑凡人,窃取阳气精魂!当真欺我燧国无人,欺我应龙卫手中刀锋不利吗?!” 那“女子”——,或者说画皮厉鬼——被魁梧汉子一口道破根脚,脸上的凄婉柔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惊怒与狰狞! “坏我好事!你们这些该死的应龙卫!”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尖利嘶吼,原本姣好的面容如同劣质的颜料般剥落、扭曲,露出底下青黑可怖的真容。她看也不看身旁刚刚还你侬我侬的宁采臣,反手一挥,一股阴寒刺骨的鬼气便拍在宁采臣额头。 宁采臣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动手!结三阳镇邪阵!”魁梧大汉反应极快,暴喝出声。他本人则一个踏步上前,右拳赤红如火,带着灼热的气血与法力,一式“焚邪”直捣画皮鬼心口,试图打断她的施法。 另外两名应龙卫配合默契,闻令立刻移动方位,一人占据左翼,指诀念咒,一道金光灼灼的“破邪符”如离弦之箭射向女鬼面门;另一人则闪至右侧,腰间长刀已然出鞘,刀身泛起淡青色的灵光,一刀“断魂斩”带着凌厉的刀罡,横削向女鬼腰腹。 面对三方夹击,画皮鬼眼中鬼火跳跃,竟是不闪不避,发出一声凄厉长嚎!浓郁的黑色鬼气如同潮水般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爆发开来! “轰!” 鬼气与魁梧大汉的火红拳罡率先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灼热与阴寒两股力量相互侵蚀,激荡的气流将房间内的桌椅瞬间震得四分五裂! 同时,她双爪齐出,左手乌黑的指甲精准地点在射来的“破邪符”上,符箓金光与鬼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虽未能完全抵消符箓之力,却也使其偏离了方向,打在旁边的墙壁上,炸开一个小坑,碎石飞溅。 右手则屈指成爪,硬生生抓向右侧劈来的刀罡!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竟有火花迸射!那画皮鬼的指甲坚硬异常,虽被刀罡斩断两根,却也成功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刀,只是身形被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撞碎了身后的屏风。 电光石火间,画皮鬼虽略显狼狈,却硬生生接下了三人的第一轮合击,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 “哼!有点道行,但看你还能撑几时!”魁梧大汉眼神一凝,看出这画皮鬼比预想的更难缠,但他气势更盛,双拳之上火光再起,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另外两名应龙卫也再次蓄势,符箓与刀锋灵光更炽。 画皮鬼心知久战必败,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决绝。它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蚀魂鬼雾,瞬间弥漫大半个房间,这雾气不仅阻碍视线,更能侵蚀神识与灵力! 趁着三人视线和神识受阻、动作微微一滞的刹那,画皮鬼发出一声充满怨毒的尖啸,身上那层精心绘制的美人皮囊“嗤啦”一声主动撕裂、脱落,如同金蝉脱壳!皮囊在脱离的瞬间被它注入残余鬼气,如同活物般扑向最近的应龙卫,而其本体——一团更加凝练、黑气缭绕的邪灵核心——则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漆黑邪风,猛地撞向身后的墙壁! “砰!” 墙壁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邪风毫不停留,向外疾遁! “想跑?赵铁,你留下看住驿站。其他人跟我追!”魁梧大汉眼神锐利,毫不意外。他显然经验丰富,深知此类鬼物最是奸猾,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常态。他招呼一声,身法如电,带着那两名施展符箓和刀法的属下,直接从破开的窗户跃出,化作三道流光,紧追着那道邪风,瞬间便消失在驿站外的黑暗之中。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宁采臣,以及那名被留下、手持兵刃,警惕地守护在旁的应龙卫赵铁。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书生,又警惕地注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以及房间内残留的阴冷鬼气,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164章 调虎离山 房间内烟尘未散,留守的应龙卫赵铁紧握兵刃,背靠门框,全神贯注地警戒着窗外同伴追击的方向,以及房间内昏迷的宁采臣。他并未察觉到,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窗外,而是来自他身后,那片因打斗而更加阴暗的角落。 就在他身后阴影之中,一根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翠绿树藤,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地板缝隙中探出,缓缓蜿蜒而上,其顶端尖锐,泛着幽光,正朝着这名应龙卫的后心要害缓缓逼近!这树藤气息极其隐晦,与驿站本身残留的木气、死气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姜风神识远超常人,也极难发现。 姜风在隔壁房中,以神识“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他之前的判断没错,那画皮鬼道行虽不浅,但制造这满驿站“活死人”、并能将自身气息隐藏得如此之好的,绝非它所能为。这诡异的树藤极力收敛住自身灵力,练气境界之人几乎无法察觉,从其带着阴冷的木属性力量来看,恐怕才是此地的真正祸源。那画皮鬼,多半只是个被利用来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眼见那树藤尖端距离应龙卫的后心已不足三寸,下一刻便要透体而入! 姜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心念微动,一缕无形无质的法力悄无声息地隔空送出,精准地作用于那名应龙卫赵铁侧后方一步之外的一张倾倒的椅子残骸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如今这死寂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的异响,突兀地从自身后侧方响起! “谁?!” 那名应龙卫赵铁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手中兵刃带着厉风横扫向声音来源!也正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那根因失去最佳偷袭时机而骤然加速、如利箭般刺向他原先后心位置的诡异树藤! “什么东西!”他惊出一身冷汗,若非那声异响,他此刻恐怕已遭毒手!他急忙撤步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树藤的致命一刺,同时刀锋回转,狠狠劈向那根诡异的藤蔓! 隔壁房中,姜风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神识却如无形的水银泻地,将整个战场的细微之处尽收眼底。 “果然,此物颇为阴邪,非是凡俗妖鬼。”他心念微动,已然看出那树藤的根脚。眼见数根邪藤携带着侵蚀灵力的阴寒气息袭向赵铁,姜风并指如剑,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力隔空落下,并非直接增强赵铁,而是巧妙地偏转了邪藤的攻击轨迹,使其原本刁钻的角度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偏差。同时,他分出一缕精纯的乙木灵气,模拟出赵铁自身功法的气息,悄然渡入其经脉。 正欲全力格挡的赵铁,只觉得体内灵力莫名一畅,原本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催动的刀罡,此刻竟如水到渠成般勃发而出,刀身灵光暴涨,凝练程度远超平日! “嗤!” 刀光过处,邪藤应声而断,腥臭的汁液溅射在灵光护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被那异常凝练的护体灵光稳稳挡住。 ‘咦?今日灵力运转竟如此顺畅?’赵铁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但面对更多蜂拥而至、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的邪藤,他无暇细想,只能将这归功于临战状态绝佳。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在狭小空间内留下道道残影,手中长刀挥洒出道道凌厉的庚金刀气,与漫天飞舞、散发着汲取生灵气息的邪藤激烈碰撞。 姜风在隔壁,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傀儡师。他时而以神识冲击微妙干扰邪藤的核心意识,使其合围之势出现短暂凝滞;时而又引动一丝离火之精的气息融入赵铁的刀气之中,使其斩在邪藤上时,爆发出克邪的纯阳之气,灼烧得邪藤吱吱作响,退缩不已;更多时候,则是以精妙的灵力操控,不断微调赵铁周身灵气流转,使其身法更显灵动,刀势更添变化。 在外人看来,赵铁此刻仿佛战神附体,一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炽烈的刀气与诡异的邪藤不断交击,灵光与黑气纠缠爆散,将房间内的家具、墙壁切割得一片狼藉,木屑碎石纷飞,场面激烈而惊险。 …… 驿站外,正追击画皮邪风的大汉猛地停下遁光,豁然回首,眼中精光一闪:“不对!有问题,这画皮鬼好像是故意吊着我们的。”他察觉前方的画皮鬼故意控制逃跑速度,好似刻意将他们调离驿站,心中警铃大作。 “速回!”他大喝一声,三人立刻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折返,心中焦急万分。 房间内,也许是察觉到其他应龙卫急速返回的气息,那隐匿在暗处的树藤本体似乎有些焦躁,攻势再添三分狠厉,无数藤蔓如同巨蟒般绞杀而来,试图在最后时刻将赵铁彻底吞噬。然而,在姜风的暗中调控下,赵铁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恰到好处的力量或精妙的身法堪堪避开。 它感知到三名强援返回,自己已彻底失去了在短时间内解决赵铁的机会。只见那漫天飞舞、与赵铁缠斗的翠绿邪藤如同潮水般退去,嗖嗖地缩回地板、墙壁的缝隙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屋狼藉和弥漫的淡淡邪气与草木腥气。 几个呼吸之后,窗户轰然洞开,雷刚带着另外两名应龙卫疾射而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房间,最后落在气息微喘、但并无大碍的赵铁身上,沉声问道:“赵铁,伤势如何?” 赵铁拄着刀,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心有余悸地道:“头儿,我没事!幸亏你们回来得及时!你们刚走,就有诡异的树藤从四面八方偷袭,那玩意儿邪门得很,专破灵力,而且力道奇大!要不是……要不是我今天不知怎的,状态出奇的好,灵力运转格外顺畅,恐怕早就交代在这里了!”他依旧将之前的“超常发挥”归功于莫名的运气。随即他又急忙问道:“对了,那画皮鬼呢?解决了吗?” 雷刚脸色凝重地摇头:“没有。追到一半,我们察觉到有些不对,担心是调虎离山,你这里遭遇不测,就立刻放弃追击赶回来了。”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看来,那画皮鬼果然只是个诱饵,这驿站里还藏着更厉害的正主……” 他的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大的、如同地龙翻身的闷响从驿站后院的方向传来,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咔嚓”声和马匹惊恐的嘶鸣! 屋内四人脸色齐变! “在后院!”雷刚眼神一厉,“看来那东西狗急跳墙,或者想跑了!追上去,绝不能让它逃了!” 四人再无迟疑,身形晃动,如同四道利箭,冲破残破的房门,朝着后院声响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在姜风的神识笼罩之下,后院发生的一切早已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眼前”。 引发这一切混乱的元凶,正是后院马厩旁那棵平日里看似寻常、此刻却妖气冲天的巨大垂柳!只见它粗壮的树干剧烈摇晃,深扎于地底的庞大根系正如同巨人的手臂般,一根根强行从泥土中拔出,带起漫天尘土和草屑。这些虬结的根系灵活地扭动着,支撑起庞大的树身,竟如同一个多足的怪物,迈开“步伐”,撞塌了旁边的马厩栏杆,正试图向着驿站外的黑暗山林仓惶逃窜! 这便是一切诡异的源头——一株成了气候、并能操控死尸的柳树妖精! 四名应龙卫速度极快,转眼便冲至后院。当他们看到那棵根系为足、正在“奔跑”的巨大柳树时,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165章 树妖姥姥,驭鬼道人 那柳树精虽以根系为足,强行脱离泥土奔逃,但终究是草木成精,不善移动,速度算不得多快。不过逃出几里地,便被雷刚四人凭借遁术追上。 眼见四道凌厉的攻击——炽热拳罡、庚金刀气、破邪符光、寒冰刺——从不同方向袭来,柳树精不得不停下“脚步”,庞大的树身剧烈震颤,无数柳条如同狂舞的绿色长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硬生生将四人的合击拦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木屑与灵光四溅。 应龙卫趁此机会,迅速合围。 “结四象伏魔阵!”雷刚声如洪钟。 四人默契十足,瞬间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气机相连,灵光交织成一道四色光网,将柳树精牢牢困在中央,强大的镇压之力使得柳树精周身妖气都为之一滞。 就在四人灵力汇聚,准备发动阵法最强一击,彻底炼化这树妖之时—— “驭鬼道人!你还不出手?!莫非忘了你等与我家大人的约定?!”柳树精树干上扭曲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发出尖锐刺耳、如同木石摩擦般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惊怒与催促。 此言一出,四名应龙卫心中剧震!他们原以为这柳树精便是罪魁祸首,没想到它背后竟还有同党,甚至牵扯到什么“大人”和“约定”! 就在四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微分,更加警惕地扫视四周时,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啼哭般的老者声音,凭空响起: “桀桀桀……树妖姥姥,何必动怒?老夫早就说过,与其费尽心机布局引诱,不如直接出手,将他们尽数炼为尸傀,岂不干净利落?也省得如今这般麻烦。”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宽大黑袍、脸上纹着一朵诡异黑色莲花图案的老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四人头顶上空。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气,散发着浓郁的死寂与怨魂哀嚎的气息,正是那驭鬼道人! “放屁!”树妖姥姥怒声反驳,柳条狂舞,“直接杀掉他们是最蠢的办法!他们若是死在这里,应龙卫岂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派遣更强的修士前来彻查!到时候,惊动了上面,耽误了大君的计划,你我都担待不起!” “哼,那现在呢?”驭鬼道人阴冷的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四人,语气带着讥讽,“老夫依计将另外三人引开,给你创造机会。你却连一个区区点燃一火的小辈都未能迅速拿下,反倒暴露了根脚,真是成事不足!” “不是姥姥我的问题!”树妖姥姥气急败坏,“是那小子有古怪!他的灵力……” “够了!”驭鬼道人打断它的辩解,语气转冷,“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既然计划败露,便只能将他们全部留下,再图后计了!” 就在树妖姥姥与驭鬼道人旁若无人地交谈之时,下方的大汉心知不妙,敌人不仅数量增加,而且显然谋划更深。他立刻以秘术传音给身旁的赵铁:“情况有变,敌人不止一个,速发最高求援信号!” 赵铁会意,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刻画着应龙纹的赤红色玉符,这是应龙卫遭遇无法应对的重大危机时才能动用的紧急求援符。他迅速掐诀,体内灵力涌入,随即猛地将玉符捏碎! “咻——!” 一道极其耀眼的赤色流光如同烟花般冲天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就要破空远去。 “桀桀桀……想要求援?痴心妄想!”空中的驭鬼道人早已防备,见状怪笑一声,干枯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嗡——!” 刹那间,四周虚空仿佛被无形之力封锁,一道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黑色光罩骤然升起,光罩之上鬼影绰绰,怨气森森!那赤色流光撞在光罩之上,如同陷入泥沼,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噗”的一声轻响,湮灭无踪。 黑色光罩不仅拦下了求援信号,更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四名应龙卫连同中间的树妖姥姥一起,彻底困在了其中! “别挣扎了,乖乖化作我百鬼帆中的厉鬼,为老夫增添几分道行吧!”驭鬼道人狞笑着,手中那面丈长的百鬼帆阴风怒号,猛地向下一挥! “呜呜——嗷——!” 霎时间,数十道形态各异、怨气冲天的厉鬼从帆中呼啸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下方的四名应龙卫!之前逃脱的那只画皮鬼赫然也在其中,眼神怨毒地盯着赵铁。阴森的鬼气与凄厉的嚎叫瞬间充斥了整个黑色光罩,如同打开了阴曹地府的大门。 面对这如同鬼潮般的攻击,雷刚目眦欲裂,嘶声大吼:“结四象转轮阵,给我顶住!” 四人背靠背紧贴,手中法诀急速变幻,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略显虚幻却灵光熠熠的圣兽虚影在四人头顶浮现,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四色光轮,将众人护在中心。 厉鬼们疯狂地冲击着光轮,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黑气与灵光不断消融。光轮在鬼潮的冲击下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四人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已到了极限,摇摇欲坠。 “桀桀桀……垂死挣扎!”驭鬼道人立于空中,得意地看着下方即将被攻破的防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金色剑光,毫无征兆地自天外而来!其速之快,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剑光如热刀切脂,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那看似坚固的黑色光罩,使其如同泡沫般寸寸碎裂! 剑光毫不停滞,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下一瞬,已然掠过驭鬼道人持幡的右手! “噗嗤!” 百鬼帆连同驭鬼道人的右臂,被齐肩斩断!紧接着,剑光再闪,如同幻影般掠过其四肢! “啊——!!!”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驭鬼道人,已然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彘”,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只剩下痛苦的哀嚎。那面百鬼帆失去控制,阴气四散,其中的厉鬼发出惊恐的尖啸,纷纷缩回帆中,或试图逃窜,却被残留的剑意绞杀。 第166章 往生教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雷刚最先反应过来,心中狂喜,知道有高人暗中相助,立刻朝着剑光飞来的方向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地喊道:“在下燧国应龙卫总旗雷刚!恳请前辈高人出手,诛杀此獠,降伏树妖!事成之后,我应龙卫乃至燧国朝廷,必有重谢!” “金……金丹真人!是金丹真人出手了!”树妖姥姥被这雷霆手段吓得魂飞魄散,庞大的树身剧烈颤抖,再也顾不得什么,无数根系和柳条伏倒在地,形成一个诡异的跪拜姿势,树干上的人脸惊慌失措地尖叫道:“前辈!前辈饶命!小妖乃是黑山大君座下先锋!还请真人看在黑山大君的面子上,饶小妖一命!小妖愿为奴为仆!” 然而,就在树妖姥姥慌忙求饶之际,地上那已成“人彘”的驭鬼道人,眼中却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绝,他强忍着剧痛,口中以模糊不清的声音急速念诵起诡异的咒文:“碧落黄泉,往生大仙……应由此世,莫忘来生……” 随着咒文的念诵,他残破的躯体内,灵力开始以一种极其不祥的方式疯狂暴涨、紊乱,周身皮肤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符文,整个身体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他竟是要自爆,拉所有人同归于尽! “哼!”一声冰冷的冷哼仿佛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 那道金色剑光再次闪现,快得超出了神识捕捉的极限!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刺穿了驭鬼道人鼓胀的丹田气海! “噗——!”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驭鬼道人体内狂暴的灵力瞬间被强行打散、湮灭。他身体猛地一僵,鼓胀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湮灭,彻底没了声息。 紧接着,剑光毫不停留,如同疾风骤雨般掠过跪地求饶的树妖姥姥! “咔嚓!嗤啦——!” 无数柳条被斩断,粗壮的树干被切开,坚韧的根系被绞碎!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原本庞大的柳树精就被斩得七零八落,妖气溃散,生机断绝。 剑光一卷,将驭鬼道人的储物袋以及从柳树精残骸中飞出的一枚碧光莹莹、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千年树心卷入其中。随即,剑光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瞬息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四个劫后余生、面面相觑、心中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应龙卫。 数里外的驿站房顶,姜风显出身形,依旧是那副灰袍道人的打扮。他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阵法,这才开始检视此次出手的收获。 首先拿起的是那枚千年树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碧绿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生机在缓缓流动,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一股精纯至极的乙木灵气和磅礴的生命气息。 “千年以上的柳木树心,其品相怕是已经达到二阶。用于炼制二阶木属性法宝或者二阶宝丹都还算不错。虽然暂时用不上,但留着总无坏处。”姜风将其小心收起,此物价值不菲。 接着,他打开了驭鬼道人的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空间不小,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他略过那些低阶的灵石、材料,直接将注意力放在了最有价值的几件物品上。 一本材质特殊、封面上写着《黄泉驭鬼录》的兽皮册子,以及几块刻着黑色莲花图案的身份令牌。 姜风先拿起那本《黄泉驭鬼录》翻看。里面记载的并非正统的御鬼法门,而是一些极其阴毒残忍的炼魂、驭鬼、养尸的邪术,看得他眉头直皱。 “手段酷烈,有伤天和,此等邪法,留之无益。”他掌心三昧真火(已融合骨灵阴火)吞吐,瞬间将这本邪典化为灰烬。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块黑色莲花令牌和百鬼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同样印记上。 “黑莲印记……‘碧落黄泉,往生大仙’……”姜风回想起驭鬼道人自爆前念诵的诡异咒文,结合树妖姥姥提到的“黑山大君”,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看来,这背后是一个名为‘往生教’或者类似的邪教组织,还有与这邪教有紧密合作的大妖。此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些。” 他将这些带有黑莲印记的令牌单独收起,这或许是重要的线索。 姜风将有用的物品收起,毁掉了所有可能与邪教相关、可能引来麻烦的痕迹。 “往生教,黑山大君……看来这燧国修仙界,暗流比明面上看到的要汹涌得多。不过,此事暂且与我无关,游历悟道方是正途。”他不再多想,身形一晃,便回到了居住的客房之中。 战场这边,雷刚四人见那神秘的金丹高人在雷霆般斩杀驭鬼道人与树妖姥姥后,并未现身,天地间只余下那令人心悸的剑意缓缓消散。雷刚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朝着虚空躬身拱手,声音洪亮中带着无比的恭敬: “应龙卫总旗雷刚,携麾下弟兄,拜谢前辈仗义出手,铲除妖邪!恳请前辈现身,容我等当面叩谢大恩!”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几人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等了片刻,心中已然明了——那位真人行事干脆利落,不欲与他们多有牵扯,此刻恐怕早已远去。 雷刚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强者的敬畏。 “总旗,那位高人已经离去,我们现在……”赵铁看着满地妖尸与战斗留下的狼藉,心有余悸地询问道。 雷刚收敛心神,脸色恢复凝重,迅速下达指令:“将驭鬼道人与树妖姥姥的残躯收敛起来,这些都是重要证据!立刻返回驿站,仔细搜查!看看是否还有幸存者,最重要的是,查清那些驿卒的底细,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人带着妖邪残骸,迅速返回驿站。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情沉重——之前那些行动如常的驿卒,此刻已全部倒毙在地,身体呈现出高度腐烂的状态,恶臭扑鼻,显然早已死去多时,之前能够活动,完全是受到了树妖姥姥的妖力或者驭鬼道人的邪术操控,成了行尸走肉。 第167章 继续上路 幸运的是,驿站内住宿的普通旅客,虽然都因食用了含有迷幻安眠成分的食物而陷入深度昏迷,今晚如此巨大的动静都未能将他们惊醒,但性命无碍。宁采臣也安然无恙地躺在破烂不堪的房中,雷刚检查了一下,宁采臣身体并无大碍,便将其丢回自己房中。 “此人卷入此事,知晓过多恐非福气。”雷刚看着昏迷的宁采臣,对赵铁示意。赵铁会意,上前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消除记忆的法术,将宁采臣今晚遭遇画皮鬼以及与修士相关的记忆片段模糊、屏蔽掉,只留下旅途劳顿、酣睡一宿的印象。随后将其妥善安置回床铺。 处理完活口,雷刚命人将驿站内所有驿卒的尸首与驭鬼道人的残躯堆积在一处。 “尘归尘,土归土,邪祟之物,不当存留于世。”他沉声说道,随即掐诀,一枚炽热的火球射出,落在尸堆之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将其彻底净化、焚毁,以免尸变或残留邪气。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雷刚凝重无比的面庞。 “往生教……黑山大君……他们到底想在这清远郡干什么?”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身为应龙卫总旗,他接触到的机密信息远比普通卫卒要多。这黑山大君的名头,在清远郡修仙界可谓是如雷贯耳,乃是一尊神通境的大妖!其本体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由巨大黑色岩石构成的山峰,自称“黑山”。因其本体特殊,在黑山范围之内,其妖力能得到极大加持,实力暴涨,据说寻常三五个同阶的神通真君联手,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加之他盘踞黑山,极少主动外出挑起大规模争端,清远郡的各方势力(宗派联盟、世家联盟、应龙卫)出于种种考量,一直未能组织起有效的讨伐,最终形成了如今的对峙与监视局面。 如今,黑山大君麾下的先锋竟然与神秘的往生教邪修勾结,在此设局,其图谋定然不小!这驿站事件,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此事非同小可,已非我等能够处理。”雷刚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沉声对赵铁下令,“赵铁,你立刻带上我的总旗令牌和这份详细报告,以最快速度赶往郡城,务必亲自面见千户大人,禀报此事!报告中需重点提及‘往生教’、‘黑山大君’,以及……那位神秘出手相助的金丹前辈!” “是!属下明白!”赵铁深知肩上责任重大,郑重地接过那枚代表着雷刚身份的金属令牌和一份以特殊密文写就的绢布报告。 “其余人,随我彻底清理现场,将所有有价值的线索、残留的邪气痕迹,特别是那树妖和驭鬼道人的残骸碎片,尽可能收集封存,这些都是重要证据!”雷刚迅速安排着后续工作。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姜风便听到了隔壁宁采臣略显急促的敲门声。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袍,打开了房门。 只见门外的宁采臣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脸上带着一种既疲惫又有些回味悠长的古怪神色。姜风见状,不由得打趣道:“无量天尊。宁居士,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昨晚未曾安寝,与人幽会去了不成?” 没想到宁采臣闻言,脸上竟真的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道:“道长……你还真别说!昨晚我……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自己遇到了一位美艳动人的少妇,就在前面那间……”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指向昨夜那间发生过激战的房间方向,然而手指刚抬起,整个人就愣住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那片区域的断壁残垣,好几个房间连同走廊都变得破烂不堪,仿佛被巨力摧毁过,与驿站其他完好的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昨晚地龙翻身了?!”宁采臣脸上瞬间被惊恐取代,声音都有些发颤。 姜风正想着该如何用个合理的说法搪塞过去,下方院子里便传来了雷刚那粗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运足了低阶扩音术,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驿站: “各位旅客听真!我乃燧国应龙卫总旗雷刚!昨夜有妖邪袭击驿站,驿卒们为保护大家,已全部英勇牺牲!幸得我等及时赶到,已将妖邪诛灭!然驿站受损严重,即日起暂停营运,所有旅客,请于一个时辰内收拾行装,尽快离开此地!不得延误!” “妖……妖邪?!”宁采臣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快,一把抓住姜风的袖袍,声音带着哭腔,“道……道长!我们快走吧!这地方太邪门了!赶紧离开这里!” 看着他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姜风心中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依旧平和,点了点头:“居士莫慌,贫道也正欲启程。既然如此,你我便一同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好好好!同去同去!”宁采臣忙不迭地点头,几乎是拖着姜风就往楼下跑,连行李都顾不得仔细检查,只想尽快远离这昨晚刚发生过“妖邪袭驿”的恐怖之地。 雷刚的公告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整个驿站瞬间炸开了锅。旅客们惊慌失措,纷纷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刚被妖邪光顾的不祥之地。 然而,一个坏消息很快传来——后院马厩在昨晚的树妖姥姥逃跑余波中受损严重,不少马匹受惊逃散或受伤,好几辆马车也被倒塌的棚架砸坏,无法使用。 幸运的是,宁采臣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因为停放的位置稍偏,侥幸完好无损。这位心善的书生,见到几位同去郡城赶考、却因马车损坏而焦急万分的学子,于心不忍,只得又将他们捎上。原本宽敞的马车顿时变得拥挤不堪,气氛也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姜风主动开口:“无量天尊。贫道坐于车辕之上,既可观看沿途风景,亦可静心打坐,诸位居士安心乘坐便是。”说罢,他便轻飘飘地跃上车夫旁边的位置,安然坐下。 宁采臣感激地看了姜风一眼,这才让所有人都挤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载着满车的惊魂未定与对前路的忐忑,缓缓驶离了这片废墟般的驿站。 …… 第168章 应龙卫的反应 与此同时,凭借应龙卫的特殊遁术和加急令牌,赵铁已一路疾驰,抵达了清远郡郡城——海波城,并第一时间赶回了位于城西的应龙卫总部。 肃穆的大堂内,端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他正是应龙卫清远郡分部的副司主之一,雷暴。他听着赵铁详细汇报了当阳驿站的惊魂一夜——从画皮鬼诱敌,到树妖姥姥现身,再到驭鬼道人出现,以及最后那位神秘金丹真人雷霆出手,还有树妖和驭鬼道人口中透露的“往生教”与“黑山大君”。 听完汇报,雷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他对黑山大君很了解,那老妖盘踞黑山多年,虽然凶名在外,但平时很少主动离开老巢搞事,更别说派遣先锋对区区一个官方驿站下手,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其中定然另有隐情,或者说,有更大的阴谋。 而那个往生教……雷刚他们级别不够,可能只是听闻,但雷暴却清楚得很!这并非燧国土生土长的势力,而是源自大陆北方的一个极端邪教!在北方,往生教或许不算顶尖势力,但近几十年来,他们明显将触角伸向了南方各国,燧国就是其重点渗透目标之一。之前已有其他郡县的同僚上报过,在其辖区内发现过往生教徒活动的蛛丝马迹。 这个教派的教旨极其危险且疯狂,他们信奉所谓的“往生大仙”,认为世间万物唯有彻底湮灭其物质形态,其灵魂才能回归往生大仙的怀抱,获得所谓的“永生”。因此,他们在世间存在的意义,便是尽可能地“帮助”更多生灵(包括人和妖兽)完成这种“湮灭”,将其“送”去见往生大仙。这是一个充满了毁灭、杀戮与极端暴力的教派,是所有秩序势力的公敌! “赵铁,你辛苦了,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先下去好好休息吧。”雷暴压下心中的波澜,对赵铁说道。 “谢大人!”赵铁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大堂。 待赵铁离开,雷暴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对外面开口道:“王文!” “属下在!”一名精干的护卫应声而入。 “你立刻去宗派联盟与世家联盟的总部一趟,请他们能主事的代表过来一叙。就说……我应龙卫有关乎清远郡安危的要事相商,请他们务必前来。” “是!大人!”王文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大堂内,雷暴再次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清远郡的情况特殊,朝廷直属的应龙卫力量相对薄弱。身为神通境的司主大人常年闭关寻求突破,郡内事务平日全靠他们几位金丹境的副司主轮流主持。面对黑山大君这种神通境的大妖,以及神秘莫测、行事毫无底线的往生教,单凭应龙卫一家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联合地头蛇——宗派联盟和世家联盟,共同应对。 不多时,在王文恭敬的引领下,两位在清远郡举足轻重的人物步入了应龙卫总部的待客厅。 一位是身着水蓝色流云法袍,气质清冷,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之色的女修,正是宗派联盟的执事长老胡雅容。她方才正在精心炼制一炉珍贵的二阶丹药,火候正至关键却被紧急召来,心中自然有些火气。 另一位则是身着锦缎华服,面容富态,眼神中透着精明的中年男子,乃是世家联盟的执事卞思齐。他倒是显得从容许多,只是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王文,你先下去吧。”雷暴挥了挥手。 “是,大人。”王文躬身退下,并带上了房门。 “雷大人,到底是何等紧要之事,需要如此急切地召集我等前来议事?”胡雅容率先开口,语气中的不快并未多加掩饰。 雷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色凝重地抬手,打出一道法诀,一道无形的隔音灵罩将整个会客厅笼罩起来,隔绝了内外声响。见他如此郑重,胡雅容和卞思齐也收敛了随意的神色,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 随即,雷暴将昨夜雷刚小队在当阳驿站遭遇的一切,包括画皮鬼诱敌、树妖姥姥现身、驭鬼道人出现、其口中提及的“往生教”与“黑山大君”,以及最后那位神秘金丹真人雷霆出手、斩杀二妖后飘然离去的过程,原原本本,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听完雷暴的叙述,会客厅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驿站、黑山大君、往生教、还有那位神秘的金丹……多事之秋啊。”卞思齐率先打破了沉默,长长叹了口气,富态的脸上满是凝重。 “可惜了,”胡雅容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那位神秘金丹手段倒是凌厉,只是未能留下那树妖和妖道的性命,否则我等或许还能逼问出更多关于往生教和黑山大君的图谋。”她深知活口的重要性。 “确实,”雷暴点头,“观其行事作风,干脆利落,不似我三家培养的路数,倒更像是路过的散修,或是从其他地域游历至此的金丹同道。” 他顿了顿,将话题拉回正轨:“如今之际,重点在于两件事。其一,需立刻派人暗中调查这往生教在我清远郡的渗透情况,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其二,”他看向胡雅容和卞思齐,语气严肃,“还望两位能尽快向各自联盟内坐镇的神通老祖通报黑山大君的异动。这老妖平日惜命得紧,龟缩黑山之内,等闲不肯踏出半步。此次往生教究竟许以了何等重利,或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竟能说动他参与此事,必须严加防范!” “没问题。”胡雅容爽快应承,“本座回去后,立刻通过秘法传讯于坐镇黑山附近的泓泉老祖,请他老人家多加留意黑山大君的动向。” “我世家联盟这边,也会立刻安排可靠子弟,暗中留意并收集所有与往生教相关的信息,一有发现,即刻上报并共享。”卞思齐也郑重表态。 “如此甚好!”雷暴脸上露出一丝算是缓和的神色,“我应龙卫同样会下达密令,命各城据点提高警惕,严密监控可疑人物与事件。往后关于此事的信息,还望我们三方能够及时互通,共同应对。” “理当如此。” “自当协力。” 短暂的会谈结束,初步的协作框架算是达成。胡雅容与卞思齐起身告辞,匆匆离去,各自返回安排。雷暴独坐厅中,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第169章 抵达海波城 下午时分,姜风等人乘坐的马车终于抵达了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之畔。河水滔滔,水面宽阔,一眼望去,对岸的景物已显得有些模糊。河边坐落着一个因渡口而繁荣起来的小镇,沿河修建着三座规模不小的码头。 马车停稳,车厢内的宁采臣与其他几位同行的书生互相道别,各自散去。宁采臣见姜风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烟波浩渺的河面,以为这位久居山中的道长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水势,便走上前,带着几分本地人的自豪感解释道: “明道道长,此河便是我清远郡的母亲河——清远河!它贯穿我清远郡全境,是我们郡内最大、最重要的河流。您看此处,江面宽约二百里!听说再往下游走三千里,到了入海口那里,江面更是能达到八百里之宽,那才叫一个浩瀚无边咧!” 姜风闻言,从对水行之道的些许感悟中回过神来。他刚刚确实因这浩瀚水汽而心有所感,只是那灵光一闪即逝,未能抓住更多。他随即笑了笑,顺着宁采臣的话问道:“如此说来,只要渡过了这条河,离郡城便不远了吧?” “没错!”宁采臣点头,“只要过了这清远河,再往前行进约百里,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海波城了!”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这清远河千年之前,水中妖兽众多,时常兴风作浪,危害两岸百姓。后来,还是郡内的各大宗门、世家联合朝廷出手,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将河中的大妖清理干净。如今虽偶有小妖,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这才有了如今的安宁。”说起这段历史,他脸上不禁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姜风目光扫过那三座码头,只见人来人往,装卸货物,却并未见到有大型渡船停靠,便问道:“如此宽阔的江面,我们如今是要等候渡船?” “正是!”宁采臣解释道,“为了便利两岸通行,尤其是凡人商旅,我们清远郡的各方势力共同出资,建造了三艘长达百丈的巨型渡船,就在这三个码头之间来回摆渡,专门负责运送人员货物过江。” “原来如此。”姜风恍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面露些许“难色”,问道:“不知这渡船费用几何?贫道下山不久,云游四方,身上所带的银钱……实在不算宽裕。” 宁采臣闻言笑道:“道长放心,不贵!对于修行中人,或者像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每次渡江,只收取一人一两银子的路费即可,算是非常公道了。当然,若是携带大量货物需要走水运,那收费就另当别论,要根据货量和价值来定了。” “一两银子……倒也确实不算贵。”姜风点了点头,这价格对于凡人而言或许稍高,但对于能跨越二百里江面的便利来说,已是极为难得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暂且在此等候渡船吧。” 两人便寻了处靠近码头、视野较好的地方,一边欣赏着江景,一边等待着那往返于浩瀚清远河上的百丈渡轮。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伴随着一阵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一艘巨大的阴影缓缓破开江面的薄雾,向着码头靠拢过来。 姜风抬眼望去,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一艘长达百丈的灵木渡船!船身并非凡木,而是由一种名为“铁杉木”的低阶灵木混合金属构建而成,显得坚固异常。船体线条流畅,并非依靠风帆,而是在船身两侧刻画着复杂的御水阵法,船尾更有数个推进法阵,依靠镶嵌在核心的灵石提供动力,使得这庞然大物能在宽阔的江面上平稳疾驰。船身漆成深褐色,上面绘制着清远郡三方势力——宗派联盟的海浪纹、世家联盟的青云纹以及应龙卫的龙纹——共同组成的徽记,象征着其官方背景。 渡船缓缓停靠在最大的那座码头旁,放下了宽大的跳板。码头上等待的人群开始有序登船,其中不乏一些气息不弱的修士,但大多都遵守秩序。船上,有数名身着统一服饰、修为在练气中后期的修士负责维持秩序、收取费用,他们的袍服上同样绣着三方势力的联合徽记,显然是受雇于此。 “登船了,道长!”宁采臣招呼一声,付了两人二两银子的船资,便与姜风一同随着人流登上这艘巨船。 船上空间极为开阔,分有数层。底层是货仓和价格最便宜的通铺席位;中层则是相对舒适的客舱和茶座;顶层则是视野最好的观景台,但费用也更高。姜风与宁采臣选择了中层的开放式茶座,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和阵法运转的嗡鸣声,渡船缓缓离开码头,速度逐渐提升,破开江水,向着对岸驶去。站在船边望去,二百里宽的江面浩瀚无垠,水汽扑面而来,远处水天一色,令人心胸为之一阔。姜风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水行灵气的充沛与活跃,远胜内陆。 船行平稳,除了水流声与阵法低鸣,并无太多杂音。偶尔能看到一些低阶的水族在船边游弋,但感受到船身散发的灵压与阵法波动,都远远避开。负责维持秩序的修士们不时巡视,确保无人滋事,也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对岸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一座无比宏伟的巨城,如同匍匐在大地尽头的洪荒巨兽,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便是清远郡郡城——海波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达五十丈以上、蜿蜒如龙的青黑色城墙!城墙之上,密集分布着垛口、箭楼,以及一些明显是仙家手段布置的防御阵法节点,灵光隐隐。城墙面向清远河的一侧,开设着巨大的水门,可供船只直接驶入城内的运河体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滨海巨城的磅礴气势与独特风貌。空气中弥漫的咸湿水汽比之前更为浓郁,那是来自不远处的无尽海域。城市的建筑风格也与内陆迥异,屋顶多采用利于排水和抵御海风的陡峭设计,不少建筑上还装饰着贝壳、珊瑚、船锚等与海洋相关的纹饰。 渡船并未直接驶入水门,而是在城外一处专供大型渡轮停靠的码头缓缓停稳。 “道长,我们到了!前面就是海波城!”宁采臣语气中带着兴奋,指着远处那巍峨的城门说道。 第170章 世家联盟与宗派联盟 随着人流走过漫长的引桥,穿过那高达数十丈、铭刻着防御阵纹的巍峨城门,姜风正式踏入了海波城内。 城门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无比、可供十驾马车并行的主道,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条横贯城池、宽度超过百丈的人工运河!清澈(相对而言)的河水奔流不息,上面舟楫往来,既有凡人的货船、画舫,也有灵光闪烁的修士法舟。这条运河如同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将整个海波城一分为二。 运河以西,是凡人的世界——西城。 放眼望去,建筑鳞次栉比,多是砖木结构的楼阁屋舍,虽不乏高达数层的酒楼、商铺,但整体风格更贴近世俗。街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酒肆茶楼的喧闹声、孩童的嬉戏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烟火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脂粉味、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体味。这里也有官府衙门、市集、书院、勾栏瓦舍,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繁华的凡人社会体系。灵气在此地相对稀薄,更多的是红尘俗世的勃勃生机。 运河以东,则是修仙者的领域——东城。 与西城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东城显得静谧、有序,却又暗藏玄机。建筑不再是单纯的砖木,更多地采用了蕴含灵气的玉石、灵木,或是经过炼制的特殊材料。楼阁样式更为奇崛古朴,往往兼具实用与阵法之妙,不少建筑表面都有淡淡的灵光流转。街道同样宽阔,但行人稀疏了许多,且大多步履从容,气息内敛,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灵力波动。即便交谈,也多是低声传音,少有喧哗。 这里的店铺也截然不同: 有悬挂着丹药瓶标志的丹阁,门口站着药童; 有陈列着各式法器、飞剑的炼器坊,锤击声与灵火嗡鸣隐约可闻; 有专门出售符箓、阵法材料的店铺,柜台上灵光点点; 更有接待修士、提供灵膳与临时洞府的仙家客栈,门口设有聚灵阵法。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凡俗的烟火气,而是淡淡的药香、檀香、灵石灵气以及各种材料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天空之中,偶尔能看到修士驾驭着遁光或飞行法器,在特定的高度和路线上掠过,却无人敢在城内肆意飞行,显然有着严格的规矩。 运河之上,连接东西城的并非普通的石桥,而是几座笼罩在灵光之中的虹桥,桥上同样刻有阵法,既是通道,也似乎有着监测与防护的作用。凡人亦可通行,但大多行色匆匆,带着敬畏;而修士过往,则显得坦然许多。 “道长,您看,那边就是东城了。”宁采臣指着运河对岸那片灵光隐现、建筑奇崛的区域,语气中带着凡人对修仙之地的天然向往,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我们这些凡人,若无引荐或特殊要事,一般不会轻易踏足那边。您若是要寻访仙缘,或是购买修行所需之物,去东城便是了。晚辈家中安排的居所在西城,这就先告辞了,预祝道长在郡城一切顺利,早日得道!” 姜风看着这位心思单纯、一路相伴的书生,微微一笑,道:“宁居士,分别之前,贫道尚有一件小礼物相赠,聊表谢意,也权当是支付这一路的车马之资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色符纸,递了过去。符纸看似普通,但仔细看去,其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他早年绘制的辟邪符。“此乃贫道于山中清修时随手绘制,虽非什么珍贵之物,但带在身上,寻常阴邪鬼物不敢近身,或可护你一时安宁。” 宁采臣接过符纸,入手微温,触感奇异。他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你一个连腾云驾雾都不会、需要搭乘马车的游方道士,还能画出真正的灵符?’但话到嘴边,看着姜风那平和淡然、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他心中莫名地信了几分,将那句质疑咽了回去,转而郑重地拱手道谢:“如此……便多谢道长厚赠了!晚辈定会好生保管。再次祝道长寻得仙缘,大道早成!” “贫道也祝宁居士此番乡试,文思泉涌,笔下生花,高中进士,光耀门楣!”姜风打了个稽首回礼,语气真诚,“山水有相逢,你我便在此别过吧。” 说罢,姜风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踏上了那座连接东西城、灵光氤氲的虹桥,青灰色的道袍在桥上微风中轻轻摆动,向着代表着修仙界的东城走去,很快便融入了那边稀疏却气息不凡的人流之中。 宁采臣站在原地,望着姜风消失在虹桥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看似普通却给他一种安心之感的辟邪符,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怀中贴身收好,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转身汇入了西城熙熙攘攘的凡人洪流,向着自己预定的落脚处走去。 踏入东城,姜风信步走在以青石板铺就、相对清净的街道上。往来行人中,身具灵力波动的修士确实常见,但粗略估计,也仅占十之一二左右。许多店铺门口招揽生意的小厮、店内忙碌的伙计,乃至一些搬运货物的力工,依旧是由凡人担当,形成了仙凡混杂,但以修士为尊的独特景象。 “仙凡合流,却又等级分明……此地的风貌,果然与越西郡大不相同。”姜风暗自思忖。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这海波城本身并无强大的天然灵脉,城内的灵气几乎全靠阵法,从百里外的清远河二阶水脉强行引导而来。因此,整个东城的灵气浓度,也仅仅是勉强达到一阶灵脉的标准,显得有些“稀薄”。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逛了片刻,并未发现如越西郡坊市那样,专门出租给修士用于长期闭关、修行的独立洞府。放眼望去,只有一家家样式规整、门口悬挂着宗派联盟海浪旗或世家联盟青云旗的客栈,提供住宿服务,显然这类资源也被两大联盟牢牢把控。 第171章 垄断 姜风随机走入一家门口挂着世家联盟旗帜、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客栈。还未等他开口,一名机灵的凡人小厮便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位仙长里面请!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价格如何?”姜风直接问道。 “回仙长,本店上房十枚下品灵石一晚,不包餐食。”小厮笑容不变,报出了一个数字。 “十灵石一晚?还不包餐?”姜风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价格惊了一下,“你们这价格……未免也太离谱了些!”这几乎是在越西郡能租用坊市普通居所一个月的费用了! 那小厮似乎见惯了这种反应,丝毫不恼,依旧耐心解释:“仙长想必是初次莅临海波城。我们客栈的所有房间,均布置了聚灵阵与隔音禁制,房内灵气浓度,绝不逊于外界的一阶灵脉,绝对物有所值。” 姜风眉头紧锁。十灵石对他如今的身家而言确是九牛一毛,但这价格本身透出的垄断意味让他极为不悦。他记得清楚,在越西郡的青城山坊市,条件更好的上等修行洞府,月租也不过百颗灵石左右。 “罢了,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姜风转身欲走。 身后立刻传来小厮带着几分笃定的声音:“仙长,您怕是还不清楚。这海波城东城内,但凡是挂着我世家联盟旗号的客栈,皆是统一定价。宗派联盟那边的客栈,价格也是一样。您若想寻个便宜住处,恐怕……只能跨过虹桥,去西城看看了。”他话音落下,客栈大堂里隐约传来几声其他食客心照不宣的低笑,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姜风默然,又特意去了一家宗派联盟旗下的客栈询问,得到的果然是同样的答案——十灵石一晚。 带着一丝被强买强卖般的怒气走出客栈,姜风心中已然明了:“垄断……赤裸裸的垄断。这两家地头蛇,把持了整个海波城修士区域的客栈业,利用散修必须依赖灵气的刚性需求,联手抬价,逼迫来往修士只能接受他们的盘剥。” 他心中一动,又走进了旁边一家同样挂着联盟旗帜的法器铺和丹药铺。果然不出所料,里面商品的价格普遍高得惊人!一张在越西郡最多卖五颗灵石的普通辟邪符,在这里赫然标价十五颗灵石!其他丹药、材料、法器的价格,也普遍比越西郡高出三到五成,甚至更多。 “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姜风心中冷笑。他仔细观察,发现整个东城核心商业区,几乎看不到任何其他大型商会、或者外来宗门开设的店铺。想来,那些试图进入的势力,早已被这两家根深蒂固的联盟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排挤、打压出去了。 这海波城东城,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早已被宗派与世家两大联盟经营成了针插不进、水泼不透的利益堡垒,所有外来修士,都成了他们眼中待宰的肥羊。 既已看清东城那令人不快的垄断局面,姜风毫不犹豫,转身便再次踏过虹桥,回到了西城。与东城相比,西城的灵气更为稀薄,几乎无法支撑正常修炼,修士的身影也稀少了许多。偶尔能看到几个,从其略显朴素的衣着、不甚精良的法器,以及眉宇间那份与周遭凡人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来看,十有八九是囊中羞涩或无根无萍的散修。他们选择栖身西城,多半也是无法承受东城那高昂的居住与消费成本,宁可忍受稀薄的灵气,依靠积攒的灵石艰难修行。 不过,这对姜风而言并非问题。他身怀金丹修为,又有五行洞天和大量灵石在手,即便在一阶灵脉环境中,修炼速度也远超寻常修士依赖灵脉的程度。对他而言,东城那点“优越”的灵气环境,吸引力着实有限。 他在西城寻了一间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普通客栈,只花费了二两银子便轻松住下。安顿好后,他来到客栈一楼,点了一壶清茶,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看似在品茶观景,实则神识微散,留意着客栈内的动静。 果然,与东城客栈那种刻意维持的安静不同,这西城客栈内人声嘈杂,充满了市井气息。而其中,不少谈话都围绕着东城与修士的话题。 “……他娘的,东城那帮孙子,心也太黑了!一张最普通的‘轻身符’,敢卖八块灵石!老子在老家坊市,三块灵石顶天了!”一个满脸络腮胡、作武者打扮的汉子(实则是个练气期的体修)猛灌了一口烈酒,愤愤不平地骂道。 “胡大哥,消消气。谁让咱们没靠山呢?”旁边一个瘦小的修士叹了口气,“海波城就这么两家说了算,丹药、法器、符箓,哪样不是他们定价?咱们这些散修,要么捏着鼻子认了,去东城当冤大头;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窝在西城,靠着以前攒下的那点家底,或者接点护送、探矿的辛苦活儿,一点点抠出修炼资源。” “听说前两天,有个外来的炼丹师,想在东城租个铺面,自己开炉炼丹,价格肯定比联盟的便宜。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另一桌的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修士压低声音,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第二天就被人找上门,说是炼丹炉不符合什么‘安全规制’,药材来源‘不明’,硬是给搅黄了!那炼丹师气得当场吐血,没两天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海波城。” “哼,这算什么新鲜事?老手段了!但凡有点本事、想在这里立足的外来修士,哪个没被他们刁难过?要么乖乖投靠,成为他们的一员,要么就被排挤得待不下去。” “唉,要不是清远郡这边有几个特有的秘境和出产,鬼才愿意来这鬼地方受气……” 听着这些散修们充满怨气却又无可奈何的议论,姜风对海波城,乃至清远郡修仙界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了解。这里并非没有机遇,但所有的渠道和资源,几乎都被两大联盟及其附属势力牢牢把持,形成了一个封闭且排外的利益圈子,散修在此生存,可谓举步维艰。 第172章 传言,计划有变 忽地,那桌散修的谈话引起了姜风的注意,只见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哥几个,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了?别卖关子,快说!”旁边的人催促道。 “无尽海那边,好像又闹起妖患了!”那人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中的惊疑却掩饰不住。 “什么?!上次大规模妖兽潮不是才过去十年吗?按照以往规律,至少也该有二三十年的平静期才对,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另一人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嗨,深海里头的事,谁说得准呢?兴许是哪个大妖心情不好,或者海里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先前那人耸耸肩,“我也只是听一个跑船的朋友说,最近靠近海岸线的区域,海妖活动的迹象明显增多了,有些原本安全的航线都出现了袭击事件,搞得人心惶惶。” “真是多事之秋……”另一人感叹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也压低声音补充,“说起来,我还听我在应龙卫当差的一个远房兄弟提过一嘴,说黑山那边好像也不太平。就在昨天,城外一个驿站出事了,据说是黑山大君手下的人干的,驿站里的驿卒全都……唉!应龙卫的雷暴副司主已经亲自下令,加派人手前往黑山附近监视,务必盯紧黑山大君的动向。” “黑山大君也掺和进来了?我的天……这清远郡是要变天啊?海边不安宁,山里的大妖也不消停……唉,多事之秋,真是多事之秋!”几人纷纷摇头叹息,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和身为底层修士的无力感。 听着这些散修如同谈论市井八卦般,将昨夜刚刚发生的、本应属于机密的事件,连同无尽海的潜在威胁一并议论开来,坐在角落的姜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他心中暗忖,‘昨夜驿站之事,牵扯到往生教与黑山大君,按理说应龙卫应当极力封锁消息,暗中调查才对。怎么才过了一日,就连西城的普通散修都知晓了消息?这里的官府与修士势力,保密性竟然如此之差?’ 他端起茶杯,目光微凝。如此松散的信息管控,风声鹤唳,打草惊蛇,想要揪出隐藏更深、行事诡秘的往生教那帮老鼠,恐怕是难上加难。这帮地头蛇,平日里盘剥散修、垄断资源倒是手段强硬,但在应对真正隐秘的威胁时,却显得如此漏洞百出。 在海波城逗留了五六日,姜风发现关于海兽袭击与黑山大君异动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闹得凡人与低阶修士皆是人心惶惶。然而,他敏锐地注意到一个关键点——在所有流传的消息中,竟丝毫没有提及“往生教”的存在。不知是应龙卫与两大联盟刻意对外隐瞒了这个更危险的因素,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就在他按原计划准备离开海波城,前往更靠近无尽海的浪涛城,继续自己的游历与悟道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改变了主意——朝廷似乎已下定决心,要对黑山大君出手了! 虽然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联想到之前驿站事件中往生教与黑山大君的勾结,朝廷方面有所动作也在情理之中。姜风当即决定,暂缓海边之行,先转道前往黑山方向。一来可以近距离观察这场可能爆发的大战,金丹境修士的争斗观摩机会难得;二来,若真有大战,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捡些便宜,无论是珍贵的材料、法器,还是其他机缘。 计议已定,姜风便驾起云头,离开海波城,不紧不慢地向着黑山方向飞去。 然而,飞行不过百里,他神色忽然一动,眉头微微皱起。他清晰地感应到,自己之前赠予书生宁采臣的那张辟邪符,被触发了! ‘奇怪……’姜风心中生疑,‘这辟邪符唯有在五十里范围内,我才能有所感应。如今我已离海波城百里之遥,除非……宁采臣此刻就在我附近?’ 想到这里,他立刻按下云头,降低高度,同时将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铺散开去,仔细搜索着下方的山林丘壑。 片刻之后,他的神识锁定了一处所在。他操控云头,缓缓靠近,只见一座荒僻的山头之上,一片残破的废墟赫然出现在眼前。 从那些倾颓的殿基、断裂的石柱以及爬满古树藤蔓的残垣断壁来看,此地已废弃了相当漫长的岁月,荒凉死寂。一块布满青苔和污渍的木质牌匾半掩在泥土与落叶之中,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曼陀寺。 “寺庙……”姜风目光微凝,这是一个在燧国境内几乎已经成为历史的词汇。据他所知,在如今的燧国立国之前很久,这片土地上确实曾有过佛寺与佛教的流传。但早在一千多年前,当时的修仙界势力便联合起来,将佛门势力驱逐了出去,一路赶到了大陆的西方。自此,燧国乃至周边区域,便难见佛寺踪影。 没想到,在这前往黑山的荒山野岭之中,竟然还残留着这样一处破败的佛寺遗迹。而宁采臣,一个准备科举的凡人书生,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触发了辟邪符? 姜风收敛气息,悄然落于废墟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弥漫着古老与异常气息的遗迹。 结束思考,姜风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曼陀寺废墟内部。里面正在上演的一幕,差点让他这位金丹真人都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宁采臣,莫非是传说中的吸鬼体质不成?前几天刚在驿站被画皮鬼盯上,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居然又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跟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女鬼“秉烛夜谈”? 只见残破的大殿内,宁采臣与一位身着白衣、容貌清丽却带着几分凄婉的女子相对而坐。那女子周身阴气缭绕,在姜风的神识下无所遁形,分明又是一只鬼物。而宁采臣此刻虽然面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出乎意料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第173章 再见宁采臣,聊斋? 姜风见宁采臣暂时并无性命之忧,便按捺住立刻出手的冲动,悄然立于断墙之外,饶有兴致地“听”起了墙根。 只听得里面宁采臣开口问道:“不知小倩姑娘是何处人士?” 那女鬼声音柔弱,带着几分哀戚:“奴家……奴家乃是香木城磨拳镇人士。” “哦?那姑娘为何会在这半夜三更,独自一人出现在这荒废的寺庙之中?”宁采臣继续追问,语气平和。 “唉……”女鬼小倩幽幽一叹,开始讲述她的“悲惨遭遇”,“说来话长。城中那王家家主,欲要强纳奴家为小妾,奴家心中不愿,便瞒着家人偷偷逃了出来。本想着沿着官道,一路前往郡城投靠叔叔,却没想到……半路遭遇了强盗,他们将我掳到了这荒山之中。幸得前几日,那些强盗不知为何发生内讧,竟同归于尽了,奴家这才侥幸逃了出来,暂借此破庙容身。”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宁采臣的反应。 然而,宁采臣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同情或愤慨,反而异常平静地说道:“香木城王家……嗯,很古老的名字了。据我所知,这个王家,在一百多年以前,就因为牵扯到一桩大案,被朝廷满门抄斩,早已灭门了。” “……”女鬼小倩的诉苦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凄婉表情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了解香木城,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宁采臣看着她,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忘记跟姑娘说了。本公子便是香木城人士,家母姓李,舅舅正是现任的香木城县尉。所以,对本地的一些陈年旧事,倒也略知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女鬼:“那么,姑娘……你费尽心思编造这番说辞,究竟意欲何为?到底想要对本公子做什么?” 谎言被当场戳穿,女鬼小倩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与恼怒:“哼!既然被你识破了,那也就不必再装模作样了!本来还想让你乖乖跟我回黑风山,也省得我多费手脚。现在看来,只能强行将你带到大君面前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阴气暴涨,白衣无风自动,十指瞬间变得乌黑尖长,作势便要向宁采臣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想带谁离开?”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门外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吱呀——” 房门被无形之力推开,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映出来人修长的身影。姜风负手立于门外,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地望向屋内。 二人俱是一惊。宁采臣先是骇然,待看清来人面容,顿时喜出望外,快步迎上前去:“道长,您怎会在此?” 而小倩在金丹威压笼罩之下,周身阴气如沸水般翻涌不定。她闷哼一声,狰狞的厉鬼之相迅速褪去,青白面色恢复如常,又变回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踉跄后退半步,朱唇轻颤:“金、金丹真人......” “恰好路过此地,感应到先前赠你的辟邪符有异动,便顺道过来看看。”姜风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宁采臣袖口。 宁采臣连忙从袖中取出那张黄符,果然见其上朱砂符文明灭不定,隐隐发烫。 “好了,叙旧的话稍后再说。”姜风转眸看向瑟缩在一旁的小倩,语气渐沉,“现在不妨说说,黑山大君为何对你紧追不舍。” 他缓步踱至窗前,指尖轻抚窗棂上凝结的夜露:“驿站埋伏的树妖姥姥,还有你,都是黑山大君的麾下。为何偏偏要对一个凡人穷追不舍?” “真人明鉴!”小倩扑通跪地,素白双手交叠额前,“小倩虽为鬼身,却从未害过性命......” “哼——”姜风袖袍轻振,威压骤增,“若非见你身上不曾沾染半分血煞之气,此刻你早已魂飞魄散。还要隐瞒到何时?” 小倩被这股威压迫得抬不起头,声音发颤:“小倩......小倩当真不知内情,只是奉命前来带走宁公子......” “不知?”姜风忽然轻笑,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灵光,“那你可知道,黑山大君如今自身难保?清远郡三大势力已联手围剿黑山,我此行正是要去看看热闹。” 小倩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诧,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咬紧下唇不再言语。 “罢了。”姜风转身看向宁采臣,袖中灵光流转,“宁居士,这个决定权交予你。要留,还是散?” 宁采臣原本只在一旁静观,没料到姜风竟将决定小倩生死的权柄交予自己。他先是一怔,随即定了定神,转向姜风恭声问道:“道长,这位小倩姑娘……当真未曾害过人命?” “确实不曾。”姜风颔首,指尖一缕金芒流转,映照出小倩周身浅淡的鬼气,“但凡残害过有智生灵,无论人、妖、兽、鬼,魂魄皆会缠绕血煞之气,此气如附骨之疽,无法根除。她身上并无此痕迹。” 宁采臣闻言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跪伏在地的小倩,声音温和却坚定:“小倩姑娘,你先前所说的身世……究竟是实情,还是编造的故事?” 小倩微微一颤,抬起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沉默片刻,低声答道:“故事……是真的。只是结局不同——那年被山匪掳走后,我不堪受辱,已自尽身亡。这缕魂魄,便是因此执念所化。” “原来如此……”宁采臣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不忍,“姑娘身世确实令人唏嘘。但人鬼终究殊途。”他转身对姜风郑重一揖,“道长,可否送小倩姑娘往生轮回?若姑娘愿告知葬身之处与父母居所,待小生科考归来,定当寻回姑娘遗骨,送回香木镇好生安葬。” “宁居士确定要如此决定?”姜风眉梢微挑,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此界并无轮回。若说要送她离去,唯有魂飞魄散一途。” “没有轮回?”宁采臣面露诧异,“可民间说书人常讲,若是良善之鬼,经高人超度便可重入轮回……” “那不过是佛门编造的传说罢了。”姜风摇头,语气平静如深潭,姜风刚入白云观之时便特意在白云观藏书阁中遍阅典籍,此界确实不存在轮回转世。佛门某位祖师结合某些秘境异闻杜撰此说,后世逐渐完善。只因轮回之说有劝善之效,仙门才未彻底禁绝,任其在民间流传。 空气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烛火噼啪一跳,映得小倩的身影越发透明。 第174章 缘由,黑山大君的阴谋 宁采臣垂首沉默良久,烛火在他清瘦的脸庞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终于,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道长,可否有法子能留住小倩一命?” 姜风袖袍轻拂,一道柔和的法力托住正要下跪的宁采臣:“宁居士心怀慈悲,何必行此大礼。既然将决定权交予你,你说留便留。”他目光扫过小倩微微颤抖的身影,“不过人鬼殊途并非虚言。阴气侵体,轻则体虚多病,重则折损阳寿。你既明白这个道理,那便好。” “道长误会了,宁某深知人鬼殊途,岂敢存妄念。只是想问……道长可否有法子能妥善安置小倩姑娘?给她一条生路。宁某愿回乡后为道长塑金身、立传记,以报此恩。”宁采臣郑重作揖。 “我白云观向来不嗜杀。”姜风指尖轻叩窗棂,目光转向小倩,“观中确有安置向善妖鬼的去处。不过——这要看小倩姑娘是否愿意配合。” “白云观?”小倩倏然抬头,鬼影一阵波动,“您竟是白云观修士?” 姜风面露诧异:“你从何处听闻白云观之名?”区区一个游魂,怎会知道这等仙门秘辛? “是黑山大君提起过。”小倩低声答道,“百年前大君游历至南疆,曾与一位白云观修士交手。重伤逃回黑山后,闭关休养了数十年才恢复。” 姜风闻言一怔,随即想起明乐师兄往日闲谈时,曾提过灵渊长老游历大陆的诸多事迹,心下恍然——莫非当年重创黑山大君的,正是这位长老? “罢了。”他收敛思绪,拂袖转身,“小倩姑娘,如今给你两个选择——” 月光掠过他腰间的青玉令牌,映出“白云”二字。 “其一,随我往黑山了结这段因果,事后我可引你入观中所辖的妖鬼村安置。那是专门收容未伤人、心向善的妖族鬼修之地;其二……”他瞥向窗外荒山,“留在此地做个孤魂野鬼,或者跟着宁居士返乡。但你需知,若无修为在身,日久天长,你的阴气终究会伤及宁居士性命。” 屋外风声渐厉,如泣如诉,刮得窗棂呜呜作响,更添几分凄清。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将三人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沉默在室内蔓延,唯有风声填充着每一寸空隙。良久,小倩终于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然:“道长,我愿意带您进入黑风山。只是……大君乃是神通广大的真君级存在,您孤身一人,如何能与之抗衡?” “我既说清远郡三大势力已准备对黑山大君动手,自然并非虚言。”姜风见小倩愿意配合,唇角微扬,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若是去得晚了,只怕真如我所言,连残羹剩饭都分不到了。” “好,既然如此,小倩愿为道长引路。”她轻轻点头,鬼影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单薄。 “那我呢?还请道长施法,送我回海波城吧!”宁采臣闻言急忙开口。这荒郊野岭、鬼魅横生的破庙,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宁居士稍安勿躁。”姜风抬手虚按,示意他冷静,“此刻已是深夜,海波城门早已关闭。若我施展遁术带你强行入城,法力波动难免惊扰城中其他修士,反而不美。不如我先送你去附近小镇暂住几日,待我与小倩了结黑山之事,再回来接你前往海波城,如何?” “行,只要不留在此处便好。”宁采臣重重松了口气,随即又面露忧色,“只是我那些同窗友人见我失踪,怕是早已心急如焚了。” “此事无妨,届时我自会替你解释。”姜风安抚道,随即转向小倩,神色一正,“对了,你尚未说明,黑山大君为何对宁居士如此执着?” 小倩幽幽一叹,声音带着几分空灵:“前些时日,有一伙自称‘往生教’的修士前来拜访大君。他们密谈许久,最终达成合作,而宁公子……便是双方合作的关键条件之一。” “我?我一介凡人书生,怎会成为此等大人物交易的条件?”宁采臣惊愕不已,指着自己问道。 “唉,道长想必也知晓,”小倩看向姜风,“黑山大君的本体,便是整座黑风山脉。成也于此,败也于此。在黑山范围内,山脉灵脉加持,大君法力滔天,以一敌二甚至敌三都不在话下。但正因本体无法移动,一旦离开黑山范围,大君实力便会大损。尤其是百年前被贵观前辈重创后,大君更是疑惧交加,再不愿轻易踏出黑山半步。” 她顿了顿,偷眼瞧了瞧姜风的神色,才继续道:“故而,往生教献上了一门秘法——寻得一个命格相合的生人,施展‘替换夺舍’之法,夺取其肉身。此法不仅能最大程度保留大君现有修为,更不耽误日后修行。” “所以,”姜风眸光一凝,看向身旁面色发白的书生,“宁居士便是他们选中的,那个命格特殊之人?” “正是。”小倩轻轻颔首,“宁公子是往生教精心寻得、与大君命格最为契合的人选。因此,大君才会先后派遣树妖姥姥与我,务必要将宁公子‘请’回黑山。” “好了,动身吧。先送宁居士去附近镇子落脚,随后我们便赶往黑山。”姜风言罢,袖袍轻拂,脚下顿时云雾翻涌,凝成一片丈许方圆的祥云。 “这……这便是腾云驾雾之术?”宁采臣看得两眼发亮,脸上难掩兴奋,“没想到我宁采臣一介书生,竟也有缘得见仙家手段,亲身遨游云天!” 姜风微微一笑,法力轻引,便将宁采臣稳稳托上云头。小倩也化作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云朵边缘,鬼体在流动的云气中若隐若现。 “站稳了。”姜风提醒一声,随即心念微动,脚下云团便托着三人倏然升起,破开夜风,朝着黑山方向疾驰而去。 云程迅捷,不多时便将宁采臣安置在一处尚亮着灯火的小镇客栈。姜风未作停留,当即带着小倩再度驾云而起,直扑黑山。 经过半夜飞行,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黑山那巍峨而阴森的轮廓已映入眼帘。然而,整座山脉此刻已被三道颜色各异的光幕隐隐封锁,各处要道皆有修士身影闪动,戒备森严。 姜风按下云头,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落定,望着远处的阵仗,眉头微蹙:“三家势力的人已将外围围得水泄不通。小倩,你可知还有其他路径能进入黑山内部?” “有的。”小倩立刻点头,抬手指向黑山北侧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崖,“山中有一条极为隐秘的通道,乃是大君为防不测,暗中开辟。此前我与树妖姥姥,便是经由那条密道出入,避开了这些守卫的耳目。” 第175章 混战,浑水摸鱼 来到那处被藤蔓与乱石遮掩的密道入口,姜风神识如潮水般探入,仔细扫过二十里内的通道。其中确实宽敞,足以容纳数人并行,姜风也未察觉任何阵法陷阱或守卫气息。 然而他并未立刻进入,反而拉着小倩悄然退出,在数十丈外的一处天然石坳中隐下身形。 “先在此调息,静观其变。”姜风低声道,手中已多了几面小巧的阵旗,“黑山大君尚未与那三家真正交手。待他与麾下主力被引开,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他手法娴熟地将阵旗布于四周,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兼具警示与隔音之能的简易阵法已然成型。随后他便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气息渐渐沉静下来,如同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 小倩见状,也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阴影中。 三日时光,便在这样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寂静中悄然流逝。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黑山边缘终于躁动起来! 东方天际,三道磅礴气息冲天而起。为首者身着绣有金色应龙图腾的官袍,面容威严,正是清远郡应龙卫司主——司徒登。他凌空而立,目光如电,周身隐有龙吟回响。其身后左侧,一位身着海蓝色法袍的美妇,周身水汽氤氲,乃是宗派联盟的泓泉老祖;右侧则是一位青衫飘飘、背负长剑的老者,乃是世家联盟的青元老祖。 三人对面,一团浓重如墨的黑云翻滚凝聚,最终化作一名黑袍猎猎的俊朗男子。他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雄踞黑山数百年的妖王——黑山大君! “黑山大君!”司徒登声如洪钟,滚滚传开,“你勾结往生邪教,残害驿站驿卒数十人,更欲颠覆清远郡秩序……其罪当诛!”他洋洋洒洒,历数黑山大君百年来的诸多“罪状”,至于其中几分真、几分假,谁知道呢,反正往年有问题的地方全部丢到黑山大君身上便是了。 “呸!”黑山大君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司徒登,你这朝廷走狗!也配在此大放厥词?你身边那两家,常年压榨散修,奴役凡人,你何曾放过一个屁?不过是欺我妖族没有靠山!恶心,当真令人作呕!” “妖孽休得猖狂!”青元老祖须发皆张,厉声喝道,“今日便是我等替天行道,夷平你这黑山魔窟之时!” “要战便战,哪来许多废话!”黑山大君戾啸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狰狞鬼首,率先扑向三人。司徒登三人亦同时出手,金芒、水龙、剑罡呼啸迎上。四道恐怖的身影瞬间战作一团,神通对撞的轰鸣响彻天际,战场也越升越高,渐渐没入云层之中。 下方,见主帅已然交手,一位身着应龙卫副司主甲胄、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巨汉踏步而出,声若惊雷:“应龙卫、宗派联盟、世家联盟修士听令——踏平黑山,扫清妖氛!” “杀——!” 对面阵营中,一尊身高达十丈、赤发獠牙的鬼将,挥舞着门板大小的狼牙棒,发出震天咆哮:“儿郎们!为了大君,随我冲啊!撕碎这些伪君子!” 顷刻间,喊杀声震天动地!无数道流光、法器、妖风、鬼影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法宝轰鸣,术法闪耀,兵刃交击,怒吼与惨嚎瞬间将这片古老的山脉化作了血腥的炼狱。 石坳之中,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时候到了,我们走。” 眼见天际四人战至酣处,下方战场也已陷入混战,姜风知道时机已至。他袖袍一挥收起阵旗,对小倩低声道:“走!” 小倩不敢怠慢,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前引路。姜风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其后,几个起落便再次来到那处被藤蔓遮蔽的密道入口。 “道长请随我来,务必紧跟我的脚步。”小倩的声音直接在姜风识海中响起,“入口十丈后便有第一重‘九曲迷魂阵’,踏错一步便会触发警示。” 姜风微微颔首,眼中灵光微闪,果然看到看似寻常的通道中,隐隐有灵纹交织。他紧随小倩飘忽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中忽左忽右,时而踏坎位,时而转离宫。 如此前行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一处看似绝路的石壁。 “这是‘幻形壁’,需以特殊手法开启。”小倩说着,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记,一道幽光射向石壁某处。石壁顿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显露出后面的通道。 越往深处,阵法越是密集凶险。有一步踏错就会万箭穿心的“裂风刃阵”,有能侵蚀元神的“幽冥鬼火”,还有能让人陷入永恒幻境的“七情迷障”。好在有小倩这个“内应”指引,姜风总能提前规避,或是找到生门所在。 一人一鬼继续深入。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周围的石壁逐渐变成了某种漆黑的金属,上面雕刻着各种狰狞的鬼怪图案。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终于,在穿过一道水幕般的结界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发出幽绿光芒的宝石,如同鬼火般照亮整个空间。四周矗立着数十尊形态各异的妖魔雕像,个个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大殿中央有一个血池,里面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里就是黑山大君的‘幽冥殿’了。”小倩低声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平日他就在此修炼神通。” “你知道黑山大君的宝库具体在何处吗?”姜风目光扫过这阴森却宏伟的地下宫殿,沉声问道。 小倩的鬼影在幽绿光芒下微微波动,低声回应:“知道。宝库就在这幽冥殿深处。平日里由童老与鬼老共同看守,宝库的钥匙也由他们二人分别掌管。只是不知今日……他们是否还在原处值守,或是已被外界的战事惊动,出去助战了。” “无妨,先去看看情况。”姜风当机立断,“带路。” 小倩点了点头,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轻烟,引着姜风向宫殿后方潜行。穿过中央那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血池,后方竟是别有洞天。路径层层叠叠,回廊曲折,虽深埋地底,却布置得颇为雅致,甚至可见精巧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有清冽的泉水自岩缝中潺潺流出,汇成一道蜿蜒小溪,水声泠泠,在这鬼气森森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若在往日,此地必是鬼影绰绰,妖氛弥漫,但此刻却异常空旷寂静,显然黑山大君麾下的精锐力量都已投入了外界的战斗。 姜风收敛周身气息,步履无声地紧随小倩。行至一处雕琢着恶鬼图腾的巨大石柱后,小倩突然停下,鬼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前方转角过后,再行约千米,便是宝库所在。”她以神识传音,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童老与鬼老二人,平日不显真形,就化作两尊石雕镇守大门。今日是何光景,尚且不明。道长神通广大,但稳妥起见,可否容小倩先行前往探查一番?” 第176章 童老、鬼老 “去吧,注意安全。”姜风点头道。 小倩得了姜风首肯,身形便如一缕真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昏暗的廊道阴影之中。她并未直接前行,而是沿着墙壁、穹顶的阴暗处迂回飘荡,将自身鬼气收敛到极致。 不过片刻,她便飘回姜风身边,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道长,他们还在!童老与鬼老皆已显化真身,守在宝库那对玄铁重门前,并未离去。看情形,是得了死命令,绝不擅离。” “可知其根底?”姜风问道。 “童老本体是一具葬于极阴之地的童尸,修炼数百年,身形矮小如孩童,面色铁青,十指指甲乌黑锋利,擅长近身搏杀与尸毒;鬼老则是一头积年老鬼,形体虚幻,能喷吐蚀魂鬼火,更能分化鬼影扰人神魂。二者皆是二阶修为,且配合默契,极为难缠。” 姜风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你且再去,设法引开一人,哪怕只有数息时间。这张符篆乃是我从师门兑换的二阶防御符篆乙木青光符,可以帮你在二阶妖魔手里保住一命。” 小倩领命,再次潜入阴影。片刻后,宝库方向传来她惊慌失措的呼喊:“童老!鬼老!不好了!大君在外受了暗算,命我速来取‘九幽还魂丹’!” 寂静被打破,一个尖锐如童泣的声音响起,带着狐疑:“小倩?你这小小游魂,也配来传大君法旨?大君神通无敌,怎会受伤!” 紧接着,一个沙哑如磨石的声音阴恻恻地道:“哼,休得听她胡言,此女气息不稳,恐有诈!童老,你在此守着,待老夫去擒下她,细细拷问!” 一道模糊的鬼影带着森森寒气,瞬间从小倩声音传来处追去。 机会! 就在鬼老被引开的刹那,姜风身形如一道撕裂阴影的闪电,骤然从藏身处射出,直扑宝库那对玄铁重门! 门前,那身高不足四尺、身着血红肚兜的童子猛然转头,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瞬间锁定姜风,口中发出尖锐如锥的厉啸:“人类!好大的狗胆!”声波竟凝成实质,带着侵蚀神魂的寒意扑面而来。 姜风面不改色,道袍袖口无风自动,并指如剑竖于胸前,清喝道:“五行轮转,灵剑诛邪,敕!” “铮——锵——!” 五道璀璨流光自他身后剑囊中冲天而起,金、青、蓝、赤、黄五色辉映,瞬间照亮幽暗的廊道。流光化作五柄形态各异、灵压惊人的古拙长剑,剑鸣之声响彻云霄,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金行灵剑率先发难,剑身嗡鸣,绽放出无比锐利的白金色毫光,化作数十道凝练至极的剑气,如同暴雨般罩向童老,将其可能闪避的空间完全封死,锋锐之气甚至让周围的金属墙壁都出现细微刮痕。 童老怪叫一声,矮小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大部分剑气,同时一双乌黑发亮、长达尺许的指甲交叉于前。 “铛!铛!铛!” 少数无法避开的金色剑气斩在他的指甲上,竟爆发出金铁交击的火花,可见其尸身之坚硬。然而剑气上传来的纯粹锐金之气,依旧让他手臂发麻,黑指甲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木行灵剑随之而动,剑身青光大盛,生命气息勃发却带着克制阴邪的净化之力。青光洒落地面,无数坚韧的翠绿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迅猛地缠绕向童老的双足,藤蔓上绽放出细小的金色符文,灼烧得童老腿部黑烟直冒。 “尸煞大法,开!”童老怒吼一声,周身喷涌出粘稠如墨的黑色尸煞,试图腐蚀藤蔓。那尸煞带有极强的污秽之力,寻常法器沾染灵光都会暗淡。然而木行灵剑所化的藤蔓蕴含先天乙木正气,正是污秽之力的克星,在黑煞中依旧顽强生长,死死限制住他的行动。 水行灵剑剑身荡漾起湛蓝波光,至柔至寒的真水之力弥漫开来,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极寒之气不仅大幅延缓了童老的动作,更开始冻结他周身的尸煞阴气,使其运转晦涩。 火行灵剑则爆发出熊熊烈焰,那并非凡火,而是至阳至刚的“三昧真火”,专克妖邪鬼物。真火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热浪,直扑被藤蔓束缚、寒气侵体的童老。 童老感受到致命的威胁,脸上首次露出惊惧。他猛地一拍天灵盖,喷出一口本命尸元,那尸元在空中化作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首的黑色骨盾,试图抵挡火龙。 “轰!” 火龙撞击在骨盾之上,三昧真火与精纯尸元剧烈冲突,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骨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龟裂,虽勉强挡住,但逸散的真火依旧灼烧得童老浑身焦黑,发出痛苦的嘶嚎。 土行灵剑厚重如山,黄蒙蒙的剑光并不主动攻击,而是悄然笼罩战场,形成一股强大的重力场和镇压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童老身上,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体内阴煞之力的流转也几乎停滞。 五行剑阵已成,相生相衍,将童老死死困在方寸之地。金主攻,木主困,水主迟,火主焚,土主镇!五色剑光流转不息,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威力层层叠加。 童老在其中左冲右突,尸吼连连,乌黑利爪疯狂挥舞,道道尸煞鬼影试图冲破剑阵,却皆被生生不息的五行剑气绞碎。他一身诡异邪功,在这堂堂正正、属性全面克制的五行大道面前,竟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凭借千年淬炼的尸身硬抗。 “老鬼!速回!中了调虎离山计!”童老焦急传音,声音已带上一丝绝望。 “五行合一,破邪!”姜风眼神冷冽,抓住童老因分神传音而露出的瞬间破绽,剑诀猛然一变。 五柄灵剑骤然发出无比刺目的光芒,如同五颗小太阳,随即猛地向中心合拢,金、青、蓝、赤、黄五色神力完美交融,化作一柄横贯廊道的巨大光剑!光剑之上,五行符文流转,既有金的锋锐,木的生机,水的绵长,火的爆烈,土的厚重,凝聚成一股足以斩破虚空的破灭之力,对着身形凝滞的童老轰然斩落! “不——!玄阴尸解……”童老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试图施展保命秘法,但在五行合一的光剑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光剑毫无阻碍地掠过他的身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童老狰狞的表情凝固,旋即,他那坚逾精铁的尸身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内部透出五色光芒,下一刻便寸寸碎裂,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同其中的元神印记,被霸道的五行灵力彻底湮灭,最终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一枚造型古怪、似骨非骨的钥匙,从童老湮灭处“叮当”坠落。 姜风袖袍一卷,将钥匙摄入手中,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身五柄灵剑再次分化,悬浮而立,剑尖直指刚刚如黑色旋风般裹挟着漫天鬼火与哀嚎鬼影疯狂赶回的鬼老。 第177章 黑山大君的绝望 鬼老目睹童老形神俱灭的惨状,发出凄厉癫狂的嚎叫:“你竟敢……你竟杀了童老!我要将你的魂魄抽出来,用鬼火灼烧千年!” 姜风手持钥匙,五行剑光流转,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唯有眼神锐利如剑。 “下一个,就是你。” “小辈!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鬼老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变得尖锐刺耳,他双臂一展,周身喷涌出粘稠如墨的幽冥鬼气,化作无数双漆黑鬼手,铺天盖地地向姜风抓来,鬼手未至,那侵蚀神魂的阴寒之力已让人如坠冰窟。 “五行轮转,护!”姜风心念一动,悬浮周身的五柄灵剑瞬间光芒大放。 土行灵剑黄光大盛,化作一道厚重的光幕挡在最前,鬼手撞击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难以寸进。 水行灵剑紧随其后,湛蓝波光荡漾,极寒的真水之力反向蔓延,竟将最前方的几只鬼手冻结成黑色冰雕,随即被金行灵剑散射的细小剑气击碎。 木行灵剑青辉流转,生机勃勃的乙木正气形成一道净化领域,不断消磨着靠近的幽冥鬼气。 火行灵剑则如同最为活跃的护卫,火龙盘旋,三昧真火至阳至刚,任何敢于靠近的鬼影触之即燃,化作缕缕青烟。 鬼老见攻势被阻,狞笑一声,张口喷出一团碧绿色的蚀魂鬼火。这鬼火并非灼热,反而散发着极致的阴冷,专门焚烧修士的魂魄与灵力,寻常法宝沾上一点灵性便会大损。碧绿鬼火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漫天鬼火鸦,避开五行剑光的正面,从各种刁钻角度扑向姜风。 姜风剑诀一变,火行灵剑主动迎上,三昧真火与蚀魂鬼火猛烈碰撞,相互湮灭,发出“滋滋”的异响,一时间竟相持不下。而金行灵剑与水行灵剑则如同拥有灵性般,在姜风精准的神念操控下,化作金蓝两道惊鸿,穿梭绞杀,将漏网的鬼火鸦一一击破,剑光过处,鬼火寂灭。 “万鬼噬心!”鬼老久攻不下,彻底疯狂,他双手结印,整个身躯猛然爆开,化作数百道凝实的厉鬼分身,每一道都拥有他部分神魂与力量,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这尖啸直攻神魂,足以让金丹以下的修士瞬间魂飞魄散。 姜风眉头微皱,感受到神魂受到的冲击,但他道心坚定,识海中有清光守护,并未动摇。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奔腾如江河,双手猛然合十! “五行相生,轮转不息!剑域,成!” 五柄灵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瞬间以姜风为中心急速旋转起来,金、青、蓝、赤、黄五色光华彻底交融,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五行剑域!剑域之内,五行灵力自成循环,相生相衍,剑气纵横交错,密不透风。 那些冲入剑域的厉鬼分身,如同飞蛾扑火,在生生不息、属性全面的五行剑气绞杀下,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接二连三地爆碎成精纯的阴气,随即被剑域彻底净化、吞噬!鬼老的惨叫声从无数分身中同时响起,他的本源正在被飞速消耗。 与此同时,黑山万丈高空之上,云气被沛然之力排开,显露出一片清朗却又杀机四伏的空域。 清远郡守司徒登面容肃穆,周身皇道之气缭绕,双手虚抬间,一方巨大的山河宝印凝聚成形,其上似有万里江山虚影沉浮,带着镇压四极八荒的煌煌大势,每一次砸落,都引动方圆百里的灵气为之震颤。 一旁,世家联盟的青元老祖并指成剑,身后千竹剑域展开,无数翠绿欲滴、却锋锐无匹的竹叶形剑气,如同浩荡洪流,绵绵不绝地席卷而去,剑气过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涟漪。 宗派联盟的泓泉老祖则显得从容许多,她玉手轻挥,一条完全由玄冥真水凝聚而成的幽水玄蛟咆哮而出,蛟龙身形灵动变幻,时而化作漫天冰棱倾泻,时而凝为至柔水带缠绕束缚,极寒之气仿佛要将这片天空冻结。 而被这三大神通围攻的核心,黑山大君身形稳如山岳。他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攻击法术,而是双手结成一个玄奥法印,周身散发出深沉厚重的乌光。 “黑山不灭障!”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一座庞大无比、与他本体黑山形状一般无二的黑色山岳虚影,凝如实质般将他周身百丈牢牢护住。这山岳虚影之上,可见林木森森,怪石嶙峋,甚至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山风呼啸之声,仿佛是将整座黑山的精魄与力量都召唤而来,凝聚成这至强防御。 轰——! 山河宝印砸落在山岳虚影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虚影剧烈波动,山体上出现道道裂痕,但顷刻间便从下方真实的黑山本体汲取到磅礴的地脉之力,瞬间恢复如初。 嗤嗤嗤——! 千竹剑域所化的亿万竹叶剑气,如同暴雨般冲刷着山岳虚影,却只能在其表面激起无数细密的火花,难以深入核心。 咔咔——! 幽水玄蛟携带的极致寒气,试图将山岳虚影冻结崩裂,但那黑光流转之间,蕴含着大地深处亘古不变的厚重与生机,将寒气死死抵御在外。 黑山大君凭借这黑山不灭障,竟真的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三位同阶高手的神通围攻!他虽然面色凝重,法力消耗巨大,但防御圈固若金汤,短时间内竟无崩溃之象。 然而,就在姜风以五行合一神通将童老彻底湮灭的瞬间—— 稳坐防御之中的黑山大君,身躯猛地一震!并非受到外力攻击,而是源自灵魂本体的剧痛与悸动!他与黑山本为一体,山体内部核心区域发生的重大变故,尤其是像童老这等与他气息紧密相连的属下彻底消亡,会如同断指之痛般清晰地反馈到他这里。 一股混杂着心痛、暴怒与焦急的情绪瞬间冲上他的心头。他比谁都清楚宝库里藏着他近千年来大部分积蓄。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返回地底,将那可恶的小辈捏碎! 可现实是,他不能!甚至不敢有丝毫分神! “黑山大君,看来你的乌龟壳也不是毫无破绽!”司徒登敏锐地察觉到黑山大君那一瞬间的气息紊乱,虽不知具体原因,但显然是出了问题,立刻出声试探,同时催动山河宝印,攻势再强三分。 青元老祖与泓泉老祖亦是斗法经验丰富之人,见状立刻配合,剑域与水蛟的威力再度提升。 黑山大君只能将翻涌的气血与滔天的怒火强行压下,更加疯狂地催动本体黑山的地脉之力,加固黑山不灭障。那憋屈的感觉如同毒火灼心——贼人就在自己“身体”里肆意妄为,偷盗最重要的东西,而自己却被强敌缠住,只能眼睁睁“感受”着,无法阻止!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欲疯狂,防守虽依旧稳固,但那山岳虚影之中,却隐隐传出了他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而司徒登三人,虽攻势如潮,却丝毫感知不到地下深处正在发生的具体变故,只能判断黑山大君自身似乎出了些问题。 地下,姜风自然不知晓高空中的这番心境变化,他已将第二把钥匙摄入手中。两把骨钥在他掌心发出微光,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第178章 入宝库,斗雷暴 就在那对玄铁重门缓缓开启,露出其后璀璨宝光的刹那,一道略显狼狈的青烟倏然掠至,重新在姜风身边凝聚成小倩的身影。她魂体波动不稳,周身却隐隐闪烁着一层坚韧的青色光晕,正是乙木青光符的力量在缓缓消散。若非姜风事先赐予的这枚二阶防御符箓,以她一阶游魂的修为,绝难从暴怒的鬼老手下逃脱,哪怕只是拖延片刻。 姜风目光扫过小倩,见她无大碍,便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入宝库之中。 霎时间,珠光宝气、灵药芬芳几乎要满溢出来。黑山大君千年积累的珍藏,几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玉瓶中是氤氲着磅礴灵气的千年灵乳;玉盒里封存着宛如赤霞凝聚的千年赤松芝;一旁的水潭中,一小汪沉重如汞、散发着先天水灵的玄一真水静静流淌;堆积如山的玄铁之精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还有那生机盎然、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苍木之心……宝物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姜风的储物袋空间有限。他毫不犹豫,神识如电,飞速掠过那些价值稍次的材料与法器,双手连抓,只将最珍贵、最稀有的天材地宝摄入袋中。至于角落那堆砌如小山、光芒闪耀的各色灵石,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停留——对于白云观真传而言,这些反是最易得之物。 就在他刚刚将一块头颅大小、散发着空间波动的裂空石塞入已近满溢的储物袋时,宝库入口处,一道魁梧如山、缠绕着细密雷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 正是应龙卫副司主,雷暴! 不知他用了何种秘法,竟避开了外面激烈的战团,悄无声息地直接潜入到了这核心之地。当他看到几乎被扫荡一空的宝库,以及正在做最后收拾的姜风时,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瞬间赤红,须发皆张,暴怒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 “好贼子!安敢越过我应龙卫,行此偷窃之事!” 姜风在雷暴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却并未慌乱,从容地将裂空石收好,才缓缓转身,面对这位气势汹汹的副司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呵呵,雷副司主此言差矣。这黑山大君的宝库,何时成了你应龙卫的私产?” “找死!”雷暴性情暴烈,哪有心思废话?一柄缠绕着刺目雷光的长鞭法宝——惊雷鞭已然在手,随手一甩,鞭身便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雷龙,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接撕裂空气,向姜风当头噬来! “锵!” 姜风心念一动,五行灵剑再次飞出,其中水行灵剑与土行灵剑主防,交织成蓝黄双色的光幕,硬撼雷龙。同时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将身边的小倩收起,护持起来。 轰隆! 雷龙与剑光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逸散的电蛇与剑气将宝库地面切割得一片狼藉。 “东西已取得,不可久留。”姜风心念电转,“不知外面战况还能维持多久平衡,若司徒登或其他高手也闯入,麻烦就大了。” 他一边操控灵剑与惊雷鞭缠斗,一边暗中尝试施展五行遁术,欲要直接脱离此地。然而,法力运转之下,周身空间却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哼!想跑?”雷暴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狞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进来的,不过,这里可是宝库,怎能没有禁制阻拦窃贼。” 姜风五行灵剑齐出,剑光如虹,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网络,向雷暴笼罩而去。然而雷暴身为应龙卫副司主,一身雷法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实力远超童老、鬼老之流。他手中惊雷鞭舞动如龙,狂暴的雷霆不仅将袭来的剑光一一击碎,更有余力化作一道道雷蛇,反袭姜风,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御。 雷暴身形稳如磐石,牢牢占据宝库大门方位,守得滴水不漏。姜风久攻不下,心中难免焦躁:“该死,若再无法脱身,待外面战事结束,我便是瓮中之鳖!” “五行合一!”姜风不再保留,大喝一声,五柄灵剑骤然融合,化作一柄闪耀着五色霞光的巨剑,剑身五行道纹流转,带着撕裂一切的磅礴气势,直刺雷暴!这一剑,已是姜风当下所能发挥的极限威力。 雷暴面色一凝,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左手一翻,一枚刻满玄奥符文的鎏金护身环祭出,金环瞬间变大,散发出厚重凝实的金光,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轰——!” 五行巨剑狠狠撞击在金光环壁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宝库都在剧烈摇晃,灵光与冲击波四散激荡。那金光屏障剧烈扭曲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破碎,但最终却顽强地支撑了下来,并未被攻破。 雷暴虽被震得气血翻涌,但见防御成功,心下不由一松,脸上狞笑更盛:“小贼!还有何手段?若仅止于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在宝库内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高空之上的决战,却已到了分出生死的关头! 黑山大君凭借黑山不灭障,硬生生扛住了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位同阶高手的狂攻。那黑色山岳虚影虽不断出现裂痕,却又总能从下方黑山本体汲取地脉之力迅速修复,看似牢不可破。 然而,就在黑山大君全力催动神通,抵挡青元老祖的千竹剑域与泓泉老祖的幽水玄蛟合力一击,防御光壁波动最为剧烈之瞬—— 一直看似主攻的司徒登,眼中精光一闪,袖中一枚长约三寸、通体银白、毫不起眼的破空神针悄无声息地滑入指尖。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 “去!” 一声低喝,银针骤然消失!并非穿透空间,而是其本身特性——无视绝大多数护身罡气与防御神通! 下一刹那,正全力维持黑山不灭障的黑山大君,眉心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噗嗤!” 轻微的穿透声几乎被斗法的轰鸣淹没,但那枚银针已然洞穿了他坚不可摧的防御神通,直接刺入他的眉心祖窍! 第179章 黑山陨,姜风逃 “呃啊——!”黑山大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周身凝聚的乌光瞬间溃散大半,那庞大的黑山虚影也随之剧烈晃动,变得明暗不定。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华的鲜血狂喷而出,气息如同雪崩般急速萎靡。这破空神针歹毒无比,不仅重创其肉身,更直接伤及了他的元神本源! “卑……卑鄙!”黑山大君捂住眉心,指缝间鲜血汩汩流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的怨恨。他赖以成名的绝对防御,竟被如此轻易地破去! “呵呵,黑山大君。”司徒登凌空踏步,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冷笑,“你不会真以为仗着地利,便可高枕无忧了吧?这破空神针,乃本司主特地从皇室宝库请出,专为破你这‘黑山不灭障’!滋味如何?” 一旁的青元老祖与泓泉老祖也停下了攻势,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此番围剿,三人早已谋划多时,利益分配明确:黑山宝库由青元、泓泉两家各占四成,司徒登则取剩余两成,外加黑山大君最珍贵的道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然而,遭受重创的黑山大君却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破碎的元神混合着怨毒的声音响彻天际,“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 话音未落,一道凝聚了他毕生修为、闪烁着幽暗光华的本源道果元神,猛地从他濒死的躯壳中遁出! “想逃?做梦!”司徒登冷哼一声,早已防备着这一手。 “四象困龙,起!”青元老祖更是早有准备,双手掐诀,早已布置在黑山四周的阵法瞬间激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咆哮着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封锁了方圆数十里的所有空间,断绝了一切遁逃的可能! 那黑山大君的道果元神被光网拦住,却并未试图冲击,反而停了下来。元神之上,浮现出黑山大君扭曲狰狞的面容,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逃?本大君何时说要逃?”他怨毒的目光扫过三人,“还想图谋我的道果?你们……也配?!都给本君……陪葬吧!” “不好!他要自爆道果!”司徒登三人脸色骤变,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黑山大君竟如此果决,用逃命来掩盖自己自爆的前摇,直接选择最极端的神魂俱灭! “爆——!” 没有给三人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凝聚了黑山大君千年修为的道果元神,骤然散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眼千万倍的毁灭光芒!下一刻,如同宇宙初开般的巨响轰然爆发!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天地!首当其冲的四象困龙阵,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天空中的云层被一扫而空,下方正在混战的黑山妖鬼与三家修士,所有练气期修士,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如同蝼蚁,瞬间便被汽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金丹境界的修士方可从中保命。 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人虽在最后关头祭出了最强的护身法宝,依旧被这股自爆的骇人威力震得气血翻腾,道袍破损,显得狼狈不堪。 良久,能量风暴才渐渐平息。天空中一片清明,却也一片死寂。 青元老祖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肉痛,叹道:“可惜了……若能夺取其道果,制成观想图,我等修为或可再进一步。”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旁边的泓泉老祖亦是如此。黑山大君这道果,本就约定归司徒登所有,如今自爆,虽大家都无所得,却也免去了许多后续可能的纷争。 唯有司徒登,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为了今日,他耗费了巨大的人情与资源才请来破空神针,更是将宝库的大头利益让出,所图便是这黑山大君的道果!如今一切谋划,皆因黑山大君的刚烈而付诸东流,这让他如何不怒! 宝库之内,那源自黑山大君自爆道果的惊天巨响与随之而来的地动山摇,让激斗正酣的姜风与雷暴同时身形一滞,攻势不由得缓了下来。 伴随着黑山大君的彻底陨落以及那堪比天地倾覆的剧烈冲击,黑山本体结构遭受了难以挽回的破坏。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宝库下方坚硬的、铭刻着禁制符文的地面,竟硬生生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豁口!与此同时,笼罩宝库、限制遁术的空间禁制光华急速闪烁了几下,便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湮灭,禁锢之力瞬间消失无踪! 姜风眼中精光爆射,心中狂喜:“天助我也!”他反应快如闪电,趁着雷暴因这剧变而刹那分神、惊疑不定之际,神念一动,五行灵剑化作五道流光瞬间飞回体内。紧接着,他双手迅速结印,周身土黄色灵光涌现,整个人如同融入大地般,瞬间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黄芒,直接投向地面那道新生的裂口,施展土遁术向下急坠! “狗贼!休走!”雷暴回过神来,只见姜风身影已没入地底,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怒吼声响彻整个残破的宝库,“别让老子找到你!否则定将你抽魂炼魄!”他虽修为高深,雷法霸道,却偏偏不擅长土系遁术,面对已然深入地底的姜风,只能在外面捶胸顿足,无能狂怒。 他这饱含愤怒与憋屈的吼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立刻引来了附近之人的注意。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几乎是同时抵达宝库入口,显露出三位金丹修士的身影——正是世家联盟的执事卞思齐、宗派联盟的执事长老胡雅容,以及另一位小势力的金丹长老。 卞思齐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几乎被搬空了的宝库,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雷暴身上,眉头微皱,开口问道:“雷司主,这是何故?此地发生了何事?”他言语虽还算客气,但眼神中的探究之意却毫不掩饰。 第180章 三家内讧 “哼!”雷暴怒火未消,冷哼一声,“我们失算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老鼠,竟抢在我们前面潜入了宝库!本座方才将他堵在此处,眼看就要将其拿下,不料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损坏了此地禁制,竟让那厮趁机施展土遁术跑了!”他心中实则郁闷憋屈至极。他原本的计划是凭借司主赐下的遁空符,悄无声息地提前进入宝库,将最珍贵的部分宝物先行取走,以弥补应龙卫在此战中的损耗,同时也能在后续分配中占据更多主动。岂料竟被姜风捷足先登,自己连口汤都没喝上,如今其他势力的人闻讯赶来,他再想暗中操作已是绝无可能。 “哦?”宗派联盟的胡雅容闻言,一双凤目微微眯起,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莫不是雷司主在演那‘贼喊捉贼’的戏码?提前进来将好东西都搜刮一空,然后再假称有外人闯入,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胡雅容!你敢污蔑本司主?!”雷暴本就怒火攻心,此刻被直接质疑,周身雷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噼啪作响,狂暴的气势压迫而去。 “哼,是不是污蔑,雷司主自己心里清楚。”胡雅容毫不示弱,撇了撇嘴,“反正从战斗一开始,妾身可就一直没见到雷司主您老人家的身影呢。” “你……!”雷暴须发皆张,刚要爆发,一旁的卞思齐却适时地站了出来打圆场,他自然也看到了宝库内激烈的战斗痕迹,但作为世家联盟的代表,他乐得见应龙卫吃瘪,自然要顺势推波助澜。 “两位,两位,暂且息怒。”卞思齐脸上堆起看似和事佬的笑容,“卞某自然是相信雷司主人品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胡雅容和另一位金丹修士,“眼下宝库被盗乃是事实,为了避嫌,也为了避免后续其他道友得知情况后有所非议,平白污了雷司主清誉……依卞某浅见,不如请雷司主行个方便,将随身的储物袋及空间法宝暂借我等一观,以证清白,如何?”他这话看似在为雷暴着想,实则绵里藏针,逼雷暴交出储物法宝接受检查,其心可诛。 “你!”雷暴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心中憋屈到了极点。他堂堂应龙卫副司主,何时受过此等羞辱?“老夫说过,未曾拿过这里面的一件东西,便是没拿!信与不信,随你们便!想让老夫交出储物袋,绝无可能!”他当然不能交,且不论他确实没拿宝库之物,就算拿了,他自身的诸多秘密和应龙卫的机密,又岂能容他人探查? 一时间,三位后来者与雷暴在残破的宝库入口处形成了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争论不休。 而此刻,早已借助土遁术远遁的姜风,已然深入地底千丈之深。周围是冰冷坚硬的岩石与浓郁的地脉之气。他本欲直接遁离黑山范围,却敏锐地感知到一股极其精纯、磅礴的灵力自下方某处隐隐传来。 “嗯?如此精纯厚重的灵力……莫非还有宝物?”好奇心起,姜风循着那灵力的源头,调整遁术方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穿透了一层异常坚硬的黑色岩层,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一根天然形成的黑色石柱静静矗立。石柱顶端,一枚约有足球大小、形如心脏、通体散发着温润而厚重光华的宝石,正静静悬浮着,其内部仿佛有金色的脉络与土黄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围的地脉灵气与之共鸣。 “这是……山脉之心?!”姜风瞳孔微缩,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此物乃是整座山脉历经无数岁月,凝聚其精华与灵性所生的至宝,内蕴无比精纯与庞大的金、土双行本源之力,对于修行相应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奇珍,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更是感悟金、土两道法则的绝佳媒介!姜风瞬间明悟,此地恐怕就是黑山大君这等山灵精怪最初孕育诞生的本源之地! “此番真是因祸得福,造化惊人!”姜风毫不迟疑,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五行剑气精准飞出,小心翼翼地切断那山脉之心与下方石柱之间无形的能量连接。随后他大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将其包裹,稳稳地收入储物袋中。 就在山脉之心离开石柱,被姜风收走的刹那—— “轰隆隆……!” 整座已经遭受重创的黑山,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与灵魂,发出了更加剧烈和悲鸣般的震动与轰鸣!山体表面,更多的裂谷开始疯狂蔓延,巨石滚落,仿佛末日降临! 就在姜风成功收取山脉之心,准备悄然离去之际,黑山大君宝库的入口处,气氛已凝重到了极点。 足足二十余位来自三大势力的金丹修士,已然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目光,或审视、或怀疑、或幸灾乐祸,此刻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一个人身上——应龙卫副司主,雷暴。 被如此多同阶修士,尤其是其中不乏与自己有龃龉之人紧紧盯着,饶是雷暴修为高深、性情悍勇,此刻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心中阵阵发虚,那滋味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就在这僵持时刻,三道浩瀚如渊的气息骤然降临,无声无息间,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位神通境强者已出现在众人面前。外界那因黑山大君自爆和山脉之心被取而引发的连绵地动,以及低阶弟子几乎死伤殆尽的惨状,他们早已感知,但对他们而言,那些练气期弟子不过是必要的消耗品,并不值得过多关注。 司徒登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难看的雷暴身上,眉头微蹙,沉声开口:“雷副司主,此地是何情况?宝库为何如此狼藉?” 雷暴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地将事情经过道出:“禀司主!属下结束外围战斗后,第一个抵达宝库,却发现一个面生的金丹修士正在库内大肆搜刮!属下当即出手,欲将其擒下。本已将他堵在库内,只待诸位道友来援便可成擒。不料……不料方才那场大爆炸损毁了宝库禁制,那贼子竟趁机施展土遁术,从地底裂口逃之夭夭了!”他刻意略去了自己原本打算抢先搜刮的计划。 第181章 往生教的诡计 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人听罢,神识微动,瞬间便感知到宝库内残留的激烈斗法痕迹以及那道深不见底的地裂,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司徒登看向身旁二人,开口道:“两位道友,可有精通土遁之术者?还需劳烦出手,将那胆大包天的小贼揪出来。” 青元老祖略一沉吟,抚须道:“土遁之术,老夫倒是略通一二。”他转而问向雷暴:“雷副司主,那贼子遁走多久了?” “约……约有一炷香的功夫了。”雷暴硬着头皮回答。 “一炷香……”青元老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时间太久了。若是在外界空旷之处,凭他金丹修为,遁速再快也快不过我等追踪。可在这黑山内部,地脉紊乱,岩石层叠,极大地阻碍探查,即便是我等,搜寻起来也颇为棘手。罢了,老夫姑且一试。” 就在青元老祖准备施展手段探查之际—— “报——!司主!诸位大人!大事不好!”一个急促惊慌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一道遁光踉跄地落在众人面前,显露出应龙卫另一位副司主关刀的身影,他脸色煞白,气息不稳,显然是收到了极其糟糕的消息。 “关刀,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究竟出了何事?”司徒登心中莫名一沉,今日诸事不顺,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关刀噗通一声半跪于地,声音带着颤抖:“禀司主!刚接到紧急传讯!往生教……往生教趁我清远郡主力尽出,后方空虚之际,突袭了海波城!他们……他们在城中发动了大规模血祭!整座海波城……此刻已是凶多吉少,生灵涂炭啊!还请司主与两位大人速速回援!” “什么?!”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场所有金丹修士无不色变! 司徒登、青元老祖、泓泉老祖三人更是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显示出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海波城乃是清远郡郡城,人口数百万,更是三方势力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若真被往生教血祭,那将是震动整个皇朝的惊天惨案,后果不堪设想! “混账!”司徒登怒喝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当机立断,“尔等留守此地,清理残局!青元、泓泉两位道友,事态紧急,你我还需立刻动身,回援海波城!”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撕裂空气,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海波城方向破空而去!青元老祖与泓泉老祖也深知此事干系重大,若处理不当,他们三家都将颜面扫地,甚至受到皇朝严惩,当下毫不迟疑,各自施展神通,紧随司徒登而去。 三位神通境强者转瞬离去,留下宝库前一群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金丹修士。 应龙卫的几位副司主,包括雷暴和关刀在内,个个面无人色,冷汗涔涔。他们身为朝廷派驻的清远郡管理者,守护郡城安宁是首要职责。如今郡城在他们倾巢而出时被邪教趁虚而入,酿成如此惨祸,若是三位神通境大人回去能力挽狂澜,或许他们只是被重责,若是海波城真的……那他们丢官去职都是轻的,恐怕性命都难保!想到此处,他们哪里还有半分清查宝库、计较得失的心思,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而世家联盟与宗派联盟的金丹修士,虽然同样震惊,但反应则相对平静许多。他们的宗门和家族根基并不完全依赖于海波城,核心力量与精英弟子大多不在城内,顶多是损失一些外围产业和低阶人员。低阶弟子对他们而言从不缺乏,至于产业损失……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虽然被姜风搜刮过,但想必仍有大量残余的黑山宝库。 几位领头执事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不再提及追查“小贼”和雷暴“嫌疑”之事。卞思齐清了清嗓子,对失魂落魄的雷暴等人说道:“雷司主,关司主,此地后续清理事宜,便交由我等处理吧。海波城突发变故,几位想必心系郡城安危,不如先处理要务?” 说罢,也不等雷暴等人回应,便与胡雅容等人使了个眼色,带着各自麾下的金丹修士,开始“名正言顺”地进入宝库,着手“清点”剩余的宝物。对他们而言,眼前的宝库,才是实实在在能弥补损失、甚至大赚一笔的囊中之物。 外界因海波城剧变而引发的风波与宝库前的暗流涌动,已然远遁的姜风自然毫不知情。为避开可能存在的神通境强者追查,他凭借五行遁术之精妙,在地底深处一路穿行,不敢有丝毫停留。 直至一天之后,姜风估摸着已彻底远离黑山范围,周围的地脉气息也变得截然不同,他才敢缓缓将一缕神识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从土层中探出。神识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仔细扫描着方圆数十里内的风吹草动。再三确认没有任何追踪者的气息与强横的神念扫过后,他心中那块大石方才落地。 “噗——” 一处荒僻无人的山谷林地间,地面上的泥土微微拱起,随即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青衫身影破土而出,正是姜风。他拂去道袍上沾染的尘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呼……看来对方并未追来,或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的山林,确认暂时安全。 随后,他袖袍一拂,一道淡淡的青烟飘出,在他身旁凝聚成小倩那略显虚幻的身影。 “道长,我们……我们这是逃出来了吗?”小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后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嗯,应是安全了。”姜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他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温润暗沉、却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气息的木块,木纹天然形成玄奥的图案,正是刚刚从黑山大君宝库中拿的千年养魂木。 “此物予你。”姜风将养魂木递到小倩面前,“借此木之力,可滋养魂体,稳固本源,对你修行大有裨益。勤加修炼,未来晋升二阶鬼修,也并非不可能。” “这……多谢道长厚赐!”小倩先是一愣,随即鬼体都因激动而微微波动起来。她万万没想到,姜风不仅信守承诺带她离开险地,竟还赠予如此珍贵的宝物!千年养魂木,乃是二阶灵材中的极品,对于魂体而言是无上至宝,不仅能温养魂魄、凝聚魂力,甚至对提炼神识都有奇效。若是稍加炼制,制成养魂令牌,便是金丹境修士也会视若珍宝,放在拍卖会上,轻易便能拍出十万灵石以上的天价!这份恩情,对她而言实在太重。 “不必多礼,此物于我而言,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姜风摆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你且先收好。我需调息片刻,恢复些法力,之后便去接宁采臣,返回海波城。你在一旁为我护法,警惕四周。” “是!道长放心,小倩定当寸步不离!”小倩珍而重之地将养魂木收起,融入魂体之内,顿时感到一股温和醇厚的滋养之力蔓延开来,让她原本因之前逃遁而有些虚浮的魂体都凝实了几分。她立刻飘至一旁高处,神情警惕地为道长护法。 姜风见状,也不再多言。他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手法娴熟地在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警示与隐匿阵法,随即盘膝坐下,取出几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二阶回灵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滚滚暖流,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金丹。他闭上双目,手掐法诀,周身灵气开始缓缓汇聚,进入了调息状态。 约莫半晌之后,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疲惫尽去,神光内蕴,一口带着些许浊气的悠长呼吸吐出,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道白练。他看了看天色,旭日初升,正是赶路的好时辰,便挥手将布在四周的警示阵旗收起。 “走吧,我们去接宁居士。”他长身而起,对守在一旁的小倩说道,随即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将小倩的魂体笼罩,收入袖中暂歇。 驾起遁光,姜风向着之前安置宁采臣的那座小镇飞去。一路之上,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天空中不时有修士的驾驭法器掠过,皆是行色匆匆,面带惶急或凝重,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与他来时那种或是寻宝、或是观战的氛围截然不同。 “看来黑山之事余波未了,三大势力此番损失不小,怕是正在大肆清剿残余,或是内部问责,才引得这些散修如此惊慌。”姜风心中暗自揣测,以为是黑山大战的后续影响,并未深思,也未停下询问,只是稍稍提升了遁速,不想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不多时,那座熟悉的小镇已然在望。姜风按下云头,悄无声息地落入镇中,神念微动,便锁定了宁采臣所在客栈房间。 房间内,宁采臣正临窗而坐,手捧一卷书册,就着晨光静静阅读,眉宇间虽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但整体气色尚好。 姜风一个闪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宁采臣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宁采臣闻声回头,见到姜风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房中,先是一惊,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书卷起身:“道长!您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嗯,事情已了,一切顺利。”姜风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走吧,我这就送你回海波城。” 宁采臣闻言,脸上喜色更浓,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左右扫视了一下,带着一丝迟疑开口问道:“道长……那,那小倩姑娘……她……” “你小子,这才几天不见,就只知道惦记你的小倩姑娘了?”姜风见他这般情状,不由得莞尔,出声调侃道。 宁采臣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却仍眼含期待。 姜风也不再逗他,袖袍一展,一道青烟飘出,在他身旁凝聚成小倩的身影。 “宁公子有心了。”小倩现出身形,对着宁采臣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小倩无事。只是道长神通玄妙,将奴家暂居于袖中,方便行走罢了。”她虽在袖中空间,对外界的感知却并未隔绝。 宁采臣见到小倩安然出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好了,闲话稍后再叙,我们这便出发吧,路上再慢慢聊不迟。”姜风说着,脚下已有祥云汇聚而生。 宁采臣如今也算是有了“经验”,闻言利落地将桌上书卷收入行囊,熟练地一步踏上了云头,身形比之前稳当了许多。 姜风见状,微微颔首,法力催动之下,云朵托着三人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后,便向着海波城的方向平稳飞去。 姜风驾驭着云头,原本平稳的心绪很快被打破。他敏锐地察觉到,从海波城方向逃遁出来的修士数量远超预期,而且这些人脸上普遍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仓皇,仿佛刚从炼狱中逃脱。这绝非仅仅是黑山事件余波所能解释。 他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当下不再犹豫,法力化作一只无形大手,直接将一位正驾驭着飞梭法器、神色惶急的练气期修士拦停了下来。 那练气修士猛然被一股金丹级别的威势笼罩,吓得魂飞魄散,待看清姜风面容与修为后,连忙收起法器,在空中躬身行礼,声音发颤:“晚……晚辈路人甲,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拦下晚辈,有何吩咐?” “不必惊慌。”姜风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我且问你,你们为何皆从海波城方向仓皇而出?城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路人甲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松了口气,但脸上随即又浮现出悲戚与后怕之色:“原来前辈尚不知情……回禀前辈,海波城……没了,彻底没了啊!”他说到最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唏嘘。 “什么?!你说清楚!海波城怎么了?!”一旁的宁采臣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忍不住失声惊呼。 姜风眼中也闪过难以置信的诧异,沉声道:“仔细说来!” 路人甲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唉,是前天夜里出的事。谁能想到,那往生教竟如此丧心病狂,而且……而且据说还与郡守府内的某些人有所勾结!他们趁着应龙卫、世家联盟、宗派联盟的主力高手都被调往黑山与海边防御妖患之际,在城中秘密布下了绝世凶阵!一夜之间……发动了覆盖全城的血祭大法!”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恐惧之色更浓:“那大阵不仅抽干了城中数百万生灵的血肉魂魄,更是以此为基础召唤出了一头神通境的恐怖炎魔!整个海波城……就在一夜之间,化为了一片熔岩火海!虽然后来赶过来的姜家老祖与其他几位高手联手,拼尽全力将那炎魔消灭了,但是……但是海波城已经完了,彻底变成了一片不毛之地,岩浆到现在都还在流淌不息……” “竟会如此……”姜风目光闪动,结合之前黑山大战的种种蹊跷与往生教的介入,心中已信了八九分。他挥了挥手,“多谢相告,你可以走了。” 路人甲如蒙大赦,再次行礼后,忙不迭地驾起法器,继续向远方逃去。 云头之上,一片死寂。宁采臣面无人色,双目失神,口中反复喃喃着:“没了……海波城没了……我的同窗,我的……”巨大的打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小倩亦是面露骇然,她虽为鬼物,但也知数百万生灵一朝尽殁是何等惨绝人寰的悲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去亲眼看看吧。”姜风沉默片刻,虽然心中已有判断,但还是决定亲赴现场确认。他调转云头,加速向着海波城方向飞去。 距离海波城旧址尚有百余里,异常便已显现。姜风运转灵眼术望去,原本应是水汽充沛、灵机盎然的平原地带,此刻却被一股浓郁、狂暴的赤红色火属性灵气所笼罩,天空都映照出一种不祥的暗红。 越往前飞,周遭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原本青翠的山峦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光秃秃地矗立着。大地干裂,随处可见肆意横流的暗红色熔岩,如同大地的伤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与硫磺气味。 终于,他们来到了原本海波城所在的上空。 俯瞰下去,饶是姜风道心坚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还有什么繁华郡城?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翻滚的熔岩之海!暗红色的岩浆如同沸腾的血液,不断从地底深处汩汩冒出,气泡破裂发出咕嘟的声响,散发出足以融化金石的高温。曾经的高楼广厦、街巷阡陌,早已化为乌有,彻底被这毁灭的炎流吞噬、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与硫磺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煞之气。 那路人甲所言,分毫未虚。海波城,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清远郡心脏,已然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去,只留下这片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熔岩地狱。 四周天空中,来往的修士遁光依旧不少,有的在废墟上空盘旋,似在搜寻什么,有的则与姜风他们一样,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带着沉重的心情匆匆离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压抑与茫然。 姜风望着这片吞噬了数百万生灵的熔岩之海,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收敛心神,对身旁失魂落魄的宁采臣温言道:“宁居士,此地已非久留之所。走吧,我先送你回家乡安顿,之后再依约,送小倩姑娘去越西郡。” 姜风调转云头,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土地。宁采臣仿佛被这句话唤回了些许神智,他缓缓抬起头,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依旧残留着灾难痕迹的焦土,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迷茫:“道长……这……这就是仙人们所在的世界吗?一座数百万人的繁华大城,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就……就这样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地图上随意抹去……”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切的悲凉。 姜风默然片刻,他理解宁采臣作为一个凡人书生,初次直面修仙界最残酷一面的震撼与无力感。他轻叹一声,劝慰道:“唉,世事无常,仙凡皆然。宁居士,还请节哀。至少……你还活着,你的家人也还在远方等你归去。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坚定,“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与天争命。我等追求力量,不仅仅是为了长生逍遥,更是为了在这弱肉强食的天地间,能多一些掌握自身命运的能力,不至于沦为他人博弈中,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或是……被无意间踩死的蝼蚁。” 宁采臣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他用力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是采臣一时伤感,失态了。说起来……采臣还要再次拜谢道长的救命之恩。”他转身,对着姜风郑重地行了一礼,“若非道长当日将我留于那小镇客栈,此刻的我,恐怕也已是那海波城中一缕无处申冤的孤魂了。此恩此德,采臣没齿难忘。” “宁居士言重了,你我相遇即是有缘。”姜风摆了摆手,转而问道,“眼下之事已了,宁居士,你的家乡在何处?且为我指个方向,我这便送你回去。” 宁采臣努力辨认了一下下方变得陌生的地貌,有些赧然地摇了摇头:“惭愧,这云端之上的景象与地面迥异,采臣实在难以辨别方位。不过道长只需沿着我们来时的路一直往前,第一座城市便是香木城了。” “我知晓了。沿着来路返回,总能找到。”姜风点了点头,体内法力加速运转,脚下云朵灵光一闪,遁速骤然提升,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宁采臣的故乡方向疾驰而去。 姜风驾云速度极快,风驰电掣,不过半日功夫,下方熟悉的景色便映入眼帘,香木城那不算高大却充满烟火气息的城墙已然在望。 他在离城门尚有数里之遥的一片僻静小林边按落云头,对宁采臣温言道:“宁居士,此地已是你家乡香木城外。贫道便送你至此,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他神色转为郑重,叮嘱道:“切记,回去之后,若有人问起此番经历,尤其是关于黑山与海波城之事,万勿提及我与小倩姑娘的存在。只推说机缘巧合得以脱身便好,否则,恐为你和你的家族招来难以想象的麻烦。此事关系重大,你可记住了?” 宁采臣见姜风说得严肃,心知利害,连忙拱手,肃然应道:“道长放心,采臣明白其中轻重,绝不敢对外泄露半分!”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诚挚邀请:“道长于采臣有救命之恩,岂能过门而不入?寒舍虽只是凡俗门第,在本地倒也略有薄名,还请道长赏光,容采臣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家人当面拜谢。” 姜风微微一笑,摇头拒绝:“你的心意贫道心领了。只是我辈修士,行踪不定,且与我牵扯过深,于你而言并非福缘。此地距城门已近,想必守城兵士都认得你这宁家公子,安全无虞,贫道便不远送了。” 他顿了顿,看着这个与他有一段缘分的书生,最后说道:“宁居士,山高水长,你我……有缘再见吧。” 说罢,不再停留,袖袍一拂,脚下再生祥云,托着他化作一道青虹,朝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宁采臣站在原地,望着姜风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最终再次深深一揖到底,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丝怅然。直起身后,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迈开步子,向着那熟悉的香木城门走去。 送别宁采臣后,姜风毫不停歇,径直飞往位于清远郡边境、通往越西郡的那座大型传送阵。 再次抵达传送阵所在的山谷,眼前的景象与往日大不相同。昔日这里虽也算得上枢纽,却总有几分清静,如今却是人声鼎沸,喧嚣异常。传送阵广场上挤满了各色修士,从甚至还有几位金丹修士夹杂其中,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焦虑与急迫,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显然都是想尽快离开清远郡这是非之地。海波城被血祭、黑山大君覆灭,这一连串的惊天变故,让所有人都预感到此地即将迎来巨大的动荡与风暴。 姜风归心似箭,无意在此久耗。他心念微动,周身金丹境中期的灵压不再掩饰,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排在前方的低阶修士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息,纷纷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让开道路。那几位同为金丹的修士瞥了姜风一眼,感应到其气息凝实,加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并未出声阻拦。 姜风面无表情,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传送阵前,缴纳了所需的灵石。负责维护阵法的修士见是金丹真人,也不敢多问,立刻为其优先安排了传送。 当日,在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与炫目的白光之中,姜风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清远郡的传送阵内,踏上了返回越西郡的归途。 一阵熟悉的轻微晕眩感过后,姜风再次睁开双眼,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浓郁而平和的天地灵气,以及空气中那份独属于越西郡的、略带草木清甜的气息,让他立刻意识到——已经回到越西郡了。 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两名身着白云观标准制式道袍的弟子便已迎上前来,显然是负责值守此地的同门。他们刚欲开口例行询问,姜风便微微摇头,一道细微的神念传音已然落入他们耳中:“不必声张,是我。” 两名弟子显然认出了姜风,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与恭敬,立刻颔首示意,不再多言,默默退至一旁。 姜风朝他们略一点头,算是回礼,随即不再耽搁,袖袍一拂,便驾起一道遁光,径直朝着白云观山门的方向飞去。他需要尽快前往执事堂,为小倩办理正式的安置手续。 良久之后,遁光穿过缭绕的云海,降落在专门处理内外庶务的执事峰上。峰顶殿宇巍峨,秩序井然。姜风在降落前,已通过身份玉牌查询了当前执事堂的轮值长老,发现正是相熟的明仪真人——胡心仪师姐。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来到执事堂主殿门外,朗声通传:“明仪师姐,师弟明道求见。” “进来吧,师弟。”里面很快传来了明仪师姐那熟悉而柔和的声音,伴随着她的话音,执事堂那沉重的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 姜风缓步走入,殿内布置简洁而庄重。他的目光落在原本常由明堂师兄使用的那个主位蒲团上,此刻端坐其上的,正是面容温婉、嘴角含笑的明仪师姐。她见到姜风,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笑道:“哟,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明道师弟给吹到这执事堂来了?自己找地方坐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姜风依言在旁边随意找了张梨木椅子坐下,苦笑道:“师姐就别打趣我了。此番前来,确实是有事相求,需要师姐帮个小忙。”说着,他袖袍一展,一道青烟飘出,在他身旁凝聚成小倩略显紧张的身影。 “小倩,这位是我白云观执事堂的执事长老,明仪真人,也是我的师姐。”姜风介绍道。 小倩感受到明仪真人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中正平和的气息,心中惶恐,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微颤:“奴家小倩,见过真人。” 明仪真人目光落在小倩身上,微微颔首:“嗯,免礼吧。”随即她视线转向姜风,脸上调侃之意更浓,“师弟啊,不是师姐说你。咱们观里虽说清修,但也不禁止门下弟子寻觅道侣,更不会干涉个人私事。你这……特意带回来给师姐过目,是不是有点太郑重其事了?哈哈哈……”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师姐,莫要再开玩笑了,说正事。”他神色一正,解释道,“此女名为小倩,是我前几日在清远郡偶然遇到的。她虽为厉鬼之身,但周身纯净,并无血煞之气缠绕,可见从未害人性命,心地良善。我恐她独自流落在外,易被邪魔外道引诱,或遭不明真相的修士打杀,故而将其带回观中。希望能按规矩,将她安置在妖鬼村,给她一个安稳的存身之所。” “清远郡?”明仪师姐听到这个地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意,颇有深意地看了姜风一眼,“那边最近可是风云激荡,大事一桩接着一桩啊。”她并未深究,转而运转灵目之术,眸中清光一闪,仔细扫视小倩的魂体。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魂体纯净,阴气自然凝聚,确实没有丝毫害人后残留的血煞怨念。符合观中收容标准。”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刻有细密云纹与特殊符印的白色手镯,然后神色转为正式,开口问道:“既入我白云观辖下,需登记造册。姓名、原籍,报上名来。” 小倩不敢怠慢,连忙再次躬身行礼,恭敬答道:“回禀真人,奴家姓聂,名小倩。原是清远郡香木城磨拳镇人士。” 明仪真人微微颔首,并指如笔,在那白色玉镯上凌空虚划数下,指尖灵光流转,将信息烙印其中。随即将其递给聂小倩,同时解释道:“此物名为隐元镯,你需时刻佩戴,不可离身。其有三重功效:其一,伪装隐匿,能自发遮掩你身上的妖鬼之气,使你在凡人聚集之处行走而不被察觉,避免引起恐慌;其二,监察定位,此镯一旦戴上便无法自行取下,以便观中随时知晓你的行踪,确保你不会脱离监管范围,为非作歹;其三,身份凭证与通讯,这手镯也算半个白云观信物,外界修士见此镯,便知你受我观庇护,等闲不会轻易为难。此外,镯内还铭刻了简易的传讯法阵,具体如何使用,你可后续自行摸索熟悉。” 小倩双手接过玉镯,触手生温,她依言将其戴在左手腕上。只见玉镯表面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微微收紧,完美贴合了她的手腕,随后灵光内敛,归于平静,看起来与寻常饰物无异,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了自身,那原本自然散发的阴气果然被完美掩盖。 明仪真人见状,转而看向姜风,安排道:“明道师弟,我准备将她安置在第六号妖鬼村。此村位于安兴城附近,环境尚可,管理也较为规范。就由你带她前去办理入村事宜吧。” “理当如此,此事因我而起,自当负责到底。”姜风站起身来,拱手应承。 “嗯,那你们便去吧。”明仪真人点了点头。 姜风挥手将小倩重新收入袖中空间,转身缓缓向殿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他似乎想起什么,忽地停下脚步,回头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师姐,我依稀记得,之前不是明堂师兄一直坐镇执事堂么?怎么忽然换成师姐你来轮值了?” 明仪真人听闻此言,脸上轻松的神色收敛,轻轻叹了口气:“唉,此事说来话长。自从师尊他老人家卸任观主之位后,明堂师兄便向新任观主明草师兄申请,卸去了执事堂值守的职责,说是心有所感,想要外出游历,寻求突破之机。但明草师兄刚刚接任观主,麾下嫡系人手不足,一时也抽调不出合适的金丹修士来接替这繁重的执事堂事务。师尊他老人家便开了口,安排我这个才突破金丹不久、连本命法宝都还没着落的弟子,来临时代替明堂师兄,暂时坐镇这执事堂。”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这份差事并非她所愿,更像是“抓壮丁”。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打量着姜风,“师弟你比我突破金丹还要晚上几年吧?我怎么感应到你周身灵光圆融,气息与法宝隐隐相合,你……你这本命法宝是从何而来?竟如此快就炼制成功了?”她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羡慕。 姜风笑了笑,解释道:“师姐有所不知。我这份机缘,乃是之前在镇西城执行那次屠蛟任务时,灵渊长老与灵微长老亲口承诺的奖励。由灵微长老为我等炼制本命法宝,而且所需的核心材料,皆由宗门库藏拨付。”他顿了顿,看着明仪师姐脸上瞬间变得精彩的表情,忍不住略带调侃地补充道,“当时……师姐你不是觉得那任务风险难测,以闭关冲击金丹瓶颈婉拒了么?” “什么?!那个任务的奖励居然是长老亲自出手炼制本命法宝,还包材料?!”明仪真人闻言,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悔不当初”四个字,气得直接一拍身旁的茶几,痛心疾首道,“哎呀!我可真是……亏大了!亏到姥姥家了!早知道奖励如此丰厚,就算有点风险我也拼了啊!”她突破金丹已有六七年,至今还在为积攒兑换本命法宝材料的宗门贡献点而奔波劳碌,却没想到当年自己放弃的那个任务,竟能让她直接省去至少十年的苦功!这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间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第182章 空间法宝 “哈哈哈……”姜风看着明仪师姐那副追悔莫及、捶胸顿足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神色一正,收敛了玩笑之意,目光凝重地看向明仪师姐,开口道:“明仪师姐,还有一件正事,需要你务必代为禀告师尊和明草师兄。” “何事?师弟请讲。”明仪真人见姜风神色严肃,也立刻压下心中的懊恼,正色回应。 “关于清远郡海波城之事,想必师姐已有耳闻。” “嗯,如此惊天惨案,消息早已传开,我略有耳闻。” 姜风沉声道:“据我所知,策划并执行此次血祭、毁灭整个海波城的罪魁祸首,便是一个名为往生教的邪教组织。此教行事心狠手辣,视苍生如草芥,而且谋划周密,手段诡异,危险性极大。我担心他们的触角或许早已不止局限于清远郡。烦请师姐务必将此教的相关信息,以及其潜在的巨大威胁,详细禀明师尊与明草师兄,提请观中高层警惕,加强防范,以防往生教在我越西郡境内暗中渗透,滋生事端。” 明仪真人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此事的分量,随后她看向姜风:“此事关系重大,信息源也来自师弟你。为何不亲自去向明草师兄汇报?由你当面陈述,或许更为详尽稳妥。” 姜风却摇了摇头,笑了笑:“罢了,我还有些私事需要尽快处理,就不去叨扰观主师兄了。此事就劳烦师姐代为转达即可,我相信师姐能说清楚。”说罢,他不再停留,拱手一礼,便驾起遁光,离开了执事峰,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目送姜风离去后,明仪真人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收敛。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关闭了执事堂的日常事务接待。随后,她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将法力注入其中,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全身,下一刻,她的身影便从执事堂内消失,进入了白云观的核心禁地——白云洞天。 洞天之内,云蒸霞蔚,灵气氤氲。明仪真人轻车熟路,很快便在一处清幽的亭台中,找到了正在交谈的现任观主明草真人与前观主、她的师尊灵龙真君。 “明仪师妹来了,可是执事堂有何要事?”明草观主率先察觉到她的到来,温和地开口询问。毕竟他如今是一观之主,日常事务皆由他统筹。 明仪真人上前一步,对着明草观主和自己的师尊灵龙真君恭敬地行了一礼:“观主,师尊。弟子确有要事禀告。” “说吧,何事让你亲自来洞天寻我们?”灵龙真君微微颔首。 “方才明道师弟从清远郡返回,特意到执事堂告知了一个消息。他确认,清远郡郡城海波城被毁,确系一个名为往生教的邪教势力所为。此教不仅凶残暴虐,而且谋划能力极强,善于利用时机。明道师弟担忧此教会将触角伸向我越西郡,故特意嘱托弟子前来禀告观主与师尊,提请观中早做防范。” 明草观主与灵龙真君对视一眼,眼中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显然对此事已有一定了解。明草观主沉吟片刻,开口道:“此事我与师尊已知晓大概。往生教……确是一大隐患。虽然我白云观在越西郡各大主要城池皆有布置,常规防御无虞,但广袤的乡镇村落以及偏远之地,确实防御力量薄弱,易被邪魔外道钻了空子。” 他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这样吧,明仪师妹,你以执事堂的名义,起草一份正式的宗门通告,下发至观内所有弟子,提高警惕,注意探查往生教踪迹。同时,也以白云观的名义,照会越西郡内各大宗门、修真世家,乃至通过坊市渠道告知散修们,通报往生教的危害与特征。凡提供确凿线索、协助我观打击此邪教者,可视情况给予一定的灵石、丹药或灵材作为奖赏。务必将此教的威胁,广而告之,发动整个越西郡修真界的力量,共同防范。” “是!明白。谨遵观主法旨,明仪告退。”明仪真人躬身领命,再次行礼后,便退出了白云洞天。 回到执事堂,她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牌,神识沉入其中,开始按照明草观主的指示,精心起草关于往生教的警示通告与悬赏令,准备尽快下发至各方。白云观这台庞大的机器,因为姜风带回的信息,开始针对潜在的威胁,悄然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姜风已驾着遁光,带着袖中的小倩,一路向着安兴城方向飞去。关于第六号妖鬼村的具体位置,他早已通过宗门身份玉牌内的详细地图查询清楚,距离白云观并不算遥远。 以他金丹期的遁速,不过大半日功夫,下方地貌逐渐变得平缓,一片依托于丘陵、笼罩在淡淡灵气雾霭中的村落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这便是传说中的妖鬼村之一。姜风以往只是知晓宗门设有此类安置点,专门为那些开启灵智、却从未伤及生灵、心向善道的妖族或鬼修提供一处容身之所,免受外界无端追杀,今日却是第一次亲临。 循着地图标记降落,只见这村庄建立在一处品质不高却足够稳定的一阶灵脉之上。从外表看去,青瓦泥墙,阡陌交错,鸡犬相闻(虽然那鸡犬或许也非寻常家畜),与凡人聚居的普通村庄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占地更为广阔些,屋舍分布也更为稀疏。 姜风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扫过整个村落。感知之中,下方气息驳杂,却并无暴戾血腥之气。有阴气纯净的鬼修在树下静坐,有妖气平和的狐妖在田间劳作,甚至还有几株成了精的草木在缓慢舒展枝叶。最引人注目的,是村中一间冒着热气的铁匠铺内,一头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二阶黄牛精,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铁锤,专注地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胚子,动作沉稳有力,火星四溅。 当姜风的神识扫过这黄牛精时,它立刻有所察觉,硕大的牛头猛地抬起,一双铜铃大眼警惕地望向空中姜风所在的位置。 随后它缓缓放下手中沉重的铁锤与依旧发烫的铁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铁匠铺,朝着天空中的姜风拱了拱布满老茧的大手,声音浑厚如闷雷:“六号妖鬼村村长,黄牛,拜见白云观真人!” 听到黄牛村长的话,村落里其他住户也纷纷被惊动,无论是正在忙碌的妖类,还是飘忽的鬼修,皆放下手中活计,走出门来,朝着天空齐齐拱手,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致的恭敬: “见过真人!” 姜风见状,按下云头,缓缓落在村口的空地上,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对着众妖鬼虚扶一下:“诸位不必多礼。贫道此番前来,乃是奉了宗门之令,为贵村添一位新成员。”说罢,他袖袍一拂,将聂小倩从袖中空间放出。 小倩的身影凝聚成形,好奇而又带着几分怯生地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村庄。 姜风接着向黄牛介绍道:“黄村长,这位是聂小倩姑娘,乃清远郡人士,鬼修之体。她已通过执事堂审核,获准在贵村安身立命,这是她的身份凭证。”他示意了一下小倩手腕上的隐元镯。 “小倩见过黄村长,日后还请村长与诸位多多关照。”小倩连忙向着身形高大的黄牛精盈盈一礼。 “哦,原来是安置新村民啊,好说,好说!”黄牛村长恍然,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既然是是观中安排,那自然没问题。明日俺便带她去附近的安兴城官府做个备案登记,走个流程,以后她就是咱们六号村的人了。”它对此流程颇为熟悉,并未多问缘由,白云观的安排,它只需遵从便是。 “如此,便有劳黄村长了。”姜风拱手道谢。 “真人太客气了。”黄牛村长摆了摆手,语气诚恳,“白云观能划出这等灵地,给我等一个安生立命之所,免于四处躲藏、朝不保夕的日子,已是天大的恩情。否则,就凭俺这身糙肉,还有村里这些老伙计们,怕是早就被那些喊着‘降妖除魔’的修士们给顺手‘功德’了。”它的话语中带着感激,也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姜风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小倩,温言嘱咐道:“小倩,你日后便在此安心住下。此地受宗门庇护,相对安全。修行上或生活上有何不解之处,尽可询问黄村长与村中前辈。” “小倩明白。多谢真人再造之恩!”小倩说到此处,情绪激动,便要屈膝跪下叩谢,却被姜风一道柔和的法力稳稳托住。 “不必行此大礼。”姜风语气平和,目光清澈,“我白云观立世,赏罚分明,导人向善。你虽为厉鬼之身,但心存善念,未染血腥,这便是你应得的归宿,并非施舍。望你在此勤加修行,莫负此番机缘。” 言罢,姜风再次对黄牛村长点了点头,身形便在一阵清风中缓缓升起,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白云观对待这些向善的妖灵鬼修,确实可谓仁至义尽。不仅划出灵脉供它们栖身,更开放了部分适合妖鬼修炼的基础术法。譬如村中所见,无论是黄牛村长还是其他村民,大多已能化出近似人形的躯体,仅保留少许本相特征——这并非它们天赋异禀,实则是修炼了观中所传《基础化形诀》的缘故。 若非如此,似它们这等缺乏血脉传承的山野精怪、孤魂野鬼,按常理需得修炼至神通境,方能凭借自身法力重塑形骸,摆脱原本的形态束缚。 这位黄牛村长,其来历也颇有意思。它本只是田间一头寻常耕牛,终日伴随主人在泥泞中劳作。某日机缘巧合,误食了主人家从地里翻出的一株不知名灵药,竟由此懵懂地开了灵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月夜下汲取月华。 它虽得了灵性,却未曾受过任何教化,心中唯一的念头仍是陪伴那位待它宽厚的老农。春去秋来,它看着主人从壮年走向垂暮,直至为其送终。而后,这头黄牛便日夜守在主人坟茔之旁,默默守灵。 恰逢一位白云观弟子云游路过,见这牛精不饮不食,只是痴痴望着坟冢,眼中竟有悲戚之色。那弟子心生恻隐,感其忠义,不忍它就此荒废灵性,或日后被不明就里的修士打杀,便将它引回了妖鬼村安置。 如今三百年岁月悠悠而过,当年的懵懂牛精也已修炼至二阶境界。它本可申请离开,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却自愿留下,接过这村长之职,继续守护这个给予它安宁的村落。白云观感其诚,自然也准其所请,由它在此扎根,成为了连接观与村的一道朴实桥梁。 姜风驾驭着白云,本欲径直返回白云观,潜心参悟那新得的山脉之心。然而,当云头掠过安兴城上空,俯瞰着下方蜿蜒如带的蟒江时,一段尘封已久、几乎被漫长修行岁月磨平的记忆,蓦然涌上心头。 他心念微动,云头随之转向,缓缓降落在江边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山坡上。 坡上,一株腰身粗细的桃树正恣意盛开着,粉云如霞,与脚下奔流不息的蟒江相映成趣。桃树的荫蔽下,静静矗立着两座不起眼的土堆——这里,长眠着他的父母,以及几位当年未能幸免于难的同村乡邻。 三十多年前,那头老骊蛟兴风作浪,引发的滔天洪水瞬间吞噬了整个宁静的村庄。彼时,刚刚穿越至此的姜风,面对的就是这般家破人亡的惨状。他将双亲与几位遇难村邻的遗体收殓,亲手将他们安葬于此地,这株桃树旁,随后便毅然踏上了前往白云观的求道之路,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掌控自身命运。 弹指三十余载过去,昔日少年已成就金丹大道,拥有了移山倒海之能。故地重游,江水依旧滔滔,桃花依旧绚烂,只是人间早已物是人非。 姜风静立坟前,默然良久,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随风消散。 “爹,娘,风儿回来看你们了。” 他撩起道袍下摆,就在坟前席地而坐,如同归家的游子。一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正是那柄五行灵剑。剑光一闪,没入远方山林,片刻后携着一截质地坚密的铁木返回。 姜风以指代笔,灵光凝聚于指尖,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那削磨平整的铁木碑面上,缓缓镌刻下一行行承载着无尽追思的文字。那铁木质地坚硬逾铁,在他指下却如软泥般顺从,木屑纷飞间,一个个饱含劲力与深情的字迹显现出来: 先考姜公讳远山之墓 先妣姜母陈氏孺人之墓 这两行大字居中而立,庄重肃穆。他指锋微顿,似乎在回忆那早已模糊的音容笑貌,随后继续在右侧以稍小字体刻下立碑人之名: 不孝男姜风敬立 刻完父母名讳,他目光转向旁边几座无名的土丘,那是当年一同罹难的村邻。他略一沉吟,在墓碑左侧空白处,以同样工整的笔迹补刻道: 同村诸位乡亲合葬于此 所有字迹刻毕,他并指如剑,在碑首轻轻勾勒,刻下一朵祥云纹路,那是白云观的标记,既是对亡者的告慰,也暗含着他如今的身份与成就。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将墓碑立起,而是伸出右手,掌心轻轻抚过冰冷的碑面。指尖所过之处,原本粗糙的木痕变得光滑润泽,五行灵力悄然流转,为这凡木注入一丝不易腐朽的灵韵,使其能更长久地屹立于此,经受风雨。 随后,他才起身,将这块凝聚着思念与修为的铁木墓碑,稳稳地立在父母坟冢之前。 离开父母的坟冢,姜风心中那份因岁月与修为而略显淡薄的尘缘,似乎得到了一次无声的梳理与告慰。他不再停留,驾起遁光,径直返回了白云观核心所在的白云洞天,回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道场——登仙峰。 峰内静室,阵法开启,隔绝内外。姜风盘膝坐于云床之上,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蕴含着磅礴金土本源之力的山脉之心置于身前。宝石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光辉,其内部仿佛有金色的脉络与土黄色的灵韵在缓缓流淌、搏动,引动着周遭的金、土灵气异常活跃。 他屏息凝神,神识缓缓探出,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上这天地奇珍,开始潜心感悟其中蕴含的金行锐利、坚不可摧之意,与土行厚重、承载万物之德。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光阴荏苒,五载时光,弹指而过。 静室之内,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芒与黄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愈发圆融深沉。他面前的山脉之心依旧熠熠生辉,但其内蕴的灵韵似乎被汲取了不少。内视己身,可见丹田之内,那枚浑圆金丹之上,原本流转的五行光华旁,赫然多出了两道清晰而稳定的纹路——一道呈现出锐利的白金色,代表着金行之道的领悟;另一道则是沉凝的土黄色,象征着土行之道的根基已然筑牢。 “五行已得其三,只差最后的木行和火行了,便可尝试圆融贯通,抵达破妄境界了。”姜风心中明澈,带着一丝欣喜,将光芒稍显内敛的山脉之心小心收回储物袋。他深知,此物神异非常,若非他走的是需五行平衡的大道,单凭此心,足以支撑他一路修炼至华光境界,甚至以此为核心凝结出土属或金属的道果,也大有希望。此番黑山之行,此物当属最大收获。 出关之后,姜风并未急于他事,而是开始仔细清点整理从黑山大君宝库中得来的众多宝物。千年灵乳、玄一真水、苍木之心、各色稀有矿藏……种类之繁多,品质之珍贵,若是折算成灵石,足以让许多散修出身的神通境强者都为之眼红。姜风粗略估算,自己如今的身家,恐怕已不逊于那些没有深厚背景的同阶散修神通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头颅大小、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裂空石上。此石通体呈现银灰色,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的纹理,目光注视久了,甚至会感到周遭的空间都有些微微扭曲。 姜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块珍稀的空间材料,心中思忖开来。他如今使用的,还是当年在练气期时,用宗门贡献点兑换的那个仅有十丈见方空间的普通储物袋。对于练气期乃而言,或许勉强够用,但如今他已臻金丹之境,游历所获、随身携带的物资愈发繁多珍贵,加之有了这块顶级的裂空石,炼制一件更高级的空间法宝,已是势在必行。 他回忆着宗门典籍中关于储物法器的记载。世间储物类宝物,大抵分为三种: 其一,便是最常见的储物袋或储物囊。这类法器炼制相对简单,多以吞金猪的胃袋、空冥牛的皮囊或其他具备些许空间属性的异兽材料为主体炼制。它们内部空间通常不大,极限也就在十丈见方左右。最大的缺点是,其原理更倾向于“压缩”而非“隔绝”,装入其中的物品,重量并不会消失,只是体积缩小了而已。携带一个装满材料的储物袋,实则等同于背负着所有物品的重量(灵兽袋也属此类)。 其二,则是他之前一直在用的、更为精致一些的储物荷包。此物多以雪蚕所吐的、蕴含一丝空间属性的蚕丝织就,辅以精妙的空间阵法,能在荷包内部开辟一个稳定的临时空间。其优点是物品放入后,重量会被空间之力隔绝,携带轻便。但缺点也显而易见,一旦荷包本身受损或毁坏,其内的临时空间便会崩塌,里面存放的所有物品也会随之湮灭在空间乱流之中,风险不小。 第三种,则是真正的空间类法宝乃至灵宝。此类宝物,多以裂空石、空冥晶、须弥玉等天生蕴含稳定空间法则的珍稀宝石为核心炼制而成。其炼制难度与价值远非前两者可比,一旦成功,内部空间往往极为广阔,动辄数十丈、上百丈见方,且稳定异常。它们形态多样,既可被直接炼制成戒指、手镯、玉佩等精巧饰物,便于随身隐藏;也可作为核心部件,融入葫芦、玉瓶、金钵等其他类型的法宝之中,使其兼具储物之能。这等宝物,通常是金丹境及以上修士的身份象征与实用利器。 想到炼制法宝,姜风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以炼器之术享誉宗门的灵微长老。他本命法宝五行灵剑的精妙与强大,便是灵微长老手艺的最佳证明。然而,他依稀记得,灵微长老似乎曾提过,近期要闭关冲击神通境界。姜风取出身份玉牌,尝试向灵微长老发送了一道询问讯息,但等了片刻,杳无回音。 “看来长老已然闭关,不便打扰了。”姜风略感遗憾。至于其他炼器高手,他所熟识的便只有师尊灵龙真君与灵渊长老了。但请动神通境真君出手炼制一件金丹期使用的空间法宝,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他也不愿因此等小事去劳烦师长。 “罢了,此事暂且记下。先去一趟万象阁,将手头一些用不上的宝物兑换成宗门贡献点,顺便将那部觊觎已久的《万念归一》神识功法,以及《二阶炼丹大全》、《二阶制符大全》兑换到手,充实底蕴。”姜风心中定计,长身而起,离开了登仙峰。 万象阁内,依旧冷清至极。姜风刚一踏入正门,柜台后一位值守的弟子便敏锐地感应到他身上那毫不掩饰的金丹气息,连忙起身,恭敬拱手:“弟子见过明道真人!” “不必多礼,贫道此来,是为兑换些贡献点。”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越的女声便从内堂传来:“明道师弟的生意,自然由师姐我亲自接待。”随着话音,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温婉中带着干练的女修缓步走出,却是之前坐镇灵岳坊市的明月真人。 她对着那值守弟子吩咐道:“此处交由我,你且回去值守吧。” “是,明月真人。”那弟子连忙应声退下。 姜风随着明月真人来到万象阁后方一间布置雅致、设有隔音禁制的静室。分宾主落座后,姜风拱手道:“有劳师姐了。” 明月真人摆了摆手,笑道:“师弟客气了。不知师弟此次想要兑换何物?或是出售些什么?” 姜风也不多言,袖袍在身前的玉案上一拂。顿时,数团灵光氤氲的宝物出现在桌上:一小瓶氤氲着磅礴生机的千年灵乳、一汪沉重如汞的玄一真水、还有几块品相极佳的稀有金属与灵木,共计六七样,皆是金丹境也难得一见的珍品。 “还请师姐帮忙估算一下,这些宝物,能兑换多少宗门贡献点。”姜风说道。 “啧啧……”明月真人目光扫过桌上之物,即便她见多识广,常年经手各类资源,此刻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讶色,“千年灵乳、玄一真水、千年朱果……师弟,你这是得了哪位上古修士的洞府遗泽?还是抄了哪个大妖的老巢?”她可是清楚记得,这位明道师弟结丹时日并不算长,却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高阶天材地宝,着实令人吃惊。 “师姐说笑了,不过是前番去清远郡游历时,侥幸得了些机缘罢了。”姜风微微一笑,含糊带过。他自然没有将黑山所得尽数拿出,只是挑选了几样自己暂时用不上、或者属性不太契合的宝物。 然而,听到“清远郡”三个字,明月真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古怪神色,她上下打量着姜风,压低声音道:“明道师弟……你该不会就是五年前,那个传闻中趁着三大势力围攻黑山大君,偷偷潜入其宝库,卷走了最精华部分,然后溜之大吉的……那位‘神秘小贼’吧?” “嗯?”姜风面色不变,依旧带着笑意,打了个哈哈,“师姐在说什么?什么黑山大君宝库?师弟我怎么听不明白?” “还装?”明月真人白了他一眼,解释道,“五年前海波城被往生教血祭、黑山大君覆灭之事,早已震动周边数国,细节也渐渐流传开来。其中便有传闻,说是在最终决战时,有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潜入黑山大君的老巢宝库,趁乱将里面最珍贵的部分洗劫一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外界起初多猜测是往生教所为,或是黑山大君内部出了叛徒……如今看来,”她顿了顿,眼中闪着洞察的光芒,“怕是师弟你这位‘小贼’,做了那黄雀在后之事吧?” “竟有此事?那后来如何了?海波城可曾重建?”姜风面不改色,继续将话题引开。 明月真人见他滴水不漏,也不再追问,顺着话头说道:“海波城被毁,数百万凡人、超过十万修士罹难,此事震动朝野。朝廷震怒,清远郡应龙卫司主司徒登已被解职,召回上京听候发落,其麾下所有副司主及主要官员,皆已下狱待审。” “至于世家联盟与宗派联盟,也被朝廷严令,必须出资出力,负责重建新的郡城。不过原址是没法用了,那炎魔引动了地下深处的火脉,至今熔岩喷涌不息,处理起来代价太大。他们已在别处选址,但重建一座郡城,尤其是要恢复往昔的繁荣与阵法防御,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还在缓慢进行中。” “好吧,师弟既然不愿多说,师姐我也不多打探。”明月真人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几样宝物,眼中泛起评估的光芒。她伸手逐一拿起,仔细查验成色、感应其中蕴含的灵韵,偶尔还掐动法诀,引动一丝微光没入其中,进行更深层次的鉴定。越是细查,她心中越是讶异,这些宝物的品相比她初看时还要出色。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姜风,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报出了新的估价: “这千年灵乳,灵气之精纯实属罕见,几乎无任何杂质,这三两之数,可作价一万两千贡献点。” “玄一真水,份量足,水灵本源保存完好,此一升之量,价值一万八千贡献点。” “千年朱果,生机勃勃,可以用于炼制一些改善天赋的丹药,作价一万五千贡献点。” “这块庚金之精,纯度极高,隐隐有锋芒内敛,重五斤,作价七千贡献点。” “这几截三百年份的雷击桃木心,其中纯阳雷气精纯稳定,是炼制破邪、雷属性法宝的上品胚材,合计作价六千贡献点。” “最后这块暖阳玉,不仅质地顶级,其中更蕴含一丝太阳精气,长期佩戴对温养金丹、淬炼法力都大有裨益,作价四千五百贡献点。” 她略微停顿,在心中快速合计,随即给出最终报价:“这几样宝物合计,可兑换宗门贡献点六万三千五百点。师弟觉得这个估价如何?” 姜风听完,心中微动。这个价格,比他原本的预估差不太多!看来黑山大君的珍藏,确实件件都是精品,而明月师姐也给出了十足的诚意。 “师姐估价厚道,师弟深感公允。就按此价兑换即可。”姜风果断点头同意。 “明智之举。”明月真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也不拖沓,取出一枚特制的记录玉简。她将玉简在几样宝物上依次扫过,记录下详细信息与估价值,随后将玉简与姜风的身份玉牌轻轻一触。 只见姜风的身份玉牌骤然绽放出明亮的灵光,内部储存的贡献点数额开始飞速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上。明月真人将玉牌递还给姜风:“贡献点已划入师弟名下,请查验。这些宝物,师姐我便收归阁内顶级库藏了。”说着,她素手一挥,桌案上的几样宝物便被小心翼翼收入特制的封灵玉盒之中,灵光尽敛,显然是要作为重要资源储备。 姜风接过身份玉牌,神识探入,确认那新增的六万三千五百贡献点已然到账。加上他之前的积蓄,此刻他名下的贡献点赫然已接近七万之巨! “多谢师姐。”姜风收起玉牌,郑重道谢。 明月真人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师弟可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办理?” “主要之事已了,”姜风略作沉吟,想起之前的打算,开口道,“不过,确实还有一事想请教师姐。师姐人脉广博,不知可认识擅长炼器的宗师?师弟想委托炼制一件法宝。” “法宝?”明月真人秀眉微挑,有些意外,“师弟还没有本命法宝么?” “本命法宝早已有之,乃是灵微长老昔年所赐。”姜风解释道,“此番想炼制的,并非攻伐或防御之宝,而是一件空间法宝,用以替代如今这已显局促的储物袋。” “空间法宝?”明月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提醒道,“炼制此类法宝,核心的空间材料可是极为稀缺难寻,价格更是高昂,往往有价无市。师弟可是寻得了合适的材料?” 姜风自信一笑:“这个师姐不必担心,师弟既然开口,自然是有所准备。” “哦?看来师弟此番‘游历’,收获当真惊人。”明月真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眨了眨明亮的美眸,语气带着一丝俏皮,“既然如此,只要师弟出得起合适的‘价钱’,师姐我倒是可以亲自出手,帮你炼制。” “啊?”这下轮到姜风愕然了,他上下打量着气质冷清、常坐坊市的明月真人,有些难以置信,“师姐你……还会炼器?我观师姐气息……先前在灵岳坊市,常见师姐身旁跟着一头威猛白虎,还以为是金属性天赋,擅长攻伐之道……” “谁告诉你养只白虎就一定是金属性了?”明月真人噗嗤一笑,“你说小白?它是我从小养大的灵宠,陪我解闷罢了。至于炼器嘛……”她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丝小小的自豪,“师姐我可是正经的二阶炼器师,炼制过的法宝不下数十件,成功率还是颇有保障的。” “原来如此,是师弟眼拙了。”姜风恍然,心中不由对这位看似文静的师姐刮目相看。白云观内果然是藏龙卧虎。 “那么,材料呢?让师姐看看你的依仗。”明月真人伸出纤手,一副专业审视的模样。 姜风不再犹豫,神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头颅大小、银灰色泽、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空间纹路的裂空石。宝物一现,静室内的空间都似乎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哇!”即便以明月真人的见识,此刻也忍不住低呼一声,美眸中闪过惊艳之色。她小心翼翼地从姜风手中接过裂空石,入手微沉,触感奇异。她仔细端详着其色泽、纹理,又释放出一缕精纯的法力细细感知其中稳定而磅礴的空间之力。 “了不得……如此体积,如此纯度,堪称上品中的上品!”明月真人赞叹连连,“寻常裂空石能有拳头大小已属难得,你这块……若分割得当,足以作为主材,炼制出七八件内部空间超过百丈的大型储物法宝!” 她掂量着手中的裂空石,看向姜风的眼神越发古怪:“此物若是直接兑换贡献点,以其品相与分量,价值绝对超过十万贡献点!啧啧,师弟啊师弟,你这‘些许机缘’,可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师姐过誉了。不知以此石为主材,师姐能否炼制?”姜风更关心实际问题。 “能!当然能!”明月真人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对于炼器师而言,遇到顶级材料也是一种诱惑和挑战,“那么,师弟你想将它炼制成何种形态?是常见的戒指、手镯?还是葫芦、玉瓶等器物?亦或是……有更特别的想法?不同的形态,不仅关乎使用习惯,也影响内部空间的稳定性、扩展性以及附加功能的实现。” “如果单纯追求最大的储物空间,何种形态最为合适?”姜风虚心请教。他对炼器细节了解不多,更注重实用。 明月真人略作思考,解释道:“若只论空间大小,通常以葫芦、玉瓶、宝塔或布袋等形态为佳。这类形态的法宝,本体容积相对较大,能够容纳更多的裂空石粉末或碎片作为空间基质,辅以相应的扩容阵法,内部空间拓展的上限也更高。尤其是葫芦,形态中正,易于布设稳定的空间结构,是炼制大型储物法宝的经典选择之一。” 她话锋一转:“若是选择戒指、手镯、玉佩等首饰形态,受限于本体体积,能融入的核心空间材料有限,内部空间通常不会特别夸张,但其优势在于极其隐蔽、便于携带,且易于添加防护、认主等禁制,安全性更高。” 姜风听完,心中已有决断。他想起之前在黑山宝库中也曾看到过一个品相不错的紫色金属,正好合用。“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师姐,帮我炼制一个紫金葫芦吧。”说着,他神念再次探入储物袋,取出一块约有足球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尊贵的暗紫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正是紫金原矿,乃是一种兼具良好导灵性与坚韧度的炼器材料,常用于炼制高品质的法宝外壳。 “紫金原矿?品相不错,分量也足够炼制一个中型葫芦了,甚至还能有些富余。”明月真人接过紫金原矿,掂量了一下,点头认可,“炼制紫金葫芦,以承载裂空石的空间之力,并无问题。不过……”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略带不好意思的神色,看向姜风:“师姐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弟成全。” “哦?师姐但说无妨。”姜风有些好奇。 “师弟这块裂空石品质绝佳,体积也大。炼制紫金葫芦,只需用到其中一部分核心精华即可,边缘部分以及分割时的细微损耗,足够再炼制几件小型储物饰品。”明月真人斟酌着语句,“师姐我……也想为自己炼制一枚储物戒指,方便日常使用。不知师弟可否匀出一小部分裂空石给师姐?无需太多,只需黄豆粒大小的一小块即可。当然,师姐不会白拿,此部分材料,便抵作此次为你炼制紫金葫芦的全部酬劳,如何?” 姜风闻言,沉吟起来。黄豆粒大小的裂空石,对于他手中这块来说,确实只是九牛一毛。但此物珍贵,即便这么一点,价值也远超寻常炼制费用。不过,明月师姐为人公允,此次估价兑换也并未压价,且她亲自出手炼制,品质更有保障。用这点材料换取一位二阶炼器师的精心炼制和一个人情,倒也划算。 “师姐开口,自然无妨。”姜风爽快点头,“既然师姐需要,那便依师姐所言,以一小块裂空石,抵扣此次炼制的酬劳。” 明月真人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师弟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师姐定当竭尽所能,为你炼制出一件上品的紫金葫芦!” 她小心地将裂空石和紫金原矿收好,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炼制的细节与火候。“空间类的紫金葫芦,炼制工序较为复杂,尤其是内部空间的稳定与拓展阵法,需要精心布置。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师弟可来万象阁寻我取宝。” “没问题,那便辛苦师姐了。师弟半年后再来叨扰。”姜风拱手道谢,达成了这笔交易,他也心中一定。随后,他便告辞离开了万象阁。 第183章 火行成,新目标药川郡 姜风这才心满意足地驾云返回自己的道场——登仙峰。 静室之内,阵法重启,隔绝内外纷扰。 姜风盘膝坐下,并未急于立刻开始深奥的《万念归一》修炼。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尤其是神识功法,更需谨慎入门。 他首先拿起那枚记载着《万念归一》的养神玉简,贴在额前,并未直接接受传承,而是以一丝柔和的神识缓缓探入,如同翻阅书籍的目录一般,先大致浏览了整部功法的纲要、层次划分以及入门须知。 “原来如此……此功法的核心,在于‘统御’与‘分化’。先需将自身原本散漫的神识凝聚归一,炼成更为精纯坚韧的‘神念’,此为根基。此后,方可尝试将这一道‘神念’逐步分化,做到一心多用,乃至后期分化出具备简单自主行动能力的‘念丝’或‘神念分身’……”姜风心中明悟,这功法果然玄妙,对他日后同时操控多柄灵剑,或是在复杂斗法中兼顾多方,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决定,在明月师姐炼制法宝的这半年时间里,首要目标便是初步修成《万念归一》的第一层,将自身神识初步淬炼、凝聚。待神识根基更为牢固后,再同时开始涉猎《二阶炼丹大全》与《二阶制符大全》的基础篇,尝试入门。如此安排,既能提升根本,又能逐步掌握实用的辅助技艺。 至于游历之事,姜风心中也已有了清晰的规划。 “金、土二道,借山脉之心已初窥门径,水之一道,之前在万灵湖也已步入正轨。”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壁。 “接下来需要重点寻求的,是火与木的机缘。火行……可以再去一趟清远郡,那炎魔引出来的火脉也许可以参悟一番,或者那些知名的地火活跃之处探寻。而木行……”他想起之前了解到的药川郡,那里似乎有个植物成精的神通强者被朝廷封王了,也许可以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借此参悟一番。 “不过,一切需待紫金葫芦炼制成功之后。”姜风抚摸着腰间已然不堪重负的储物袋,微微一笑。有了足够容量的空间法宝,他才能放心携带更多物资,应对更长时间的远行与可能遇到的各类情况。 计划已定,姜风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将《万念归一》的入门法诀默默诵记于心,缓缓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修炼。登仙峰上,云卷云舒,时光在宁静而充实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一年光阴,在潜心修行中转瞬即逝。 登仙峰静室之内,姜风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神光湛然,较之一年前更为内敛凝实。他周身气息圆融,显然《万念归一》的入门修炼卓有成效,神识已初步淬炼凝聚,虽距离分化念丝尚远,但操控之力与感知敏锐度已提升了一个层次,神识依旧能够覆盖方圆三十里。同时,那两部厚重的《二阶炼丹大全》与《二阶制符大全》也已被他通读数遍,诸多理论、丹方、符箓结构了然于胸,只差足够的实践来彻底转化为熟练的技艺。不过目前并无急迫需求,他更愿将时间留给游历与寻求五行机缘。 “是时候出发了。”姜风长身而起,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先去万象阁找明月师姐取了紫金葫芦,便可动身前往清远郡。” 他记得半年前,明月师姐便已通过身份玉牌传来讯息,告知法宝已然炼成。只是彼时他正沉浸在《万念归一》的修炼关键时刻,加之并不急于一时,便回复暂缓去取。 离开白云洞天,驾起熟悉的遁光,不多时便再次来到万象阁前。令他略感意外的是,明月真人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在内堂忙碌,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在柜台之后,目光不时望向门外。一见到姜风的身影出现,她立刻起身,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迎了上来。 “师姐。”姜风落地,先行拱手行礼,“劳烦师姐久候,师弟来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师弟你来得正好!”明月真人笑声清脆,显然心情极佳,她快步上前,献宝似的从袖中取出一物,“幸不辱命,师弟你看此宝如何?” 只见她掌中托着一个约一尺来高、通体流转着深邃暗紫色金属光泽的葫芦。葫芦造型古朴中正,曲线流畅,表面并非光秃一片,而是以极其精巧的手法,镶嵌、勾勒着数种色泽温润的宝玉与闪烁微光的宝石,它们并非随意点缀,而是构成了隐晦的加固、聚灵与空间稳定阵法纹路的一部分,使得整个葫芦在奢华夺目之余,更透着一股玄奥沉稳的气息,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此葫芦内,依循‘三才’稳固之理,开辟了三个完全独立、互不干扰的储物空间,每个空间皆达百丈见方!”明月真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显然对这件作品极为满意。百丈见方的单个空间,在金丹修士常用的储物法宝中已属顶尖,何况是三个!这无疑大大超出了最初“大空间”的预期。 姜风闻言,顿时面露惊喜。他连忙双手接过紫金葫芦,触手温润,分量适中,既有质感又不显沉重。他迫不及待地将一缕精纯的神识探入其中。 神识所及,果然如明月真人所言!葫芦内部并非混沌一团,而是清晰地划分出三个界限分明、稳固异常的空间区域。这三层空间并非简单叠加,而是依据葫芦本身的形态巧妙布局,彼此间有强大的空间壁垒隔绝,安全性极高。每个空间都极为广阔,百丈见方的容积,足以轻松容纳小山般的物资,远远不是他那十丈见方的旧储物袋可比。 “好!太好了!”姜风忍不住赞出声,心中对明月师姐的炼器手艺彻底拜服,“师姐炼器之术,当真出神入化!此宝远超师弟预期,辛苦师姐了!”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紫金葫芦,已经开始想象将其系在腰间,或是缩小后藏在袖中的模样了。 “师弟满意便好。”明月真人见姜风真心欢喜,眼中笑意更浓,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递过,“这是炼制后剩余的裂空石与紫金,师弟清点一下。”只见那裂空石虽然被取用了核心部分和边缘一小块,但仍剩下大半个体积,依旧银光流转;紫金也余下一块拳头大小,足够炼制些小物件。 姜风看也未看,顺手便将这两样材料接过,心念微动,直接收入了崭新的紫金葫芦之中——正好试试这法宝是否顺畅。“不必清点了,师姐的为人,师弟信得过。”他语气诚挚,又补充道,“说起来,当年初至灵岳坊市,若非师姐在多有照拂,还赐我千年蚌妖的妖丹供我修行,我恐怕也难以在师尊退任之前,叩开金丹之门。此情师弟一直铭记。” 明月真人摆摆手,笑容爽朗:“都是同门,理应互助。何况此番炼制,师姐我也获益匪浅。炼制这紫金葫芦的过程,对空间阵法的叠加与稳定有了新的领悟,炼器之道上算是小进一步。更别说,”她抬起左手,纤指上一枚造型简洁、却隐隐有空间波纹荡漾的银灰色戒指闪着微光,“还白得了一枚上好的储物戒指,可是赚大了。” 她看向整装待发的姜风:“师弟这是又要出门游历了?” “正是。”姜风点头,目光中带着期待与坚定,“五行之道,金、土、水已奠根基。如今火与木二道尚是空白,需外出寻觅机缘。修行如逆水行舟,师弟想尽早寻得契机,以期早日窥见破妄之境的门槛。”说罢,他拱手一礼,“若无他事,师弟便先行告辞了。” 明月真人闻言,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向往:“巧了,师姐我这万象阁的轮值任期,也只剩三年左右。待任期一满,卸去这庶务之责,我也打算出去好好游历一番,看看这广阔天地。”她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与师弟在外偶遇呢。” “若真有缘,自当把酒言欢。”姜风笑着应道,“师姐,保重。” “师弟,一路顺风,大道可期。” 辞别明月真人,姜风转身走出万象阁。腰间,那枚紫金葫芦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日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华贵的紫金色泽。他不再耽搁,驾起遁光,化为一道青虹,径直朝着山门之外,传送阵的方向破空而去。 再次踏入清远郡地界,距上次惊心动魄的经历,已悄然过去六年有余。此番前来,姜风心境已然不同。他并未改换形貌,也未掩去身份,一袭白云观真传弟子的标准青衫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因为他此行目的明确——便是要借助这清远郡独有的“火行”环境,参悟大道,功成便走,无需掩饰。 一路御空而行,俯瞰下方山河,姜风却察觉到几分异样。记忆中,清远郡虽不比越西郡修士如织,但因为修凡混居的原因,也算热闹,天际时常可见驾驭各色法器的遁光往来。可如今,飞行了大半日,视野所及竟是空空荡荡,莫说散修,便是世家或宗派联盟的弟子身影也一个不见,唯有山川寂寂,飞鸟掠过。 “奇怪……是因往生教血祭之事,余威犹在,令此地修士依旧心有余悸,深居简出?还是另有变故?”姜风心中暗自思忖,警惕之意悄然提起。但他并未因此改变行程,此行目标清晰,且以他如今金丹的修为,加上五行灵剑护身,只要不主动卷入大势力的是非,自保当无大碍。 半日后,那片曾经吞噬了数百万生灵的熔岩之海,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六年时光,并未能平息大地的怒火,地底火脉依旧活跃,炽热的熔岩不断从裂缝中涌出、堆积、冷却。但与六年前那平坦却恐怖的熔岩湖不同,经年累月的喷发与堆积,竟在原海波城遗址上,硬生生“生长”出了一座高达百丈、通体黑红、烟气缭绕的熔岩山峰!它如同一座巨大的伤疤,又似一座天然的炼狱丰碑,矗立在昔日的繁华之上。 姜风按下云头,悬停在山峰上空。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他运转灵眼术,眸中清光湛然,仔细扫视这座新生却又死寂的山峰。果然,山峰内部乃至其下的地层深处,火行灵气异常充沛、活跃,甚至因为炎魔曾在此降临、陨落,地火与某种暴烈、毁灭的法则碎片交织混杂,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强大的火行环境,正是参悟火道的绝佳之地——当然,前提是能承受住其中的高温与狂暴能量。 观察片刻,选定一处火灵流转相对规律、且深处火行法则碎片较为清晰可辨的区域,姜风不再犹豫。他周身法力微微鼓荡,一层淡淡的五行灵光流转护体,随即身形一沉,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朝着那翻滚涌动的暗红色熔岩“扎”了进去! “嗤——” 滚烫的熔岩瞬间将他吞没。足以让寻常练气修士瞬间气化的高温,以及那粘稠沉重、带着腐蚀性的岩浆流,冲刷在姜风的道袍与躯体之上,却未能造成丝毫损伤。道袍上白云观的防御符纹微微亮起,而他金丹修士铸就的不坏金身,更是将这足以融化金铁的恐怖热能隔绝在外。他如同一条游鱼,灵活地在粘稠灼热的岩浆中穿行,不断向下潜去。 越往下,压力越大,温度也呈几何级数攀升。更重要的是,熔岩之中开始夹杂着一缕缕颜色更深、形态各异的火行法则碎片。有的狂暴炽烈,如火山爆发;有的阴柔绵长,如地火灼烧;还有的带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诡异气息,疑似残留的炎魔之力。姜风放缓了速度,一边以法力护体抵抗越来越可怕的环境,一边细心感受、辨析着这些法则碎片,与自身所悟的金、土、水行之道相互印证。 他不断调整下潜的深度,寻找着自身承受力与法则感悟清晰度的最佳平衡点。最终,在距离地面约三千丈深的一处相对稳定的高温高压岩浆腔室中,他停了下来。此地已是极限,再往下,即便以他的金身和法力,也感到巨大的压力与灼痛。 “便是此处了。”姜风心中一定,于这翻滚的岩浆洪流之中,寻得一块被法则碎片冲刷得异常坚固的暗红色岩石,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心神彻底沉入对周遭无穷火行灵气与纷繁法则碎片的感悟之中。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在这地心炼狱般的环境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姜风忘却了身外一切,全身心投入到对“火”的领悟之中。从最基础的“燃烧”、“炽热”,到更为本质的“能量释放”、“物质转化”,再到那蕴含在炎魔残留气息中的“毁灭”与在岩浆涌动中暗藏的“孕育”……他如同海绵,疯狂汲取着此地独特的火行养分。 他的身体也在悄然适应。金身在持续的高温高压与法则冲刷下,变得更加凝实,隐隐带上一丝火炼的精金光泽。体内的金丹之上,除了原有的金、土、水三色纹路,开始有一道赤红色的纹路,如同岩浆般缓缓浮现、延伸、逐渐清晰…… 春去秋来,光阴在岩浆的翻滚中流逝了整整两年。 这一日,岩浆深处,那静坐了两年的身影,猛然睁开了双眼!眸中仿佛有两簇赤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周身气息轰然一震,将周围的粘稠岩浆都排开数尺。 内视己身,金丹之上,那道赤红色的火行纹路已然彻底稳固、圆满,与其他三道纹路交相辉映,散发出更加强大而和谐的气息。 “火行,成!”姜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五行已得其四,只差最后的木行了!”自凝结金丹至今,已过去十三年,能有此进展,堪称神速,他心中亦感欣慰。 不再留恋,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逆流的火箭,朝着上方疾冲而去。不多时,便“哗啦”一声冲破岩浆表层,重新出现在熔岩山峰之上。 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已无法让他感到半分不适。他悬浮半空,法力流转,周身沾染的岩浆与附着的火行道韵碎片被轻易震落、净化。道袍依旧洁净如新,白衫飘飘,唯有那双愈发明亮的眼眸,彰显着他此番地心潜修的巨大收获。 参悟火行功成,姜风不再耽搁,略作调息后,便驾起遁光,朝着来时那座传送阵方向飞去。 再次抵达那座位于清远郡传送山谷时,眼前的景象却与上次离去时大不相同。传送阵广场上,气氛肃穆中透着一丝紧绷。除了例行值守的几名世家联盟弟子外,竟有十几位身着世家联盟与宗派联盟服饰的金丹修士聚在一处,他们气息凝练,目光不时扫向传送阵核心及天空某个方向,似在等待着什么。 姜风的到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其中几人眉头微皱,似乎不满有人打扰,但目光触及姜风身上那袭纹路清晰、代表着白云观真传身份的青衫道袍时,到了嘴边的呵斥之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很快,为首一人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将十几人笼罩在内,随后便不再理会姜风,显然不欲多事。 “奇怪……传送阵暂停运营了?为何聚集如此多金丹修士在此?看这架势,倒像是在等候什么大人物驾临。”姜风心中暗自思忖,却也不愿节外生枝,去探听那些明显属于本地势力内部的事务。 他目光一转,看向传送阵广场的另一侧。那边零零散散聚集着数十名服饰各异的散修,修为从一火至三火不等,也都在翘首以盼,只是不敢靠近那群金丹修士所在的区域。 姜风径直走了过去。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金丹真人的威势让那群散修立刻有所感应,纷纷停下交谈,齐刷刷地转身,恭敬地向姜风躬身行礼:“晚辈拜见真人!” “不必多礼。”姜风微微抬手,目光扫过众人,直接问道,“今日可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对面那些道友,为何聚集于此?”他指了指那群世家宗门金丹修士的方向。 众散修闻言,脸上大多露出迟疑和畏惧之色,偷偷瞥了一眼对面那无形的隔音结界,无人敢率先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姜风见状,心中了然。他不动声色地一挥袖袍,一道微光闪过,在自身与这群散修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隔音阵法,隔绝了内外声音。随即,他手中多出了二十枚灵石,摊在掌心。 “今日之事,谁能与我分说明白,这二十枚灵石,便归他所有。”姜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二十枚灵石,对于这些底层散修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兑换数月的修行资源。重赏之下,终于有人动心。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位身着青色袍服、面容带着几分书卷气、修为在点燃二火的中年散修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对着姜风深深一揖:“禀真人,在下……在下也是听往来道友的零星议论。据说今日,是朝廷新任命的清远郡应龙卫司主,即将通过传送阵抵达本郡,正式赴任的日子。对面诸位真人……想必是奉命在此迎候新司主大驾。” 原来如此!姜风恍然。海波城惨案后,原司主司徒登被解职召回,清远郡应龙卫高层几乎被一锅端,新任司主赴任,自然是本地势力需要隆重迎接、重新确立关系的大事,难怪摆出这般阵仗。 “嗯,原来如此。有劳相告。”姜风点了点头,信守承诺,将手中的二十枚中品灵石轻轻一送,精准地落入那青衣散修的怀中。 青衣散修接过灵石,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灵气,脸上顿时涌现出激动与感激之色,连忙再次躬身:“多谢真人厚赐!” 姜风撤去隔音阵法,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那光芒微微闪烁的传送阵核心。既然只是迎候新官,而非传送阵本身出了问题,那便稍等片刻便是。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位接手清远郡烂摊子的新任司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原本只是规律性闪烁、维持基础运行的传送阵,核心处的符文骤然明亮起来,灵光流转的速度急剧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四周的空间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涟漪,一股远比寻常传送强烈得多的空间波动扩散开来。 等候多时的世家宗门金丹修士们精神一振,纷纷收敛了之前的随意姿态,迅速整理衣冠,肃然而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传送阵中央。那为首的修士更是撤去了隔音结界,垂手恭候。 广场另一侧的散修们也被这动静吸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踮起脚尖张望,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姜风也静立一旁,饶有兴致地看向阵中。 只见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一道冲天的乳白色光柱,光柱之中,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游动,散发出威严厚重的皇道气息!这并非攻击,而是高阶传送符或特殊官印自带的异象,彰显着来者尊贵的官方身份。 光芒渐敛,三道身影在阵心缓缓浮现。 为首之人,是一位身着玄色绣金应龙官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他面容看上去约莫四十许,五官深刻,不怒自威,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隐现,顾盼之际自有久居上位的气度。其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一位金丹期的修士,而且根基极为扎实,远非寻常同阶可比。他腰间悬挂着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繁复应龙纹的令牌,正是应龙卫司主的身份象征——应龙令。 其身后半步,侍立着两人。左侧是一位面容冷峻、身姿笔挺如枪的青年将领,同样身着应龙卫制式甲胄,但纹饰表明其地位不低,修为也在金丹期,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四周。右侧则是一位身着文士青衫、手持一卷玉册的老者,面容清癯,气息平和,同样金丹期修为,更像是一位幕僚文书。 新任司主目光平静地扫过迎候的众人,在看到姜风这身与本地势力截然不同的白云观道袍时,视线微微停顿了半息,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清远郡世家联盟(宗派联盟)执事,恭迎燧火司主大驾!”等候的十几位金丹修士齐声开口,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早有演练。 姓燧,应该是皇室中人,不过居然只是金丹修士么?姜风心中暗忖。 新任司主燧火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免礼。本司奉命镇守清远,日后还需与诸位同心戮力,共保一方安宁,重振郡城声威。”他的话语简洁有力,既表明了立场,也暗含了整顿与合作的意图。 “谨遵司主钧命!”众人再次应声。 燧火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传送阵。他身后的青年将领与文士老者紧随其后。迎候的修士们立刻上前,簇拥着这位新任的最高长官,低声禀报着什么,朝着附近早已备好的法驾方向行去。 这场简短却郑重的迎接仪式,很快便告一段落。传送阵的光芒恢复了正常运转的亮度,等待着下一次启用。 聚集的散修们见大人物离去,也纷纷松了口气,开始低声议论起来,话题自然是围绕着这位气场强大的新司主。 姜风收回目光,心中对此番偶遇有了个印象。 待到新任司主司徒雷在一众本地金丹修士的簇拥下,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楼阁之后,传送阵广场上那股无形的紧绷感才骤然消散。镇守此处的世家联盟弟子清了清嗓子,运起灵力,高声宣布: “传送阵恢复,可正常使用!需要传送的诸位前辈、道友,请依次前来办理!” 早已等候多时的姜风,闻言第一个迈步上前,来到负责登记和收费的弟子面前。 “去药川郡。”他言简意赅。 那值守弟子连忙拱手:“前辈稍候,去往药川郡的远程传送,需凑足至少百人,方能启动,以均摊消耗。”随即,他转身面向后方排队等候的众多修士,提高了声音喊道:“这位前辈欲往药川郡!可还有前往药川郡的道友?速来登记,凑足人数即刻发阵!” “我!我去药川郡!” “还有我!” “算我一个!” 出乎姜风意料,后方人群中竟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转眼间便有数十人挤上前来,纷纷表示同往,其中不乏几位点燃三火的练气修士,个个脸上带着期待之色。 姜风略感诧异,回首看向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同行者”,随口问道:“药川郡是近日有何盛事?怎地如此多人前往?” 被问及的几位修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位面相较为老成、修为在三火圆满的灰袍修士见姜风神色平和,并无金丹真人的架子,便壮着胆子,恭敬地回答道:“前辈……想必是闭关潜修多年,方才出关吧?” “嗯,不错。”姜风坦然承认,他此番感悟火行确实耗时不短,对外界消息有所脱节也属正常。 那灰袍修士恍然,连忙解释:“回禀前辈,并非近日有变,而是那药川郡百年一度的‘万灵交易大会’,再有月余便要正式开幕了!我等皆是闻讯赶去,想趁着这百年一遇的盛会,或出售手中积攒的材料,或寻觅适合自身进阶的丹药、功法、法宝,碰碰运气,以图在道途上更进一步。” “百年一度……万灵交易大会?”姜风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原来如此,倒是个热闹去处。”姜风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因为前往药川郡的修士人数远超启动所需,很快便顺利凑齐,甚至还有不少未能挤上这一批的,只能遗憾等待下一轮。值守弟子麻利地登记完毕,收取了每人相应的灵石费用。 姜风缴纳了灵石,与其他近百名修士一同踏入宽阔的传送阵基之中。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空间之力开始剧烈波动。 “诸位,站稳了!”值守弟子提醒一声,启动了阵法。 嗡——! 强光吞没了一切感官,短暂的失重与空间扭曲感传来。当姜风再次恢复视觉时,周遭的景色、气息乃至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香,都已截然不同。 药川郡,到了。 一踏出药川郡传送阵,一股与越西郡、清远郡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雅而繁杂的药香,灵气中木行与水行的生机格外活跃,深吸一口,仿佛都能感到肺腑间的些许舒泰。 姜风对药川郡的独特格局早有耳闻。此郡在燧国诸多郡治中堪称异数,其最大的特点便是东西分治。 郡境以东,广袤的土地与山林并非由人族朝廷直接管辖,而是属于一位特殊的存在——灵药王。相传,灵药王本体乃是一株得道数千年的灵植,早已修成通天神通,尤其精擅治疗与生机之神通,有“肉白骨、活死人”之能。昔年皇室一位地位尊崇的老祖身中奇毒、道基濒毁,便是得灵药王出手,以大神通挽救回来。皇室感念其恩德,更敬畏其神通,特旨敕封其为“灵药王”,并将整个药川郡东部划为灵药王的永久道场与封地。自那以后,未经灵药王准许,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皆不得擅入东部区域。 这位灵药王性情也颇为奇特,它并不热衷权势扩张,大部分时间都深居简出,但其道场却成了所有草木精怪心中的庇护圣地与梦想天堂。在它的荫庇与规则下,道场内的植物类精怪得以免受外界的肆意捕猎、采摘与奴役,能够相对安稳地生长、修行。但同时,灵药王也立下了严规:除了受其庇护的草木精怪,其他妖兽、人类修士,若无特殊缘由或邀请,平时一律不得入内。 这种近乎“闭关锁国”的策略,固然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了脆弱的植物精怪族群,却也带来一个显着的问题——资源隔绝。道场内的草木精怪们,在漫长的生长与修炼过程中,自身会自然凝结或脱落许多对它们而言并非必需,但对人族、妖族修士却珍贵无比的“副产品”,如特定的灵果、奇花、异香树皮、凝结的树脂精华,甚至某些精怪蜕变时褪下的灵壳等等。这些东西在精怪们手中可能只是寻常之物,或是修炼的附属品,但流传到外界,便是炼丹、制器、布阵乃至直接服用的天材地宝。 反过来,草木精怪们修行、进化所需的一些特殊灵土、罕见矿物、蕴含特定法则的异水,或者能帮助它们开启灵智、稳固形态的特殊功法、法器,却因为封锁而难以获得。 为了打破这种僵局,平衡内外需求,大约从千年前开始,一条沟通内外的特殊渠道应运而生——那便是这百年一度的“万灵交易大会”。此会由灵药王麾下势力与药川郡西部的人族官方共同主持,每百年方才举办一次,每次持续整整一年。在这期间,灵药王道场会有限度地开放部分区域作为交易场地,允许外界修士进入,与获准出场的草木精怪及其代表进行交易。这不仅是外界修士获取珍稀草木系灵材的可靠渠道,也是道场内精怪们换取外界资源、开阔眼界、甚至寻求机缘突破的关键窗口。 “东西分治,百年一会……难怪吸引了如此多人前来。”姜风理清了脑海中的信息,目光扫过传送阵外明显比清远郡繁荣许多的街道与往来修士,心中了然。这万灵交易大会,对他而言,或许不仅仅是寻觅木行机缘的宝地,更是一个观察草木生灵、感悟木行生发之道、乃至接触那些独特植物精怪的绝佳机会。 走出传送阵所在的核心区域,姜风顺着人流,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名为当归坊市的地方。坊市依着一座灵气氤氲的小山而建,下方隐约可见一条一阶灵脉的脉络,虽不算顶级,但也足以支撑起一个中等规模的修士聚集地。坊市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广阔,但此刻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寒暄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丹药的混杂气息,显然这些都是被即将到来的万灵交易大会所吸引而来的四方修士。 姜风随意在坊内逛了逛,感受着这与众不同的热闹氛围。他没有急于寻找落脚洞府,反而信步走进了一家宾客盈门、香气四溢的灵膳铺子——这类地方消息最为灵通。 店内几乎座无虚席,跑堂的小厮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姜风找了个靠窗的清净角落坐下,立刻便有一位机灵的小厮迎了上来,虽忙却不忘礼数。 姜风随意点了两样此地的特色灵膳,那小厮记下后刚要转身去招呼别桌,姜风却抬手将其轻轻拦下。他不动声色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中品灵石,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伙计,稍等片刻。”姜风声音平和,“我初来乍到,有几个关于此地盛会的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二。” 那小厮目光扫过桌上那三块灵气盎然的灵石,眼睛顿时一亮。三块灵石,几乎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钱了!他脸上笑容更盛,手脚麻利地将灵石收好,态度愈发恭敬热情:“贵客您尽管问!小的在这药川郡土生土长,在这坊市也干了七八年了,别的不敢说,这万灵交易大会的事儿,还有这东边三王地界的传闻,还真没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姜风微微颔首,直接切入主题:“这万灵交易大会,具体何时正式开始?有何规矩层次?” 小厮显然对此熟稔于心,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回贵客,大会正式开场,就在七日之后!地点嘛,自然是在东边灵药王道场特意开放的边界区域。这交易可不是乱哄哄一锅粥,而是分了三个明明白白的档次!”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档,是在最外围开放的五个大型交易区,专供练气期修士和那些一阶的妖兽、精怪们进行交易。那里东西多,人也杂,但偶尔也能淘到些被低估的好货,是低阶修士和精怪们的主要去处。” “第二档,可就高级多了!”小厮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是在更靠内部的区域,据说离灵药王他老人家的本体道场不远。那里只允许金丹期真人和二阶的妖兽、精怪入场交易。进去的门槛高,里面流通的宝物自然也珍贵得多,动辄就是千年灵药、稀有矿晶、或是精怪们蜕下的本源之物,听说甚至偶尔会有古老功法、法宝出现!” “至于第三档……”小厮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向往又茫然的神色,“那就不是小的能清楚的了。传闻那是专门为神通真君那一层次的大人物准备的交易会,好像是由‘三王’亲自出面主持。具体在哪里、交易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那都是机密中的机密,我们这些底下人,也就听听传说罢了。” “‘三王’?”姜风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谓,追问道,“除了灵药王,另外两位是?” “哎呀,看来贵客您对咱们东边的了解还停留在老黄历上。”小厮一副“您问对人了”的表情,兴致勃勃地解释道,“虽然灵药王的名头最响,救过皇室老祖,受封王爵,广为人知。但实际上,咱们药川郡东边那片广袤的灵植乐土,是由三位神通广大的真君共同坐镇守护的!” 他如数家珍:“除了以治疗神通闻名的灵药王,还有两位:一位是十二品金莲得道,成就神通的莲君;另一位则是天剑草化形,以攻伐凌厉着称的剑尊者!这三位,一位是‘树’之祖,一位是‘花’之君,一位是‘草’之尊,合起来被尊称为‘三王’或者‘三祖’!正是有他们三位共同庇护,东边的草木精灵们才能有如今这般安稳的乐土。” 原来如此!姜风心中豁然开朗。东边并非灵药王独尊,而是三位植物系大能共同执掌。莲君、剑尊者……加上灵药王,这“三祖”的存在,无疑让药川郡东部的底蕴和吸引力更上层楼。能同时接触到三位草木系神通真君影响的区域,对于他感悟木行之道,或许能有更全面、更深刻的启发。 “原来还有莲君与剑尊者,多谢相告。”姜风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时,他点的灵膳也恰好送上,香气扑鼻。 小厮见问题回答完毕,识趣地躬身:“贵客您慢用,若还有吩咐,随时唤小的。”说完,又麻利地转身投入到忙碌的人潮中去了。 姜风一边品尝着颇具药川郡特色的灵膳,一边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七日之后,万灵交易大会……三个层次的交易区……坐镇东方的“三祖”……他的药川郡之行,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三祖’坐镇,分档交易……这万灵大会的规格,果然非同凡响。”姜风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颇具药川风味的灵膳,一边在心中梳理刚获得的信息,暗自思忖,“如此盛会,想必会吸引周边诸多势力前来。不知我白云观内,是否有同门师兄,甚或是某位师叔伯,也为此会而来?” 他正思索间,方才那位机灵的小厮又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然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一位女修。 “前辈,打扰了。”小厮对着姜风拱手,语气恭敬中带着无奈,“今日客人实在太多,雅间和空桌早就没了。这位前辈也是独自一人,不知……可否委屈前辈,允她与您拼一桌?小的实在是安排不开了。” 第184章 万灵交易大会 姜风闻言,抬头望去。只见小厮身后站着一位身着青绿色曳地长裙的女子,裙摆绣着淡淡的叶脉纹路,颇为雅致。她头戴一支简洁的碧玉发簪,将乌发松松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容貌清丽,看上去年纪似乎不大,约莫双十年华,但修士外貌最不可信,或许是服用了定颜丹类丹药,其身上隐隐散发的灵压,分明是金丹期的修为。她衣着并无明显的宗门或世家标识,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 见姜风望来,那女子也微微颔首,目光尤其在姜风那身白云观制式道袍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是拼桌而已,姜风并无不可,便点了点头:“无妨,出门在外,行个方便而已,道友请便。” “好咧!多谢前辈体谅!”小厮如释重负,连忙转向那女子,“前辈,您看这边可以吗?委屈您了。” “无事,随意上几样你们店的特色菜式便好。”那女子声音柔和,并不挑剔,随即在姜风对面的空位优雅落座。 两人相对而坐,短暂的沉默后,倒是那青裙女子率先打破了平静,她看向姜风,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主动开口问道:“这位道友……可是来自白云观?” 姜风并未立刻回答,反而微微一笑,抬眼看向对方,不紧不慢地反问:“姑娘在询问他人师承来历之前,是否应当先介绍一下自己?这才合礼数吧。” “呵呵呵……”那女子闻言,不仅未恼,反而掩口轻笑起来,眉眼弯弯,“道友说的是,倒是我唐突失礼了。”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在下叶青岚,忝为药王谷执事。此番亦是为此番万灵交易大会而来。” “药王谷?”姜风心中一动。这个名号他自然知晓,乃是燧国乃至周边数国都赫赫有名的丹道大宗,以培育灵药、炼制高阶丹药而闻名遐迩,谷中炼丹宗师辈出,影响力极大。没想到在此偶遇其门人,还是一位金丹执事。 “原来是药王谷的叶仙子,失敬。”姜风拱手回礼,也坦然告知,“贫道明道,正是白云观弟子。此番游历至此,亦是听闻万灵盛会之名,特来见识一番。” “叶仙子似乎对我白云观,颇为好奇?”姜风正好也想借此机会,从这位药王谷执事口中探听些外界对白云观的真实看法,尤其是这药川郡地界。 叶青岚闻言,眼波流转,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直言不讳道:“确实有些好奇。不瞒道友,此次出门前,门中一位与我亲近的长辈,还特意嘱咐过我,若是途中遇到白云观的门人,最好……离得远一些。” “哦?这是为何?”姜风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我白云观在燧国境内,向来以除魔卫道、庇护一方着称,名声虽不敢说尽善尽美,但也算有口皆碑的正道翘楚。不知何处得罪了贵宗前辈,竟落下这般评语?”他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任谁听到自家宗门被如此评价,恐怕都难免如此。 “哈哈,道友何必故作不知?”叶青岚轻笑出声,似乎觉得姜风的反应很有趣,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促狭问道,“敢问道友,灵渊真君,可是你的师长前辈?” 听到“灵渊真君”四个字,姜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自叫苦:“果然是灵渊师伯当年游历大陆时惹下的‘债’……早知此地有势力与他老人家有旧怨,就该换个装束遮掩一番,这下倒好,被‘苦主’宗门的人当面认出来了!” 他脸上却只能维持着镇定,点头承认:“不错,灵渊长老确是我师伯。不知……他当年与贵宗有何渊源?竟让贵宗前辈时隔多年,仍念念不忘,乃至迁怒于我观后辈?”他心中忐忑,生怕听到的是某种难以化解的仇怨。 叶青岚见他承认,眼中促狭之意更浓,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道:“倒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更非宗门纷争。说起来……算是一段陈年旧事。当年灵渊真君游历至我药王谷附近,与我药王谷上一代的思渊祖师有过一段……嗯,颇为投契的情缘。”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继续道:“只不过后来,不知因何缘故,灵渊真君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返回了白云观。此事对思渊祖师心绪影响颇深,她老人家偶尔提及,总免不了感慨几句贵观弟子‘薄情’……门中亲近长辈知晓此事的,自然也就对贵观印象……嗯,比较特别。”她的话语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一笔延续了百年的“情债”。 “原来……只是长辈们当年的缘分纠葛……”姜风心中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只要不是涉及宗门利益、生死搏杀的仇怨,仅仅是一桩陈年情事引发的“恶评”,那便无伤大雅,甚至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他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叶仙子明鉴!这长辈们当年的缘分际会、恩怨情仇,实非我等后辈弟子所能置喙,更不该由我等承担。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啊不,是‘往事已矣,来者可追’。我等修行之人,自当着眼当下,展望未来才是正理!嗯,向前看,向前看!” 他这番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配上那略显尴尬又努力保持正经的表情,让叶青岚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因宗门旧事而产生的微妙距离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明道道友倒是看得通透。”叶青岚笑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提这些陈年旧账了。道友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那万灵大会?不知对大会有何打算?” “贫道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游历四方,增长见闻罢了。”姜风摆了摆手,语气坦诚,“实不相瞒,手中虽有些积蓄,但适合与草木精灵们交易的特定资材,确实不多。”他拥有的多是通用的天材地宝、矿石灵水,专门针对植物精怪生长、修炼需求的物品,确实少有储备。 叶青岚闻言,轻笑摇头:“道友此言差矣,看来对近几届的万灵大会有所误解。此会虽起源于沟通草木精灵与外界,但历经千年演变,尤其是最近几届,早已不拘泥于此。它已然演变成一个包容性极广的综合性大型交易盛会。” 她详细解释道:“大会期间,你固然可以寻找草木精灵交易它们特有的灵果、灵花、灵皮,但更多的,是与从燧国各地乃至周边国度赶来的各大宗门、世家修士交易,与那些闻讯而来的散修高人互通有无,甚至……”她顿了顿,声音稍微压低了些,“与一些获得准许、前来参与交易的妖族、乃至妖王势力进行交易。大会提供的,是一个相对安全、规则明确的平台,各方都能在此寻得所需。” “妖族也能公然参与?朝廷对此……没有异议?”姜风确实有些吃惊。在人族为主导的燧国,妖族大规模参与如此盛会,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这也是近两届才逐渐兴起的风气。”叶青岚摇了摇头,“朝廷对此并未明确表态支持或反对,只要它们遵守大会规则,不滋扰生事,大会主办方三祖便允许其参与。或许,朝廷也乐见其成,将这视为一种特殊的交流与制衡方式吧。” “原来如此,格局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大。”姜风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万灵交易大会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若真如叶青岚所说,那这里汇聚的宝物种类和交易机会将远超预期,说不定真能找到对他五行修行,尤其是木行有益的契机,甚至其他意外收获。 “叶仙子此番前来,是代表药王谷参与大会交易?”姜风随口问道。 “并非如此。”叶青岚摇头,“宗门另有专司此事的师叔伯负责大宗交易。我此次前来,更多是为了一些私人修行所需,想要寻觅几样特定的灵物。” 说话间,姜风面前的灵膳已用了七七八八。他放下玉箸,取出几块灵石置于桌上,起身道:“原来如此。叶仙子请慢用,贫道先行一步,还需做些准备。” “唉,明道道友且慢!”叶青岚见他欲走,连忙出声挽留,眼中带着一丝期待,“道友初来乍到,对大会详情与各处交易区想必不甚熟悉。不知……可有兴趣与我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姜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脸上露出些许诧异:“哦?贵宗长辈不是特意嘱咐,要离我白云观弟子‘远一些’么?仙子怎地反其道而行之,还要主动邀我同行?” 叶青岚闻言,掩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祖她老人家那般嘱咐,其深意是不愿我们这些小辈重蹈她当年的覆辙,轻易对……嗯,对某些人动情罢了。”她巧妙地将“白云观弟子”替换为“某些人”,继续道,“其实私下里,她对贵观弟子的修为实力、行事风骨,还是颇为认可甚至称赞的。只是嘴上不肯服软而已。况且,同是正道金丹,在这鱼龙混杂的盛会中结伴,互相照拂,打听消息也方便些,岂不美哉?” 姜风略作沉吟。叶青岚所言不无道理。他对大会的具体布局、潜规则、哪些区域容易出好东西等信息确实了解有限,有个熟悉情况的大派弟子同行,无疑能省去许多麻烦,提高效率。对方是药王谷执事,身份清晰,目前为止言谈举止也坦荡有礼,虽提及宗门旧事,但并无恶意。只要自己保持警惕,不轻易泄露核心秘密,结伴利大于弊。 想到此处,他点了点头:“既然仙子盛情相邀,贫道便却之不恭了。不知仙子计划何时动身前往大会区域?” 叶青岚见他答应,脸上笑容更盛,取出一枚特制的千里传音符晃了晃:“大会七日后正式开场。我们便约定,七日后的辰时,仍在此处碰面,一同出发,如何?” “甚好。”姜风也取出一枚制式相近的传音符,与叶青岚交换了气息印记,“那便七日后,此地再见。叶仙子,告辞。” “明道道友,慢走。” 交换了联络方式,定下约定,姜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熙攘的灵膳铺,融入了当归坊市的人流之中,开始为七日后的万灵交易大会做些必要的准备。而叶青岚则目送他离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与期待的光芒,继续享用着面前的美食。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辰时刚到,当归坊市入口处,一袭青衫的叶青岚准时现身。她今日依旧是那身青绿长裙,只是发簪换了一支更显利落的翠玉短簪,周身气息清爽,显然已为今日行程做好了准备。她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锁定了约定的位置,但看到那里站着的人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姜风已然换下了那身辨识度极高的白云观制式白色祥云道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用料考究、裁剪合体的藏青色云纹长袍,腰间以一条简单的墨玉带束起,更显身形挺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那个紫金色泽、宝光内敛的葫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平添了几分洒然不羁的气度。若非早已相识,叶青岚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位喜好游历的世家公子或是散修高人。 “明道……道友?”叶青岚走近,上下打量一番,忍俊不禁道,“道友为何作此打扮?倒是让我险些认不出了。” “咳咳,”姜风轻咳两声,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出门在外,低调行事总是好的。何况……”他目光扫过叶青岚身上并无明显宗门标志的衣裙,反击道,“叶仙子不也未着贵宗显眼服饰么?” “咯咯咯……”叶青岚被他的样子逗乐,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这你可冤枉我了。我药王谷本就与你们不同,除了入门低阶弟子为方便行事有统一简装外,执事及以上,乃至各位炼丹师,皆可随喜好着装,并无严格规制。我这身,便是日常穿着。” 姜风恍然,原来是自己多虑了,不过既然已经换了,也无妨。他转移话题道:“原来如此。时辰不早,我们这便出发吧?此番前去,还要多多倚仗叶仙子引路解惑。” “好说。”叶青岚点头,却又想起一事,正色提醒道,“不过,道友既然连道袍都换了,这道号……是否也需暂避一二?在燧国修行界,尤其是各大修行势力之中知晓白云观弟子排辈的人,还是颇为明显的。” 姜风闻言,略一沉吟,觉得此言有理。既然决定低调,索性低调到底。“叶仙子考虑周详。既然如此……”他略作思索,报出一个名字,“道友便唤我姜风吧。此乃我俗家姓名,知晓者寥寥,应当无碍。” “姜风……”叶青岚轻声重复了一遍,点头笑道,“好,姜道友,那便随我来吧。” 说罢,她素手轻扬,取下头上那支碧玉发簪。只见玉簪在她掌心灵光一闪,骤然拉长变大,化作一柄长约四尺、通体碧绿莹润、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飞剑,剑身隐隐有草木纹理,灵气盎然。她足尖轻点,翩然跃上剑身,衣裙飘飞,姿态优雅。 “走!” 话音落下,碧玉飞剑载着她,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朝着药川郡东部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 姜风见状,也不甘示弱。他心念微动,脚下顿时有祥云汇聚,凝实如棉,托起他的身形。这腾云驾雾之术虽不及飞剑专精于速度,但胜在平稳大气,消耗也相对均匀,最适合中长途赶路。他踏云而起,青袍随风鼓荡,腰间紫金葫芦晃动,不紧不慢地跟在叶青岚那道翠绿剑光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远离了喧嚣的坊市,没入远方苍翠的山峦与缭绕的云雾之中。 两人驾着遁光,一路向东。越靠近药川郡东部边界,空中往来的修士遁光便越发密集,如同百川汇海,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既有驾驭各式飞剑、法器的宗门世家弟子,也有乘坐飞舟、灵禽的商队,更有不少气息驳杂却强横的妖族驾驭妖风而来,天空中五光十色,好不热闹。 飞行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原本连绵的丘陵与平原在此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划开一道界限。界限以西,依旧是正常的人族城镇与田野;而界限以东,则是一望无际、郁郁葱葱、灵气氤氲得几乎要化为实质雾霭的原始林海。古木参天,藤蔓如龙,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点的草木清香与勃勃生机,仅仅是靠近,便让人感到心神宁静,法力运转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这,便是灵药王等“三祖”庇护下的东方灵植乐土! 此刻,在这条无形的分界线附近,早已是人声鼎沸。数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巨大平地上,矗立起了一座座风格迥异的建筑:有用粗大原木搭建、充满野趣的树屋群落;有以洁白石材砌成、整洁有序的殿堂楼阁;也有悬浮半空、以灵光维持的精致亭台;甚至还有直接以巨大叶片、藤蔓编织而成的天然棚户……这里便是万灵交易大会的外围集散地与第一档(练气、一阶)交易区。 叶青岚按下剑光,与姜风一同降落在其中一处较为开阔的入口附近。落地瞬间,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人、妖、精怪混杂,摩肩接踵。穿着各色服饰的人族修士高声叫卖着手中的符箓、低阶法器、常见灵草;极少数还保留着明显兽类特征的妖族,或蹲或坐,面前摆着散发着腥气的兽皮、利爪、矿石;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草木精灵。 它们大多并未完全化形,有的是一株会走路、挥舞着枝条的矮树,叶片上托着几颗晶莹的果实;有的是一朵脸盆大小、花蕊处浮现出模糊五官的灵花,随风轻轻摇摆,散发着诱人香气;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氤氲的绿色灵光,其中包裹着某样灵材,以精神波动与人交流……这些精怪周围往往围满了好奇或渴望交易的修士。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灵药的清香、妖兽材料的腥膻、炉鼎中飘出的食物香气、还有远处临时丹房飘来的淡淡丹火味。讨价还价声、鉴定宝物的议论声、相识之人重逢的寒暄声、甚至偶尔响起的、不懂人族语言的精怪发出的奇异鸣叫或精神波动,交织成一曲奇特而充满生命力的盛会交响。 “这里便是第一档交易区了,”叶青岚对眼前的喧嚣早已见怪不怪,向姜风介绍道,“鱼龙混杂,但偶尔也能淘到些被低估的好东西,尤其是一些草木精灵不识货,可能会拿出年份极高的普通灵草,或者伴生的稀有矿石。不过,对我们而言,重点不在此处。” 她指了指林海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更恢弘的建筑轮廓和更强的灵气波动:“真正的第二档交易区,还在更里面,靠近灵药王本体道场的边缘。那里有专门的入口和审核,需验证金丹修为或等同实力方可进入。我们现在便过去?” 姜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光怪陆离、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对这万灵交易大会的规模与包容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好,我们直接去第二档区域。” 两人不再耽搁,再次驾起遁光,沿着被标识出的空中通道,向着林海更深处飞去。越往内,下方的林木越发古老苍劲,灵气也越发浓郁精纯,甚至凝结成淡淡的灵雾,在树冠间流淌。空中往来的遁光,其主人散发的气息也明显强横了许多,金丹修士的身影也变得常见起来。 空中,不时可以看到身着统一青木色劲装、袖口绣有简易藤叶纹路的修士,驾驭着灵巧的飞行法器在各处巡逻。他们神色肃穆,目光锐利,显然是大会的秩序维护者,由“三祖”麾下与药川郡官方共同派遣。在他们的注视下,即便是一些气息桀骜的妖族或行事张扬的修士,也都收敛了许多,保持着基本的飞行规矩。 高空之中,景象更为丰富。除了常见的各色剑光、云气,还能看到一些特殊的代步工具: 有驾驭着滚滚黑风妖云、其上或站或坐着形态各异妖族的队伍,妖云之中时而传出低沉的兽吼,引得下方林海枝叶摇曳;有装饰华丽、由数头灵禽牵引的鸾驾宝车,珠帘玉饰,流光溢彩,缓缓而行,尽显奢华与地位;甚至还有直接坐在巨大蒲叶或灵木根茎所化飞行法器上的修士,显得别具一格,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叶青岚一边飞行,一边如数家珍般给姜风指点着遇到的一些有特色的势力或修士。 她纤指轻点,指向不远处一艘中型灵舟,舟上站着七八位气息凌厉、身姿挺拔如剑的修士。他们最显着的特征,便是人人背后都负着一柄或数柄形制各异、但皆锋芒隐现的长剑,剑鞘古朴,并未收入体内或储物袋中。“看到那些背剑的修士了么?那是天剑宗的门人。此宗门风奇特,讲究‘剑不离身,身不离剑’,认为时刻与剑器相伴,方能更好地培养人剑合一的剑心与剑意。他们多精修杀伐剑道,同阶之中攻伐之力往往极为出众,性子也大多冷峻。” 姜风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见那些修士个个面色冷峻,目不斜视,周身隐隐有剑气萦绕,确实气质独特。 稍后,又有一架格外引人注目的鸾驾从侧前方缓缓飞过。那鸾驾形如楼船,却通体以灵玉、精金打造,雕梁画栋,镶嵌着无数宝石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极尽奢华与精致。拉车的竟是四头羽毛绚丽、神骏异常的七彩灵鸾,姿态优雅。 “那是四绝宗的鸾驾。”叶青岚低声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四绝宗以‘琴、棋、书、画’四道入修行之门,门中弟子手段往往偏于奇诡,擅长以音律、棋局、笔墨、画境克敌或辅助,防不胜防。而且……”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此宗弟子大多有极强的‘规整’之念,或者说……强迫之症。他们对自身仪容、居所、法器乃至所见事物的整洁、对称、美观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你看那鸾驾的华美与一丝不苟,便可见一斑。与他们打交道,需多注意细节礼节,否则容易引起对方不快。” 姜风闻言,不由得多看了那精致得过分的鸾驾几眼,果然感觉其每一处装饰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充满了一种近乎刻板的完美感。 一路飞行,叶青岚又指点了几个或气息独特、或服饰有明确标识的修士群体,让姜风对参与此次盛会的各方势力有了更直观的了解。这些势力来自燧国各地乃至周边国度,其中不乏一些名声不显却底蕴深厚的宗门世家,可见万灵交易大会的吸引力之大。 再次飞行了约莫半日光景,当日头西斜,为天际染上瑰丽霞彩之时,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地平线的尽头,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参天巨木,如同支撑天地的古老神柱,缓缓占据了整个视野。即便相隔尚有数百里之遥,姜风已然能清晰地看到它那接天连地的庞然躯干,以及那宛如绿色苍穹般向四面八方无尽延伸的华盖树冠! “这……便是灵药王的本体?”姜风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仍不免心神震动,脱口而出。黑山大君那绵延数百里的黑山本体固然庞大,但那是死寂的山石,而眼前这株巨木,却是活生生的、吞吐着浩瀚生机与灵气的生命奇迹!其巍峨、其苍翠、其蕴含的磅礴生命力,带来的视觉与心灵冲击力,远非前者可比。 叶青岚也放慢了飞遁速度,与姜风并肩悬停,望着那远方擎天立地的巨影,眼中也流露出敬畏与赞叹,开口解释道:“不错,这正是灵药王前辈的本体——万古长青树。据典籍记载,其主干高逾三千丈,华盖展开,荫蔽方圆数十里!我们现在看到的第二档交易会场,便是设在它那无比广阔的树荫之下。” 三千丈高!荫蔽数十里!姜风深吸一口气,难以想象那是何等壮观。随着距离拉近,这株神木的细节也逐渐清晰:树皮如古老的龙鳞,沟壑纵横,流淌着翡翠般的光泽;枝叶繁茂到了极致,每一片叶子都大如屋宇,闪烁着灵光;无数粗壮的枝干如同一条条山脉横亘空中,其上甚至能看到飞瀑流泉、搭建着精巧的树屋亭台,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 “叶仙子之前……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常来常往?”姜风想起叶青岚一路上的如数家珍,以及她似乎对路径很熟悉,不禁有些好奇。按常理,此地平日应是封闭的。 “哈哈,”叶青岚轻笑,并未隐瞒,“我药王谷与‘三祖’,尤其是灵药王前辈,素来有些渊源与合作。谷中长辈偶尔会前来拜会,商议一些灵药培育、丹方交流之事,我作为执事,也曾有幸跟随来过几次。”她的话证实了姜风的猜测,药王谷与这片灵植乐土的关系,远比外界想象的紧密。 “原来如此,药王谷果然底蕴深厚。”姜风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随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此番交易大会,贫道可要多多仰仗仙子照拂了,想必仙子在此地面子不小。” 叶青岚却摇了摇头,正色道:“姜道友可别这么想。万灵交易大会期间,规矩与平日不同。此地汇聚四方来客,龙蛇混杂,尤其是那些从偏远之地赶来、灵智虽开却野性未驯的妖族,以及一些来自深山大泽、不通世情的水族精怪。”提到这些,她眉头微蹙,面露一丝无奈,“与它们交易,有时根本谈不上‘道理’。它们或许连基本的价值衡量都不甚清晰,全凭喜好与本能,一言不合就可能龇牙低吼,甚至释放威压,蛮横得很。我邀请道友同行,正是想着彼此有个照应,若真遇到这等不讲理的,两人总比一人更稳妥些。至于‘面子’……在这等场合,除非是三祖亲临,否则各凭本事与眼力罢了。” “大会期间,竟如此……‘热闹’?”姜风闻言,眉头也微微皱起。他本以为这等高阶修士聚集的盛会,秩序应当更加井然。 “倒也并非全然混乱。”叶青岚补充道,“有三祖的威名镇压,又有双方派出的高手维持,真正敢闹出大冲突、下死手的极少。但小摩擦、口角争端,甚至因看走眼、价格谈不拢而引发的短暂对峙,却是屡见不鲜。那些妖族、水族,很多根本不在乎什么风度礼节。” 姜风点了点头,心中了然。看来这交易大会,不仅是淘宝捡漏的场所,也需要一定的实力和手腕来应对可能的不愉快。他将警惕心又提起了几分,目光再次投向那越来越近的庞然树影。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的景象越发震撼,也越发具体。灵药王那笼罩数十里的华盖,其边缘区域已被巧妙地规划利用。在那些如同山梁般巨大的枝干下方,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翠绿色,地面上规划出了一片片井然有序的交易区域。姜风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下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许多摊位,或是以灵玉为台,或是以古木为案,甚至有些干脆就是一片天然的石板或草地。 摊位之间,人影绰绰。有道袍飘飘、气息凝练的金丹修士在驻足观看,有保持着部分兽形、妖气冲天的二阶妖兽在低吼交流,更有一些形态奇异、通体散发着纯净草木清气的二阶草木精怪,它们或是一株摇曳生辉的灵草,或是一段生出五官的虬结根须,静静地展示着自己的“产出”…… 一股混杂着高阶灵药香、妖兽气息、精纯木灵之气以及各种宝物灵光的独特氛围,伴随着隐隐的交谈、议价声,从那片巨大的翠色阴影下弥漫开来。 两人按下遁光,朝着那庞然树荫下一处明显被标记为入口的区域降落。越是靠近,灵药王本体带来的压迫感与生机感便越是强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沉静又无比磅礴的木灵韵律,呼吸间都仿佛能汲取到一丝精纯的生命元气。 入口处并无高墙大门,但有一道淡淡的、几乎与翠色光影融为一体的灵光屏障。数位气息浑厚、身着青木色劲装的金丹期修士在此值守,他们身边,还站着两尊高达五丈、通体由虬结古木构成、眼窝处闪烁着灵性绿火的巨木守卫。所有欲进入者,都需在此稍稍展露自身修为或妖力,达到二阶层次,方能被允许通过那道灵光屏障。 姜风与叶青岚并未受到任何刁难,略微释放出金丹修士的灵压后,便在守卫漠然的目光注视下,安然穿过屏障。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声浪与混杂却浓郁的灵气瞬间将两人包围。眼前景象之繁盛、种族之多样,远超外围第一档区域,堪称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 第185章 莲子到手,真君齐聚 参与大会的种族之盛,蔚为大观: 人族修士自不必说,占据了相当比例。他们或身着各大宗门世家的特色服饰,或如姜风般作普通打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个摊位。有的摊主本身就是人族金丹,面前摆着光华内敛的法宝、盛放在玉盒中的珍稀丹药、记载着秘术的古老玉简,或是来自各地的奇珍异矿。 妖族的身影同样众多,且形态各异。有身高丈余、肌肉虬结、顶着一颗狰狞虎头或熊首的陆行妖将,大大咧咧地坐在摊后,面前摆着还带着血腥气的珍贵兽骨、妖丹、或是它们领地特产的奇异金属、宝石,交易时往往声若洪钟,带着野性的直率。有羽翼未完全收起、周身缭绕风雷之气的禽类妖修,它们的摊位多以轻盈的翎羽、风属性灵材、或是罕见的禽卵为主。甚至还能看到盘踞在特制水潭旁、鳞片闪耀、吞吐水汽的蛟属或大型水族妖将,它们带来的多是深海奇珍、水属性极品灵珠、或是千年珊瑚等水下宝物。 草木精怪是此地的特色,也是交易的重要一方。它们大多保留了更多本体特征:有的是一株会走动的灵参,根须如足,头顶几片翠叶托着一颗晶莹的参果;有的是一丛摇曳生姿、花蕊处有模糊面孔的七彩灵菌,散发着诱人香气与致幻孢子;有的是通体如玉、枝条上凝结着琥珀状树脂的古树精灵;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氤氲的、不断变化形状的木灵之光,以神识直接与顾客交流。它们的摊位往往最简单,可能就是一块青石或一片芭蕉叶,上面摆放着自然脱落或凝结的灵果、奇花、异种叶片、具有特殊效用的树脂、甚至是一截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根须或枝干。许多修士与妖族都围在它们的摊位前,目光热切。 此外,姜风还瞥见了一些更为罕见的存在:有通体半透明、如同水银凝聚而成的元素灵体在缓缓流动;有戴着兜帽、气息晦涩、疑似来自遥远地域的异族修士;甚至还有几尊由岩石或金属构成、行动略显僵硬的奇怪生命,似乎也在进行着某种以物易物的交流。 整个树荫下的广阔区域,被纵横的道路和自然的林木分隔成大大小小数十个片区,每个片区都人(妖、怪)头攒动。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着人族语言、各种妖语兽吼、精怪的神识波动、乃至一些奇异的音节,虽嘈杂却充满了活力与交易的激情。 “道友请看,这枚火麟妖丹蕴含纯阳火力,炼丹入药皆是上品!只需三块同等体积的千年寒铁或一部金丹期的炼体功法拓本!” “哞——!这块戊土精粹,换能助俺淬炼血脉的龙血草!或者增强力量的丹药也行!” (一段轻柔的神识波动传来)“……此乃妾身三百年凝结的一滴百花晨露,有净心明目、滋养神魂之效,欲换取一缕庚金之气或可稳固灵体的定魂玉……” “吱吱!这串风雷鼠的尾尖毛,是制作风雷属性符笔的极品!只要三瓶聚灵丹!”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灵药的馥郁、妖兽材料的腥臊血气、草木的清新、丹药的淡香、金属矿石的冷冽、还有各种不明宝物散发的奇异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大型交易会的特殊味道。 一些规模较大的摊位或临时搭建的亭阁前,甚至排起了小队,显然是有特别吸引人的宝物出售。不时有交易达成时发出的畅快笑声,或是因价格谈不拢而响起的遗憾叹息与争执声。维持秩序的修士和巨木守卫在人群中穿梭,及时化解着一些小摩擦,确保整体氛围紧张而不失序。 “此地气息过于驳杂喧嚣,可惜了。若非如此,在这灵药王本体荫蔽之下潜心感悟一两年,或许对木行之道大有裨益。”姜风感受着周遭混乱却磅礴的生机,心中暗自惋惜。 “走吧,往里面看看,越靠近内围,出现好东西的几率往往越高。”叶青岚提议道。两人便顺着人流,沿着被踩踏得坚实平整的“街道”,缓缓向树荫更深处行去。 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议价、乃至争吵之声,目光所及,尽是琳琅满目的宝物与形态各异的交易者。两人都打起精神,神识微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忽然,一道清晰而平稳的神识传音穿透了部分喧嚣,传入姜风耳中,内容让他脚步微顿: “莲君莲种一枚,换龙血草或其他蕴含龙血之宝物。” 莲君?三祖之一的莲君?姜风与叶青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兴趣。三祖之物,即便只是其种子,也绝非寻常。两人立刻循着神识来源,加快脚步向前方一处围了不少“人”的摊位走去。 摊位主人是一株形态奇特的藤状草木精怪。它约有人高,主干呈深褐色,蜿蜒盘曲,头顶却盛放着一朵脸盆大小、色泽鲜艳如火的红色奇花,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此刻,它正用灵活如触手般的细小藤蔓,托着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温润乳白色、表面有淡金色天然纹路的莲子。莲子静静悬浮,散发着精纯而内敛的木灵之气,隐隐还有一丝圣洁高远的意境。 摊位周围,已经围了十余人(妖、精),有面露好奇的人族修士,有鼻息粗重的妖兽,甚至还有几株气息纯净的其他草木精灵,显然都对这“莲种”很感兴趣。 一位身着锦袍、气息沉稳的中年修士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这位道友,此言当真?这果真是莲君他老人家的莲种?若真是如此,其价值恐怕远超寻常龙血宝物吧?”他的话道出了许多围观者的心声。 那藤精头顶的红花微微摇曳,一道平和的神识波动再次传来,回应众人:“此物确为莲君数百年前赐下之物,留有莲君本源气息,做不得假。不过……”它顿了顿,坦诚道,“此乃一枚死种,生机已绝,无法发芽生长。但其内蕴含的莲君木行本源之气与部分道韵并未消散,可用于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供修士参悟木行、净化之道,效用依然不凡。” “既然能用于参悟,道友为何自己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旁边一头体型魁梧、皮糙肉厚、额头生有一根漆黑独角的犀牛妖瓮声瓮气地问道,铜铃大眼中带着怀疑。 藤精的神识传来一声轻叹:“不瞒各位,此种子在我手中已逾三百年。能从中参悟出的木行精义与净化之理,我早已领悟。剩余之道韵,或许与我属性不合,或许是机缘未至,始终无法更进一步。近日我道途有所感,需以龙血之力淬炼本源,改良血脉,方有望突破瓶颈。故此,才舍得以之交换。” 听完藤精的解释,围观者中不少露出了然或惋惜的神色。死种,意味着它最大的价值——培育出一株新的灵莲(哪怕是次级)已经丧失。对于宗门而言,培育或研究的价值大减;对于个人,虽可参悟,但需要匹配的龙血宝物,门槛不低。当下,便有一多半的人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显然自知拿不出合适的交换物,或觉得代价过高。 但仍有一些留了下来,显然有所心动。先前问话的那头犀牛妖沉默片刻,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开口道:“道友,龙血之物确实稀罕。不知……可否用其他等价的宝物交换?比如增强气血的千年血灵芝,或是坚固防御的玄龟甲壳?” 藤精的枝条坚决地摇了摇:“抱歉,我此次所求明确,只为龙血。它对我血脉改良至关重要,其他宝物虽好,却非我急需。” 犀牛妖闻言,失望地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有些不甘地挪动,最终还是转身,带着沉闷的脚步声离开了。与他一同离去的,还有另外几位看似犹豫的修士和一只禽妖。 这时,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眼珠滴溜溜转动的瘦削金丹修士挤上前来。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株叶片暗红、隐隐有龙形纹理的小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甜血气。 “道友请看,此乃百年份龙血草,货真价实!”山羊胡子修士带着几分自得说道。 藤精的神识立刻扫过那株龙血草,那朵红花的摇曳频率加快了些,显示出其主人的情绪波动。然而,片刻后,神识传来否定的回应:“道友,此草确实蕴含龙血气息,但年份尚浅,仅为一阶。其中龙血精华的浓度与总量,远不足以满足我所需。抱歉。” 山羊胡子修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预料之中的神色,显然他也知道希望不大,只是尝试一下。他悻悻地收起玉盒,没再多言,也钻出了人群。 摊位前,一时冷清了不少,只剩下姜风、叶青岚,以及另外两三位还在观望的修士。那枚乳白色的莲种,依旧静静悬浮在藤蔓之上,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姜风的神识在紫金葫芦那广阔的空间中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被重重禁制妥善封存的狭长玉盒上。盒中之物,正是当年在万灵湖租赁灵船返回镇西城途中,偶然寻得的那株千年龙血珊瑚!此物通体暗红,形如鹿角,质地晶莹如玉,内部仿佛有金色的龙血精华在缓缓流淌,其品质早已达到二阶,蕴含的龙血之力精纯而磅礴,远非寻常龙血草可比。 “或许,此物正合其用。”姜风心中一定,不再犹豫。他手掌一翻,那枚狭长的玉盒便出现在他手中。玉盒长约三尺,通体温润,上面贴着数道封灵符箓。 在周围包括叶青岚在内的剩余几人注视下,姜风指尖灵光一闪,揭去符箓,缓缓将玉盒打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却不腥燥、反而带着几分醇厚异香的龙血气息弥漫开来,同时还夹杂着深海珊瑚特有的清凉水灵之气。玉盒之内,静静躺着一株形态奇古、色泽暗红如血玉、枝杈间隐隐有金色脉络闪烁的珊瑚,正是那千年龙血珊瑚!其散发出的龙血精纯程度,让在场所有感知敏锐者都为之动容。 “这位藤道友,”姜风托着玉盒,看向那株火红奇花藤精,“你看这株千年龙血珊瑚,可否换取你的莲种?” 那藤精头顶的红花猛然一震,显示出其内心的激动。数条纤细的藤蔓迫不及待地延伸过来,如同最精密的触手,轻柔而仔细地拂过龙血珊瑚的每一个枝杈,同时一股精纯的神识之力将其彻底笼罩,感应着其中蕴含的磅礴龙血精华与岁月沉淀的灵气。 片刻后,藤精收回藤蔓,神识传来一阵欣喜与肯定的波动:“这位道友,此株龙血珊瑚品质极高,年份足,龙血精华充沛且精纯,正是我所需之……” 它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带着倨傲与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硬生生打断: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金色蛟龙纹袍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排众而出。他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额头正中生有一根晶莹剔透的玉色独角,脸颊两侧还点缀着几片细密的、闪着微光的淡金色龙鳞。其周身妖气凝练而强横,赫然也是一位二阶的妖族,而且血脉显然极为高贵。 “独角蛟族?”姜风眼神微凝,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他想起了当年在万灵湖斩杀的那条名为“蛟唤雨”的独角蛟,看此妖形貌气度,莫非是其兄弟?姜风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泛起一丝冷意。 “这枚莲种,本太子也看上了。”那蛟族青年,目光扫过姜风手中的龙血珊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取代。他看向藤精,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藤道友,虽然我此次并未随身携带龙血类宝物,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随我回独角蛟族族地。作为交换,我以个人名义,允诺你可进入我族圣地化蛟池一次!” “化蛟池?!”此言一出,不仅藤精,连周围尚未离去的几名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 独角蛟一族的化蛟池,那可是名震一方的血脉圣地!相传乃是仿照无尽海中的龙族至宝“化龙池”建造,虽功效不及,但对于身具龙血血脉或渴望获得蛟龙血脉、提纯自身妖力的妖族乃至一些特殊精怪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进入其中洗礼,有很大几率能获得一丝蛟龙血脉,或使自身已有的龙血\/蛟血变得更为精纯,对突破瓶颈、提升潜力有极大助益。 在玄天界,蛟族与真龙一族关系复杂。像独角蛟族这等传承久远、族内有洞天老祖坐镇的大族,早已从对龙族的完全依附中独立出来,甚至将族名从“独角蛟龙族”简化为“独角蛟族”,彰显其自立与强大。“化蛟池”的诱惑,对许多非蛟族的妖族和精怪而言,依旧致命。 藤精头顶的红花剧烈地摇曳起来,显然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化蛟池的诱惑实在太大,若能获得一丝蛟龙血脉,对其改良自身本源、突破当前境界或许有奇效。但它毕竟修行多年,灵智不低。片刻后,它迟疑的神识传来:“多谢厚爱。只是……贵族族地路途遥远,且……非我族类,老朽心中实在难安。恐怕……还是要辜负太子的美意了。” 它话语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去了别人的地盘,生死难料,谁知道是去泡池子还是被当成药材给泡了? “道友真的不再考虑?”蛟呼风见对方拒绝,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强压怒气,抬出自己的身份试图施压:“我以独角蛟族三太子蛟呼风的名义担保,绝不会伤你分毫!我蛟呼风一言九鼎!” “蛟呼风……名字倒是与蛟唤雨颇为相似,是兄弟么?”姜风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更加确定。 “抱歉了,三太子。”藤精的神识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老朽年迈,不喜远行,更愿留在此地静修。所以,还是与这位手持龙血珊瑚的道友交换吧。” “哼!”蛟呼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周身妖气隐隐鼓荡,一股威压似要透体而出。他冰冷的目光在姜风和藤精身上扫过,尤其在姜风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记住这个坏他好事的家伙。然而,此地毕竟是三祖的地盘,交易大会规则森严,他终究不敢公然发作。最终,他只能从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愠怒,拂袖转身,挤开人群,消失在了熙攘的交易区中。 一场无形的风波,暂时平息。 藤精似乎也松了口气,转向姜风,神识传来明确的肯定:“这位道友,我们交易吧。你的龙血珊瑚,我很满意。” “好。”姜风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那枚被藤蔓托着的乳白色莲种。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小块暖玉,其中蕴含的精纯木灵之气与那丝高远道韵,让他心中暗喜。同时,他将装有千年龙血珊瑚的玉盒,轻轻推到了藤精面前。 藤精小心地用藤蔓卷起玉盒,再次确认无误后,向姜风传递了一道感谢的神识波动,随即也不再停留,带着交易所得,迅速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离开那株藤精的摊位,姜风与叶青岚汇入川流不息的人、妖洪流之中,继续向着树荫更深处、摊位更为密集的区域走去。周遭的喧嚣似乎能将方才那点不愉快暂时淹没,但叶青岚的传音却清晰地落入姜风耳中,带着一丝提醒: “姜道友,方才之事,后续还需多加留意。那蛟呼风……自从他父亲与弟弟相继陨落之后,性情便与传闻中大不相同。如今是出了名的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你今日当着众人面,以他急需之物换走了他看上的莲种,恐怕已被他记恨在心。” 姜风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同样传音回去,语气中带着一丝确认:“他父亲,可是名为蛟翻云?他弟弟,是叫蛟唤雨?”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叶青岚提及“父亲与弟弟死后”,他才基本确定这层关系。 “没错。”叶青岚肯定道,语气略带感慨,“他父亲蛟翻云,当年也是独角蛟族中一位强横的妖王,可惜……在十几年前,被贵观的灵渊真君亲手斩杀。自那以后,他们这一支在族内便失了倚仗,备受其他支脉排挤打压。蛟呼风本是天赋卓绝、性格也颇受赞誉的年轻一代,但这些年在族内倾轧与丧亲之痛的双重压力下,性情逐渐变得偏激易怒,手段也愈发狠辣。方才那藤精拒绝他,或许还只是让他不悦,但你拿出龙血珊瑚截胡,便是实实在在地打了他的脸,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原来如此,果然是老冤家。姜风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只是淡然一笑,传音回道:“无妨。我白云观既然斩得了他那死鬼老爹,自然也无惧他这做儿子的。他若识趣便罢,若真想寻衅,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源自宗门底气与自身实力的自信。待他参悟木行,五行圆满,晋入破妄之境,这蛟呼风若真不知死活撞上来,他不介意送对方去与父弟团聚。 叶青岚听他语气笃定,便知他心中有数,也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道友心中有谱便好。至少在这三王的地盘上,交易大会期间,他还不敢公然违反规矩,动用超出界限的手段。我们多加小心便是。” 两人不再谈论此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的盛会之上。 越往深处走,摊位的规模与展示的宝物似乎也越发上档次。有些摊位甚至布置了小型聚灵阵或幻阵,将宝物衬托得流光溢彩;有些则直接以禁制光罩笼罩,只可远观感应,需得摊主同意才能细看;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几位金丹修士或妖将围坐一圈,似乎在进行小范围的私人交流会,不对外开放。 空气中弥漫的宝气与灵气也愈发浓郁驳杂。姜风的神识悄然铺开,如同灵敏的触角,扫过一个个摊位,寻觅着可能与自身五行修行,尤其是木行之道相关的灵物,同时也留意着是否有其他值得出手的珍品。 而叶青岚显然也有自己的目标,她的目光更多地流连在那些散发着奇异药香、或形态特异的草木灵材,以及一些记载着偏门丹方、或是与草木培育、灵植共生有关的古老玉简之上。 两人虽结伴而行,但搜寻目标各有侧重,偶尔发现有趣或拿不准的东西,也会互相传音交流几句,倒也配合默契。 就在叶青岚与一只尖嘴猴腮、却眼珠滴溜乱转的鼠精,为了一株品相极佳的千年黄精的价格争论得面红耳赤(主要是鼠精在吱吱叫,叶青岚在冷静还价)之际,远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一声夹杂着敬畏与兴奋的高呼: “神通真君来了!” 这声音如同投入沸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无论是正在讨价还价的修士、妖族,还是闭目养神的精怪,无不齐齐停下动作,抬头向着天空某处望去,眼中充满了仰望与好奇。 只见天边,一位身着朴素灰袍、手持一根古朴龙头拐杖、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看似闲庭信步般凌空而来。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空间便微微扭曲,身形已出现在数十里之外,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却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道法自然的韵味。几个呼吸间,老者便已来到灵药王那擎天立地的本体主干之前,悬空而立。 与此同时,灵药王那布满古老龙鳞的树干表面,灵光流转,缓缓浮现出一张苍老而慈和、布满木质纹路的面孔,双目如同两汪深邃的碧潭。一个温和浑厚、仿佛直接从大地与林木中响起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巫道友,此次来得如此之早啊。进来吧,诸位道友中,你是第一个到的。” 被称为“巫道友”的持杖老者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并未多言。他向前轻轻迈出一步,看似要撞上那坚不可摧的树干,然而其身前空间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老者的身影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圈空间波纹之中,随即消失不见,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未留下。 树干上的巨大面孔也随之缓缓隐去。 下方,目睹了这一幕的众多金丹修士、妖将、精怪们,这才纷纷收回目光,脸上大多带着震撼与向往之色。神通真君,那是真正站在此界高端地位的存在,举手投足间蕴含的威能与对空间的驾驭,远非他们这个层次可以揣度。那树干内部,想必就是此次交易大会最核心、也最神秘的第三档——神通真君交易区了。 “那就是神通境的力量么……缩地成寸,融入虚空……”姜风心中亦感震撼,对更高境界的向往更加强烈。 随着巫姓真君的消失,树荫下的交易市场在短暂的寂静后,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喧嚣与活力。真君的降临仿佛一剂强心针,让交易的热情更加高涨,讨价还价声、宝物展示声比之前更为热烈。 时光悄然流逝,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也为灵药王那巨大的华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然而,交易大会却丝毫没有要歇息的迹象。 只见许多草木精怪和擅长木行法术的修士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或是指尖轻点,或是口中念念有词,又或是直接以神识沟通周围的植物。很快,一丛丛、一串串形态各异、散发着柔和明亮光芒的灯笼花、荧光草、夜光藤被催生出来,悬挂在粗大的枝干下、缠绕在临时搭建的棚架周围、甚至直接漂浮在半空中。 这些发光植物形态美丽,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将原本因夜幕降临而略显昏暗的广阔树荫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柔和的光线透过巨大的叶片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陆离的光影,使得整个交易会场在夜晚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美感。空气中也随之弥漫开各种夜间开花植物特有的幽香。 夜市,正式开启!许多白天未曾出现、或是喜欢夜晚活动的种族(如某些夜行妖族、喜阴的精怪)也纷纷现身,带来了与白日不同的货物,让交易会的品类更加丰富。 姜风自从换得那枚莲君莲种后,虽又逛了不少摊位,神识扫过无数宝物,但再未遇到像莲种那样让他心动不已、且恰好需要的机缘。他主要的目标——有助于参悟木行之道的特殊灵物或线索——并未轻易出现。 倒是叶青岚,在成功以不错的价格拿下那株千年黄精后,又接连出手,用一些丹药和从药王谷带来的特产,换取了另外几株年份足、属性特殊的千年灵草,以及一份记载着某种失传培育手法的残破玉简,收获颇丰,脸上始终带着满意的笑容。 “看来姜道友是寻常之物难入法眼了。”叶青岚见姜风后来兴致似乎不高,笑着传音道,“真正的精品,或许都在那些不公开的私人交流会,或者要等到大会中后期,一些压箱底的好东西才会陆续拿出来。我们今日只是初探,不妨先找处地方休息,明日再做打算?我知道附近有几处由‘三祖’麾下开设的临时洞府,虽简陋,但胜在安全清净。” 姜风点了点头,他确实也需要时间静下心来,初步感应一下那枚莲种:“也好,今日便到此为止。有劳叶仙子带路。” 两人不再留恋夜市的热闹,转身朝着叶青岚所说的临时洞府区域行去。 随后的半个月里,姜风与叶青岚几乎将这第二档交易区的每个角落都踏遍了。摊位如流水一般,每日都有满载而归者离去,亦有怀揣新奇宝物、风尘仆仆赶来者加入。两人配合愈发默契,遇到那些灵智不高、只凭本能蛮横行事的妖族摊主时,往往由姜风上前,五行灵剑虽未出鞘,但那股凝练的剑意稍稍释放,便足以让大多数头脑简单的妖将心生忌惮,再辅以叶青岚的冷静交涉,总能化险为夷,尚未发生真正的冲突。 这半月间,又有数位神通真君陆续驾临。有驾驭妖风、煞气冲天的妖族大圣;有仙风道骨、道韵天成的人族老祖;甚至还有一位来自深海水族、背负厚重甲壳、行动却丝毫不慢的负天龟族真君。他们的到来,总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与瞩目,但对姜风二人的日常交易并无直接影响。 然而,今日这位到来的真君,却让姜风大感意外,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天际云层被一股堂皇正大却又带着几分不羁的气息排开,一位身着金底祥云纹道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脚踏虚空,施施然来到灵药王本体主干之前。与其他真君的低调或威严不同,这位老者竟直接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熟稔乃至调侃的意味,朝着那通天树干喊道: “灵药王!老友来访,还不快出来开门迎客?” 这嗓门不小,下方许多修士、妖族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愕然抬头,心想这是哪位真君,竟敢如此对三祖之一的灵药王说话? “这位是……?”叶青岚也被这独特的“叫门”方式吸引,好奇地看向姜风。她虽猜到可能与白云观有关,但不敢确定。 姜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了然和一丝无奈的苦笑,传音回道:“这位……便是我那位师伯,灵渊真君。”他心中暗道,师伯您老人家出场的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别致”。 “他就是灵渊真君?”叶青岚眨眨眼,仔细打量着天空中那位红脸白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和蔼老道模样的老者,小声嘀咕,“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玉树临风’嘛。老祖当年怎么会……”她想起门中关于思渊祖师与灵渊真君旧事的传闻,似乎与眼前这形象有些出入。 姜风嘴角微抽,没有解释。他深知自家这位师伯性情跳脱,在外游历时经常变换样貌,这幅老者形象不过是其诸多马甲之一罢了,私下里可是位丰神俊朗、让不少女修侧目的翩翩少年郎模样。 似乎是被灵渊真君这“不客气”的招呼惊动,灵药王那巨大的树干上,灵光比往常更盛。不仅那张熟悉的苍老木质面孔浮现出来,在其两侧,竟又同时凝聚出另外两张气质迥异的面孔虚影! 左侧一张,面容俊美柔和,头戴莲花宝冠,身着金色莲花纹法衣,周身散发着清净圣洁、慈悲祥和的气息,正是三祖之一的莲君。 右侧一张,则是一张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剑的中年男子面孔,他虽只是虚影,却有一股冲霄的凌厉剑意自然散发,让人不敢直视,正是以攻伐着称的剑尊者。 三祖齐现!这阵仗可比迎接之前任何一位真君都要隆重得多!下方众修更是哗然,纷纷猜测这位金袍老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三位植物系大能同时出面(虽然看起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姜风也是心中微凛:“师伯当年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竟惹得三祖如此‘重视’……” 灵药王那浑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率先响起:“灵渊!你这臭小子,又来作甚?莫非还想偷我老人家的种子不成?”话语直白,毫不客气,显然旧怨颇深。 “哎呀,灵药王道友,陈年旧事,提它作甚?”灵渊真君脸皮极厚,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嘿嘿一笑,仿佛浑不在意,“贫道此番乃是正经前来参加交易大会的。怎么,你们三祖开门做生意,还不欢迎顾客上门了?” “哼!”这次连莲君那向来平和的面容上也显露出一丝愠色,声音清越却带着冷意。而一旁的剑尊者虚影更是周身剑意勃发,明灭不定,隐隐有铮鸣之声,显然情绪更为激动。 灵渊真君见状,干咳两声,脸上那嬉笑的神色收敛了些,略带尴尬地摆了摆手:“咳咳……那个……旧账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先让贫道进去看看行情如何?保证规矩交易,绝不再生事端!” 灵药王巨大的木质面孔盯着灵渊真君看了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冷哼一声:“哼!进来吧!若再敢像上次那般胡闹,你就永远别再踏足我药川郡半步!”话语虽凶,但显然是默许了。 言罢,灵药王的面孔率先隐去。莲君与剑尊者见状,各自冷冷地瞥了灵渊真君一眼,虚影也随之消散。 灵渊真君仿佛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也不耽搁,身形一晃,便如之前那些真君一般,在树干前激起一圈空间涟漪,消失不见。 下方,短暂的寂静后,是更热烈的议论声。今日这出“三祖迎(斥)故人”的戏码,无疑成了交易大会半月以来最引人注目的插曲。 叶青岚收回目光,看向姜风,眼神复杂:“姜道友,你们白云观的前辈……还真是……特立独行。” 姜风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心中却对师伯当年到底如何“得罪”三祖,尤其是“偷种子”一事,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我们继续吧。”他说道,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琳琅满目的摊位,只是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警惕——师伯来了,不知是福是祸,但可以确定的是,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第186章 请君入瓮,神通大战 灵渊长老的到来虽然短暂地掀起了一阵议论的波澜,但交易大会自有其强大的惯性,很快便恢复了之前那种喧嚣而有序的交易节奏。姜风与叶青岚也继续着他们的“淘宝”之旅。 又过去三天,这三天姜风运气稍好,用储物袋中一些用不上的金属性矿石和两块辅助炼体的灵矿,成功换得两件蕴含木行之道的二阶宝物。一件是约一尺来长、通体乌黑却隐隐有紫色雷纹闪烁的千年雷击木,其内蕴含一丝天雷破邪之力与毁灭中蕴含生机的木行精粹;另一件则是一截粗如儿臂、呈暗金色、质地坚韧异常的霸王藤主根,散发着纯粹而霸道的木行生机。虽然品相与道韵都远不及那枚莲君的莲种,但也算是为参悟木行积累了些许“砖瓦”。 就在两人结束今日的游览,准备返回临时洞府稍作休整之时—— “轰隆!!!” 整个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远古巨兽在地底翻身,连带着那株擎天立地的灵药王本体,也发出了沉闷的、如同呻吟般的嘎吱声,巨大的枝叶簌簌抖动,落下片片灵光闪烁的叶子。下方许多临时搭建的摊位棚架瞬间倒塌,惊呼声四起。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不对,这灵气波动……” “快看上面!” 姜风与众多反应迅速的修士、妖族第一时间便御空而起,悬停在半空,惊疑不定地望向震动的源头——灵药王本体方向。 只见那巨大的树干表面,原本稳固的空间入口处,此刻波纹剧烈紊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紧接着,“咻”的一声,一道略显狼狈、面容苍老、身着灰扑扑法袍的身影率先从波纹中激射而出,正是之前进入不久的一位神通真君。 紧随其后,灵渊长老、已化为一位慈眉善目的绿袍老者的灵药王、莲君、剑尊者,以及其他几位人族、妖族真君的身影也相继冲出,个个面色凝重,气息勃发,隐隐将最先出来的那位苍老真君围在中间。 “左法王!你跑不了了!”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帝冠、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正是燧国皇族在此地的代表,真君燧川。 “桀桀桀桀……”被称为左法王的苍老真君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毫无惧色,“跑?本座为何要跑?就凭你燧川,还是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他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九位真君,语气中带着不屑。 “如今我们九位真君在此布下天罗地网,莫非你以为还能逃出生天?”燧川眉头紧皱,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方太过镇定了,“上天一战!本君给你一个单挑的机会,免伤及下方无辜!”他试图将战场引向高空,这是真君对决的默认规则。 “上天打?为何要上天打?”左法王狞笑更盛,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送这些小辈一起……去见往生大仙,岂不更好?哈哈哈哈!”他手指猛然向下方那密密麻麻、惊慌失措的修士、妖族、精怪们一指。 “糟了!”姜风心中警铃大作,寒意瞬间从脊背升起。这往生教的疯子,根本不讲什么规则道义,他是真的想把下方这数以万计的低阶修士和精怪全部拖下水,作为某种仪式的祭品或陪葬!姜风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法力疯狂催动,就要向着远离中心战场的反方向全力遁逃。 与他想法相同的修士、妖族、精怪不在少数。一时间,惊呼声、怒吼声、各种遁光亮起,如同受惊的鸟群,四面八方地仓皇逃窜,试图冲出这即将沦为真君战场的死亡区域。 然而,一切都晚了。 只见左法王狂笑声中,猛地将手中一方看似不起眼的灰色锦帕向空中一抛! 那锦帕遇风便涨,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庞然巨幕,其边缘迅速延伸,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过呼吸之间,便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与大地彻底笼罩!姜风只觉眼前光线一暗,头顶已被那散发着晦涩、沉重气息的灰色布帛覆盖,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飞遁,都无法触及边界,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灰色牢笼之中。 “洞天之宝?!”就在左法王抛出锦帕的瞬间,灵渊长老、灵药王、燧川等真君已然出手,各色惊天动地的神通光华轰向那锦帕,试图将其击碎或阻止其扩张。然而,所有攻击落在锦帕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其表面泛起几圈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这锦帕的品阶,远超寻常法宝,赫然是一件洞天大能的洞天至宝! “左法王!现在束手就擒,本君还可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否则,你以为单凭一件洞天之宝,就能保你无恙,对抗我等九人?”燧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此次交易大会,本就是皇室联合三祖等势力精心布置的陷阱,旨在将往生教在燧国的核心高层一网打尽,尤其是这个总指挥左法王。但对方竟携有洞天之宝,且行事如此决绝,显然超出了部分预料。 灵渊长老、三祖等人可没心思再多废话,对方已然图穷匕见。灵渊长老手中掐诀,一道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银白光刃激射而出;灵药王袖袍一挥,无数碧绿藤蔓虚影缠绕而去,蕴含封禁生机之力;莲君指尖绽放金色莲华,净化之力澎湃;剑尊者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后发先至……其余真君也各施手段,九道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神通,瞬间撕裂空间,齐齐轰向左法王! “机会?我需要你们给机会?”左法王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围攻,脸上疯狂之色更浓,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再次取出一方散发着沉重金光的方形大印,往头顶一抛。金印滴溜溜旋转,垂下道道厚重的金色光幕,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轰!轰轰轰——!!!” 九道神通接连轰击在金色光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足以让空间碎裂的巨响。金色光幕剧烈扭曲、波动,明灭不定,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竟顽强地没有立刻破碎,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轮集火!洞天之宝护身,这金印显然也是了不得的防御重宝。 趁此间隙,左法王竟不再看头顶即将崩溃的金印,而是面向虚空,猛地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口中以诡异而狂热的语调,急速吟诵起来: “往生大仙在上!信众左法,今献我身,燃我神魂,化为薪柴,熊熊圣火,恭请大仙,法驾降临!焚此罪土,涤荡秽浊,唯神永生!凡有所得,必有所示!往生大仙——降临吧!” 咒文念罢的瞬间,左法王的躯体,由内而外,猛地燃起一层颜色诡异、介于苍白与暗红之间的火焰!这火焰并无高温,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与死寂气息,仿佛在焚烧一切生机与存在本身! “该死!他在献祭自身,召唤邪神投影!诸位不要留手,全力打断他!”燧川脸色剧变,厉声大喝。 无需他提醒,灵渊长老等真君的第二波、更加强悍的攻击已然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那已是强弩之末的金色大印连同光幕彻底击碎!狂暴的能量余波穿过破碎的防御,狠狠冲击在左法王那燃烧的躯体之上。 然而,灵渊长老眉头猛然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对!他的生命气息……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在火焰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转化?”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左法王那被苍白火焰包裹的躯体非但没有在真君们的攻击下化为飞灰,反而火焰更加炽烈,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充满混乱、死寂与扭曲意志的恐怖威压,正从那火焰中心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被洞天锦帕笼罩的数百里范围内,所有被困的修士、妖族、精怪,包括姜风,此刻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寒意,仿佛末日已然降临。 当那从献祭火焰中诞生的存在彻底显露出其形态时,所有目睹者,无论是地上的蝼蚁还是空中的真君,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那是一个身高十丈、通体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惨白与暗红交织颜色的巨人。它全身赤裸,肌肉虬结却布满诡异的扭曲纹路,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强行糅合而成。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肩膀上竟顶着三颗面容扭曲、表情各异却同样充满疯狂与亵渎意味的头颅,而身躯两侧,则伸展着六条粗壮的手臂,每条手臂的姿势都不同,或结印,或虚握,或伸展,散发着迥异却又同样邪恶的能量波动。 仅仅是被其目光扫过,姜风便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冰冷的毒蛇舔舐,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厌恶让他几欲呕吐。更可怕的是那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这邪神躯体中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被锦帕笼罩的空间! “噗通!”“咔嚓!” 离得较近、修为稍弱的修士和妖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拍落在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断裂声,七窍流血,瞬间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稍远一些的,包括姜风和叶青岚,也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仿佛背上压着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体内法力运转近乎停滞。整个地面瞬间哀鸿遍野,呻吟与绝望的闷哼此起彼伏。 “洞天么?”高空之上,以清净慈悲着称的莲君,此刻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身为神通真君,他早已超脱凡俗,但面对这邪神,依旧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那是一种近乎生命层次上的压抑感。 灵渊长老眯着眼睛,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掠过那邪神巨人的每一寸躯体,感受着其能量核心与规则波动,沉声道:“差一点,还不到真正的洞天境界。但……已触摸到门槛,而且其力量本质极其诡异污秽,不可常理度之。” “既然还不是洞天,那就还有得打!”灵药王苍老的面容上此刻满是肃杀,再无半分平日的慈和。他死死盯着那似乎还在微微扭动肢体、适应这具新“容器”的邪神,声音斩钉截铁。对方的力量虽强,但未真正踏入洞天,便意味着还在神通境界的范畴内,九对一,并非没有胜算! “诸位道友,此时不动,更待何时?上!”燧川身为皇室代表,此刻肩负着最大责任,他厉喝一声,率先出手!只见他手中浮现一方金光璀璨的山河帝玺,对着邪神猛然印下!刹那间,一方虚幻却沉重无比的万里山河虚影凭空显现,带着镇压国运、统御八荒的煌煌大势,朝着邪神当头砸落! “动手!” 灵渊长老、灵药王、莲君、剑尊者以及其他四位真君再无保留! 灵渊长老面色沉静,双手虚握,一黑一白两道纯净到极致的灵光自他掌心涌出,瞬间凝聚成一柄长约三尺、剑身半黑半白、阴阳鱼纹在剑锷处缓缓旋转的古朴法剑——阴阳法剑!他并指在剑身上一抹,低喝一声:“阴阳轮转,破灭无极!”法剑应声飞出,并未直接斩向邪神,而是在空中一化为二,二化为四……眨眼间化作漫天黑白交织的剑光。这些剑光并非简单的剑气,每一道都蕴含着阴阳相生相克、演化万物又归于混沌的至高道韵,它们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玄奥的轨迹,从四面八方罩向邪神,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光暗明灭不定,仿佛要将那邪神拉入阴阳轮转的磨盘之中,生生磨灭! 灵药王双手虚按,下方无边林海仿佛呼应其主,无穷无尽的碧绿生命洪流冲天而起,化作无数坚韧无比的法则藤蔓,带着净化与束缚之力,缠绕向邪神的六臂与双腿。 莲君双手合十,身后浮现巨大的十二品金莲法相,绽放无量净化金光,普照邪躯。 剑尊者剑指一点,亿万青色剑丝化作天罗地网,笼罩而下。 其余真君也各展所长,妖族咆哮音波,水族召唤弱水巨浪,人族老祖定住虚空…… 九位站在此界巅峰的真君全力出手,威势惊天动地! 那三头六臂的邪神似乎终于适应完毕,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六只惨白的眼睛锁定了不同的攻击。 “吼——!!!” 三张巨口发出非人咆哮,六条手臂齐动! 一条缠绕漆黑毁灭能量的手臂轰向山河帝玺虚影;一条流淌污秽之力的手臂试图“粘合”灵渊长老那蕴含阴阳道韵、轨迹莫测的剑光网络——然而阴阳剑光变化无穷,时而至阳炽烈灼烧污秽,时而至阴冰寒冻结邪力,时而阴阳交汇产生湮灭之力,让那条手臂应付得颇为狼狈;两条手臂喷吐苍白火焰对抗生命藤蔓;剩余手臂则分别抵挡净化金光与剑丝天罗…… 邪神以一敌九,虽显狼狈,却凭借着三头六臂的诡异结构与强悍的恢复力,竟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顽强支撑,甚至偶尔还能反击,污血罡风、混乱精神冲击不时袭向各位真君,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心防御。 高空之中,爆炸的光芒、扭曲的空间、四溢的能量乱流将战场中心彻底淹没。恐怖的冲击波即使经过洞天锦帕的削弱,依旧如同狂风般席卷下方大地。 姜风被死死压在地上,连抬头都万分艰难,只能凭借上方传来的法力波动勉强感应到高空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每一次对撞的轰鸣,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脏上。离得近的金丹修士及二阶妖兽更是凄惨,在真君们动手的瞬间,便已经化为肉沫,连同金丹一起碎裂掉了。 “灵渊师伯……诸位真君……一定要赢啊!”姜风在下方默默祈祷,同时祈祷的还不止是他,附近所有修士同样如此。谁能料到出来参加个交易大会,居然会落得如此境地。 九位真君各展神通,与那三头六臂的邪神巨人在被锦帕笼罩的天地间,展开了一场堪称此界巅峰的激战。 燧川的山河帝玺虚影不断砸落,每一次都引动皇道龙气与万里山河的磅礴意志,虽被邪神硬撼,却也震得其手臂发麻,脚下虚空不断塌陷,极大地限制了它的移动范围与发力。 灵渊长老的阴阳法剑所化剑光网络,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邪神。黑白剑光时而化作炽热的纯阳之火,灼烧其污秽邪力;时而转为至阴寒潮,冻结其行动与能量流转;更可怕的是阴阳交汇时产生的混沌湮灭之力,虽细微,却持续不断地消磨着邪神躯体的本源结构,让它不得不分出一颗头颅和两条手臂的大部分精力来应对,疲于奔命。 灵药王的生命藤蔓源源不绝,不仅束缚其肢体,更不断试图钻入其躯体缝隙,以精纯的生命力中和、净化其内部的死寂邪能,如同在邪神体内打入一颗颗“生机炸弹”,让其痛苦不堪,体表的扭曲纹路都因此变得紊乱。 莲君的净化金光如同烈日当空,对邪神这类阴秽存在有着天然的克制。金光所照之处,邪神体表不断蒸腾起黑色的烟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其行动与邪力运转都明显迟滞了几分。 剑尊者的亿万剑丝犀利无匹,尽管邪神肉身强悍,但在如此密集且蕴含斩断法则意志的剑丝切割下,其体表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伤痕,虽然转瞬便在邪力作用下愈合,但无疑加剧了其能量消耗。 其余几位真君也各显其能:妖族大圣的毁灭音波专攻神魂,让邪神三颗头颅不时露出痛苦恍惚之色;水族真君的弱水巨浪带着蚀骨销魂之力,不断冲刷、削弱其邪力屏障;人族老祖的阴阳宝镜定住一方虚空,扰乱其周遭法则,使其神通施展屡受影响。 邪神虽有三头六臂,神通诡异,力大无穷,但面对九位同阶顶尖存在的围攻,且对方的攻击方式多样,相辅相成,更有莲君金光、灵渊阴阳、灵药王生机这等对其有显着克制效果的力量,它从一开始的势均力敌,渐渐显得左支右绌。 更重要的是,这邪神终究是左法王献祭自身、借助某种秘法强行召唤降临的“产物”,并非真正自然修炼而成的洞天大能。它看似威猛无俦,实则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火,其力量核心依赖于左法王燃烧殆尽的生命与神通作为最初的“薪柴”,以及献祭仪式接引而来的、冥冥中那所谓“往生大仙”的一丝邪异力量。在这般高强度的对耗下,它的能量储备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激战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对下方被困者而言却如同百年般漫长,慢慢的局势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邪神那十丈高的身躯,似乎隐约缩小了一丝,虽然微不可察,但在真君们敏锐的感知中却无比清晰。它体表那惨白与暗红交织的颜色,也变得略微黯淡。六条手臂挥舞的速度不再如最初那般迅猛如电,抵挡攻击时偶尔会出现一丝迟滞。三颗头颅发出的咆哮声中,疯狂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虚弱。 “它的力量在衰退!”灵渊长老眼光最毒,第一时间传音给其他真君,“此獠乃无源之鬼,支撑不了多久!诸位道友,加把劲,耗尽它!” “好!”众真君精神大振,攻势顿时再猛三分! 燧川帝玺光芒大盛,山河虚影更加凝实,带着无匹的镇压之力轰然落下! 灵渊长老剑诀一变,漫天阴阳剑光骤然收缩,化作一黑一白两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如同磨盘般缓缓旋转,向邪神碾压而去,磨灭之力陡增! 灵药王低喝一声,下方林海沸腾,更多、更粗壮的法则藤蔓破土而出,其上甚至开始凝结出散发净化气息的翠绿符文,缠绕之力与净化效果倍增! 莲君口诵真言,金莲法相光芒万丈,净化金光几乎凝成实质的光柱,牢牢锁定邪神! 剑尊者并指如剑,漫天剑丝骤然合一,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青色巨剑,带着斩破一切的决绝意志,悍然斩落! 其余真君也纷纷施展出更强力的后续杀招! 邪神发出不甘的怒吼,三头六臂疯狂舞动,喷吐出更多的污血罡风、苍白火焰、混乱精神冲击,试图抵挡。然而,在九位真君骤然提升的攻势下,它的防御开始出现明显的破绽。 “噗嗤!” 一道阴阳剑光终于突破防线,在其一条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黑白气息的伤口,伤口处邪力翻涌,却难以迅速愈合。 “咔嚓!” 山河帝玺虚影结结实实砸在其一颗头颅的侧脸上,砸得它脖颈一歪,头颅上的眼耳口鼻都渗出暗红色的污血。 “嗤啦……” 净化金光趁机灼穿其胸腹处的邪力屏障,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青色巨剑更是斩断了一条匆忙格挡的手臂,虽然断臂很快化为黑烟又在其肩头凝聚,但明显让其气息又弱了一分! 胜利的天平,正在向着九位真君一方,缓缓地倾斜! 下方,被威压死死摁在地上的姜风,虽然依旧痛苦难当,但敏锐地察觉到,高空传来的战斗轰鸣声中,那邪神令人心悸的咆哮似乎多了几分狼狈与愤怒,而诸位真君的气息虽然消耗巨大,却愈发沉稳凌厉。一丝渺茫的希望,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微光,开始在他心中燃起。 “诸位真君……占上风了!” 眼见九位真君的合击神通威力无俦,即将彻底将自己这具降临之身碾碎净化,那三头六臂的邪神三颗头颅上同时露出了极端怨毒与疯狂的神色。它心知这具依靠献祭而来的身躯已是强弩之末,能量即将告罄,久拖必亡。 “吼——!!!” 邪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凄厉咆哮,其十丈身躯上所有扭曲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惨白光芒!三颗头颅竟同时转向不同方向,六只眼睛中有漆黑如墨的血液淌下,它不再防御,反而将残存的所有邪力、连同构成躯体的本源,以一种自我毁灭的方式疯狂燃烧、压缩! “不好!它要玉石俱焚!”灵渊长老最先察觉那急剧攀升、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波动,厉声示警。 “万秽归源,葬神咒!”邪神的三张巨口以同步的诡异语调,嘶吼出最后的咒言。 刹那间,以邪神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苍白火焰、漆黑污血与混乱魂力的毁灭光环骤然爆发,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急速扩张!这光环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剧毒腐蚀,发出“滋滋”的哀鸣,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各种属性的灵气被强行污染、湮灭;就连诸位真君轰击而来的神通光华,在触及这光环时,威力也被大幅削弱、扭曲,甚至被部分反弹、侵蚀! 这赫然是邪神燃烧一切发动的、无差别覆盖的诅咒神通!虽不足以重创状态完好的九位真君,但其蕴含的极致污秽与混乱意志,以及那股同归于尽般的毁灭冲击,足以将他们的攻势暂时阻遏、逼退! “暂避其锋!”燧川喝道,众真君虽惊不乱,各施手段护住自身,或遁入虚空,或以法宝、护体神光硬抗,身形皆被这狂暴的毁灭光环震得向后飞退数十里,攻势为之一缓。 而邪神在释放出这最后的“葬神咒”后,身躯已然变得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但它那仅存的、充满无尽怨毒与亵渎意志的核心,却死死锁定了下方的某处——或许是无意识的,或许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那片区域,正是姜风等众多低阶修士被威压死死压制、无法动弹的区域! “往生……皆寂……”残存的意念混合着最后的邪力,邪神那即将溃散的身躯猛然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极致的惨白色光点,随即光点无声炸裂! 这一次,爆发的并非毁灭性能量,而是一股诡异至极的空间扭曲之力! “嗡——!!!” 整个被洞天锦帕笼罩的数百里空间,猛然剧烈震颤!锦帕本身作为洞天之宝,空间结构稳固无比,但这股源自邪神最后本源、性质极其诡异的空间之力,并非试图从外部破坏锦帕,而是在锦帕内部的广阔空间里,引发了恐怖的连锁反应! 只见以邪神最后湮灭处为中心,无数道粗细不一、长短各异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凭空出现,疯狂向四周蔓延、撕裂!这些裂缝并非稳定的空间通道,而是充满混乱空间乱流、边缘锋锐无比、不断生灭的死亡裂隙!它们毫无规律地出现在空中、地面、甚至一些倒霉修士的身旁! “嗤啦——!” 一道数十丈长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在半空,将几名试图飞遁躲避的妖将瞬间吞没,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虚无。 “轰隆!” 地面被一道斜劈而下的裂缝犁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十几名来不及躲避的修士和摊位瞬间消失。 混乱的空间之力扰乱了重力与方向,许多被威压所困的修士身不由己地被卷向附近的裂缝,发出绝望的哀嚎。 霎时间,锦帕之内,如同末日降临!空间裂缝丛生,乱流肆虐,原本因邪神溃散而稍减的威压,又被这无处不在的空间危险所取代,甚至更为致命! “该死!它竟以最后的力量引爆了此地的空间结构!”灵药王脸色难看,他感受到自己本体所在的这片土地空间都受到了剧烈冲击。 “救人!稳固空间!”燧川当机立断,顾不上调息,山河帝玺光芒再起,试图定住一片区域的空间。 灵渊长老、莲君、剑尊者等也纷纷出手,或施展空间神通试图弥合较大的裂缝,或以法力护住下方人群密集的区域。 但空间裂缝数量太多,出现得太突然,覆盖范围又极广,即便是九位真君,一时间也无法顾及所有角落。整个第二档交易区,彻底陷入了空间灾难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而被压制在地、刚刚因邪神溃散而威压稍减、正欲挣扎起身的姜风,还没来得及庆幸真君们的胜利,便骇然看到,一道幽暗的、边缘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空间裂缝,正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前数丈远处缓缓张开,如同恶魔之口,其中传出的吸力已开始拉扯他的身体!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姜风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其他修士被裂缝吞噬时瞬间化为虚无的景象,心中寒意彻骨。他毫不怀疑,以自己金丹期的修为,若毫无防护地被卷入这充满空间乱流的裂缝深处,绝对十死无生! 电光石火之间,求生的本能让他想到了唯一可能的一线生机——天空中那位刚刚激战完毕的灵渊真君! “灵渊长老——救——我——!” 姜风用尽全部力气,将这一声灌注了精纯法力的嘶吼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高空!声音在混乱的空间波动与能量余波中显得微弱,但他相信,以灵渊长老的修为定能察觉! 高空之上,灵渊长老刚以阴阳法剑扫灭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正欲施展神通稳固另一片区域的空间。姜风那充满绝望与熟悉的求救声骤然传入他的识海,让他心神猛然一震! “明道?他怎么在此?!” 灵渊长老目光如电,瞬间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与漫天裂隙,锁定了下方那道正被幽暗裂缝死死吸住、身形已经离地悬空、正在做最后挣扎的青色身影!那不正是他白云观的后辈真传--明道么? “不好!”灵渊长老脸色一变。他万万没想到,姜风竟会出现在这万灵交易大会的核心区域,更在这等要命关头被空间裂缝盯上!以姜风金丹期的修为,一旦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丝毫犹豫,灵渊长老甚至顾不上正在施法稳固的空间,左手并指如剑,对着姜风所在方位凌空一点! “阴阳护道,定!” 一道凝练到极致、黑白分明、却远比之前战斗时柔和醇厚得多的阴阳本源之气,如同划破虚空的流星,无视了中间纷乱的空间波动与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射向姜风!这道气息并非攻击,而是灵渊长老仓促间所能调动的、最精纯的守护之力,旨在护住姜风肉身与神魂,并试图以其阴阳相生、稳固空间的特性,抵消部分空间吸力,将姜风强行定住、拉回! 黑白气流速度极快,后发先至,眼看就要缠绕上姜风的身体! 然而,就在那阴阳之气即将触及姜风衣袍的刹那—— “嗡!” 姜风身前那道空间裂缝仿佛感应到了外力的干预,其内部的混乱之力骤然加剧,吸力猛地又增强了一截!同时,裂缝边缘的空间结构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却致命的变化,产生了一瞬间的“迟滞”效应。 就是这毫厘之差、瞬息之变! 那道精纯的阴阳之气,终究是晚了一线! 它成功追上了姜风,并且在接触的瞬间,便如同有灵性般迅速融入姜风周身,化作一层坚韧而玄妙的黑白交织的护体灵光,牢牢护住了他的肉身经脉、五脏六腑乃至丹田金丹,最大程度地隔绝了外部空间乱流的直接侵蚀与撕裂。 但是,它未能完全抵消掉那骤然增强的最后一股空间吸力,也未能将姜风已经脱离地面、大半身躯没入裂缝光影的身形定住、拉回! 姜风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一拽,周身那层温暖的阴阳灵光包裹之下,是无尽的失重与周遭景象的彻底破碎、拉伸、旋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灵渊长老那骤然缩紧的瞳孔中闪过的焦急与懊恼,以及一声仿佛穿透空间传来的、模糊的厉喝:“明道!固守心神——!”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与足以撕裂寻常金丹修士神魂的空间尖啸,彻底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灵渊长老那道凝练的阴阳之气,终究只来得及化作一层坚固的“铠甲”,护住了姜风的性命根本,却未能将他从已经咬合的“空间巨兽”口中夺回。 眼睁睁看着姜风的身影被那幽暗裂缝彻底吞没,随即裂缝便因能量不稳而剧烈扭曲、迅速弥合消失,灵渊长老脸色阴沉如水,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 “空间乱流……方向未知……”他神念疯狂扫过那片区域,却只捕捉到一丝迅速消散的、混杂着阴阳之气与姜风气息的微弱空间涟漪,旋即再无痕迹。 被卷入这种因邪神自爆引发的、极不稳定的随机空间裂缝,即便是他,也难以立刻推算出其通往何处,甚至无法确定出口是否稳定、是否还在本界之内。 “明道……但愿阴阳护道之气,能保你一线生机。”灵渊长老心中默念,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混乱的场面,知道此刻不是追寻的时候。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忧虑,转身与其他真君一起,更加迅猛地清理、稳固剩余的空间裂缝,拯救其他被困者。 第187章 重伤 当姜风再次艰难地撬开沉重无比的眼皮时,意识如同在冰冷的泥沼中缓慢上浮。首先涌入感知的,是有些刺骨的寒意,以及视野中无尽的、缓缓飘落的苍白雪花。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而压抑,鹅毛大雪无声无息地覆盖着目之所及的一切。他躺在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起伏不平的丛林之中,远处是影影绰绰、如同巨人脊背般的白色山峦轮廓。 身体……糟糕透顶。 尽管有灵渊长老那道精纯的阴阳护道之气在最后关头保住了他的性命根本,但空间乱流的恐怖撕扯之力,依旧远远超出了他金丹期躯体和神魂所能承受的极限。内视之下,状况触目惊心: 曾经铸就的、足以硬撼熔岩的不坏金身,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被重锤砸过的精致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四肢百骸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与虚弱感,法力在经脉中艰难流淌,滞涩无比。丹田之内,那枚原本光华流转、纹路清晰的金丹,此刻也黯淡了许多,表面同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好在核心未损,灵韵仍在,正自发地吞吐着微弱的法力,并催动金丹本源中孕育的三昧真火,极其缓慢地煅烧、弥合着肉身上的裂纹,开始漫长的自我修复。 而神魂的创伤更为棘手。识海之中一片晦暗,原本因修炼《万念归一》而初步凝聚、比同阶坚韧许多的神魂,此刻也布满了“裂痕”,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与难以抗拒的昏沉之感,思考都变得异常费力。所幸《万念归一》的根基还在,神魂的自我修复本能并未完全丧失,正在以一种更为缓慢的速度,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与自身残存的魂力,一点一点地弥合创伤。 “呼……总算是……活下来了。”姜风张了张嘴,呼出的气息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此刻身体传来的无边痛楚和虚弱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复杂。 他勉强转动脖颈,打量自身。身上那件品质不俗的藏青云纹法袍,早已在空间乱流中化为褴褛的布条,勉强遮体,几乎失去了所有防护效能。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腰间时,心中不由得一松——那个紫金葫芦,依旧好好地悬挂在那里!葫芦表面流转的紫金色泽虽然也黯淡了些,却完好无损,显然明月师姐的炼器手艺确实了得,这空间法宝的材质与稳固性经受住了空间乱流的考验。 “万幸……家当还在。”姜风心中喃喃。这葫芦里装的,可是他这些年来几乎全部的身家积累,从黑山大君宝库所得的大部分珍贵材料、剩余的裂空石和紫金、兑换的功法典籍、以及莲君莲种等机缘所得。若是丢了或毁了,那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剧烈的疼痛与神魂的昏沉不断袭来,姜风知道现在不是观察环境的时候。他强忍着识海翻腾的不适,极为勉强地调动起一缕残存的神识,如同蜗牛爬行般,小心翼翼地探向腰间的紫金葫芦。 “开……” 神识触动葫芦内部的禁制,第一层储物空间缓缓开启。姜风顾不得细看,直接将里面所有用于疗伤、恢复的丹药,不论品阶,一股脑地全部取出——几个玉瓶和数个丹药葫芦出现在他手边雪地上。 他忍住身体与神魂的剧痛,用颤抖的手抓起这些丹药,也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也顾不上药性冲突,如同吃糖豆一般,胡乱地塞进口中,混合着冰冷的雪水,艰难地吞咽下去。精纯的药力化开,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滋润他近乎干涸的经脉,缓解些许剧痛,并为金身和神魂的修复提供着最基本的能量支持。 “咳咳……可惜,结丹时日尚短,底蕴不足,没能提前备下二阶的疗伤灵丹……只能靠这些一阶丹药和自身慢慢熬了。”姜风感受着药效的微弱,心中暗叹。若有专门针对金丹修士的极品疗伤丹药,恢复速度定然快上许多。 做完这最紧急的保命措施,姜风才有余力稍微观察了一下星空。他挣扎着辨认着雪夜天穹上那几颗依稀可见的、位置独特的古老星辰。 “……紫微、北斗……方位虽偏,星象未改。还好,应该……还在玄天界内。”他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没被甩到其他完全陌生的世界或秘境,总归有回去的希望,哪怕此地可能距离药川郡乃至越西郡无比遥远。 精神稍一松懈,无边的疲惫与痛楚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连布下最简单的警示阵法或防御结界的力气和心神都没有了。 “罢了……以我如今状态,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或妖兽来了,凭我残余的金身与法力,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我……若是真有金丹期以上的存在路过,就算布下阵法,也不过是徒劳,反而可能引来觊觎……” 想到此处,姜风索性放弃了所有防备,就这样仰面躺在冰冷的雪地之中,任由越来越多的雪花覆盖自己的身体。彻骨的寒意不断渗透,但对于金丹修士而言,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尚在肉身可自然抵御的范围之内,只是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却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他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飘雪天空,然后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药力,配合着金丹与三昧真火,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修复过程。 荒芜的雪原上,风雪呜咽,很快便将那道孤独的身影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人形轮廓。远处,似乎传来几声悠远而苍凉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姜风在这片荒芜的雪原上一躺便是半月之久。期间,天上的雪花时落时停,覆在他身上的积雪也是化了又积,积了又化,几乎将他与这片苍白的大地融为一体。 其间倒也有些“访客”。几只皮毛厚实、眼眸幽绿的雪原狼被某种气息吸引,小心翼翼地靠近,围着这具“横陈路旁”的躯体打转。它们伸出鼻子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与寻常猎物或尸体不同的微弱生机与某种令它们本能畏惧的气息。饥饿最终驱散了部分恐惧,其中最大胆的一只猛地扑上,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狠狠咬向姜风裸露在外、布满细密裂纹的手臂。 “咔……” 一声轻微的、如同咬在坚硬金石上的闷响。雪狼锋利的獠牙甚至连姜风皮肤上最浅的一道裂纹都没能咬开,反而被震得牙根发酸,呜呜哀鸣着后退。它不甘心地又尝试了几次,抓挠撕咬,却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其他几只狼见状,也悻悻地放弃了这“无从下口”的古怪食物,低吼几声,转身消失在风雪之中。 姜风的神识自然感知到了这一切,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凡俗野兽的攻击,与微风拂面无异。他更多的精力,都集中在体内那缓慢到令人绝望的修复进程上。 其间,他曾数次勉力运转微弱的神识,如同盲人摸象般,艰难地扫视过周围数十丈的范围。环境信息反馈回来:此地灵气稀薄得可怜,几乎无法支持正常修炼。唯一显眼的,是前方十几米处,一条被厚厚冰雪半掩着的土路,约有半丈来宽,路面坑洼不平,显然久未修缮,也鲜有车马行人经过的痕迹,透着一股荒凉。 “唉……”内视着神魂上那如同龟裂旱地般的伤痕,以及金身上进展微乎其微的愈合,姜风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苦涩与焦虑,“照这个速度,光是修复神魂创伤,怕不得十年以上?肉体伤势稍好,但也需海量灵气滋养……这要修复到猴年马月去?” 肉身恢复至少还能等状态稍好一些后,从紫金葫芦中取出灵石直接汲取灵气加速,但神魂的修补,除了《万念归一》功法的自我修复和静养,几乎没有捷径可走。前路漫漫,且虚弱无比,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为修士的脆弱与无奈。 就在姜风又一次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万念归一》的运转,试图从那无尽的昏沉与钝痛中榨取一丝丝神魂修复之力时,一阵微弱却持续的声音,顺着地面和寒风,隐隐传入他那因重伤而迟钝了许多的耳中。 那是……马蹄踏雪与车轮碾压冰雪的声响!而且,不止一匹! 声音由远及近,虽然缓慢,但确实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姜风的神识立刻如同被惊动的含羞草,极其勉强地再次探出一丝,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延伸。果然,“看”到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正沿着那条被冰雪覆盖的土路,缓缓驶来。 队伍最前方,是四名身着厚重兽皮大衣、头戴皮帽的骑士。他们身材魁梧,面容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神却十分警惕,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白茫茫的原野。每人背后都斜背着一支简陋却尖锐的长矛,腰间似乎还别着短刃,胯下骑着毛色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健壮白马,显然是探路和护卫的角色。 骑士后方,跟着一辆由两匹同样健硕白马拖曳的简易马车。马车并无太多装饰,车辕上坐着一位留着短须、面容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他同样穿着厚实的皮袄,身后背着一柄用兽皮包裹着刀柄的长刀,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在膝上,姿态放松中透着干练,显然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马车之后,还有四名与前方类似的骑士垫后。 整支队伍在雪原上缓慢而谨慎地移动着,马蹄与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那名眼神最犀利的骑士忽然勒住了马,抬手示意后方停下。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道路右侧十几米开外,那片平坦雪地上一个微微凸起的、颜色比周围积雪略深的黑影。在单调的白色背景中,这一点异样显得格外突兀。 “二堡主,”那骑士回头,对马车上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前方有些异常,雪地里好像躺着什么东西。属下去查探一下?” 被称为“二堡主”的中年男子闻言,立刻站起身,手搭凉棚,顺着骑士所指的方向望去。他凝神看了片刻,确实看到了那个不自然的凸起。在这荒郊野岭,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危险或机遇。 “嗯,去吧,小心些。”二堡主点了点头,同意了骑士的请求,同时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整个人的气势悄然凝聚。 随着他的命令,整个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保持着警戒姿态。前方的四名骑士分散开来,隐隐将马车护在中心,后方的四人也提高了警惕。 马车突然停下,车帘立刻被从里面掀开,钻出一颗小脑袋。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眉目清秀却带着几分坚毅的少年。 那少年看向赶车的二堡主,有些紧张地问道:“二叔,怎么了?马车怎么突然停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二堡主回头,对着少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望着前方:“青儿,没事。是阿包发现前面雪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过去看看。你待在车里别出来。” 与此同时,那名被唤作“阿包”的魁梧骑士,已经翻身下马,将长矛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雪地中那个孤零零的“黑影”走去。他的同伴们则紧握武器,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背影,随时准备应变。 阿包渐渐走近,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那似乎是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几乎被落叶半掩的人,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二堡主!是个人!”阿包回头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惊讶,随即更加谨慎地靠近,用长矛的末端,轻轻拨开那人脸上和身上的落叶…… “人?”二堡主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原雪路上,突然出现一个人,无论是死是活,都透着不寻常。“是死的还是活的?若是死的,莫要多事,赶紧回来,我们还要赶在天黑前回到堡里。”他的语气带着谨慎,不愿在这等荒凉之地节外生枝,平白耽误时间。 “额……”阿包本来已经准备脱口而出“是个死人”。毕竟,在这种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的鬼地方,一个人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十有八九早已冻僵。可当他用长矛拨开落叶,看清那人面容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了。 那是一张……红润饱满、甚至隐隐透着健康光泽的脸庞!与想象中冻得青紫僵硬的死人脸截然不同!而且,这人虽然衣衫破碎,但露出的皮肤上并没有冻伤的痕迹。 阿包心中惊疑不定,他大着胆子,摘掉厚重的兽皮手套,伸出因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人的脸颊。 触手之处,竟是一片温热!甚至比他自己冻得冰凉的手指温度要高得多! “二……二堡主!”阿包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回头朝着车队方向,声音都变了调,“活……活的!他身体是热的!” 车厢里的小脑袋闻声,再次迫不及待地探了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二叔!真的有活人吗?我们能下去看看吗?”那名叫青儿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莫名的兴奋,在这枯燥艰苦的旅途中,任何意外都足以激起少年人的兴致。 “青儿啊,”二堡主看着侄子期待的眼神,又望了望远处雪地里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这冰天雪地,荒郊野外的,突然冒出个活人,怕是……有些蹊跷。我们还是莫要多管闲事,赶路要紧。”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二叔,我们去看看吧。”青儿却坚持道,眼神中带着超越年龄的思量,“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说不定是什么奇人异士呢?我们现在严家堡正是困难的时候,带回去,也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听到这话,二堡主沉默了。这次他带着少爷,千里迢迢前往冰霜城求援,耗费大半个月时间,结果却是四处碰壁。冰霜城城主和各大势力,皆以自身难保、物资紧缺为由,拒绝了严家堡的求助,甚至连收留他们这些妇孺老弱都推三阻四。严家堡眼下的困境,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唉……”二堡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罢了,罢了。你说的也对,反正现在严家堡……也不可能更糟了。带回去吧,是福是祸,听天由命。” 他不再阻拦,率先跳下马车。青儿见状,也连忙跟着跳了下来,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三人一同朝着姜风所在之处走去。 来到阿包身边,两人俯身仔细看去。只见雪地之中,一个穿着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的青色布袍的青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更令人惊奇的是,以他身体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的积雪竟然都融化了,露出下面略显湿润的黑色冻土,形成一个干净的圆形区域,与周围厚厚的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这……”青儿看着姜风那毫无冻伤痕迹、甚至称得上“气色红润”的脸,以及那融雪三尺的异象,忍不住再次向阿包确认,“阿包,你……你真的确定他还活着?他看起来……好奇怪。” “少爷,小的……小的也不敢十分确定。”阿包挠了挠头,脸上也满是困惑,“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人。但他身体确实温热,甚至……还有些发烫,不像将死之人冰冷的身体。” 二堡主闻言,蹲下身,也伸出自己因驾车而冰凉的手,轻轻触碰姜风的脸颊和脖颈。入手处传来的温度让他瞳孔微缩——那是一种稳定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热,绝非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沉声道:“确实还活着。而且……体温异常,不似一般人。此人要么是内功修为深厚到不惧严寒,要么就是体质特殊,异于常人。” “既然还活着,那我们就带他回去吧。”青儿看着姜风,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决断,“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 阿包看向二堡主,等待他的最终命令。 二堡主目光在姜风平静的面容和周围融化的雪地上停留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带上吧。严家堡现在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若是再无转机,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无关紧要了。若他真是奇人,或许是天不绝我严家堡一线生机;若只是个命大的普通人……就当积德行善了。” “是,二堡主!”阿包得了准信,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姜风从雪地里扶起,然后一用力,将他扛在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入手的感觉并不沉重,甚至比看起来要轻一些,但那股稳定的温热隔着衣物传来,还是让阿包心中啧啧称奇。 一行人带着昏迷不醒的姜风,回到了马车旁。阿包将姜风轻轻放进马车车厢内,用车上备用的厚实毛毯将他盖好。严青和严霜也重新钻回车厢,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位从路边捡来的“奇人”。 “继续赶路!加快些速度!”二堡主重新坐回车辕,挥动马鞭,沉声下令。队伍再次启程,车轮碾过冰雪,马蹄声嘚嘚,载着昏迷的姜风,朝着名为“严家堡”的未知目的地驶去。 狭窄却铺着厚实毛皮的车厢内,严家堡少主严青坐在姜风旁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着平躺在他旁边这个奇怪之人。 严青年纪虽小,观察却颇为细致。他看着着姜风身上那几乎已成布条的衣物,小声嘀咕道:“这人身上的布料,虽然破得不成样子了,但残留的纹路和光泽……看起来都不是凡品呢。我看冰霜城城主穿的那件锦袍,料子好像也没这个好。” 严青伸手轻轻摸了摸姜风衣袖的残片,触感果然柔韧细腻,非同一般。他的目光随即被姜风腰间那件唯一完好、且隐隐有光泽流动的物件吸引。“咦?他腰上还挂着一个葫芦呢!颜色真好看,紫金色的。”少年心性,见猎心喜,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抚摸那个看起来颇为不凡的紫金葫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葫芦表面的刹那—— “小鬼头,别乱碰我的葫芦。” 一道平静、清晰、却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吓得严青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缩回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谁?!是谁在说话?!”严青脸色发白,紧张地环顾狭小的车厢,除了昏迷的怪人,再无他人。可那声音真真切切! 外面的二堡主听到车厢内严青带着惊恐的呼喊,立刻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下。他警惕地将头探入车厢:“青儿,怎么了?!” “二叔!有……有人说话!但我没看见人!”严青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那道神秘的声音再次直接传入两个人的脑海,带着一丝无奈: “别喊了,是我。” 声音的来源……赫然是那个躺在毛毯上、双眼紧闭的“怪人”! “阁下是谁?!藏头露尾,有何目的?!”二堡主脸色骤变,瞬间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刀,寒光在车厢内一闪,他魁梧的身体堵在车厢门口,气势凌厉,目光如电般锁定了姜风。外面骑马的护卫们也听到了动静,立刻将马车团团围住,长矛对准车厢,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姜风的神识感知到这一幕,更是无奈。他本不想在如此虚弱且情况不明时暴露,奈何这小家伙手太快。 “我本来在雪地里睡得好好的,是你们不由分说将我搬上车。我还没怪你们扰人清静,你倒先问起我有什么目的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让二堡主气势不由得一滞。 “你在……雪地里睡觉?”严青年纪小,胆子恢复得也快,最初的惊吓过后,强烈的好奇心再次占据上风。他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盯着姜风看似沉睡的脸,“你……你是传说中的异人?还是……仙人?不用嘴巴也能说话!” “我不是什么异人,更非仙人。不过是个……求道之人罢了。”姜风简单解释道,随即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对了,此处是何地界?位于何方?” 二堡主见姜风似乎并无恶意,且话语间对自身处境似乎真的一无所知,警惕之心稍减,但手中刀仍未放下,语气生硬地答道:“阁下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此地乃冰霜城管辖地界,前方不远便是我严家堡。我们正是严家堡之人。” “冰霜城……严家堡……”姜风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无论是越西郡、清远郡、药川郡,还是他所知的燧国其他地域,乃至周边国度、知名散修势力范围,都从未听闻过这两个地名。“这冰霜城,隶属于何国?亦或是……何宗何派管辖?” “何国?何宗何派?”二堡主眉头紧锁,看向姜风的眼神更加怪异,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冰霜城就是冰霜城!什么国、宗派!阁下……到底从何处而来?” “这些人好似连国家或者宗派的概念都不知道”姜风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难道自己不仅被空间乱流抛到了玄天界某个极其偏远、与世隔绝的角落,此地根本就不是他所知的、以国家和宗门为主要势力划分的常规地域? “唉……这空间裂缝,到底把我甩到哪个犄角旮旯来了……”姜风暗自苦笑,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二堡主见他沉默,再结合姜风之前的异常表现:雪地存活、体温奇高、融雪三尺、隔空传音,心中已然断定,此人绝非寻常!恐怕真是传说中的仙人!想到严家堡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以及这次求援的彻底失败,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长刀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轻响。随即,他竟在狭窄的车厢内,对着依旧无法动弹的姜风,单膝跪了下来,双手抱拳,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悲凉:“先前不知仙人真身,多有冒犯,还请仙人恕罪!严家堡如今遭逢大难,危在旦夕,求援无门!恳请仙人大发慈悲,施以仙法,救我严家堡上下数百口性命!严虎在此,代严家堡所有老幼,叩求仙人了!” 说完,他竟真的要以头触地。 一旁的严青见状,也立刻明白了二叔的意思,脸上露出期盼与哀求的神色,跟着就要跪下。 面对严虎突如其来的大礼和悲切恳求,车厢内一时间陷入沉默。严青眼巴巴地望着闭着眼睛的姜风,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对家族存亡的忧虑和对“仙人”的期盼。 片刻后,姜风那平静的神识传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无奈与虚弱: “严堡主,你先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严虎却依旧跪着,抬头急切道:“仙长不答应,严虎不敢起!求仙长垂怜!” “唉……”姜风心中叹了口气,他如今自身都如同风中残烛,泥菩萨过江,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人家的生死存亡?但看这三人情真意切,尤其是那两个孩子眼中纯粹的希冀,硬邦邦的拒绝之语也难出口。 他只能如实相告: “严堡主,非是我不愿相助。实是……我如今自身难保,重伤在身,动弹尚且不得,遑论施法救人。”他的声音依旧直接传入二人脑海,但那份虚弱与无力感,却是真切地传递了过去。“我如今这模样,你们也看到了。但眼下……怕是有心无力。”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在了严虎二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严虎脸上激动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苦涩与绝望。是啊,这位“仙长”如此诡异的状态,连身体都无法移动,全靠他们才搬上马车,如何还能指望他力挽狂澜? 严青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小脸上满是失落。 然而,严虎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转念一想,这位仙长虽然重伤,但能在那种绝境下存活,必有非凡之处。而且,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求道之人”、“重伤”,这反而从侧面印证了他确实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只是暂时无法动用。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能恢复一丝半点,或许就是严家堡唯一的转机! 想到这里,严虎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将姿态放得更低,语气更加恳切:“仙长!严家堡如今已是山穷水尽,若无外力介入,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我等凡人,束手无策。仙长虽暂有不便,但见识与手段,绝非我等可比!不敢奢求仙长立刻施法,只求仙长能随我等回去,稍作安顿。待仙长身体稍有起色,或能指点一二,便是我严家堡天大的造化!求仙长成全!” 说罢,他竟真的以头触地,重重一叩。严青见状,也学着二叔的样子,连忙跪下叩头,小小的身子在车厢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动作却无比认真。 “求仙长随我们回去吧!” “求求您了……” 看着眼前这近乎卑微的恳求,姜风心中也是复杂。他向来不是冷血无情之人,严家堡将他从雪地救回,虽然某种程度上算是打扰,不过这份因果已然结下。如今对方有难,又如此恳求,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更何况,他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来养伤,也需要了解一番此地情况,严家堡或许正合适。 沉默良久,就在严虎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时,姜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妥协: “罢了……你们先起来吧。我随你们回严家堡便是。但我有言在先,我伤势极重,恢复缓慢,短期内恐难提供实质帮助。若你严家堡之难迫在眉睫,怕是指望不上我。我只能答应,尽力而为,先看看情况再说。”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严虎闻言,大喜过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拉着严青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竟有些发红。“仙长大恩,严家堡没齿难忘!无论能否出手,只要仙长肯移驾堡内,便是我严家堡的贵人!我等必竭尽全力,为仙长提供最好的养伤条件!” 严青也破涕为笑,看向姜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重新燃起的希望。 “好了,继续赶路吧。莫要耽误了时辰。”姜风提醒道。 “是是是!仙长说得对!”严虎连忙退出车厢,重新坐回车辕,对周围警戒的护卫们挥了挥手,“没事了!继续赶路,加快速度,回堡!” 队伍再次启程,但气氛与之前已截然不同。护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二堡主和少爷神色由紧张转为欣喜,便知捡回来的那位“怪人”恐怕非同小可,心中也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马车在颠簸的雪路上又行驶了近一个时辰。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时,前方终于出现了灯火与人烟。 那是一座矗立在风雪平原上的石头堡垒。 堡垒规模不算宏大,占地约莫数十亩,整体呈不规则的方形。外墙全部由就地取材的巨大灰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石缝间填充着灰泥和冰雪,显得粗犷而坚固。城墙约有一丈多高,顶部建有可供人行走的垛口,依稀能看到几个披着厚重皮毛、手持长矛或弓箭的身影在上面来回走动,警惕地注视着堡垒外的黑暗。 堡垒正前方,是一道厚重的包铁木质大门,此刻正紧紧关闭着。大门上方,简单凿刻着三个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大字——严家堡。 整座堡垒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屋顶、城墙垛口、角落都积着白皑皑的雪,在堡内零星灯火的映照下,如同雪原中一只匍匐沉睡的巨兽,透着一种与严酷环境抗争的顽强,也难掩其萧瑟与孤寂。 堡垒周围,稀稀拉拉有一些低矮的、同样用石头和木材搭建的窝棚或院落,似乎是一些依附于堡垒生存的农户或猎户的住所,不过此刻却是黑漆漆一片,好似已经无人居住了。 马车和护卫队伍的到来,引起了城墙上守卫的注意。有人举起火把,向下张望。 “是二堡主回来了!快开堡门!”城墙上传来一声带着疲惫却隐含期待的呼喊。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一条被积雪清扫过、通向堡垒内部的石板路。路两旁,是一些简陋的石屋和木棚,此刻也有不少人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张望。 当探头出来的堡民们看到二堡主一行人归来时,脸上原本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彩——或许,这次外出求援,能为严家堡带来急需的物资,让大家能多撑些时日。然而,当他们目光扫过马车和护卫身后,发现除了人,再无任何装载货物的车辆或驮兽时,那点亮光瞬间熄灭,被更深的忧虑和麻木所取代。人们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缩回了脑袋,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寒风与失望一同隔绝在外。 第188章 严家堡 马车驶入堡垒中心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板地,停在一栋相比其他石屋更为高大、却也难掩陈旧的主屋前。这便是严家堡的核心,堡主府邸。 二堡主严虎率先跳下马车,对车厢内道:“青儿,你跟我进去将你父亲叫出来。阿包,你背上仙人,跟上。” 早有家丁听到动静通报了进去。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口,一个身形比严虎更为魁梧、面容方正、但眉宇间锁着深深愁绪的中年汉子已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正是严家堡堡主严龙。他一眼看到安然无恙的儿子,脸上刚露出一丝欣慰,目光随即扫向队伍后方,却发现与去时并无两样,没有期盼中的粮车或任何满载的迹象。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二弟……这……一点物资都没要到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大哥!”严虎却是精神一振,抢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没要到物资,但我们遇到了仙人!” “仙人?”严龙眉头立刻拧紧,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弟,又看了看跟在后面、同样面带异样光彩的儿子,最后目光落在阿包背上那个被毛毯裹着、只露出侧脸、一动不动的人影上,“二弟,你们莫不是……急糊涂了?还是路上冻坏了脑子?” “大哥,此事千真万确!我们进去说,进去再说!”严虎生怕在门口说不清楚,连忙搂住兄长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将严龙带进了屋内。严青以及背着姜风的阿包也紧随其后。 大厅内,火塘里燃烧着几根耐烧的硬木,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屋内的寒意与沉闷。姜风被放在一张铺有兽皮的木塌之上,严虎快速将路上如何发现姜风、如何确认其异常、以及姜风用“神念”传音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严龙听完,脸上的疑色并未完全消退。他走到阿包面前,仔细端详着被轻轻放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榻上的姜风。此人虽然气色奇异,但怎么看都只是个无法动弹的重伤之人。 “这位……就是你们说的仙人?”严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严堡主,‘仙人’之称愧不敢当。贫道不过一介求道之人罢了。”姜风的神识传音适时响起,清晰平稳,直接传入严龙脑海。 严龙浑身一震,眼中惊疑之色更浓:“这……这是……腹语术?还是什么江湖秘术?”他行走北地多年,也曾听过一些奇人异士能用特殊方法发声,并非真的仙法。 “大哥!”严虎急了,连忙道,“我可是先天武者,气息感应还是有的!这绝非腹语术!那声音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而且,仙长……呃,道长他躺在雪地里,周身三尺无雪,身体温热异常,这如何作假?” 听到弟弟搬出先天武者的感知,又回想起二弟从不妄言的性子,再看看如今严家堡已是山穷水尽、再无他路可走的绝境,严龙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他猛地一咬牙,不再纠结真假,对着木榻上的姜风,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严家堡堡主严龙,拜见仙长!严家堡如今遭逢天灾,危在旦夕,百余口性命悬于一线!恳请仙长大发慈悲,救我严家堡一救!” 随着严龙跪下,大厅内的严虎、严青,以及阿包和其他几名闻讯赶来的核心族人,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音带着绝望中的最后希冀,此起彼伏: “请仙长救我严家堡一救!” “请仙长救我严家堡一救!” 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最后求生之火的人们,姜风心中也是一叹。 “唉……都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乏,“困难之处,贫道之前已与二堡主说明。若能力所及,定当相助。只是……贫道如今身受重伤,法力十不存一,动弹尚且不得,你们……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多谢仙长!只要仙长肯垂怜,便是天大的恩德!”严龙听闻姜风没有直接拒绝,已是感激涕零,连忙带头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目光殷切地望着姜风。 “说说吧,你们具体遇到了何种困境?”姜风问道。 严龙深吸一口气,将严家堡面临的绝境娓娓道来:“禀仙长,我等所受,实乃天灾啊!我严家堡地处天藏冰原东缘,虽一年之中有近半年是严冬,但往年总有近半年的温暖时节,可供耕种、放牧、狩猎,勉强维持生计。可自前年开始,这天……就变了!” 他语气沉重,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愤:“大雪几乎未曾长时间停歇!便是所谓的‘夏日’,也是寒风刺骨,冰雪不化!连续两年,田里颗粒无收,草场被深雪覆盖,野兽也稀少了许多。我们只能坐吃山空,消耗往年积攒的存粮。如今两年过去,存粮已然见底,可这鬼天气,却丝毫不见好转的迹象!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月,堡内便要断粮,届时……唉!”他再次深深一揖,“恳请仙长施展仙法,改换天时,或赐下仙粮,救我严家堡上下百余口性命!” 听完严龙的叙述,姜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若在他全盛时期,解决普通的严寒与食物问题确实不算太难。以金丹修士的阵法造诣,布下一个覆盖数里的恒温阵法,便足以让堡垒范围内冰雪消融,恢复耕作条件。再炼制一批最基础的辟谷丹,足以让这些人撑过最艰难的时期。 然而……他如今的状态,莫说布阵炼丹,便是动一动手指都难如登天。 思索良久,就在大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时,姜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断: “都起来吧。若在贫道未受伤前,此事……倒也不算太难。” 众人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但如今……贫道连动弹都困难。唉,罢了,既然遇上了,结了这番因果,贫道也只好……尽力而为。” 话音未落,只见姜风身上红光一闪,一道赤红色的流光自他体内飞出,“锵”的一声,稳稳地插入大厅中央的石板地面!那是一柄长约三尺、通体赤红、剑身隐有火焰纹路的法宝灵剑——离火灵剑! 紧接着,一点豆粒大小、散发着难以言喻玄妙气息的赤金色火焰,从姜风身体中缓缓飘出,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落在了火行灵剑的剑柄顶端。 随后,姜风的神念微动,紫金葫芦中飞出两块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准确地镶嵌在了剑柄与剑身连接处的凹槽内。 “以剑为盏,灵石为油,三昧真火,燃!” 随着姜风最后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那豆粒大小的赤金色火焰猛地一涨,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稳定燃烧的赤金色火苗,静静悬浮在剑柄之上!温暖、纯净、仿佛能驱散一切阴寒与负面气息的热力,以火行灵剑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温暖所及之处,墙壁上的寒霜迅速融化,地面石板的冰冷感消退,空气中刺骨的寒意被一扫而空!这股温暖的范围,足足覆盖了方圆一里,将整个严家堡的核心区域以及大部分民居都笼罩在内! “好……好暖和!” “天啊!雪……雪化了!” “这是……仙火!真的是仙火!” 大厅内外的众人,瞬间被这难以置信的温暖与奇迹般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感受着久违的、仿佛春日般的暖意,看着窗外屋檐下迅速融化的冰凌,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许多人甚至热泪盈眶。两年了,整整两年,他们几乎忘记了温暖是什么感觉!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赐下仙火!”严龙和严虎最先反应过来,噗通跪倒,连连叩首,声音哽咽。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跟着跪倒一片,感激涕零的呼喊声响彻大厅。 “不必多礼……”姜风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明显比之前虚弱、飘忽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贫道目前……只能做到如此了。以此真火为核心,辅以灵石,可保此地方圆一里之内……温暖如春,冰雪难侵。至于食物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连传音都变得费力。“贫道这里,倒是有些许早年炼制的丹药……名为辟谷丹。服下一枚,可保半月不饥不渴……只是数量有限,仅有数十枚……你们且拿去,应急吧。” 说话间,几个小小的玉瓶从紫金葫芦中飞出,轻轻落在严龙面前的地上。而做完这一切的姜风,那丝维系着传音的神念似乎也耗尽了力量,大厅内再无他的声音响起,只有剑柄上那团稳定燃烧的赤金色火焰,无声地散发着温暖与希望。 分出这一缕三昧真火维系燃烧,又强行调动神识取出丹药,对他本就重伤的状态,无疑是雪上加霜。他的恢复进程,恐怕又要被大大延后了。 “够了,够了!仙长大恩,严家堡上下已是无以为报!”严龙听到姜风说只有数十枚辟谷丹时,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感激。在他看来,仙长在自身重伤的情况下,还能赐下仙火驱散严寒,又拿出珍贵的仙丹应急,这已是天大的恩德!他双手捧起那几个玉瓶,如同捧着救命的至宝,再次深深拜谢。 随即,他脸上重新焕发出作为一堡之主的决断与神采,转头对弟弟严虎沉声道:“阿虎,立刻去外面,将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召集到堡中央的空地!告诉他们,严家堡有救了!我们要重新规划堡内布局,将堡后侧那片废弃的库房和窝棚区全部拆除,平整土地,改为农田!有仙长赐下的仙火温暖此地,冰雪已化,只要我们将存下的种子种下,精耕细作,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们就能收获第一批粮食!只要熬过这最难的三个月,后面就有希望了!” “是!大哥!我马上去办!”严虎闻言,精神大振,脸上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他应了一声,立刻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洪亮的声音很快在堡内回荡起来。 “严堡主心中有计划,能自行解决根本,那是再好不过。”姜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赞许。能想到利用“温室”效应在堡垒内部开垦农田,这位严堡主倒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让他稍稍放心。随即,他又从紫金葫芦中取出一小堆晶莹剔透、灵气内蕴的中品灵石,约莫百块,轻轻堆放在严龙脚边。 “这里是一些灵石,内蕴灵气。每过一月,取两枚替换下剑柄上那两块即将耗尽的灵石即可,如此可保三昧真火长燃不熄。”姜风详细交代了维持“取暖阵法”的方法。这些中品灵石,足够支撑数年之久,到那时,他的伤势无论如何也该有些起色了。 “是!谨遵仙长吩咐!严龙记下了,定会按时更换,绝不敢误!”严龙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仙石”收好。他虽不知灵石具体为何物,但仙长慎重的交代,让他明白此物至关重要。 “最后,还请严堡主寻一处宽敞、僻静的所在,将我放下即可。后续无需特意照料。”姜风提出了最后的要求。他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全力疗伤,不想被人打扰。 严龙一听,立刻道:“是是是!我马上让人将我住的正房腾出来,给仙长静养!那里最是宽敞干净……” “不必了,严堡主。”姜风打断了他的安排,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只需一处寻常宽敞房间即可,无需特殊待遇。我无需饮食,也无需人伺候,更不必占用堡主正房。将我安置好后,便当我不存在便是。一切以堡内生息繁衍为重。” “这……”严龙闻言,心中既是感动又有些惶恐,生怕怠慢了仙人。但见仙长语气坚决,显然不喜俗礼,他也不敢再坚持,只得恭敬应道:“仙长体恤,严龙遵命。阿包!” 一直跪着的阿包连忙上前:“堡主!” “你将仙长请到左侧那间最大的客房去。青儿,你也跟着过去,帮忙将房间仔细打扫收拾干净,务必整洁!”严龙吩咐道。 “是,堡主!”阿包连连点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兴奋与荣光——自己可是亲手背过仙人,还要为仙人安排住所呢!这事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是,爹爹!”严青也乖巧地应道,眼中充满了对仙长的好奇与崇敬。 阿包再次小心翼翼地将姜风背起,严青在前面引路,两人穿过有些杂乱但此刻已因“仙火”温暖而显得生机勃勃的庭院,来到了主屋左侧的一排石屋前。其中最大的一间便是客房。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虽然有些日子没人常住,但还算干净。在严青的忙碌下,很快便将房间打扫了一遍,开窗通了风,虽然外面依然寒冷,但堡内已温暖,铺上了虽然粗糙但干净厚实的草垫和被褥。 阿包这才将姜风轻轻平放在铺好的地铺上,又细心地为他盖上了一张厚实柔软的兽皮被子。 “仙长,您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阿包对着似乎已陷入沉睡的姜风,恭敬地低声道。 严青和严霜也在一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阿包最后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也缓缓退出房间,并将房门轻轻掩上。 随着“嘎吱”一声轻响,房门关闭,外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也被隔绝了大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因三昧真火而变得温暖明亮的空气,以及空气中渐渐变得浓郁起来的、久违的春日般的气息。 姜风的神识微微扫过这间简陋却干净的石室,心中终于安定下来。他将全部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引导着那微弱的三昧真火与五行金丹的残余力量,配合着《万念归一》的法门,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修复之旅。这一次,或许真的要很久了。 两年光阴,悄然流转。 曾经死寂的严家堡,已彻底改换容颜。 以灵剑为中心的温暖区域内,积雪冻土早已化为数十亩规整农田。粟米、芋头与本地耐寒菜蔬在精心照料下成功轮作两季,产量虽薄,却足以让堡民果腹,甚至略有存余。田边搭起了简陋暖棚尝试育苗,墙根下也见缝插针种上了藤蔓药草。一条引自冰下的小渠终日潺潺,滋养绿意。堡垒内外,俨然冰火两重天。 堡民们脸上重现血色,眼中有了光亮。孩童在暖区内嬉闹,老人倚门做活,青壮劳作时挥汗如雨却步伐坚定。希望二字,已深植人心。 那间左侧石屋始终房门紧闭,无人敢扰,经过者皆屏息静步,目光敬畏。离火灵剑与真火成为不可撼动的精神图腾,严虎主持的“换石”仪式庄重无比。严龙常于屋外低声禀报堡中事务,虽无回应,却已成习惯。 然而隐忧渐生。维系温暖的“仙石”消耗虽缓,终有尽时,此虑深藏于严龙等核心心中。更紧迫的是,严家堡这片雪原中的“绿洲”已难完全隐藏。近数月来,堡外屡现窥探踪影与陌生足迹,虽未正面冲突,却如阴影笼罩。严龙只得增派巡守,加固警戒。 两年自救,严家堡于绝境中挣出生机,站稳脚跟,却也迎来了新的、源于外部的未知风雨。 与此同时,石室之内,时光仿佛凝固。唯有空气中流转的、比外界浓郁许多的灵气,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某一日,姜风紧闭两年多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 并非完全苏醒,而是从那种深度沉眠、全力修补的状态中,稍稍“浮起”了一丝清明。 内视己身,情况依旧糟糕,但比之两年前那濒临破碎的状态,已有了天壤之别。 神魂的伤势最是棘手,那遍布识海的裂痕依旧存在,如同干涸大地上的沟壑。但好消息是,裂痕没有继续扩大,最危险的恶化期已经过去。《万念归一》功法持续运转,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以自身魂力为浆,极其缓慢地弥合着那些最深最长的创伤。持续了两年多的、如同钝刀刮骨般的头痛与昏沉感,终于减弱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虽然距离圆满状态、神识外放如臂使指还遥不可及,但至少,清晰的思考不再是一种负担。 肉身的修复则要快上许多。金丹之中孕育的三昧真火不愧为锻体炼神的根基之火,这两年多来持续煅烧、修复着金身裂纹。更关键的是,大约半年前,当神魂稍微稳定后,姜风便勉力分出一缕心神,从紫金葫芦中取出了一批中品灵石,布设在身周,构成一个简易的聚灵阵。精纯的灵气不断涌入,被金丹转化为精纯的法力,如同甘霖般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肉身。如今,体表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已然消失大半,深层次的损伤也在稳步好转,虽然距离恢复战力尚远,但至少不再是那个动辄碎裂的“瓷娃娃”了。 “总算是……稳住阵脚了。”姜风心中微松一口气。按照这个速度,或许再有一两年,肉身便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届时即便神魂未愈,也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他重新收敛心神,准备继续沉浸到修复之中。 然而,就在姜风伤势稍见起色的同时,严家堡外部的阴影,正迅速变得浓重起来。 冰霜城,这座雄踞四周数百里的雄城,统治结构并非城主府赫连家一家独大,城中尚有赵、王、李等几个传承悠久的大家族,与赫连家共同掌控着这座城池及其周边数百里地域。严家堡名义上亦在其共同管辖之下。 城主赫连枭生性多疑且贪婪。近半年来,城卫军中的心腹,以及一些依附于赫连家的游荡者,在例行巡查或“狩猎”时,陆续带回关于严家堡的异常消息:这座本该在持续四年的酷寒中早已断绝生机的小堡,不仅仍有活人踪迹,其堡墙附近的风雪似乎都比别处小,甚至有人隐约瞥见过堡内不同寻常的水汽升腾。 “事出反常必有妖!”赫连枭在城主府议事厅中,对着其他几家派来的代表,敲打着桌面,“连续四年冰封,连我冰霜城都物资紧张,死伤无算。他严家堡凭什么还能撑下来?还有余力化雪生烟?” 赵家的家主赵莽是个粗豪汉子,闻言哼道:“或许是走了狗屎运,找到了还没冻实的地热泉眼?” “泉眼或许能解一时之渴,但不足以让一堡之人熬过四年!”王家主事的老者王玄捻须摇头,眼中精光闪动,“恐怕……是得了什么不惧严寒的奇物,或是发现了某种能在这绝境中生产粮食的秘宝。”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在这万物凋零的冰封纪元,任何能带来“温暖”或“食物”的东西,其价值都无法估量! 为了探明虚实,几大家族罕见地达成一致,共同派遣了一名以轻功和隐匿之术闻名的先天中期高手——李家的李影,秘密前往严家堡近距离探查。 李影不负其名,在暴风雪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潜入到距离严家堡墙仅百丈之遥的一处雪丘后,潜伏了整整三天。他看到了更多细节:堡墙守卫虽然警惕,但精神尚可,不似饿殍;堡内确有水汽,甚至在某次风向变化时,他清晰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属于新鲜植物的清新气息,绝非冰雪死地该有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堡内中央区域,有一股稳定而奇异的热源,绝非普通地热或篝火能比! “确有异宝!且能滋养生机!”李影带回的确切消息,让冰霜城几大家族彻底坐不住了。 “诸位!”赫连枭环视厅内各家家主与核心人物,声音带着煽动与决断,“奇宝物华天宝,有德者居之!严家堡不过边陲小族,何德何能独占如此机缘?此物若能入我冰霜城,必能惠及全城,助我等渡过这漫长冰期!” 贪婪战胜了最后一丝顾虑。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与利益划分,几大家族最终决定联合出兵! 由赫连家出两位先天(赫连枭之弟赫连风、客卿长老铁屠),赵、王、李三家各出一位先天(赵莽、王玄之子王烈、李影),合计五位先天高手!其中赫连风、铁屠、赵莽更是先天后期修为,远超严家堡仅有的严龙(先天后期)、严虎(先天初期)兄弟。 此外,几大家族抽调四大家族精锐私兵与部分城卫军,组成一支五百人的精悍队伍,携带攻城器械与足够弩箭。由赫连风担任总指挥,李影为副,三日后誓师出发! 名义上,自然是“冰霜城体恤下属,恐严家堡力薄难支,特遣军携物资前往协防探查,以防流寇雪匪”。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冲着严家堡的“秘密”去的。若肯乖乖交出,或许还能留条活路;若敢反抗,五百精兵加五大先天,足以将这座小堡从雪原上彻底抹去! 严家堡内,人们依旧在为生计忙碌,尚不知一场由五大先天、五百精兵组成的贪婪洪流,已如冰山般缓缓压来。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严家堡了望塔上的守卫,最先发现了天边的异样。原本苍茫一色的雪原尽头,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正朝着堡垒方向缓缓逼近。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和隐约传来的马蹄、脚步轰鸣,那黑线越来越近,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五百名身着厚实皮甲、手持长矛盾牌或强弓劲弩的精锐士卒,排着还算整齐的队列,踏着积雪而来。队伍前方,五名气息格外雄浑彪悍的骑士策马并行,正是以赫连风为首的五位先天高手!他们周身气血如烘炉,在这冰天雪地中格外醒目,冰冷的眼神如同鹰隼,牢牢锁定着前方那座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甚至有些“突兀”的石堡。 沉重的脚步声与铠甲摩擦声如同闷雷,滚过雪原,最终在距离严家堡墙约百丈处停下。五百人肃立,杀气凝结,与堡墙上匆忙集结、面色凝重的严家堡守卫形成了鲜明对比。 “严堡主!故人来访,何不开门相迎?”赫连风端坐马上,声音灌注先天真气,如同滚雷般传遍堡墙上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压迫感。 堡门并未打开,但严龙和严虎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墙头。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阵,尤其是那五位气息澎湃的先天高手,兄弟二人心中俱是一沉。对方这阵仗,绝非“协防探查”那么简单! “赫连统领,诸位大人!”严龙强自镇定,抱拳朗声道,“冰霜城与诸位家主挂念,严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为何劳动大军至此?我严家堡虽小,尚能自守,不敢劳烦诸位。” “自守?”赫连风嗤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墙头那些面有菜色却紧握武器的堡民,“严堡主,明人不说暗话。连续四年冰封,万物凋零,我冰霜城尚且艰难。你严家堡不仅存活至今,堡内更是生机盎然,水汽蒸腾……这,恐怕不是一句‘自守’能解释的吧?”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城主与各位家主有令,特命我等前来‘协助’严堡主,共同守护可能存在的、能抵御严寒、滋养生机的奇物或秘法!此等宝物,关系北地万千生灵存续,岂容私藏?还请严堡主打开堡门,交出宝物,由我冰霜城妥善保管,必不吝赏赐,保你严家堡平安。否则……” 他身后,五百军士齐刷刷上前一步,兵刃出鞘半寸,寒光映雪,杀气冲天!五位先天高手的气机也隐隐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向堡墙。 严虎须发皆张,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就要怒骂。严龙一把按住弟弟,脸色铁青。对方实力远超己方,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交出“仙火”和秘密?那等于将严家堡的命根子拱手让人,且不说对方得到后是否会履行承诺,失去温暖来源,严家堡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在这冰原上冻饿而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严龙苦思对策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儿子严青在墙下焦急地对他使眼色。严龙心中一动,对严虎低语几句。严虎会意,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对着下方喊道: “赫连统领!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兄弟与堡中族人商议一番!还请稍待片刻!” 赫连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也不急于一时,挥手让军士稍退:“好!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是交出宝物,共享富贵,还是……全族尽灭!” 严龙立刻转身下墙,一把拉过严青,急促低声道:“青儿,快!去仙长静室!将外面情形如实禀告仙长!就说……严家堡大难临头,恳请仙长指点迷津!”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变数了。虽然仙长重伤未愈,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严青重重点头,转身便朝着堡内那间寂静的石屋飞奔而去。 石屋外,严青定了定神,按照父亲平日教导,恭敬地跪在门前,以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抖与恳切:“仙长在上!弟子严青,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冰霜城联合几大家族,派五位先天高手、五百精兵已至堡下,强索堡中……强索仙长所赐仙火!我严家堡势单力薄,恐难抵挡,家父特命弟子前来,恳请仙长慈悲,指点一条生路!” 屋内寂静片刻。就在严青心中越发冰凉之时,那扇两年多未曾开启的木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进来吧。”姜风微弱却清晰的神念传音,直接落入严青脑海。 严青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小心地推开房门,闪身而入,随即又轻轻将门掩上。 石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块嵌在墙角的灵石散发着微光。严青看到,那位“仙长”依旧躺在兽皮铺就的石榻上,面色似乎比两年前红润了些许,但双眼依旧紧闭。只是此刻,仙长的“声音”能直接与他交流了。 “详细说。” 严青不敢怠慢,连忙将冰霜城联军如何到来、赫连风如何威逼、对方实力如何强大、以及父亲无奈之下派自己前来求援的经过,一五一十,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严青的讲述,姜风心中也是无奈。他伤势虽有好转,但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再者身为白云观修士,自小便被告知不要参与凡人间的斗争,凡人自有凡人的命数。但严家堡于他有收留庇护之恩,因果牵连,又不能完全坐视不理。 他沉吟着。这冰霜城能在此等绝境下传承不衰,组织起如此规模的联军,其底蕴传承或许比严家堡久远得多。说不定……他们掌握着关于这片“天藏冰原”更深层的秘密,甚至可能知晓此地为何突然陷入长达数年的酷寒?若能借此机会接触,或许能更快了解自己究竟流落到了何方,甚至找到恢复或离开的线索? 利弊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唉……”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在严青心中响起。随即,姜风的神念再次传来:“我身为修行者,不可随意对凡人出手。不过,赐你两物,或可解此危局。” 话音未落,只见仙长腰间的紫金葫芦微微一颤,两道流光飞出,轻轻落在严青手中。那是两张巴掌大小、质地奇特非纸非帛的符箓。一张呈暗金色,上有藤蔓状纹路隐隐流转的金藤符;另一张则赤红如火,仿佛内蕴爆裂之力的爆裂符。 “此二符,撕开即可激发,无需法力。”姜风交代道,“你先用这张金藤符,目标对准对方首领。此符可化坚韧金藤,将其束缚擒拿。若能一举拿下对方首领,或可震慑敌军,迫其退兵,是为上策,可免更多杀戮。” “若对方仍不肯罢手,甚至变本加厉……”姜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便撕开这张爆裂符,同样对准其首领。此符威力巨大,凡人不可抵挡。首领一死,敌军必乱,危机自解。切记,先礼后兵,先擒后杀,以止戈为要。” 严青手握这两张看似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斤的符箓,听着仙长的谆谆嘱咐,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与沉甸甸的责任感。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弟子谨遵仙长法旨!定不负所托!” “去吧。一切小心。”姜风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似乎交代这些已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严青不再耽搁,将两张符箓小心揣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再次一礼,转身轻轻拉开房门,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迅速朝着堡墙方向奔去。 石室的门,再次无声关闭。姜风的神识微微波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神念如同游丝般悄然蔓延,遥遥“注视”着堡墙方向。 第189章 冰霜事毕,莲子悟道 严青如同旋风般冲回堡墙下,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墙头,来到父亲严龙和二叔严虎身边。他强压着激动与紧张,迅速将仙长的交代、两张符箓的作用以及使用策略,低声而清晰地告知了二人。 严龙和严虎听完,眼中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沉重的责任取代。仙长赐下如此神物,是严家堡最后的依仗,必须用在刀刃上! 此时,墙下赫连风早已等得不耐烦,厉声喝道:“严堡主!一炷香已过!考虑得如何了?是交出宝物,还是让我等自己来取?!” 严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俯视着下方军阵,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此前没有的底气:“赫连统领,诸位冰霜城的‘好意’,我严家堡心领了!然堡中之物,乃我严家先祖遗泽,更是我全堡上下熬过这数年冰封的立身根本!恕难从命!” 此言一出,不仅是赫连风等人愣住了,连严家堡的守卫们都有些愕然。堡主这是……要硬扛? 赫连风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好!好一个立身之本!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等不念同属北地之情了!众将士听令——” “且慢!”严龙忽然抬手打断,在赫连风错愕的目光中,从怀中取出了那张暗金色的金藤符。符箓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微弱的金属光泽,显得颇为神秘。 “赫连统领,”严龙高举符箓,声音洪亮,“我严家堡虽小,却也有些护身的手段!此物乃我先祖所留秘宝,威力莫测!我实在不愿与冰霜城兵戎相见,伤及无辜!还请统领三思,就此退去,双方颜面尚存!若执意相逼……” “哈哈哈!”赫连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严龙手中的符箓,“一张破纸,也敢妄称秘宝?严龙,你真是穷途末路,失心疯了!给我攻——” 他“攻”字刚出口,手臂一挥,正要下令。 严龙眼中厉色一闪,知道言语已无用。他不再犹豫,按照仙长吩咐,双手抓住那张金藤符两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两边一撕! “嗤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裂开的声响。 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被撕开的符箓并未破碎飘落,反而瞬间化作一团耀眼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目标直指马背上正要发号施令的赫连风! 赫连风身为先天后期高手,反应极快,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锁定自己。他厉喝一声,周身护体真气勃发,腰间长刀出鞘半尺,就要斩向那团金光。 然而,金光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眨眼间便已至身前,并未直接撞击,而是骤然膨胀、分化,化作无数道拇指粗细、闪烁着金属寒光、柔软却坚韧无比的暗金色藤蔓!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灵性的毒蛇,无视了赫连风仓促间挥出的刀气和护体真气,瞬间缠绕而上! 先是持刀的手臂被数道藤蔓死死捆住,刀锋难进分毫;紧接着是双腿、腰身、脖颈……不过呼吸之间,赫连风整个人便被密密麻麻的暗金藤蔓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整个人被死死固定在了原地,从马上摔落下来!他拼命挣扎,怒吼连连,体内先天真气疯狂爆发,震得藤蔓嗡嗡作响,却丝毫无法挣断,反而越缠越紧,勒得他气血不畅,脸色涨红! “统领!” “大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赫连风身后的四位先天高手和五百军士全都惊呆了!他们眼中近乎无敌的赫连统领,竟然被一张“破纸”化作的藤蔓给生擒了?这到底是什么邪法妖术? 城墙上的严家堡众人也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仙长所赐,果然神妙无比! 严龙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上前一步,对着下方乱成一团的冰霜城联军,厉声道:“赫连风已被我秘宝所擒!尔等谁敢再进一步,休怪我不留情面!速速退去!” “放开赫连统领!”赵莽脾气最暴,怒吼着就要上前。 李影和王烈也是面色铁青,暗自心惊那“秘宝”的诡异威力。 只有那位赫连家的客卿长老铁屠,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被藤蔓捆缚的赫连风又羞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未知的恐惧。他能感觉到这些藤蔓坚韧无比,且隐隐有压制真气的效果,再挣扎下去,恐怕会被活活勒死。 “退……退兵!”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总指挥被擒,对方又有如此诡异手段,再打下去胜负难料。四位先天高手交换了一下眼神,终于不甘地挥手下令:“退!后退五里!” 五百军士如蒙大赦,连忙保持着警戒阵型,缓缓向后退去,但并未远离,显然还在观望。 严龙示意严虎带人用绳索和钩索,小心翼翼地将被藤蔓捆得动弹不得的赫连风从雪地上拖拽起来,拖上了堡墙。那暗金藤蔓依旧牢牢捆缚,丝毫不见松动。 就在严龙思考如何处置赫连风,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并未远去的敌军时,姜风那微弱却清晰的神念,再次直接传入他和严虎、严青的脑海: “做得好。切记,莫要提及我的存在。只说此符乃是从堡中某处古旧遗址中偶然挖出的先祖遗物,用一张便少一张,以此震慑即可。” 严龙等人心中凛然,连忙在心中应下。 姜风继续传音:“另外,既然抓住了对方首领,便好生‘招待’。可向他索要冰霜城中收藏的、关于这天藏雪原地理变迁、古老传说、奇闻异事的典籍、地图、笔记等物,越多越好,越古越好。就说……你对这些感兴趣,想研究先祖昔日生活环境的变迁。以此为条件,或许可以交换他的自由,也可暂时稳住冰霜城。” 严龙眼睛一亮,仙长此计甚妙!既合情合理,又能趁机探听消息,甚至可能得到仙长所需之物,还能作为谈判筹码! “谨遵仙长吩咐!”严龙在心中恭敬回应。 他转身,看着被藤蔓捆缚、狼狈不堪却依旧强撑硬气的赫连风,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赫连统领,受惊了。我这先祖遗宝,滋味如何?” 赫连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放心,我严家堡并非嗜杀之辈。”严龙慢条斯理道,“只要冰霜城不再来犯,我等也不会伤你性命。不过……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弥补我严家堡受到的惊吓,还需请赫连统领帮个小忙。” “什么忙?”赫连风闷声道。 “我严家堡在此扎根几十年,对这冰原环境变迁颇感兴趣。”严龙按照姜风的指示说道,“听闻冰霜城历史悠久,典藏丰富。还请赫连统领修书一封,命人将城中所有关于天藏雪原地理、古老传说、历史笔记、奇闻异录之类的典籍、地图、抄本,尽可能多地送来我严家堡,容我‘拜读研究’一番。待我看得满意了,自会考虑放统领回去,并与冰霜城商议后续事宜。如何?” 赫连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对方不要金银财宝,不要城池土地,只要些“故纸堆”?这要求倒是古怪,但也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比起自己的性命和可能的持续冲突,这些典籍似乎算不得什么。冰霜城确实收藏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古书旧图,很多都蒙尘已久。 “……此话当真?”赫连风沉声问道。 “严某言出必践。”严龙正色道。 “……好!我写!”赫连风权衡利弊,终于咬牙答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脱身再说! 石室中的姜风,微微松了口气。 堡墙上下,气氛依旧紧张。冰霜城联军虽然后退五里,却并未散去,而是就地扎下简陋营盘,四位先天高手与五百军士虎视眈眈,显然不会轻易放弃。 严龙示意将捆成“粽子”的赫连风架到垛口前,让他能看清下方己方军阵,也能被下方看见。 “赫连统领,烦请你对下面说几句,让他们安分些,莫要轻举妄动。”严龙低声道,手中却暗暗扣紧了仅剩的那张爆裂符,以防万一。 赫连风脸色铁青,感受着身上金藤那令人绝望的坚韧与隐隐的压制之力,咬了咬牙,运起残余真气,冲着下方喊道:“赵莽!王烈!李影!铁屠长老!听令!” 下方军阵中,四位先天高手闻言,立刻凝神望来。 “本统领暂且无碍!严堡主……已答应不伤我性命!”赫连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憋屈,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尔等暂且按兵不动,守住营盘,未得我……或城主后续命令,不得擅自进攻!违令者,军法从事!”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命令,更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下方四人面面相觑,最终抱拳应道:“遵统领令!” 他们心中也暗自凛然。那诡异藤蔓能瞬间生擒赫连风,若是用来对付他们,恐怕也难以幸免。严家堡有如此“秘宝”在手,强攻确实风险极大。 见下方暂时稳住,严龙示意将赫连风带下墙头,关入一间坚固的石屋,特意远离姜风静室,并派了可靠人手严密看守。那暗金藤蔓依旧将他捆缚着,只是略微松了些,让他能勉强坐下写字。 很快,在严龙的“建议”下,赫连风写下了一封给兄长赫连枭的亲笔信。信中简述了自己被严家堡“先祖遗宝”所擒,对方要求以冰霜城收藏的、关于天藏雪原的古籍典藏交换他的自由,并保证不再进犯严家堡。信中他暗示严家堡可能不止一张此类“秘宝”,强攻代价太大,建议暂时虚与委蛇,以典籍换人,再从长计议。 信由一名冰霜城传令兵火速带回。 三日后,冰霜城,城主府。 赫连枭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捏着弟弟的亲笔信,指节发白。下方,赵、王、李三家的主事人也都在座,面色各异。 “废物!堂堂先天武者,带着四位先天,五百精兵,竟被一张不知所谓的‘符纸’给生擒了?!”赫连枭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怒不可遏。损失一位先天武者的族弟事小,冰霜城联军的威严扫地、计划受阻事大! “城主息怒。”王家主事王玄捻须沉吟,“信中提及那‘遗宝’能化藤蔓,坚韧无比,连赫连统领的先天真气都无法挣断,恐怕……非同小可。严家堡能在绝境中存活,或许真与其先祖遗留的某些奇异之物有关。” 赵莽粗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把咱们的藏书送过去,换回赫连风,然后灰溜溜撤军?我冰霜城的脸往哪儿搁?” 李家家主李慎则更为谨慎:“赫连统领信中暗示,对方可能不止一张。若强攻,即便能破堡,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毁了宝物或与我等同归于尽。得不偿失。” 众人争论不休。最终,赫连枭强行压下怒火,冷静分析利弊:强攻风险未知,损失难以预料;而对方索要的只是些“故纸堆”,冰霜城库房里这类东西堆积如山,很多都无人问津,送出部分并无实质损失。先用这些换取弟弟平安归来,摸清对方虚实,再从长计议,无疑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罢了!”赫连枭最终拍板,“就依他们所请!王玄,你负责从家族藏书阁和城中文库中,挑选一批关于雪原地理、传说、杂记、旧地图之类的典籍,不必挑最珍贵的,但种类要杂,数量要够,显得我们有‘诚意’!尽快装箱,派一队人押送过去,换回我二弟!” 他眼中寒光一闪:“同时,命李影暗中跟随,仔细留意严家堡接应人员的状态、堡内细节,以及……那‘藤蔓’是否还在!此事,需从长计议!” 又过了五日,一支由五十名冰霜城军士押送的车队,抵达了严家堡外。车上装着十几个大木箱,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竹简、帛书、羊皮卷、以及一些纸质已经发黄脆弱的线装书,内容从《北地风物志》、《雪原异兽考》到《先民迁徙杂录》、《古星象与地气说》,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看似胡言乱语的笔记,林林总总,不下数百卷(册)。 严龙亲自带人出堡查验接收,同时将依旧被金藤符束缚的赫连风交给了对方。交接过程异常顺利,双方都保持着克制。 赫连风一回到己方阵营,身上那暗金藤蔓便仿佛失去了力量来源,迅速变得干枯脆弱,被他运功一震,便化为飞灰。他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脸色阴沉如水,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严家堡那在雪原中显得格外“温暖”的轮廓,一言不发,在护卫簇拥下迅速离去。 而严龙则命人将十几个大木箱小心翼翼、如获至宝般运回了堡内,径直送往了那间静室所在的院落。来到院落内,两年没有打扫的院子加上气候温和,院子里已是杂草丛生,院墙上也是爬满藤蔓。只不过没有姜风的允许,他们也不会私自进入。 静室的门,在收到典籍后,再次无声地开合了一次。所有的箱子都被挪了进去。 严家堡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而此时严家堡最大的秘密和依靠,姜风此刻正埋首于那些故纸堆中,试图从历史的尘埃里,寻找到关于这片冰封之地、以及自身归途的线索。 石室内,姜风缓缓从床上坐起,缓缓走到成箱的典籍面前,随手拿起一本北地风物志,开始缓缓“翻阅”起这些来自冰霜城的、尘封已久的典籍…… 冰霜城送来的典籍堆积如山,内容庞杂无比。各类书卷竹简混杂一处,信息芜乱难辨,既有虚无缥缈的古老神话,也有武者游历四方的真实见闻。 姜风于静室中抽出闲暇逐一翻阅。随着书页翻动,尘土微扬,他渐渐从中梳理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冰霜城自身的记录中,最早只追溯到两千多年前,再往前便是一片空白。姜风指尖抚过那泛黄脆弱的纸页,心中暗忖:不知是那时这片苦寒之地尚未有人迹,还是更早的记载已在岁月中散佚。 关于这场漫长冰灾,典籍中确有提及。此地约莫每百年会遭遇一次大规模寒潮,持续七八载,两个时限皆非定数,时有浮动。如冰霜城这般略有底蕴的城池,往往会提前数年囤积粮草物资,以渡严冬;而像严家堡那样仅建立数十载、根基浅薄的小型堡垒,则几乎毫无准备,全凭运气硬扛。 至于冰灾根源,冰霜城历任记载者亦未能说清。然而姜风在另一本边角磨损的泛黄游记中,瞥见一段猜测——着者声称,极北之地或许沉眠着一条巨龙,其身如山峦绵延,其一呼一吸间,便牵动着整个天藏冰原的冷暖交替。姜风读至此处,不禁失笑摇头,将那书卷轻轻合上。他低声自语:“呼吸成灾?如此持久、波及万里的酷寒,岂是寻常修士或妖兽可为?神通境绝无此能,洞天境……或许有可能?但若真有一条洞天境的巨龙蜷于北地,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据记载,北境曾有三十二座城池,下辖数百如严家堡般的据点聚落。不过姜风注意到,这份名录已是二百年前所辑,如今是否仍准确,难以断言。且这些城池多半分布于相对温暖的南部地带,彼此之间往来稀疏,沟通贫乏,宛若散布于雪原上的孤岛。 花了些许时日,姜风终于将冰霜城送来的典籍尽数阅毕。他合上最后一卷竹简,轻轻摇头,所得有用信息确实不多,唯有一点让他颇感蹊跷——不仅严家堡毫无修士的切实记载,就连传承已逾千载的冰霜城,其卷宗中也未见确凿的修行实录,所载多为飘渺传说或语焉不详的“异人”轶事。 “古怪……”姜风推开窗,望向院落外灰蒙蒙的凛冽天际,低声自语,“我这究竟是被抛到了何等闭塞之地?竟连修士的记载都如此稀罕。即便是仙凡壁垒森严如越西郡,也不至于全然无迹可寻。” 寒风卷入室中,卷起案几上零落的纸页。他收起思绪,将一切纷杂暂且压下。“罢了,眼下终究以疗伤为要。”言罢,他将所有书册整理归位。 随后,他神识外放,找到正在指挥众人收割冰稞的严龙,神识传音道:“严堡主,冰霜城送来的典籍我已阅毕,可派人取回。另,烦请你亲自来一趟,我有事交代。” 正在堡外空场督促众人抢收冰稞的严龙,耳畔忽然响起清晰语声,不由一怔。他即刻朝身前吩咐道:“你们继续,莫要耽搁。我有事需回堡中一趟。” 严龙步履匆忙地赶回姜风所居小院,至门前稳了稳气息,方抬手轻叩:“仙长,是您在唤我?” “进。”院内传来姜风平静的声音。 严龙推门而入,只见原先荒芜的小院已被收拾得整洁有序,杂草藤蔓尽除。姜风不知从何处移来一套青灰石桌石椅,正安然坐于椅中,手提一柄素陶壶,徐徐往杯中倾注茶水,身上衣物也不似来时那般破烂,而是换成了一身白色祥云道袍。水汽氤氲,带着一缕清苦的茶香,在这苦寒之地显得格外珍贵。 “拜见仙长。”严龙见状,下意识便要屈膝行礼,却觉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任他如何也使不上劲跪下。 “不必多礼。”姜风放下陶壶,抬眼看来,“今日唤你前来,是有几件事需交代。” “仙长请吩咐。”严龙恭敬垂首。 “其一,冰霜城那些书卷我已看完,稍后你便派人全部取走。其二,”姜风语气微肃,“关于我的存在,需叮嘱堡中人谨言,莫要外传。以免引来冰霜城等势力的额外注目,平添麻烦。” “严龙明白。”严龙郑重点头,神色间却流露出一丝犹豫,似有疑问未决。 “有话直言便是。”姜风看他一眼。 严龙踌躇片刻,终是开口:“仙长,我看您如今行动已与常人无异,可是伤势……已然大好了?” “尚未,”姜风摇头,“只恢复了少许,日常活动无碍而已,离痊愈尚远。” “那……仙长可是即将离开严家堡了?”严龙问得小心,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暂时不会。”姜风看穿他的不安,语气放缓,“外界情况未明,我需待伤势尽复,再做打算。”他略作停顿,声音转沉,语重心长,“严堡主,修行之人终有一别。我不可能永驻于此。严家堡若想在此地长存,终究需自身强韧起来,方能应对未来种种危机。” “是,严龙谨记。”听闻姜风暂无去意,严龙暗自松了口气。他深知,先前虽借仙长所赐符篆惊退冰霜城之人,但双方实力犹若云泥。若仙长骤然离去,消息走漏,冰霜城卷土重来,堡中这数百口人,恐怕在劫难逃。 “好了,”姜风神色缓和,将石桌上另一杯茶推至对方面前,“喝了这杯茶,便去忙吧。” 严龙双手捧起那杯温热的茶汤,只见汤色澄碧,清香沁人。他不敢怠慢,依言仰首饮尽。茶液入腹,顷刻间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丹田气血随之奔涌鼓荡,久未松动的修为瓶颈竟隐有突破之兆! 他骤然抬眼,面露惊愕。 “契机已至,便在此处静心突破吧。”姜风微微一笑,抬手轻拂,一道无形屏障悄然笼住小院,隔绝了内外声响与气息。 严龙深吸一口气,当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引导体内那股精纯热流,向那困阻他多年的关隘缓缓冲去。 半晌之后,天色渐暗,暮色四合。盘坐于地的严龙终于睁开双眼,口中缓缓吐出一股绵长的浊气,眼中精光隐现,兴奋之情几乎满溢。但他很快意识到姜风尚在身侧,连忙收敛神色,起身深深一揖:“多谢仙长赐下仙茶,助我破境!” “不必多礼,不过是一杯蕴灵之茶罢了。”姜风摆了摆手,神情略带探究,“严堡主,你如今武道修为,具体是何境界?”他在越西郡时见过不少江湖与军中的武道高手,但此地偏远闭塞,不知体系是否相通。 “回仙长,在下已达先天巅峰之境。莫说这严家堡周边,便是放在整个冰霜城辖境,也堪属顶尖之列了。”提及此处,严龙脸上不由掠过一丝自矜之色。 “你且全力施展一番,让我看看。”姜风颇有兴致。他知晓凡俗武学练至顶峰,也难敌正式引气入道的修士,但若出其不意,未尝没有一线胜机——毕竟初入练气期的修士仍是血肉之躯,若无护身功法或符篆庇佑,刀剑之险仍旧存在。 严龙闻言却面露迟疑:“仙长,此院乃是您清修之所,且空间狭促,若全力施为,只怕会损毁院墙屋舍……” “无妨,你尽管施展。”姜风微微一笑,袖中手指悄然掐了个诀,“我自会护住周遭。” “那……严龙便得罪了!”见仙长如此说,严龙神色一肃,再无犹豫。他深知仙长手段,言出法随,既说无事,那便定然无事。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他足下未动,身形却似缓实疾地拉开一个古朴拳架,一股浑厚刚猛的气息顿时透体而出,院中寒意仿佛被无形热力驱散了几分。 他低喝一声,双拳骤然递出。拳风破空,竟隐隐发出沉闷呼啸,招式大开大阖,劲力雄浑扎实,正是他赖以立足北境的《冰原开山拳》。拳影翻飞间,草屑随之卷动,地面泥土被罡风激起,却未有一片溅向四周屋舍——只见姜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点,一层淡若水纹的无形壁障已悄然笼罩整个院落,所有激荡的劲风、碎雪触及屏障,便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严龙越打越是酣畅,体内新生真气奔腾流转,再无顾忌。他身形陡然拔起,凌空一腿如钢鞭般劈落,腿风凌厉,直有开碑裂石之威。落地瞬间,双掌连环拍出,掌影层层叠叠,寒气凝若实质,竟在身前尺许空中凝出数片薄冰,随即被后续掌力震得粉碎,冰晶四射,却在触及那无形屏障时悄然化为细碎光点,簌簌消散。 姜风静坐石椅,神色未动,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冰原的武者与外界武者相差不大,皆是先天之境可内气外放三尺左右。观其内力运行路数,虽因环境与传承略有差异,但根基脉络明显同源。如此看来,这片冰原上的先民,确是从外界迁徙而来。只是不知他们究竟从何处、经由何路抵达此间。这让他心中稍定——既有来路,或可循迹而返,离开这片苦寒闭塞之地。 最后一式“崩山式”收势,严龙气沉丹田,周身蒸腾起淡淡白雾,缓缓收功。院落完好如初,连石桌上那杯残茶都未曾泛起一丝涟漪。 “好了,你的修为路数我已明了。”姜风微微颔首,“去将书册搬走吧。后续时日,我仍会在此静修养伤、闭关修行。若院中偶有光华流转、灵气波动等异象,不必惊慌,应是我修行所致。” “严龙明白。”严龙恭声应下,随即步入屋内,开始小心搬运那些厚重的典籍。 待到严龙的脚步声远去,院门轻掩,小院重归寂静。姜风拂袖收起石桌上的杯盏与那壶残余的灵茶。他心念微动,腰间那枚温润的紫金葫芦闪过一缕微光,下一刻,一颗乳白色带着金纹的、隐隐流动着生机的莲子便出现在他掌心——正是自莲君处得来的那颗木行莲子。 其中所蕴含的精纯木灵之气与蓬勃道韵,正是参悟木行、疗愈道伤的绝佳媒介。木行主生发,蕴藏无穷生机至理,或许能加速他体内伤势的愈合。 心念既定,姜风不再迟疑。他返身走入静室,于蒲团上盘膝坐下,将莲子虚托于双手之间,闭目凝神,意识缓缓沉入那枚莲子所蕴含的、盎然无边的青碧道韵之中。 小院之外,暮色彻底笼罩了冰原,寒风呼啸。而静室之内,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一场漫长而专注的参悟与疗愈,就此开始。 十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对北境严家堡的凡人来说,却是足以见证“神迹”的漫长岁月。 自那位姜仙长闭关之日起,严家堡及其周边,便悄然发生着难以言喻的变化。 起初,只是堡内几处背风角落的杂草,在深冬里反常地抽出坚韧的绿芽。负责洒扫的妇人以为是地气回暖,未曾在意。接着,是次年开春,堡外那片用以果腹、往年需精心照料才能勉强存活的冰稞田,抽穗竟比往年早了整整半月,穗粒也肉眼可见地饱满许多。那一季的收成,让全堡人第一次在交足冰霜城的“岁贡”后,仓中仍有余粮。 变化不仅于此。严家堡附近,那片原本只有些耐寒苔藓和低矮灌木的荒谷,不知何时,竟蔓生出了大片叶片肥厚、茎秆坚韧的不知名藤类,开着不起眼却异常清香的淡紫色小花。有胆大的少年摘其嫩叶尝试,发现竟可食用,且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能稍御寒气。更有老猎户在更远的山坳里,发现了数种以往只存在于南方商队传闻中的药草,虽品相普通,但在这苦寒北地出现,已堪称奇迹。 严龙心中了然,这一切定与后院那位闭关不出的仙长有关。他牢记姜风嘱咐,对外只称是“地脉回暖,天佑严家”,对内则严令堡民不得深究、不得外传,尤其严禁靠近仙长所居小院。那座小院早已被常人难以察觉的淡淡青气笼罩,四季如春,院墙石缝里甚至常年缀着细小的、冰原绝不该有的野花。偶有孩童顽皮靠近,总会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回,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充满生机的软墙。 十年间,严龙依仗着那杯灵茶突破后的修为,以及堡中日渐丰足的物资和悄然增强的子弟,竟带领严家堡在这片残酷的冰原上站稳了脚跟,甚至隐隐有了几分兴旺之气。他时常在深夜,立于自己院中,遥望那被朦胧青霭笼罩的小院方向,心中充满敬畏与感激。他不知仙长在参悟何等玄奥大道,只知这大道余韵,已如无声春雨,泽被了整个严家堡。 小院静室之内,时间的概念已然模糊。 姜风虚坐蒲团之上,双手结印,那颗青碧莲子悬浮于他胸前尺许,缓缓旋转,散发出一波波柔和而磅礴的生命律动。他的神识早已沉浸于莲子所展现的无垠“木行世界”之中。 他“看”到种子破土时那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生机,如何顶开沉重的泥土;“听”到根系在黑暗中无声蔓延、汲取水分的细响;感受到叶片舒展迎接阳光时,那近乎欢悦的灵性波动;更体悟到草木枯荣轮回之中,那深藏的“寂灭”与“重生”交替的至高法则。 木,不仅是欣欣向荣。其韧,在于风中弯曲而不折;其智,在于顺势而为,向阳而生;其德,在于滋养万物而不争;其道,在于循环往复,生死一体。一缕缕青碧色的道韵,如同最精细的丝线,随着他的感悟,缓缓编织入他受损的道基之中,修补着那些因强行施为和空间乱流造成的裂痕。他体内原本因伤势而有些滞涩的灵力,此刻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溪流,重新变得活泼而充满生机,运行周天时,隐约带着草木生长的韵律。 静室地面,不知何时已铺上一层厚厚的、柔软的不知名青苔,散发出淡淡的清新气息。墙角,几株翠嫩的藤蔓沿着石壁悄然攀爬,顶端甚至结出了几颗莹润如玉、散发着微光的浆果。整个空间,已然化为一个小小的、独立的生灵福地。 某一天,静坐中的姜风心中忽有所感。他“看”到了严家堡外冰稞田里沉甸甸的穗子在风中低伏,看到了荒谷中那片藤蔓在雪下依然坚韧地保有绿意,看到了堡中孩童因食物充足而渐渐红润的脸庞,也看到了严龙深夜遥望时眼中的那抹虔诚与期盼。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木行之道,在于“予”,而非“取”。 它生长,便为虫蚁提供栖所,为鸟兽贡献果实,最终枯朽归土,亦滋养新一轮的生命。其道韵流转,本就与周遭天地万物交感共鸣。他于此地闭关参悟,自身道韵与木行莲子生机外溢,无形中与这片土地、与依靠这片土地生存的人们产生了细微的联系。他们的生息,他们的期盼,甚至他们对“更好生活”那质朴的向往,都像是一缕缕微弱的愿力,被这片受道韵浸润的土地吸收,又隐隐反馈回他参悟的进程之中,让那“生发”之意更加鲜活、更加贴近这片真实的苦寒大地。 这不是香火神道,而是更本质的“天地人”共生共鸣。他于此地疗伤、悟道,严家堡因他道韵余波而获得生机与繁荣,两者的存在,在这十年里竟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和谐的循环。 “原来如此……”姜风心中低语。参悟木行,并非闭门造车,观想虚无。真正的生机大道,就在这生长与共生的细微处,在这冰原上挣扎求存却又顽强繁衍的生命里。 他胸前的莲子光华内敛了许多,却更显晶莹剔透,仿佛已与他自身的木行道韵部分相融。体内伤势,在这十年生机道韵的持续温养与对木行真意的深刻领悟下,已好了七成有余。更重要的是,他对“道”的理解,尤其是对“生机”、“循环”、“共生”的木行精义,有了远胜从前的体悟。 神识缓缓从深层次的悟道中抽离,回归己身。姜风睁开双眼,眸中清澈平和,深处却似有万千草木生发、枯萎、再生的光影一闪而逝。静室内的青翠异象随之微微波动,然后渐渐趋于平静,只留下满室愈发明晰的生之气息。 第190章 二十余载终破妄,姜风离开向北行 随着对木行“予生”真意的彻底明悟,姜风疗伤的进程进入了全新的阶段。先前,三昧真火的生机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温润地滋养着道基裂痕,修补肉身损毁。而此刻,这股力量仿佛被赋予了灵性与方向,从“滋养”化为了“重塑”。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吸收莲子散逸的生机,而是主动以神识引导,将那份源于莲君、又经他自身深刻领悟而愈发精纯的木行道韵,编织成最细微的灵丝。这些青碧色的灵丝,带着蓬勃的生长意志与循环不息的韧性,精准地缠绕上体内最深处的暗伤——那些被空间乱流撕裂的经脉,因过度催动法宝而灼伤的内腑,乃至强行穿越界域屏障时,神魂受到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震荡与磨损。 肉身之内,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种子在同时萌发。断裂的经脉被灵丝轻柔地连接、包裹,而后如同老树生发新枝,在生机催动下重新变得强韧、宽阔;受损的内脏被浸润在温润的生机之液中,坏死的组织悄然脱落,新的肌理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复原。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却稳如大地回春,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好一分。 更为玄妙的是对神魂的修复。木行主生发,亦通灵性。姜风将一缕精粹至极、蕴含“枯荣轮转”真意的木行灵韵,小心引入识海。这缕灵韵并不强硬,如同最轻柔的春藤,悄然探入神魂那因震荡而略显黯淡、紊乱的区域。它并不试图“修补”或“覆盖”,而是以一种近乎“共生”的方式,以其自身稳定、绵长的生机韵律,慢慢带动、安抚姜风自身的神魂波动,使之重归澄澈、圆融。神魂中那些细微的“裂纹”,在这持续不断的生机共鸣与滋养下,如同被春雨浸润的干旱土地,渐渐弥合,甚至因这特殊的淬炼而显得更加凝实、通透。 时光在静室生发的微光中静静流淌。当姜风再次内视己身时,肉体已然莹润无瑕,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带着草木般的勃勃生机;神魂则宁静剔透,宛若雨后的青空,神识扫过,静室内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青苔上最微小的露珠颤动,都清晰无比。十年木行参悟与疗伤,至此功行圆满。不仅旧伤尽去,其体魄神魂,因深刻融合了木行“生发”、“坚韧”、“循环”的真意,比受伤前更显根基深厚,隐隐有了一层绵延不绝、生生不息的底蕴。 伤势既愈,道心澄明,姜风没有片刻停歇。 五行之道,他已尽得真意。金之锋锐与变革,水之柔顺与渗透,火之升腾与毁灭,土之厚重与承载,木之生发与循环。五者并非孤立,而是相生相克,循环不休,构成了天地万物运行、演化乃至毁灭与重生的根本法则之一。过往,他虽能驱动五行之力,却多是以自身灵力为源,强行御使,如同指挥不相统属的五支军队,虽各有威能,却难成大道阵势。 而今,他要做的,便是“合”。 神识如网,轻柔却坚定地同时笼罩五件灵物。他并非强行将它们糅合,而是以自身为炉,以对这五行真意的深刻理解、以及那刚刚圆满、充满生机的道基为薪柴,开始了一场静默而凶险的“道之熔炼”。 起初,五行之力在他的引导下缓缓靠近,却立刻爆发出剧烈的排斥。离火欲焚木,真水欲熄火,庚金欲破土,戊土欲掩水……相克之理,彰显无遗。静室内能量剧烈波动,若非早有禁制,只怕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姜风心神守一,不急不躁。他引导木行之力,以其“生发”、“调和”之性,缓缓浸润其他四行,如同藤蔓攀附巨岩,细雨润泽燥土。木生火,那份生机注入离火,火焰不再狂躁,反而多了一份灵动的生命力;木亦涵水,生机与真水交融,水性更显绵长滋养…… 他不断调整着五行之力的比例、属性、运行轨迹,体悟着那微妙的平衡点。这过程绝非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对“五行生克制化”宇宙法则的深度重构与个人诠释。他时而感到自身如被庚金撕裂,时而如被玄冥冻结,时而又被离火灼烧,时而被戊土镇压,但木行带来的庞大生机与坚韧道心,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阵脚,让崩溃的趋势逆转,重归调和。 一年又一年,静室内的景象光怪陆离。时而金光大盛,剑气纵横;时而碧涛汹涌,寒气弥漫;时而烈焰熊熊,热浪滚滚;时而黄光厚重,地气升腾;时而又青霞满天,生机盎然。五色光华交替流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模糊了界限,开始出现交融的迹象。 姜风全部的心神都已投入其中,对外界光阴的流逝毫无知觉。他的道基在五行之力的反复冲刷、磨合、交融下,发生着本质的蜕变。一种圆融、自在、仿佛能衍生万物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直到某一刻—— 静室内所有的光华、所有的异象、所有的能量波动,骤然向内一收,全部归于姜风丹田一点。 那不是寂灭,而是极致的凝聚。 姜风的神识“看”到,那一点之中,不再是分散的五种力量,而是一个微缩的、自行运转的、完美的“环”。金色锋锐之气化为肃杀秋意,落入玄冥真水;真水得金生,愈发深邃,滋养青木生机;青木茁壮,燃起离火;离火燃尽,化为戊土灰烬,承载万物;戊土厚重,蕴藏精金……生克轮转,循环往复,无始无终。一个微小的、却蕴含着完整五行生灭轮回道理的“神通”的雏形,于此诞生。 这不是外显的神通领域,而是内蕴于他道基的“神通法术”——【五行轮回界】。 “成了。” 姜风心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洞彻本质的宁静。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万千世界生灭的光影一闪而逝,最终归于平淡。静室内,因他悟道而产生的所有五行异象彻底消失,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青苔也恢复了常态,只是色泽愈发莹润。他看起来与二十年前并无太大不同,但气质却已迥异。少了一份锋锐与疏离,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圆融与平和,仿佛他自身,便是一个独立而和谐的小天地。 他长身而起,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如玉的轻响。闭关二十载,五行合一,轮回界成。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在不知不觉中水到渠成,跨越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稳稳踏入了新的境界-破妄。此刻的他,对于自身之“道”,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把握,破妄既成,华光便不远了。金丹之道虽分为道种、破妄、蕴灵、华光四个境界,但是最重要的就是破妄与华光,破妄——找到自己的道并将其化为自己独有的法术,这也是自己神通的雏形;然后便是华光化道果这一步,这是金丹境界最困难的一步,需将自己的法术彻底完善,化为道果神通,晋级神通境界。 目光投向静室之外,神识悄然漫过严家堡。堡子比他闭关前扩大了不少,屋舍俨然,人气兴旺。孩童在巷间奔跑,妇人在檐下劳作,武者操练的呼喝声隐隐传来。那片冰稞田更加广阔,荒谷中的藤蔓已成堡民重要的补给。严龙的修为也颇有精进,气息沉稳,正在堡墙巡视。 这片土地,因他悟道余韵而焕发生机;而他,亦在这片土地的生存画卷中,更深地体悟了“生”与“循环”的真意。因果相连,道韵交感。 姜风轻轻推开静室之门,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踏出了这座小院。 二十余年光阴流转,严家堡的堡主之位早已由严龙传于其子严青。严龙年岁渐长,便将堡中俗务尽数交托,只在后宅颐养,偶尔指点后辈武艺,算是退隐幕后。 姜风隐去身形,气息与周遭风雪、石墙乃至空气中流转的微薄生机融为一体,缓缓穿行于堡内。街道比记忆中宽敞平整了许多,两侧屋舍虽仍显粗朴,却坚固整齐,檐下甚至可见些许耐寒的盆栽绿意。往来堡民衣着虽不华美,但面色红润,步履稳健,眼中少了往昔那种对严冬与饥饿的深切惶惑,多了几分安定。孩童嬉戏的笑闹声零星传来,为这冰原堡垒添上些许鲜活气息。 他一路行至堡主处理事务的石楼前,径直而入,身形虚幻如一道无声的微风,直至严青办公的室内,方才缓缓显露出身形。 严青正伏案于一张厚重的原木桌后,眉头微蹙,审阅着手中一卷记录冰稞收成的简册。二十多年过去,当年尚显青涩的少年,如今已是眼角隐现细纹、下颌蓄起短须的沉稳汉子。姜风记得,约莫八年前,曾感应到严青带着一名女子来到小院门外,恭敬禀告成婚之事。那时他正处五行合一的关键时刻,心神完全沉入道境,未曾回应。此刻见故人子辈亦步入中年,不免心下微叹,岁月于凡人,终究刻痕清晰。 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却惊动了案后的严青。他警觉抬头,目光落在无声无息出现在室内的姜风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脸上瞬间涌上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快步绕过桌案迎上前来,深深一揖: “仙长!您……您出关了?” “正是,沉疴尽去,侥幸功成,今日方得出关。”姜风颔首,面带温和笑意。 严青闻言,眼中先是一亮,为仙长康复由衷欣喜。但这喜色旋即黯淡下去,一抹失落难以掩饰地攀上眉梢:“那……仙长可是要离开我严家堡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姜风看着他,轻轻一叹:“嗯,此番前来,正是向你辞行。”二十二年光阴,于他漫长修行路或许不算太长,但置身此间,感受着这方土地与人的变迁,离别之意亦不免染上几分真实感慨。 “呼——”严青长长吐出一口气,似要将胸中复杂心绪尽数吐出。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却努力维持着仪态,郑重地再次躬身,声音微哽:“严青……恭送仙长。” “严堡主不必如此,”姜风虚扶一下,语气平和,“世间缘法,聚散有时。此番离别前,贫道尚有一物相赠,既贺你当年新婚之喜,也算偿付这些年来叨扰贵堡的‘房资’吧。” 说罢,他袍袖微拂,自紫金葫芦中取出三张爆裂符递给严青。以此界武者的水准及严家堡可能面对的威胁而言,已堪称护身保命的绝佳之物。 严青见符篆出现,本能地又要屈膝拜谢,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法力稳稳托住。他知仙长不喜俗礼,便不再坚持,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三张尚带余温的符篆,如同捧着千斤重担,又似接下了莫大的福缘,喉头滚动几下,才哽咽道:“严青……拜谢仙长大恩!” “此符威力不小,需谨慎动用,以应不时之需。”姜风略作叮嘱,随即道,“你父亲那里,我便不过去搅扰他清静了,烦你代为转达一声。今日,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不待严青再言,姜风的身影便如水中倒影被清风拂过,倏然淡去,彻底消散在室内微寒的空气与窗外透入的天光之中,再无一丝痕迹。 严青捧着符篆,怔怔望着姜风消失之处,良久,才缓缓收紧手掌,将符篆小心贴胸藏好。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窗,任由凛冽的寒风灌入,吹干脸上的泪痕,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永恒苍茫的冰原天际。 姜风离去之时,心念微动,那柄被他置于严家堡中心大厅、二十余年来持续散发温和热力、助堡民度过严寒的赤红灵剑,以及剑柄上那一缕精细控制过的三昧真火,便如归巢之燕,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悄然穿透重重屋宇,没入他体内消失不见。 大厅之内,原本因灵剑与真火存在而常年温暖如春的空气,陡然间温度骤降,寒意迅速侵袭。那两名轮值守卫正习惯性地靠近仙剑汲取暖意,忽觉热源消失,定睛一看,石台上已是空空如也! 两人瞬间骇得面无人色。仙火与仙剑乃是严家堡得以在酷寒中立足、甚至日渐兴旺的重要倚仗之一,更是堡中所有人心中敬畏的“神物”。此刻骤然消失,在他们看来无异于天塌地陷。 “堡主!祸事了!祸事了!”其中一名守卫连滚带爬,失魂落魄地冲进严青的办公室,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形。 严青正兀自沉浸于姜风离去带来的复杂心绪中,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惊慌叫喊打断,眉头不由蹙起,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 “禀……禀堡主!大厅……大厅里的仙火和仙剑,刚刚……刚刚一下子就不见了!凭空消失了!”守卫喘息急促,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安,仿佛预见到严酷的寒冬将再次无情降临。 严青闻言,心中了然。这定是仙长离去时顺手收回。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淡然,开口道:“此事我已知晓。日后,严家堡的冷暖安危,终究要靠我等自己了。” 他见守卫仍有些惶惑不安,便补充道:“你且下去吧,自今日起,大厅无需再安排专人看守。另外,去后院将老堡主与我二叔请来,说我有要事相商。” 守卫见堡主神色镇定,言语笃定,不似作伪,心中惊疑稍去。虽不明白仙长为何突然收回仙火,但堡主既然说“已知晓”,想必其中另有隐情,非自己所能揣度。他定了定神,躬身应道:“是,堡主。”随即退下,匆匆赶往严龙与严虎的居所。 不多时,须发已见斑白、但精神依旧矍铄的严龙,与面容精悍的严虎一同到来。两人见严青面色沉凝,便知有要事。 严青请二人落座,将姜风前来辞行、赠符、以及仙火收回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严虎先叹了口气,打破了寂静:“唉……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仙长那般人物,不可能长久留在我这偏僻小堡。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怪不是滋味。” 严龙抬手轻抚颌下短须,眼神中虽也有一丝怅惘,但更多是历经沧桑后的通达与沉稳:“缘来则聚,缘尽则散,此乃天理。仙长于我严家堡,已是恩同再造。若非仙长当年降临,赐下机缘,又在此闭关二十余载,我严家堡恐怕早已湮灭于冰灾或被他方势力吞并。此恩,当永世铭记,但不可成为依赖之心。仙长既去,我辈更当自强。” 他看向严青,语气转为郑重:“仙长存在之事,以及今日仙长收回仙火、正式离去的消息,除我三人及少数核心可靠之人,不必再对外提及。让仙长的痕迹,渐渐隐于寻常传闻与家族秘传之中即可。对外,只说地脉有变,暖源自然消散,我堡早有准备,无碍大局。” 严青点头称是,随即提出思量已久的建议:“父亲,二叔。仙长大恩,不敢或忘。我意,可否延请画师,依据父亲与我等记忆,描绘仙长容貌,绘成画像?一则供奉于祠堂,令我严家子孙世代铭记恩德;二则……也算留个念想。” 严龙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事可行。仙长样貌,你我记忆犹新。画像不必张扬,只作家族秘传供奉。至于仙长所赐那三张符篆……”他目光转向严青,“乃是紧要之物,非到关乎全堡存亡的危难时刻,绝不可动用。画像绘成后,可将符篆妥善封存,暗藏于画像夹层或祠堂特定隐秘之处,需时再取。此事由你亲自安排,务必周全。” “是,父亲。我即刻去办。”严青肃然应下。 离开严家堡后,姜风心念微动,脚下便自然生出一团清光潋滟的云气。这云色淡青,边缘隐有水纹流转,托起他修长身形,稳稳升空。迈入破妄境后,他对五行道韵的理解与应用已臻至全新境地,驾云这等水属基础遁术,此刻施展起来亦是圆转如意,云速平稳迅捷,更兼一丝水行特有的绵长柔和,破开凛冽寒风时,竟悄无声息。 根据冰霜城典籍的只言片语与严家堡二十年的见闻推演,这片冰原的秘密,极可能藏于北方更为酷寒深邃之地。或许,那里存在着沟通外界的古老传送阵,或是形成此方绝域的源头。 他目视前方,神念先行。视野所及,唯有茫茫无尽的雪白。连绵起伏的冰山雪岭,在苍白天光下勾勒出硬朗而单调的轮廓线,一直延伸到天地交汇的模糊尽头。纵使此刻算是天藏冰原的“暖季”,那所谓“暖意”也微弱得可怜,仅能令最表层的冰晶稍显软化。而随着他不断向北深入,那股盘踞在天地间的酷寒意志,正以一种稳定而无可抗拒的方式不断增强。 为搜寻可能隐藏于冰雪之下的阵法痕迹或人造遗迹,姜风并未高飞,只维持在千丈左右高度。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罗,持续向下铺展,穿透数十丈、甚至上百丈的厚重冰层,细致地扫描着下方每一寸土地。冰层内部的纹理、被冻结的气泡、远古的沉积层……乃至更深处的基岩形态,皆在他识海中清晰映现。 如此日复一日,御云北行。脚下景象单调重复:巍峨的冰峰、宽阔的冰蚀谷地、深不见底的冰裂隙、偶尔出现的、宛如蓝宝石般纯净的冰下湖泊倒影。时间在漫天风雪与恒久冰寒中失去了刻度感。 三个月时光,悄然流逝。 姜风心中,一丝难以完全按捺的焦躁,如同冰层下暗涌的寒流,悄然滋生。他虽未全力催动遁光,但这三月所跨越的距离,何止数十万里?莫说人烟城池,便是连一丝人类活动遗留的痕迹都未曾发现。初期尚能见到些适应苦寒的雪狼、雪狐身影在远处惊鸿一瞥,或发现大型冰原兽群迁徙留下的模糊印记。可随着愈发深入,这些生灵的踪迹也如被橡皮擦去的线条,彻底消失在苍白的背景中。如今,唯有在极少数地热裂隙喷涌出稀薄暖流之处,神识才能捕捉到一些极端微生物或低等苔藓类植物,散发着顽强却微渺的生命灵光。 温度,更是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下降。从严家堡附近尚算“温和”的冰点上下,至此已骤降至估测零下百度之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晶粉末,周遭空气粘稠如浆,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冻结、吸收。饶是姜风修为深厚,破妄境道体无垢,体内五行轮回界雏形自行运转,调和内外,这等酷寒尚不足以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但那无所不在、沁入骨髓的极致寒冷,仍带来一种感官上的强烈不适与压迫感,如同置身于一座寂静、庞大、且充满敌意的天然绝阵之中。 更令姜风心生凛然与不解的是,这绵延数十万里的广袤冰原之下,他竟然连一条最微小的灵脉都未曾感知到! 这完全违背了他在玄天界的常识。玄天界虽亦有灵气贫瘠的“绝灵之地”或“末法之域”,但规模通常有限,且往往有特殊成因或强大禁制封锁。似这般无边无际、仿佛掏空了所有天地灵机、只剩下最原始冰寒元气的区域,简直闻所未闻。灵气乃天地万物滋生演化的根基之一,此处却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抽干”、“冻结”了,只余下纯粹而霸道的寒属性元气充斥每一寸空间。 “此地……大不寻常。”姜风压下心头疑惑与那一丝因漫长孤寂搜寻而产生的烦躁,眼神反而愈发沉静锐利。反常即为妖,如此极端的环境,本身就指向了某种超越寻常自然现象的力量或存在。 他略作调息,体内五行之力,尤其是火行与木行道韵微微活跃,驱散那萦绕不去的冰寒之意。脚下青云光华不变,速度却隐隐提了半分,继续向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更加深邃的北方,坚定不移地飞去。风雪愈狂,前路茫茫,唯有道心一点灵光不灭,照彻这无垠寒荒。 又是一载寒暑,在无声的飞驰与永恒的冰雪中悄然划过。姜风早已忘却了确切里程,唯见脚下冰层累积,已成浩渺无垠的千丈冰原,苍蓝幽邃,仿佛凝冻了万古时光。极寒臻至难以言喻之境,空气几近绝对静止,连最细微的冰尘都悬浮如定格的星屑。他早已屏绝了口鼻呼吸,周身毛孔尽数闭合,金丹自转,内天地循环不息,抵御着外界那足以冻结神魂的绝对死寂与酷寒。 疑虑并非没有滋生。如此漫长的北行,除却越发严酷的冰寒与空无,一无所获,甚至连天地灵机的流转都感知不到,仿佛踏入了一片被世界遗忘的终极荒芜。然而,道心深处那份对“源头”的直觉,以及破妄境修士对天地气机那玄之又玄的感应,都隐隐指向更北方,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吞噬一切光热与生机的巨大“涡旋”。 他未曾回头。 直至某一日——或许并无日夜分野,只是神识感应中时间流逝的某个节点——前方那永恒苍白、天地一色的地平线上,陡然出现了一片…存在。 那是一片巨大到令人心神为之冻结的阴影。 初看时,尚在千里之外,却已如一道斩开天地的墨线,横亘于视野尽头。随着姜风驾云缓缓接近,那阴影急速膨胀、拔高,显露出其骇人的本质。 那不是山脉的连绵起伏,而更像是一堵…墙?亦或是一座…山? 难以名状。 其基座之广袤,目力根本无法穷尽,左右延伸,直至没入两侧翻滚的、混合着冰晶与永冻云气的混沌迷雾之中,仿佛扎根于世界边缘。其高度,更是超越了想象的极限。姜风御云抬升,穿过层层稀薄却锐利如刀的罡风云霭,目光竭力上溯,只见那庞然巨物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近黑的玄青之色,表面覆盖着不知多厚的万古玄冰,冰层在某种幽暗天光(反射下,流淌着冰冷、坚硬、死寂的微光。它向上延伸,向上,再向上,穿透了通常概念中的“天空”,刺入一片深邃无垠的幽暗虚空,其顶端彻底隐没在凡人乃至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高度,仿佛已触及世界壁垒,与冰冷星辰为伴。 “登仙峰三千丈,已觉接天……”姜风心中震撼无比。他曾以为见过的巍峨,在此物面前,不过是巨人身畔的微末土丘。玄天界名山大川无数,万丈高峰亦非绝无仅有,但与此等规模相比,简直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与亘古洪荒神山的区别。这已非自然造化所能解释的“山”,更像是一座…镇压着某种终极秘密的…界碑?或是某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存在的…遗骸? “我这是……飞抵天堑之壁了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绝对寂静的极寒空气中,连微澜都未能激起。 压下心头的无边悸动,姜风定了定神,脚下青云速度再缓,却更为稳定地向着那充塞天地的玄青巨壁继续靠近。随着距离拉近,巨壁的细节逐渐压迫而来:冰层下隐约可见的、仿佛天然形成又似蕴含某种规律的巨大纹理;偶尔可见的、长达数十里甚至更长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以及那股随着接近而越发清晰、越发沉重的、源自巨物体积与存在本身的、仿佛能扭曲空间与时间的无匹压迫感。 这不仅仅是低温的寒冷,更是一种时空尺度上的“寒”——宏大、古老、孤寂、不容侵犯。 仙途漫漫,奇观迭现。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巨壁,究竟是绝路的终点,还是另一段更为惊心动魄探寻的起点?姜风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或许就在这堵“墙”的另一边,或者,就在这“墙”的本身之中。他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冰原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尘,向着那未知的宏伟,悄然飘去。 第191章 玄天边际摘星峰,摘星峰上摘星宗 就在姜风心神为眼前这堵仿佛隔绝天地的玄冰巨壁所夺,怔然凝望之际,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耳畔响起,字字清晰,却又仿佛带着星辉摇曳的悠远韵律: “这位道友,有礼了。在下摘星宗妄语,见过道友。” 姜风心中骤凛!他神识从未松懈,时刻笼罩身周数十里,探查一切细微灵机与生命波动。然而,此人竟能完全避开他的感知,直接传音入耳,甚至……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无形轨迹“看去”,才蓦然发现,约百丈开外,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冰晶悬浮之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名男子。 此人一袭深蓝色长袍,袍服之上以银线绣着流转不息的星斗图案,乍看简单,细观之下却觉那星图深邃变幻,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夜空披在了身上。他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眉目疏朗,气质出尘,周身并无耀眼灵光或强大威压散发,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脚下玄冰、头顶星空乃至这片死寂的极寒天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姜风瞳孔微缩,体内五行轮回界雏形无声加速流转,法力暗涌,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还礼,声音平稳:“原来是摘星宗妄语道友,在下白云观明道。不知道友寻我,所为何事?”他以道号“明道”相称,同时神念高度凝聚,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背在身后的手指间,五色光华几不可察地一闪而逝。 妄语似乎对姜风的警惕乃至暗蓄的力毫不意外,他目光在姜风背手上掠过,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并未点破,只是语气依旧温和:“明道道友不必如此戒备。在下奉祖师之命前来,并无恶意。实是我宗祖师早已推演天机,算定今日此时,会有贵客自南方而来,抵达这摘星峰下,故特遣我下山相迎。” “祖师?早已算定?”姜风心中一沉。能被称为“祖师”,且能预先算定他这金丹境修士的行踪,其修为境界恐怕已到了他难以揣测的地步,八成是洞天大能了。对方若真有歹意,恐怕无需如此周折。念及此,他缓缓散去指尖凝聚的五行之力,但警惕之心未减。 “敢问道友,贵宗祖师召见,究竟所为何事?”姜风追问。 妄语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祖师之意,岂是我等晚辈所能尽知?不过道友且宽心,祖师既命我以礼相迎,想来绝非坏事。否则……”他抬眼望了望那高耸入星汉的巨峰,轻声道,“祖师一念之间,便可将道友‘请’上去了,何需遣我下来多此一举?” 这番话看似随意,却让姜风心中又是一震。对方言下之意,那居于峰顶的“祖师”,拥有远超他想象的手段。他沉吟片刻,知晓此刻已无退路,亦无从拒绝,便点头道:“既如此,有劳妄语道友引路了。” “道友请随我来。”妄语说罢,身形未见任何作势,便自然而然地向上飘升,脚下无云无器,周身更无寻常修士御空时的灵力波动,恍若一片没有重量的星辉,融入了这片奇异的天地法则之中。姜风这才恍然,难怪自己之前神识未能察觉,此人移动的方式,似乎已超脱了寻常遁术范畴。 姜风按下心中惊异,驾起青云,紧随其后,沿着那冰冷坚硬、望不到顶的玄冰巨壁,开始向上飞升。罡风在耳畔呼啸,温度随着高度提升而进一步暴跌,四周光线也变得幽暗,唯有头顶那片星空,似乎随着他们的上升而愈发璀璨、迫近。 飞行中,姜风忍不住开口问道:“妄语道友,恕在下孤陋寡闻。此地究竟是何所在?贵宗摘星宗,又是何方隐世仙门?在下游历虽不算广,却从未听闻。” 妄语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此地乃玄天界极北之尽,万载玄冰汇聚之源。你眼前这座山峰,名为‘摘星峰’,亦是此界最高之峰。”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其高……逾千里。” “极北之尽……千里高峰……”姜风虽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仍觉心神摇曳。以往所见万丈高峰已觉接天,这千里之巨,简直如同神话。度量衡在此已失去意义,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柱”。 “至于我摘星宗,”妄语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淡,“外界知之者甚少,盖因本宗素来隐世,不涉红尘纷扰。不过……”他微微侧首,看了姜风一眼,目光中似有一丝探究,“传承久远的洞天大宗,门中典籍或有零星记载。” 姜风面上掠过一丝尴尬。白云观确是洞天大宗,但他修道年岁尚浅,大半光阴都在闭关苦修或执行师门任务,对于修真界一些极为隐秘的古老大派,确实了解不深。他含糊应道:“在下入门尚浅,见识粗陋,让道友见笑了。” 妄语了然一笑,不再多言。 两人不断攀升,周遭环境愈发奇异。下方厚重的大气与云层早已被抛在脚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清澈与寂静。日光在此似乎变得稀薄而无力,而漫天星辰却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巨大,仿佛触手可及。星河如练,横亘于幽暗无垠的虚空背景之上,冰冷而辉煌的星辉洒落,将摘星峰覆盖着玄冰的庞然身躯映照得一片幽蓝神秘,也照亮了他们向上飞升的轨迹。这里,已是接近世界“屋顶”的领域,属于星辰与法则的疆土。 两人继续沿着摘星峰那冰冷光滑、仿佛通体由玄冰与某种不知名黑色岩石构成的巨壁向上飞升。周遭环境愈发脱离常理,空气稀薄近乎于无,寻常生命绝迹,唯有精纯到极致的星辰之力与一种深沉冰冷的虚空寒意交织流动。 越过某个无形的界限后,姜风的视野中,开始出现令人惊叹的奇景。 那是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 它们并非依托灵脉或阵法强行悬空,而是以一种看似自然而然、却又暗含玄奥至理的方式,静静漂浮在摘星峰周围的虚空之中。大的岛屿,轮廓方圆可达数十里,其上并非泥土,而是呈现出类似星屑凝聚的灰白色质地,表面流转着微光,隐约可见奇异的、非金非石的建筑轮廓,样式古朴简洁,与星光浑然一体。小的则仅有数百丈方圆,上面往往只矗立着一两件造型奇特的法宝或装置:有的形如巨大的星晷,盘面镶嵌着无数闪烁的晶石;有的如同多面棱镜组成的复杂结构,缓缓自转;有的则干脆是一口深井般的凹陷,井口幽光吞吐。 最引人注目的是,自那仿佛触手可及的深邃星空高处,垂落下一道道、一缕缕肉眼可见的“丝线”。这些“丝线”色泽各异,银白、湛蓝、暗紫、赤金……散发着纯净而冷冽的星辰光华,精准地落向那些浮空岛屿上的法宝或建筑之中。被“丝线”连接的法宝装置,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仿佛在呼吸、在汲取。 姜风神识敏锐,立刻辨认出那些被接引、提纯后沉降在岛屿表面的细微光尘——那正是外界炼器、布阵都视若珍宝、极难获取的“星辰沙”!在此地,却如同寻常尘埃般,被这些奇异的装置源源不断地“捕捞”、收集。 “贵宗……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好玄妙的手段!”姜风由衷赞叹,目光扫过那些运转不息的接星装置,“外界坊市中,星尘沙已是难得,星辰沙更是有价无市。未曾想,在贵宗之地,竟能如此规模地接引、凝练。” 妄语闻言,哈哈一笑,眉宇间那丝隐藏的得意终于浮现:“道友谬赞了,不过是些因地制宜、勉强谋生的小伎俩罢了。”他抬手指了指下方那无边冰原与头顶星空,语气半真半假地诉苦,“北境酷寒贫瘠,灵脉绝迹,天地灵气稀薄近乎于无。若不另辟蹊径,借这头顶亘古星辰之力修行,我摘星宗恐怕早已断绝传承。说起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苦啊。” 姜风自然听出他话中的自得,也不点破,顺势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贵宗修行之路,竟是完全摒弃灵气,独倚星辰之力?这在修真界,确是闻所未闻。” “这有何稀奇?”妄语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大道三千,旁门八百,世间修行法门岂止万千?南方神朝以万民信仰愿力为薪柴,铸就神道金身;西方佛国,灵气与信仰同修,求得寂灭超脱;更有诸多异类生灵,吞吐日月精华、熔炼地煞天罡。星辰之力,不过是这浩瀚宇宙中,另一种可供汲取的‘元气’罢了。只是其性偏于冷寂、浩渺、穿透,不易驯服,需特殊法门与禀赋方可驾驭。” “借助星辰之力辅助修行之事,在下倒也见过,”姜风沉吟道,“但如贵宗这般,完全以星辰之力为根基,构建一整套修行体系,并传承如此之久远的……确是第一遭听闻。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哈哈哈,道友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妄语笑声爽朗,“完全舍弃灵气,独尊星力,此方玄天界内,确实算是我宗独一份了。不过此法利弊皆极显着。”他神色微正,解释道,“星辰之力浩瀚无垠,取之不尽,且品质极高,修行前期进境往往迅猛。然其性过于‘高远’,需修行者天生灵觉与星辰有特殊感应,或身具‘星络’、‘星瞳’等罕见体质,方能高效接引、炼化。否则,空有宝山而不得入。是以我宗门人弟子,历来稀少,有时百年也未必能觅得一个真正的好苗子。” 姜风恍然,联想到之前对方那神出鬼没、避开自己神识探查的手段,追问道:“原来如此。那道友先前现身时,那等……嗯,近乎融于虚空、避过神识锁定的玄妙身法,想必也是这星辰之力的独特运用了?” “正是。”妄语坦然承认,并补充道,“不过其中也借了这摘星峰地理的特殊。此峰经我宗历代前辈经营,其本身材质与周边虚空,已与我宗星辰法理深度交融,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星域场’。在此场域内,我宗修士施展相关遁法、隐匿之术,确有额外加成。若换到外界寻常天地,虽也能施展,但效果便要打些折扣,也更容易被同阶甚至更高明的神识所察觉。”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这片浮空岛屿区域,继续向上。头顶的星空愈发璀璨夺目,星辰仿佛近在咫尺,硕大明亮,洒下的星辉几乎凝成实质的光瀑。摘星峰那庞大的山体,在如此近距离的星光照耀下,显露出更多细节: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岩石纹理,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人工雕凿或天然形成的奇异图案,如同烙印在山体上的古老星图。 目的地,似乎快要到了。 黑色的山体之上,七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巍然矗立,依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每一座宫殿都风格迥异,或如利剑指天,或似玉盘承露,或作巨龟负碑,或仿星斗璇玑……它们并非简单的建筑,更像是某种大道法则与磅礴星力的实体凝结,散发着古老、威严、深邃如星空本身的气息,仅仅是遥遥望去,便让姜风感到自身渺小如尘。 “随我来,祖师在天玑殿相候。”妄语说着,引着姜风向第三座形制典雅、仿佛由整块星辰玉雕琢而成、通体流淌着温润银辉的宫殿飞去。 在距离宫殿尚有七八里之遥的虚空中,妄语便停下身形,对着宫殿方向,以特殊韵律传音道:“启禀天玑祖师,您所言的贵客,弟子已带来。” 殿内随即传来一道声音,温和却带着无法形容的穿透力与悠远感,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嗯,有劳。你且下去,唤若星前来。” “谨遵法旨。”妄语恭敬行礼,随即对姜风递过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化作一道流光,向远处另一座较小的浮岛飞去。 姜风正待开口询问该如何觐见,忽觉眼前景象如水波般一晃,空间悄然转换,待他定睛,已然置身于一座难以言喻的宏伟殿堂之内。 殿内景象令人目眩神迷。地面似由整块的“星河暖玉”铺就,温润生光,踩上去仿佛踏着星光。支撑殿宇的巨柱,隐约可见龙纹凤章,却又流转着星辰轨迹。各处摆放的器具、装饰,无不是外界罕见的灵材宝料,甚至有些姜风只在古籍图谱中见过模样。然而最为震撼的是殿顶——那里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缓缓流转、真实不虚的“周天星图”!万千星辰按照玄奥轨迹运行,星辉洒落,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置身于宇宙核心,却又比外界星空更加清晰、更加贴近大道本源。 姜风心神震撼,下意识地向前方高台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端坐在一个看似普通的青色蒲团之上。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虚幻,仿佛由无数细微星光凝聚而成,又仿佛只是大道在此处的一个投影。 仅仅是无意识地一瞥! “嗡——!” 姜风只觉双目剧痛,眼前瞬间被无尽的星光与混沌充斥,两行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与此同时,神识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击,一阵尖锐的刺痛与眩晕传来,神魂动荡,道基都隐隐不稳! “哼。” 一声轻哼,仿佛自无穷高远的星海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训诫。 “你这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你家白云观的师长,难道未曾告诫过你——洞天不可轻闻,不可直视,不可妄议么?” 声音悠远缥缈,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至理,直接烙印在姜风受创的心神之上。 姜风心中骇然,立刻紧闭刺痛流泪的双眼,强行压下神魂的震荡,忍痛低头,以最恭敬的姿态躬身行礼,声音微颤:“弟子明道,拜见天玑祖师!弟子……弟子入门日浅,修为低微,至今……至今尚未有幸得见我观内祖师真颜,确是不知此等禁忌。无意冒犯祖师圣威,恳请祖师恕罪!”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面对这等超越他认知层次的可怕存在,任何一丝不敬都可能招致难以想象的后果。 “罢了。”那悠远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些许,“既是不知者,便不深究。但你需谨记:洞天境者,其身即道,其言即法,其念可通玄。在此界之内,凡提及真名、妄加窥视、肆意谈论其存在,皆可能被其感应,牵扯因果。切记,切记。”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柔和纯净、仿佛凝聚了北斗天玑星精华的银色星光,自殿顶星图中垂落,轻轻拂过姜风身体。 刹那间,眼中刺痛与模糊尽去,鲜血倒流,视力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明。神魂所受的震荡与暗伤,也在那充满生机的星辉滋养下,瞬间平复,不仅痊愈,反而隐隐更加凝练了一丝。 “多谢天玑祖师疗伤之恩!”姜风心中稍定,再次恭敬行礼。这位祖师虽然威能无边,但似乎并非难以沟通之辈。 “白云观的小家伙,明道。”天玑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问道,“你不在越西郡好生修行,怎会跑到我这极北苦寒、灵机断绝的摘星峰下来?” 姜风闻言,脸上不禁泛起一丝苦笑。他整理思绪,将自己在万灵交易大会遭遇往生教左护法召唤邪神虚影、灵渊长老等神通真君与邪神大战、最后被邪神临死反扑激发的空间裂隙卷入,意外传送至北境冰原的经过,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其中略去了自身五行之道的具体感悟与疗伤细节,只强调是侥幸保命,流落至此。 听完姜风的叙述,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模糊的星光身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你这小辈,倒真是……运道奇特。”天玑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以金丹之身,被卷入那等层级的空间乱流而不死,足以说明你根基不俗,气运加身。你们白云观那位灵渊长老……嗯,能在那种情况下护住你这晚辈,还能与那邪神残余意志交手,确实有几分手段。怪不得百年前,你家玄微那老家伙还在我面前吹嘘,说他白云观又出了个有洞天之资的好苗子,想来便是这灵渊了。” “祖师认得我家玄微祖师?”姜风心中一动,连忙问道。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若两位祖师有旧,他求助返回宗门之事,便多了许多可能。 “自然认得。”天玑祖师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俯瞰岁月的沧桑,“玄天界虽广袤无垠,但在吾等眼中,也不过一方稍大的池塘罢了。洞天境者,神游太虚,念动星河,些许距离,算不得什么。”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才道:“不过,据我所知,你们白云观那几位老家伙,近来似乎都各有要事,不在观中坐镇。留守的,好像正是玄微。你且稍候,待我与他联系,问问情况再说。” 姜风立刻低头躬身,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打扰。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洞天境大能的手段,果然匪夷所思,相隔不知多少万里,竟能如此随意地沟通联系。自己先前以为金丹境已算登堂入室,如今看来,在这等存在面前,当真与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无异。 这玄天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自己之前,不过是侥幸在浅滩扑腾了几下罢了。 然而,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在他心中燃起。既然天玑祖师能联系到玄微祖师,那么,自己返回宗门,脱离这北境绝地,或许真的指日可待了。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期盼,静静等待着两位无上存在沟通的结果。 半晌静默,殿顶星图缓缓流转,洒落的光辉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等待的韵律。终于,天玑祖师那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道。” “弟子在。”姜风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应道。 “适才我已与玄微隔空论道片刻,提及你之事。”天玑祖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送你离开这北境绝地,返回人族地界,于我而言,倒非难事。只是……这传送费用需你自行承担。” 姜风心头一紧,知道关键来了,连忙接道:“祖师但有吩咐,弟子无不遵从。只是不知……这传送所需多少灵石?”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己紫金葫芦里的家当,几万灵石虽不算少,但面对这等跨越不知多少万里的超级传送,恐怕仍是杯水车薪。 “传送费用?”天玑祖师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像是觉得这问题有些天真,“你可知,从此处‘摘星峰’出发,若要直接抵达最近的有修士常驻的大陆边缘,需要跨越多远?” 不待姜风回答,那空灵的声音已然自问自答:“且不说这北境有多大,出了北境便是浩瀚无垠的‘无尽海’!其广阔远超你之想象,海中危机四伏,空间紊乱,更有大能遗族与未知凶物潜藏。以你金丹修为,莫说飞渡,便是辨识方向、抵御途中罡风煞气与空间乱流,都绝无可能。这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远’,而是生命禁区的‘隔断’。你觉得,打通这样一条安全路径,需要多少‘路费’?” 姜风闻言,面色顿时发苦。他之前虽知北境偏僻,却未料到竟是如此彻底的“绝地”,被无尽海完全隔离!这等手笔的传送,其消耗恐怕已非寻常灵石能够衡量,或许需要动用更高层次的能量或宝物。自己那点积蓄,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这……弟子愚钝,请祖师明示。”姜风无奈,只得老老实实承认自己付不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妄语清晰的声音:“禀天玑祖师,弟子已遵命将若星师妹带到。” “嗯,让她进来,你且退下吧。”天玑祖师的声音传出。 下一刻,姜风身侧的空间微微一荡,仿佛星辉汇聚,一名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姜风下意识地用余光扫去。只见她身着一袭与妄语款式相仿、但更为精致的深蓝星空道袍,衣袂间星光隐现。少女约莫二八年华模样,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古潭映月,肌肤莹白近乎透明,仿佛由最上等的星玉雕琢而成。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息纯净空灵,不染尘埃,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与星辰共呼吸般的韵律感,仿佛并非尘世中人,而是自星海中走出的精灵。姜风不敢多看,连忙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少女似乎对姜风的存在并无太多好奇,她向前方那模糊的星光身影盈盈一拜,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嗓音清冽悦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弟子若星,拜见祖师。” “嗯。”天玑祖师应了一声,随即话锋转向姜风,“明道,可想清楚了?” 姜风此刻心中已然雪亮。天玑祖师明知自己负担不起传送代价,却仍与玄微祖师沟通,并特意召来这位名为“若星”的女弟子,其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是要给自己“安排任务”来抵扣“路费”了。而且这任务,八成便与这少女有关。 想通此节,他反倒镇定下来,再次拱手,语气郑重:“弟子愚鲁,方才未能领会祖师深意。祖师但有差遣,弟子定义不容辞,尽力而为。”姿态放得极低,等于直接认下了这份“债务”。 “哦?倒是个机灵通透的小子。”天玑祖师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些许,也不再绕弯子,“既如此,我便直言了。我这弟子若星,天赋异禀,于星辰之道感悟颇深。然其自幼生长于摘星峰,未曾踏足外界一步,心思纯净,不识人心险恶,更不知外界宗门倾轧、资源争夺之酷烈。按我摘星宗规矩,弟子修为至‘星辰境’后,需入世历练百年,以红尘洗练道心,印证星辰大道于凡俗世间之变。此番,并非我刻意刁难于你,实是需你以白云观弟子身份,引领、照拂她一段时日,直至其能初步适应外界,拥有独立在外行走、应对基本风险之能。” 姜风心中了然,果然如此。他正待开口应承,却不料身旁那清冷如星的少女先一步开口了。 “祖师,”若星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依恋,“弟子……弟子不想离开摘星峰,不想去外界。弟子只想留在峰中,日夜侍奉祖师,参悟星辰。” 殿内气氛似乎微微一凝。 “胡闹。”天玑祖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途漫漫,岂能困守一隅?闭门造车,纵有天赋,终难窥大道全貌。我摘星宗历代先贤,哪位不是踏遍玄天界,观尽红尘万象,方得星道真谛?宗规如此,你亦不能例外。再者,”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上一丝笑意,“我老人家清静惯了,何须你这小丫头日夜侍奉?莫要耍性子。” 若星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终究在那无形的威严下低下头,轻声应道:“是……弟子知错。” 天玑祖师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姜风:“明道小子,你意下如何?” 姜风立刻躬身,语气坚定:“承蒙祖师信任,弟子必当竭尽所能,护若星师妹周全,助她熟悉外界,不负祖师所托!” “好。”天玑祖师的声音透出一丝满意,“此事便如此定下。明道,你且在此殿偏室休息一晚,此地星辰之力浓郁,于你温养神魂、巩固修为亦有裨益。若星,你回去收拾一二,将宗门赐予的护身之物、常用星辰法器备好,明日辰时,准时来此。” “是,弟子遵命。”姜风与若星同时应道。 若星再次向祖师行礼,星光微闪,身形便悄然消失在大殿之中,来去无声。 姜风也恭敬行礼,随即由殿内自动浮现的一道星辉指引,走向大殿一侧悄然打开的门户,进入一间布置简洁、却同样沐浴在柔和星辉中的静室。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穹顶星图永恒流转。模糊的星光身影似乎微微抬头,“望”向南方某处,无声低语: “玄微姐姐,你这徒孙倒是有趣……气运牵缠,未来怕是少不了波澜。让我这徒儿跟着历练一番,或许……能避开一些命定的星劫?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看他们造化吧。” 第192章 离北境,入神朝 第二日,辰时未至,姜风便已结束调息,周身气机圆融,精神饱满。他整理好衣袍,来到昨日觐见天玑祖师的主殿大厅,静立于昨日所站位置稍后处,眼观鼻,鼻观心,耐心等候。 殿内星辉依旧,穹顶星图缓缓轮转,比昨日似乎多了一丝送别的静谧意味。不多时,大殿后方那仿佛连接着另一片星域的幽深廊道中,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若星缓步走出。 她已换下昨日那身略显隆重的正式道袍,穿着一身更为利落贴身的深蓝色长裙,衣料依旧点缀着细碎的星纹,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星辰木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她眉宇间那份清冷空灵未减,但似乎多了一丝紧绷与对未知的疏离感。她走到姜风身侧前方约三步处站定,并未转头,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两人到齐,大殿上方,那模糊的星光身影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丝。 “若星。”天玑祖师的声音响起,比昨日更多了几分郑重与嘱托,“此去历练,短则数十年,长则百年。唯有当你成功突破,成就‘星河境’时,或百年历练期满,方可思归。此为宗规,亦是你道途必经之坎,可记清了?” 若星微微吸了口气,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向那星光身影的方向,声音虽轻,却带着决心:“弟子……谨记祖师教诲。” “好。”天玑祖师的声音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温和,“去吧。带明道去后殿‘星空门’。记住,外界非比峰内,人心纷杂,世事难料。遇事多思量,多向你明道师兄请教,谨慎行事,保全自身为要。” 随着话音,天玑祖师右侧不远处,那原本光滑如镜、流淌着星辉的殿壁,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向内凹陷,显露出一道拱形的门户。门内并非实体通道,而是一片深邃旋转的星空漩涡,点点星芒在其中明灭不定,散发出稳定而玄奥的空间波动。 “弟子拜别师尊。”若星再次深深一礼,这一次,她称呼的是“师尊”,而非“祖师”,其中亲近与不舍之意,悄然流露。 礼毕,她不再犹豫,转身,对姜风微微颔首示意,便率先向着那星空门户走去。步履依旧轻缓,背影却挺得笔直。 姜风见状,也立刻跟上。行至门户前,他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大殿上方那模糊却伟岸的身影,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恳切:“晚辈明道,再谢天玑祖师成全与信任之恩!” 天玑祖师并未再出声,但那星空门户的光辉似乎柔和了一瞬,如同无声的回应。 姜风直起身,不再停留,紧跟在若星身后,一步迈入了那片旋转的星空之中。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星光吞没。那道星空门户随之缓缓闭合,殿壁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唯有穹顶星图,似乎有几颗星辰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重归永恒的静谧流转。 星光流转的晕眩感与空间拉扯的微妙失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姜风双脚重新感受到坚实的地面,视觉恢复清晰时,他已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山洞之中。 山洞颇为宽敞,高约三丈,方圆十数丈,四壁是粗糙但坚硬的灰褐色岩石,洞顶垂下几根半透明的钟乳石,尖端凝聚着欲滴未滴的水珠。地面平整,显然经过人工修整,中央残留着复杂但已黯淡下去的阵法纹路,正是他们传送而来的星空门余韵。除此之外,洞壁四周还能看到一些其他阵法的刻痕与镶嵌凹槽,不过大多灵光尽失,似乎已经废弃或处于未激活状态,使得整个山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他迅速收敛心神,体内五行之力悄然流转,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谨慎地探查着山洞内外。确认并无埋伏或即时危险后,他才转头看向身旁的若星。 几乎同时,若星清冷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她似乎还未来得及做任何调整,那张不似凡尘的容颜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略显昏暗的山洞光线下。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古潭映月,肌肤莹润生辉,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星辉光晕。山洞的粗糙与黯淡,反而将她那份空灵出尘的气质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仿佛一颗坠入凡间的星辰,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姜风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跳。这等容貌气度,放在外界,绝对是祸非福,尤其是在情况未明的陌生地域。 他立刻移开视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若星仙子,请立刻用面纱或法术遮掩容貌!” 若星似乎微怔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声音平静无波:“为何?” “仙子容光过盛,远超常人。”姜风语速加快,尽量简洁明了地解释,“外界龙蛇混杂,人心难测。如此样貌极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觊觎甚至祸端。我等初来乍到,当以低调探查为先,不宜招摇。” 若星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映着微光的眼眸里似乎流转过一丝思考。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 随即,她素手一翻,掌中便多了一方淡如烟云的浅蓝色面纱。面纱材质奇特,似纱非纱,似雾非雾,表面隐隐有星芒闪烁。她动作娴熟地将面纱覆于面前,瞬间,那惊世容颜便被遮掩大半,只余下一双依旧清冷明澈的眼眸和流畅优美的面部轮廓。尽管仍能看出是个气质非凡的女子,但那份直击人心的“星海仙姿”已被巧妙地淡化、隐藏。 姜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听话、明理、且行动迅速,这无疑是极好的开端。看来天玑祖师这位弟子,心性至少是通透的。 “我们先离开此处,探查周围环境,确认方位。”姜风不再耽搁,身上遁光微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淡青色流光,朝着山洞唯一的出口,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悄无声息地掠去。 若星没有任何言语,脚下星辉微闪,身形便如一道轻盈的星光,紧随姜风之后,速度丝毫不慢,且行动间几乎不带起任何风声与灵力波动,显露出精妙绝伦的身法。 两人一前一后,瞬息间便穿过藤蔓缝隙,来到了山洞之外。出了山洞之后,再回头,刚刚传送阵之所在便不可见了,应是设有特殊阵法,掩盖了存在。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连绵的丘陵与林地逐渐被开垦整齐的农田所取代,阡陌纵横,溪流如带。果然,前方地平线上,几缕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两人按下遁光,在离那村落尚有数里之遥的一片林地边缘寻了条略显泥泞的土路,悄然降落。姜风整了整衣袍,收敛所有外放的灵光与威压,看上去便如一个风尘仆仆、气质稍显出尘的游方道士。若星也依样收敛气息,面纱遮颜,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沿土路步行,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正是正午时分,金红色的阳光洒在一片宁静的村庄上。远处是依山而建的简陋屋舍,近处是刚刚结束一日劳作的农人扛着锄头归家,田埂边有孩童追逐嬉戏,鸡犬之声相闻,炊烟……嗯? 姜风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炊烟”的源头——并非农舍,而是村庄中央一座占地不大、却修葺得颇为整洁的小庙。庙宇檐角挂着铃铛,门楣上挂着“福德祠”的匾额,门口两边用石头刻着一副对联:土能生万物;地可发千祥。门前香炉里插满了线香,青烟缭绕,袅袅不绝。不少村民正排着队,神情虔诚地将手中的香烛、果品等物供奉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更有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属于香火信仰的独特“气息”,让习惯了清灵元气的姜风感到些许不适。 “此地的信仰,倒是颇为炽盛。难道是到了神朝了?”他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整洁粗布衣衫、拄着根老藤拐杖的老者,注意到了这两位明显是外乡人的访客。老者眼神还算清明,上下打量了姜风与若星一番,尤其在若星那即便遮着面纱也难掩特殊气质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走近,开口问道:“二位客人,可是从外地来的?” 声音苍老,带着此地特有的口音,但还算清晰。 姜风拱手还礼,态度温和:“正是。我二人途经此地,见贵村香火旺盛,不知可是有何节庆或祭祀?”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自豪而又虔诚的笑容,指了指那香火缭绕的小庙:“我们这是在供奉土地爷哩!客人有所不知,我们这儿的土地爷可灵验了,保我们村子这几年风调雨顺,田里收成也好。二位远道而来,也进去上一炷香吧,土地爷定会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土地爷?”姜风目光再次投向那小庙,神识却谨慎地没有直接探入,只是感应着那庙宇散发出的、混合了香火与微弱灵性的气息。他婉拒道:“多谢老丈美意。只是我二人尚有要事在身,不敢叨扰神灵。敢问老丈,离此地最近的郡城当往何处去?” 老者见他们不打算上香,也不勉强,依旧和气地指点道:“无事,土地爷慈悲,不会怪罪。你们沿着脚下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穿过咱们村子,再经过前面五个村子,差不多就能看到咸丰城的城墙了。脚程快的话,天黑前能到。” “多谢老丈指点。”姜风再次道谢,示意若星跟上,两人便沿着土路,继续向村内走去。 经过那座香火鼎盛的“福德祠”时,姜风脚步未停,却悄然运转了“灵眼术”,双眸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五色光华流转,朝庙内那尊被香烟熏得有些发暗的土地公泥塑瞥去。 泥塑看上去平平无奇,寻常匠人手艺,但就在姜风目光扫过的刹那,那泥塑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常人绝难察觉的灵光一闪而过!那灵光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被惊动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感应,仿佛泥塑“活”了过来,也在回望着他。 姜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收回了目光与法术。这土地神,果然不是单纯的泥胎木偶,已凝聚了不弱的香火灵性,甚至可能是位神明。 两人刚走出村子范围,来到一片相对空旷、临近稻田的土路拐弯处,四周无人。 忽然,前方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下,一缕淡淡的青色烟气毫无征兆地自地面升起,迅速凝聚成形。 烟气散去,一位身着朴素褐色员外袍、面容慈和、手持一根虬结木杖的老者,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其容貌,与方才庙中那尊土地公泥塑,一般无二! 老者面带微笑,目光先是扫过姜风,随即更多地在若星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与审慎。他手持木杖,微微欠身,开口道:“老朽乃此方土地,见过二位上仙。上仙远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语气谦和,姿态放得很低,显然感应到了姜风与若星身上远超寻常修士的隐晦气息。 “土地神不必多礼。”姜风拱手还礼,开门见山道,“我二人意外流落此地,正欲打听方位。不知此地隶属何国何郡,何方势力管辖?” 土地神闻言,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详答道:“禀上仙,此地乃是大周神朝治下,风车郡咸丰城所属的松林村地界。小神便是受咸丰城隍钟山大人敕封,掌管此村及周边五里之地的福德正神。” “大周神朝……”姜风低声重复,心中了然。果然远离大燧国,进入了以神道信仰立国、体制迥异的大周疆域。此等神国,城隍土地体系严密,与世俗王朝紧密结合,修士在此行事需格外注意分寸。他念头急转,接着问道:“多谢土地神解惑。不知这风车郡内,何处设有可远距离传送的阵法?我二人亟需返回故土,愿支付相应资费。” 土地神捋了捋胡须,略作思索,答道:“上仙所问传送阵……据小神所知,风车郡内,唯有郡城‘风车城’附近的城隍域中,设有官方管控的远距离传送阵,用以沟通神朝其他大城乃至边境要地。上仙可前往郡城城隍庙,依礼求见城隍爷,或能得允使用。” 他话锋微转,略带歉意地补充道:“不过……容小神多嘴一句。近来听闻神朝西境与那‘金山寺’佛国有些摩擦,边境不靖。为防奸细与物资非法流通,各处传送阵的启用审批似乎都收紧了许多,非紧要公务或持有特殊令牌者,恐难获准。上仙若无紧急公务在身,只怕……需有些波折。” “城隍域,传送阵收紧……”姜风眉头微皱,这倒是个麻烦。神朝体制内,尤其是涉及跨域传送这等敏感事务,规矩森严,绝非散修或外来修士可以随意通融。 “既如此,多谢土地神指点。我等便先去郡城看看情况。”姜风不再多问,向土地神拱手道别。 “上仙慢行。”土地神也连忙还礼。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两人不再停留,身上遁光亮起,化作一白一淡蓝两道流光,腾空而起,向着土地神所指的郡城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待两人远去,土地神才直起身,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这两位“上仙”气息莫测,那戴着面纱的女修,虽无逼人威压,但那份冰冷漠然的气度与周身隐约流转的、他从未见过的奇异道韵,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好在对方只是问路,并无滋事之意。 他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没入地下,回归自己的小小阴域。随即,他取出一方刻画着简单符文的土黄色令牌,将今日有两位气息深沉、询问传送阵的外来高阶修士路过之事,以神道秘法凝成讯息,恭敬地传向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咸丰城城隍,钟山。 做完这一切,土地神才重新坐回自己的神座,继续处理起村中那些琐碎却关乎村民生计的祈愿与琐事。神道修行,便是于这细微处见功夫,半点马虎不得。而那两位过客,以及他们可能带来的变数,已不是他这个小小村野土地能够操心的了。 离开松林村,姜风驾着遁光,一边朝土地神所指的郡城方向飞行,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关于大周神朝的相关见闻与知识。 神朝体系,与玄天界主流仙道宗门迥然不同,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其根基并非天地灵气与个人悟道,而是万民信仰、香火愿力。整个神国的力量源泉,皆系于那位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神皇。传闻神皇掌握着敕封神明的“香火神器”,能够汇聚、梳理、分配浩瀚无边的香火愿力,并以此敕封各级神灵,构建起一个自上而下、严密如网的信仰与权力体系。 在这个体系中,神灵的力量直接来自于管辖区域内生灵的供奉与信仰。香火越旺,信仰越虔诚,神灵所能调动的神力便越强,其神位也往往更加稳固,甚至有机会获得升迁。反之,若庙宇荒废,信众离散,神灵便会逐渐衰弱,甚至可能神位崩解,重归虚无。 神朝的行政架构,与世俗王朝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玄奥。最基层的,便是如松林村土地这般掌管一小片地域的“福德正神”。往上,则是权柄更重、管辖范围更广的城隍。城隍亦有等级之分:掌管一县之地的县城隍、管辖数县的府城隍、以及坐镇重要都城、位高权重的都城隍。城隍不仅管理阴司鬼事,更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阳间秩序,执掌一地生灵的祸福生死,权柄极大。 城隍之上,还有管辖一郡的阴守,通常由实力强大的都城隍兼任,统筹更大区域的神道事务。而这一切的顶点,便是统御万神、执掌乾坤的神皇。 此外,神朝体系内还有许多不直接管辖固定地盘的“职能神”,如监察神、巡察神、功曹神、力士神等等。他们负责神道体系的运转、监督、升调、杂务等,虽然通常没有固定的庙宇享受香火供奉,但每年可以从神皇主导的香火分配中获得相应份额,以供修行与维持神职。 神道的修行境界划分也与仙道大相径庭,自成体系: 通灵境:初步凝聚香火神躯,能与信众简单沟通,施展微小神通,对应仙道练气期。之前的土地公便是此境。 法相境:香火愿力凝练,可显化威严法相,神通大增,能庇佑一方,对应金丹期,一般的县城隍与府城隍便处于此境界。 掌域境:对管辖地域的掌控达到极高层次,可调动地域内部分天地之力,神威赫赫,对应神通期。强大的都城隍多在此境。 大帝境:近乎与所掌广袤疆域相合,神通无边,乃神道顶峰,对应仙道洞天境。神皇及其麾下极少数古老尊神,方有此等修为。 正因如此,那通灵境的土地神,在面对明显气息强于他的姜风,以及气质特殊、来历莫测的若星时,才会那般恭敬小心。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大周神朝排斥其他修行体系。恰恰相反,对于非“教派类”(特指那些有严密组织、广泛信众、可能动摇神道信仰根基的宗教,如某些佛国、道统)的修士,神朝往往持欢迎甚至招揽的态度。 原因在于,神道虽依托信仰,力量独特,但也有其局限与不便。绝大多数神灵,其力量与管辖地域深度绑定。在其神职辖区之内,他们能调动香火愿力,实力倍增;可一旦离开自己的“地盘”,神力便会迅速衰减,甚至可能跌落境界。这种地域性限制,使得神灵在处理某些需要远行、跨域或涉及复杂外部事务时,往往力有不逮。 因此,神朝需要借助其他体系的修士力量,来处理一些神灵不方便或无力处理的事务,比如跨域探索、追踪要犯、处理某些不涉及信仰争夺的修士纠纷、乃至一些需要特殊专业知识的任务(如炼丹、炼器、破解古阵等)。 而对于许多仙道无望、或是不愿受大宗门束缚的旁门左道、散修而言,为神朝效力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通过完成神朝发布的任务,积累“功绩”,不仅能在生前获得资源、庇护乃至官职,更重要的是,若能积累足够的功绩与认可,死后魂魄有望被神朝接引,敕封为最低阶的神吏甚至土地、山神,从而获得另一种形式的长生与权力,这对许多前路已断的修士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先到郡城,摸摸情况再说。”他打定主意,稍稍提升了遁速。 远处,一座规模远比松林村庞大、城墙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城池,已然在望。风车郡郡城——风车城,快到了。 远远望去,城池规模颇为宏大,灰黑色的城墙高逾十丈,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门楼上悬挂着巨大的铜质风车标志,在晚风中微微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轧轧声响,似乎是这座以“风车”为名的城池特有的一种报时或祈福装置。城门洞开,人流车马络绎不绝,多是结束一日劳作归家的农人、行商的小贩、运送货物的牛车驴队。守门的兵卒穿着半旧的号衣,拄着长枪,懒洋洋地打量着进出人群,偶尔对看起来阔绰些的车马吆喝两声,收几个进城钱,对于衣着华贵、步行而来的姜风二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在意。 一入城内,喧嚣热腾的市井气息便如温暖的潮水般涌来。街道算不上特别宽阔,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被无数足迹车辙压得平整光亮。两旁是挤挤挨挨的屋舍铺面,多是单层或两层木结构建筑,门板老旧,招牌幌子在暮色中招展。饭铺里飘出炖肉和蒸饼的浓香,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布庄的伙计正忙着收起门外的布匹,杂货铺前妇人挎着篮子与小贩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孩童们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嬉笑打闹。空气里混合着饭菜香、牲畜味、尘土气息,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淡淡的檀香味——源自街角巷尾随处可见的大小神龛和香炉。 而在城中偏北方向,那股尤为厚重、纯净的香火愿力如同无形的华盖,笼罩着一片区域。即使隔着数条街巷,姜风也能清晰感知到。那里,便是风车城隍庙所在。 两人并未直奔城隍庙,姜风决定先找处落脚之地,并让若星初步感受一下外界凡人城镇的模样。 他们沿着主街漫步,姜风一边留意着两旁客栈的招牌,一边低声向若星介绍着一些常见的事物——那些飘着“酒”字旗的是卖酒食的,挂着不同颜色幌子的可能是旅店,路边小摊贩卖的是此地特色的炊饼或糖人。若星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静静地跟随着姜风的脚步,目光却如初生的星辰,好奇地流转于这陌生而鲜活的景象之间。 她看到糖人摊贩用熬化的糖稀飞快地勾勒出鸟兽形状,孩童们欢呼雀跃;看到街角说书人唾沫横飞,周围裹着粗布衣裳的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叹息时而哄笑;看到挑着鲜亮果子的农妇与顾客为了几个铜板争执得脸红脖子粗;也看到不远处一座小小的“井神祠”前,有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妪正颤巍巍地奉上一碗清水与几颗干枣。 这一切,都与摘星峰上永恒的寂静、规律的星力流转、简洁到近乎淡漠的日常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嘈杂的声音、混杂的气味、粗糙却鲜活的色彩,以及最为直观的——属于凡俗众生的、为生存而奔波劳碌、又于细微处寻找乐趣与慰藉的蓬勃生命力。她看得仔细,却很少发问,只是偶尔在姜风解释时,会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那眼神中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却瞒不过姜风的观察。 最终,姜风在离主街稍远、相对清净的一条巷子里,选中了一家名为“老张客栈”的普通旅店。门面不大,灯笼昏黄,院子里拴着几头驮货的毛驴,弥漫着草料和牲畜的气味。店主是个满脸皱纹、叼着旱烟袋的老汉,见有客来,忙不迭地招呼。姜风要了两间干净的普通客房,付过铜钱后(从城中几个小偷手里借来的),并未急着休息。 “天色尚早,我带你去看看此地的城隍庙。”姜风对若星道,“那是神朝在此地的权力核心,香火最盛之处。” 若星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客栈,向着香火愿力最为浓郁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城隍庙区域,街上的氛围似乎也隐隐庄重了几分,行人说话声不自觉地放低,贩卖香烛、纸钱、神像的摊贩多了起来,空气中檀香味愈发浓烈。 转过一个街角,风车城隍庙的全貌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建筑群,比周围的民居商铺明显高大庄严许多。朱红色的围墙有些斑驳,但依旧气势沉凝。庙门宽阔,门楣上悬着“风车郡城隍庙”的匾额,黑底金字,在门口悬挂的灯笼映照下显得肃穆。门前是青石板铺就的广场,此刻依旧人流不息,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着朴素,面容虔诚。他们或手持粗长的线香,或挎着装有瓜果点心的竹篮,在庙门前排起不算整齐但井然有序的队伍,等待着进入正殿焚香祷告。一些上了年纪的信众,甚至就在广场角落的蒲团上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庙宇上空,浓郁的香火之气几乎肉眼可见,凝聚成淡淡的灰白色烟云,缭绕在殿宇飞檐之间,在渐深的夜色与灯笼光晕映衬下,透着一股人间信仰所独有的、沉甸甸的烟火气与神圣感。庙内隐约传来庙祝低沉而有韵律的诵经声,伴随着清脆的罄响,在这喧闹又虔诚的广场背景下,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广场两侧,立着几座石碑,刻着劝善罚恶的乡约民规,以及本地一些受褒奖的善人义举。广场边缘,有几个穿着干净蓝布褂子的庙祝在维持秩序,他们态度温和,不时提醒香客注意香火,或为初来者指点殿内方位,看起来更像是尽职的管事,而非身负法力的神吏。 “香火鼎盛,民心所向。”姜风心中暗忖。这座城隍庙的力量根植于此地万千凡民的信仰之中,厚重而绵长。想要在此等地方办事,尤其是动用敏感的战略设施如传送阵,绝非易事。 他转头看向若星,只见她正静静地望着那进进出出、神色各异的香客,望着那袅袅升腾、汇入庙宇上空白烟的香火,面纱之上的眼眸中,映照着灯笼摇曳的光与人间信仰的烟。她神色依旧平静,但姜风似乎感觉到,她那惯常清冷的眸光深处,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类似“观察另一种存在与运行规则”般的专注。对于自幼只与星辰、虚空打交道的她而言,这种由无数脆弱短暂个体汇聚而成、却能诞生出如此持久且带有秩序性力量的现象,无疑是陌生而又值得思考的。 “走吧,今日先看到这里。具体情况,我们晚上再来此处求见城隍吧。”姜风低声道。此时凡人众多,并非探查的好时机,尤其是在这种信仰核心之地。 回去的路上,街市两侧的食肆摊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油锅里翻滚着金黄酥脆的炸糕,蒸笼里冒出白蒙蒙的热气,传来面食的甜香,烤架上油脂滴落的滋滋声伴着诱人的焦香,各种叫卖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夜宴图。 若星的脚步似乎微微放慢了些,目光悄然流连过那些琳琅满目、香气扑鼻的凡俗食物。她自幼服用的是宗门炼制的辟谷丹或汲取星辰精粹,对于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吃食”,仅有极模糊的概念。那些鲜艳的色泽、浓郁的香气、食客们大快朵颐时满足的神情,对她而言,都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 姜风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略一沉吟,低声道:“这些凡间食物,用料粗朴,烹制也简单,其中杂质颇多,食之虽能果腹,但于修行无益,反而需耗费灵力祛除杂滓。待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修士聚集的坊市,那里有专门的灵膳馆,选用蕴含灵气的食材精心烹调,不仅滋味绝佳,更能增益修为,温养神魂。” 若星闻言,收回了目光,转向姜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并未多言。对她来说,这只是观察的一部分,既然姜风说“不宜”,那便不去尝试。 两人回到略显冷清的“老张客栈”,院子里静悄悄的,只余下拴着毛驴偶尔的响鼻声和草料咀嚼声。 “先回房稍作休息,”姜风在房门前对若星道,“待子夜时分,城中万籁俱寂,我们再去城隍庙正式拜会此地的城隍爷。白日里人多眼杂,不是谈事的时候。” 若星依旧只是点头,推开自己的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姜风回到自己房中,盘膝坐下,调息凝神,同时梳理着稍后可能与城隍交涉的说辞与策略。 子夜将至,城中绝大部分区域都已沉入黑暗与寂静,唯有几处勾栏瓦舍方向还隐约传来丝竹嬉闹之声,在夜风中飘渺不定。 姜风悄无声息地来到若星房门外,轻轻叩了一下。门应声而开,若星已穿戴整齐,面纱覆面,静静立于门后,仿佛一直等待着。 “走吧。” 两人身影融入夜色,如同两道淡淡的影子,在屋檐巷道间快速穿行,没有惊动任何凡俗生灵,连夜间巡逻的更夫和野狗都毫无察觉。 再次来到城隍庙前的广场,景象与白日迥异。空旷的青石板上洒着清冷的月光,白日里熙攘的香客与摊贩早已散去,只余下庙门两侧的石狮沉默矗立。庙宇本身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巍峨肃穆,朱门紧闭,唯有檐角悬挂的几盏长明灯,散发出昏黄而恒定的光芒,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 然而,在姜风与若星的灵觉感知中,此地绝非空无一人。庙门两侧,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隐约有两道高大、凝实、散发着淡淡金辉与威严气息的身影,如同门神般伫立。那是城隍赦封的“金甲力士”,属于城隍麾下的低阶护法神兵,寻常凡人不可见。 当姜风与若星在庙门前数丈外显出身形时,那两道金甲力士虚影立刻凝实了几分,目光如电,锁定二人。其中一位向前一步,手中虚幻的金瓜锤微微一顿,发出低沉而肃穆的声音,直接在姜风二人识海中响起: “来者止步!此乃城隍爷神居重地,阴司之所。两位仙长夤夜来访,所为何事?”声音带着神道兵将特有的铿锵与不容置疑。 姜风上前一步,拱手为礼,语气客气但也不失分寸:“二位力士有礼。我二人乃是云游四方的修士,道号明道,这位是我师妹若星。因宗门忽有急事相召,需即刻返回,奈何路途遥远,耗时太久。听闻风车郡城隍爷座下设有传送阵,可通边境,故特来拜见城隍爷,恳请行个方便,允我二人借用传送阵一用。所需资费或贡献,但凭城隍爷吩咐。烦请力士代为通传一声。” 金甲力士的目光在姜风与若星身上扫过,尤其在若星那即使遮面也难掩特殊气息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他能感觉到眼前男修气息沉凝,修为不弱,而那女修更是气息幽深难测,绝非寻常散修。这样的组合夤夜求见,虽有些突兀,但言辞客气,理由也算正当。 略一沉吟,先前开口的那位金甲力士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肃穆:“原来如此。仙长稍候,容某入内禀报城隍爷知晓。”说罢,他对同伴示意了一下,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那紧闭的朱红庙门之中,消失不见。 姜风与若星便站在原地等候。夜风拂过空旷的广场,带来远处依稀的犬吠与庙宇檐角铜铃轻微的叮当声。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过了一会儿,那扇紧闭的朱红庙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方才进去通传的金甲力士从中走出,身上的金光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些许。他来到姜风面前,抱拳道: “仙长,城隍爷已知晓二位来意。”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只是……如今西境战事已起,神朝与金山寺摩擦升级,上方严令,各郡城隍域内传送阵,除神朝紧急军务、物资调配及特许事项外,一律暂停对外启用,以防不测。城隍爷虽知二位归宗心切,却也不敢违抗上命,还请仙长见谅。” 姜风眉头微蹙,这结果虽在意料之中,但仍不免失望。他沉吟道:“既如此,不知城隍爷可有其他建议?我二人确需尽快离开大周疆域。” 金甲力士似乎早有准备,答道:“目前战事焦灼,神朝境内传送阵皆不可用。两位只能自行前往边境。不过城隍爷慈悲,确为仙长指了条路。仙长可自此向西而行,穿过我大周风车、河西、望西三郡地界,便可抵达‘黄沙大漠’边缘。那大漠深处,有一座名为‘绿水城’的修士城池,乃是一位神通境散修真君‘黄龙上人’所立,不受神朝直接管辖。城中据说设有连通外地的传送阵,只要支付足够代价,或完成黄龙上人设下的某些条件,便有使用之机。此去路途虽远,且需穿越三郡及部分荒漠,但或许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了。” 黄沙大漠?黄龙上人?绿水城?姜风迅速将这些信息记下。虽要绕远路,且那黄龙上人听起来也非易与之辈,但总好过困在此处,或硬闯神朝禁令。 他轻轻叹了口气,向金甲力士拱手:“多谢力士告知,也请代我二人谢过城隍爷指点之恩。” “仙长客气。”金甲力士还礼。 姜风心念一动,想到一事,又从紫金葫芦中取出约莫数枚中品灵石,用袖袍遮掩着递了过去,同时低声问道:“还有一事请教力士。我二人初来乍到,对周边修士聚集之所不甚熟悉。不知距离这风车城最近的、仍在正常运作的修士坊市在何处?想购置些丹药符箓,以备长途跋涉之需。” 那金甲力士目光在灵石上扫过,不动声色地接过,迅速收入甲胄之内,语气也越发和善了些:“仙长问得巧。由此向西约三千里,便是‘潜江河’。河中主事的乃是‘潜江水神’大人。水神大人性情……嗯,颇为通达,在其水域设有一处‘潜江坊市’,专供往来修士交易,不受前线战事直接影响,目前应当还在开放。仙长若需补充物资,或可去那里看看。坊市中亦有租赁飞舟、购买地图的商铺,或许对仙长西行有所帮助。” “潜江河,潜江水神,潜江坊市……”姜风记下,再次拱手,“多谢力士指点,感激不尽。” “仙长慢走。”金甲力士侧身让开道路。 姜风不再停留,转身对一直安静立于身后的若星道:“师妹,我们走吧。先去那潜江坊市看看,再做打算。” 若星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默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对话与她无关。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城隍庙前的广场,身形融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道巷陌的阴影之中。 金甲力士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感知不到二人的气息,才转身,金光一闪,重新没入那厚重的庙门之后。 第193章 坊市见闻 离开城隍庙,清冷的夜风拂面,姜风一边驾云带着若星向西方飞去,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勾勒着接下来的路线。 白云观所在的仙道势力范围,位于大周神朝的西南方向,中间隔着广袤的疆土以及佛教“金山寺”的影响区域,还有各种大小不一、立场不明的旁门左道乃至邪教地盘。各大势力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摩擦不断,想要平安穿越,绝非易事。 若全靠自身飞行赶路,且不说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险与阻碍,单是这遥远的距离,恐怕就需要耗费数十年光阴。这对于修士的寿元而言虽不算致命,但也绝对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好在,”姜风暗自思量,“这一路上修士聚集之地应当不少,消息流通,资源交换也相对方便。我本就是奉师命下山历练,增长见闻,打磨道心。此番长途跋涉,虽非计划之中,却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历练。只是……”他余光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若星,“要带着这位不谙世事的‘星海贵女’,责任便重了许多,需得更加小心筹划。” 想到此,他开口道:“若星仙子,城隍庙传送阵既不可用,我们便按那力士所言,西行去寻那‘绿水城’。不过在此之前,需先去潜江坊市做些准备,补充丹药符箓,最好能弄到一份详尽的地图,或许还能打听到更多关于黄沙大漠和绿水城的消息。” 若星的目光从下方飞速掠过的模糊夜景收回,转向姜风,轻轻点头,依旧惜字如金:“好。” “那便不回落脚处了,我们直接去潜江坊市。”姜风说罢,略微调整方向,遁光速度提升,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以他们如今的速度,区区三千里并不算远。不到半个时辰,一条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宽阔大河便横亘在前方。此河果然名不虚传,河面开阔,目测宽度不下百里,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显得深不可测。河面上,依稀可见几艘挂着小灯的货船缓慢移动,如同夜色中的萤火虫。 两人按下遁光,悬停在河岸上空。姜风神识扩散开来,仔细扫过附近数十里的河岸线,搜寻着坊市的入口或标识。然而,目之所及,唯有寻常的河滩、芦苇、零星渔村灯火,以及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并无任何明显的修士聚集地迹象。 “难道是那金甲力士虚言诓骗,或是信息有误?”姜风眉头微蹙,低声自语。灵石虽不算多,但若平白被耍,总归令人不快。 就在他怀疑之际,身旁一直沉默的若星,忽然抬起手,指向左前方(西偏北)的某处河岸,清冷的声音平静响起:“那边,约四十里处,河岸与山脚交界的地方,有阵法波动。很微弱,是幻阵,遮掩了一片区域。或许便是入口。” 姜风闻言,立刻顺着她所指方向凝神望去,同时再次运转“灵眼术”。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他果然察觉到那片区域的空间与光线有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仿佛蒙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流动的透明水幕。只是他这“灵眼术”品阶不高,堪堪入门,只能察觉到异常,却无法清晰看穿阵法的具体布置与内部景象。 “这若星仙子……好敏锐的感知!”姜风心中微惊。自己都未能第一时间发现,她却能精准定位。看来摘星宗的传承中,必有极为高明的灵目或感知类神通,方能让她在这陌生地界,如此迅速地捕捉到隐匿阵法的痕迹。 “多谢仙子提醒。”姜风拱手道,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那力士所言非虚,看来坊市入口确实在此。我们过去看看,这潜江水神架设的幻阵,有何玄妙。” 说罢,两人便化作流光,朝着若星所指的那片看似寻常的河岸山脚飞去。夜色掩映下,那层无形的“水幕”之后,或许正隐藏着大周西境一处重要的修士交易与情报集散地。 这幻阵的品阶确实不高,更多是起到遮掩、警示与筛选的作用,对于修为达到二阶(金丹/法相境)的修士而言,几乎形同虚设。 姜风与若星并未施展任何破阵法诀,只是收敛了遁光,如同散步般,径直朝着那片空间涟漪最明显的位置走去。身体接触那层无形“水幕”的瞬间,只觉一股柔和的阻力传来,随即如同穿过一层微凉的水帘,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矗立在河滩与山石交界处的古朴木制牌坊。牌坊样式简单,两根粗大的原木为柱,上覆茅草顶,颇有几分野趣。牌坊顶端,悬挂着两个并非灯笼的物件——那是两枚拳头大小、浑圆剔透、散发出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明珠,光辉稳定而明亮,将牌坊周围数丈范围照得如同白昼,却丝毫不显刺眼。珠光水润,隐隐有水灵之气流转,显然是某种水属灵材或妖兽内丹炼制而成。 牌坊之下,站立着两名守卫。他们的形貌颇为奇特,绝非人族,也非寻常妖族。身高约有两米出头,身形魁梧,下肢是两条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类似猿猴般可以直立的腿,脚掌宽大带蹼。上身肌肉虬结,同样密布鳞片,背脊处延伸出一条粗壮的、覆盖鳞片的鱼尾,在身后微微摆动。头颅则是完完全全的鱼头——凸出的圆眼,宽大的鱼嘴,两侧有鳃裂微微开合,头顶甚至有几根短小的骨质棘刺。他们手中各持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金属鱼叉,叉尖隐隐有符文闪烁。 “半鱼人?还是某种水族妖修?”姜风心中猜测。对方身上妖气与一种独特的水灵气息混合,境界大约在一阶,灵智显然已开。 见到姜风二人穿过幻阵,为首那名半鱼人守卫转动着突出的鱼眼,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在感应到两人身上那深沉晦涩、远超一阶的气息后,鱼脸上似乎挤出了一个类似“恭敬”的表情(尽管看起来有些滑稽)。它上前一步,将鱼叉尾部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用一种带着“咕噜”水音的、有些生硬的人族语言说道: “欢……欢迎两位仙长,来到潜江坊市。”声音瓮声瓮气,但礼数周全。 说完,它便侧身退到一旁,与同伴一起,做出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意思明确。 姜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注意到身旁的若星,面纱之上的眼眸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静静地观察着这两名奇异的守卫,目光在那鱼头、鳞片和摆动的尾巴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研究某种罕见的星域生物。 “走吧。”姜风轻声提醒,率先迈步,跨过了那座简陋却透着不凡的牌坊。若星随即跟上。 一步跨过牌坊,脚下并非松软的河滩泥沙,而是变成了坚实、平整、略带温润触感的道路。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并非走向河岸高处或深入山腹,而是沿着一条明显向下的、宽敞的斜坡,缓缓走向……河底。 “这潜江坊市,竟是设在河底?”姜风心中暗自称奇,这选址倒是别出心裁,充分利用了水神的天然地利。 虽然入口的牌坊和守卫看起来颇为“原生态”,但这通往河底坊市的道路内部,却显露出不凡的底蕴。道路宽敞足以容纳数车并行,地面与两侧墙壁,皆是以大块切割整齐、色泽温润、隐隐散发灵光的珊瑚灵岩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柔和的光芒。照亮道路的,正是与牌坊上一模一样的乳白色发光明珠,每隔数丈便一根灯柱顶端镶嵌一颗,光线均匀柔和,毫无河底的昏暗压抑之感。 最令人叹服的是阵法。一层无形的、坚韧而通透的力场,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琉璃碗,将整个通道乃至前方的坊市区域与外面滔滔的潜江河水完全隔开。透过这层力场,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缓缓流动的深绿色江水,巨大的阴影偶尔游过,水草摇曳,甚至能看到气泡缓缓上升。但通道内部却干燥清爽,空气流通,灵气浓度也比外界河岸高出不少,显然有精妙的聚灵与换气阵法在持续运转。 行走其中,仿佛漫步于一条华丽而奇异的“河底观光长廊”,既能感受到河底世界的静谧与神秘,又能享受坊市应有的便利与舒适。 “这潜江水神,倒是会经营,懂得如何吸引修士前来。”姜风暗自评价。仅从这入口通道的排场来看,这潜江坊市的规模和层次,恐怕不会太低。 步入坊市内部,眼前景象顿时开阔热闹起来。虽是在河底,但头顶那巨大的透明力场穹顶,以及镶嵌在各处、如同小太阳般的明珠,将整个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丝毫感觉不到压抑。 坊市布局并不复杂,一条宽阔的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摊位与店铺。摊位多是散修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摆卖着各种材料、丹药、符箓、妖兽材料,甚至还有些稀奇古怪、用途不明的古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更引人注目的是,不少摊主或店铺伙计,并非人族。除了之前见过的半鱼人守卫,还有顶着虾头蟹钳、身披甲壳的虾兵蟹将,有拖着长长蛇尾、面容妖艳的蛇女,有浑身覆盖着光滑鳞片、行动迅捷的某种水蜥妖修……它们大多在售卖水特产:各种散发着灵光的河珠、奇形怪状的水属性矿石、处理好的灵鱼鲜肉、甚至活着的、用于观赏或特殊用途的小型水族灵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药香、符纸味以及各种驳杂的灵材气息。 抬头望去,透过透明的穹顶,可以看到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弋,那是潜江河中体型庞大的原生鱼类或水妖,它们似乎习惯了这处发光的水下“异物”,偶尔好奇地凑近,巨大的眼珠映照着坊市内的灯火,又缓缓游开。更上方,则是模糊的河面倒影,以及偶尔划过的、灯火通明的货船黑影,形成一幅光怪陆离又充满生机的画卷。 坊市中,不时能看到手持刀叉、列队巡逻的半鱼人或虾兵小队,维持着基本的秩序。整个坊市面积确实不大,南北纵深不过几十里,但布局紧凑,店铺林立,人气颇旺。 中心区域,建筑明显更加高大规整,多用大块的青灰色水底岩石、五彩斑斓的珊瑚石垒砌而成,间或装饰着巨大的、经过处理的妖兽骸骨(多为鱼骨、龟甲)或是散发着清香的奇异灵木,风格粗犷中透着别样的华丽与原始力量感,与越西郡那边精致典雅的亭台楼阁迥然不同。 姜风带着若星,一路穿行,最终在主街中段,停在了一家名为“膳食坊”的客栈兼酒楼前。这客栈占地颇广,门面以整块的白色珊瑚岩雕琢,镶嵌着贝壳与发光的珍珠作为装饰,显得颇为气派。虽是夜晚,但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有饭菜香气飘出。门口迎客的是一名只有练气修为、穿着整洁短褂的人族少年,见到姜风二人气度不凡,连忙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招呼:“二位仙长里面请!本店新到了上好的‘银线灵鲤’和‘寒玉藻’,大师傅手艺一流,包您满意!” 姜风对若星微微一笑:“走吧,师妹。带你尝尝这坊市中有名的灵膳。修士食用,不仅可满足口腹之欲,更能增益修为,温养气血,与凡俗食物天差地别。”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介绍与自信,显然对此颇为推崇。 若星的目光在那“膳食坊”的招牌和飘出的香气上停留了一瞬,面纱后的眼眸似乎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迈步走入客栈。内部空间宽敞,桌椅皆是厚重的灵木所制,打磨光滑。墙上装饰着水族特色的浮雕与壁画。此刻客人不算多,只有两三桌有客,或是低声交谈,或是独酌,环境颇为清静雅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灵谷、灵蔬、灵兽肉以及特殊香料烹制后产生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馥郁香气, 一名机灵的店小二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将姜风二人引至一处靠窗的雅座。这位置极好,透过客栈同样透明的墙壁,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阵法力场之外缓缓流淌的幽深河水,几条身体透明、自带微弱荧光的小鱼正在窗边好奇地游弋,为用餐增添了几分野趣。 “二位仙长请坐。这是本店的菜单,请您过目。”小二麻利地递上一本以某种柔软水兽皮鞣制、边缘镶嵌着小颗珍珠的精致菜谱。 姜风接过,翻开看了看,上面图文并茂,详细列着各种以水属性灵材为主的菜肴,从灵鱼灵虾到水藻灵贝,种类繁多,烹饪方法也五花八门,后面还附有简单的功效说明,如“清蒸银线鲤——富含水灵精华,滋养经脉,平复心火”、“香辣灵蟹——以秘制灵椒烹制,激发气血,驱除湿寒”等等。 “今天的特色菜是清蒸银线鲤和香辣灵蟹。二位仙长可要尝尝鲜?”小二适时地推荐道。 “嗯,这两样特色都来一份。”姜风点头,随即将菜谱递给对面的若星,“师妹,你也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若星的目光在精美的菜谱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未伸手去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师兄做主便好。” 姜风见状,也不勉强,将菜谱递还给小二,吩咐道:“那就再来两道你们店里最招牌、最受欢迎的菜,配些清爽的灵蔬。另外,上一壶上好的静心凝神类灵茶。” “好嘞!仙长稍候,菜马上就来!”小二记下,高声应和着,利落地退了下去。 雅座内暂时安静下来。窗外,荧光小鱼游开,一条体长数丈、背脊生着骨刺的怪鱼慢悠悠地晃过,投下巨大的阴影,随即又消失在深沉的河水中。坊市内的喧嚣被客栈的阵法隔绝了大半,只余下隐约的背景音,更显得此处清幽。 忽然,一直安静望着窗外的若星,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看向姜风,问出了一个让姜风略感意外的问题: “师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你说,那边摆摊的鱼妖,为何会售卖灵鱼?它们……不算是同类吗?” 姜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透过客栈墙壁,可以看到远处街角,一个顶着硕大鱼头、身披鳞甲的半鱼人摊贩,正挥舞着蒲扇般的手掌,大声吆喝着面前水缸里几条活蹦乱跳、鳞片闪着灵光的“银线鲤”。而那些鲤鱼,显然只是稍有灵性、还未开智的普通灵鱼。 姜风略一沉吟,回答道:“在它们眼中,或许早已不是同类了。对于水族、妖族而言,一旦开启灵智,踏入修行之道,它们便自视为‘妖’,脱离了原本蒙昧的族群。妖修视未开智的同源生物为资源、为食物、为材料,乃是天性,亦是修炼所需。这与人族修士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本质并无不同。” 他顿了顿,看着若星那依旧带着不解的眼眸,继续道:“更何况,即便同为人族,同类相残之事,古往今来,又何曾少过?便如眼下这大周神朝与金山寺佛国的战事,双方信众、修士,不也都是人族么?一旦牵扯到信仰、地盘、资源、大道理念之争,同族之间的厮杀,往往比异族之争更为酷烈。” 若星静静地听着,面纱遮掩下的眉头似乎微微蹙起。自幼生活在与世隔绝、秩序井然的摘星峰,所有同门皆以参悟星辰大道为最高追求,资源由宗门按需配给,竞争也多是良性论道切磋。这般赤裸裸的“同类异化”与“同族相残”的逻辑,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冲击力。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里那丝困惑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天真?:“师兄,他们为何不能坐下来好好商谈?非要互相伤害,直至一方败亡呢?” 姜风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无奈,也有些感慨。这位摘星宗的天之骄女,当真是一张未经世俗涂抹的白纸。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却尽量将现实的棱角呈现给她:“因为欲望,因为资源。天地间的灵气、天材地宝、信徒香火、领土权柄……一切有助于修行、有助于势力壮大的东西,总量总是有限的。而每个修士,每个宗门,每个神朝,都渴望进步,渴望得到更多,渴望在道途上走得更远,甚至渴望超脱、长生、不朽。” “僧多粥少,该如何?”姜风自问自答,“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争’,便是‘抢’。去抢别人的,抢妖兽的,抢一切无主或看似有主之物。修士逆天而行,与天争命,本就蕴含着一个‘争’字。洞天大能,已然是此界巅峰,尚且不敢言‘无欲无求’,依旧要谋划气运,争夺权柄,遑论我等还在苦苦攀爬的修士?” 他看着若星,一字一句道:“只要这欲望存在一日,只要资源的稀缺性存在一日,争夺、冲突、战争、流血、乃至身死道消……便永不会止息。这便是我们所处的真实世界,也是你此番历练,需要认清和面对的…‘红尘’之一。” 若星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幽深的河水,以及河水之外,坊市穹顶之上那模糊的、象征着另一个纷争世界的河面光影。她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沉思,那清冷的侧影,在窗外游弋鱼影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孤寂,又仿佛在默默消化着这堂突如其来、关于世界残酷底色的“课程”。 姜风也不再言语,端起小二刚刚送上来的、冒着氤氲灵气与清香的灵茶,轻轻啜饮一口。茶香沁人心脾,却仿佛也带着一丝微苦的余味。 沉默在雅座间弥漫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幽暗河水无声流淌,以及偶尔游过发光水族带来的短暂光影变幻。 忽然,若星转过头,面纱之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姜风,里面不再有之前的困惑与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下定决心的认真。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兄,我想去大周神朝与金光寺的战场看看。” “嗯?”姜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战场?那个充满了杀戮、阴谋、死亡与最赤裸利益争夺的绞肉机?她刚刚还在为“同类相残”感到不解与困惑,转眼间竟主动提出要去目睹最极致的同类相残之地? 然而,当他看清若星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认真时,他忽然明白了。这并非一时冲动,或许正是源于方才那番关于“欲望”与“争夺”的对话,激发了她内心深处某种想要“亲眼见证”、想要“切身理解”的渴望。摘星宗的弟子,或许习惯于仰望星空,推演大道,但当她决定踏入红尘时,便选择了直面其中最残酷、最真实的一面。 姜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中飞快地权衡利弊。他原本计划是直接西行,前往黄沙大漠寻找绿水城传送阵。战场方向……他回忆了一下之前获得的地图信息,以及从土地神、金甲力士处听来的零碎消息。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可以。战场位于大周西境,与我们西行前往黄沙大漠的方向大体一致,只是稍微偏北一些。若只是靠近外围区域观察,不深入核心交战区,以你我修为,小心行事,应当问题不大。正好,我也对神朝与佛国的争斗方式有些好奇,去看看也无妨。” 听到姜风应允,若星眼中似乎有星光微亮,她轻轻颔首:“多谢师兄。” “不必言谢。”姜风摆摆手,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复杂的笑意,“本就是历练,多见、多闻、多思,方能真知。纸上得来终觉浅,有些道理,或许只有亲临其境,才能真正懂得其分量。”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托盘,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打破了方才略显沉重的氛围。 “仙长,您点的菜来了!清蒸银线鲤、香辣灵蟹、本店招牌的‘八宝烩灵蚌’、‘水晶灵虾球’,还有配套的‘翠玉灵蔬盘’和一壶上好的‘寒潭静心茶’!请您二位慢用!” 随着小二报菜名,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的菜肴被摆上了桌面。清蒸银线鲤,鱼肉雪白晶莹,淋着清亮的汤汁,散发着纯净的水灵之气;香辣灵蟹,红艳油亮,蟹壳被敲开,露出饱满的蟹肉,混合着特制灵椒的辛香,令人食欲大振;八宝烩灵蚌,以硕大的灵蚌为主料,辅以八种不同的灵菇、灵笋烩制,汤汁浓郁醇厚;水晶灵虾球,虾肉剔透如水晶,弹性十足,点缀着翠绿的灵葱;翠玉灵蔬盘则是由数种灵气充沛的蔬菜简单清炒,保留了最原始的鲜甜。 更难得的是,这些菜肴不仅卖相极佳,更是将食材本身的灵气与烹饪手法完美结合,香气扑鼻而来,光是闻着,就让人丹田微暖,精神一振。那壶“寒潭静心茶”,茶汤碧绿清澈,倒入杯中,寒气氤氲,却又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显然是用了极好的寒属性灵茶冲泡。 “来,尝尝看。这灵膳之道,亦是修士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姜风拿起玉箸,示意若星动筷。他自己则先夹起一块清蒸银线鲤,鱼肉入口即化,鲜甜无比,一股温和精纯的水灵之力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缓缓滋养着经脉,感觉颇为舒适。 若星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丰盛“灵膳”,迟疑了一下,也学着姜风的样子,拿起玉箸。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近乎透明的水晶虾球,放入口中。虾肉的弹滑鲜甜与灵葱的微辛在舌尖绽放,同时一股细微但清晰的暖流自胃部升起,不同于服用丹药或汲取星力时那种直接而强烈的能量灌注,这是一种更温和、更细腻的滋养感,带着食物本身特有的、令人愉悦的“味道”。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新奇”的光芒,动作也稍稍自然了些,开始尝试其他的菜肴。香辣灵蟹的辛香让她微微蹙眉,但随即又被其中蕴含的、能激发气血的独特灵气所吸引;翠玉灵蔬的清爽则让她多夹了几筷子。 姜风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留意着若星的反应。见她虽然依旧沉默,但进食的动作逐渐流畅,偶尔还会对着某道菜多看两眼,心中不由暗笑:看来即便是星海仙子,也难以完全抵挡美食的诱惑,尤其是这种对修行有益又滋味绝佳的灵膳。 灵膳虽美,终究是为了果腹与修行。两人慢条斯理地吃完,姜风唤来小二结账。几道招牌灵膳加上那壶寒潭静心茶,花费了近百枚下品灵石,价格不菲,但感受着腹中暖融流转、精神愈发清明的舒适感,倒也物有所值。 “吃饱喝足,接下来该办正事了。”姜风起身,对若星道,“西行路远,且可能靠近战区,必要的丹药储备不可或缺。尤其是疗伤、回气、解毒、固本培元类的丹药,关键时刻能救性命。这潜江坊市既是水神开设,想必其直属店铺里,货物应当齐全,品质也有保障。” 若星自然没有异议,她对此类事务毫无经验,全凭姜风安排。 两人离开膳食坊,沿着主街,朝着坊市中心区域那片建筑最为高大规整、灵光也最为浓郁的地方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完全由深蓝色水纹石砌成的三层楼阁前。楼阁造型古朴大气,门楣上挂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潜江宝阁”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隐隐有水波流转之感,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门口站着两名气息更为凝实、身披精良鳞甲、手持分水刺的虾兵守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之人。 “就是这里了。”姜风感应了一下楼阁内散发出的驳杂而浓郁的灵气,确认无误,率先走了进去。 进入宝阁,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一层大厅明亮整洁,柜台错落有致,划分出不同的区域:灵材、丹药、符箓、法器、阵盘、典籍等等,琳琅满目。柜台后的伙计有半鱼人,也有化形较为完全、仅保留少量妖族特征的水族修士,甚至还有几个人族修士,皆穿着统一的淡蓝色服饰,训练有素,见到客人便主动招呼,但并不急切,显得很有章法。厅内已有不少修士在浏览选购,低声交谈,气氛井然有序。 姜风直接走向标识着“丹药”的区域。柜台后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像是个老龟化形的妖族老者,眼神精明,气息在二阶。 “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丹药?”老者笑眯眯地问道,目光在姜风和若星身上一扫,态度客气。 “掌柜的,我需要一些适合金丹期修士使用的丹药。”姜风开门见山,“主要用于疗伤、快速恢复法力、以及稳定神魂、祛除常见邪毒瘴气的。品质要上乘,最好是贵阁自炼或来自信誉良好的丹师。” 老者闻言,眼睛一亮,知道来了大主顾。金丹期修士使用的二阶丹药,价格可不便宜。他连忙从柜台下取出几个不同的玉瓶和玉盒,一一摆开介绍: “道友请看。疗伤圣品,本阁有‘三转化生丹’,取三种水性灵药炼制,药性温和绵长,对内腑经脉损伤、法力反噬有奇效,尤其适合水属性或修炼平和功法的道友。一瓶三粒,售价三千下品灵石。” “快速回气,推荐‘碧潮还灵丹’,以碧潮灵藻为主材,辅以七种辅药,能在三十息内恢复金丹修士约三成法力,且药力纯净,副作用极小。一瓶五粒,一千五百灵石。” “稳定神魂,抵御心魔外邪,有‘寒玉守心丹’,主材为百年寒玉髓,对修炼时走火入魔、遭遇神识攻击或阴邪侵扰后的神魂不稳有极好效果。一瓶两粒,一千灵石。” “至于祛毒,本阁有‘千解避毒散’,并非丹药,而是药散,可内服可外敷,对常见的妖兽之毒、草木之毒、尸毒、瘴气等均有不错效果,适用范围广。一包可用三次,九百灵石。” 姜风仔细听着,不时拿起玉瓶,拔开瓶塞轻嗅药香,或倒出一粒在掌心,观察其色泽、丹纹,并用神识感知其药力精纯度。他虽非专业丹师,但身为白云观弟子,基本的鉴别能力还是有的。这几样丹药,确实如老者所说,品质上乘,药力精纯,没有掺杂劣质或使用替代药材的迹象。 他略作盘算,西行路途漫长,且可能靠近战区,丹药储备宁多勿少。 “九转化生丹要两瓶,碧潮还灵丹要三瓶,寒玉守心丹要两瓶,千解避毒散要五包。”姜风报出数量。 老者脸上笑容更盛,迅速拨弄着一个玉质算盘:“承惠,共计……一万六千五百下品灵石。道友是第一次来本阁?给您抹个零头,算一万六千整好了。另外,本阁消费满一万灵石,赠送一瓶二阶‘回灵丹’和一张附近水域的简易地图。” “可以。”姜风点头,这个价格还算公道。他也没讨价还价,直接从紫金葫芦中取出一百六十枚晶莹剔透、灵气浓郁的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者验过灵石成色,笑容满面地收好,随即手脚麻利地将姜风所需的丹药一一包好,装入一个精致的储物袋中,连同赠送的辟谷丹和大周附近简略地图一起递给姜风。 “道友请收好。欢迎下次再来!”老者热情道。 姜风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过确认无误,便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身旁一直安静等待、目光偶尔掠过柜台中其他奇异物件的若星,问道:“师妹可有什么需要购置的?法器、符箓、或是其他?” 若星轻轻摇头:“暂无。” “那好,我们走吧。”姜风向老者微微颔首,便带着若星离开了潜江宝阁。 走出宝阁,坊市内的明珠光辉依旧明亮,将河底世界映照得如同幻境。姜风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心中踏实了不少。有了这批丹药,西行之路的安全系数提高了不少。 “丹药已备齐,我们在此稍作休整,明日一早便出发,先往西北方向,去往边境战场附近看看,然后再折向西南,进入黄沙大漠区域。”姜风对若星说道。 若星点了点头,表示听从安排。她抬头望了望上方那隔绝河水的透明穹顶,目光似乎穿透了深沉的河水和遥远的距离,投向了西方那片即将踏足、充满了未知与纷争的土地。 第194章 神佛大战,欲望之辩 第二天清晨,潜江坊市穹顶上的明珠光辉模拟着外界的天光,渐渐变得明亮柔和,如同真正的黎明。 姜风与若星在客栈房中简单调息完毕,便结账离开了这处河底奇境。穿过入口的幻阵,再次呼吸到外界带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空气,抬头是真正的天光云影,让人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两人没有耽搁,辨明方向,化作两道遁光,朝着西北方的大周西境边境飞去。 此去边境,需横穿河西、望西两郡,路程不短,足有十几万里之遥。姜风并不急于赶路,一来需要观察沿途风土人情与局势变化,二来也需保持法力充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因此,他控制着遁光速度,维持在每日飞行万余里左右,遇有山川灵秀或凡人城镇,偶尔也会稍作停留,让若星更细致地观察这神朝治下的景象。 风车郡尚算平静,但一进入河西郡地界,气氛便隐隐不同。官道上往来的兵卒车马明显增多,时常能看到载着粮草辎重的车队在兵丁护卫下向西行进。天空中,偶尔能见到乘坐着飞行法器或驾驭着灵禽的修士匆匆掠过,神色肃穆。 更明显的变化,是那些巡视四方的神只。 在风车郡,除了城隍庙及重要节点,寻常乡村野外,土地、山神等基层神灵大多隐于阴域,非特殊情况或祭祀之时不轻易显形。但在这河西郡,尤其是靠近西部方向,姜风与若星多次感应到或远远瞥见一些散发着神道气息的身影在低空或地面快速移动、巡查。 那是一些身着皂衣或甲胄、手持锁链或令旗、气息多在通灵境到法相境之间的神只。有的面目威严,身形凝实,是负责白昼巡查的“日游神”;有的则气息阴柔,身形若隐若现,是负责夜晚警戒的“夜游神”。他们或单独行动,或三两成队,目光如电,扫视着山川道路、村镇田野,警惕着任何异常气息与可疑行迹。 不过,这些游神在察觉到姜风与若星这两位气息明显不弱、且遁光堂正、并无邪祟或隐匿迹象的修士后,大多只是远远投来审视的目光,或微微颔首示意,并未上前盘查询问。神朝与修士之间,只要不是敌对势力或明显违规者,通常保持着一种互不干涉、偶有合作的默契。 若星对这些频繁出现、职责分明的神只似乎颇为好奇,目光时常追随着他们的身影,观察着他们巡查的方式与路线。对她而言,这又是神道体系运转的一种具体体现。 半个月的光阴,在赶路、观察与偶尔的简短交流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当两人飞越过一片地势逐渐抬升、植被变得稀疏的丘陵地带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饱经战火的焦褐色,原本的农田村落大多废弃,断壁残垣随处可见,荒草萋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硝烟、血腥、焦土以及淡淡檀香的复杂气味。远方地平线上,可以看到连绵的、临时构建的营寨轮廓,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有兵戈撞击与号角声随风传来。更远的天空,偶尔有光芒闪动,那是修士斗法或神道神通碰撞的余波。 天地间的灵气也变得紊乱起来,五行失衡,金戈杀伐之气与信仰愿力、祥和佛光残余交织冲撞,形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宁的区域。 “望西郡边境,到了。”姜风停下遁光,悬于半空,神色凝重地望向西方那一片肃杀苍茫的景象。 这里,便是大周神朝与金山寺佛国交锋的前线之一。 眼前的望西郡边境地带,景象远比想象中更为混乱与压抑。目光所及,大地疮痍,焦土纵横,废弃的营垒、倾倒的神像、破碎的经幡散落各处。天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霾笼罩,连日光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充斥于天地间的、混乱驳杂的气机。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道争”熔炉。大周神朝那堂皇正大、秩序井然的香火信仰之力,与金山寺佛国那慈悲祥和、普度众生的愿力佛光,如同两条狂暴的巨龙,在这片土地上疯狂对冲、撕扯、湮灭。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集体意志”和“规则倾向”相互碰撞,导致此地方圆近千里的天地法则都陷入了某种程度的紊乱与扭曲。 寻常的、偏向“正向”、“秩序”、“温和”属性的道法、神术、佛法,在此施展,威力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施法过程也变得滞涩艰难,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干扰、拉扯。反之,那些偏向“混乱”、“掠夺”、“阴邪”、“杀戮”的邪道功法、鬼修秘术,却如鱼得水,甚至可能得到混乱环境的加成,更加诡异难防。因此,这种两强争锋形成的“混乱缓冲区”,往往也成了各种邪修、魔头、亡命徒、投机者的乐园。 姜风展开神识,试图探查周边情况。神识如网撒出,立刻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阻滞与干扰,仿佛在水中挥臂,阻力大增。原本能轻松覆盖五十里的神识,此刻竟只能勉强延伸出三十几里,范围锐减了近三成,且感知的清晰度也大打折扣,许多细节变得模糊。 “好厉害的法则干扰。”姜风心中暗凛,收起几分轻视,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他注意到,远处一些山坳、废墟阴影中,隐隐绰绰藏着几道气息晦涩、带着恶意与贪婪的身影,显然是在战场边缘“捡漏”或“狩猎”的凶徒。其中一道气息在姜风神识扫过时,如同受惊的毒蛇般骤然收缩隐匿,动作快得惊人,显然对此地环境极为熟悉。 姜风不动声色,并未打草惊蛇。在这种地方,不必要的冲突能免则免。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若星,却微微一怔。 只见若星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面纱拂动,一双清眸正定定地望向战场深处那信仰与佛光碰撞最激烈、气机也最混乱的核心区域。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观察某种复杂而规律的天体运行,或是推演一道深奥的星象变化。 更让姜风惊讶的是,在他神识受阻、感知受限的情况下,若星周身的气息却依旧稳定如常,那份源自摘星峰的、独特的空灵星韵并未被周围混乱的气机所影响,反而似乎……隐隐与这片混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隔离?或者说,她观察世界的方式,本就与依赖天地灵机、信仰愿力的修士有所不同,更多是直接感应更底层的“星轨”、“虚空”与“大道韵律”?因此,这种基于信仰与教义冲突形成的表层法则混乱,对她感知的干扰,远不如对其他修士那么大? “摘星宗的传承,果然玄妙非常。”姜风心中暗自感慨。看来天玑祖师让若星出来历练,除了让她见识人心世情,或许也有让她在不同“道域”环境下,印证自身星辰大道的用意。 “此地不宜久留,也非深入观察战场的良所。”姜风低声对若星道,“边缘地带龙蛇混杂,且法则混乱,对我们不利。我们稍微靠近些,找一处相对较高的位置,远观战场态势即可,不必涉险进入核心交战区。” 若星闻言,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向姜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目光,眼神中并无惧色,只有一丝属于观察者的冷静。 两人不再停留,稍稍提升了遁光高度,避开下方那些可能藏有危险的地形与阴影,谨慎地朝着战场方向,寻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且残留着破碎神像的山丘落去。 站在这座遍布碎石与焦痕的山丘顶端,远方那绵延的战线、缭绕的烽烟、以及天空中偶尔爆开的绚丽而致命的法术光辉,都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战争的残酷与宏大,以一种无声却震撼的方式,冲击着初次踏足此地的观者。 站在残破的山丘之巅,极目远眺,大周神朝与金山寺佛国的交锋景象,以一种残酷而震撼的方式铺展开来。 战场并非一条整齐的线,而是犬牙交错,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战团、营垒、法阵节点构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血腥气,混杂着檀香与另一种奇异香料焚烧后的气息,以及法术能量残留导致的臭氧味道。 神朝一方,军阵严整,多以百人、千人方队为单位。士卒并非全是凡人,其中混杂着大量修炼了基础神道功法、或得到了某种香火神力加持的“神兵力士”。他们身披制式符甲,手持附着破邪符文的刀枪剑戟,行动间隐隐有淡金色的信仰光辉流转,步伐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军阵上空,往往悬浮着代表本方将领或驻扎神只的“神道法相”虚影——有的是威严的将军形象,有的是当地城隍或山神的模样,这些法相不断洒下淡金色的光雨,为己方士卒加持勇气、体力,并形成范围性的防护力场,抵御佛光侵蚀与法术攻击。 低阶修士在神朝军队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他们或是军中培养的“术士”,施展着诸如“金光咒”、“驱邪符”、“土墙术”、“火球术”等基础道法,专注于辅助、防御、骚扰和定点清除。或是受雇于神朝的散修,手段更为灵活,往往三五成群,驾驭着飞剑、法器,游走于战场侧翼,寻找敌方阵型的薄弱点进行突袭。 偶尔,能看到一两位气息明显强大得多、周身神光凝实如实质的身影法相境在战场关键节点出现。那可能是某位县城隍、强大的山神,或是神朝派遣的“神将”。他们往往坐镇中军,或亲自出手对付敌方的强大单位。出手时,或祭出官印、令旗等神道法器,引动浩瀚香火愿力,化为金色洪流、锁链、巨掌,威势惊人;或直接显化出更加庞大、细节清晰的“法相”,举手投足间带着规则之力,能暂时压制一片区域的佛光,甚至直接轰击敌方罗汉境修士。 金山寺一方,阵型则显得更为……“松散”而“坚韧”。大批身着土黄色或浅灰色僧袍的武僧、沙弥结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金刚伏魔阵”。他们大多赤着上身或只穿单薄僧衣,肌肉虬结,皮肤隐隐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那是修炼佛门锻体功法“金刚身”达到一阶“金刚境”的标志。他们不依赖厚重铠甲,行动迅捷如风,手持熟铜棍、月牙铲、戒刀等佛门兵器,口中诵念经文,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带着檀香味的金色佛光。这佛光不仅能提供不俗的防护,还能一定程度上净化神道的香火侵蚀,并让他们的攻击附带“破邪”、“镇魂”的效果。 一阶的“金刚境”武僧是佛国军队的中坚力量,他们结成战阵后,防御力惊人,往往能硬抗神朝军阵的数轮齐射,然后如同怒目金刚般突入敌阵,近身搏杀,刚猛无俦。此外,也有不少专修佛法的“法师”沙弥,他们站在战阵后方或高地,双手合十,口诵真言,施展“佛光普照”、“金刚咒”、“降魔杵”等佛法,与神朝术士隔空对轰。 佛国军队中,二阶的“罗汉境”修士同样稀少而关键。他们可能是某座寺庙的首座、长老,或是佛法精深的苦行僧。罗汉境修士的气息更加沉凝祥和,脑后有时会显现淡淡的“慧光”或“佛轮”。他们出手时,或祭出紫金钵盂、木鱼、念珠等佛宝,佛音浩荡,净化一方;或直接施展“罗汉金身”,化身数丈高的金身罗汉,力大无穷,佛光璀璨,能与神朝神将的法相正面抗衡,甚至以精纯的佛力消磨、中和香火愿力。 此刻,就在姜风与若星视线所及的一处规模较大的战场上,双方正陷入激烈的拉锯。 神朝一方,一个千人方队结成“玄武拒天阵”,土黄色的厚重光盾笼罩全军,抵挡着对面数百金刚境武僧结成的“莲花阵”不断冲击。光盾在武僧们势大力沉的棍棒轰击和佛光侵蚀下剧烈波动,不时有裂痕出现,又被后方法士迅速修补。阵中数位神朝术士不断掷出火符雷符,在武僧群中炸开,却大多被那层坚韧的集体佛光抵挡,效果有限。 天空之中,一名身穿神朝将官盔甲、身后悬浮着一尊持剑神将虚影的法相境神将,正与一名身披红色袈裟、脑后有淡淡光轮、手持九环锡杖的罗汉境老僧激烈交手。神将虚影挥动巨剑,道道金色剑光撕裂空气,带着香火愿力的沉重与威严;老僧则口诵梵音,锡杖挥舞间,道道“卍”字佛印飞出,与金色剑光碰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冲击波将下方的尘土碎石卷起数丈高。 更远处,还有小股部队在丘陵、废墟间穿插迂回,进行着残酷的遭遇战与偷袭。整个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嘈杂而血腥的磨盘,不断吞噬着生命与信仰。 若星静静地看着,面纱后的眼眸映照着远处法术爆裂的光芒,以及那些在信仰与信念驱动下奋力厮杀、不断倒下的身影。她看得比姜风更久,更专注,仿佛要将这残酷战争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力量的运用方式,每一种信念的碰撞与湮灭,都深深印入心底。周围混乱的气机对她似乎毫无影响,她就像一颗置身于狂暴漩涡中心的安静星辰,只是观察,记录,思考。 姜风则一边警惕着四周可能潜伏的危险,一边同样观察着战场,心中快速分析着双方的特点、优劣,以及这种大规模信仰战争背后所蕴含的“道”与“势”。他知道,若星提出要来看战场,绝不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这堂课,或许比之前任何关于欲望与资源的讨论,都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血腥,也更加深刻。 激烈的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沉,残阳如血,将满目疮痍的大地染上一层凄艳的红。最终,在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后,鸣金收兵的号角与低沉的佛钟声几乎同时响起,如同两只精疲力尽的巨兽,暂时缩回了各自的巢穴。 战场上留下的,是真正的尸山血海。神朝士卒与佛国武僧的尸体交织堆积,破碎的符甲与僧袍混杂,浸染着暗红色的血液。断折的兵刃、破碎的法器、熄灭的佛光与溃散的香火愿力残余,共同构成了一幅惨烈到极致的画面。夜风呜咽着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与焦臭,也带来了远处营地方向隐约的哭泣、诵经与伤兵呻吟声。 姜风与若星没有在战场边缘过多停留。夜幕是最好的掩护,但也可能隐藏着更多的危险。两人悄然离开那片被死亡与混乱笼罩的区域,向着东南方向飞行了数百里,直到彻底远离交战区的核心范围,进入一片相对平静、人迹罕至的连绵山林。 寻了一处背风、隐蔽的山崖,姜风并指如剑,土行灵力流转,在山壁上轻易地开凿出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简易洞府。又随手布下几道隔绝气息、预警的简易禁制,两人便走了进去。 洞府内一片黑暗,只有外面稀疏的星月光辉从洞口透入些许。姜风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稳定的白光,悬浮于洞顶,将内部照亮。洞壁还散发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略显简陋,但足以暂避风寒与窥探。 若星默默地走到洞府内侧,寻了块稍平整的岩石坐下,依旧戴着面纱,目光低垂,仿佛还在凝视着方才战场上那些逝去的生命与消散的信念。她周身的气息比平日更加沉寂,那份空灵星韵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姜风没有打扰她,知道今日所见所闻,对这位自小生活在单纯环境中的“星海贵女”冲击有多大。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一边调息恢复今日消耗的法力与心神,一边警惕着外界的动静。 洞府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若星似乎终于从那种沉浸式的沉思中挣脱出来。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面纱,看向姜风。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纯然好奇或平静,而是混合着困惑、不解,以及一丝……近乎天真的探寻。 “师兄,”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比平时更轻,却清晰地传入姜风耳中,“你之前说,他们是因为欲望,因为资源,才打起来的。那如果……如果所有人,所有修士,所有神佛,都没有了欲望,是不是……就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厮杀了?” 这个问题,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试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直白与简单。若是在平时,或许会引人发笑。但此刻,姜风看着她那双映着洞内微光、认真至极的眼眸,心中却并无半分嘲意。 他知道,这是她试图理解这个残酷世界逻辑的又一次努力,也是她道心成长的关键一步。回答得好,或许能让她拨开迷雾;回答得不好,可能让她陷入更深的迷茫,甚至动摇道基。 姜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郑重,语气温和而耐心,如同一位传道授业的师长: “师妹,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看待事物,往往不能只看一面。欲望,确实可能是争斗的源头,如同你今日所见,双方为信仰、为地盘、为资源而战,欲望炽盛。”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是否想过,欲望,也同样可能是进步的源泉?” 若星的眼神微动,露出倾听的神色。 “你想想看,”姜风继续道,声音平缓而有力,“若这世间万物,真的全无欲望,那会是何等景象?顽石无欲,故亿万年不变其形;若人也如顽石,无欲无求,无喜无悲,那与石头何异?连最微小的草木,尚且知道向着阳光生长,争夺那一线生机,这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最朴素的‘欲望’?动物要生存,要繁衍;人类要温饱,要安全,要发展,要探索未知;修士要长生,要超脱,要印证大道……这背后,哪一样离得开‘欲望’的驱动?” 他看着若星,目光深邃:“如果没有了‘想要变得更好’、‘想要知道更多’、‘想要走得更远’这些欲望,何来你今日的修为?你修行的资源从何而来?那些为你提供资源的灵脉、矿石、灵草,难道不是天地间‘欲望’的产物?整个修行界,从上古蛮荒只有寥寥传承,发展到如今宗门林立、神通万千、甚至诞生洞天大能,这漫长的进步与演化,其根本动力之一,难道不正是无数先辈心中那份‘求道’、‘超脱’的宏大欲望吗?” 若星的眼神随着姜风的话语,从最初的困惑,渐渐变得专注,继而闪过一丝恍然与更深的思索。 “所以,师妹,”姜风总结道,语气愈发恳切,“欲望本身,并无绝对的好坏。它如同一把双刃剑,一面可以驱使人沉沦、争斗、毁灭,如同今日战场;另一面,也可以推动人进步、创造、超越,如同修行本身,如同璀璨的文明。关键在于,我们如何认识它,如何掌控它,让它为我们所用,而不是被它所奴役,被它引向毁灭的深渊。” “一味地想要‘消除’欲望,就如同想要消除‘力’的作用一样不切实际,甚至可能扼杀生机与进步的可能。我们真正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在欲望的推动下前行,同时又保持清醒的头脑与坚定的道心,不让欲望失控,不让它蒙蔽我们的双眼,扭曲我们的道路。这,或许才是红尘历练中,关于‘欲望’最需要参悟的一课。” 说完,姜风便静静地看着若星,不再多言。他知道,这些道理需要她自己慢慢消化,融入自己的认知体系。 “两面性……掌控……而非消除……”若星低声重复着姜风话语中的关键词,目光再次低垂,陷入了新一轮的、更深层次的沉思。这一次,她的眉头不再紧蹙,而是带着一种沉静思索的意味。 姜风见状,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便不再打扰。他重新闭上双眼,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吸纳天地间略显稀薄但还算纯净的灵气,巩固修为,同时也在心中回味着今日所见之战与方才所言之道。教导这样一位特殊师妹的责任,让他也不得不时刻反思与精进自己的认知。 大周神朝与金山寺佛国的这场边境大战,其规模与惨烈程度,远超姜风以往的任何见闻,甚至颠覆了他对“战争”的固有认知。 他并非没有经历过战争。早年在大燧国时,曾目睹甚至参与过洪国入侵的边境冲突。那场战争,动辄数十万凡人军队对垒,厮杀数年,尸横遍野,惨烈异常。但在那场战争中,修士更像是高高在上的仲裁者或威慑力量,偶尔出手也是针对对方的修士单位,没有直接、大规模地屠戮凡人军队。战争的主体,仍是凡人的勇气、谋略与血肉之躯。 然而,眼前这场神朝与佛国的交锋,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已经不仅仅是凡人的战争,更是两个庞大信仰体系、两种截然不同大道规则的正面碰撞与倾轧。战争的主体,是数以十万计的修士——神朝的香火神兵、术士、神将,佛国的金刚武僧、法师、罗汉!他们不再是战争的辅助或点缀,而是冲杀在第一线、决定战局走向的核心力量。 超过十万的修士投入这片战场,再加上被信仰驱动、被神术佛法加持、同样悍不畏死的百万凡人信徒大军,共同构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庞大而精密的杀戮机器。修士的法术、神通、佛光、愿力,与凡人的刀枪箭矢、战阵冲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又极度血腥的画面。 这不是绞肉机,这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道法熔炉”或者说“信仰磨盘”。低阶修士的法术如同暴雨般落下,火球、冰锥、风刃、雷光、佛印、神光……在人群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血肉横飞与神魂俱灭。中阶修士的神通对撼,更是地动山摇,金光佛掌与香火巨剑对轰的余波,就能清空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生灵。 凡人军队在这样高强度的法术覆盖下,如同狂风中的麦草,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的勇气与信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在前赴后继,因为在他们身后,是各自信仰的神只或佛陀,是家园,是“道”之所向。 姜风与若星所观察的这片战场,仅仅是整个漫长战线上的一个局部。即便如此,仅仅半日的激战,目之所及,凡人遗骸已不下十万之数,层层叠叠,触目惊心。而陨落的修士,初步估算也近千之众!这还只是他们能看到的一部分,更广阔的战线、更激烈的交锋处,伤亡数字恐怕更加骇人听闻。 最让姜风心头沉重的是,如此规模的惨烈战斗,竟然还不是两大势力的全面战争! 据他所知,无论是大周神朝还是金山寺佛国,都是统治广袤疆域、底蕴深厚无比的庞然大物。神朝有三十六郡,各级神只无数,更有直属神皇的强大神军与供奉修士。金山寺作为佛国魁首之一,麾下寺庙林立,罗汉、菩萨境界的佛修不知凡几,更有无数虔诚的信徒与护法。 眼下边境线上的血战,很可能只是双方庞大战争机器的一次“试探性”接触,或者是为了争夺某个关键区域的控制权而进行的“局部重点投入”。参战的,或许只是临近边境的几个郡的神道力量与金山寺的部分下属寺庙及护法军。双方真正的核心力量、顶尖高手,很可能尚未完全登场。 “仅仅是一次局部交锋,便已如此……若真是全面开战,那将是何等的景象?恐怕真的会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姜风心中凛然,对玄天界顶级势力之间冲突的残酷性,有了全新的、无比深刻的认识。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沉浸在思索中的若星。这位摘星宗弟子今日所见,恐怕比她过去数十年闭关所见的冲击总和还要巨大。这不仅是一场关于欲望与资源的战争,更是一场关于信仰、大道、存在根本的战争。其惨烈与宏大,足以让任何初次目睹者心神震撼,道心摇曳。 第195章 黄沙大漠,五城,三灾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洞口缝隙照入简陋的洞府时,姜风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夜的调息与沉淀,不仅驱散了昨日观战的疲惫与心神冲击,更让他对五行之道的运转有了些微新的体悟,气息愈发圆融。 他目光微转,落在对面的若星身上。她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坐姿,面纱轻覆,身姿笔直,仿佛一座沉静的水晶雕像。洞顶柔和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映不出半分倦怠,反而让她那身星空道袍上的微光更显清冷。看这情形,她竟似一夜未眠,始终在消化、思索着昨日的所见与姜风的话语。 似乎是感应到姜风的目光,若星也抬起了头。面纱之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望了过来,里面已不见昨夜的困惑与沉重,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澄澈与通透。 “师兄,我们走吧。”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与决断。 姜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温和地问道:“想通了?” “嗯。”若星轻轻颔首,面纱似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了一下,“多谢师兄昨日解惑。欲望如星,有明有暗,有推动之力,亦有焚身之危。明其本质,掌其轨迹,方是正途。若星知晓了。” 面纱之后,姜风似乎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冰层下悄然绽放的雪莲,虽然转瞬即逝,却是他认识若星以来,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属于“释然”或“领悟”后的情绪流露。 姜风心中微微一松,能自己想通并有所领悟,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也露出一丝笑意,起身道:“想通了便好。道阻且长,明心见性乃是根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走出这临时栖身的洞府。姜风随手抹去禁制与开凿的痕迹,让山壁恢复如初。 辨明方向后,两人再次化作遁光,这次是向着南方飞去。按照之前从土地神、金甲力士处获得的信息,以及沿途打听到的零碎消息,由此向南约五千里,便是那浩瀚无垠的“黄沙大漠”边缘,也是他们寻找“绿水城”传送阵的下一站。 一个时辰后,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如同巨大的画卷,在两人眼前猛然展开。 脚下,是一条清晰得近乎诡异的分界线。 线的这一侧,是生机勃勃的绿色世界——茂密的森林向远方延伸,河流如银带般闪烁,隐约可见炊烟袅袅的村落与开垦的田地,空气中充盈着草木的清新与湿润。人间的烟火气与自然的生机在此交织。 而线的另一侧,则是无边无际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枯黄。黄沙!目之所及,尽是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一直蔓延到天地相接的尽头。狂风卷起沙尘,形成一道道移动的黄色帷幕,遮蔽了远方的天空。这里没有绿色,没有水流,没有鸟鸣,只有永恒的干燥、炽热与死寂。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在此泾渭分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割裂。 就在这森林与沙漠的交界处,紧靠着绿色一侧,坐落着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说是小镇,更像是一个规模稍大的、依托边界贸易与过往旅人而存在的小城,只不过没有城墙罢了。房屋多为土石结构,低矮而坚固,能够抵御来自沙漠的风沙。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镇子边缘,那片黄沙之上,竟然停靠着一艘体型不小、造型古朴、通体由某种暗褐色灵木打造的舟形法器——灵舟!灵舟表面刻满了防风沙、耐高温的符文,此刻静静蛰伏,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昭示着此地与沙漠深处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按下遁光,落在了小镇之外。两人收敛气息,如同寻常旅人般,步行进入了这座奇特的边界小镇。 镇内景象与寻常修士坊市大不相同。这里没有浓郁的灵气汇聚,显然地下并无灵脉,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与地摊,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凡人所需的清水、干粮、御寒衣物、简单工具,到修士可能用到的低级符箓、辟尘丹、耐热法器、简易地图、沙漠特产药材等等。修士与凡人混杂而居,镇内养着一些适应沙漠的驼兽,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驼铃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粗犷而真实的边境生活气息。与其说这里是坊市,不如说是一个功能特殊的边防小镇或贸易中转站。 小镇不大,以两人的目力,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那艘显眼的灵舟,并无其他特别值得注意的建筑。 姜风略一思忖,带着若星走向镇中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楼——或许称之为茶摊更合适。它只有一间敞开的门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木凳,炉火上煮着大铜壶,冒着腾腾热气。店内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穿着发白的粗布道袍的老者,正慢悠悠地擦拭着桌子,并无其他伙计。 老者身上有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大约在一火或者二火的样子,在这凡俗与低阶修士混杂的小镇,也算是个有修为的人了。 见到姜风与若星走进来,眼见两人虽收敛气息,但那份气度与衣着依旧不凡,老者立刻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拱手道:“老朽见过真人,仙子。”他一眼便看出姜风修为远高于他,不敢怠慢。 “不必多礼。”姜风摆了摆手,随意在一张空桌旁坐下,若星也默默坐在他对面。姜风取出几枚下品灵石放在桌上,“来壶好茶,解解乏。” 老者见状,连忙摆手,神色更加恭敬:“真人折煞老朽了。这茶铺不过是老朽在此地闲居,给过往客人提供个歇脚解渴的去处,赚些柴米钱罢了,不值当真人破费。茶水粗陋,不敢收钱。” 姜风笑了笑,将灵石又往前推了推:“给你的,便拿着吧。我二人初来乍到,正好也有些事情想向老人家打听打听。这灵石,就当是咨询的酬劳了。” 老者见姜风态度坚决,言辞恳切,不似作伪,这才有些惶恐地双手接过那几枚对他来说也算不小的灵石,再次深深一揖:“多谢真人厚赐!老朽定当知无不言。二位稍坐,老朽这就去沏壶店里最好的‘清心茶’来!”说罢,他连忙转身,颤巍巍地走到炉火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心珍藏的陶罐,开始沏茶,动作明显比刚才利落了许多。 不多时,老者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壶走了回来,壶嘴处飘出一缕算不上浓郁、但确实带着一丝清灵之气的茶香。他小心翼翼地为姜风和若星面前的粗陶杯斟上茶水,浅碧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 “二位请用。”老者恭敬地将铜壶放在桌上,自己则束手退到一旁,垂首静立,等候问话。 姜风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微涩,随即泛起一丝极淡的甘甜与清凉感,确实能稍微平复燥意,提神醒脑。但这所谓的“清心茶”,其中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对他这等修为而言,与寻常山泉无异。不过他也本不在意茶的好坏。 放下茶杯,姜风直接切入正题:“老人家,给我们讲讲这黄沙大漠,还有那绿水城的事情吧。越详细越好。” 老者闻言,精神一振,知道正事来了。他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道:“禀真人,那老朽便从这黄沙大漠的概况说起。” “这黄沙大漠,乃是玄天界有名的绝地、险地,亦是机遇之地。”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其范围极其广袤,据说南北纵横超过百万里,东西也有六七十万里之遥。我等所在,便是它最北端,与大周神朝的接壤之处。它还与西边的佛国、南边的一些旁门左道势力地盘交错,情况复杂。” “大漠之中,并非全是死地。绿洲星罗棋布,有大有小。小的绿洲可能只有一口泉眼,几棵胡杨,转眼就被流沙吞没;大的绿洲则能孕育城池,供养万千生灵。其中最为着名、规模最大、也最为稳定的,共有五处,被修士们合称为‘黄沙五城’。” 老者扳着手指,如数家珍:“这五城,皆由神通广大、威震一方的三阶(神通境)大能建立并坐镇。居首的,便是真人您问起的‘绿水城’,由‘黄龙上人’所立。此城依托大漠深处最大、最稳定的水源‘绿水湖’而建,城中常年有数十万修士聚居、贸易、修炼,是来往大漠修士最重要的补给站和中转地,也是五城中公认最繁华、最安全的一座。” “其余四城,分别是‘百毒老人’坐镇的‘毒风城’,据说城中弥漫毒瘴,擅使毒功的修士与许多旁门左道多聚集于此;‘铁沙城’,乃是由一个实力雄厚的修仙世家‘王家’建立,以出产和交易各种沙漠特产金属与矿石闻名;‘黑沙城’,城主是一位三阶妖王‘黑沙大王’,其本体据说是一种罕见的沙属性异兽,城中以妖修为主,与人族修士共存,规矩迥异;最后是‘碧落城’,由一位佛法精深的‘地藏菩萨’(佛门对三阶修士的尊称)建立,城中佛光普照,是佛门修士在大漠中的重要据点。” “黄沙五城……”姜风暗自点头,将这些信息记下。看来这大漠之中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老者继续说道:“除了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复杂的势力分布,黄沙大漠之中,还有三大天灾,被修士们称为‘黄沙三灾’,即便是二阶修士遇上了,也凶多吉少。” “哦?是哪三灾?”姜风来了兴趣。 “这第一灾,名曰‘金沙蚁潮’。”老者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那金沙蚁并非凡蚁,而是一种杂食性的群居妖兽,平时啃食沙土中的微量金属与灵气为生,但也极嗜血肉。其数量……简直无穷无尽,一旦形成蚁潮,铺天盖地,何止亿万?其中不仅有海量的一阶工蚁,更有不少相当于金丹期的二阶‘兵蚁’,甚至传闻有接近三阶的‘蚁后’隐匿其中。它们背生透明双翅,虽飞行速度不算极快,但耐力惊人,且能钻沙潜行,防不胜防。若是被蚁潮困住,任你二阶修士神通广大,法力耗尽之时,便是被啃噬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唯一生机,便是在其合围之前,提前远远发现,然后不惜法力全力遁逃。” “第二灾,是‘黑沙暴’。”老者语气凝重,“此灾是大漠中最常见,也最莫测的危险。它起落毫无征兆,狂风卷起黑色的沙尘,遮天蔽日。最可怕的是,这黑沙暴中夹杂着一种名为‘黑钢沙’的异种沙砾,这种沙砾极其细密沉重,且天生带有破除护体灵光、消磨金刚法体的诡异特性。一旦被卷入黑沙暴中心,护身法术会迅速被磨灭,肉身直接暴露在狂暴的黑钢沙冲击下,即便是二阶修士的强横身躯,也支撑不了多久。遇此灾,生还者十不存一。” 姜风听得眉头微皱,这黑沙暴听起来确实棘手,对护身手段要求极高。 “至于这第三灾,也是最危险、最神秘的一灾……”老者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恐惧,“便是‘黄沙暴君’!” “黄沙暴君?听起来像个绰号,是人还是妖?”姜风追问。 “是妖!而且是一种……本不该成长到如此地步的妖!”老者声音发颤,“那黄沙暴君,其本体乃是一只‘沙星蠕虫’!” “沙星蠕虫?”姜风这回是真有些诧异了,“这种妖兽我知道,多生活于沙漠或地底,以沙土中的有机质和微弱灵气为食,行动缓慢,灵智极低,普遍只有一阶实力,二阶的都极为罕见。它能修到三阶?还得了‘暴君’之名?” “正是如此!”老者连连点头,脸上恐惧与不可思议交织,“传闻这只沙星蠕虫不知得了何等逆天机缘,不仅突破种族极限,修成了三阶神通,其体型更是庞大到难以想象,在沙海中游行,如同移动的山脉!更可怕的是,它似乎灵智并未随着实力提升而完全开启,或者说,它的‘灵智’充满了纯粹的暴虐与吞噬欲望,无法以常理沟通。它在大漠中四处游荡,所过之处,无论是商队、修士、妖兽,甚至小型绿洲,都会被它那恐怖的口器吞噬一空,寸草不留!当年它曾试图袭击绿水城,搅动无边沙海,声势骇人,最后还是黄龙上人亲自出手,才将其击伤打退。但此獠精通沙遁之术,受伤后钻入沙海深处,连黄龙上人也未能将其彻底留下,只能任其遁走。自此,它便成了这黄沙大漠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移动天灾!” 听完老者的讲述,姜风对这片即将踏入的黄沙大漠,有了更清晰也更沉重的认识。五城并立,三灾横行,还有黄龙上人这等需要打交道的神秘三阶真君……前路,果然不会平坦。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若星,她依旧安静地坐着,面纱遮掩了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眸,却认真地听着老者的每一句话,显然也将这些信息记在了心里。 “真人可还有疑问?”老者说完,见姜风陷入思索,便恭敬地询问道。 姜风回过神来,指了指窗外沙漠方向:“老人家,我刚刚在外面看到,沙漠边缘停着一艘不小的灵舟。那灵舟是做何用途的?可是通往绿水城?” 老者顺着姜风所指望去,恍然道:“哦,真人说的是外面的‘沙海灵舟’啊。那是往来于大周边境与黄沙五城之间的‘商舟’。黄沙大漠环境险恶,对于许多一阶修士,甚至不善长途跋涉、不熟悉路线的二阶修士而言,独自穿越风险极大。因此,便有几家实力雄厚的商会,联合开辟了几条相对安全的航线,并建造了这种特制的、能够抵御风沙与部分妖兽袭击的中型灵舟,定期往返,接送修士与货物。” 他详细解释道:“目前在运营这条航线的,主要有两家商会。一家是‘沈氏商会’,背景深厚,据说与大周某些权贵有联系,航线较为稳妥,船资也稍贵;另一家是‘万两商会’,名字俗气,但财力惊人,擅长经营,航线覆盖更广,时常有折扣。两家商会的灵舟上,通常都有至少一位二阶修士坐镇护航,并且掌握着避开大部分已知危险区域的航线图。所以,想要安全、省力地前往黄沙大漠深处,尤其是绿水城,乘坐这沙海灵舟是最常见的选择。下一班前往绿水城的灵舟,据老朽所知,应该是万两商会的,约莫明日清晨出发。” “沈氏商会,万两商会……”姜风心中盘算。乘坐灵舟,速度肯定比不上他和若星全力飞行,但胜在安全省心,能避开许多未知危险,还能从同船修士那里打探更多消息。他看了一眼若星,见她并无表示,显然是交由自己决定。 “原来如此,多谢老人家解惑。”姜风心中有了计较,起身便要告辞,“茶钱已付,我们便不打扰了。” “真人客气了,能为您解惑是老朽的荣幸。”老者连忙躬身。 就在姜风与若星转身,即将踏出茶铺门槛之时,那老者似乎犹豫了一下,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突然压低声音,急促而恳切地说道: “真人,仙子,请留步片刻……老朽再多嘴一句。那黄沙大漠之中,除了天灾三灾,还有人祸需万分警惕。大漠深处,盘踞着不少凶悍的妖兽群,更有一伙伙专事劫掠的‘沙匪马贼’。他们往往占据着某个隐蔽的小型绿洲作为老巢,神出鬼没,熟悉地形,专挑落单或小股的修士队伍下手,杀人越货,手段残忍。其中……不乏有二阶的狠角色坐镇!二位若是要穿越沙漠,无论乘坐灵舟还是自行前往,都务必小心再小心,财不露白,尽量结伴而行!” 老者说完,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不安,连忙低下头,不再言语。 姜风脚步微顿,回头看了老者一眼,只见他垂首而立,花白的头发在简陋的茶铺光线中显得有些萧索。这份额外的提醒,显然超过了“咨询”的范畴,带着一丝善意的担忧。 “多谢老人家提醒,我们会小心的。”姜风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不再停留,姜风带着若星,走出了茶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两人并未立刻前往那艘停靠在黄沙边缘的灵舟,而是先在小镇上略作走动,观察了一下环境,顺便在一家售卖沙漠用品的杂货铺里,购买了两份最新的黄沙大漠简略地图。 做完这些准备,两人才不紧不慢地向着镇外那艘庞然的“沙海灵舟”走去。 随着靠近,灵舟的细节更加清晰。船体长约一百多丈,高约二十丈,通体由一种深褐色的“铁木”打造,木材表面纹理紧密,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船身两侧刻满了繁复的防风、加固、隔热、甚至带有一定隐匿效果的符文,此刻符文大多黯淡,处于待激活状态。船头尖锐,形似某种巨兽的喙,有助于破开沙浪和风压。船体中部竖起一根粗壮的主桅,上面挂着绘有“万两”二字和一枚巨大铜钱图案的旗帜,在干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 灵舟并非直接搁浅在沙地上,其底部有数道淡淡的光晕流转,那是悬浮法阵在起作用,使其略微离地,减少摩擦与沙陷风险。船侧搭着宽大的木制舷梯,此刻舷梯上正有零星的修士或凡人脚夫上上下下,搬运着一些货物箱子。 船头附近,设有一个简易的木棚,棚下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身着万两商会统一服饰,青灰色劲装,胸口绣着小巧的铜钱标记的修士,一个在低头记录着什么,另一个则正与几名看起来想搭船的散修交谈,似乎在确认信息、收取费用。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艘灵舟的厚重与不凡。铁木船体在烈日下散发着沉稳的气息,船身上那些繁复的符文即便处于休眠状态,也隐隐透出一股力量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铁木清香、沙漠尘土以及淡淡灵机油的味道。舷梯旁,几名穿着短褂、皮肤黝黑的凡人脚夫正喊着号子,将一些沉重的箱子搬上船,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偶尔有修士模样的人匆匆走过,大多风尘仆仆,神色警惕或疲惫。 木棚下,负责登记的那名万两商会修士抬起头,目光扫过走近的姜风与若星。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修为在练气期,眼神精明干练。当他的视线落在姜风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姜风虽然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属于金丹境修士的沉凝气度与隐隐的威压,却是难以完全掩盖的,尤其是在同阶或低阶修士的感知中。而当他的目光掠过姜风身后戴着面纱、气息幽深难测的若星时,那份惊疑更是化为了凝重。 “二位前辈,可是要搭乘本商会的灵舟前往绿水城?”那修士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拱手问道,语气比起对待刚才那些散修客气了许多。 “正是。”姜风点头,语气平淡,“不知下一班前往绿水城的灵舟何时出发?船资几何?” “回禀前辈,”修士立刻改了称呼,态度更加恭敬,“下一班灵舟定于明日辰时三刻准时出发,预计半年后可抵达绿水城。船资按舱位不同,分为三等:下等舱位于船底,较为拥挤,但提供基本蒲团与防护,每人五十下品灵石;中等舱位于船身两侧,有独立隔间,视野较好,附加小型聚灵阵,每人一百二十下品灵石;上等舱位于船体上层,房间宽敞舒适,聚灵效果更佳,且附带基础防护阵法,每人三百下品灵石。不知前辈需要何种舱位?晚辈这就为您登记。” 价格不算便宜,尤其是上等舱,但考虑到穿越黄沙大漠的风险与灵舟的运营成本,倒也合理。 姜风正待开口选定舱位并付钱,忽然,一道沉稳而略带笑意的声音自灵舟甲板方向传来: “呵呵,李管事,这二位道友的船资,就免了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袍、约莫五六十岁模样、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的老者,正从灵舟甲板上飘然而下,落在木棚前。他气息内敛,但行动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显然是一位修为精深之辈——观其灵压,赫然也是一位金丹境修士! 那被称作李管事的修士见到老者,立刻躬身行礼,神态极为恭敬:“见过赵供奉!” 被称为赵供奉的老者摆了摆手,目光径直落在姜风身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拱手道:“老夫赵德明,忝为万两商会此行灵舟的供奉。方才在船上,感应到道友气度不凡,修为精湛,特来一见。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明道,这是师妹若星。”姜风也拱手还礼,不卑不亢。对方同样是金丹修士,且态度客气,他自然以礼相待。 “原来是明道道友,若星仙子,失敬失敬。”赵德明笑容不变,目光在若星身上快速掠过,眼中讶色一闪而逝,随即对姜风道,“明道道友既已达金丹之境,与我等同列,按我商会惯例,搭乘灵舟往来大漠,本就不需缴纳船资。” “哦?还有此等规矩?”姜风眉头微挑。 “正是。”赵德明解释道,“黄沙大漠路途艰险,即便有相对安全的航线和灵舟护持,也难保不会遇到突发状况,如强大的沙匪袭扰、罕见的妖兽群冲击,甚至……遭遇那‘三灾’之一。多一位金丹道友在船上,便多一份保障。故此,我万两商会有不成文的规定:凡金丹境道友搭乘灵舟,不仅免收船资,更可免费入住最好的上等舱室。只希望……若航途中真遇到商会护卫力量难以应对的危险时,道友能看在同舟共济的份上,酌情出手相助一二。当然,是否出手、如何出手,全凭道友自愿,商会绝不强求,更不会以此要求道友涉险。” 这番话说的颇为坦诚。说白了,就是利用免费乘船的待遇,拉拢潜在的高端战力,增加航行安全系数。对于商会而言,多一位金丹修士坐镇,威慑力大增,也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对于姜风这样的金丹修士而言,既能省下一笔灵石,享受更好的条件,又无需承担强制性的义务,算是双赢。当然,真到了危急关头,是否帮忙,主动权依然在姜风手中。 姜风略一沉吟。这条件确实优厚,对他和若星来说,乘坐灵舟本就是图个安全省心,如今还能省下几百灵石,何乐而不为?至于可能的危险……若真遇到连商船护卫加上赵德明都难以应对的情况,自己和若星身处船上,本就难以置身事外,出手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赵道友快人快语,条件倒也公允。”姜风点头道,“既如此,我二人便叨扰了。若航途中真有不测,力所能及之处,自当援手。” “哈哈哈,好!明道道友爽快!”赵德明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有道友此言,老夫对此行更是放心了。李管事,还不快为明道道友和若星仙子办理登记,安排最好的两间上等舱室!” “是!赵供奉!”李管事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简和两块精致的木质船牌,快速录入信息后,将船牌双手奉上,“明道前辈,若星仙子,这是二位的船牌,凭此可开启甲字三号与甲字四号上等舱室。灵舟明日辰时三刻准时起航,还请二位提前登船。” 姜风接过船牌,入手温润,木质细腻,正面刻着“万两”和舱室编号,背面则是一个简易的防护与识别阵法。他收好船牌,对赵德明拱手道:“赵道友,那明日船上再会。” “明日恭候二位道友。”赵德明也笑着拱手。 离开停靠着灵舟的沙地边缘,姜风与若星沿着来时的路,向小镇中心那家唯一的客栈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镇的喧嚣在暮色中渐渐沉淀,空气中浮动着饭菜的香气与尘土的味道。 走着走着,若星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纱下的目光似乎想要转向身后某个方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但就在她有所动作的刹那,姜风平静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提醒: “不要回头,保持自然。” 若星闻言,立刻止住了回头的冲动,步伐恢复了平稳,仿佛只是随意地看了看路边的摊贩。两人如同寻常旅客,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那家挂着“沙海客栈”陈旧招牌的院落。 客栈不大,土石结构的二层小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拴着几头骆驼,散发着特有的气味。掌柜的是个看起来精明的中年汉子,修为只有练气期,见到姜风二人气度不凡,连忙堆起笑容招待。姜风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付过灵石,便与若星各自进了房间。 一进入房间,姜风立刻挥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与预警阵法,隔绝了内外声息与低层次的神识探查。做完这些,他才在房中唯一的木椅上坐下,看向跟进来的若星。 “师兄,刚才……”若星关好房门,低声开口,清冷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我知道。”姜风点了点头,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平静,“从我们离开茶铺开始,或者说,可能更早,在茶铺里我们询问黄沙大漠详情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止一道目光。其中一道,带着明显的贪婪与恶意,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逃不过我的感知。多半是盘踞在这边界地带,专门盯梢过路‘肥羊’的沙匪眼线,或者就是邪修本人。另一道……则要隐晦得多,似乎只是观察,暂时没有明显的敌意。” 若星眼神微凝:“那我们就这样不管他们?” 姜风摇了摇头,语气沉稳:“此地毕竟还在大周神朝实际控制范围边缘,虽然管理疏松,但若是我们主动出手,不管对方是谁,一旦闹出动静,尤其是修士斗法,很容易引来此地驻守神只或神朝官府的注意。我们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失手让主犯逃脱,或者干脆对方只是起了心思尚未行动,我们主动出手反会落人口实,甚至可能被扣上‘挑衅神朝治安’的帽子,引来不必要的追捕,得不偿失。” 他看着若星,解释道:“在这种边界鱼龙混杂之地,明目张胆的劫掠或许不多,但暗地里的跟踪、下套、算计从不鲜见。对方既然只是暗中观察,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们也在评估风险,或者等待更好的时机。我们此刻要做的,就是保持警惕,正常行事,不露破绽,也不给他们可乘之机。静观其变,见机行事方为上策。” 若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师兄。我会小心的。”若星轻声道。 “嗯,今晚就在此休息,莫要离开客栈。明日一早,我们准时登船。只要上了万两商会的灵舟,有商会供奉和规矩在,想来那些宵小之辈便不敢轻易造次了。”姜风叮嘱道,“你也回房休息吧,调息即可,莫要深度入定。” “好。”若星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姜风的房间,回到了隔壁。 姜风独自坐在房中,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出房间,笼罩着客栈院落及周边数十里范围,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带有恶意的窥探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同时,他也留了一丝心神,关注着隔壁若星房间的动静。 夜色渐深,小镇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与风声。客栈院中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将建筑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那道带着贪婪恶意的目光,如同阴冷的毒蛇,在小镇边缘逡巡了许久,似乎对客栈本身以及姜风二人感到些许忌惮,最终在子夜时分悄然退去。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姜风与若星便已起身。两人结算了房钱,便不紧不慢地向着镇外沙地上的灵舟走去。 晨光中,那艘“沙海灵舟”如同蛰伏的巨兽,船身上的符文在朝阳下泛起微光,似乎已经开始预热。舷梯旁,已有不少修士在排队登船,李管事正带着两名伙计在入口处核对船牌,维持秩序。 姜风与若星的出现,再次吸引了诸多目光。两人气质出众,尤其是昨日赵德明供奉亲自接待并免除船资的消息早已在等待登船的修士中小范围传开,使得他们显得更加神秘。 那道昨夜消失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并未再次出现,或许对方知难而退,或许在暗中酝酿着别的计划。姜风并不在意,只要顺利登船,离开这边界小镇,进入茫茫大漠,很多麻烦自然会暂时远离。 第196章 金沙蚁潮,恶人八怪 登上灵舟,脚下传来铁木甲板坚实的触感。晨风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拂过面颊。船头处,一身藏青长袍的赵德明供奉负手而立,目光扫视着陆续登船的乘客,当看到姜风与若星时,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远远地颔首致意。 姜风也拱手回礼,并未上前寒暄。他昨日已与赵德明说定,此时便带着若星,沿着甲板一侧的楼梯,径直向上层船舱走去。 甲字区域的上等舱位于灵舟最上层,视野极佳,远离底层的喧嚣与货仓。找到对应的甲字三号与四号房间,姜风用船牌在门上的凹槽处一划,微光闪过,房门无声滑开。房间内部比预想的宽敞,约莫两丈见方,陈设简洁而舒适: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床榻,一张固定的小桌和两把椅子,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明珠,角落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型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虽然汇聚的灵气浓度对姜风而言聊胜于无,但确实比外界沙漠环境好上不少。舷窗宽大透明,镶嵌着加固与隔热的琉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无垠的沙海。 安顿好后不久,灵舟便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船体微微震动。底部和船身侧面的悬浮与推进阵法依次亮起柔和的光芒。在船首负责操纵的修士操控下,这艘庞然大物缓缓离地数尺,调整方向,然后开始平稳地加速,向着南方那一片金黄的世界驶去。 沙舟的航行方式颇为奇特。它并非完全飞行,而是以一种类似“滑行”或“破浪”的方式在沙海表面行进。船底的特殊阵法与流线型设计,使得沉重的船体能够轻易地分开沙粒,减少阻力,速度虽然比不上御空飞行,但胜在平稳持久,且能有效抵御低空常见的紊乱气流与沙尘。 起初,姜风和若星都站在上层甲板,倚着栏杆,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完全陌生的沙漠景象。无边无际的沙丘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金黄,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波涛,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热浪在沙地上方扭曲着空气,使得远处的景物看起来晃动不定。偶尔能看到几丛顽强存活的梭梭草或仙人掌,以及一些快速掠过沙面、留下浅浅痕迹的小型沙漠生物。天空是那种近乎发白的湛蓝,万里无云,只有炽热的太阳高悬。 然而,沙漠的景色终究是单调的。看了一整天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黄沙、蓝天与热浪后,即便是对陌生环境充满探究欲的若星,也渐渐失去了最初的兴致。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新奇感褪去,重新归于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因单调而产生的倦意。在第二日清晨短暂观望后,她便向姜风示意,自己返回船舱休息参悟,不再出来。 姜风倒不觉得乏味。历练不止是看新奇风景,更是融入环境、观察众生。他留在甲板上,或是凭栏远眺,感受着沙漠中迥异于其他地域的天地气机;或是寻一处僻静角落,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神识悄然散开,探听着船上其他修士的闲聊。 从这些零碎交谈中,他得知这趟航线将会依次停靠黄沙五城,顺序大致是:铁沙城,以矿产交易闻名、碧落城,佛门据点、绿水城,他们的目的地,也是最大的中转站、黑沙城,妖修地盘、最后是毒风城,毒修邪修以及犯罪份子聚集地。从边境小镇出发,抵达第一站铁沙城,据说就需要一个月左右的航程,足见大漠之广袤与灵舟航速之“悠闲”。 航行日复一日。到了第七日,平静被打破。 午后时分,灵舟正平稳行驶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沙谷地带。突然,侧前方的沙地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起来!大片大片的沙砾被拱起,数十只体型足有屏风大小、甲壳呈土黄色、挥舞着两只巨大螯钳的“沙蟹”从沙下钻出,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悍不畏死地朝着灵舟发起了冲锋!这些沙蟹气息驳杂,大多在一阶初期到中期,其中几只格外硕大的,隐隐接近一阶后期。 “敌袭!是沙蟹群!戒备!”了望塔上的守卫立刻发出警报。 船上顿时一阵骚动,许多低阶乘客面露惊慌。但商会的护卫反应迅速,早已各就各位。船身两侧的防护阵法光芒大盛,形成一层淡黄色的光罩。同时,十几名练气期的商会护卫在甲板边缘列队,或祭出飞剑,或施展火球、风刃等法术,居高临下地对着涌来的沙蟹群进行覆盖打击。 沙蟹甲壳坚硬,但在修士的法术和法器攻击下,依然难以抵挡。火球炸开,烧得它们甲壳焦黑;风刃锐利,切开关节薄弱处;飞剑穿梭,精准地刺入复眼或螯钳根部。一时间,沙蟹残肢与甲壳碎片乱飞,黄沙被染上暗黄色的体液。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沙蟹群损失惨重,丢下数十具具尸体后,剩余的开始溃散,重新钻入沙下消失不见。自始至终,灵舟的航行都未受到太大影响,甚至没有减速。护卫们熟练地打扫战场,收集一些有价值的蟹钳、甲壳材料,乘客们则议论纷纷,既有后怕,也有对商会护卫实力的认可。 姜风全程站在上层甲板,静静旁观。赵德明供奉也始终站在船首指挥塔附近,并未出手,只是偶尔对护卫的配合点头表示满意。这种规模的一阶妖兽袭击,对于常跑这条航线的万两商会灵舟而言,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小麻烦”。 待到战斗结束,一切重归平静,灵舟继续在无垠的沙海中破浪前行。 行进的第十五天,午后阳光毒辣,将沙海烤得热气蒸腾。姜风依旧独自站在上层甲板前端的避风处,看似在眺望一成不变的沙漠地平线,实则心神沉浸在自身五行轮回界的微调与对沙漠燥热火土之气的感悟之中。 忽地,一阵极其细微、却尖锐到令人心神微颤的“嘶嘶”声,如同亿万根细针同时摩擦玻璃,自极远的前方隐隐传来,穿透了灵舟的防护罩与风声,钻入姜风耳中。 姜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这不是普通的风声或沙漠生物的鸣叫!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将神识全力放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波,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极限延伸! 三十里……四十里……五十里! 当他的神识勉强触及五十里外那片天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骤然一沉。 黄沙,变成了流动的金色! 那不是沙丘,而是由无数细小金色个体汇聚成的、覆盖了数里范围、正向他们这个方向急速移动的活物浪潮!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何止亿万?它们振动着近乎透明的翅膀,发出刺耳嘈杂的嗡鸣汇流,正是那诡异嘶声的来源。阳光照射在那无数的金色甲壳上,反射出令人眩晕的金属光泽。浪潮前端,隐约可见一些体型明显大上一圈、螯钳狰狞的“兵蚁”,其散发的妖气已然达到了二阶层次! 金沙蚁潮!而且看其移动方向,正是冲着灵舟而来! “赵供奉!”姜风毫不犹豫,转身朝船首指挥塔方向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与灵舟的嗡鸣,传入赵德明耳中,“前方五十里,金沙蚁潮!数量极多,正在逼近!速速转向!” 赵德明此刻也听到了那越来越清晰的刺耳嘶鸣,脸色骤变。他虽未像姜风那般神识强横,能提前如此远距离发现,但经验告诉他,这声音绝非吉兆。听到姜风的警示,他心中虽惊异于姜风神识之强,反应却丝毫不慢。 “全速左满舵!防护阵法全开!所有护卫就位,准备迎敌!”赵德明厉声下令,同时双手急速掐诀,一道道灵光打入控制中枢的阵盘之中。 庞大的灵舟发出剧烈的震颤与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船身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向左侧倾斜!船底与侧面的推进阵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强行改变航向。这突如其来的急转,让船上许多没有防备的乘客身形踉跄,惊呼声、器物碰撞声、孩童哭闹声顿时响成一片,甲板上一片混乱。 姜风身形稳如磐石,一手扶住栏杆,目光却死死锁定后方。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恐怖的金色浪潮,在灵舟转向后,竟也诡异地随之调整了方向,依旧死死咬着灵舟的尾部,如同附骨之疽!而且,双方的距离正在以一种不快但稳定的速度缩短! “不对劲!”姜风眉头紧锁。金沙蚁虽嗜血,但通常不会如此执着地追击移动目标,除非……有某种强烈的吸引源就在灵舟上!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由外而内,迅速扫过整个灵舟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船舱、每一名乘客与货物!从船体结构到阵法核心,从修士的储物袋到凡人的行囊,甚至连厨房储存的肉食与灵草药材都不放过。 然而,一番仔细探查下来,竟一无所获!船上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浓郁的血腥气、特殊的诱妖香料、或者的宝物。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就在这时,隔壁舱室的门无声滑开,若星走了出来。她显然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异常与灵舟的剧烈转向,清冷的眼眸中带着询问看向姜风,同时目光也投向了舷窗外那虽然还看不见、但嘶鸣声已愈发清晰可怖的后方。 “是金沙蚁潮,规模极大。”姜风言简意赅地对她说道,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它们在追着我们,船上很可能有东西吸引了它们,但我暂时没找到。” 若星闻言,目光微凝。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到姜风身侧,同样望向后方沙海。她的感知方式与姜风不同,更偏向于对能量波动与“星轨扰动”的感应。此刻,她也在尝试分辨那潮水般涌来的恶意与混乱气息中,是否掺杂着某些不同寻常的“引线”。 赵德明此刻已是额头见汗,一边全力催动灵舟,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后方天际线。虽然肉眼还看不到蚁潮,但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嘶鸣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灵舟的速度已经被催发到极致,在沙海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尘尾迹,但与身后那不知疲倦、数量恐怖的追兵相比,这点速度优势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见此诡异情形,姜风立刻传音给船首的赵德明,声音直接在其识海中响起,急促而清晰:“赵供奉!此事蹊跷!金沙蚁群如此穷追不舍,绝非常态。你们此次运送的货物之中,是否夹带了什么能强烈吸引金沙蚁的灵物、药材,或是沾染了特殊气息之物?” 赵德明正在全力操控灵舟,闻言也是心神一凛。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传音回复,语气带着惊疑与肯定:“没有!明道道友,我万两商会行走沙漠多年,深知其中忌讳!所有可能吸引妖兽或引发麻烦的敏感货物,不仅会严加封印,贴上上品‘封灵符’隔绝气息,更会走特殊保密渠道或加派重兵押运,绝不会混在普通客运灵舟的货仓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而且,金沙蚁习性我也略知一二。它们虽嗜血贪食,但蚁群行动耗能巨大,且核心任务是保护蚁后与巢穴。若非有难以抗拒的诱惑,绝不会如此不计代价、死死追踪一个高速移动的目标!此事……确实大不对劲!” 虽然确认了商会方面应该没有疏漏,但眼下的危机却不会因此解除。后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越来越近,金色浪潮的轮廓已经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快速蔓延的金色死亡地毯。 “不能再这样下去!”赵德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猛地一咬牙,双手法诀一变,厉声喝道:“启动‘断后符阵’!拖延它们!” 命令下达,船舷两侧早已待命的数名护卫同时打出法诀。只见灵舟尾部,数十张事先布置好的、闪烁着不稳定灵光的低阶符篆(多为火爆符、风刃符)被同时激活,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后方的空中洒落,形成一片缓慢飘降的符篆雨带。 当急速涌来的金沙蚁先锋部队撞入这片符篆雨带时——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炽热的火球、锐利的风刃在密集的蚁群中疯狂肆虐,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无数金沙蚁的残骸混合着甲壳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空气中弥漫开焦糊与腥臭的气味。 这一波符篆爆炸,至少灭杀了数千乃至上万只一阶金沙蚁,堪称战果辉煌。然而,对于数量以“亿”为单位的庞大蚁潮而言,这点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连浪花都没能掀起多大。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体型更大、甲壳更厚、妖气更强的二阶“兵蚁”,大多只是被爆炸的气浪稍稍阻了一阻,或受了些轻伤,速度几乎未减,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振翅加速,领头朝着灵舟追来!蚁潮的总体速度,似乎因此还快了一丝! “该死!”赵德明脸色铁青。常规的拖延手段效果有限,眼看双方距离还在缩短,一旦被蚁潮彻底追上,陷入包围,即便是金丹修士,恐怕也难逃法力耗尽、被生生磨死的下场!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赵德明再无保留,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随即化为决绝。他猛地一拍腰间一块特制的玉符,同时朝着下方甲板厉声大吼: “启动后备隐藏能源!所有人抓稳!” 吼声如同惊雷,传遍全船。 下方货仓附近,早已待命多时、由数名练气期护卫组成的小型阵法团队,闻令立刻同时将全身法力注入脚下早已刻画好的复杂阵图之中!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低沉、浑厚、充满力量的嗡鸣,自灵舟核心处爆发!紧接着,船身猛地一震,原本只是微亮、用于防护与悬浮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炽烈光芒!尤其是船体两侧和尾部的推进阵列,符文光芒几乎凝成实质的光焰! “轰!” 仿佛挣脱了无形枷锁,原本在沙海上“滑行”的灵舟,尾部喷涌出巨大的灵能光流,船头猛地昂起,竟脱离沙海表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低空疾速攀升、飞驰而去! 速度,在刹那间提升了数倍不止!强烈的推背感让船上所有未固定好的东西都向后滑去,不少乘客惊呼着紧紧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一切。灵舟化作一道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在离地数十丈的低空,向着远方的沙海狂飙突进! 这显然是一种压箱底的逃生手段,消耗巨大,且无法持久。但在此刻,却是拉开与死亡追兵距离的唯一希望! 姜风站在上层甲板,感受着骤然提升的速度,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后方。只见那金色的蚁潮在地面上依旧紧追不舍,但飞行速度显然无法与此刻爆发的灵舟相比,双方的距离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 两个时辰的极限狂飙,灵舟尾部喷涌的光焰逐渐黯淡,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速度也缓缓降了下来。最终,重新落回沙海表面,恢复了之前那种“滑行”状态,只是船体上许多符文都显得暗淡了不少,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 赵德明脸色微微发白,额头冷汗未干,但眼神中的紧张终于褪去大半。他长长舒了口气,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操控灵舟转向,寻找相对平缓的沙地暂时调整。 姜风站在上层甲板边缘,极目回望。后方天际,除了无垠的黄沙与蒸腾的热浪,再也看不到那令人心悸的金色浪潮与听到刺耳的嘶鸣。金沙蚁潮,总算是被暂时甩脱了。 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但姜风眉宇间的疑虑并未消散。这蚁潮追得太紧、太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赵德明略带疲惫但充满感激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音,在姜风识海中响起:“此番多亏道友提前预警,以及……后来的决断支持。若非道友示警,让我等早做准备,恐怕等蚁潮进入二十里内再察觉,就来不及转向启动了。此恩,赵某与万两商会铭记于心。” 姜风转头,看向船首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同样传音过去,语气严肃:“赵供奉客气了,同舟共济罢了。只是,眼下虽然暂时脱险,但有些事情,仍需弄明白。” 顿了顿,他直接问道:“赵供奉,我们现在身处何地?方才慌不择路,可还辨识方位?” 这是眼下最实际的问题。黄沙大漠广袤无垠,一旦偏离安全航线,危险程度将急剧上升。 赵德明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庆幸:“道友不必过于忧心方位。我万两商会的灵舟之上,皆装有特制的‘星轨定位罗盘’与‘地脉感应仪’,只要不陷入某些彻底隔绝探测的绝地或大型阵法之中,大致方位与前往五大城池的路线,还是能确定的。只是……” 他语气转为凝重:“我们确实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规划好的‘安全航线’。接下来的路程,很可能会经过一些未知的、妖兽活动频繁的、或者地貌复杂的区域,甚至可能靠近某些沙匪活跃的地带。需得加倍小心,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放松了。” 得知还能确定方位和大致路线,姜风心下稍安。只要目标明确,路上小心些便是。他回复道:“既如此,有劳赵供奉费心指引了。我等自会提高警惕。” 结束与赵德明的传音,姜风这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向身旁一直安静伫立的若星。他嘴唇微动,声音化作一缕细微的音线,直接传入若星耳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方式交流: “师妹,接下来务必小心。我总觉得,之前小镇上的窥视,和这次诡异的金沙蚁追袭,或许并非孤立事件。蚁群如此反常,船上必有古怪,只是我们尚未发现。这趟旅程,恐怕不会像预想中那般平静了。你回舱后,也莫要完全沉浸修行,留几分心神警戒。” 若星闻言,面纱后那双清冷的眼眸转向姜风,眼神中并无惧色,只有一丝了然与慎重。她轻轻点了点头,同样传音回道:“师兄放心,若星明白。会多加留意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比起初出摘星峰时那份不谙世事的纯粹,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与沉稳。显然,接连的经历,尤其是方才那铺天盖地的死亡威胁,让她对“历练”二字的理解,又深刻了几分。 姜风见她如此,心中稍慰。这位师妹或许不通俗务,但悟性与心性皆是上佳,一点即透。 灵舟在赵德明的操控下,重新调整好方向,沿着新的、偏离原定路线的轨迹,向着沙漠深处继续前行。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显然是为了节省灵舟消耗,也为了更加谨慎地探索前方未知区域。 甲板上的乘客们经过最初的恐慌与混乱,此刻也渐渐安静下来,但许多人脸上依旧残留着后怕,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惊险,看向远方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安。原本还算轻松的旅途氛围,已然被一层凝重的阴霾所笼罩。 姜风不再多言,与若星一同返回了上层船舱。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了若星的舱室,两人仔细检查了房间内外,确认并无任何异常气息或隐匿的标记、阵法。姜风又取出几面阵旗,在若星房间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但有效的预警与防护结界。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自己房间,同样布下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将神识保持着一种半开放的状态,如同雷达般,持续而轻柔地扫描着灵舟核心区域、货仓、以及乘客聚集的公共区域,试图捕捉任何可能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灵舟在偏离航线的沙海中又行驶了两三个时辰,日头西斜,将天空与沙海染上了一层瑰丽而悲壮的金红。正当船上众人心神稍定,开始准备应对夜晚的沙漠严寒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灵舟下方炸开! 恐怖的爆炸并非来自空中或远方,而是源自沙海之下!狂暴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混合着炽热的烈焰与冲击波,自下而上,狠狠撞在灵舟的腹部! 这艘刚刚经历过极限逃亡、防护阵法本就消耗巨大的铁木巨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掀飞,庞大的船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半圈,然后重重地侧摔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咔嚓”断裂声。船身上原本就光芒黯淡的符文,此刻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几下,大片大片地彻底熄灭,船体多处开裂,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濒临解体。 船舱内,正在打坐调息的姜风与若星,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已警醒。两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撞破舷窗,冲出了即将倾覆的灵舟,悬停在半空之中。 几乎同时,船首方向也飞出一道略显狼狈的藏青色身影,正是赵德明。他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看着下方侧躺在沙海中、冒着滚滚浓烟与火光的灵舟残骸,尤其是感知到船身上那些他精心维护的阵法正在飞速崩溃,心都在滴血。 “怎么回事?!”姜风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如电,扫视着下方狼藉的沙地与破损的灵舟,同时向赵德明沉声问道。这绝非自然现象或意外! “是阵法!有人提前在沙海深处布下了高威力的陷阱阵法!”赵德明咬牙切齿,声音带着愤怒与一丝后怕,“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就在我们最松懈、灵舟防护最弱的时候!下方……下方还有那么多乘客……”他看向灵舟残骸,里面隐约传来哭喊与呻吟声,显然伤亡惨重。 就在此时,一阵张狂得意的大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旷的沙海上空回荡: “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万两商会的灵舟,防御性能还真他娘的够硬!被金沙蚁潮消耗了那么久,居然还能在老娘布下的‘炎炎爆裂阵’里保住个囫囵架子!可惜,可惜啊!” 随着笑声,七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几座沙丘之后,或沙地之下,缓缓显出身形,呈合围之势,将悬浮在空中的姜风、若星、赵德明三人,以及下方破损的灵舟,隐隐包围在中间。 这七人形态各异,装束古怪,气息驳杂而凶戾,一看便是久经杀伐、绝非善类: 为首一人,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怀抱一把造型狰狞的暗红色琵琶,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 其左侧,是一名背负长剑、眼神锐利如鹰的黑衣剑客,周身剑气隐而不发。 右侧,则是个干瘦老者,双手虚托,掌心各悬浮着一团幽幽燃烧的绿色火焰,散发出阴冷诡异的气息。 再旁边,一人身形飘忽不定,如同水波中的倒影,时隐时现,难以锁定。 一个身高近丈、肌肉虬结的巨汉,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锤,咧嘴狞笑。 一位身着艳丽红妆、容貌却带着几分邪气的女子,手中把玩着一根细长的红绫。 最后一人,竟是骑在一头足有长约十丈、甲壳乌黑发亮的巨型沙蝎背上,手中提着一柄分水刺。 “恶人谷八怪?!”赵德明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十倍!显然,他听说过这些凶徒的名头,而且深知其难缠与凶残。 “哟?居然认得我们兄弟?”那怀抱琵琶的阴鸷男子挑了挑眉,怪笑一声,“看来我‘魔音老怪’的名头,看来我恶人谷八怪的名声还算响亮嘛!” 赵德明强压心中惊骇,目光扫过七人,厉声问道:“还有一个呢!你们老四‘噬心侯’藏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 “噗!”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自下方侧翻的灵舟残骸阴影中骤然响起!一点乌光,快如闪电,带着阴毒无比的穿透气息,直射赵德明后心要害!那是一枚细如牛毛、乌黑发亮的毒针法宝,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赵德明心神被前方七怪吸引、防备最松懈的刹那! 赵德明骇然变色,察觉时已觉寒气透骨,想要闪避或防御已然不及,心中一片冰凉:“我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起!一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生生不息流转之意的五色剑光,后发先至,凭空出现在赵德明身后,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枚袭来的乌黑毒针之上! “叮!” 脆响声中,毒针被剑光蕴含的磅礴力道与精妙劲道直接荡开,斜飞出去,回到了下方飞来之处。 出手的,正是姜风!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神识笼罩全场,那隐匿在灵舟阴影中的第八人虽然藏得极好,但在毒针出手的瞬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波动。救人心切,他毫不犹豫便祭出了五行剑气。 姜风持剑而立,那柄金行灵剑已悄然出现在他手中,目光冷冽地看向下方灵舟阴影处,缓缓开口道: “藏头露尾,暗箭伤人,果然是鼠辈行径。既然都来了,何必再躲?” 灵舟阴影一阵蠕动,一个身材矮小、面容蜡黄、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老者,缓缓浮现出来。他手中把玩着另一枚同样的乌黑毒针,正是“恶人谷八怪”中的老四——噬心侯! “好胆!竟敢坏我好事!”那刚刚现身的“噬心侯”见偷袭被阻,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与阴毒,死死盯住持剑而立的姜风。他手中的乌黑毒针再次消失,仿佛融入了空气。 “哼!看来今日,不止要劫了这万两商会的肥羊,还得留下几个不识抬举的陪葬!”怀抱琵琶的“魔音老怪”阴恻恻一笑,手指猛地一划琵琶弦! “铮——!” 一道无形无质、却直透神魂的尖锐音波,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朝着姜风、若星、赵德明三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这音波攻击范围极广,且专攻神魂,令人防不胜防,正是魔音老怪的招牌手段。 几乎同时,其他七怪也纷纷出手! 那背负长剑的“夺命剑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黑色剑光,人剑合一,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取赵德明!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割得周围空气“嘶嘶”作响。 “阴火老鬼”双手一扬,那两团幽幽的绿色火焰猛地膨胀,化作两条狰狞的火蛇,一左一右,蜿蜒扑向若星!这绿火非比寻常,不仅温度奇高,更带着一股蚀骨销魂的阴毒气息,寻常护体灵光触之即溃。 身形飘忽的“幻影鬼”则如同真正的鬼魅,在沙地上留下道道残影,时而出现在姜风左侧,刺出一记刁钻的匕首;时而又闪到若星身后,拍出一掌阴寒掌风,攻势诡异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巨力神”狂吼一声,抡起那柄门板大小的巨锤,带起呼啸的狂风,简单粗暴地朝着姜风当头砸下!力量之大,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砸塌! “红娘子”娇笑一声,手中红绫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瞬间化作漫天红影,交织成网,朝着赵德明笼罩过去,这红绫不仅坚韧无比,更附有迷魂乱性的邪异力量。 “御蝎客”一拍坐下巨型沙蝎,那沙蝎发出一声嘶鸣,八足急速划动,载着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若星,御蝎客手中的分水刺闪烁着幽蓝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而那刚刚偷袭未果的“噬心侯”,身影再次如鬼魅般融入阴影,伺机而动,如同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大战,瞬间爆发! 面对八名同阶且配合默契、手段诡异的凶徒围攻,饶是姜风三人修为不俗,也顿感压力如山! “各自小心!不可被分割!”赵德明厉喝一声,面对夺命剑客的凌厉剑光与红娘子的漫天红绫,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挥手,祭出一面金光闪闪的方形盾牌法宝,迎风便涨,护住周身,同时另一只手掐诀,一道凝实的金色掌印轰向红绫,试图破开束缚。他修为也在破妄境界,面对两名同阶围攻,一时只能采取守势,勉力支撑。 姜风这边,压力更大!魔音老怪的音波攻击无形无相,直冲识海,让他神魂一阵刺痛,运转法力都滞涩了几分。同时,巨力神那开山裂石般的巨锤已然临头!更有一旁神出鬼没的幻影鬼与隐藏在暗处的噬心侯虎视眈眈! “五行轮转,剑气生莲!”姜风低喝一声,体内五行轮回界雏形急速运转,生生不息的五行之力涌入手中灵剑。剑光暴涨,化作一朵徐徐旋转、边缘流转着五色光华的剑气莲花,将他周身护住。 “铛!”巨锤狠狠砸在剑气莲花之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莲花剧烈震颤,五色光华明灭不定,但却硬生生扛住了这恐怖一击!姜风身形微晃,气血翻涌,暗道这巨汉好大的力气!同时,他心分二用,左手并指如剑,一道炽烈的离火剑气破空而出,射向侧方袭来的幻影鬼,逼得对方不得不闪身躲避。至于那扰人的音波,他只能凭借强横的神魂与五行道韵的流转,强行抵御,但分心之下,实力难免打了折扣。 另一边,若星面对阴火老鬼的两条绿火毒蛇与御蝎客的冲锋,显得尤为平静。她甚至没有取出明显的法宝,只是纤手在身前虚划。随着她的动作,点点清冷的星辉自她周身浮现、凝聚,迅速勾勒出一幅微缩的、缓缓旋转的“北斗七星”阵图虚影,挡在身前。 “滋啦——!” 两条绿火毒蛇撞在星辉阵图之上,竟如同冰雪遇阳,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那阴毒炽热的绿火,被星辉中蕴含的冰冷、净化、高远之力迅速消磨、湮灭!阴火老鬼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御蝎客的毒刺也刺到了!但星辉阵图看似虚幻,却坚韧异常,毒刺刺入寸许,便再难寸进,反而被阵图中流转的星力不断侵蚀、震开!那巨型沙蝎挥动巨螯砸来,也被阵图散发的无形力场稳稳挡住。 若星以一敌二,竟似游刃有余!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不见波澜,只是不断催动星力,维持着阵图,偶尔屈指一弹,便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芒射出,逼得阴火老鬼和御蝎客手忙脚乱,不敢过分逼近。她的手段看似简单,却直指星辰之道,防御稳固,反击精准,与姜风五行生克的繁复变幻、赵德明神道法器的堂皇正大,风格迥异,却同样威力不凡。 然而,八怪毕竟人多势众,且早有预谋,在周围沙地中还另外布置了“黄沙大阵”虽已引爆,黄沙四起,不断干扰着这片区域的天地灵机,对姜风三人的法术施展与灵力恢复产生着不利影响。 魔音老怪的琵琶声越来越急,音波攻击无孔不入;幻影鬼与噬心侯的偷袭防不胜防;夺命剑客的剑光越来越凌厉;红娘子的红绫渐渐收紧;阴火老鬼与御蝎客虽然被若星暂时挡住,但也牵制了她大部分精力。 三人虽然各展神通,暂时抵挡住了围攻,但明显处于下风,被动防守,法力消耗远大于对方。尤其是赵德明,面对两名同阶的猛攻,金光盾牌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额角见汗,显然支撑得颇为辛苦。 姜风一边抵挡巨力神的狂攻与魔音骚扰,一边还要分心防备暗处的偷袭,压力巨大。他心知久守必失,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目光迅速扫过战场,寻找着突破口。 第197章 佛子慧心,四人战八怪 就在姜风心念电转,体内五行轮回界雏形急速运转,磅礴的五行法力奔涌不息,分别灌注向体内蕴养的剩余四柄本命灵剑——青翠生机的【乙木剑】、幽深柔韧的【玄水剑】、赤焰升腾的【离火剑】、厚重沉凝的【戊土剑】。四剑在他丹田内嗡鸣震颤,蓄势待发,准备趁对方围攻稍有空隙,便五剑齐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先合力绞杀对方威胁最大的魔音老怪或神出鬼没的噬心侯,一举打破这被动挨打的局面。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清越,却带着奇异穿透力与安抚心神奇效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毫无征兆地自战场外围响起。 这声佛号仿佛蕴含着某种净化、平和的力量,随着其音波扩散,周围混乱、扰人心神的黄沙大阵,如同被清水洗涤一般,竟瞬间被破!就连魔音老怪那无孔不入、专攻神魂的琵琶魔音,也被这浩大平和的佛号声暂时压盖、消弭了不少,令姜风三人精神为之一振。 激战正酣的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不约而同地攻势一缓,各自向后跃开一段距离,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位年轻僧人,身着朴素但洁净的月白色袈裟,赤着双脚,缓缓自远处沙丘后飘然而至。他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悲悯之色,头顶虽有浅浅的戒疤,却无半分戾气,周身隐隐有淡淡的金色佛光流转,每一步踏在滚烫的沙地上,都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泛着柔和光晕的足迹,仿佛步步生莲。他看似走得缓慢,实则几步之间,便已来到战场中央,恰好隔在了八怪与姜风三人之间。 “哪里来的秃驴!竟敢破我兄弟布下的黄沙大阵,扰了我们好事!”魔音老怪看清来人是个年轻和尚,虽觉对方气度不凡,但己方人多势众,且向来凶横惯了,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喝问,怀中琵琶发出“铮”的一声充满威胁的杂音。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和:“阿弥陀佛。贫僧慧心,见过各位施主。” 他目光扫过下方侧翻冒烟的灵舟残骸,以及其中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他抬起头,看向双方,语气诚恳道:“诸位施主,何事在此争斗不休,以至生灵涂炭?上天有好生之德,可否暂且罢斗,容小僧先行救治下方受伤之人?迟则恐生更多不幸。” “慧心大师!”赵德明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拱手,急声道,“在下万两商会供奉赵德明!这八人乃是恶名昭着的‘恶人谷八怪’!正是他们突然袭击,引爆阵法,导致我商会灵舟倾覆,船上乘客伤亡惨重!还请大师慈悲,帮忙救治伤者!若能主持公道,赵某与万两商会感激不尽!”他将事情原委快速道出,语气悲愤,同时也不乏请慧心援手制衡八怪之意。 慧心听完,目光转向那凶神恶煞的八人,合十问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这位赵施主所言,可是实情?” “呸!你这和尚,我大哥本想饶你一命,你却是个不知好歹的,看你……”那骑在沙蝎背上的御蝎客脾气暴躁,见这和尚多管闲事,还要质问他们,当即就要破口大骂。 “住口!”一旁的“红娘子”却是脸色微变,及时喝止了御蝎客。她一双桃花眼仔细打量了慧心片刻,尤其是注意到他赤足踏沙留下的淡淡佛光足迹,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个近些年在黄沙大漠周边流传甚广的名字,脸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疑,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带着邪气的妩媚笑容,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这位大师,此事乃是我们兄妹八人与万两商会之间的私人恩怨。大师慈悲为怀,想要救治伤者,我们自然不敢阻拦,大师自便便是。只是……还望大师莫要插手我等之间的斗法,如何?”话语中,既有妥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警告。 “私人恩怨?”赵德明气得胡子都抖了抖,怒斥道,“红娘子,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我万两商会的生意主要在北部与大周接壤一带,与你们远在南方的恶人谷素无瓜葛,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不远万里从恶人谷跑到这黄沙大漠来,设伏袭击我商会灵舟,伤我客人,毁我船只,还敢说是私人恩怨?分明是图谋不轨,杀人越货!如今还想威胁慧心大师,真真是无耻之尤!” 他这番话也道出了姜风和若星心中的疑惑。恶人谷八怪,看其手段与行事风格,绝非普通劫匪,更像是某个有组织的恶势力中的高手。他们为何要跨越大半个沙漠,专门来袭击万两商会的一艘普通客运灵舟? 慧心听罢双方言语,又看了看下方灵舟惨状,心中已然明了事情经过。他低宣一声佛号,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其中是非曲直,贫僧已然知晓。上天有好生之德,争斗无益,徒增杀孽。”他目光转向恶人谷八怪,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还请诸位施主就此离去吧。莫要再执迷于此了。” “大师……”红娘子还想再周旋几句,试图以言语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八妹,不必多言了!”魔音老怪却猛地打断了她,脸色阴沉下来,眼中凶光闪烁,死死盯着慧心,“既然这位大师铁了心要趟这趟浑水,不想走……那便一起留下来好了!” “大哥!他是……”红娘子脸色微变,还想提醒。 “我知道!”魔音老怪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忌惮,却也有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狠厉,“地藏菩萨座下高足,‘慧心’和尚!最近几年在黄沙大漠行脚度人,创下了不小的名头,号称‘赤足佛子’,我岂能不知?” 地藏菩萨的弟子?姜风心中一动,看向那年轻僧人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与好奇。之前在小镇茶铺老者介绍黄沙五城时,便提及碧落城之主乃是一位佛法精深的“地藏菩萨”,乃是成名已久的三阶(菩萨境)大能。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其门下弟子。他又瞥了一眼赵德明,见其脸上未有惊色,显然也是在慧心自报法号时便猜到了其来历。 魔音老怪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邪道人物特有的、扭曲的“信誉观”:“不过,我恶人谷八怪虽是你们正道口中的邪魔外道,却也讲究个‘信’字!既然收了别人的钱财,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今日这万两商会的灵舟,我们兄弟是劫定了!船上的人,也一个都别想活!”他眼中厉色一闪,“慧心和尚,我敬你是地藏菩萨高徒,不愿与你结下死仇。你若现在退去,我八怪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哼,干掉你之后我们哥几个大不了直接返回恶人谷,我就不信地藏菩萨敢去恶人谷找我们麻烦” 面对魔音老怪的威胁与最后通牒,慧心并未动怒,只是那双悲悯的眼眸中,渐渐多了一分属于佛门护法的威严。他缓缓直起身,周身流转的淡淡佛光似乎明亮了些许,声音依旧平和,却如同磐石般坚定: “魔音施主,你与万两商会的恩怨,若是私人因果,贫僧本不欲插手。然尔等设伏突袭,伤及众多无辜乘客,此举已非‘恩怨’二字可以遮掩,实乃造下无边杀孽。贫僧既已至此,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目光扫过八怪,一字一句道:“贫僧最后再劝诸位一次,现在离去,尚可保全自身,贫僧亦不会出手阻拦。若是诸位施主依旧执迷不悟,定要再造杀业……” 慧心双掌缓缓合十,周身佛光骤然内敛,随即以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威严的姿态散发出来,他原本平和的面容,似乎隐隐显露出一丝“怒目”之相: “那就休怪贫僧……行那怒目金刚,降魔手段了!” 话音落下,一股堂皇正大、慈悲中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磅礴佛力,以慧心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肃穆,连肆虐的风沙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此时的形势,因慧心的强势介入,再次发生了变化。八怪虽凶,但对上这位明显来历不凡、且修为深不可测的佛门高足,显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慧心“怒目金刚”四字一出,犹如点燃战火的最后通牒。恶人谷八怪虽忌惮其来历,但凶性已被彻底激起,更兼受人之托,岂肯轻易退走? “秃驴狂妄!兄弟们,按老四说的计划行事!老二、老三、老五,你们三个缠住这和尚!老六、老七、老八,你们对付那对男女!老四和我,先宰了姓赵的!”魔音老怪眼中厉色一闪,迅速分配任务,显然早有预案。 话音未落,八道凶戾身影已如饿狼般扑出! 魔音老怪与一直隐匿的噬心侯,一明一暗,直扑赵德明。魔音铮铮,音波如潮,专攻神魂;噬心侯则再次融入阴影,毒针伺机而动,锁定了赵德明周身要害。赵德明脸色一变,金光盾牌急速旋转护住全身,同时祭出一柄金色飞梭,化作道道金芒攻向魔音老怪,试图以攻代守,但面对两名同阶且手段诡异的对手,顿时险象环生,只能勉力支撑。 夺命剑客、阴火老鬼、巨力神三人,则呈品字形,将慧心围在中间!夺命剑客剑光如电,招招夺命;阴火老鬼绿火化蟒,阴毒蚀骨;巨力神巨锤狂舞,力撼山岳!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狂风暴雨,要将这佛门高足一举击溃! 剩余的幻影鬼、红娘子、御蝎客,连同沙蝎,则狞笑着扑向了姜风与若星。幻影鬼身影飘忽,匕首带起道道寒芒;红娘子红绫漫天,邪香阵阵,惑人心神;御蝎客毒刺幽蓝,沙蝎巨螯开合,腥风扑面! “师妹,小心幻影与毒蝎!”姜风低喝一声,面对三名凶徒围攻,眼神沉静。他心念一动,体内五柄本命灵剑嗡鸣震颤,却并未急于尽数祭出。面对这等强敌,分散剑力并非上策。 只见他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虚点。白金锋锐的【庚金剑】与赤焰升腾的【离火剑】应声而出!两剑在空中一碰,并未相克,反而在姜风精妙绝伦的五行操控下,金借火势,火淬金锋,化作一道缠绕着炽白烈焰的恐怖剑虹,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与焚天煮海的炽热,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径直斩向冲在最前面的御蝎客与其座下沙蝎!此为【金火合流】! 御蝎客骇然变色,连忙催动沙蝎喷吐毒沙,同时毒刺疾点,试图阻挡。但那融合了庚金锋锐与离火狂暴的剑虹势不可挡,毒沙被烈焰蒸发,毒刺被剑锋震开,剑虹余势不衰,狠狠斩在沙蝎厚重的甲壳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沙蝎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半边甲壳被斩裂,绿色体液飞溅,踉跄后退。御蝎客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脸色发白。 与此同时,若星面对幻影鬼神出鬼没的袭击与红娘子那惑人心神的红绫,神色依旧清冷。她并未祭出法宝,只是双手在身前虚抱,如同怀抱虚空。点点清冷星辉自她掌心涌现、扩散,迅速在她身前凝聚成七颗拳头大小、按照北斗方位排列、缓缓旋转的星辰光球。 “北斗·璇玑锁!”若星轻叱。 七颗星辰光球光芒大放,彼此间射出纤细却坚韧的星辉锁链,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数丈方圆的星光罗网!这张罗网并非硬挡,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迟滞”、“净化”之力。幻影鬼的残影一触罗网,速度骤降,身形变得凝实;红娘子那漫天红绫闯入,如同陷入泥沼,邪异气息被星光不断消磨,灵动大减。若星以一己之力,竟暂时困住了两名以诡异灵动着称的对手! 另一边,面对夺命剑客、阴火老鬼、巨力神三人的围攻,慧心神色依旧平静。他既不出剑,也不使杵,只是双足稳稳立于沙地,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佛印。 “阿弥陀佛……金刚界!” 随着低沉而庄严的诵经声,以慧心为中心,一片方圆十丈的沙地骤然泛起柔和而神圣的金光!金光之中,隐约浮现出莲花、宝伞、金轮、白螺等八种佛门吉祥图案,缓缓旋转,构成一座微型的、充满无上威严与守护之力的金刚结界! 夺命剑客凌厉无匹的剑光刺入结界,速度立减,锋锐的剑气如同泥牛入海,被结界中流转的佛力层层消磨;阴火老鬼的绿火毒蟒撞在结界光壁上,发出“滋滋”灼烧声,却难以寸进,反被佛光不断净化;巨力神那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巨锤狠狠砸在结界顶部,却只激起一圈剧烈的金色涟漪,结界微微晃动,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恐怖一击,纹丝不破! 慧心身处结界中央,宝相庄严,如同佛陀坐镇净土,万法不侵!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围攻他的三人,口中梵音不断,维持着结界的稳固,竟是以一己之力,稳稳挡住了三名同阶金丹的狂攻!佛门防御法术之强,可见一斑。 战局瞬间陷入僵持。赵德明在魔音与噬心侯的夹击下苦苦支撑,险象环生;姜风以金火双剑压制受伤的御蝎客,但需分心留意被若星光网困住的幻影鬼与红娘子;若星光网虽妙,困敌一时尚可,久守必被破;慧心防御无双,但也暂时被三人牵制,难以反击。 然而,姜风深知僵持不利。对方人多,且远处可能还有布置。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寒光一闪,体内剩余三剑——【乙木剑】、【玄水剑】、【戊土剑】同时发出欢快的嗡鸣! “五行轮转,剑阵——起!”姜风低吼一声,不再保留! 先前祭出的庚金、离火双剑骤然回收,与体内飞出的乙木、玄水、戊土三剑汇合!五柄灵剑按照五行相生之位(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瞬间排列组合,构成一个缓缓旋转、流光溢彩、散发出恐怖五行湮灭气息的剑轮虚影,悬浮于姜风头顶! 五行剑阵! 剑阵一成,周遭天地灵气疯狂涌来,又被剑阵转化为精纯的五行剑气。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笼罩全场! 姜风剑指一点,目标直指——正在猛攻赵德明、威胁最大的魔音老怪! “去!” 五色剑轮轰然转动,化作一道直径丈许、内蕴五行生灭、外显混沌湮灭之光的恐怖光柱,撕裂空气,带着摧枯拉朽、湮灭万物的无上威势,朝着魔音老怪轰然碾去! 这一击,乃是姜风目前能动用的最强手段之一,汇聚了他对五行之道的大部分领悟与磅礴法力,誓要一举重创乃至击杀敌方首脑,扭转战局! 魔音老怪正全神贯注与噬心侯配合,眼看就要突破赵德明的防御,忽觉一股令他神魂皆颤的死亡危机自身后袭来!他骇然回头,只见那五色湮灭光柱已近在咫尺,恐怖的威压让他周身魔音都为之一滞! “大哥小心!”噬心侯惊叫,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金刚怒目,斩妖除魔!”与此同时,一直防御的慧心,眼中佛光爆射,抓住夺命剑客三人因姜风剑阵威势而心神微分的刹那,结印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推! 他身前的金刚结界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浩瀚佛力与金刚意志凝成的金色降魔杵,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一切外道的无上佛威,后发先至,与姜风的五行湮灭光柱一左一右,同时轰向了猝不及防的魔音老怪! “轰隆——!!!” 姜风的五行湮灭光柱与慧心的金刚降魔杵,几乎同时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魔音老怪原本站立之处!狂暴的能量瞬间将其身影彻底吞噬,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沙尘,原地留下一个深达数丈的焦黑坑洞。 “成了?”姜风心中一喜,以为这难缠的对手已被当场格杀。 然而,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数百丈外的另一处沙丘上,空间一阵扭曲,魔音老怪的身影踉跄浮现,胸口处一个狰狞的血洞正汩汩流血,气息明显萎靡了一大截,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死死盯着姜风与慧心。 “好险……若非有替死木偶保命,今日真要栽在这两个小辈手里了!”魔音老怪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伤处,连忙取出丹药服下,同时厉声嘶吼道:“兄弟们,点子太硬!别再留手了!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听到大哥的指令,剩余七怪脸色齐变,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眼中凶光暴涨,再无丝毫保留,纷纷祭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正以红绫与幻影鬼配合,试图突破若星北斗光网的红娘子,第一个变招。她猛地收回漫天红绫,纤手一翻,掌中多了一面造型古朴、边缘镶嵌着奇异符文的银色宝镜。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之上,双手急速掐诀,口中厉声敕令: “定身宝镜,神光锁魂——定!” “嗡!” 银色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一道粗如水桶、却迅疾如电的金色光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数百丈,精准无比地照射在了正与御蝎客缠斗、心神稍分的姜风身上! 姜风只觉周身一僵,仿佛有无形枷锁瞬间加身,不仅肉身动弹不得,连体内运转的法力、神识都与外界的联系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冻结”、“定住”!甚至连他刚刚召回护体的五行灵剑,都滞涩了一瞬! “好诡异的法宝!”姜风心中大骇,这定身之光竟如此霸道,连他金丹境的修为和强悍的神魂都难以立刻挣脱!他竭力催动五行轮回界雏形,试图以五行生克之力冲开禁锢,但这需要时间! 而就在他被定住的刹那,与他近在咫尺的御蝎客眼中闪过狰狞杀机!他座下那头被姜风重创的沙蝎发出愤怒嘶鸣,巨大的螯钳与幽蓝毒刺,已趁着姜风身形凝滞、护体剑光散乱的瞬间,携带着腥风与致命的毒素,狠狠刺向姜风的心口与头颅!快!狠!准! 姜风目眦欲裂,却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毒刺临体,心中暗道:“不好!”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洪亮悠远的金属撞击声在姜风身前炸响! 一柄通体金黄、雕刻着繁复梵文、散发出浩瀚佛力与镇压之威的九环锡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姜风身前,杖身横陈,稳稳架住了沙蝎致命的一螯一刺!佛光与毒气碰撞,发出“嗤嗤”声响。 是慧心! 只见此刻的慧心,周身佛光已然凝实到了极致,一尊高达十丈、通体宛如纯金铸造、面目威严忿怒的金身将其完全包裹!这金身远比之前的金刚虚影更加凝实、威严,正是佛门借助信仰所修得的神通——罗汉金身! 然而,为了在抵挡夺命剑客、阴火老鬼、巨力神三人全力猛攻的同时,分心祭出锡杖救援姜风,慧心的金身硬生生承受了三人一轮结结实实的攻击。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原本宝相庄严、坚不可摧的丈六金身之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佛光剧烈动荡,显然受损不轻。慧心脸色也微微一白,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口中梵音不断,维持着金身不散,同时操控锡杖牢牢护住姜风。 “给我——破!”借着慧心争取到的这宝贵一瞬,姜风体内五行之力疯狂轮转,五行轮回界雏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强行冲开了那定身金光的最后束缚!他低吼一声,重获自由! 没有丝毫犹豫,怒火与杀意交织,姜风心念如电! “五行归一,轮回域——开!” 五柄本命灵剑在他周身极速盘旋、交融,瞬间形成一个直径三丈、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内蕴生灭轮回意境的微型领域!这“五行轮回域”虽未大成,但已具备扭曲、消磨、转化外来异种能量的特性。域光一闪,残留的定身金光被彻底绞碎、湮灭! 脱困的姜风,杀机凛然!他没有直接攻击近在咫尺、正因偷袭被阻而惊愕的御蝎客,而是剑指疾点! “分!” 盘旋的五色剑轮骤然分化!【庚金】、【离火】双剑化作两道厉芒,一左一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远处正欲再次催动定身镜的红娘子!剑光凌厉,逼得她不得不中断施法,手忙脚乱地召回银镜防御。 而姜风本人,则身随剑走,与剩余的【乙木】、【玄水】、【戊土】三剑融为一体,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虹,攻向御蝎客方向。御蝎客心中一急,急忙取出一面盾牌形状得法宝激活,防御周身。但是姜的攻击并非攻向御蝎客本人,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他的防御,直刺其座下那头刚刚发动偷袭、此刻因姜风脱困而有些惊疑不定的重伤沙蝎! “什么?!”御蝎客万万没想到,姜风脱困后的首要目标,竟然不是他这个攻击者,而是他的御兽!他慌忙催动盾牌法宝,想要拦截,却已慢了半拍! 姜风含怒而发的这一击,速度与威力都达到了极致!三柄灵剑相互加持,乙木生机锁定、玄水柔韧渗透、戊土厚重镇压!剑虹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贯穿了沙蝎挥舞格挡但已受创的双螯,精准无比地刺入其相对脆弱的头颅甲壳缝隙! “噗嗤!” 暗绿色的体液混合着脑浆迸射!那头凶悍的巨型沙蝎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便轰然倒地,气息全无,溅起漫天沙尘。 本命御兽瞬间毙命!心神相连之下,御蝎客如遭雷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痛楚!他一半的实力都在沙蝎之上,沙蝎一死,他战力大损,几乎已无威胁。 恶人谷八怪瞬间折损两员大将!魔音老怪虽借替死木偶逃得一命,但胸口血洞重伤,气息萎靡,即便服下丹药,一时也难以恢复巅峰战力。他与噬心侯联手围攻赵德明,局面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先前是赵德明在两人诡异狠辣的攻势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此刻,魔音老怪因伤势过重,已无法再从容御使那扰人心神的琵琶魔音,只能勉强祭出一柄品质普通的飞剑,在一旁进行骚扰牵制,威胁大减。而噬心侯的乌黑毒针虽然依旧歹毒犀利,神出鬼没,但失去了魔音干扰配合,赵德明压力骤减。他那面金光盾牌法宝光芒重新稳定下来,护得周身风雨不透,同时金色飞梭攻势更猛,竟隐隐有反压之势,打得魔音老怪与噬心侯不得不小心应对,从容了许多。 若星那边,以“北斗璇玑锁”困住幻影鬼与红娘子两人,本已显出不凡手段。红娘子被姜风两柄飞剑逼得手忙脚乱,自顾不暇后,幻影鬼独力面对若星的星光罗网,更是压力倍增。然而,这幻影鬼的身法与隐匿之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在若星那无所不在的星光探查与迟滞之力下,竟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以某种近乎瞬移的方式脱出星光束缚最密集的区域,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屡屡逃脱若星紧随而至的星光攻击。他虽然伤不到若星,却也成功地将她牢牢牵制在此处,让她无法分心支援他处战局。 慧心和尚身处夺命剑客、阴火老鬼、巨力神三人围攻之中,虽先前为救姜风,金身硬抗一击布满裂纹,但他佛法修为精深,罗汉金身更是佛门顶尖护身法术。只见他周身佛光流转不息,裂纹在梵音诵唱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他一手维持金身防御,一手操控九环锡杖,时而化作金龙横扫,时而悬于头顶洒下佛光护佑,攻防一体,从容不迫。夺命剑客的剑光虽快,却难以突破佛光防御;阴火老鬼的毒火虽阴,却不断被佛光净化;巨力神的力量虽猛,却撼不动那稳如须弥山的金身。慧心以一敌三,不仅未露败象,反而渐渐掌握了节奏。 反而是刚刚取得战果的姜风这边。红娘子被他【庚金】、【离火】双剑死死缠住,那定身银镜虽诡异,但催动似乎代价不小,且需要专心施法,在双剑连绵不绝的凌厉攻势下,她根本无暇他顾,只能勉强抵挡,完全无法分心帮助不远处的御蝎客。 姜风眼神冰冷,杀意未消。御蝎客本命沙蝎被斩,自身又遭重创,正是趁他病要他命之时!他心念一动,刚刚斩杀了沙蝎的【乙木】、【玄水】、【戊土】三剑再次合一,化作一道更加凝练、带着沉重轮回意境的五色剑虹,无视了红娘子的惊叫,再次朝着气息萎靡、惊魂未定的御蝎客疾射而去!誓要将这凶徒彻底斩杀! “救我!大哥救我!”御蝎客亡魂大冒,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他一边疯狂后退,一边不顾一切地催动那面已经灵光黯淡的盾牌法宝,放大到极致,死死挡在身前,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老五!别管那和尚了!快去救老七!”魔音老怪眼见御蝎客危在旦夕,目眦欲裂,嘶声朝着正与慧心缠斗的巨力神吼道。他深知若再折一人,今日八怪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巨力神闻声,也是怒吼一声,一锤锤在慧心的金刚域上,借着反震之力,如同炮弹般脱离战团,抡起巨锤,朝着姜风与御蝎客交战之处飞而来!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姜风含怒全力出手,五行之力催动到极致,三剑合一的威力岂是重伤的御蝎客能挡? “铛!!!”第一剑,狠狠斩在盾牌之上,盾牌灵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御蝎客更是被震得鲜血狂喷。 “咔嚓!”第二剑紧随而至,精准地斩在同一位置,盾牌表面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噗嗤!”第三剑,快如闪电,势如破竹!趁着盾牌防御最脆弱、御蝎客心神俱裂的瞬间,五色剑虹如同毒龙出洞,沿着那道裂痕一穿而过! 剑光掠过,一颗满脸惊骇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在原地僵立片刻,随即喷洒着滚烫的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滚烫的黄沙之上,激起一片尘埃。 恶人谷八怪之七——御蝎客,毙命! “啊——!老七!”狂奔而来的巨力神恰好目睹这一幕,发出震天怒吼,双目瞬间赤红!他手中的巨锤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怒意,撕裂空气,已然砸到了刚刚收剑、气息尚未平复的姜风头顶! 姜风神识早已锁定这狂奔而来的巨力神,在斩杀御蝎客的瞬间,便已料到对方会含怒出手。他身形疾晃,脚下五行遁光一闪,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横移出数十丈! “轰——!!!” 巨锤狠狠砸落在他刚才站立之处,狂暴的劲气将沙地炸出一个数十丈方圆的沙坑,无数沙砾如同子弹般四处激射!姜风虽已避开正面,仍被余波扫中,护体灵光一阵荡漾,气血微浮,但总算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含怒一击。 巨力神一击落空,更是暴跳如雷,转身瞪着姜风,如同发狂的凶兽。而此刻,姜风三剑已归,再次于他周身盘旋,五色光华流转,剑气森然,冷冷地迎向暴怒的巨力神。 八怪已去其三,红娘子被双剑缠住,基本失去战力;御蝎客毙命;魔音重伤。战场天平,已明显朝着姜风四人倾斜!但剩下的五怪,尤其是暴怒的巨力神与神出鬼没的噬心侯、幻影鬼,依旧是不容小觑的威胁。 第198章 法宝显威,八怪去其六 巨力神含怒而来,势如疯虎,一柄门板巨锤舞得虎虎生风,狂暴的劲气撕裂空气,将周遭沙地轰得坑坑洼洼。姜风与之硬撼一记,便被其轰飞百丈,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心知这巨汉不仅力大无穷,且筋骨强横,恐怕修炼了高深的炼体功法,肉身防御也极为惊人。单纯以飞剑与之硬拼,短时间内难以破防,反而可能被其恐怖的蛮力震伤法宝。 心念电转间,姜风立刻改变策略。他脚下五行遁光流转,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巨力神狂风暴雨般的锤影中穿梭游走,并不与之正面交锋,而是凭借远超对方的速度与灵活性,开始进行拉扯、消耗。 【戊土剑】厚重沉凝,主防御与镇压,此刻便被姜风分出,化作一道厚重的黄色剑光,环绕周身,并不主动进攻,只是每当巨力神的巨锤以无可匹挡之势砸来时,戊土剑便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提前迎上,剑身流转土行灵光,以巧劲卸力、引导,将那股开山裂石的蛮力引偏、化解,发出沉闷的“铛铛”撞击声。虽每次碰撞都让戊土剑光华微黯,姜风也需要耗费法力维持,但总算是稳稳挡住了对方的猛攻,自身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 “啊啊啊!小辈!有种别跑!与爷爷正面一战!”巨力神久攻不下,气得哇哇大叫,巨锤挥舞得更急,却始终沾不到姜风一片衣角,只在沙漠中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如同被陨石轰击过一般。 姜风不为所动,眼神冷静如冰。他一边操控戊土剑与巨力神周旋,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投向了另一处战场——被两柄飞剑缠住、已显狼狈的红娘子。 “此女实力在八怪中应是垫底,全靠那面诡异银镜和惑人红绫。只要不让她有机会施展定身镜,解决她应当不难。”姜风迅速判断。 说干就干!他心念微动,盘旋在身边的【乙木剑】与【玄水剑】青光与幽光一闪,骤然脱离与红娘子的缠斗,划出两道刁钻的弧线,加入了围攻红娘子的战团! 一瞬间,红娘子需要同时面对四柄属性各异、灵性十足、攻势凌厉的飞剑围攻! 庚金剑锋锐无匹,主攻正面,剑光如电;离火剑炽热狂暴,烈焰缠绕,灼烧红绫灵性;乙木剑灵动刁钻,剑意中蕴含勃勃生机,却暗藏杀机,专攻侧翼与薄弱之处;玄水剑幽深绵长,剑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且带有迟滞、侵蚀之效。 四剑齐出,仿佛由四位心意相通、配合默契的剑术高手同时操控!这正是姜风修炼《万念归一》带来的巨大优势——神识强大,可分心多用,且操控精细入微!即便是同时驾驭五柄本命飞剑分击不同目标,每一柄飞剑的威力与灵动性,都几乎不减,仿佛他拥有多个独立的“战斗思维”在同时运作。 红娘子顿时压力倍增!她本就因先前强行催动定身镜付出了不小代价,气息尚未平复,实力有所折扣。此刻面对四柄灵性十足、攻势连绵不绝的飞剑,她那原本舞动自如、可攻可守的漫天红绫,顿时显得捉襟见肘。 庚金剑斩断一缕红绫,离火剑点燃一片,乙木剑寻隙刺向她护体灵光薄弱处,玄水剑的迟滞之力更是让她动作越来越慢。 “可恶!”红娘子脸色煞白,额头见汗。她试图再次祭出那面银色宝镜,哪怕只是干扰其中一柄飞剑也好。但刚一有所动作,庚金剑与离火剑便如同有灵性般,攻势骤然加倍,逼得她不得不全力防御,根本无法分心催动法宝。 眼看红绫被斩得七零八落,护体灵光摇摇欲坠,红娘子眼中终于露出惊惧之色。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将残存的红绫全力向外一炸,化作一片红色迷雾暂时阻挡飞剑,同时身形急退,想要脱离战圈,逃向魔音老怪那边寻求庇护。 然而,姜风岂会给她机会? “想走?晚了!”姜风冷哼一声,四柄飞剑如同附骨之疽,瞬间破开红色迷雾,庚金剑锋锐无匹,率先刺穿了她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离火剑紧随其后,烈焰灌入!乙木剑与玄水剑则封锁了她的退路。 “噗!”红娘子身形剧震,喷出一口鲜血,身上多了数个焦黑与贯穿的伤口,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如同断线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 恶人谷八怪之八——红娘子,重伤濒危,失去战力! “撤!老五,带上老八!我们先撤!”魔音老怪眼见红娘子重伤坠落,巨力神被姜风缠住,幻影鬼亦在若星手中险象环生,心知大势已去,再恋战下去,恐怕八怪今日真要尽数葬身于此。他当机立断,强忍胸口剧痛,嘶声朝着巨力神吼道,同时自己与噬心侯猛攻赵德明几招,逼退对方,便要抽身后退。 巨力神虽暴怒不甘,但也并非全然无智。听到大哥撤退的命令,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决断。他怒吼一声,竟不再理会紧追不舍的姜风与那柄要命的飞剑,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重伤坠地的红娘子飞去,试图将其捞起带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姜风眼神一冷,岂会让他们如此轻易脱身?趁你病,要你命!他心念急转,操控着原本围攻红娘子的四柄飞剑——庚金、离火、乙木、玄水,瞬间调转剑尖,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死亡流光,从不同角度,齐齐刺向狂奔中的巨力神!同时,他手持戊土灵剑,身剑合一,亦是化作一道厚重的黄色剑虹,紧随其后,直刺巨力神后心! 五剑齐至,杀气滔天! 巨力神感应到身后凌厉无匹的剑气,头皮发麻。他狂吼一声,周身灰蒙蒙的土黄色灵光骤然爆发,形成一层厚实的护体罡气,同时双臂肌肉虬结,交叉护在胸前要害,试图硬抗这波攻击。 “噗噗噗噗——铛!!!” 四柄飞剑率先命中!锋锐的庚金剑、炽热的离火剑、刁钻的乙木剑、侵蚀的玄水剑,几乎同时刺穿了那层仓促撑起的护体罡气!剑尖狠狠扎入巨力神交叉格挡、坚硬如铁的双臂之上! “咔嚓!”即便是以炼体着称、筋骨强横的巨力神,也难敌四柄本命灵剑的合力一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剑刃深深嵌入其臂骨,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深可见骨!剧烈的疼痛让巨力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狂奔的身形不由得一滞,速度大减。 而就在他身形迟滞的瞬间,姜风手持戊土剑杀到!厚重的剑身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狠狠刺向其后心! 巨力神心中警兆狂鸣,生死关头,他猛地拧身,试图避开要害。但戊土剑依旧刺破了他背部的护体残光,在他肋下划开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巨力神再次惨呼,庞大的身躯踉跄前冲数步,才勉强稳住,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大片沙地。他虽未当场毙命,但双臂重创,背部重伤,战力已十不存三!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战场也因魔音老怪的撤退命令而瞬间发生变化。 一直以诡异身法与若星周旋的幻影鬼,听到撤退信号,心神难免出现一丝波动,隐匿的身法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 就是这一刹那! 若星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星光一闪,一直维持的“北斗璇玑锁”星域骤然收缩、凝固!七颗星辰光球光芒大盛,彼此间的星辉锁链瞬间变得坚逾精金,将幻影鬼那飘忽的身影牢牢定在了原地! “星陨!”若星玉指轻点,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璀璨星芒,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被定住的幻影鬼胸膛! “呃!”幻影鬼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被星芒中蕴含的狂暴星力撕裂成两半!然而,此人保命手段确实诡异,破碎的身体并未洒落,而是化作两团扭曲的黑色烟尘,急速向远处飘散,试图重新凝聚。 但若星岂会给他机会?星域未散,无处不在的星辉便是她最好的武器。她心念微动,又是两道更加迅疾的星芒射出,精准地射入那两团试图逃逸凝聚的烟尘核心! “噗噗!” 烟尘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溃散、湮灭,再无声息。恶人谷八怪之六——幻影鬼,形神俱灭! 慧心和尚那边,战局转变更为明显。原本巨力神在时,三人合力尚能与慧心斗个旗鼓相当。巨力神一离开,只剩下夺命剑客与阴火老鬼二人,面对慧心那固若金汤的罗汉金身与攻防一体的九环锡杖,顿时压力倍增。慧心立刻转守为攻,手中锡杖舞动如龙,道道金色佛光横扫,将两人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 此刻听到魔音老怪撤退的吼声,夺命剑客与阴火老鬼更是心无战意,只想立刻脱离这难缠的和尚,与同伴汇合逃离。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慧心口宣佛号,眼神却无比锐利。他看准两人心神浮动、攻势稍缓的时机,猛地将胸前悬挂的一串古朴念珠摘下,向着空中一抛! “般若波罗蜜!困!” 念珠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圈直径超过十丈、由一百零八颗硕大金色佛珠串联而成的金刚伏魔圈!佛珠上佛文流转,散发出浩瀚的佛力与强大的镇压、束缚之力,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夺命剑客与阴火老鬼当头罩下! “不好!”两人脸色剧变,这佛宝散发出的威压令他们心悸。夺命剑客厉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芒,试图以点破面,刺穿佛圈;阴火老鬼则全力催动绿火,化作一条狰狞巨蟒,缠绕向佛圈,试图将其烧毁。 然而,慧心蓄势而发,岂会让他们轻易得逞?他双手合十,口中梵音急诵,金刚伏魔圈光芒大盛,佛力澎湃如潮!黑色剑芒刺在佛圈光壁上,激起剧烈涟漪,却未能穿透;绿火巨蟒缠绕焚烧,佛光只是微微黯淡,随即更加炽盛,反将绿火净化了不少。 两人被牢牢困在金刚伏魔圈中,左冲右突,一时间竟难以脱身! 魔音老怪与噬心侯眼见红娘子坠落、巨力神双臂被废、幻影鬼形神俱灭、夺命剑客与阴火老鬼被佛宝所困,心胆俱裂,哪里还敢有片刻停留?什么兄弟情谊,在自身性命面前,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走!”魔音老怪厉啸一声,甚至来不及去管重伤垂死的红娘子和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巨力神,猛地一拍胸口,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周身黑气暴涨,与身旁的噬心侯化作两道模糊的黑色遁光,如同丧家之犬,拼尽最后法力,头也不回地向着与灵舟残骸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沙海的地平线尽头,只留下两缕迅速消散的烟尘。 赵德明刚逼退两人,正欲衔尾追击,彻底铲除后患,但体内法力一阵虚浮,金光盾牌与飞梭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方才他以一敌二,面对魔音与噬心侯的联手,消耗极其巨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略一感应,便知自己状态不佳,即便追上去,也难以在对方一心逃命、且尚有自保手段的情况下留下二人,反而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地。 “哼!便宜这两个魔头了!”赵德明恨恨地啐了一口,只得止住脚步,转身看向被困在金刚伏魔圈中、仍在做困兽之斗的夺命剑客与阴火老鬼。他眼中寒光一闪,虽说力竭,但配合慧心大师收拾这两个已是瓮中之鳖的家伙,还是绰绰有余。他身形一晃,便朝着佛圈方向飞去,准备与慧心合力,尽快解决这最后的麻烦。 金刚伏魔圈内,夺命剑客与阴火老鬼早已是惊弓之鸟。他们全力爆发,剑光与毒火疯狂冲击着佛圈光壁,却始终无法突破这坚韧的佛宝束缚。两人本就与慧心单打独斗都落在下风,此刻更是心神大乱,配合漏洞百出。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眼角余光瞥见,大哥魔音和老四噬心侯,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已抛弃他们,独自逃命去了!一股透骨的冰寒与悲愤瞬间淹没了两人的心。 “大哥……四哥……”阴火老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苦涩。 “闭嘴!杀出去!”夺命剑客咬牙低吼,但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绝望。失去了首领和擅长隐匿偷袭的同伴,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慧心和尚,以及即将加入战团的赵德明,他们哪里还有半分生路? 而另一边,姜风与若星已联手对上了重伤的巨力神。 这巨汉双臂骨骼碎裂,后背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凶性不减,兀自御使着那柄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巨锤,状若疯魔地朝着姜风砸来,只是动作早已失去了之前的威猛与精准,破绽百出。 姜风眼神冰冷,手持戊土灵剑,稳扎稳打,轻易格挡开对方凌乱的锤击。若星则飘然立于不远处,玉手轻抬,道道凝练的星芒如同精确制导的飞剑,专攻巨力神因伤痛而露出的破绽,在其身上添上一道道新的伤口。 巨力神怒吼连连,却如同陷入蛛网的蛮牛,徒劳挣扎。他试图催动残余法力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但姜风的五行轮回域早已悄然展开,不断消磨、镇压着他体内紊乱暴走的灵力;若星的星光更是带有极强的禁锢与净化效果,让他连自爆都难以做到。 “结束了。”姜风轻叹一声,不愿再浪费时间。他心念一动,盘旋在侧的庚金、离火、乙木、玄水四剑再次化作流光,配合他手中的戊土剑,五剑齐发,组成一个简单的五行绞杀剑阵,瞬间将巨力神残破的护体灵光与强横肉身彻底撕裂! “噗噗噗……”利器入肉声密集响起。巨力神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双目圆睁,充满了不甘与狂暴,随即轰然倒地,溅起漫天血沙。恶人谷八怪之五——巨力神,毙命。 姜风看也不看巨力神的尸体,与若星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慧心的金刚伏魔圈外。 此刻,圈内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在慧心沉稳如山的佛力压制与赵德明从旁精准狠辣的袭扰下,夺命剑客与阴火老鬼已是左支右绌,伤痕累累。 “阿弥陀佛。”慧心低宣佛号,手中九环锡杖猛地一顿地!金刚伏魔圈骤然收缩,佛力倍增! “不——!”夺命剑客嘶吼,试图做最后一搏,剑光却显得苍白无力。阴火老鬼更是面如死灰,连绿火都难以维持。 姜风与若星没有插手,只是在外围静静看着。 只见慧心锡杖一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佛光如同利刃,瞬间划过夺命剑客的脖颈;赵德明的金色飞梭也化作一道金线,洞穿了阴火老鬼的眉心。 两道残魂尚未离体,便被佛圈中蕴含的净化佛力与赵德明补上的几道破邪符咒,彻底剿灭、消散。 恶人谷八怪之三——夺命剑客,之二——阴火老鬼,双双授首。 加上之前毙命的御蝎客、幻影鬼、巨力神,重伤被弃、生死不知的红娘子,姜风神识扫过,确认其气息已绝。恶名昭彰的恶人谷八怪,此番伏击万两商会灵舟,除却老大魔音老怪与老四噬心侯侥幸逃脱外,其余六人,尽数伏诛于此片无名沙海! 战斗,终于落下帷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与淡淡的佛檀香气。残阳如血,将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战场,映照得格外苍凉。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而略显疲惫的佛号,打破了战后的肃杀与寂静。慧心和尚缓缓收回九环锡杖、念珠与那布满裂纹却依旧威严的罗汉金身,周身流转的佛光也渐渐内敛。他转过身,面向姜风三人,双手合十,面容恢复了之前的悲悯与平静。 “三位施主,此番恶战,已告一段落。此地后续事宜,便有劳三位稍作处理。贫僧心念下方灵舟之中,尚有众多伤者等待救治,失陪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显然将救人放在首位。 说罢,慧心不再多言,身形飘然而起,朝着不远处侧翻在沙海中、依旧冒着缕缕青烟的灵舟残骸飞去。 姜风与赵德明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此战虽胜,却也是惨胜。灵舟损毁,乘客伤亡,自身消耗巨大,且跑掉了两个首恶,后患未除。 赵德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与后怕,率先开口道:“此番能够击退强敌,保住我商会灵舟与众多乘客性命货物,全赖明道道友、若星仙子鼎力相助,以及慧心大师仗义出手。大恩不言谢,赵某与万两商会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指了指沙地上那几具狰狞的尸体,继续道:“按照规矩,战利品当归出力者所有。这恶人谷六怪的随身之物,便由三位……”他目光扫过姜风、若星,以及飞向灵舟的慧心背影,“自行商议分润吧。赵某还需尽快查看灵舟损坏情况,看能否修复,以便继续前行,安顿幸存者。恕赵某失陪了。”说罢,他郑重地向姜风与若星拱手一礼,随即也化作一道略显踉跄的遁光,飞向了灵舟方向。他体内法力近乎枯竭,但身为主事供奉,此刻责任重大,必须强撑。 转眼间,这片刚刚结束血战的沙丘之上,便只剩下了姜风与若星二人,以及六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弥漫的血腥气。 姜风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戴着面纱、气息却比之前似乎更加沉静几分的若星。他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商量战利品分配之事。 还未等他开口,若星却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清冷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简洁而直接:“师兄不必顾及若星。战利品之事,师兄做主便是,所得之物,若星皆无异议。”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谦让还是真的不在意。经历了方才的生死搏杀,她对“资源”、“战利品”这些概念,或许有了不同于在摘星峰时的新认识,但那份源自星辰大道的超然与对姜风的信任,似乎依旧未变。 姜风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若星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也罢,既然她如此表态,自己便先收着,待清点完毕,再根据价值公平分配,或者挑选适合她的东西给她便是。想来慧心与赵德明那边,也不会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那好,我便先收着。”姜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那几具横陈沙地的尸首。巨力神、夺命剑客、阴火老鬼、御蝎客、幻影鬼,还有稍远处红娘子那具焦黑破损的尸体。姜风动作利落地将他们身上悬挂或隐藏的储物袋、以及几件散落在地、尚未完全损毁的法宝:如红娘子的残破红绫、御蝎客那面破裂的盾牌、阴火老鬼的几颗绿色珠子等一一取下,收入自己的袖中。 他并未当场以神识探查这些储物袋内的具体物品。一来此地并非安全之所,二来当着若星的面清点战利品也略显不妥,三来慧心和赵德明尚未参与分配,还是等大家聚齐、安顿下来后再行商议更为妥当。 做完这一切,姜风回到若星身边,朝她微微颔首示意。若星也轻轻点头,两人便不再停留,一同朝着灵舟残骸方向飞去。 靠近灵舟,景象更加触目惊心。庞大的船体侧躺在沙地上,多处断裂、焦黑,许多舱室暴露在外,一片狼藉。幸存的几名商会护卫在赵德明的指挥下,正忙碌地将一具具死去的修士或凡人乘客尸体从废墟中搬运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相对平整的沙地上,用白布或衣物遮盖。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血腥味和淡淡的悲伤。一些受伤较轻或侥幸未伤的乘客,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情或麻木、或悲戚、或惊恐,低声啜泣或议论着。 赵德明正站在船体一处相对完好的区域,眉头紧锁,双手贴附在船壳上,闭目感应,显然在全力探查灵舟内部阵法与结构的损坏程度,判断修复的可能与所需时间、资源。他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但眼神专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另一边,慧心和尚已经开始了救治工作。他盘膝坐在一堆受伤较重的乘客中间,双手掌心向上,平放于膝上,掌心之中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金色佛光。佛光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笼罩着周围的伤者。那些原本因痛苦而呻吟、因失血而面色苍白的伤员,在佛光照耀下,痛苦的神色明显缓解,伤口的流血速度也在减缓,甚至一些较浅的伤口开始有愈合的迹象。慧心口中低诵着平和的经文,声音虽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这片充满痛苦与混乱的区域,多了一份难得的宁静与希望。 姜风与若星落在沙地上,看着眼前这劫后余生的景象,心中皆是感慨。这场无妄之灾,对许多人而言,便是家破人亡。修行之路,果然步步荆棘,生死难料。 “师兄,我们……能做些什么?”若星看着那些受伤的凡人,以及慧心忙碌的身影,轻声问道。她虽不谙世事,但并非铁石心肠,目睹此情此景,清冷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一丝不忍。 姜风沉吟片刻,道:“先看看赵供奉那边情况如何,灵舟能否修复,是否需要我们帮忙。至于救治……慧心大师的佛门神通对此更为擅长,我们若贸然出手,或许反会干扰。若有需要,他自会开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帮忙维持一下秩序,或者……用神识探查一下灵舟废墟深处,是否还有被掩埋的幸存者。”这是他们力所能及,且不会干扰到慧心救治的事情。 若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月上中天,清冷的银辉洒落在无垠的沙海之上,驱散了白日的酷热,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不过这点温度变化,对于在场至少也是练气期的修士幸存者而言,尚在承受范围之内,只是让劫后余生的氛围更添几分萧瑟。 经过大半天的忙碌,清理废墟、搬运遗体、救治伤员、初步修复灵舟……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幸存者们三五成群地聚拢在相对避风的沙丘背阴处,点燃了从残骸中搜集出的木料、油料,升起了一堆堆篝火,火光摇曳,映照着他们或麻木、或悲伤、或庆幸的脸庞。低低的交谈声、伤者偶尔的闷哼,多为内腑震荡或经脉受损,非致命但需调息,交织在这片冰冷的沙漠夜色中。 姜风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沙地上,取出一套小巧精致的预警阵旗。他身形闪动,手指轻点,将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沙地深处,随即打入几道法诀。微光一闪,一层无形的、覆盖百丈方圆的警戒屏障悄然升起,任何未经允许的生物或灵力波动侵入,都会立刻触发警报。经历了白日的突袭,必要的警戒绝不可少。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众人暂时聚集的中心区域。只见赵德明已经设法将侧翻的庞大灵舟大致扶正,虽然依旧歪斜,船体遍布裂痕,此刻正一脸疲惫地坐在一堆尚算完好的货物箱上,眉头紧锁。他见姜风走来,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万幸……真是万幸啊!灵舟最核心的‘地脉感应推进阵法’和部分悬浮符文,居然在爆炸和战斗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受损不算致命,经过紧急修复,勉强还能运转。”他指了指那艘如同重伤巨兽般趴窝的灵舟,“这意味着,我们至少还有移动的能力,不至于让乘客困死在这茫茫沙海之中。” 话锋一转,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但是……其他所有的防御阵法、导航星盘、远距离探测法阵、大部分生活辅助阵法……几乎全毁了!尤其是导航系统!没有星盘定位,没有安全航线图比对,在这鬼地方,跟瞎子没什么两样!明天一早我们必须出发,不能再等了。可……该往哪个方向走?又能走多远?会不会闯入更危险的地带?我心里实在没底。” 赵德明的担忧溢于言表。失去了导航,在黄沙大漠中乱闯,无异于自杀。 另一边,慧心和尚也结束了救治工作。他缓缓走到篝火旁,原本平和悲悯的脸上,此刻也显露出明显的疲惫。他身上的月白袈裟沾染了不少血污与沙尘,双手合十,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悲悯与消耗过度的倦意。 “阿弥陀佛。”他低宣佛号,声音略显低沉,“贫僧已尽力为受伤的施主们稳定了伤势,驱除了部分侵入体内的异种法力与毒火余烬。后续只需服用丹药,好生调息,应无大碍。只是……”他看向赵德明,“赵施主,不知灵舟之上,原本有多少人同行?贫僧粗略感应,幸存者气息,约在两千之数上下。” 赵德明闻言,脸上悲戚之色更浓,沉重地叹了口气:“不瞒大师……此番航行,我万两商会灵舟‘沙海号’,连乘客带护卫,共计三千六百五十二人。如今……唉!”他没有说出具体数字,但幸存者约两千,意味着有超过一千六百人殒命于此!这其中或许大半是低阶修士或随行凡人,但也是活生生的性命。 姜风默默地从灵舟残骸中搜集出一些尚能燃烧的碎木与废弃灵材,在四人围坐的中心,点燃了一堆稍大些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些许暖意,也照亮了围坐过来的四张面孔——赵德明的忧虑悲戚,慧心的悲悯疲惫,若星的沉静清冷,以及姜风自己的凝重深思。 四位金丹修士,经历了白日的并肩血战与劫后救援,此刻终于能暂时卸下紧绷的心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坐在一起。火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各自的思绪与考量。前途未卜,强敌可能还在暗中窥伺,灵舟残破,方向迷失,且承载着一千多条逝去的生命……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沙漠的夜风呜咽着吹过,带着沙粒摩擦的细响,篝火噼啪作响。短暂的沉默后,赵德明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带着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三位道友,大师……眼下情势,赵某已如实相告。灵舟受损,导航尽毁,乘客伤亡惨重,我等金丹修士倒是无碍,即使飞行离开也是可行,只是这些练气期的乘客,已经受伤之人如何是好。明日何去何从,实乃生死攸关。不知三位……可有何高见或良策?” 第199章 分宝物,碧落城 “我与师妹也是第一次踏足这黄沙大漠,对于方位辨认,实在无能为力。”姜风闻言,很干脆地摇了摇头,表示无法提供方向上的帮助。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慧心和尚,这位佛门高足常年在大漠中行走、救人,理应更熟悉环境,“慧心大师,您常年在沙漠中游历,不知可有办法辨识方位,或者知晓附近最近的绿洲、城池在何处?” 慧心双手合十,略作沉吟,坦诚道:“阿弥陀佛。贫僧虽行走大漠,却也不识得前往‘铁沙城’的具体路径与方位。” 此言一出,赵德明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 然而,慧心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贫僧在碧落城修行日久,于城中佛殿留有供奉香火,自身亦修行有感应愿力法门。冥冥之中,可大致感应到碧落城所在的方位。虽无法精确指引路径,但保证方向不错,应是可行。” 他看向赵德明,提议道:“赵施主,灵舟既已迷失方向,与其在茫茫沙海中乱闯,不如……便朝碧落城方向行进如何?至少,那是一个明确且相对安全的目标。” “碧落城……”赵德明眉头紧锁,快速在心中盘算起来,“此地距离碧落城,直线距离怕也有二十几万里之遥!以灵舟目前残损的状态,速度最多能维持原先的三四成,而且无法长时间全速行驶,否则阵法可能彻底崩溃。如此一来……起码需要三个月,甚至更久,才能抵达!这还是在一切顺利,不遭遇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他的语气充满了担忧,三个月穿行未知的沙漠,风险实在太大。 “时间或许不是最大的问题。”姜风冷静分析道,“船上乘客大多为修士,即便低阶,对辟谷、耐寒暑也有一定基础。只要灵石、丹药补给能够支撑,航行半年也无妨。关键是方向正确,且能避开大的危险区域。”他看向慧心,“大师能感应方向,已解决了最核心的难题。至于途中可能遇到的风险……我们小心应对便是。” 赵德明听着两人的话,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在篝火旁惊魂未定、却已将希望寄托于他们这些“高阶修士”身上的幸存者,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一咬牙,做出了决断:“道友言之有理!没有目标乱闯,死路一条;有了方向,哪怕路途遥远,也有一线生机!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一早,便朝着碧落城方向出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途中若运气好,能遇到其他小型绿洲或过往商队,或许还能打听一下更近的‘铁沙城’方位,若能中途转向铁沙城,自是更好。但碧落城,可以作为我们最根本的退路与目标!” 方向之议,就此初步定下。 见最紧迫的路线问题有了解决方向,姜风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六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以及几件灵光黯淡、甚至有些破损的法宝碎片(红绫残片、破裂盾牌、几颗绿色珠子等),放在篝火旁的空地上。 “既然前路已定,那便来看看今日的战利品吧。”姜风开口道,“恶人谷六怪已伏诛,这是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一些尚未完全损毁的法宝。如何分润,还需诸位商议。” 赵德明看着地上那些沾着血污的储物袋,眼神复杂,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此番能够击退强敌,保住灵舟与众多性命,全赖三位仗义出手。赵某身为商会供奉,护卫商船本是分内之事,未能提前预警、致使伤亡惨重,已是失职。岂敢再厚颜分润战利品?这些,便由明道道友、若星仙子与慧心大师商议分配吧。” 慧心和尚也双手合十,平静地道:“阿弥陀佛。贫僧此番出手,一为阻止杀孽,二为救治伤者,乃是出家人本分。并非为求资财而来。这些身外之物,于贫僧修行无益,诸位施主自行处置便可,贫僧分文不取。” 姜风闻言,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看向慧心,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缓缓开口道:“大师慈悲为怀,令人敬佩。不过,在下故乡曾流传两个小故事,或许蕴含一些粗浅道理,想说与大师听听,望大师勿怪。” 他不待慧心回答,便以平静的语气,将前世记忆中的“子贡赎人”与“子路受牛”的故事,稍加改编,使其更贴合此方世界的背景: “昔有贤者‘子贡’,于他国赎回沦为奴隶的同乡,依照律法本可领取官府补偿,但他高风亮节,拒而不受。世人皆赞其德。然其师闻之,却叹曰:‘子贡失之矣!自此之后,不复有赎人者矣。’为何?因贤者拒偿,则世人若领偿,便显贪鄙;若不领,则自家亏损。行善反成负担,故众人皆不愿再为。” “又有勇者‘子路’,救起溺水之人,其人感激,以家中牛相赠,子路坦然受之。其师闻之,喜曰:‘鲁国之人,必将勇于救溺水者矣!’因受谢而使人知,行善非但无损,或有所得,故人人乐为。” 姜风说完,目光清亮地看着慧心:“大师,此便是我所理解的‘受而劝德,让而止善’。接受应得的回报,并非贪念,而是肯定善行价值,鼓励更多人效仿;一味谦让,看似高尚,却可能无形中抬高了行善的门槛,让后来者望而却步。今日之战,大师出力甚巨,救人无数,若分毫不取,固然彰显大师个人德行超然。但日后他人若遇类似情形,是否会想:‘连慧心大师那般人物出手都不求回报,我若取了,岂非显得庸俗贪心?’长此以往,敢于在危难中挺身而出、并坦然接受应有酬谢者,或许会越来越少。” 他语气诚恳,并无说教之意,只是陈述一种可能:“大师今日取一份应得之物,并非为己,而是为此间‘善有善报、劳有所得’立下一个可见的榜样。这,或许也是一种‘法布施’?” 听完姜风讲述的“故事”与其中蕴含的道理,围坐篝火旁的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若星面纱之上的眼眸中,那份清冷之下,悄然泛起了一丝好奇与敬佩。她自幼聆听摘星峰师长传授的,多是关于星辰、虚空、大道的玄奥至理,鲜少涉及这等关于人心、世情、教化规则的辩证思考。姜风这番言语,朴实却深刻,为她打开了一扇观察和理解“红尘规则”的新窗户。 赵德明则是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深以为然之色。他身为商会供奉,常年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深知利益与道义平衡的重要性。姜风所言“受而劝德,让而止善”,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修行界若人人故作清高,不取应得之利,久而久之,谁还愿意轻易涉险助人?这种务实又兼顾道义的观点,让他对姜风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慧心和尚的反应最为明显。他先是闭目沉思了数秒,仿佛在消化、印证这番话。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那份悲悯平和依旧,却多了一丝清晰的尊敬与触动。他双手合十,朝着姜风微微躬身,语气诚挚:“阿弥陀佛。明道道长,大才也!此非小道,实乃教化之言,蕴含深刻至理。贫僧受教了。”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道:“敢问道长,此言不知出自哪位先贤大德?可有出处经典?若有机会,贫僧也想寻访求教一番。”显然,这番话深深打动了他,让他以为是出自某位隐世圣者。 “咳咳……”姜风被慧心如此郑重其事地追问,不由得有些尴尬地假咳两声,含糊道,“大师谬赞了。不过是家乡流传的一些老话,也不知最初是哪位先人传下来的,觉得有些道理,便记下了。当不得大师如此推崇。” 他赶紧将话题拉回正事:“既然大师认可其中道理,那这战利品分配,大师可愿参与了?” 慧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不再推辞:“道长所言在理,是贫僧先前思虑不周了。既如此,便请道长主持分配吧。贫僧没有异议。” 若星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听从姜风安排。 见三人达成共识,姜风也不再客气。他站起身,双手掐诀,在四人周围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布下了一个简易但有效的隔音与视觉屏蔽阵法。此举既是防止分配过程中宝物灵光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照顾远处其他幸存修士的感受——若是让他们看到几位“高人”在此刻“分赃”,难免心生怨怼或嫉妒,对赵德明和慧心的声誉也可能产生不好影响。 阵法布成,形成一个淡蓝色的透明光罩,隔绝内外。 姜风重新坐下,将六个储物袋中的灵石,全部倾倒出来,又用一个空储物袋重新装好。他神识探入,快速清点,随即报出数目:“中品灵石,共计两千六百二十三块。下品灵石,三万三千一百二十块。诸位可要查验?”说罢,他将装有灵石的储物袋先递给慧心。 慧心并未接过,只是摇头微笑道:“贫僧自是相信道长。” 姜风又递给若星。若星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声音平静:“师兄做主便是,师妹信得过师兄。” “好。”姜风点点头,将灵石袋放在一旁,“那这些灵石,便由我、若星师妹、慧心大师三人均分。” 接着,他将那些从八怪尸体上收集到的、尚算完整的法宝一一摆开:巨力神那柄门板大小的沉重巨锤;红娘子的银色定身宝镜和几段焦黑破损的红绫残片;夺命剑客那柄寒光凛冽、品质不俗的黑色灵剑;御蝎客的幽蓝毒刺与那面已经破裂的盾牌法宝;阴火老鬼被收拢封印在一颗透明珠子里的那缕幽幽绿火,以及从其储物袋中找到的一面鬼气森森的黑色小幡;还有幻影鬼那件已经破烂不堪、但似乎仍残留些许隐匿气息的灰色斗篷。 “除了灵石,主要便是这些了。”姜风指着地上的法宝,“大家看看,是否有合用的?我们尽量按需分配,谁需要或想要哪件,便归谁。若无人需要,再商议其他处理方式。” 慧心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那面鬼气缭绕的黑色小幡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悲悯:“阿弥陀佛。此等鬼道邪幡,以生魂祭炼,有伤天和,留之恐生祸端。贫僧想将其取走,以佛法彻底净化,超度其中可能困缚的残魂,使其重归安宁。”对他来说,这不是获取法宝,而是履行佛门净化邪祟、超度亡魂的职责。 “理当如此。”姜风毫不犹豫地将那面鬼幡拿起,递给慧心。慧心郑重接过,口中默诵经文,一道柔和佛光包裹住鬼幡,暂时将其镇压收好。 “师妹,你呢?可有看上哪件?”姜风看向若星。 若星的目光在几件法宝上扫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冷:“没有。我所修功法与这些法宝属性不合,用不上。” 姜风对此并不意外,摘星宗的传承特殊,寻常法宝确实难以契合。他点头道:“那好,灵石便多分你一份,作为补偿。”随即,他指向那面银色宝镜:“这面定身镜,功效奇特,今日让我吃了亏,我倒觉得颇有研究价值,便归我了。”说罢,他将银镜收入囊中。 “剩余的巨锤、灵剑、毒刺、破盾、残火、破斗篷……既然大家暂无需要,不如等到达碧落城后卖给商会,换成灵石,届时我们再按比例分配,如何?”姜风提出建议。 “贫僧没有意见。”慧心点头。 “我也是。”若星也同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德明适时插话进来,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与诚恳:“三位,既然要将这些法宝出手,不如就交由我万两商会处理。赵某不敢说能卖出天价,但以商会的渠道与信誉,定能给三位一个公道的价格。更何况,此番三位对我商会恩同再造,东家若是知晓,定会吩咐给予最优惠的收购价格,绝不会让三位吃亏。也算是赵某与商会的一份心意。” 姜风略一思忖,觉得这提议不错。有现成的商会渠道,省时省力,且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价格上想必不会坑他们。他看向慧心和若星,见两人均无异议,便笑道:“如此甚好,那便劳烦赵供奉了。此事就交由贵商会处理。” “分内之事!”赵德明连忙应下,心中也松了口气。能为商会拉拢这三位潜力巨大的金丹修士,还能从中得到一批提成,对他而言也是好事。 最后,姜风将剩余的几个储物袋,里面主要装着各种丹药、符箓、灵材、玉简等杂项物品,推到中间:“这些储物袋里,还有不少丹药、灵材、杂物。大家不妨各自看看,若有合用的,便自行取用。剩下的,也一并交由赵供奉,折算进售卖总价里,如何?” “阿弥陀佛,善。”慧心率先取过一个储物袋,神识扫过,从中取出了几瓶标注着“清心”、“解毒”、“疗伤”字样的丹药,以及两枚记载着普通功法的玉简,便不再多取。他显然只挑选了对自己游历救人可能有用的物品。 若星也学着样子,取过另一个储物袋,但她似乎对那些丹药灵材兴趣寥寥,只是随意看了看,便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需要的。 姜风自己则快速扫过剩下的几个储物袋,取了几种较为罕见、可用于五行灵剑温养或炼器的灵材,以及几瓶品质不错的疗伤和恢复丹药。 再将灵石分成三份各自收好后,剩下的东西,便统一打包,连同那些待售的法宝一起,交给了赵德明。 第二天拂晓,残存的幸存者们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对新生的期盼,重新登上了那艘千疮百孔、却勉强还能移动的灵舟。 赵德明作为最熟悉灵舟构造的供奉,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驾驶之责。他站在船首那处唯一还算完好的控制法阵前,双手紧握控制核心,神情专注而凝重。灵舟在他的操控下,发出低沉而艰难的嗡鸣,船身多处破损处仍有细碎的灵光泄露,但悬浮与推进阵法总算稳定运转起来。船体缓缓离地数尺,调整方向,朝着昨夜慧心和尚所指出的、感应中碧落城所在的东南方向,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速度,比起全盛时期慢了不止一筹,甚至显得有些“蹒跚”。为了尽可能减轻灵舟负担,节约本就受损严重的阵法能量,赵德明还想出了一个办法——将货仓中一部分相对沉重、非急需的货物,分门别类地装入昨日缴获的那几个高级储物袋中。恶人谷八怪作为金丹修士,所用的储物袋品质颇高,内部空间广阔且具有极佳的稳定性,更重要的是,这种高阶储物袋自带“不占重量”、“空间稳定”等属性,将货物装入其中,并不会额外增加灵舟的负重,反而能大大减轻船体压力。这一举措,让灵舟的行驶平稳性和续航能力都得到了一定改善。 就这样,这艘如同重伤巨兽般的灵舟,承载着两千多名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与四位同样消耗不小的金丹修士,驶入了茫茫无垠、危机四伏的黄沙大漠深处。 旅途,远比预想的更加漫长与艰险。 失去了导航与大部分探测阵法,他们只能依靠慧心那冥冥中的方位感应,以及赵德明凭借经验对沙漠地脉、风向、星象的粗略判断来调整航线。航线不可避免地会偏离最安全的商道,闯入一些未知区域。 半年时光,在日复一日的黄沙、烈日、寒风与提心吊胆中缓缓流逝。 期间,他们遭遇了数次足以威胁到残破灵舟的危险。 曾有一群数十只、修为普遍在一阶后期、其中领头的甚至达到二阶初期的“铁甲沙蜥”,被灵舟移动的灵光与生灵气息吸引,从沙丘之下突然钻出,悍然发动袭击。它们甲壳坚硬,能喷吐腐蚀性的毒沙,行动迅捷,一度试图将灵舟掀翻。 也曾在一片看似平静的沙谷中,误入了一窝“噬灵沙蚁”的领地边缘。这种蚂蚁单体实力不强,但数量恐怖,且能分泌一种专门消磨阵法灵光的酸液,不过比起他们之前遇到的金沙蚁潮来说确是小巫见大巫了。若非姜风神识敏锐提前预警,慧心及时以佛光形成屏障驱散,灵舟的防护阵法恐怕会被啃噬出更大的漏洞。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穿越一片狂风肆虐的“乱流区”时,遭遇了一头潜伏在沙暴深处的二阶巅峰“沙龙兽”!此兽形似巨蟒,却能操控沙龙卷与流沙陷阱,神出鬼没,狡诈异常。它显然将这艘“受伤的猎物”视为了美餐。那一战,姜风、若星、慧心、赵德明四人不得不联手出击,姜风五行剑阵主攻,若星星域困敌扰敌,慧心佛光净化沙毒、稳定阵脚,赵德明则操控灵舟艰难闪避。三人配合渐趋默契,苦战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将这头凶悍的沙龙兽击杀。但灵舟本就脆弱的防御阵法又添新伤,众人的法力消耗也极大,不得不寻一处相对安全的背风沙丘,休整数日才得以继续上路。 类似的大小危机,半年间发生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依靠着船上四位金丹修士的及时反应与通力合作,才得以化险为夷。这也让船上的幸存者们,对四位“仙长”越发敬畏。同时,频繁的战斗与应对危机,也让姜风四人之间,从最初的陌生与客气,逐渐建立起一种基于实力认可与共同经历的战友情谊。 枯燥、危险、缓慢……但方向始终未曾偏离。 终于,在离开遇袭之地整整半年之后的一个黄昏。 站在船首负责了望的修士,忽然发出了一声激动到几乎变调的呼喊: “城!是城池!我看到城墙了!好高的佛塔!!”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点燃了整艘灵舟!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调息的乘客,还是疲惫的护卫,亦或是正在操控灵舟的赵德明,都猛地抬起头,极目远眺!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夕阳的金辉之下,一片与周围苍黄死寂的沙漠截然不同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规模宏大的绿洲轮廓,郁郁葱葱的植被环绕之中,巍峨的灰白色城墙如同巨龙盘踞。最引人注目的是,城池中心,数座高耸入云的佛塔,塔尖在夕阳下反射着庄严的金色光芒,隐隐有祥和的佛唱梵音随风传来,令人心神为之一定。 碧落城! 历经千辛万苦,穿越二十余万里险恶沙海,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灵舟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哭泣声、以及解脱的长叹。许多人相拥而泣,这半年的煎熬与恐惧,在此刻终于看到了尽头。 赵德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半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握着控制核心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慧心双手合十,低宣佛号,眼中悲悯与欣慰交织。若星静静望着远方的城池与佛塔,面纱下的眼眸中,倒映着金色的塔尖。姜风也感到一阵由衷的轻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历经磨难的灵舟,在无数道期盼目光的注视下,终于缓缓靠近了碧落城那高大雄伟的城门。城门以厚重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莲花、宝相花等佛门图案,散发着古朴庄严的气息。 城门之下,早有身披黄色僧袍、手持齐眉棍的武僧守卫注意到了这艘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陌生灵舟。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船首那赤足而立、袈裟微拂的年轻僧人身上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恭敬与激动。 一名显然是头领的武僧立刻越众而出,朝着灵舟方向遥遥躬身,声音洪亮地行礼道:“参见佛子!恭迎佛子回城!” 其他守卫也纷纷行礼,态度极为恭敬,显然慧心在碧落城中地位超然,“佛子”之称,绝非虚名。 慧心立于船头,双手合十还礼,声音平和:“阿弥陀佛。诸位师兄不必多礼,按章程办事即可。” 得到慧心许可,守卫们这才恢复常态,但态度依旧客气。他们登上灵舟,开始例行检查——核对乘客身份,主要是确认有无通缉要犯或邪修混入、清点货物,主要是检查有无违禁品、登记灵舟信息等。虽然慧心在侧,但碧落城规矩森严,检查程序一丝不苟。好在万两商会手续齐全,乘客也大多身份清白,只是人数众多,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才完成所有检查程序,守卫首领最终在通关文牒上盖下印章,予以放行。 在此期间,赵德明早已通过传讯手段,联系上了碧落城内的万两商会分铺。当灵舟完成检查,缓缓驶入城内专门停泊飞行法器的区域时,一位身着锦袍、气息同样在金丹期的中年修士已带着几名管事等候在那里。此人正是碧落城分铺的坐镇供奉。他与赵德明显然熟识,见面后立刻将其拉到一旁,低声急切地询问起此番遇袭的详细经过、伤亡损失、以及后续处理情况。赵德明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见到同僚的放松,开始低声汇报起来。 待一切手续办妥,众人准备各自散去前,姜风主动与慧心、赵德明交换了传音符。这是一种特制的玉符,只要在千里范围之内,注入法力便可进行简单的短讯传音,方便联系。经历了沙漠中的并肩作战与半年跋涉,三人之间已建立起基本的信任与交情,留下联系方式自是应有之义。 “阿弥陀佛,明道道长,若星仙子,贫僧还需前往师尊处汇报此行收获,并汇报此番遭遇。就此别过,等贫僧与师尊复命之后,再与二位论道。”慧心双手合十,向姜风二人辞行。他的师尊,正是此城之主,神通境大能——地藏菩萨。 “大师保重,后会有期。”姜风与若星也郑重还礼。 赵德明那边也匆匆交代完毕,过来与姜风二人道别:“明道道友,若星仙子,此番大恩,赵某与万两商会没齿难忘。二位且在城中安心住下,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传讯于我,或直接去城中‘万宝楼’寻我。此番两位与慧心大师鼎力相助,赵某一定会如实禀告东家,到时商会必有厚报!还有那些需要处理的东西等赵某处理完毕后再联系两位与慧心大师。赵某还需与分铺的同僚处理后续事宜,先行告退。” “赵供奉客气了,后会有期。”姜风拱手道。 目送慧心朝着城中心那座最高佛塔的方向飘然而去,赵德明也带着货物与手下匆匆赶往商会分铺,姜风与若星两人,终于暂时摆脱了纷扰。 碧落城内景象与外界沙漠截然不同。街道宽阔整洁,多以青石板铺就,两旁建筑多带有明显的佛国风格,飞檐斗拱间常见莲花、金轮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往来行人中,僧侣占了相当比例,但也可见不少穿着各异的修士、商贾、凡人,气氛祥和有序,灵气浓度也比沙漠中充沛许多。 两人没有过多流连街景,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静安全的所在,好好休整调息,恢复这半年来的消耗与紧绷的心神。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处由本地碧落城经营的“洞府租赁处”。这类地方在修士聚集的大城中很常见,专门出租带有聚灵阵、防护阵法的闭关洞府,按灵气浓度、设施完善程度和租期长短收费。 姜风上前询问,最终选择了两个相邻的二阶洞府。所谓二阶,意味着洞府内的聚灵阵法足以满足金丹修士日常修炼所需,且防护禁制也足以抵挡金丹期以下的窥探与骚扰。每个洞府租赁一月,需花费五块中品灵石,价格不菲,但考虑到碧落城的地位与洞府品质,也算合理。姜风直接支付了十中品灵石,租下两间相邻洞府一个月。 拿到开启洞府的禁制令牌,两人按照指引,来到了位于城中一片僻静山峦脚下的洞府区。此处环境清幽,绿树掩映,一个个洞口被藤蔓或阵法遮掩,互不干扰。 找到对应的洞府,姜风与若星各自用令牌打开禁制,走了进去。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有起居室、静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引水法阵提供清洁用水。静室中央的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汇聚着比外界更浓郁的天地灵气,虽不及大宗门的核心灵地,但对疗伤恢复、巩固修为而言,已是极佳。 “师妹,先好好休息调息一番。此番奔波劳顿,又历经大战,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若有任何事情,随时传讯于我。”姜风在洞府门口对若星叮嘱道。 “嗯,师兄也是。”若星轻轻点头,便转身进入了自己的洞府,石门在阵法驱动下无声关闭。 姜风也走进了自己的洞府,石门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受着洞府内宁静而充沛的灵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 这趟从北境到黄沙大漠,再到碧落城的漫长旅程,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消化此行所得,巩固修为,并为下一步返回白云观的计划做准备了。 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姜风缓缓闭上双眼,体内五行轮回界雏形开始自行流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汇聚而来的灵气。长达半年的疲惫与积累的暗伤,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舒缓与滋养的机会。 半月时光,在宁静的闭关调息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姜风腰间的传音符微微发热,传来赵德明熟悉的声音,语气带着轻松与诚挚:“明道道友,叨扰了。前番托付商会处理的那些物事,已然全部出手,价格还算不错。东家听闻此番遭遇与三位仗义援手之恩,特意吩咐,务必由商会做东,好好答谢三位。赵某已在城中‘净莲居’订好了上等雅间,此乃碧落城最有名的灵膳坊之一,口碑极佳。特邀道友与若星仙子,以及慧心大师,今夜戌时前来一聚,共品佳肴,也算庆贺我等平安抵达。万望赏光!” 姜风闻讯,嘴角微扬。这半月闭关,他不仅将半年沙漠跋涉与恶战消耗的心神法力尽数恢复,得益于途中频繁的实战运用与对五行之道的持续感悟,修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五行轮回界的运转更加圆融自如,五柄本命灵剑也温养得愈发灵光湛然。此刻正是神清气爽之时。 他长身而起,体内气息沉稳悠长,已然恢复至全盛状态。略作整理,便走出洞府,来到隔壁若星的洞府门前,以传音符轻唤。 不多时,洞府禁制开启,若星款步而出。她依旧戴着那淡蓝色的面纱,身着简单的深蓝衣裙,但周身那股清冷空灵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凝实了些,显然这半月静修对她亦有不小助益。见到姜风,她微微颔首示意。 “赵供奉传讯,邀我们与慧心大师晚间于‘净莲居’用膳,顺便分润售卖所得。”姜风简单说明,“时辰尚早,左右无事,不如在这碧落城中走走看看?此城号称黄沙五城之一,佛国风貌,想来别有特色。” 若星眼眸微动,似有好奇之色,轻轻点头:“好。” 两人便结伴而行,离开了洞府区域,融入了碧落城白日的人流之中。 漫步城中,才能真正感受到这座沙漠佛城的宏伟与独特。 其依托的绿洲范围极广,据说超过方圆千里,而城池本身,便占据了绿洲最核心、最肥沃的百里之地!城墙高厚,街道纵横,屋舍鳞次栉比,完全不像身处荒凉大漠。 城内布局颇有章法。大体上,凡俗区域与修士区域有所区分,但界限并不僵硬死板。凡人大多聚居在城池东部、南部,那里市井繁华,店铺多以售卖衣食住行等生活物资为主,也有茶馆、酒楼、戏台等娱乐场所,烟火气十足。而修士则更多地活动在西部、北部以及城中心靠近佛寺塔林的地带,那里灵气相对浓郁,遍布着各种修炼洞府租赁处、丹药铺、法器阁、材料行、任务发布点等。 然而,两边并非完全隔绝。时常可见身着粗布衣衫的凡人小贩,推着车将新鲜瓜果蔬菜送到修士聚集区的酒楼饭庄;也能看到低阶修士为了某些凡俗享受或打探消息,出现在凡人街市的茶馆酒肆之中。整个城池,在佛光普照与相对有序的规则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带有阶层区分却又彼此联系的共生状态。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无所不在的佛门气息。 街道两旁,许多商铺门口都供奉着小型的地藏菩萨雕像或画像,香炉中青烟袅袅。一些规模较大的店铺,甚至在店内专门设了佛龛。而行至凡人聚居的街巷,那股混合了檀香、线香、以及各家各户日常焚香祷告产生的、浓郁的香火气息,更是扑面而来,几乎渗透了每一寸空气。许多凡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虔诚而平和的神色,步履不疾不徐,交谈声也相对温和。 佛寺与佛塔更是城中的标志性建筑。除了城中心那几座高耸入云、金光隐隐的主塔,各片区还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寺庙,晨钟暮鼓之声隐约可闻,为这座沙漠雄城平添了无尽的庄严与宁静感。 “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地信仰之虔诚浓烈,远超之前所见的大周神朝普通郡县。”姜风暗自感慨。大周神朝虽以神道立国,香火体系严密,但其统治下寻常百姓的信仰,更多是出于对“保佑”的需求和对权威的服从,似碧落城这般将信仰深刻融入日常生活方方面面、形成独特文化氛围的景象,确实少见。 若星也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虔诚的香客、庄严的佛像、袅袅的香烟,以及街上行人那与北境或大周百姓迥异的精神面貌,清冷的眼眸中不时闪过一丝思索。对她而言,这又是“道”在人间的一种截然不同的显化方式。 两人一路缓行,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也顺便留意了一下城中关于“绿水城”传送阵或其他远行途径的消息。直到日头西斜,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按照赵德明传讯中附带的位置信息,朝着位于城西修士区域、毗邻一片小型莲花池的“净莲居”走去。 第200章 再次出发,目的地绿水城 循着赵德明给的地址,两人来到了位于城西、紧邻着一片碧波荡漾小莲池的“净莲居”。这灵膳坊规模颇大,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装饰雅致,与周围佛寺建筑的庄重略有不同,更显清幽别致。 步入其中,内部的景象更有趣。一楼大厅被巧妙地一分为二:左侧区域,布置得禅意十足,墙上悬挂着佛偈字画,桌椅多是素雅的木制,甚至有些座位是蒲团矮几。在此用餐的,也大多是身着各色袈裟、光头锃亮的和尚、沙弥,他们或低声交谈,或默默用餐,气氛宁静。右侧区域,则是较为常见的酒楼装修风格,明亮宽敞,桌椅样式也更多样化,坐着的多是服饰各异的普通修士,谈笑声、劝酒声稍显热闹。两边风格迥异,却又和谐共处一室,形成了净莲居独有的特色。 姜风与若星刚走进门,便看到赵德明正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旁,与一名管事模样的小厮低声交代着什么。赵德明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打发走小厮后,快步迎了上来。 “明道道友,若星仙子,二位可算来了!”赵德明拱手笑道,比起半月前的疲惫忧虑,此刻他精神焕发,显然事务处理顺利,且得到了充分休息,“这几日在碧落城可还习惯?洞府住得可还舒心?” “有劳赵供奉挂心。洞府很好,清静宜人,休息了半月,总算将之前的消耗补回来了。”姜风笑着还礼,语气轻松。 “那就好,那就好!”赵德明连连点头,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楼上,“雅间已经备好,在二楼‘菩提阁’。二位先请上楼稍坐,饮杯清茶。慧心大师尚未到来,赵某在此再等候片刻。” “有劳赵供奉。”姜风点头致谢,便与若星一同,顺着雕花木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环境更为清雅,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门上挂着诸如“般若”、“禅心”、“莲花”、“菩提”等充满佛韵的牌匾。找到“菩提阁”,推门而入,里面空间宽敞,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水墨莲荷图,角落焚着淡淡的静心檀香,一张宽大的圆桌摆在中央,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茶具和几碟清新的茶点。临窗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楼下那片小小的莲池,景致不错。 姜风与若星在窗边坐下,自有侍者奉上香气袅袅的灵茶。两人一边品茶,一边透过窗户,欣赏着楼下的莲池与远处佛塔的尖顶,低声交谈着这几日在城中的见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房门再次被推开,赵德明引着一位身披月白袈裟、赤足而来的年轻僧人走了进来,正是慧心。 “阿弥陀佛,让二位久等了。”慧心双手合十,面带微笑致歉。他看起来气色比半月前好了许多,周身佛光圆融,显然也已恢复。 “大师客气了,我们也刚到不久。”姜风与若星起身相迎。 四人重新落座,寒暄几句后,气氛很快融洽起来。赵德明作为东道主,热情地介绍着净莲居的几道招牌灵膳,并吩咐侍者开始上菜。慧心虽持戒,但佛门并非全然忌口,尤其是一些蕴含灵气的素膳,对修行亦有裨益,他亦欣然接受。 趁着菜肴未上,赵德明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放在桌上,推向姜风这边,正色道:“明道道友,这是前番托付商会处理的那些法宝、灵材等物,扣除商会应得的佣金与东家特意交代给予的最高优惠后,所得的全部灵石,以及一份详细的清单。” 姜风接过储物袋,并未立刻查看,而是笑道:“赵供奉办事,我们自是放心。此番还要多谢贵商会费心。” 慧心也合十道:“多谢赵施主。” 若星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储物袋收了起来。 赵德明摆摆手,感慨道:“三位切莫再言谢。此番若非三位鼎力相助,赵某与那两千多乘客,恐怕早已葬身沙海,货物更是无从谈起。商会能挽回部分损失,已是大幸。东家特意交代,此番宴请,一是答谢,二是庆祝我等共渡难关。区区灵石,实难报三位恩情之万一。” 说话间,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的灵膳被侍者鱼贯送入。以素斋为主,却也花样繁多:清蒸的“玉莲藕”洁白晶莹,散发着纯净的水灵之气;“八宝罗汉斋”用料讲究,汤汁浓郁;“翡翠灵菇”鲜嫩爽滑;“金汤佛跳墙”(素食版本)更是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当然,也少不了一些适合修士的灵果拼盘与精心酿造的灵酒、灵茶。 侍者们穿梭往来,除了精致的素斋灵膳,紧跟着也端上了几道以妖兽肉为主材烹制的荤菜,灵气同样浓郁,香气诱人。赵德明显然考虑周全,特意将荤菜摆放在姜风、若星以及他自己这边,而将素斋集中在慧心面前,既照顾了佛门戒律,也让大家都能尽兴。 众人品尝了几口,赞了几句净莲居的手艺,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各自的后续打算上。 赵德明放下筷子,看向姜风,开口问道:“明道道长,若星仙子,不知二位打算在碧落城停留多久?何时启程前往绿水城?”他知道姜风二人的最终目标是通过绿水城的传送阵离开黄沙大漠。 姜风将一块烹制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的“火焰牛”肉咽下,略作沉吟,答道:“我们租赁的洞府尚余半月租期。若无意外,打算半月后便动身前往绿水城。”他顿了顿,看向赵德明,“对了,赵供奉,不知近期贵商会可有前往绿水城的灵舟班次?若能搭乘,自是方便许多。” 赵德明闻言,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实不相瞒,近期没有。因为之前‘沙海号’遇袭失事,损失惨重,商会需要重新调配运力。东家已从大周那边紧急调拨另一艘备用灵舟过来,但抵达碧落城,最快也得三四个月之后了。至于另一家‘沈氏商会’,他们与我万两商会在主要航线上有运营协议,通常错开班期。很不巧,他们的灵舟前几日刚刚从碧落城出发,下一班同样需要等待。” 姜风眉头微蹙。三四个月,时间不短,他们并不想在此地空等如此之久。他思索片刻,抬头看向赵德明,直接问道:“赵供奉,既然如此,不知贵商会可否出售一份从碧落城前往绿水城的详细路线图?包括沿途已知的危险区域、可能的安全歇脚点等信息。贫道愿意支付相应费用购买。” “哈哈哈!”赵德明闻言,却是朗声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神色,“道长果然会问及此事!不瞒你说,东家早有吩咐,料到二位道友归心似箭,未必愿意久候,特地让我为二位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着,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由某种处理过的一阶灵兽皮鞣制而成、质地坚韧、边缘镶嵌着防护符文的大幅地图。地图展开,足有桌面大小,上面以极其精细的笔触和灵光颜料,描绘出了黄沙大漠中南部区域的详细地貌、绿洲分布、主要商道,以及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注出的各种信息:已知的大型妖兽巢穴、频繁发生黑沙暴的区域、相对安全的补给绿洲、乃至万两商会历年探索总结出的几条相对稳妥的“隐藏路线”。从碧落城到绿水城,以及通往其他几座大城的路径,都清晰标注其上!这显然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地图,而是万两商会内部使用的、价值不菲的核心商路秘图! “东家吩咐,这份‘沙海秘径图’的副本,便赠与二位道友,以表谢忱!望能助二位平安抵达绿水城。”赵德明郑重地将地图卷起,双手递给姜风。 姜风接过这份沉甸甸的地图,神识微微一扫,便知其珍贵程度远超寻常,心中感激。他没有推辞,将其妥善收入紫金葫芦,拱手道:“贵东家思虑周全,厚礼相赠,明道感激不尽!请赵供奉一定代为转达谢意!” “道长客气了,东家说了,与二位的救命护船之恩相比,区区地图,不足挂齿。”赵德明摆摆手,随即又取出三枚一寸见方、温润剔透、正面刻着“万两”二字与复杂云纹的玉质令牌,分别递给姜风、若星和慧心。 “此乃我万两商会的‘贵宾令’。持此令在我万两商会遍布各地的分铺消费,购买任何物品,皆可享受九折优惠。此外,还可凭此令提前预约某些紧俏商品,或获得一些内部信息。权当是商会与三位结个善缘,日后若有需要,也好有个照应。” 姜风接过玉牌,入手温凉,质地不凡,显然制作精良。他把玩着玉牌,看向赵德明,眼中带着一丝欣赏与玩味:“赵供奉,贵商会的这位东家……当真是个妙人啊!行事滴水不漏,既重情义,亦懂经营,更舍得投资。” 赵德明闻言,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语气中带着自豪:“那是自然!我们东家沈万两,在这黄沙大漠乃至周边几国,都算得上是个传奇人物!他本是凡间一富商之子,自幼便显露出惊人的经商天赋,十来岁就能帮着家族打理生意,不到二十岁便已让家产翻了几番。后来机缘巧合,结识了出身修仙世家‘梁家’的大小姐,得其引领,方才踏入修仙界。更难得的是,东家修行天赋亦是不俗,一路披荆斩棘,竟在一百二十岁时成功凝结金丹!” 他顿了顿,眼中光彩更盛:“创立万两商会后,东家更是将他的经商奇才发挥得淋漓尽致。短短几十年间,商会便从无到有,迅速发展壮大,如今已是黄沙大漠中仅次于沈氏商会的第二大商会!而且近年来,商会势力还在不断向大周、佛国乃至更远的地方扩张。东家常说,‘商道亦是人道,亦是修行之道’,他总能将人情、利益、风险算得清清楚楚,又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与他合作。” 说到这里,赵德明的脸色忽地一沉,语气转为严肃:“对了,之前恶人谷八怪袭击我们灵舟的原因,东家那边也查清楚了。果然不出所料,是南边一家与我们竞争激烈的商会搞的鬼!他们在那边被我们挤压得厉害,便起了歪心,不知从哪里搭上了恶人谷的线,花了大价钱,雇请八怪出手,想给我们一个‘教训’,甚至可能想劫走那批货物,打击商会声誉。哼!此事东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已经开始着手反击了。” 姜风、若星、慧心三人听完,皆是点了点头。原来是商业竞争引发的祸端,这在修真界也并非罕见。只是那家商会手段如此卑劣狠毒,竟不惜雇佣这等凶徒残害无辜,其心可诛。 “原来如此。商场如战场,竟也如此险恶。”姜风感慨一句,举杯道,“无论如何,此番能结识赵供奉与贵东家这般人物,亦是幸事。预祝贵商会早日铲除宵小,生意越发兴隆!” “借道长吉言!”赵德明也笑着举杯。 就在姜风与赵德明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之际,一直安静用餐、聆听的慧心和尚,忽然放下手中的素斋,双手合十,看向姜风,平和地开口道: “阿弥陀佛。明道道长,贫僧过几日,也需前往绿水城一趟。不知……可否与二位结伴同行?” 此言一出,不仅姜风略感意外,连赵德明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哦?”姜风放下酒杯,有些好奇地问道,“大师这么快又要动身了?莫非是感应到绿水城方向,又有什么需要救助之事?”他以为慧心是感应到远方的灾厄或需要帮助之人,准备再次踏上“行脚救人”之路。 慧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无奈的笑意:“并非如此。此番乃是奉了家师之命,需前往绿水城,拜会黄龙上人。似乎是师尊与黄龙上人之间有些事情需要商议,遣贫僧代为传讯或处理。” 他口中的“家师”,自然便是碧落城之主,神通境大能——地藏菩萨。地藏菩萨遣弟子前往同为三阶大能的黄龙上人处,所议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姜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浓浓的欣喜所取代!他正愁半月后与若星两人穿越这险恶沙海,虽有地图指引,但毕竟人生地不熟,风险不小。若能有一位实力强大、品性高洁、且对沙漠环境相对更熟悉的同阶修士结伴而行,那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更何况,对方还是地藏菩萨的弟子,到了绿水城,或许还能在某些方面提供便利。 “原来如此!能与大师同行,实乃求之不得的幸事!”姜风笑容满面,语气诚挚,“大师佛法高深,见识广博,有您一路指点照应,此番前往绿水城,我等心中底气也更足了几分。” 他当即爽快应下:“我们计划半月后洞府租期届满时出发。既然大师也要前往,那便再好不过,就定在半月后,一同启程如何?” “甚好。”慧心微笑着颔首,“那便一言为定。半月后,贫僧在城西门处等候二位。” 赵德明见状,也抚掌笑道:“妙极!有慧心大师同行,二位此行定能更加顺遂!来来来,为三位即将开始的顺利旅程,再饮一杯!” 四人再次举杯,气氛更加热烈。姜风心中大定,这趟碧落城之行,不仅得到了珍贵的路线图和商会的友谊,如今又意外收获了慧心这位强有力的同行者,可谓收获颇丰。对于接下来的绿水城之行,乃至最终返回白云观的目标,他都感到信心倍增。 宴席在宾主尽欢中持续,直到夜深,方才各自散去。 一个月后。 无垠的黄沙大漠之上,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划破金色画布的三支利箭,正以稳定的速度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正是离开碧落城已有半月之久的姜风、若星与慧心三人。 半个月的连续飞行,对于金丹修士而言,法力消耗尚在可控范围内,但心神却难免感到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放眼望去,四周依旧是单调重复的金黄沙丘,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唯有天际线偶尔变化的轮廓和脚下沙地的细微差异,提醒着他们正在前行。 这一路上,他们严格按照万两商会赠与的那份“沙海秘径图”的指引行进。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确实绕了些远路,避开了几处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大型妖兽巢穴和混乱气流区。得益于此,他们并未遭遇预料之外的强大妖兽袭击,行程颇为平稳。唯一的几次“战斗”,不过是夜晚在临时开辟的沙地洞府中休息时,有几只不知死活、灵智低下的一阶沙蝎循着气息摸过来,结果自然是给三人送了些微不足道的甲壳材料,几乎未造成任何麻烦。 然而,最近几日,姜风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遭的环境,似乎正在发生某种细微却持续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风。原本干燥却相对稳定的热风,开始变得紊乱、强劲,且毫无规律可言。天空中不再是纯粹的湛蓝,而是时常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沙尘薄雾,使得日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短短几天内,他们已经遭遇了数次规模不大、但颇为频繁的普通沙暴。虽然以三人的修为,这等程度的沙暴连护体灵光都难以撼动,只需略微提升高度或稍作避让便能轻松穿过,但这般频率的沙暴天气,在之前半个月的行程中是从未出现过的。 黄沙大漠的天气本就多变,但地图上并未标注此区域是沙暴频发地带。 姜风心中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影,一个不祥的念头浮上心头。 “该不会……是要遇到黑沙暴了吧?”他暗自嘀咕,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旁的慧心和若星。 慧心依旧赤足踏空,袈裟在略显狂乱的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但那双悲悯的眼眸也正观察着四周的天色与风沙走向,显然同样察觉到了异常。若星则依旧清冷沉默,面纱遮颜,只是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星辉似乎比往常明亮了一丝,仿佛在主动适应或抵御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姜风没有立刻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紧张。他默默提高了警惕,神识全力展开,不仅探查前方路径,也仔细感应着空气中沙尘的密度、湿度的变化、以及天地灵气的微妙流转。 按照地图估算,他们距离目的地绿水城,大约还有半个月左右的路程。希望这只是大漠中一段寻常的“风季”,而非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黄沙三灾”之一——黑沙暴的前兆。 但无论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姜风暗中向若星传音,提醒她注意防护,同时目光与慧心和尚交汇,微微颔首,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心中的警惕。 就在夕阳即将沉入沙海,将天地染成一片金红之际,前方数十里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其中夹杂着法术爆裂的轰鸣与妖兽的嘶吼——显然,是有人在激烈斗法。 姜风、慧心、若星三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异常,遁光微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看看?”姜风以眼神询问。 慧心微微颔首:“阿弥陀佛,既有争斗,或有人遇险,当去看看。” 若星也轻轻点头。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调整方向,朝着灵气混乱的源头加速飞去。 不过片刻,便已抵达近处。只见下方一处相对开阔的沙谷之中,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 一方是一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看面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灵动,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她正全力操控着一个灵光闪闪、大小如斗的绣球状法宝,此宝时而化作磨盘大小狠狠砸下,时而分化出无数彩色丝线缠绕束缚,攻势颇为华丽多变,显然品质不俗。少女修为约在金丹初期,其道未明,气息有些虚浮,显然消耗不小。 她的对手,则是一头体型庞大、形似巨蜥、全身覆盖着厚厚土黄色鳞甲的妖兽——弄沙狂蜥!此兽同样是二阶妖兽,身长超过十五丈,四肢粗壮,尾巴如鞭,一双竖瞳中闪烁着狡诈而凶戾的灵光,显然是一头在沙漠中生存已久、经验老道的“积年老妖”。 战斗局势对少女颇为不利。弄沙狂蜥不仅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更精通操控沙土的神通。它周身黄沙弥漫,形成一层流动的沙盾,不断消磨、偏转少女绣球法宝的攻击。同时,它口中不时喷吐出一股股腥臭粘稠、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逼得少女不得不频频闪避或祭出护身法器抵挡,消耗巨大。 最麻烦的是,这蜥妖灵智不低,懂得利用主场优势。它不断掀起沙浪,制造流沙陷阱,同时以黄沙神通形成一片范围不小的“沙牢”,隐隐将少女的活动空间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让她轻易脱身,显然是打着消耗、困敌、最后致命一击的主意。 少女左冲右突,绣球法宝光华已不如初时明亮,护身灵光也略显黯淡,额角隐见汗珠,显然陷入了苦战,形势岌岌可危。 见此情形,姜风目光看向慧心。此地毕竟是黄沙大漠,他们又是外来者,是否插手、如何插手,需看慧心这位对本地更熟悉的佛门弟子之意。 慧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显然也看出了那少女处境危险,而那蜥妖手段狠辣,留之恐继续为害。他没有过多犹豫,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随即,他手中九环锡杖浮现,朝着下方蜥妖控制的沙域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却蕴含着强大净化与镇压之力的金色佛光如同涟漪般荡开,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片翻腾的黄沙之中。 “噗!” 仿佛沸汤泼雪,蜥妖那颇为得意的黄沙神通形成的“沙牢”与流动沙盾,在精纯佛光的冲刷下,瞬间失去了灵性支撑,哗啦一声溃散开来,还原为普通的沙粒!少女顿觉周身压力一轻。 “吼?!”弄沙狂蜥正在全力进攻,忽然失去对沙域的控制,又感应到上空传来的几道强大气息,它猛地抬头,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惧!三个同阶修士!其中一个光头更是让它本能地感到厌恶与畏惧! 这蜥妖也是果断,知道绝对打不过,更别提抓猎物了。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猛地一甩尾巴,庞大的身躯瞬间钻入沙地之中,施展土遁之术,头也不回地朝着沙漠深处疯狂逃窜,只留下一条迅速被流沙掩埋的痕迹。 姜风三人并未追击。他们的目的是救人,而非斩妖除魔到底。在这陌生沙漠,贸然追击一头精通土遁的二阶妖兽,并非明智之举。 危机解除,那黄裙少女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长舒一口气。她连忙召回绣球法宝,光华敛去,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精致绣球落入掌心。随即,她御空而起,飞至姜风三人面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发丝,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郑重地拱手行礼道: “在下黄杏,多谢三位道友仗义出手,解我危难!感激不尽!”声音清脆,倒也平静。 来到近前,姜风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位少女。她容貌颇为清秀可人,虽不似若星那般拥有惊世骇俗、不似凡尘的星海仙姿,却也眉目如画,肌肤白皙,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灵动,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意蕴,只是此刻脸色稍显苍白,更添几分楚楚之态。 “阿弥陀佛。”慧心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回礼,神色平和。 姜风也拱手还礼,语气淡然:“黄杏道友客气了。不过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罢了。道友无恙便好。” 若星则是静静地站在姜风身侧,面纱轻覆,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颔首示意。 “几位道友如何称呼?”脱险之后,黄杏似乎很快恢复了外向活泼的本性,一双明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三位救命恩人,主动询问道。 姜风心中略感无奈,这女子着实有些自来熟,初次见面便直接打听名号。不过对方态度还算诚恳,他也不好冷面以对,便简洁介绍道:“贫道明道,这是我师妹若星。”他指了指自己和身旁依旧清冷沉默的若星,随即又介绍道,“这位是慧心大师。” “慧心?”听到这个名字,黄杏眼睛一亮,目光立刻聚焦在慧心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流露出恍然与好奇之色,显然是听说过“赤足佛子”慧心的名头。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人看有些失礼,连忙收回目光,转而问道:“三位道友这是往何处去啊?” 此话一出,姜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女子确实有些鲁莽了,初次见面,在对方刚刚出手相助、且明显不愿过多透露信息的情况下,便直接打探行程去向,这在修士交往中,属于颇为忌讳的行为,近乎以神识刺探隐私。 果然,姜风没有立刻回答,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慧心只是双手合十,垂眸不语。若星更是连眼神都未多给一个。 黄杏也立刻察觉到自己问话的不妥,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尴尬,连忙欠身致歉:“哎呀!是小妹鲁莽了,一时口快,还望三位道友恕罪,莫要见怪!”她倒是认得干脆,态度也算诚恳。 姜风见她道歉,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带着一丝疏离:“无事。既然黄杏道友已脱困,想必自有去处。我等尚有行程,便就此别过了。”说着,便示意慧心和若星准备离开。他不想节外生枝,尤其这女子行事风格让他觉得不太靠谱。 慧心与若星自然是跟随姜风的决定,两人一个寡言,一个清冷,都未出声。 见三人真要离开,黄杏顿时有些急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急切道:“这位明道道长请留步!方才是黄杏失言,还望道长海涵!”她顿了顿,快速说道,“小妹此番正是要前往绿水城!不知三位是否同路?若是同路,可否……带小妹一程?小妹愿意支付灵石作为酬谢!” 前往绿水城?姜风心中一动,这倒确实是同路。但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慧心和若星,征询他们的意见。 若星依旧没什么表示,似乎全凭姜风做主。 而慧心和尚,在听到“绿水城”三字,又看了看黄杏的模样,以及她所用的法宝,眼中若有所思。他忽然看向黄杏,平和地问道:“阿弥陀佛。黄杏施主,可是……黄龙上人之女?” 此言一出,不仅黄杏愣住了,连姜风也略带吃惊地看向这少女。 黄杏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慧心大师果然慧眼如炬!黄龙上人正是家父。大师不愧为地藏菩萨钦点的‘赤足佛子’,见微知着,慈悲心肠。”她又对着慧心郑重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钦佩,随即眼中露出希冀,“不知佛子可愿带小妹一程?家父若知晓,定会感激不尽。” 慧心并未直接应承,而是看向了姜风,语气平和:“阿弥陀佛。此番行程,乃是以明道道长为主。黄杏施主若想同行,还需问道长之意。”他将决定权交还给了姜风。 姜风此刻也已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迅速权衡利弊:原本不想多惹麻烦,但这少女既然是黄龙上人之女,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们此行的关键目标之一,便是通过绿水城黄龙上人掌控的传送阵离开大漠。若能借此机会与黄龙上人之女结下善缘,甚至护送她安全返回,无疑会在后续借用传送阵时增加不少筹码和便利。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敲门砖”。 想通此节,姜风脸上的疏离之色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客气的笑意:“原来黄杏道友竟是黄龙上人千金,失敬失敬。既然是同道前往绿水城,又有慧心大师相熟,那便一起出发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酬谢就不必了,不过是顺路之事。” 他看了看天边仅剩的一线余晖,接着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宜赶路。我们便在此处寻个避风处,休息一晚,明早再一同出发,如何?” 黄杏见姜风答应,顿时喜形于色,连连点头:“太好了!多谢明道道长,多谢慧心大师,多谢若星仙子!小妹全听道长安排!” 于是,四人便在附近寻了一处背风的沙丘,由姜风布下简单的防护与预警阵法,准备度过沙漠中的又一个夜晚。 第201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四人围坐在姜风用法术点起的一小堆篝火旁,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着沙漠夜晚刺骨的寒意与黑暗。姜风早已在周围布下了简易却有效的预警阵法,任何闯入的生物或异常灵力波动都难以逃过感应。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持续飞行所消耗的法力尚在可控范围,通过调息便能快速补充。真正令人疲惫的,是神识的持续高强度消耗。 最近几日,大漠中风沙渐起,天气诡谲,姜风、若星、慧心三人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将神识全力铺开,扫描着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妖兽、沙暴或者其他危险。 这种对心神的持续压榨,远比法力消耗更令人感到倦怠。因此,每隔几日,他们便需寻一安全处,彻底放松心神,进行深度调息,以保持最佳状态。 此刻,火堆旁,姜风、若星、慧心三人皆闭目盘坐,气息悠长,显然正在进行这样的恢复。篝火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映出沉静的面容。 唯独新加入的黄杏,似乎并无太多疲惫之色,或者说,她的好奇心压过了疲惫。她没有像其他三人一样立刻入定调息,而是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目光在三位新认识的“同伴”身上好奇地流转。 她的视线,更多地停留在了慧心和尚身上,带着探究、好奇。显然,慧心“赤足佛子”的名头以及他地藏菩萨弟子的身份,对她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半晌之后,姜风率先从调息状态中脱离,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精神已然恢复大半。紧接着,若星与慧心也相继醒来。三人气息都比之前沉凝了几分。 然而,此刻距离天亮尚有几个时辰。沙漠的夜晚,远比白日更加危险。许多适应了黑暗与寒冷的妖兽,都是在此时出来活动觅食。 贸然在深夜赶路,风险远大于收益。因此,姜风并不打算现在就出发。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沉寂。短暂的沉默后,姜风目光转向对面正好奇打量他们的黄杏,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问道:“黄杏道友,贫道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黄杏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明道道长但问无妨!只要是小妹知道、又能说的,定然知无不言。” “多谢道友。”姜风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听闻绿水城中,设有一座可以传送至大漠四方的传送阵。贫道与师妹此番前来,正是想借助此阵,返回师门所在。不知……如何才能使用那座传送阵?可有什么规矩或条件?” 黄杏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她略作思索,便侃侃而谈:“道长所言不错,绿水城确实有一座大型传送阵,是家父早年为了与周边几大势力保持联系、互通有无,耗费巨资与心血建造的。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这座传送阵的启动和维护都极为困难,消耗的灵石更是天文数字。所以,通常一年只开启一次,时间并不固定,多是根据当年资源储备和各方需求来定。” 她继续解释道:“至于使用资格,主要有两种途径。最常见的是,在传送阵开启前几日,城中会举办一场专门的拍卖会,公开拍卖当次传送的名额。通常是价高者得,竞争颇为激烈,因为除了需要离开大漠的修士,也有不少势力会竞拍名额用于货物或人员的快速往来。” “另一种途径,则是与我绿水城,或者说与家父有密切合作关系的朋友或势力。他们会提前得到消息,并可能获得免费或优先的传送名额,作为双方合作的一部分。”黄杏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姜风一眼。 姜风听着,眉头微微蹙起。拍卖?这倒是个麻烦,意味着需要准备大量灵石,且面临竞争。至于“朋友”途径……他看了一眼慧心,心想或许地藏菩萨的面子能管用?但那是慧心的关系,非他所有。 他按下心中思绪,继续问道:“不知这座传送阵,向南方的传送点,具体在何处?”他最关心的还是能否借此靠近白云观方向。 “南方啊……”黄杏想了想,“南方的传送出口,设在天傀宗的势力范围之内。家父与天傀宗的太上长老乃是多年故交,关系匪浅。所以通往南方的传送费用,也是由绿水城与天傀宗共同分润的。” “天傀宗?”姜风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宗门的信息,却是一片模糊。黄沙大漠以南,确实是各种左道旁门、散修势力、乃至一些传承古怪宗派的聚集地,势力错综复杂,信息流通不畅。他没听说过“天傀宗”也属正常。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能离开这大漠,到了南方再慢慢打听便是。”姜风心中暗道,不再纠结于具体地点。 他向黄杏拱了拱手:“多谢黄杏道友解惑。” “道长客气了。”黄杏笑了笑,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了闭目养神的慧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姜风已重新闭目调息,若星与慧心也气息沉静,只好按捺下话头,也学着样子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沙漠的夜晚,在篝火的噼啪声与四人的静默调息中,缓缓流逝。 清晨,第一缕微光刺破沙海地平线,四人便已结束调息,整装待发。简单交流几句,确认方向后,便再次化作四道遁光,向着绿水城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今日的沙漠似乎格外不友好。刚刚启程不久,狂风便骤然加剧,卷起漫天黄沙,形成一道道遮天蔽日的沙幕。肉眼望去,四周一片混沌模糊,几乎难以辨清十丈之外的景象。四人不得不将神识催发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手,竭力穿透狂暴的风沙,牢牢锁定预定的飞行方向,同时还要时刻警惕可能隐藏在风沙中的危险。 这般全神贯注、顶着风沙艰难飞行的状态,持续了近三个时辰。直到日头升高,接近正午时分,那狂暴的风势才似乎略有减弱,沙幕也稀薄了些许。四人心中稍缓,正打算略微放慢速度,稍作喘息。 就在此时! 前方天际,那片刚刚显得清晰一些的视野尽头,异变陡生! 一片漆黑如墨、接天连地的恐怖风暴,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滚滚而来!风暴所过之处,天色瞬间黯淡,原本的黄沙被染成诡异的黑色,空气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呜咽与嘶鸣,那是无数“黑钢沙”摩擦、碰撞发出的死亡之音! “不好!是黑沙暴!”姜风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他虽未亲历,但从小镇老者口中听闻的描述,与此情此景何其相似!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那毁灭性的气息,绝无差错! “向后!全速后退!”他厉声吼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面对这等天灾,硬抗无异于自杀,唯一的生机便是逃!逃出它的覆盖范围! 四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姜风出声的同时,便已猛地调转方向,将遁光催发到极致,沿着来时的路径,疯狂向后飞遁!一时间,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划破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天空,向着后方亡命飞逃。 然而,黑沙暴能被列为“黄沙三灾”之一,其恐怖之处远超想象!它不仅规模宏大,移动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明明看着还在天边,不过半个时辰,那死亡的黑色阴影便已迅速迫近,双方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更令人绝望的是,黑沙暴范围太广了,任凭姜风四人如何变换方向、提升速度,它都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后面,甚至还在不断拉近距离! 姜风和慧心修为较为深厚,遁法精妙,尚能勉强支撑,但脸色也已无比凝重。而若星与黄杏,一个刚突破金丹不久,一个虽出身不凡但显然也是刚突破二阶没多久,遁术不精,此刻已是额头见汗,气息微乱,遁光的速度也开始有些不稳。 “噼里啪啦……” 终于,黑沙暴最外围的、夹杂着少量黑钢沙的先锋气流,追上了四人!无数细密沉重的黑色砂砾,如同暴雨般击打在四人撑起的法力护罩之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撞击声! 这黑钢沙果然名不虚传!每一粒击中护罩,都仿佛带着极强的穿透与消磨之力,护罩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法力消耗急剧增加!若星与黄杏的护罩更是剧烈波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这样下去不行!撑不到逃出范围!”姜风心中急转,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他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压过风沙的咆哮: “拉住我!我会土行遁法!赌一把!” 土遁?!深入地下,避开黑沙暴的直接冲击? 慧心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姜风的意图。若星对姜风几乎是本能信任,毫不犹豫。黄杏虽惊疑,但见慧心与若星都已动作,也知道这是最后的生机。 刹那间,若星与慧心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了姜风的手臂。黄杏则连忙抓住了慧心的僧袍袖角。 “遁!” 姜风暴喝一声,体内五行之力,尤其是土行灵力疯狂运转,灌注双脚!同时,他对土行之道的领悟与五行轮回界的玄妙也在此刻被催发到极致! “嗖——!” 四人的身影骤然从半空中消失,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没入下方翻滚的沙海之中!土遁之术发动! 姜风不敢有丝毫停留,携带着三人,运足全部法力,朝着沙海深处,垂直向下,疯狂遁去!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八十丈……一百丈! 周围是无尽的、沉重而黑暗的沙土。带着三个人,土遁带来的压力与阻力极大,对姜风的法力消耗更是恐怖。但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不断向下! 即便身处百丈深的地下,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上方那毁灭性的震动!仿佛有亿万只巨手在疯狂搅动、撕扯着上方的沙层!那是黑沙暴在肆虐,在吞噬一切!无数沙砾被狂风卷起、带走,上方的沙层在不断变薄、流动! 姜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祈祷他们遁入的深度足够,祈祷这黑沙暴不会将百丈深的沙土也彻底掀翻! 四人如同受惊的土拨鼠,在百丈深的沙层之下,紧紧依靠着姜风的土遁之力维持着相对稳定的“气泡”空间,大气也不敢喘。 头顶上方传来的、仿佛天地倾覆般的恐怖震动与沙流奔涌之声,持续了令人心悸的两三个时辰,才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震动渐息,四周重新归于一种诡异的、深沉的寂静。 “呼……”姜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黑沙暴,总算是过去了。 他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去,百丈沙层虽厚,但已能隐约感应到上方风沙的平息与稳定的地脉气息。 “诸位,黑沙暴似乎已经过去,我们上去……”姜风以神念传音,正准备催动土行法力,带领三人重返地面。 然而,就在他刚刚运转法力,试图沟通周围土行灵气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温顺、厚重、理应听从土行法力调遣的周遭沙土灵力,忽然变得极度混乱、狂暴、不受控制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恐怖的大手,正在蛮横地搅动着这片深埋地下的土行元气!姜风感觉自己的法力如同泥牛入海,又像是逆水行舟,难以顺畅地操控土石,更别提带着三人上行了! “嗯?!”姜风脸色骤变,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这种情况,从未遇到过!地下土行灵气的紊乱,往往意味着…… 几乎是同时,一旁的慧心和尚也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平和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凝重与警兆!他显然也感应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源自更深地下的、令人心悸的扰动! “不对!有东西在下面!快,强行破土出去!”慧心反应极快,厉声喝道,同时周身佛光猛然爆发,就欲以蛮力震开周遭沙土,向上冲去!姜风也立刻会意,五行之力全开,准备配合慧心,不惜消耗,强行突破这紊乱的土行束缚。 然而,还是晚了! 就在他们法力刚刚提起的瞬间—— “轰隆隆——!!!” 一股难以形容、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猛地自他们正下方的更深地层传来!这股吸力并非单纯针对物体,更仿佛能直接抽取、牵引、混乱天地灵气本身! 四人周围的土行灵气瞬间被这股吸力拉扯、扭曲,形成了一道向下奔流的灵气旋涡!连他们刚刚提起的法力,都在这股诡异的吸力下变得滞涩、紊乱! 紧接着,四人脚下(或者说身下)那无尽黑暗的沙土层,骤然向下塌陷、张开! 不是塌陷!是……一张嘴! 一张大到超乎想象、布满了一圈圈螺旋排列、如同巨大钻头般的森白巨齿的恐怖巨口,如同深渊般在他们下方豁然洞开!巨口张开,直径竟超过数百丈!简直就像地下凭空出现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无底洞!洞壁(口腔内壁)是暗红色的、带着粘稠分泌物的蠕动肉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与古老洪荒的暴虐气息! 巨口深处,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吞噬神通之力爆发出来,牢牢锁定了陷入灵气旋涡中的四人!那股力量不仅吸扯他们的身体,更在疯狂瓦解他们护身法力与遁术的根基,让他们如同坠入泥潭的飞虫,身不由己地向着那死亡深渊缓缓滑落! “黄……黄沙暴君!!!” 姜风、慧心、若星、黄杏,四人脑海中几乎同时炸响了这个令人绝望的名字!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无力感! 传闻中的沙漠移动天灾,大漠第三灾,三阶大妖——黄沙暴君!竟然就潜伏在他们躲避黑沙暴的地下深处!而他们,如同自投罗网般,一头撞进了这头恐怖巨兽的……嘴边!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人! 面对那张吞噬天地的恐怖巨口与无可抗拒的吸力,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 “五行轮回,给我定!”姜风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体内五行轮回界雏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五色光华自他周身爆射而出,试图在周遭混乱暴走的土行灵气中强行开辟出一片稳定的“五行领域”,对抗那吞噬之力对灵气的掠夺,同时稳住自身与身边三人下坠的势头!庚金、乙木、玄水、离火、戊土五柄本命灵剑更是齐齐嗡鸣,化作五色剑轮护在四人周围,剑气纵横,切割着那股无形的吸扯力场。 “南无阿弥陀佛——金刚伏魔,定!”慧心和尚宝相庄严,怒目圆睁,口中佛号化作滚滚雷霆!一尊凝实无比的丈六金身瞬间显化,将四人笼罩在内!金身六臂齐张,各持法器虚影,无尽佛光如同金色的怒涛向外席卷,试图净化、镇压那混乱的吞噬之力与令人作呕的妖气!九环锡杖更是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色巨龙,咆哮着撞向下方的巨口边缘,试图撑开一线生机! “北斗星域,镇!”若星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她双手结印,周身星辉璀璨到了极致,一幅更加宏大、更加凝实的周天星斗图虚影在她头顶展开,无数星光垂落,带着冰冷、高远、镇压虚空的意志,笼罩住四人,与姜风的五行领域、慧心的金刚佛光交相辉映,共同抵御那恐怖的吸力与混乱。 “千机百变,遁!”黄杏也是拼尽全力,脸色煞白,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绣球法宝之上!绣球骤然膨胀,分化出无数彩色丝线,如同最灵巧的触手,一部分死死缠住姜风、慧心、若星,另一部分则疯狂向着四周、尤其是上方的沙土层刺去、缠绕、拉扯,试图将他们从下沉的漩涡中“拔”出去! 四大金丹修士,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各施压箱底的手段,毫无保留!五行光华、金色佛焰、璀璨星辉、彩色丝线……交织成一团绚丽而顽强挣扎的光茧,硬生生在那恐怖的吞噬旋涡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甚至隐隐有向上挣脱的趋势!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三阶大妖!是黄沙大漠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是连黄龙上人都未能彻底留下的恐怖存在! 那深渊般的巨口之中,传出一声低沉、混沌、却仿佛能震荡神魂的闷吼!仿佛对这几只“小虫子”的挣扎感到一丝不耐。 下一刻,吞噬之力陡然倍增!同时,巨口内壁上那些暗红色的、分泌着粘液的肉壁开始剧烈蠕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带有强烈腐蚀与麻痹效果的腥臭妖气!那盘旋的、如同巨大钻头锯子般的螺旋状巨齿,也开始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内合拢、旋转! “咔嚓……滋滋……” 姜风的五行领域最先出现裂痕,五色剑轮哀鸣着被压缩;慧心的金刚金身剧烈震颤,佛光迅速黯淡;若星的星斗图虚影摇摇欲坠;黄杏的彩色丝线更是寸寸断裂! “不行!撑不住了!避开牙齿!!”姜风怒吼,知道硬抗已无可能。他猛地一推身边的慧心和若星,同时五行之力强行扭转方向,不再试图向上,而是斜向侧方,朝着巨口边缘、牙齿尚未完全合拢、相对“空旷”些的咽喉深处冲去!试图避开那最致命的螺旋锯齿的绞杀! 慧心会意,佛光一卷,将黄杏也带向同一方向。四人放弃了向上的挣扎,转而顺着那股狂暴的吸力,如同激流中的落叶,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尽可能避开中心绞肉机的方式,向着那无底深渊般的食道深处坠落! “嗖——!” 就在那布满螺旋巨齿的“死亡磨盘”完全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巨响的前一刹那,四道纠缠在一起的光影,险之又险地擦着边缘,避开了最直接的绞杀,被那股无可抗拒的洪流,彻底卷入了黄沙暴君那黑暗、粘滑、充满了恐怖消化力的咽喉深处! 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腥臭粘液所充斥。护体灵光在进入食道的瞬间,便遭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带着强烈腐蚀与分解力量的消化液与妖气的疯狂冲击,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黯淡。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激流滚筒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粘滑、腥臭,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疯狂挤压、侵蚀着护体灵光的恐怖消化力量。 不知翻滚了多久,那狂暴的吸扯与旋转之力终于稍减。四人凭借着强横的修为与默契,终于在黄沙暴君那庞大无比的消化道(或者说某个巨大的消化腔室)内,勉强稳住了身形。 “噗!” 姜风感到护体的五行灵光在进入这妖腹之后,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制与侵蚀,变得摇摇欲坠,神识更是被一股浑浊、暴虐的妖气压制到了极限,只能勉强感知身周数丈。他心中一沉,知道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他强提法力,指尖燃起一簇稳定的【三昧真火】,橘红色的火光勉强驱散了身周一小片区域的黑暗。 火光映照下,只见慧心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黯淡、却坚韧异常的金色佛光,如同风中的残烛,在粘稠的消化液和腐蚀妖气中顽强摇曳。若星身外则是点点破碎的星光,同样黯淡,她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黄杏则靠着一件玉佩状的法宝散发出柔和的青光护体,但那青光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她脸上已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惊惧。 “大家汇集到一起!力量集中,一起抵挡!”姜风嘶声喊道,声音在这诡异的、充满粘液回响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急促。 慧心、若星、黄杏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强运起残存的法力,朝着姜风所在的位置艰难靠拢。在这绝境之中,分散意味着更快被消化,唯有合力,才有一线生机。 四人背靠背,形成一个紧密的圆圈。 “五行轮回域——开!”姜风咬紧牙关,不顾经脉的刺痛与法力的急速流逝,强行将体内五行轮回界的力量催发到极限!一个直径约三丈、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内蕴生灭循环意境的微型领域,艰难地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将四人笼罩在内! 这“五行轮回域”虽未大成,但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领域之内,五行之力自行流转、生克,形成了一道相对稳定的屏障,将外界那混乱、腐蚀、充满吞噬意志的妖气与消化液暂时隔绝、消磨了一部分。虽然领域光壁在妖气冲击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但总算为慧心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滴答……滴答……嗤——!” 头顶上方,不断有粘稠、散发着刺鼻酸臭的消化液如同腐蚀性极强的“酸雨”滴落下来,砸在五行轮回域的光壁上,立刻激起一片剧烈的涟漪和“嗤嗤”的灼烧声,光壁随之微微黯淡。每一滴都仿佛重若千钧,带着分解、融化一切的意志。 慧心、若星、黄杏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吸收领域内相对“纯净”的五行灵气,恢复近乎枯竭的法力与受损的心神。慧心口中默诵经文,佛光虽弱,却带着净化与坚韧的意味,帮助稳定领域。若星身周星光重新微弱凝聚,辅助姜风稳定领域的边界。黄杏则取出丹药服下,脸色稍缓。 然而,黄杏心中依旧充满绝望。她颤抖着手,取出了一枚刻有家族标记、平时用于紧急求救的传讯玉符,试图向父亲黄龙上人发出求救信号。她将残存法力注入其中,玉符微微亮起,却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光芒仅仅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反应。 “没用的……”慧心睁开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苦涩,“三阶大妖,其体内自成一界,蕴含其神通法则,非特殊秘法或远超其境界的力量,寻常传讯手段根本无法穿透。” 黄杏闻言,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本就是私自偷跑出来,本想见识一下大漠风光,哪里能料到短短半月,竟接连遭遇黑沙暴,最后更是被这传说中的黄沙暴君吞入腹中!此刻连求救都做不到……难道,真的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化为这妖兽的养分了吗?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滑落。但下一刻,她猛地抬手擦去泪水,眼中闪过一丝与其柔弱外表不符的倔强与决绝!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求救无门,那就只能靠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悲戚,重新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调息恢复,试图多恢复一分法力,或许,就多一分渺茫的生机。 姜风维持着五行轮回域,感受着法力的飞速流逝和领域光壁承受的巨大压力,心中同样沉重。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放弃!他一边竭力维持领域,一边将神识努力向四周更远处延伸,试图探查这黄沙暴君体内的更多情况,寻找可能的薄弱点或……奇迹。 “明道道长,不必再耗费神识徒劳探查了。”就在姜风神识艰难探向四周黑暗深处时,慧心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他显然看出了姜风的意图,“黄沙暴君这等三阶大妖,其体内构造与神通息息相关,自成循环,坚不可摧。以我等如今状态,强行从内部突破,绝无可能。” 姜风闻言,心中一沉,缓缓收回那如同陷入泥沼般的神识,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无法突破,意味着他们被困死在这巨兽腹中,成了待消化的“食物”。 “那……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黄杏刚刚强行压下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任何希望都显得渺茫。 慧心手中握着两块光芒四溢的上品灵石,正全力汲取其中精纯灵气,闻言,他抬起眼帘,目光中却并未完全绝望:“阿弥陀佛。尚有一线生机,并非全然无望。”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黄沙暴君,其本体乃是‘沙星蠕虫’异变而成。此等妖兽,灵智极低,行事全凭本能。它吞食猎物,只会将我们置于这消化腔内,以天赋的腐蚀消化液进行侵蚀分解,却不会特意以妖力或神通主动炼化、镇压我们。只要我们能轮流支撑护体法术,抵御住消化液的侵蚀,不被彻底消化……” 他看向三人,缓缓吐出关键:“等到它下一次排泄之时,我们便可随着那些无法消化的残渣杂物,一同被排出体外!” “排泄?跟着……出去?”黄杏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复杂,既有看到生机的希望,又有对这种“逃生方式”的本能抗拒与……恶心。姜风与若星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办法。 “可这要等多久?”姜风更关心实际问题,“这消化液对法力护罩的侵蚀效果极强,而且似乎对灵气有特殊的加成破坏。即便我们四人轮流防御,法力消耗也必然极快,我们能撑到那时候吗?”他感受着五行轮回域外那不断滴落、腐蚀性极强的消化液冲击,心中快速计算着消耗速度。 慧心似乎早有考虑,继续道:“此乃关键。沙星蠕虫的消化系统,乃是直肠一条,极其简单直接,消化与排泄速度都非常快。以这黄沙暴君的体型与吞食习惯来看,从吞入到将无法消化的部分排出,时间间隔通常不会太久。根据贫僧所知的一些典籍记载和前人传闻,大约……一天左右。” 一天! 姜风心中飞快盘算。四人轮流支撑,每人需独立抵挡消化液侵蚀约三个时辰。以目前消化液的侵蚀强度和他自身法力储备来看,若没有外力补充或特殊手段,一个人独立支撑六个时辰,极其困难。 “一天……还有希望。”姜风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坚定,“诸位,抓紧时间恢复!我这五行轮回域,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之后便需换人!我们必须精打细算,确保每一分法力都用在刀刃上,接力撑过这一天!” 慧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闭目全力吸收灵石。若星也重新凝神,周身星光微闪,加速恢复。黄杏咬了咬牙,也压下心中杂念,取出一瓶丹药,倒出几粒服下,开始运转功法。 姜风则强忍着经脉的刺痛与法力的飞速流逝,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五行轮回域,同时不断微调领域的结构,试图以更巧妙的方式消耗法力来抵御消化液,延长支撑时间。每一滴“酸雨”落下,都仿佛砸在他的心头。 半个时辰,在极度紧张与法力的持续消耗中,仿佛被拉长到极限,又似乎转瞬即逝。 姜风脸色苍白,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维持五行轮回域对抗那无处不在的腐蚀消化液,对他的心神与法力都是巨大的考验。领域光壁虽然依旧顽强地支撑着,但五色光华已然黯淡了大半,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好在,身后的慧心、若星、黄杏三人,经过这半个时辰的全力恢复,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慧心率先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显然恢复了不少佛力。他站起身,双手合十,口中默诵经文,一道凝实了许多的金色佛光护罩自他周身扩散开来,迅速接替了姜风那摇摇欲坠的五行轮回域,将四人重新笼罩。佛光护罩带着淡淡的檀香与净化之意,与外界腥臭的消化液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明显比姜风刚才要稳固一些。 姜风见状,毫不犹豫地撤去了五行轮回域。一瞬间,剧烈的虚弱感与经脉的刺痛同时袭来,让他身体微微一晃。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立刻盘膝坐下,同时神识探入腰间的紫金葫芦。 葫芦内部空间颇大,他快速扫过那些堆积的灵石、材料、丹药瓶罐……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玉瓶上。正是之前在黑山大君宝库所得、后来用去一部分兑换宗门贡献、还剩下半瓶的千年灵乳! 此物乃是天地灵气凝聚的精华,对于快速恢复法力、温养经脉有奇效,效果远胜上品灵石,且能缓解长时间高强度运功带来的经脉负担,正是此刻急需的宝物! 他取出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带着浓郁灵气的清香顿时逸散出来,连周围的恶臭都似乎被驱散了几分。姜风小心翼翼地从瓶中摄取了一滴乳白色的灵液,送入口中。 灵液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清冽甘甜、却又蕴含着磅礴精纯灵气的暖流,如同甘泉涌入干涸的河床,迅速沿着经脉向全身流转!所过之处,那因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的经脉,仿佛被最温柔的手抚慰,痛感大为缓解;原本近乎枯竭的金丹,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能量,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充盈! 姜风不敢怠慢,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炼化这股宝贵的灵乳精华。 一旁正在维持佛光护罩的慧心,嗅到那千年灵乳的清香,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转为赞赏,微微颔首,便继续专注于抵御外界的侵蚀。 黄杏则瞪大了眼睛,看着姜风手中的玉瓶和那滴灵乳,忍不住低呼道:“千年凝乳?!明道道长,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这种好东西都有!”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惊讶。千年灵乳,即便在她父亲黄龙上人那里,也是颇为珍稀的恢复圣品,不是轻易能拿出来的。 姜风此刻正全神贯注于恢复,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黄杏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但目光很快又被另一边若星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只见若星并未像他们一样服用丹药或吸收灵石。她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非金非玉、通体泛着淡淡星辉的小瓶。瓶身似乎自带微光,上面隐约有星辰图案流转。她打开瓶塞,并未倒出什么液体,而是直接以口鼻对着瓶口,深深一吸。 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清冷高远意境的淡银色星辉气息,被她吸入体内。随着这缕气息入体,若星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周身那层黯淡的星辉也重新变得明亮、稳定起来。显然,这小瓶中储存的,是某种与她修炼的星辰之道高度契合、能快速补充其法力的特殊能量。 黄杏看得暗暗咋舌,心中对这两位“明道道长”和“若星仙子”的来历更加好奇了。一个随手拿出千年灵乳,一个拥有如此奇特的恢复手段,再加上那位地藏菩萨高徒慧心大师……自己这趟偷跑出来,遇到的“同伴”,可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黑暗的消化腔内,暂时陷入了沉默。 第202章 逃出生天 在黄沙暴君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身躯内部,时间与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扭曲而模糊。 四人随着黄沙暴君消化系统那缓慢、有力、带着特定节律的蠕动,如同乘坐一艘在粘稠沼泽中航行的怪船,身不由己地向着更深处、更幽暗的区域“前进”。四周是不断挤压、蠕动的暗红色肉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与高温。 这巨兽的肠道确实宽敞得惊人。最宽阔处,姜风粗略估计,横向跨度竟有百丈之巨!高度也达数十丈,简直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只是“洞壁”是不断分泌粘液、缓缓蠕动的活体组织。 与他们一同被“运输”的,还有大量被黄沙暴君囫囵吞入的“杂物”。最多的自然是黄沙,如同泥石流般在下方缓缓流淌、堆积。更令人惊异的是,其中混杂着大量奇形怪状的矿石——大块的赤铁矿、闪烁着紫红色光泽的赤铜矿、甚至还有一些露出晶莹截面的灵石矿脉碎块!这些矿石大小不一,有的如同房屋,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显然是被这巨兽连带着地脉沙层一起吞噬进来的。真不知这黄沙暴君平日里在沙海之下,究竟吞噬了多少地底矿藏! 然而,这些坚硬的矿石,此刻也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消化系统,从上方肉壁褶皱中渗出的、以及随着蠕动从后方涌来的腐蚀性极强的消化液,数量开始显着增多。这些粘稠、暗绿色、散发着刺鼻酸臭的液体,如同强酸瀑布或涓涓细流,不断冲刷、滴落在下方的沙石与矿藏之上。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坚硬的赤铁矿表面迅速被蚀出无数孔洞,冒出白烟;赤铜矿光泽迅速黯淡,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就连那些蕴含灵气的灵石碎块,也在消化液的侵蚀下灵光迅速消散,结构崩解!沙土更是不堪一击,被轻易溶解、带走,融入那越来越汹涌的“消化洪流”之中。 这恐怖的消化能力,让四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赖以生存的护体光罩,此刻正承受着同样的冲击! 慧心和尚维持的金色佛光护罩,在越来越多的消化液冲刷下,已经不复初时的稳定。金色的光壁剧烈波动着,光芒明灭不定,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盏油灯,随时可能熄灭。慧心本人更是额头青筋隐现,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显然维持得极为吃力。佛光虽然对邪秽、阴毒之物有克制净化之效,但这消化液是纯粹的物理与妖力结合的腐蚀性攻击,且量大势沉,佛光的优势并不明显。 得益于千年灵乳的强大功效,姜风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仅仅过了两刻钟,那滴灵乳的精纯能量便已被他彻底吸收炼化,不仅消耗殆尽的法力恢复圆满,连之前因过度消耗而受损的经脉,也得到了极好的温养与修复,状态甚至比进入黄沙暴君腹中前还要好上一分。 他睁开眼,立刻看到慧心那摇摇欲坠的护罩与艰难支撑的模样。姜风毫不犹豫,立刻起身,就准备替换下慧心。 然而,就在他开口之前—— 一直静坐调息的若星,却率先站了起来。 她面纱轻扬,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她并未多言,只是伸出纤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刹那间,无数细如微尘、却闪烁着清冷永恒光芒的银色星尘自她周身涌现、汇聚!这些星尘仿佛拥有生命般,迅速交织、蔓延,在四人周围构筑成一道薄如蝉翼、却流转着深邃星空意境的星光护罩! 护罩形成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弥漫开来。那汹涌而来的消化液,在接触到这层星光护罩时,虽然依旧发出“滋滋”的侵蚀声,但其侵蚀的速度与力度,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削弱、迟滞了!仿佛星光中蕴含的“高远”、“冰冷”、“永恒”特性,对消化液中那种狂暴、炽热、分解一切的意志,形成了一种天然的抗性! 星光护罩稳定地将慧心那即将崩溃的佛光护罩包裹、替代。慧心压力骤减,长舒一口气,立刻撤去佛光,盘膝坐下,取出灵石,开始全力恢复。他看向若星的目光中,也带着一丝讶异与赞许。这星辰之道的防护手段,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姜风见状,也停下了替换的动作。若星既然主动出手,且这星光护罩看起来颇为有效,那便让她先支撑一阵,自己可以趁机再多恢复一些,或者观察情况,寻找其他可能的脱身契机。 黄杏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这位沉默寡言的“若星仙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三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底牌层出不穷。 四人再次进入了轮流支撑、艰难求存的节奏。只是这次,换成了若星以星辰之力,对抗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腐蚀洪流。 在这黑暗、腐蚀、令人窒息的绝境之中,四人轮流支撑护罩抵御消化液侵蚀的过程,也清晰地展现出了各自修为的深浅与手段的高下。 慧心和尚作为地藏菩萨高徒,修为显然最为深厚。姜风根据其法力波动与恢复速度判断,其境界约在罗汉境中期(金丹境‘蕴灵期’)左右,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后期门槛。他维持的金刚佛光护罩虽然对纯粹的腐蚀性攻击优势不大,但其法力浑厚精纯,佛光坚韧持久,且对自身消耗的恢复速度极快。一次全力支撑,大约能坚持一个时辰左右,是四人中支撑时间最长的。 姜风自身境界为金丹境的‘破妄期’,按理说修为应稍逊于慧心。然而,他修炼的《五行轮回经》玄妙异常,体内已凝聚五行轮回界雏形。当他全力展开五行轮回域进行防御时,五行之力生生不息,循环轮转,极大地增强了防御的韧性与持久力,对法力的消耗也更为经济。因此,他一次全力支撑,同样能够坚持约一个时辰,与慧心不相上下,甚至在防御的“全面性”与对消化液中混杂的杂乱妖气的“转化消磨”方面,可能还略胜一筹。 若星的情况则比较特殊。她突破至“星辰境”(相当于金丹境)时间尚短,境界或许可以对应金丹初期。但其修炼的乃是摘星宗传承的星辰大道,与主流仙道迥异。姜风对此了解不深,不知其具体细节划分。不过,她施展的星光护罩确实有其独到之处,那清冷高远的星光似乎对消化液的侵蚀意志有某种天然的“隔阂”与“削弱”效果,防御效率颇高。只是她修为尚浅,法力总量与恢复速度可能稍逊,一次全力支撑,大约能坚持半个时辰左右。但考虑到其特殊的恢复手段(那星辰小瓶),实际续航能力可能比看起来更强。 最弱的无疑是黄杏。她显然刚刚突破金丹期,根基尚不稳固,连自身的“道”都未能清晰领悟、凝聚,战斗经验更是匮乏。她的护身手段主要依赖那件玉佩法宝和自身不算精纯的法力。在面对黄沙暴君这等级别的消化液侵蚀时,她的防御最为吃力,消耗也最快。一次全力支撑,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且恢复速度也相对较慢。 不过,幸运的是,四人各有回复手段,且配合逐渐默契。姜风有千年灵乳这等宝物,恢复极快;慧心佛门功法中正平和,恢复速度不慢,且有上品灵石辅助;若星有那奇特的星辰小瓶,恢复方式独特高效;黄杏虽然最弱,但身为黄龙上人之女,身上携带的恢复丹药品质也相当不错。 四人便根据各自的特点,形成了一个动态的接力循环:慧心或姜风支撑最长的一个时辰,之后若星接替半个时辰,再由黄杏顶上压力相对较小的一刻钟,随即再由恢复好的慧心或姜风接手……如此循环往复,勉强维持着防御的持续性。 每一次交接都惊险万分,需要精确计算消化液的冲击强度与各自护罩的剩余韧性。四人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任何一次交接失误,都可能导致护罩破裂,被那恐怖的消化液瞬间吞噬。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与精密的接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黑暗的消化腔内,只有护罩与消化液碰撞的“滋滋”声、四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永不停息的、来自黄沙暴君身躯内部的低沉蠕动声。 就在四人依靠精密的接力,于腐蚀的洪流中勉力支撑,对抗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消化液侵蚀时,新的、更加诡异的威胁,悄然而至。 或许是被他们护罩散发的灵力波动、或是在消化液中顽强存活的异常状态所吸引,一些潜伏在黄沙暴君庞大消化系统褶皱、肉壁夹缝中的原住民,被惊动了。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混杂在消化液的冲刷与肉壁的蠕动声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当第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方粘稠的消化液瀑布中猛地窜出,直扑若星维持的星光护罩时,四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只形态狰狞的怪虫!体长约三尺,通体呈暗红色,与周围肉壁颜色相似,带有粘滑的伪装。它没有明显的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倒刺的圆形口器,身体两侧生着数对短小而有力的节肢,尾部则像船桨般扁平,显然极其适应在粘液中游动、突袭!其气息驳杂而暴虐,约在一阶中期左右。 “小心!有东西!”姜风厉声喝道,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离火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怪虫扑来的路径上! “噗嗤!”怪虫被剑气斩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暗红色的体液溅出,但它那坚韧的外壳竟只是被斩开一道深痕,并未被彻底斩杀!它扭曲着身体,速度不减,依旧狠狠撞在了星光护罩上! “嘭!”星光护罩微微一荡,涟漪扩散。那怪虫的口器疯狂啃咬着星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同时分泌出某种带有腐蚀性的粘液,试图溶解护罩。 “应该是黄沙暴君体内的共生或寄生物种!”慧心脸色一变,显然认出了这东西,“它们什么都吃,能在消化液中生存,极其难缠!”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随着第一只寄生虫的出现,四周的窸窣声陡然变得密集、响亮!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消化液的洪流中、从肉壁的褶皱里、甚至从下方堆积的沙石矿渣中钻出!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只有尺许,大的竟有丈余长!气息也强弱不等,大部分在一阶层次,但其中几条格外粗壮、口器更加狰狞的,赫然散发着二阶层次的妖气!数量,粗略一看,不下二三十条! 这些寄生虫似乎将姜风四人当成了闯入它们领地的“美味异物”或“入侵者”,毫不犹豫地发起了集群攻击!它们无视那可怕的消化液,在其中穿梭自如,从四面八方扑向星光护罩,疯狂啃噬、撞击、分泌腐蚀粘液! “若星,全力维持护罩!这些杂碎交给我们!”姜风当机立断,厉声喝道。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让护罩被攻破,否则不仅要面对消化液,还要同时应付这些难缠的寄生虫,必死无疑! “好!”若星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法诀一变,周身星辉更加璀璨,那星光护罩猛然收缩凝实了几分,将所有力量集中于防御,不再分心他顾。她必须确保护罩的绝对稳固,为其他三人争取时间。 “阿弥陀佛!金刚伏魔!”慧心低喝一声,九环锡杖再现,化作一道金色游龙,杖影重重,横扫向从左侧涌来的数条寄生虫,佛光所过之处,那些一阶寄生虫纷纷嘶鸣倒退,外壳焦黑,但二阶的几条却悍不畏死,口器张开,竟喷吐出带着腥臭的毒液与佛光抗衡! 姜风则祭出了【庚金剑】与【离火剑】,双剑合璧,化作金火交缠的死亡旋风,绞杀着从右侧和前方扑来的虫群。庚金锋锐,离火炽烈,对寄生虫的外壳和粘液有一定克制,剑光过处,一阶寄生虫纷纷被斩断、烧焦。但那些二阶寄生虫同样凶悍,它们似乎更聪明,懂得躲避剑锋,甚至试图从刁钻角度喷射毒液干扰姜风。 “可恶!看我的!”黄杏也咬紧牙关,她知道此刻不能再留手了。她再次祭出那绣球法宝,但这次并非用于防御,而是将其分化成数十道坚韧的彩色丝线,如同灵蛇般射向虫群,不求杀伤,只求缠绕、束缚、迟滞它们的行动,为姜风和慧心的攻击创造机会。她的手段确实有效,不少一阶寄生虫被丝线缠住,动作大缓,随即被剑光或佛杖击毙。 然而,寄生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且源源不断!它们似乎杀之不尽,斩了一批,又从暗处涌出更多!尤其那几条二阶寄生虫,皮糙肉厚,妖力不弱,极为狡猾,姜风和慧心一时也难以迅速解决。更麻烦的是,战斗的波动似乎进一步刺激了黄沙暴君的消化系统,周围的消化液分泌更加旺盛,冲击力也更强,给若星维持护罩带来了巨大压力! 四人顿时陷入了两线作战的窘境:若星独自支撑护罩,抵御越来越强的消化液;姜风、慧心、黄杏三人则与四面八方涌来的寄生虫展开激烈缠斗,绝不能让它们靠近、攻破护罩! 黑暗的消化腔内,顿时充斥着剑光、佛影、丝线、虫嘶、以及消化液冲刷护罩的“滋滋”声!战斗异常激烈而混乱。姜风三人背靠护罩,互为犄角,将虫群死死挡在外面。每一次攻击都必须精准有效,每一次防守都必须无懈可击,因为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虫群突破防线,威胁到护罩和若星。 随着姜风三人与寄生虫群的激战愈演愈烈,剑光呼啸,佛音震荡,法力波动与虫群嘶鸣交织在一起,在这相对封闭的消化腔内形成了不小的动静。 或许是被腹内这异常的“骚动”所惊扰,又或许是寄生虫的活跃刺激了其神经,外界那庞大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黄沙暴君,似乎有所感应! “么——!!!” 一声低沉、混沌、却蕴含着恐怖威压与穿透力的巨大闷吼,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他们耳边炸响!这吼声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黄沙暴君因不适而发出的一声痛哼或烦躁的低吟。 然而,就是这么一声无意识的闷吼,其声波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入了四人的识海与丹田! “嗡——!” 姜风、慧心、若星、黄杏四人只觉脑中一阵轰鸣,神魂剧震,体内运转的法力为之一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他们法力的“开关”,出现了刹那间的失控! 姜风操控的庚金、离火双剑光芒骤然黯淡,轨迹偏移,差点就要失控坠入下方汹涌的消化液洪流之中!慧心挥舞的九环锡杖也是一顿,佛光涣散。若星维持的星光护罩更是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险些破碎!黄杏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绣球丝线差点彻底崩散! 金丹与三阶大妖的差距,竟恐怖如斯!仅仅是一声无意识的低吼余波,便险些让他们功亏一篑,法宝失控! 万幸,黄沙暴君似乎只是略感不适,低吼一声后便再无其他动作,那恐怖的声波干扰也只是瞬间。四人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与法力的紊乱,拼命稳住心神,重新将几乎失控的法力与法宝牢牢掌控! 双剑归位,佛杖稳持,星光护罩重新凝聚,绣球丝线也再度收紧。四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后怕不已。若刚才法宝真的坠入消化液,或者护罩破碎,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或许是受到了黄沙暴君那声低吼的刺激,又或许是战斗的持续吸引了更多猎食者,四周肉壁褶皱与消化液深处涌出的寄生虫,数量更多,攻势更猛了!其中二阶寄生虫的比例也有所增加,它们更加狡猾凶悍,从各个角度发起冲击,试图突破姜风与慧心的防线。 “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了!”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星!我们不能再原地固守等待!必须主动向前移动,加快通过这段消化区域!或许寄生虫的巢穴就分布在这附近,离开这片区域可能会好一些!” 他快速做出决断:“黄杏!你去协助若星,共同维持护罩防御,并操控护罩沿着消化液流动方向,加速向下游移动!外面的这些虫子,交给我和慧心大师!” 若星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将更多心神投入到操控星光护罩的移动上,护罩开始顺着消化液洪流的裹挟,缓缓但坚定地向着肠道更深处“漂流”而去。 “是!”黄杏也知道情况紧急,立刻收回大部分用于攻击的绣球丝线,转而将法力全力注入护罩之中,与若星合力,既稳固防御,又为护罩的移动提供额外的推力。两人合力之下,星光护罩的移动速度明显加快,如同一艘在酸液河流中逆流而上的银色扁舟。 姜风与慧心则如同这“扁舟”两侧最坚固的护盾与最锋利的矛!两人一左一右,紧贴着护罩移动,将大部分扑来的寄生虫死死挡在外面! 姜风五行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网,绞杀着敢于靠近的一切;慧心佛杖挥舞,佛光如潮,净化、击退着汹涌的虫群。两人且战且行,为护罩的前进扫清障碍。 一行人就这样,在无穷无尽的消化液、铺天盖地的寄生虫围攻、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巨兽低吼余威中,艰难地、缓慢地,向着黄沙暴君消化道的更深处,也是那渺茫的“出口”方向,咬牙前行。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腐蚀与虫群的疯狂围攻中,姜风四人不知战斗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们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精神更是紧绷到了极限,每一根神经都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终于,在击退了不知第多少波寄生虫的冲击,斩杀了数百条一阶怪虫、重创了数条二阶寄生虫后,他们随着消化液的洪流,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但气氛更加压抑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黄沙暴君消化道的末端,一个巨大的、由强韧肉质括约肌形成的环形“门户”之前。门户紧闭,严丝合缝,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浓烈的腥臊与恶臭气息,显然正是通往“外界”的最后一道关卡——排泄口! 然而,此刻这扇“希望之门”却是紧紧闭合的!黄沙暴君显然并未到排泄的时候。 “就是这里了!”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下。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直到黄沙暴君自行打开这道门。 但等待,意味着要继续承受消化液的侵蚀与寄生虫的袭击!而且,此处空间相对狭窄,寄生虫的攻击角度更加刁钻,防御压力更大! 更严峻的问题是,经过漫长的战斗与移动,姜风和慧心几乎无暇恢复法力,一直处于高强度的攻防之中,消耗极其巨大。而若星与黄杏虽然之前主要负责防御护罩和辅助移动,法力消耗相对少一些,但她们本身修为较低,恢复速度有限,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 按照之前的接力方案,此时本应由若星或黄杏接替防御,让姜风和慧心得以喘息。但若星与黄杏剩余的法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起能够抵挡此处更加强烈的消化液与虫群攻击的护罩! 眼看着星光护罩在消化液和零星寄生虫的冲击下光芒愈发黯淡,摇摇欲坠,姜风知道,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紫金葫芦中再次取出那玉瓶,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摄取了两滴千年灵乳,送入口中! 磅礴精纯的灵气瞬间在体内炸开,如同甘霖滋润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金丹。剧烈的灵气冲刷甚至带来一丝胀痛,但姜风此刻顾不得了! “慧心大师,外面交给你!若星、黄杏,你们全力恢复,并协助慧心大师清理靠近的虫子!防御,交给我!” 姜风暴喝一声,趁着灵乳药力爆发,体内五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不再节省法力,将全部力量灌注于五行轮回域之中!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开!” 一个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宏大、五色光华璀璨夺目的巨型五行轮回域猛然展开,瞬间将四人连同那紧闭的“门户”前方一小片区域完全笼罩!领域光壁厚实如墙,五行之力循环往复,将汹涌而来的消化液与试图钻进来的寄生虫死死挡在外面!甚至将部分消化液的冲击力转化为领域运转的能量,大大减轻了姜风自身的负担! 然而,这种状态对法力的消耗也是恐怖的!两滴千年灵乳提供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姜风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但他眼神坚定,如同磐石般矗立在领域中央,支撑着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屏障! 慧心见状,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不再保留,将残存的佛力全部注入九环锡杖,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光轮,在五行轮回域外围高速旋转,专门绞杀那些试图从刁钻角度突破领域的二阶寄生虫,减轻姜风的压力。 若星与黄杏则立刻盘膝坐下,不顾周围环境恶劣,全力吸收丹药、灵石,甚至若星再次动用了那星辰小瓶,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哪怕一丝法力,好能尽快接替姜风,或者应对接下来的突发状况。 时间,在绝望的等待与疯狂的消耗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姜风感到自己的金丹都在哀鸣,经脉如同火烧,但他死死咬牙支撑着,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肉门。 终于! 在姜风感觉自己的法力即将彻底枯竭、五行轮回域开始出现细微裂纹、慧心的佛光也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时候—— “咕噜……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地脉翻腾般的巨响,伴随着难以形容的恶臭洪流,猛地从前方传来! 那道紧闭的、坚韧的环形肉门,骤然张开!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混合着海量的、半消化状态的沙石、矿渣、以及各种无法被黄沙暴君吸收的坚硬杂物,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那洞开的“门户”中狂暴地喷射而出! “抓紧!!!” 姜风只来得及嘶吼出这两个字,那恐怖的排泄洪流便已狠狠撞在了五行轮回域上!本就濒临崩溃的领域瞬间破碎!四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那股混合着恶臭与杂物的洪流瞬间卷起、吞没,身不由己地随着那污浊的“瀑布”,朝着那洞开的、通往外界光明的“出口”,疾射而去! 天旋地转!恶臭扑鼻!身体被杂物撞击得生疼! 隐约间,姜风似乎看到,那几条一直纠缠不休、凶悍无比、甚至追到了门户附近的二阶寄生虫,在排泄洪流喷发的瞬间,竟畏惧地缩回了黑暗的消化腔深处,似乎对这“排泄”过程本身,也充满了忌惮,不敢追随而出。 下一刻—— “轰隆!!!” 久违的、干燥的、带着恶臭的、自由的空气涌入鼻腔! 四人连同无数未被完全消化的杂物,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子,从黄沙暴君那位于沙漠之下的、某个隐秘的排泄孔道中,被狠狠地喷射到了半空之中,然后划过一道抛物线,混杂在漫天沙尘与污物之中,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啪!” 沉闷的撞击感传来,并非坚岩,而是陷入某种深厚、粘滞、散发着浓烈土腥与古老衰败气息的堆积物中。 “呃……”姜风第一个从这令人作呕的“地面”挣脱出来,他身着的白色祥云法袍已沾染大片污渍,灵光黯淡。 他眉头紧锁,迅速并指如剑,在胸前划过一道清蒙轨迹,低诵:“净秽归虚,去!”一层如水波般的清光自他体内涤荡而出,所过之处,污秽尽去,法袍重现莹润,连带着周遭令人窒息的浊气也被驱散不少。 紧接着,另外三道灵光也接连亮起:慧心身周绽开朵朵虚幻的金莲,莲瓣旋落间污垢自消;若星则是面露难色,玉手一挥,星光闪烁,污垢自离;黄杏也是面色苍白,几欲呕吐,连忙施展除尘法咒将身上污垢去除, “嗤。” 一点橘红色的火焰自姜风左手掌心无声燃起,初时如豆,随即稳定下来,化作一朵跃动的灯花。火焰的光晕推开沉重的黑暗,照亮了方圆十数丈。 借着火光,他们看清了所处之地。这里像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穹窿,头顶是高不可攀、没入绝对黑暗的穹顶,隐约可见倒悬的、狰狞如怪兽獠牙的嶙峋钟乳石,有些石尖还凝结着幽幽的、散发微光的奇特矿物,如星辰碎片点缀于夜穹。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深不可测的、由经年累月的沙土、陨落的石屑、某种巨大生物代谢之物以及难以辨别的古老沉积物混合成的“沼泽”,弥漫着时光腐朽的气味。 空气滞重,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极淡的、来自地脉深处的稀薄灵气,与浓浊的秽气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喘息感。 四人迅速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背靠而立,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火焰之外的深沉黑暗。黄沙暴君那令人神魂战栗的可怖气息似乎还残留在每一粒尘埃之中,谁也不敢确定那毁灭性的存在是否已真正远离。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约莫一炷香后,除了火焰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地脉流动般的低沉呜咽,再无其他动静。 姜风手掌缓缓上托,那朵“三昧真火”随之光芒大盛,“呼”地膨胀开来,化作一团悬浮的半人高煌煌火球,宛如一颗小型的太阳,炽热而威严的光芒顿时刺破更广阔的黑暗,将这片地下世界的局部面貌彻底揭露。 景象令人心悸,亦有种残酷的壮阔。 他们脚下,是绵延铺展、几乎望不到边际的污浊“地毯”,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油亮色彩。左侧,是拔地而起、陡峭近乎垂直的巨大岩壁,岩壁上并非单调的土石,而是布满了层层叠叠、色彩斑驳的矿脉纹路,赤红的朱砂、暗金的硫磺、靛蓝的铜晶……在火光中闪烁着微弱而瑰丽的宝光,宛如一幅天然形成的庞大地脉经络图。 后方,则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仿佛被巨神以蛮力凿出的恐怖洞窟通道,深入无边黑暗。洞壁光滑却布满巨大、深邃、令人望而生畏的横向刮痕,每一道痕迹都蕴含着狂暴的土行之道的残余,偶尔有细碎的金色沙砾从刮痕中簌簌落下,在火光中如流金闪烁——那无疑是黄沙暴君穿行时留下的“神行轨迹”,弥漫着沉重如山的威压。 而当前方光芒竭力延伸,跨越数百丈距离,勉强照亮那片区域时,四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血液为之冷凝。 那是一片真正的“山脉”!覆盖着厚重、斑驳、如同古老铠甲般的土黄色岩甲,岩甲缝隙中生长着散发幽光的苍白苔藓,整体轮廓形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弧形。 它静静地匍匐在那里,看不清全貌,每一次极其缓慢、悠长的起伏,都引动着周围稀薄的灵气与尘埃随之轻轻鼓荡,发出低沉如大地叹息般的“轰……嗡……”之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尊恐怖存在,此刻好似已经进入深沉的眠息之中,没有察觉四人的存在,或者是懒得理姜风几人。 四人瞬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心跳声在耳中鼓噪如雷。姜风立刻以神念传音,声音紧绷如弦:“收束灵光,万勿惊扰!”同时,他右手并指,先指向自己嘴唇,做出一个斩断声音的凌厉手势,随即手臂极其缓慢、坚定地飞向后方那幽深、未知、散发着暴君残留威压的洞窟通道。 第203章 黄龙上人,绿水城 四人不敢有丝毫松懈,周身灵光收敛至最微,化作四道几乎融入黑暗的微弱遁光,沿着那深邃如巨兽咽喉的洞窟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耳畔唯有地脉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呜咽风声,以及彼此间压抑到极致的呼吸。洞壁上的巨型刮痕在偶尔被遁光边缘扫过的微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某种古老而残酷的铭文。 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他们不知向前飞遁了多久,或许数个时辰,或许更久,就在警惕与压抑感几乎要攀至顶峰时,前方的黑暗陡然“开阔”。 又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或者说,“大厅”。 姜风第一个停下微光,悬停在入口阴影处,眉头深深蹙起。他摊开手掌,一缕三昧真火缓缓升起。 光芒所及,景象令人目眩又心悸。这洞窟的四壁、穹顶、乃至地面,并非寻常岩土,而是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耀眼的矿藏!赤炎晶如凝固的火焰之血,成簇生长;深海玄铁泛着幽蓝的冷光,形成巨大的脉络;璀璨的星纹银与厚重的玄黄精金彼此交织,更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奇异结晶,散发出各色灵光,将真火的光芒折射得光怪陆离,仿佛置身于一座由天地宝材自然铸就的瑰丽宫殿。浓郁的、近乎实质化的金行与土行灵气混杂其间,呼吸一口都觉肺腑沉重。 然而,当姜风的目光掠过这宝光莹莹的洞壁,投向大厅更深处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那熟悉的、覆盖着岩甲与沙砾的庞大躯干!只是这一次,看到的并非末端,而是那宛如山脉连绵的蠕虫身躯中段。在真火光芒的极限处,那恐怖的躯干延伸向更深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这几十里长的巨物,将自己盘绕、填充在了这复杂如迷宫般的巢穴各处! “又绕回来了。”姜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一丝无奈的凝重。这黄沙暴君的老巢,绝非简单的洞穴,恐怕是其经年累月在地底穿行、盘踞,结合地脉矿藏自然形成的、四通八达的巨型立体迷宫。没有确切路线,盲目穿行极易迷失。 他迅速瞥了一眼那沉睡的巨物,那缓慢而规律的脉动依旧,如同大地的心跳,并未因他们这几只“小虫”的闯入而有丝毫改变。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好消息。 “掉头。”没有丝毫犹豫,姜风以眼神示意,果断传音。四道遁光再次收敛,比来时更加小心,如同受惊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向来时的黑暗甬道。 接下来的数日,便是在这无尽的黑暗迷宫中的反复试探与煎熬。他们经历了数次令人心脏骤停的“重逢”——有时从一个岔路口钻出,眼前是闪烁着磷光的巨兽体表;有时绕过一片璀璨的水晶丛林,赫然又见那熟悉的岩甲轮廓;甚至有一次,他们几乎贴着一段相对“纤细”的、微微蠕动的环节部边缘掠过,能清晰感受到那甲壳下传来的、令人神魂发麻的磅礴力量流动。 他们不敢全力放开神识,生怕惊扰了黄沙暴君的沉眠,只能依靠微弱的灵力感应、对气流方向的判断、以及姜风以三昧真火谨慎探查矿物分布与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异,艰难地摸索着可能通向地面的路径。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避开一个充满腐蚀性气体的洞穴、穿过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后,前方黑暗中,传来了一丝不同——不再是地底沉闷的气息,而是干燥的、带着沙砾质感的风,以及一丝极微弱、却真实无比的天光!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疲惫的身体。他们循着那丝气息与光线,加速遁行。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周遭的岩壁逐渐从矿藏丰富的特质,变为相对普通、干燥的砂岩。 “呼——!” 当四人猛地冲出一个隐蔽在巨大沙丘背阴处的洞口,重新被那虽然昏黄却无比辽阔的天光笼罩,脚踏在实实在在的、滚烫的沙地之上时,强烈的眩目感与虚脱感同时袭来。 眼前,是无边无际、起伏延绵的黄沙大漠。炙热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来久违的的真实触感。身后,是那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与光明的、通往地底噩梦的幽暗洞口,如同大漠皮肤上一道不起眼的伤疤。 “呼——终于逃出来了。” 黄杏长吁一口气,脸上紧绷了数日的线条骤然松弛,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甚至带着点虚脱的笑容。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住一缕灼热的漠风,仿佛要确认这真实的自由。 姜风与若星也同时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各自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一旁慧心和尚,虽未明显动容,但一直捻动佛珠的修长手指也放缓了节奏,低诵了一声佛号,眉宇间那抹凝重淡去几分。 这段经历着实过于惊悚离奇:先是于毁天灭地的黑沙暴中仓皇遁逃,紧接着竟被那地脉凶物黄沙暴君连同漫天沙石一并吞入腹中暗无天日的混沌渊薮。在它那充满腐蚀与洪荒之气的体内,几人不得不轮流撑起护体灵光,与那些依托暴君秽气与残渣为生的、形貌狰狞的“寄生虫”苦苦周旋搏杀,最终竟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排泄”至那污秽堆积的巢穴角落……回想起来,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实非常人所能想象,更非寻常修士所能遭遇。 短暂地感受了一番外界干燥、炙热却无比珍贵的“自由”气息后,姜风收敛心神,从腰间储物法宝紫金葫芦中,摄出了赵德明此前赠与的《沙海秘径图》。古朴的皮质图卷在风沙中展开,其上灵光勾画的路线与地形标识微微闪烁。 “慧心大师,”姜风转向一旁的慧心和尚,沉声问道,“你还能感应到碧落城的大致方位么?” 慧心立刻明了他的意图。他单手竖掌于胸前,掌缘泛起一层浅淡而温润的金色光晕,那是精纯的佛门愿力。他闭目凝神,识海如镜,试图捕捉那冥冥之中源自碧落城万民汇聚、历经香火供奉而成的特定愿力方向。沙漠上空紊乱的灵机与残留的暴君气息形成干扰,但他佛法修为深厚,几个悠长的呼吸之后,眼眸倏然睁开,澄澈的目光投向前方,手指坚定地指向西北方向。 “西北。”他声音平和沉稳,带着佛门特有的安定力量。 姜风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黄沙接天,并无特异之处。他低头再次审视手中的秘径图,指尖凝聚一丝灵光,在图卷上碧落城与目的地绿水城之间虚拟勾画、测算。半晌,他抬起头,面色凝重却也带着一丝庆幸: “我们被带离原路极远。不过,好消息是,慧心大师感应的方位,与我们若能先东方向飞行,直至慧心大师的感应方向与地图上绿水城方向一致,便可按照这《沙海秘径图》的路线重新接上。届时,再沿万两商会探索的路径前进即可。” 他收起图卷,紫金葫芦光芒一闪将其收回。目光扫过同伴——黄杏与若星虽发髻微散、衣裙染尘,但眼神已然恢复清亮;慧心则手持念珠,静立如松,等待决断。 “此地不宜久留,暴君虽然还在沉睡,但终究是非之地。”姜风不再多言,周身遁光再起,虽不及全盛时迅捷凝练,却足够稳定,“跟我走。” 言罢,他率先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向着西北方那无尽沙海与天际线交界之处掠去。身后,黄杏与若星互望一眼,各自驾起一道黄色与蓝色的遁光紧随;慧心和尚脚下生出淡淡的金色莲影,托着他飘然而起,不疾不徐地跟在最后。四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莽莽黄沙与蒸腾的热浪之中,向着重新寻获的“生路”进发。 离开黄沙暴君那令人窒息的地底巢穴,在浩瀚沙海中向着西北方向疾驰了约莫半日,凭借着《沙海秘径图》的指引与慧心和尚稳定的方位感应,姜风四人终于在一处风化岩柱群附近,确认回到了地图上标记的、相对安全的古老商道遗踪。 黄昏将至,大漠的炽热开始缓缓消退,天边堆积起绚烂如火的晚霞,将无垠的黄沙染成一片瑰丽的赤金色。连续数日在地底迷宫的精神高度紧绷,加上这半日不停歇的赶路,即便以修士的体魄,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灵力与心神都亟待调息恢复。 “前方那片岩岬下似有避风处,灵气也相对稳定,不如今晚就在那里休整,明日再全速赶往绿水城。”姜风指着远处一片在夕阳下拉出长长阴影的嶙峋岩体,征询同伴意见。黄杏与若星脸上都浮现出赞同的倦色,慧心也微微颔首。 就在几人准备按下遁光,落向那片岩岬之时,姜风忽然心生警兆,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西天最后一抹辉煌的霞光映照下,一人悄然立于云端。那人作中年道人模样,身着一袭质料非凡的青色云纹袍服,最为醒目的是袍服之上,以金线绣有一条栩栩如生的盘绕黄龙,龙目炯炯,隐有灵光流转,随着衣袂轻扬,仿佛随时要破衣腾空。此人面庞方正,双目细长,颌下留着三缕长髯,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静立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度自然流露,仿佛与周遭天地灵气隐隐相合。 姜风神识悄然探出,却如泥牛入海,丝毫无法感知对方深浅,心下顿时一凛,体内五行灵力瞬间加速运转,周身气息凝而不发,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然而,未等他做出进一步反应,身旁已响起黄杏又惊又喜的清脆呼声: “爹?!” 只见黄杏脸上疲惫一扫而空,绽开明媚笑容,毫不迟疑地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云端那青袍身影飞扑而去。 姜风见状,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恍然——这位气度非凡、能让黄杏如此亲近称呼的,恐怕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主,绿水城城主,黄龙上人! 云端之上,黄龙上人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扑来的女儿,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但旋即又板了起来。他一手轻拍黄杏后背,另一只手却虚点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与责备:“你这丫头,胆大包天!竟敢趁为父闭关紧要关头,偷偷溜出绿水城。这茫茫沙海,危机四伏,岂是你能胡乱闯荡的?” 黄杏在他怀中抬起头,嘟着嘴,带着三分撒娇七分不服:“爹!女儿都已结成金丹,算是正式踏入修真大道了,您还总把我当小孩子,关在城里不许这不许那。修仙之人,哪有不经历风雨的?” “胡闹!”黄龙上人低斥一声,但语气到底软了些,“纵然你修为到了,可人心险恶,修真界更甚!你自幼在城中长大,少经世事,不通人情练达,更不识魑魅魍魉之术。若是被奸人所乘,如何是好?你母亲得知你私自出走,急得坐立不安,硬是将我从闭关中唤了出来。” “好啦好啦,女儿知错了。”黄杏见父亲语气缓和,立刻顺杆爬,摇晃着他的手臂,“下次……下次杏儿一定先禀明父亲和母亲,得了允许再出门游历,可好?” “哼,这次先回去,罚你禁足半年,好好静思己过。”黄龙上人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这才将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投向下方依旧保持着行礼姿态的姜风三人。他的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却如实质般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三人顿时感到呼吸微微一窒,仿佛被某种高阶存在的目光轻轻“掂量”了一下。 “杏儿,”黄龙上人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平静的威严,“不先给为父介绍一下你这几位……同伴?” “是,父亲。”黄杏笑盈盈地从父亲怀中退开半步,先指向一身月白色袈裟、手持念珠、神情平和的慧心,“这位是慧心大师,乃地藏菩萨座下弟子,佛法精深,一路多亏他照应。” 慧心闻言,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卑不亢:“小僧慧心,见过黄龙前辈。前辈威名,如雷贯耳。” 黄龙上人微微颔首,目光在慧心身上停留一瞬,似有赞许。 黄杏又指向姜风与若星:“这两位是明道道长,和他的师妹若星仙子。他们师兄妹二人古道热肠,修为不俗,对女儿多有回护。” 姜风此时已完全反应过来,立刻收敛起方才的戒备姿态,带着若星上前一步,齐齐拱手躬身,执礼甚恭:“晚辈明道(若星),拜见黄龙前辈。前辈仙驾亲临,晚辈等有失远迎。” “都免礼吧。”黄龙上人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三人。他的目光在慧心与若星身上略微停留,最终却若有深意地落在了姜风身上。那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要看透这位“明道道长”的根底。 “明道?” 黄龙上人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将这二字于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番,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姜风身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明道道长……可是出身自‘白云观’?” 姜风闻言,心中猛地一跳,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真实的诧异。白云观远在南方仙域,与此地相隔不知多少万里,且自家宗门颇为低调,这黄龙上人如何一眼便似窥破了自己的跟脚?他心念电转,瞬息间便按下惊疑,既然对方已然点破,隐瞒反而显得心虚,于是坦然躬身答道:“禀前辈,晚辈确是白云观弟子。前辈慧眼如炬,不知如何得知?” “果然如此。”黄龙上人轻轻哼了一声,那语气中却陡然掺杂进一丝清晰的怒意,以及一股积年陈酿般的怨气,原本稍显缓和的气氛似乎又凝滞了几分。“那么……灵渊那小子,是你什么人?” 姜风立刻感受到了这股针对性的情绪,暗道不妙,师伯啊师伯,您老人家这又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但话已至此,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承认:“回前辈,灵渊真君……正是晚辈师伯。前辈与师伯……相识?” “呵,何止相识!”黄龙上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锐利如刀,“百多年前,这厮假借帮忙之名,诓骗于我,最后竟将我的战利品‘玄水蕴龙鼎’给顺走了!本座寻了他这许多年,踪影全无,没想到今日倒撞见他的师侄……这笔账,怕是要让他亲自来赎才行!”说到最后,已是有些咬牙切齿,周身那若隐若现的龙形虚影似乎都躁动了一下。 姜风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这位师伯的“前科”他是知晓一二的,上次在药川郡他自己便差点因为陈年往事差点被灵药王拒之门外,没想到在这遥远的黄沙大漠,竟还有这般“丰功伟绩”!他面上不禁露出苦涩,却仍努力维持着礼节,斟酌着言辞道:“黄龙前辈息怒。前辈与灵渊师伯之间的旧怨,晚辈不敢置喙。只是……前辈乃一方尊者,德高望重,想来不至于迁怒于我这般小辈。若寻师伯理论,或可通传我白云观,或等他日师伯云游至此……” “哈哈哈哈!”出乎姜风意料,黄龙上人忽然发出一阵大笑,脸上那层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竟换上了一种近乎戏谑的神色,与方才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判若两人。“紧张什么?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啊?”姜风彻底愣住,刚刚暗自提起的灵力,以及准备好应对最坏情况的预案,此刻都像是打在了空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黄龙上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的笑意,方才那逼人的威压也消散无形:“我与灵渊那老小子,虽说不上是什么至交好友,但也绝非仇敌。他那惫懒性子,做出这等事来……哼,倒也不算太出乎意料。其中缘由曲折,说来话长,等你日后回山,自己问他去吧。” 姜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背后却已隐隐沁出些冷汗,这位城主前辈的脾气,还真是……难以捉摸。 “好了,旧事暂且不提。”黄龙上人摆了摆手,恢复了作为一方城主的气度,目光扫过四人,“此地风沙酷烈,非久谈之所。先随我回绿水城,再作安排。” “禀真君,”一直静立旁观的慧心和尚此时却上前一步,合掌开口道,“家师地藏菩萨座前尊者,曾托小僧带……” “此事本座已知晓。”黄龙上人不等他说完,便抬手打断,目光深邃地看了慧心一眼,“其中关节,我自会与你尊师沟通。一切,待回城后再议。” 言罢,他不容分说,袖袍骤然一展。刹那间,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华自他袖中涌出,宛如实质,瞬间将姜风、黄杏、慧心、若星四人连同他自己一齐笼罩。四周的沙丘、岩柱、漫天霞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色彩与轮廓,空间传来细微的、令人眩晕的波动。 约莫一日之后,在黄龙上人那玄妙莫测的挪移神通携带下,四人只觉得周遭光影流转,空间折叠,沙漠的灼热与荒芜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沛然而清凉的水汽,以及浓郁了数倍的天地灵气。 当脚下重新踏足实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雄奇的巨城,静静矗立于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浩瀚绿洲之中。这绿洲之大,足有千里方圆,与外界黄沙滚滚的荒凉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城池的建造思路颇为独特,它并非紧密堆积,而是巧妙地环绕着绿洲的核心——一片碧波万顷、灵气氤氲的巨大湖泊“绿水湖”展开。广袤的城区如同舒展的臂膀,将湖泊温柔环抱,真正的居住与核心功能区主要集中在湖滨及几条延伸出的主干道附近,其实际密集程度或许与碧落城相差无几,但因其依托千里绿洲的宏大布局,视觉上便显得格外开阔、壮丽,犹如镶嵌在黄金沙漠中的一块无瑕翡翠,气象万千。 其城墙乃是由莫名的黑色岩石修建,其中好似还夹杂了一些矿粉,看起来有些灵光。加上其上隐隐流转的灵气,应该是还设有不少的防御阵法。城中建筑多为石砌,风格粗犷而坚固,却又不乏精巧,许多屋顶覆盖着耐旱的异种植物,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意,与湖光水色相映成趣。隐约可见街道纵横,人流如织,更有各色灵光闪烁,那是修士驾驭法器或灵兽往来穿梭。 未及细细欣赏这沙漠奇观,几人眼前再次一花,空间轻微波动。下一个瞬间,已然置身于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内部。此处应是城主府的核心区域,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石板,穹顶高阔,梁柱之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与龙形图案,丝丝缕缕的灵气在殿内缓缓流动,静谧而庄严。 黄龙上人将几人放下,神情已恢复了一城之主的沉稳威仪。他略一抬手,沉声道:“来人。” “在。”一名身着整洁青灰色仆役服饰、修为约在练气期的年轻小厮应声从殿外廊下快步走入,恭敬垂首侍立。 “带这三位贵客前往‘澄心苑’客房休息,好生伺候,不可怠慢。”黄龙上人吩咐道,目光扫过姜风三人。 “是,城主。”小厮这才小心地抬起头,飞快而恭敬地看了姜风、慧心、若星一眼,旋即再次低下头,侧身做出一个清晰的“请”的手势,声音清晰而规矩:“几位前辈,请随小的来。” 姜风与慧心对视一眼,均微微颔首。姜风朝黄龙上人拱手道:“多谢前辈款待。”随即,便与慧心一起,带着安静跟随的若星,跟在那名引路小厮身后,缓步走出了这座空旷而威严的大殿,沿着雕梁画栋的长廊,向着客院方向行去。 待到姜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廊道转角,脚步声渐远,黄龙上人才将目光收回,转而落在一直乖巧站在一旁的女儿黄杏身上。他脸上的威严稍敛,但语气依旧带着父亲的关切与一丝不容置疑: “杏儿,你母亲忧心多日,赶紧去后殿拜见,宽慰于她,莫要再让她牵挂。” “是,父亲。”黄杏连忙点头,她知道母亲定然焦急万分。 “嗯,”黄龙上人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了些许,“见过你母亲后,不必久留,即刻来我书房。为父……有事要细细问你。”他的语气平淡,却让黄杏心头微微一紧,知道父亲定是要详细询问此番离家后的种种经历,尤其是与那几位同伴相关之事。 “女儿明白了。”黄杏应下,见父亲再无他言,便敛衽一礼,转身朝着与姜风他们相反的另一条通往内宅的甬道快步走去,裙裾微扬,背影很快也消失在高大的殿柱之后。 小厮引着三人穿廊过院,远离了主殿的庄严肃穆,来到一处景致豁然开朗之地。眼前是一片精心布置、错落有致的低缓丘陵,说是“山坡”,实则是以灵土堆砌、引地脉灵气滋养而成的微型灵丘,共计十座,彼此间隔恰到好处,既有私密性,又隐约呼应,形成一处灵气盎然的独立院落群。 每座灵丘之前,皆有一座清雅别致的小型庭院,黛瓦白墙,篱笆疏朗。院内或有小巧石桥跨过潺潺溪流,溪水清澈见底,隐有灵鱼摆尾;或植奇花异草,暗香浮动;或置玲珑亭台,可赏景静思。更引人注目的是,每座灵丘的向阳面,都开凿有洞府门户,门户样式古朴,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显然内里别有洞天。 “各位前辈,这里便是‘澄心苑’了。”小厮停下脚步,恭敬介绍,“苑内共有十处独立洞府院落,目前有三处已有贵客暂居。剩余七座皆空闲,灵气环境相仿,只是院内景致略有不同,前辈们可随意挑选。” 姜风放眼望去,心中微感讶异。他原以为城主府的客房,至多是灵气充沛些的精舍,却没料到竟是这般大手笔——每一处都是自带修炼洞府与精致别院的复合型修炼居所!这“澄心苑”看似清雅,实则每一座灵丘都是一处小型的修炼福地,其价值与城主府的待客规格,可见一斑。 “慧心大师,师妹,”姜风收敛心神,转向同伴,“你们两个先选吧。” 慧心和尚手持念珠,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院落,摇了摇头:“阿弥陀佛。山野之人,片瓦可遮身,寸土可修行。居所华陋,于我无异。姜道友与若星道友先请,贫僧随意一处即可。” 若星仙子明眸流转,仔细打量着几处空闲的院落。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偏东侧的一座上,那院内生长着一片青翠欲滴的“静心玉竹”,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透着股清幽凉意,门楣上刻着“清竹院”三字。“师兄,我便选这‘清竹院’吧。”她轻声道。 “好。”姜风点头,目光转向另一处临水较近的院落,院中有一方小池,池水碧绿,几尾锦鲤悠然游弋,院名“碧水院”。“那我便住这‘碧水院’。” 慧心见二人选定,便随意指了指离他们稍远、院中只有几块奇石和一棵古松的朴素院落:“贫僧就此处吧。”那院名正是“松石院”。 “是。”小厮应下,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中取出三面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令牌。令牌正面以灵纹镌刻着各自院落的名称,背面则隐约有复杂的阵法脉络。他将对应的令牌分别递给三人,接着详细说明:“每座洞府内部皆设有独立的静室、丹房、书房以及外面的庭院。门户禁制、基础的警示与防护阵法,皆已与令牌勾连,前辈只需炼化令牌,便可自如掌控。府内一应日用之物俱全,若有其他需求,可摇动院中铜铃,自会有仆役前来听候差遣。若无他事,小人便先行告退了。” “小友且慢。”姜风叫住他,从袖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语气温和地问道,“不知小友可知,城中通往他处的大型传送阵,下一次开启大约在何时?” 那小厮见到灵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垂首恭敬答道:“回前辈的话,传送阵乃城中之重器,开启时日由城主与几位管事共同商定,小人地位低微,确实不知具体安排。不过……”他略一迟疑,“距离上一次大规模开启,似乎已近一年光景。按以往惯例,近期或许会有消息传出。前辈可多留意府中公告或坊间传闻。” 姜风点了点头,将灵石又往前送了送,继续问道:“明白了。那若是平日,我等有事想要求见黄龙前辈,又该如何通报?” 小厮这才小心地接过灵石,迅速收入储物袋中,态度愈发恭谨:“前辈若有要事需面见城主,可前往城主府正殿旁的‘承意阁’递上名帖或口信,值守修士自会通传。若城主有暇且愿意见,便会召见。只是……城主乃神通广大之辈,平日多以清修为重,城中日常庶务,多由夫人或三位执事大管事处置。若非紧要之事,或许先行求见夫人或管事更为便宜。” “原来如此。多谢小友解惑。”姜风微笑着颔首。 那小厮再次躬身:“前辈客气了。若无事吩咐,小人告退。”说完,便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去。十块下品灵石,对于他这样的练气期仆役而言,无疑是一笔颇为不错的赏赐了。 目送小厮走远,姜风与慧心、若星互望一眼。 “连日奔波,险死还生,总算能暂且安顿。”姜风舒了口气,对二人道,“慧心大师,师妹,我们先各自休整,恢复元气。其余诸事,稍后再议。” “正当如此。”慧心合十道。 “师兄也好好休息。”若星轻声应道。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手持令牌,走向自己选定的那座灵丘小院。随着他们接近,手中令牌微微发热,院门上的禁制光华如水波般漾开,无声地为他们洞开门户。 第二日,晨光熹微,灵气如雾。 姜风在“碧水院”洞府深处的静室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经过一夜在如此优质灵脉节点上的深度调息,数日来积攒的疲惫、暗伤以及地底污浊气息带来的些许滞涩感已然涤荡一空,状态恢复至巅峰。 他长身而起,略作整理,便步出洞府。院中池水碧波粼粼,映着初升的朝阳,生机盎然。他心念微动,通过特定的传讯方式联系了隔壁“清竹院”的若星。 不多时,若星所住院落的禁制光幕轻漾,一道淡绿色的倩影款步而出。她果然换下了之前那件略显华美、沾染过地底污秽的蓝色星空长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剪裁合体、样式简洁的淡绿色罗裙。裙摆绣着几片疏朗的竹叶,更显清雅出尘。面纱依旧轻覆,只露出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眸,但相较于初识时的清冷疏离,此刻眼神中多了几分熟稔与柔和。 “走吧,师兄。”她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晨起的鲜活。 姜风点头微笑:“好。我们去这绿水城中走走,领略一番西域大城的风光,顺便也探听一下传送阵的消息,看看近期有无开启的迹象。” 他心中自有计较。昨日黄龙上人虽提及与灵渊师伯的旧事,态度也似有缓和,但其中具体纠葛未明,贸然以晚辈身份攀附关系,未必是明智之举。最稳妥的方式,还是如寻常修士一般,凭自身财力购得传送席位便是。他身家积累颇丰,加上之前在碧落城拖赵德明售卖法宝丹药得来不少灵石,灵石储备倒是不虞。 两人遂不再耽搁,联袂离开澄心苑,依照昨日小厮大致指点的方向,朝着绿水城最繁华的区域行去。 绿水城格局特异,主干道几乎是沿着碧波浩渺的绿水湖岸蜿蜒延伸。他们一路行来,但见街道宽阔平整,以某种蕴含灵力的青石铺就,可容数驾并驱。道旁楼阁殿宇鳞次栉比,风格各异,既有中土常见的飞檐斗拱,也有西域特色的圆顶高塔,更有许多说不出源流的奇异建筑,充分显示了此城作为各方势力交汇之地的包容性。 与碧落城那浓郁到几乎无处不在的香火愿力气息截然不同,绿水城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更为纯粹、也更显驳杂的灵气流,以及市井特有的喧嚣活力。街上行人如织,十之七八皆有修为在身,虽多数是炼气的低中阶修士,但偶尔也能感知到金丹的气息一闪而过。真正的凡人反而少见,想来或是居于城中更外围、灵气相对稀薄的区域,或是从事着某些特定的服务行业。 这座环形巨城,方圆数百里,对修士而言尚可驭器飞遁、快速穿梭,但对寻常凡人来说,恐怕终其一生也难以踏遍全城每个角落,堪称“一城一世界”。 街市之繁华,远超碧落。商铺摊位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灵光闪烁声不绝于耳。所售之物更是包罗万象:南方出产的朱砂符纸、寒铁锻造的飞剑、密林采摘的奇花异草、西域本土特有的沙兽材料与矿产……这些仙道常用之物自不必说。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里明显多了许多在其他正统仙城可能受到限制或罕见的货品:散发着檀香与愿力波动的佛门法器、刻满神道祷文的奇异骨片或玉石、某些旁门左道祭炼的阴邪傀儡或蛊虫、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带有异域风格、原理不明的古怪装置或典籍残卷。 姜风与若星边走边看,心中了然。绿水城背靠黄沙大漠这片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又由黄龙上人这等实力强横、背景复杂的人物坐镇,自然成了四方势力、各种见不得光或难以界定的物品的理想交易场所。此地的规则,或许比明面上的仙道律令更为直接——实力与财富。 “看来,想打听消息,还是得找对地方。”姜风目光扫过前方几座气派非凡、宾客盈门的茶楼酒肆,对若星低语道。那些地方,往往是信息流动最快、最杂的所在。 第204章 往事种种 两人略一打量,便选中了街角一座颇为显眼的三层茶楼。楼阁通体以某种深褐色、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木搭建,飞檐翘角,雕饰着繁复而灵动的云纹与异兽图案,檐下悬着几盏样式古朴的灵气灯笼,即便在白天也流转着柔和光晕。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迎客楼”三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气内蕴。进出之人皆是修士,气息强弱不一,但至少都着意维持着体面,使得这座茶楼在繁华坊市中显得颇有格调。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举步踏入。刚一进门,一股清雅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灵木气息便扑面而来。内部空间开阔,陈设雅致,底楼大厅散坐着不少客人,低声交谈声与茶具轻碰声交织。 一名身着藕荷色轻纱衣裙、装扮略显妖娆、身段婀娜的女侍立刻迎了上来,笑容妩媚,声音娇柔:“贵客里面请,是两位吗?楼上雅座可好?”她说话间,目光在姜风与若星身上流转,尤其在那面纱遮掩却气质清冷的若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姜风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他并非古板之人,但这等过于直白的风尘气,与他预想中打探消息的清净场所有些出入。身旁的若星虽未言语,但面纱之上那双明眸也掠过一丝细微的蹙意,显然对此环境不甚适应。 柜台后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掌柜目光如电,立刻察觉到了这两位气息沉凝、衣着虽素却质料不凡的客人神色有异。他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朝那女侍轻斥一声:“小梅,不懂规矩!这两位是贵客,你去照料西边那桌新到的客人。”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叫小梅的女侍神色一凛,连忙敛衽应了声“是”,颇有些委屈地瞟了姜风二人一眼,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掌柜则已快步走到姜风二人面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殷勤笑容,拱手道:“怠慢两位前辈了,下人粗鄙,不识真人,还望前辈海涵。”他目光在二人身上快速一扫,便知绝非寻常练气修士可比,态度愈发恭谨,“不知两位前辈是喜欢大厅的雅座,热闹些,还是楼上包房清净?” “二楼包房吧。”姜风松开眉头,淡淡说道。清净些,才好说话。 “好嘞,两位前辈请随我来。”掌柜亲自在前引路,沿着铺设了软毯的木楼梯上到二楼,将两人引入一间名为“金桂阁”的包厢。包厢不大,却十分精致,窗户临街,光线明亮,室内桌椅皆为灵木所制,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香炉中燃着宁神的檀香,隔绝了楼下大部分的嘈杂。 请二人落座后,掌柜亲自从一旁的紫檀木架上取下一份灵气盎然的玉简茶单,双手奉上,同时口齿清晰地介绍道:“两位前辈,小店略备薄茗。有一阶灵茶五种,俱有清心明目、辅助炼气之效;另有二阶灵茶三种,稍显珍贵:其一是‘墨泪茶’,采自南方墨渊旁的古茶树,饮之可在数天内小幅提升法力运转周天的速度,利于冲关或快速恢复;其二是‘龙鳞茶’,茶树长满鳞片,据说生长于龙属妖王的巢穴旁边,泡开后茶汤金黄,蕴含一丝稀薄龙气,饮后可强化一丝肉身,对修炼炼体功法的道友颇有裨益;其三便是这‘云雾灵茶’,产自本城西南三百里外的云雾山巅,数量稀少,有温养神魂、启迪灵慧之妙用,饮后短时间内对参悟功法、研习法术略有加成。具体产地、年份与价格,皆在茶单之中,请前辈过目。” 姜风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扫,内中信息便了然于心。他放下茶单,直接道:“便来一壶云雾灵茶吧。” “好,前辈稍候,灵茶即刻奉上。”掌柜应下,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垂手侍立,他知道这位客人显然还有话要问。 果然,姜风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掌柜的,我另有一事相询。” 掌柜精神一振,连忙再次拱手:“前辈但问无妨,小人知无不言。” “你可知,绿水城通往天傀宗方向的传送阵,下一次开启,定在何时?” 掌柜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捻着山羊胡沉吟了片刻,似在回忆和斟酌,然后才谨慎地开口道:“回前辈的话,这跨域传送阵的开启时日,向来由城主府与几位大管事共同商定,具体日期从未提前公之于众,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小人一介商贾,确实无法得知确切时间……”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前辈既然问起,小人倒可根据城中一些迹象揣测一二。依往年惯例,再结合近期观察,今年的传送阵开启,十有八九就在未来三个月之内了。” “哦?此言怎讲?”姜风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前辈想必也知,这黄沙大漠广袤凶险,除了实力雄厚的沈氏商会与万两商会拥有自家的大型跨漠灵舟,能够相对独立地运输大宗货物往来东西,其余绝大多数商号、甚至许多势力单薄的修行者,都需倚仗城主府每年组织的一到两次大型传送,才能安全、快捷地将人员与物资输送出去。” 掌柜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因此,城中几家与城主府关系密切、或生意往来极深的大型商会,比如‘四方通汇’、‘沙海奇珍阁’等,往往能提前些许时日得到模糊的风声。他们会据此开始大规模收购、囤积特定区域的紧俏物资,或是调集人手,以便在传送阵开启时能第一时间将最有利可图的货物运抵目的地。近来,小人已留意到这几家商会动作频频,开始大量采购……这些迹象,往往都是传送阵即将开启的前兆。”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姜风点了点头,对掌柜提供的消息表示满意。 掌柜察言观色,知道这两位客人多半是要私下商议,立刻识趣地应道:“是,前辈您二位慢用。灵茶稍后便到,若有事吩咐,只需轻摇桌上铜铃即可。”说罢,他恭敬地退后两步,轻轻带上包厢的雕花木门,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包厢内恢复了清静。很快,一名青衣小厮送来了整套精巧的茶具和一壶热气袅袅、散发着清幽兰桂之香的云雾灵茶。小厮熟练地斟好两杯,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旋即悄然退下。 姜风与若星各自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化为一股清润甘醇,顺着喉间滑下。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仿佛微风拂过识海,近日来经历生死、沉浮地底的些许躁郁与残留的紧绷感,竟被涤荡了不少,思绪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澄澈。 “这茶,倒是不错。”姜风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从昨日城主府小厮的言语,加上今日这位掌柜的推断来看,传送阵在三个月内开启的可能性极大。如此一来,我们只需在绿水城稍作等待,留意城主府或坊市间的正式通告便是。” 他看向若星,继续道:“届时,我们直接购买两个传送名额。虽然花费不菲,但若能直接抵达天傀宗势力范围边缘,至少能为我们节省下横穿黄沙大漠核心区域近一年的奔波时间,更避开了无数未知的风险。这笔灵石,花得值当。” 若星也放下了茶杯,她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茶香,闻言轻轻颔首,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又多了几分依赖:“此行诸事,师兄安排便是。师妹听从师兄决断。” 姜风见她无异议,便也不再多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包厢那扇半开的、朝向一楼大厅的雕花木窗。 早在刚进茶楼时,他便留意到一楼大厅中央设有一座半尺高的空台,铺着红毡,此刻台上已立着一位身着青色儒衫、手执醒木、留着三缕长髯的说书先生,正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楼下的嘈杂声也随之低了下去,不少茶客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姜风起初只是随意听听,想借此了解些绿水城的逸闻或大漠近况。然而,当说书先生那抑扬顿挫、绘声绘色的声音清晰传来时,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轻笑。 “师兄笑什么?”若星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望向姜风。她方才并未仔细听楼下说书。 姜风眼中笑意未减,抬手指了指楼下:“你听。” 若星凝神细听。只听说书先生正说到关键处:“……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那恶人谷八怪凶焰滔天,围攻商队,乘客哭嚎,货物将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万两商会的赵德明赵供奉,那是何等的忠义肝胆!他虽只一人,面对八名同阶强敌,竟毫不退缩,将一杆亮银枪舞得是水泼不进,死死护住身后惊慌的客人与珍贵的货物,口中高呼:‘万两商誉,重于性命!赵某今日便是拼了这条金丹大道,也绝不让尔等宵小得逞!’那份气概,真真是感动天地!” “幸得苍天有眼,正道长存!恰逢路过三位义士——一位是佛法无边、慈悲为怀的慧心大师,另两位则是急公好义、修为高深的无名道友。三位义士见此不平,岂能坐视?当即出手相助!好一场大战,直打得是天昏地暗,沙石飞扬!最终,那恶贯满盈的八怪,被赵供奉与三位义士联手,斩了六个,重创两个,仓皇逃窜!商队得以保全,无数乘客感激涕零,齐赞万两商会护持有功,赵供奉义薄云天!” 说书先生说得唾沫横飞,醒木拍得啪啪作响,台下茶客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或喝彩。 若星听罢,起初还有些茫然,但很快也明白了其中关窍,面纱下的眼眸微微一动,看向姜风。 姜风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是在笑这万两商会的东家,行事作风,果真与赵德明当初所言一般无二——极擅经营,懂得将坏事变好事,甚至化为名声。”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你听这故事,将一次近乎覆灭、损失惨重的遇袭,硬是说成了商会供奉舍生忘死、最终在贵人相助下成功护镖的‘壮举’。隐去我等姓名,既免了麻烦,又凸显了赵德明与万两商会的‘忠义’与‘可靠’。经此一说,往后谁还敢轻易打万两商会的主意?听书的客商们,怕是对万两商会的信任又要多上几分。这灵石花的,比什么镖师广告都值。” 若星若有所思,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说得眉飞色舞的老先生,以及听得入神的茶客们,轻轻“嗯”了一声。修仙界中,除了修为与法宝,这名望与信誉,有时亦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在坊市中逛了半日,品尝了颇具地方风味的灵食,又购置了些大漠特产的材料后,夕阳已开始为绿水城镀上一层温暖的橙金色。姜风与若星这才不疾不徐地返回澄心苑。 还未踏入苑门,便见昨日引路的那名练气期小厮正垂手侍立在苑门外的青石路旁,似已等候多时。见到二人身影,小厮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上,恭敬地深施一礼:“小人见过两位前辈。” 姜风停下脚步,温和问道:“小友此时在此等候,可是有事?” 小厮直起身,神态愈发恭谨,口齿清晰地说道:“禀前辈,小人此番是奉夫人之命前来。夫人得知几位前辈于险境之中曾对大小姐施以援手,心中甚为感激。为表谢意,夫人特于三日后的申时,在府内‘揽月阁’设下薄宴,诚邀几位前辈拨冗光临。” “夫人?”姜风心中微动,旋即明白过来。这“夫人”自然指的是黄龙上人的道侣,黄杏的母亲。设宴感谢搭救女儿之恩,确是情理之中,也是示好之举。 他略一沉吟,便颔首应下:“有劳小友传讯。请回禀夫人,三日后贫道与师妹定当准时赴宴,多谢夫人盛情。” 小厮见姜风应允,脸上露出笑容,再次拱手:“是,前辈。小人这就回去复命。三日后申时初刻,小人会在此处恭候,为几位前辈引路前往揽月阁。” “好。” 目送小厮步履轻快地离去,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苑外曲折的小径尽头,姜风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赴宴既是礼数,或许也能借此机会,对黄龙上人一家有更多了解,甚至可能侧面探听到一些关于传送阵或天傀宗附近势力格局的信息。 他转向身旁的若星,道:“师妹,三日后同去赴宴,你我留意便是。今日逛了许久,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若星微微点头:“嗯,师兄也早些休息。” 二人不再多言,在苑门处各自分开。姜风走向自己的碧水院,手中令牌微光一闪,院门无声开启。院内小池映照着最后一抹天光,几尾锦鲤在阴影中缓缓游动,显得静谧安然。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申时初刻,昨日传讯的小厮已准时在澄心苑外等候。在他的引领下,姜风、若星、慧心三人穿过后宅诸多回廊庭院,来到城主府深处一处更为清幽的所在。 眼前是一片小巧而精致的湖泊,湖水在暮色下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天边初现的星子与尚未完全隐没的霞光。一座飞檐翘角、四面通透的雅致楼阁静立于湖心,以一道曲折的白玉石桥与岸边相连。阁楼匾额上书“揽月阁”三字,笔意柔婉。 步入阁中,更是别有洞天。阁内并未点灯,取而代之的是穹顶与四角镶嵌的数十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明亮、仿如月华般的光晕,将整个阁楼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毫不刺眼。夜风穿堂而过,带来湖水的湿润与岸边花草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阁中央摆放着一张可供十人环坐的灵玉圆桌,桌上已陈列着精致的灵果、点心和一套套流光溢彩的玉质餐具。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华丽宫装、云鬓高绾、气质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她眉眼与黄杏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温婉与威仪,此刻正含笑望着进来的三人。她身侧,黄杏乖巧坐着,也换了身更为正式、绣着缠枝莲纹的鹅黄色长裙,与平日活泼跳脱的模样颇有不同,显得文静了许多。 见姜风三人到来,美妇人与黄杏一同起身。夫人款步向前,声音温润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感激:“几位小友大驾光临,快请入座。此番设宴,别无他意,只为感谢诸位先前对小女的回护之恩。仓促之下,略备薄酒粗肴,还望莫要嫌弃才是。” 姜风三人不敢怠慢,连忙齐齐拱手行礼:“晚辈明道/若星/慧心,拜见前辈(夫人)。” “不必多礼,快快请坐。”黄龙夫人笑容温和,示意三人落座。待众人坐定,她率先举起手中一盏清茶,柔声道:“今日便是家宴,诸位小友切莫拘束,尽管放松,品些茶水点心,闲话家常即可。” 话虽如此,姜风三人依旧保持着修士的礼节,举止有度,并未因“家宴”二字而真的放松警惕或失了分寸。 席间气氛起初略显客套。黄龙夫人将目光转向女儿,温言道:“杏儿,还不快和为娘好好介绍一下你的这几位朋友?” “是,母亲。”黄杏应声站起,姿态比平时端庄许多,她先指向慧心:“这位是慧心大师,乃是地藏菩萨座下高足,一路多蒙大师照拂。”慧心闻言,再次起身合十微微一礼,旋即坐下。 黄杏又指向姜风与若星:“这两位是明道道长,和他的师妹若星仙子。他们师兄妹二人修为精湛,且侠义心肠,在黑沙暴与后来的困境中,对女儿帮助极大。”姜风与若星也起身见礼。 黄龙夫人含笑点头,目光在慧心与若星身上停留片刻,以示赞许,最终却更多地落在了姜风身上。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长辈打量晚辈的温和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她放下茶盏,语气愈发柔和,甚至带着几分家常的亲切,直接对姜风说道:“我听夫君提起了,明道小友……原是灵渊的师侄,对吗?” 姜风心头微凛,面上保持平静,拱手道:“回前辈,正是。灵渊真君确是晚辈师伯。” “灵渊他……”黄龙夫人微微一顿,眼中关切之色更浓,“这些年,可还安好?” 姜风略感意外,没想到夫人会如此直接且关切地询问灵渊师伯的近况。他斟酌了一下,老实答道:“不瞒前辈,晚辈离开白云观外出游历已有二三十载,对观中诸位长辈近况确知之不详。不过,在晚辈离开之时,灵渊师伯一切安好,修为亦更显精进。”他回想起当年灵渊师伯在药川郡力战邪神投影的赫赫威势,若非同阶顶尖或更上层楼的大能,等闲岂能奈何?只是夫人这语气,似乎与师伯交情匪浅,甚至……超越寻常旧识? “嗯……安好便好,安好便好。”黄龙夫人闻言,似是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愈发真切,看向姜风的目光也更加柔和,甚至带着几分看自家子侄般的暖意。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座除了她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既是灵渊的师侄,”她的声音清晰而温和,带着不容错辨的亲近,“又与杏儿共历患难,算得上是朋友。若是不嫌弃我这老婆子啰嗦,往后唤我一声‘伯母’即可。” “……” 此言一出,阁内瞬间安静了一瞬。姜风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若星面纱之上的眼眸微微睁大,看向师兄;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慧心和尚,捻动佛珠的手指也缓了半拍。黄杏更是微微张嘴,看看母亲,又看看姜风,显然对此也毫不知情。 “这……”姜风一时语塞,饶是他阅历丰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给弄懵了。这转折未免太快,从感谢救命恩人的客气宴请,陡然变成了长辈对故人晚辈的亲切关怀,甚至直接提出了如此亲近的称呼。他与这位夫人今日乃是初见,与黄龙上人也仅一面之缘,虽与黄杏同行一段,但这份“伯母”的称谓……分量着实不轻。其中到底有何缘由?是单纯因为灵渊师伯的面子?还是别有深意? “让你叫你就叫,犹犹豫豫的像什么样子。” 一个低沉而略带不耐的嗓音蓦然响起,打破了揽月阁内短暂的沉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龙上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龙夫人身旁的空位上,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端起夫人面前那杯未动的灵茶,呷了一口,细长的眼睛瞥了姜风一下。 “夫君!”黄龙夫人略带嗔怪地轻拍了他手臂一下,美目横波,“你突然冒出来也就罢了,还这般说话,莫要吓着孩子们。” 黄龙上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脸色明显缓和,甚至嘴角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看着姜风那副懵然模样的促狭笑意。 夫人转回头,面对姜风三人,尤其是目光落在姜风身上,笑意温婉,继续方才的话头:“你这孩子,不必疑虑。我夫妻二人,确是与灵渊相熟,而且这份渊源,说来话长,牵扯到这片绿洲的过去。”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回溯往事的悠远,目光也仿佛穿过了阁外的夜色,望向百年前的时光。 “那大概是一百三十多年前了。那时候,这里还不叫绿水城,甚至没有像样的城池。此地被一只修为高达三阶、号称‘负山’的负天龟大妖占据,它在此建了个妖城,名唤‘驮鼎城’。这负山妖王麾下妖兵妖将无数,雄霸方圆数万里黄沙大漠,势力范围之内的人族聚居点、小绿洲,无不深受其害,或被勒索供奉,或被直接屠戮掳掠,充作血食奴仆,苦不堪言。” 姜风、若星,连同黄杏,都露出了倾听和略带讶异的神色。他们没想到,如今繁华安定、堪称一方乐土的绿水城,百年前竟是这般景象。唯有慧心和尚,依旧垂眸静坐,捻动佛珠,似乎对此段历史有所知晓,或是对红尘变迁早已看惯。 “母亲,”黄杏忍不住插话,秀眉微蹙,“那负天龟如此猖狂,附近的佛国与神朝,难道就坐视不理吗?” 黄龙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并非不想管,而是……管起来颇为棘手。负天龟一族在玄天界乃是传承古老的大妖族,族中据说存在四阶的大能尊者。加之这一族繁衍极其困难,数量稀少,因此对每一个族人、尤其是修炼有成的后辈都极为护短。佛门与神朝虽然势力庞大,却也不愿轻易与这样一个拥有顶尖战力又极其团结排外的妖族彻底交恶。况且,大漠之中地带,向来是三不管的模糊区域。”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痛楚,声音也低了一些:“当年,我便是这黄沙大漠深处,一处小型绿洲中修行世家的大小姐。可惜,我家所在的绿洲被那负山妖王看上,视为私产。一夜之间,妖兵压境……我族人奋力抵抗,却终究不敌,死的死,散的散,剩余如我这般有些修为或姿色的,便被掳走,押送至驮鼎城。” 阁内气氛随着她的叙述而变得沉凝。夜明珠的光华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我们这些俘虏,被当成‘贺礼’,准备在负山妖王的寿宴上,作为‘活牲’与珍馐一同呈上……”夫人的声音微微发颤,黄杏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母亲的手。“就在我们绝望等死之际,是你父亲,还有灵渊真君,如同神兵天降,杀入了妖城!”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起来,眼中也焕发出光彩:“他们二人,当时都已是神通境中的人物,配合无间。你父亲驾驭黄龙真法,引动地脉龙气;灵渊真君剑诀通天,周身法宝灵光纵横。他们先是救下了我们这些待宰之人,随后便与那负山妖王及其麾下妖将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一战,打得是天崩地裂,黄沙倒卷,妖城几近摧毁。最终,他们合力将那只为祸百年的三阶大妖负山,诛杀于绿水湖畔!” 一段尘封的、充满血与火的救赎与抗争史,随着夫人平静而蕴含情感的叙述,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黄杏听得心潮起伏,却又有些疑惑:“母亲,如此轰轰烈烈的大事,为何才过去百余年,却几乎从未听人详细提起过?我在这绿水城长大,连一点相关的传闻遗迹都很少见。” “傻孩子,”黄龙夫人怜爱地看了女儿一眼,“修行界岁月漫长,每日都有无数事情发生,百年前的旧闻,除非刻意铭记或传承,否则早已被更多更新的消息淹没。更何况,此地易主,新城建立,旧日妖氛自然要尽力涤荡。记得的人或许有,但谁又会整日将‘此地曾是妖巢,多亏某某斩杀’挂在嘴边呢?时过境迁罢了。” “哼。”一直沉默喝茶的黄龙上人这时冷哼了一声,接口道,语气里带着老朋友间才有的埋怨,“我就说了,灵渊那小子不地道得很!妖患刚清,正是人心惶惶、百废待兴,正需人手安定局面、重建新城的时候,他倒好,一声不吭,卷了那龟妖伴生的‘玄水蕴灵鼎’就跑,独留我一人收拾这偌大的烂摊子。” “你少在这里编排灵渊。”黄龙夫人没好气地白了夫君一眼,转头对姜风等人温声道,“别听他瞎说。灵渊真君当年虽是突然离去,但他也只拿了一尊鼎。那负山大妖的神通道果、其积累的宝库资源,乃至这处灵气最为充沛的核心绿洲归属,他都分毫未取,尽数留给了你黄龙伯伯。若非如此,他一介并无雄厚根基的散修,哪来如此海量的灵石与资源,能在短短百年内,将这绿水城经营得如今日这般气象?” “唉……”黄龙上人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目光却依旧直直地落在姜风身上那件素白底色、绣着淡银色流云纹饰的道袍上,眼神流露出些许追忆与感慨,“是啊……所以之前初见你时,看到这身‘祥云道袍’,我才那般反应。当年与灵渊初遇,并肩除妖时,他穿的也是一身祥云道袍,只不过他那件……是金色的,在阳光下耀眼得很,比我这身‘黄龙袍’还招摇。” 姜风听到这里,终于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心中的诸多疑团豁然开朗。原来这声“伯母”,这突如其来的亲近,皆源于百年前那场并肩血战、拯救生灵的生死情谊,以及师伯留下的这份深厚“遗产”。这不仅仅是旧识,更是有过命交情、并共同奠定此地基业的“战友”。 “原来如此。”姜风肃然,心中对那位看似不靠谱的灵渊师伯,又多了几分复杂的认知。 就在气氛因往事而略显沉静时,一直静坐旁听的慧心和尚忽然双手合十,恭敬开口,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探寻:“阿弥陀佛。敢问黄龙前辈,当年负山大妖肆虐,造下无边杀业,血债累累。小僧的师尊……地藏尊者,彼时佛法已深,慈悲为怀,为何……未能亲自出手,荡平此獠,以救黎民?”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佛门弟子对“菩萨为何不显灵”的质朴疑惑,也隐隐有一丝对师尊当年“不作为”的隐忧。 黄龙上人闻言,并未不悦,反而叹了口气,神情间对那位地藏尊者颇为熟稔与理解:“此事……说来也与你师尊当年的境遇有关。那时,他与灵山在一些佛理上理念不合,刚脱离灵山。正处于‘行走世间,践行己道’的时期。他并非不想出手除去负山,事实上,他一直在关注,并力所能及地救助难民。”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彼时他的处境颇为微妙。一方面,自身佛法境界虽高,但孤身一人,面对经营已久、势力盘根错节的负山妖国,并无十足把握能一击必杀,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来妖族更疯狂的反扑,殃及更多无辜。另一方面……佛门内部,对其‘离经叛道’之举并非没有微词,某些力量甚至暗中施压、牵绊其手脚。他所能做的,便是在远离负山核心势力范围的一处绿洲,悄然建立起‘碧落城’的雏形,尽可能收容、庇护那些从妖祸中逃出的苦难众生。这,便是碧落城最初的由来。” 慧心专注地听着,手中佛珠捻动的速度缓了下来。 “不过,”黄龙上人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年我与灵渊决定动手,彻底铲除负山这个祸根时,你师尊……他虽未明面现身,却是在暗中出了大力的。若非他以无上佛法,于关键时刻困住了负山那厮,封锁其逃遁神通与保命手段,以那龟妖近乎不灭的防御与‘负山’天赋,即便我与灵渊联手,也极难将其彻底留下,更遑论夺取其道果、根除后患了。所以,诛杀负山之功,你师尊当占三分。只不过因为他与灵山的关系,我们特意将其隐去。” 听闻此言,慧心和尚一直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眼中那丝因对师尊行迹不解而产生的细微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明悟与深深的敬意。他起身,向着黄龙上人方向,也向着西方碧落城的方向,恭敬地深施一礼:“阿弥陀佛,多谢前辈解惑。是小僧愚钝,妄测师尊慈悲了。” “不必多礼。”黄龙上人虚抬了一下手,“你师尊之道,宏大深远,心怀的是普度众生宏愿。只是……这般过于理想、也过于庞大的道,想要践行,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也让他自身的修为进境,受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桎梏与迟滞。”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惋惜,显然对地藏尊者的道路与困境知之甚深。 黄龙上人今日似乎谈兴颇浓,或许是因为见到了故人之后,又或许是这些陈年秘辛压在心头太久,难得有可信且相关之人倾听。他继续说道:“当年剿灭负山,看似是我与灵渊两人之功,实则背后牵动颇多。你师尊暗中援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神朝那边,似乎也有人不愿看到负天龟一族势力在大漠边缘过度膨胀,暗中施加了影响,甚至帮忙挡住了负天龟族内洞天老祖可能的事后问责与报复压力。否则,绿水城想要在负山陨落之地安然建立,并发展至今日规模,绝不会如此顺利。这修行界啊,很多时候,台前风光,幕后却是各种力量的博弈与妥协。” 他这番话,已近乎推心置腹,将一些涉及更高层面、鲜为人知的隐秘稍稍揭开了一角。到了他这个位置,许多话平日里只能深埋心底,或只能与道侣略作交流,今日借着茶意与特殊的氛围,对着这几个与往事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晚辈,倒是吐露了不少。 第205章 慧心问道,至天傀宗 阁内一时静谧,只有夜明珠的光晕静静流淌,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黄龙上人一番话,道尽了百年前那场除妖壮举背后的复杂因果与各方博弈的暗流,也揭示了几位大能之间或明或暗的相助与情谊。这段尘封的历史,其分量远超简单的斩妖除魔,让在座的年轻一辈都感到了一丝沉重。 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还是姜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因追忆往事而略显凝滞的气氛。他站起身,朝着黄龙夫人方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自然:“伯母,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想向您请教。” “哦?是何事?但说无妨。”黄龙夫人见姜风终于改口称呼“伯母”,眉梢眼角的笑意愈发真切柔和,显然对此很是受用。 姜风直起身,坦然道:“晚辈离开师门白云观,在外游历修行,算来已有二三十载春秋。如今思乡心切,亦觉是时候回去一趟。听闻绿水城有大型传送阵可通外界,不知……今年通往天傀宗方向的传送阵,将于何时开启?晚辈想为自身与师妹,求购两个传送名额。” “传送阵么?”黄龙夫人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夫君。黄龙上人依旧慢悠悠地品着茶,面上并无特别表示,显然是默许由夫人处理此事。 夫人会意,转回头对姜风温言道:“此事我倒知晓。今年情况略有特殊,因西边金山寺与大周神朝之间摩擦加剧,局势未明,为免卷入是非,通往那两处方向的传送阵已暂定关闭。不过,通往天傀宗及其周边区域的传送阵,并不受影响,照常开启。”她顿了顿,给出确切的日期,“前几日府内刚刚商定,今年的跨域传送,就定在两个月后的十二月十日开启。” 说着,她广袖轻拂,桌面上灵光微闪,已然多出两面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令牌。令牌约莫巴掌大小,呈淡青色,正面以古篆阴刻着“绿水”二字与复杂的阵纹,背面则是一个“传”字,边缘有细微的流光如呼吸般明灭,显然是真品无疑。 黄龙夫人将令牌轻轻推向姜风的方向,笑容温和而诚挚:“这两面便是此次传送的专用凭证。届时持此令牌,前往城中传送点,交给值守的管事核验即可。至于购买之说……”她摇了摇头,语气亲切却不容推拒,“你既是灵渊的师侄,又与杏儿共过患难,今日唤我一声伯母,那便是一家人了。这两面令牌,就当是伯母送你的一份小礼物,亦是感谢你一路对杏儿的照应。莫要推辞,否则便是见外了。” 姜风听闻传送阵确切日期,心中一定。再看那递到面前的令牌,以及夫人眼中那份真切的长辈关爱之意,他心知这并非客套,而是对方基于与灵渊师伯的深厚情谊以及对晚辈的认可,所表达的善意与亲近。过于推拒,反而显得生分矫情。 于是,他不再犹豫,再次起身,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两面尚带着一丝温润灵气的传送令牌,入手微沉,却能感受到其中稳定的空间坐标波动。他将令牌妥善收好,随即后退半步,向着黄龙夫人,也向着默许此事的黄龙上人,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晚辈,多谢伯母厚赐!此情铭记于心。” 这一声“伯母”,叫得比方才更为自然恳切。阁中的气氛,也因此事落定而重新变得轻松融洽起来。黄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若星眼中微光闪动,慧心则低诵了一声佛号。 晚宴过后数日,绿水城的生活平静而闲适。姜风与若星并未选择闭关苦修,而是每日在城中各处游历,见识这西域大城的风土人情,品味特色灵食,倒也惬意。 这日,两人正在坊市间闲逛,却收到了来自澄心苑的传讯——是慧心和尚的邀请,请他们至其居住的“松石院”一叙,品茶小坐。 姜风略感意外。慧心性子沉静,主动相邀的时候不多。但他并未多想,既是朋友相邀,自无拒绝之理。于是便与若星一同折返,回到了清幽的澄心苑。 踏入“松石院”,景象果然如其名,院内并无太多花草点缀,只有几块造型古拙的奇石随意摆放,中央一株不知年岁的虬劲古松撑开如盖的绿荫,洒下斑驳光影。慧心便盘膝坐在古松下的一个蒲团上,面前一方矮几,上面摆放着素雅的茶具,一个小巧的红泥炭炉正温着泉水,茶香清淡,随风飘散。 见到姜风二人进来,慧心停下手中摆弄茶具的动作,起身单手竖掌,行了个简短的佛礼,语气平和:“两位施主来了,请自便。”相处日久,彼此熟稔,许多虚礼便也省去了。 姜风与若星还了一礼,便在他对面的蒲团上随意坐下。松风拂过,带来泥土与松针特有的清香,令人心神宁静。 慧心重新坐下,手法娴熟地温杯、注水、出汤,为两人各自斟上一杯色泽清亮、香气内敛的灵茶。茶汤在素白的瓷杯中微微荡漾。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即饮茶,而是抬眼看向姜风,平静地开口道:“明道道长,贫僧……明日便要离开绿水城了。” “哦?”姜风刚端起茶杯,闻言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大师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他记得慧心此行是奉师命而来,应与黄龙上人有关。 “尚未完全了结,”慧心摇了摇头,目光清澈,“不过后续事宜,已无需留在此城办理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黄杏清脆的声音,接过了话头:“因为半年之后,是‘黑沙大王’的千岁寿辰。父亲与地藏菩萨传讯,让我与慧心大师结伴前去贺寿。路途遥远,且需提前筹备些寿礼,所以我们得提早出发了。” 话音落下,黄杏的身影也出现在院门口。她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显得英气勃勃,脸上带着些即将远行的兴奋。 “黑沙大王?”姜风放下茶杯,眉头微挑,更为不解,“若贫道没记错,这位……应是统御黑沙城与附近区域的妖王吧?怎地碧落城与绿水城,还需派人前去贺寿?” 这确实有些超出他的常识。人族城池与妖族势力,即便不是势同水火,通常也是泾渭分明,少有如此正式的、高层级的往来贺寿。 黄杏走进院内,在慧心旁边寻了个石凳坐下,解释道:“道长有所不知。这位黑沙大王虽是妖族出身,但修行日久,灵智极高,行事作风颇有章法,与寻常嗜血暴虐的妖类截然不同。在其约束之下,黄沙大漠中许多开启灵智的妖族部族,近百年来确实少生事端,与人族城池的摩擦也减少了许多。加之我们‘黄沙五城’之间,近百年来基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偶有边界贸易往来。因此,维持表面上的礼节与沟通渠道,对双方都有益处。” 慧心也微微颔首,补充道:“贫僧此番奉师命前来绿水城,与黄龙前辈商议的要事之一,便是此次代表碧落城与绿水城,联袂前往黑沙大王处贺寿的相关事宜。师尊与黄龙前辈均认为,由我与黄杏道友同行,较为妥当。” 姜风听完,心中了然。这并非简单的屈从或谄媚,而是基于现实利益与区域稳定的政治智慧与外交策略。黑沙大王能约束群妖,减少人族边患,本身就已值得一定的尊重与接触。派代表贺寿,既是礼节,也是维系这条沟通渠道、观察对方动向的机会。 他端起茶杯,向慧心与黄杏示意,由衷道:“原来如此。是贫道想得简单了。既然如此,贫道在此以茶代酒,祝两位一路顺风,此行圆满顺利。” “多谢道长吉言。”慧心合十回礼。 “承你贵言啦!”黄杏也笑着举起茶杯。 三人轻轻碰杯,清茶入喉,带着松间清风般的微涩与回甘。 “道长,我先前在碧落城向师尊汇报游历经历时,将你曾与我提及的‘受而劝德,让而止善’之典告知了他。师尊听闻后,沉吟良久,言道长能以此古理观照现世,乃是有大智慧之人。”慧心望着姜风,目光澄澈中带着一丝钦佩。 姜风连忙摆手,神色坦然:“大师过誉了,实在不敢当。那不过是前贤早已阐明的道理,贫道只是机缘巧合下借古人之言,述当下之感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智慧。” 慧心微微摇头,并未在此事上多作纠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略带困惑:“贫僧近些时日,心中总有几个问题萦绕盘旋,思之不得其解,常感郁结。此番即将分别,不知何日再能坐而论道,故而冒昧,想在此向道长请教一番。” “大师尽管直言。”姜风坐直了身体,神色也认真起来,“你我虽相识不算太久,但一同历经生死,也算得上是共患难的朋友了。朋友之间,但有所问,自当坦诚相告,不必有丝毫顾忌。” 慧心点了点头,略作沉吟,缓缓开口道:“道长与若星仙子皆自大周神朝而来,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不知……道长对如今愈演愈烈、波及甚广的‘金山寺’与大周神朝之战,有何看法?” “啊?”姜风闻言,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慧心会突然问及这个敏感的话题。他低头沉思片刻,谨慎地组织着语言:“贫道见识有限,对双方高层内情所知不多。仅从表象与常理推断,这……大抵仍是两家势力之间,难以调和的资源之争与信仰之争吧。”这是一个相对安全且常见的概括。 慧心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足,他清澈的眼眸中困惑更深,追问道:“这正是贫僧不解之处。金山寺宣扬佛法,导人向善,信仰慈悲普度;大周神朝亦常言‘以民为本’,构建神道秩序庇护子民。两家皆标榜仁善、秩序与庇护,其教义本源似乎皆有济世安民之心。为何……到了现实之中,却要为了所谓的‘信仰疆域’与‘香火资源’,驱使无数信众与子民踏上战场,使得烽火连天,生灵涂炭,父子离散,母子丧生?这岂不是与他们宣扬的宗旨背道而驰?贫僧实在难以索解。”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佛门弟子对“理想”与“现实”巨大反差的深刻迷茫,以及对苍生苦难的悲悯。 姜风沉默了。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它触及了庞大势力运行的深层逻辑与结构性矛盾。他缓缓从石凳上站起,在古松虬劲的枝干投下的光影间来回踱步,眉头微蹙,显然在认真梳理思绪。松石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掠过松针的沙沙声,以及红泥小炉上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姜风终于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慧心,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大师对大周神朝的修行与统治体系,了解多少?” 慧心略一思索,答道:“贫僧游历多年,也曾接触过一些神朝官吏与修士,对其体系略知一二。” “好。”姜风点了点头,开始条分缕析,“神朝体系,有一个根本性、也极具诱惑力的特点,那便是其‘赦封’制度。此制度意味着,只要当代神皇愿意,并付出相应代价与香火信仰,他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一个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一跃拥有二阶、甚至三阶的神道实力与权柄。这套体系最初的设想,堪称宏大而美好:它鼓励治下万民、各级官员,只要恪尽职守、努力行善、造福一方,那么在其寿终正寝之后,便有极大机会获得神皇赦封,化入神道,成为一方山水土地、城隍阴司之神吏,不仅能以另一种形式‘长生’,更可继续修行、积累功德。”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然而,这个美妙设想的实现,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神朝必须处于一个不断向上扩张、国力持续增长的上升期。唯有如此,才能不断创造出新的‘神位’、新的‘辖区’,来容纳那些源源不断、符合条件等待‘赦封’的灵魂与有功之臣。” “可一旦神朝的发展陷入停滞,甚至仅仅是增长放缓,进入所谓的‘平缓期’或‘瓶颈期’,问题便会立刻凸显。”姜风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意味,“符合赦封资格的人会越来越多(因为鼓励行善与行政的效果在累积),但现有的神位、辖区、资源却是相对固定的。加之神道官吏,哪怕是最低阶的通灵境,其自然寿元也远超凡人,可达千年之久。这意味着‘岗位’流动性极低。” “于是,神朝便会陷入一个两难境地:既不能停止赦封,因为这会彻底打击治下子民与官员‘向上’的积极性,动摇统治根基;又不能削减现有神道官吏的权柄与福利(香火愿力份额),这会立刻引发整个神道体系的动荡与不满。”姜风看着慧心,一字一句道,“当内部无法消化矛盾时,向外扩张、掠夺,便成了唯一看起来可行的出路。要么战胜对手,夺取新的土地、人口与信仰源,创造出大量新的‘可赦封地’与神位;要么,通过战争消耗掉一批现有的神道官吏与等待赦封的‘候选者’,同样能暂时缓解内部的拥挤与压力。所以,扩张与战争,对陷入停滞的神朝而言,几乎是一种结构性的必然选择。” 他稍作停顿,将目光也投向了若星和黄杏,继续阐述:“至于佛门,我了解不如神道深入,但推及其理,恐怕亦有相通之处。佛门修行,尤其是涉及金身、果位、净土构建等高层境界,对纯净而庞大的信仰愿力与香火供奉需求极大。然而,一方地域内,生灵数量有限,能产生的虔诚信仰与香火,其增长是缓慢且有上限的。可另一方面,佛门之中,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有新的修行者涌现,渴望获得更多愿力以提升修为、凝聚果位。内部的‘糕点’增长缓慢,而分食者却在不断增加……” 姜风最后总结道,声音在松涛间显得格外清晰:“于是,矛盾便产生了。要么内部僧众之间为了有限的资源激烈竞争,导致戒律松弛、佛法蒙尘;要么,就只能将目光投向外部,通过传播信仰、建立更多寺庙、吸纳更多信众,来扩大整体的‘愿力来源’。当佛门与神朝这两套同样需要不断扩张‘信仰基本盘’与‘香火资源’的体系在疆域上接壤、产生交集时,冲突几乎无可避免。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土地或财富之争,更是关乎双方根本修行道路、体系存续与发展的——道争。” “所以,大师所见的生灵涂炭,亲离子散……或许,在更高层面的博弈者眼中,只是这场不可避免的‘道争’中,不得不付出的代价,甚至是……维持体系运转的一种‘必要’调节。”姜风的话语带着一丝沉重的无奈,说出了这个残酷的推论。 话音落下,松石院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慧心已经闭上了双眼,手中佛珠停止了捻动,眉头紧锁,仿佛在消化这冲击性的观点,又似在以此对照自己心中的佛法理念,进行着激烈的思想交锋。他周身气息微微波动,显示内心绝不平静。 坐在一旁的若星,面纱之上的眼眸也失去了焦距,显然被姜风这番深入体系根本的分析所震动,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或许想起了神朝中的某些见闻,与此刻的推论相互印证。 黄杏更是睁大了眼睛,她自幼生长在相对单纯的绿水城,虽知外界纷争,却从未有人如此赤裸而逻辑严密地揭示过背后如此冰冷而庞大的结构性矛盾。这让她对“势力”、“道统”有了全新的、甚至有些令人心悸的认识。 古松无声,茶香已冷。 庭院中的寂静持续了许久,松针的影子在地上缓慢移动了寸许。终于,慧心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里的困惑与郁结并未完全消散,却多了一层深邃的明悟,以及一丝沉重的释然。他低诵了一声佛号,声音比先前更加低沉浑厚:“阿弥陀佛……贫僧,知晓了。” 他站起身,双手合十,朝着姜风深深一揖,姿态前所未有的郑重:“多谢道长,今日一席话,拨云见日,直指症结。虽答案令人怅然,却也让贫僧明了前路当思、当行之方向。此恩铭记。” 姜风也连忙起身还礼,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并无丝毫自得:“大师言重了。大师本就聪慧过人,道心坚定,即便没有贫道这番话,假以时日,遍历世事,也定能自己参透其中关窍。贫道不过是恰好游历过神朝,又有些胡思乱想,借此机会与朋友分享些粗浅见解罢了,当不起如此大礼。” 他再次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看向慧心与黄杏,笑容爽朗了几分:“今日茶已品过,话也叙完。两位不日即将远行,想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我与师妹就不多叨扰了。” 他举杯示意,目光中带着真诚的祝福:“山高水长,前路漫漫。期待他日再会之时,能听闻大师与仙子皆已破境功成,更上层楼。届时,再把盏言欢,共论大道!” 慧心与黄杏闻言,亦是肃然举杯。黄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憧憬,慧心则再次低诵佛号。四人相视,无需多言,将杯中已然凉透、滋味却仿佛更为复杂的茶水一饮而尽。凉茶入喉,带着别样的清醒与决意。 “告辞。” “珍重。” 简单的道别后,姜风便与若星一同离开了松石院。将那份关于“道争”的沉重思考与离别的淡淡怅惘,留在了那片松石与茶香之间。 走在返回碧水院与清竹院的青石板小径上,两旁灵花静静开放,灵气氤氲,与方才谈论的烽火与杀孽形成了鲜明对比。若星默默跟在姜风身后半步,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期盼: “师兄……当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止住那因‘道争’而起的无边杀孽,调和佛门与神朝,或者……让这样的争斗少一些?” 姜风闻言,脚步未停,却发出了一声轻笑,笑声中并无嘲讽,只有看透现实的坦然与自知之明。 “哈哈哈……师妹,你太高看师兄了。”他摇了摇头,侧头看了若星一眼,目光清澈,“自古至今,多少才智通天、法力无边的大能、真君,乃至传说中的圣贤,都未能彻底解决这‘道争’之困,未能止住这因体系膨胀而必然衍生的烽烟。我一个刚刚踏上金丹大道、仍在红尘中打滚的小小修士,又岂能有什么妙法良方?”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若星,神情变得郑重而坚定: “我们现在能做的,并非空想如何去调和那庞然大物间的根本矛盾,那非我等之力所能及。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沿着自己心中认定的‘道’,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不断修行,提升修为,磨砺心性,积累见识与力量。” 他的目光望向澄心苑上空那方被屋檐切割出的蓝天,语气中带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意志: “直到有一天,我们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洞悉规则,甚至影响规则;强大到能够护住所珍视的一方安宁;强大到……或许,有资格成为那棋盘之外的观棋者,甚至,成为能落下几枚棋子的‘弈棋之人’。到了那时,或许我们才有资格,去思考如何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杀戮,如何去引导而非仅仅无奈地陈述这世道的规则。” “而现在,”他收回目光,对若星温和一笑,“先顾好我们自己脚下的路吧。” 若星怔怔地听着,面纱之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师兄的话,没有给出她想要的、能立刻平息干戈的答案,却指明了一条更为根本、也更为艰难的道路——先自强,而后方能济世。 那沉重压抑的无力感,似乎被一种更为坚韧的、向内求索的力量悄然取代。良久,她眼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悟与更加清晰的坚定。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轻声应道: “嗯,师妹明白了。多谢师兄。” 姜风见她神情变化,知道她已想通,便不再多言,摆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吧,传送之日尚早,但修行不可懈怠。” “师兄也是。”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院落。若星站在清竹院的门口,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回头望了一眼姜风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澄心苑上空那片自由的天空。微风拂过,吹动她淡绿色的裙摆与面纱。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清浅而释然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洗去了些许尘埃,显得格外明亮。她不再犹豫,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入了那片青翠的竹影之中。 两月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次短暂的闭关或几次丹火的淬炼,转瞬即逝。 十二月十日,天色未明,绿水城却已从沉睡中彻底苏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躁动而急切的气息。今天是大型跨域传送阵开启的日子,对于许多商贾、游历修士乃至某些负有使命之人而言,都是一年一度的重要节点。 姜风与若星并未耽搁,早早便离开了清静雅致的澄心苑,汇入了城中早已涌动的人流。根本无需询问路径,只需顺着那明显比平日密集数倍、且大多方向一致的修士洪流前行即可。街道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各色遁光虽因城中禁制不能高飞,却也贴地疾行,带起阵阵灵风。 沿途所见,颇有意思。许多修士,尤其是那些行商模样的人,腰间、背后甚至肩上,都挂满了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少则五六个,多则十数个,几乎将整个人都埋在了储物袋中,行走间一晃一晃。他们一个个步履匆匆,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计算与对利润的渴望。这些人,便是要借着这次传送,将大漠特产、绿水城集散的各色货物,一次性运往天傀宗势力范围,以期卖个好价钱,回程时或许再捎带上那边的特产,完成一次跨域的贸易循环。 姜风与若星夹杂在这股以利益为驱动的人潮中,显得颇为低调。两人气息收敛,步伐沉稳,很快便随着人流来到了城中一片被高大阵法屏障隔离出来的广阔区域——传送阵所在。 阵前广场早已排起了长龙,队伍前方设有数个查验通道,有身着城主府制式甲胄、气息沉凝的修士负责核验身份与传送凭证。目光越过查验点,便能望见后方那恢宏殿宇内,隐约露出的庞大阵法基座轮廓。 那传送阵规模极其惊人,目测之下,并排安置着至少四座超大型传送阵台,其复杂程度与散发的空间波动,让姜风立刻想起了当年在越西郡见到过的、连接各郡之间的那种战略性传送阵。如此规模,每一次启动所消耗的灵石与能量都堪称海量,也难怪绿水城需要精心筹备,一年只集中开启一两次。 此刻,其中三座阵台黯淡无光,周围戒备森严,显然处于封闭状态。唯有最右侧的一座,阵台上灵纹逐次点亮,发出柔和的嗡嗡声,空间涟漪肉眼可见地在其上方荡漾——那便是今日唯一开放,通往天傀宗方向的传送阵。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与一种紧绷的期待感。四周人声鼎沸,吆喝声、催促声、熟人相见寒暄声不绝于耳,各种气息混杂,汗味、尘土味、灵药味、甚至某些妖兽材料的腥膻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市井而真实的喧嚣。 姜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这般过度拥挤与混杂的环境,尤其是空气中那些未经收敛的驳杂气息。他心念微动,一层淡薄而坚韧的无形法力悄然自他周身扩散,形成一个半径约三尺的透明气罩,将若星也笼罩在内,恰到好处地将外界的推挤、异味与部分噪音隔绝开来,为两人撑开了一小方相对清净的空间。 随着队伍缓慢前移,终于轮到了他们。姜风将黄龙夫人所赠的两面淡青色传送令牌递上。查验的甲士接过,神识扫过,又抬头仔细看了看姜风二人,随即点了点头,将令牌交还,侧身让开通道:“令牌无误,两位请进,至丙字三号区域等候。” 通过查验,踏入传送大殿内部,那股庞大的空间波动感更为清晰。殿内穹顶高阔,地面以特殊金属与灵石铺设成巨大的环形法阵,复杂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已经有不少通过查验的修士按照指引,聚集在发光的那个传送阵台周围划分好的不同区域,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等待传送正式启动。 姜风依照指示,带着若星走向“丙字三号”区域。那里已有十数人等候,气息强弱不一,但能获得传送资格的,至少都有些身家或背景。两人寻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站定,姜风撤去了法力护罩,默默观察着周围环境与那座即将启动、将他们带离这片黄沙大漠的庞然造物。 ...... 传送的过程非常短暂。脚下的巨大阵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磅礴的空间之力如潮水般席卷包裹全身,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那一刻,仿佛失去了重量与时间的感知,唯有灵魂被拉长、投掷向未知的彼端。 须臾之后,强烈的白光褪去,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耳边嗡嗡的空间余韵也逐渐平息。 姜风与若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两人都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里,与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仙城、佛国、神朝治下的城池风格都截然不同! 脚下依旧是传送阵台坚硬的金属表面,但举目四望,整座城市仿佛是由无数精密的零件与冰冷的金属线条构成的奇异造物。高大的建筑并非砖石木构,而是由闪烁着暗沉灵光的黑铁木、泛着青金色泽的百炼灵铁、以及许多难以辨识、却流转着符文微光的特异灵性金属铆接、嵌套、搭建而成。建筑的表面并非光滑平整,而是布满了规整的沟槽、凸起的管道、以及缓缓转动的巨大齿轮与轴承。一些建筑物的顶部或侧面,甚至伸展出结构复杂的金属臂膀或了望塔,上面镶嵌着硕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晶石,漠然地俯瞰着下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冷却液气味、灵木燃烧的焦香以及高阶润滑油般的奇异味道,灵气虽然充沛,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场规整、引导,沿着建筑表面那些发光的符文线路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富有韵律的嗡鸣。街道宽阔笔直,地面也是金属拼接而成,偶有沉重的、由灵力驱动的金属车厢或造型奇特的傀儡兽载着人或货物隆隆驶过,秩序井然,却缺乏寻常市井的喧嚣与人情味。 这是一座机械之城,一座将炼器、阵法、机关傀儡之术发挥到极致,并融入日常居住与城市运转每一个角落的奇观。冰冷、精密、高效,充满了工业般的秩序美与力量感,却也少了几分生灵聚居之地的鲜活暖意。 传送阵台上,白光不时闪动,依旧有修士从绿水城方向被传送过来。先到的人们已经在维持秩序的弟子引导下,有序地离开阵台范围。 阵台四周,近百名身着统一样式灰色长袍的弟子肃立警戒,他们胸口皆以银线绣着醒目的“天傀”二字,眼神锐利,气息相连,显然训练有素,结成了某种简易的战阵。这些弟子修为多在练气期,但那股冰冷的纪律性与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与周围机械环境共鸣的灵力波动,让人不敢小觑。 更令人侧目的是,半空之中,悬浮着一位身着深灰色袍服的老者。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份凌空而立、漠然俯视的姿态,以及周身那隐隐引动周遭金属灵机共鸣的沉凝气息,无不表明他是一位金丹期的修士,很可能是此地天傀宗派驻此城的执事或长老。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法器,缓缓扫过下方每一批离开传送阵的修士,带着审视与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确保没有任何意外或混乱发生。 姜风与若星收敛起对这奇异城市的新奇打量,低调地混入离场的人流之中。他们并未在此城久留的打算,此地显然是天傀宗重要的交通枢纽与外围据点,规矩森严,并非适合闲逛之所。 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穿过由灰袍弟子把守的出口,踏上了那冰冷、坚硬、刻有防滑符文的金属街道。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店铺,招牌也多是“精密零件”、“灵机核心”、“傀儡定制”、“符阵镌刻”等字样,顾客也多是行色匆匆、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工具或傀儡部件的修士。 第206章 天傀宗见闻 离开那座冰冷精密的传送枢纽城市,姜风与若星并未停留,而是随着大部分明显是外来商旅或过路修士的队伍,朝着附近一处较大的坊市飞去。据他在绿水城打听来的消息,天傀宗虽被归入“旁门左道”地域,但并非邪魔外道,只是其核心道统与主流仙、佛、神三系差异较大,以精研机关傀儡之术闻名。其直接掌控的疆域并不十分广阔,大约在方圆十万里上下,形状不规则,但核心区域控制力极强。 御空飞行于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俯瞰下方景象,姜风与若星都颇感新奇。 与许多修行势力将凡俗与修真界刻意拉开距离不同,天傀宗治下,傀儡之术似乎已深度渗入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田野间,可见农夫驱使着外形似牛、却由灵木与金属构成、关节处符文微闪的“耕田傀儡”翻垦土地,效率远比真牛高出数倍;道路上,有商贩使用负载力更强的“驮马傀儡”拉动着满载货物的板车,平稳前行;甚至在一些村落外围,还能看到简易的“警戒傀儡”在固定路线上巡逻。这些傀儡大多结构相对简单,灵力波动微弱,显然是普及型的民用版本,但数量众多,覆盖了耕种、运输、警戒等多种基础劳作。 “有趣,当真有趣。”姜风低声嘀咕道,眼中带着欣赏与思索,“虽未能彻底打破固有思维,但能将此术如此大规模、成体系地惠及寻常百姓,改善民生基础,提升整个地域的生产与秩序效率……这天傀宗的立道根基与治理思路,倒有几分务实与远见。”这与他之前见过的许多只顾自身修行、视凡民如蝼蚁草芥的势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飞行约千里,前方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坊市。这里的建筑风格终于“正常”了些,多是砖石木构,有了更多人间烟火气,但傀儡的身影依旧无处不在,且更加多样:有身着制式皮甲、关节灵活、手持未开刃训练武器的“巡街傀儡”在主要街道列队行走,维持秩序;有托盘稳当、行走无声的“侍者傀儡”在茶楼酒肆间穿梭,端茶送水;甚至有小贩直接坐在由“傀儡牛”拉动的移动货摊上,沿街叫卖……整个坊市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人与傀儡和谐共处、各司其职的繁忙景象。 姜风带着若星,略微打量后,便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少、名为“百味轩”的灵膳坊。 刚一进门,迎面便走来一个外形与真人小厮极为相似、身着干净布衣的傀儡。它面容是木雕覆以特殊涂料制成,表情固定为微笑,动作流畅自然。姜风目光一扫,便看到柜台后方,一位胖乎乎的中年掌柜正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身前一个小巧的控制罗盘上无意识地轻轻点动——显然,这迎客的傀儡正受其操控。 “客官里面请。”傀儡张口,发出的竟是非常纯正、略带本地口音的人声,并非预想中的机械合成音,显然内置了精密的传音法阵或拟声机关,“请问是喜欢一楼大堂的热闹,还是二楼雅间的清静?” 姜风扫了一眼大堂。此刻正是午时,食客不少,大多是一边用餐,一边低声交谈着生意或见闻,气氛热闹而不嘈杂。靠窗和角落还有一些空位。 “就在大堂吧,”姜风回道,“给我们寻个清净些的角落位置即可。” “好的,客官请随我来。”傀儡小厮点了点头,随即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转身引路。它的步伐平稳,避让桌椅行人恰到好处,显然内置了避障法阵。 很快,傀儡将两人引至大堂一侧靠窗,且与邻桌略有隔断的安静位置。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干净的餐具和一壶清口的灵茶。 “客官请坐,这是本店菜单,请过目。点好后告知小人即可。”傀儡从桌边一个卡槽中取出一份玉简菜单,双手奉上,然后便静静侍立一旁,等待吩咐,姿态与真人侍者几乎无异,只是眼神略显空洞。 随意点了几样招牌灵膳,姜风便端起清茶,看似在品茗休息,实则已将大部分注意力悄然散开,捕捉着灵膳坊内各桌宾客的交谈之声。初到此地,风声、物价、势力动向、乃至奇闻轶事,都是宝贵的“情报”。 坊内食客众多,气息混杂,谈话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有低声商议生意的,有交流修炼心得的,有抱怨路途艰险的,也有纯粹吹牛闲聊的。其中几桌甚至布下了简易的隔音法罩,光晕流转,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外泄。但这种程度的禁制,对于姜风这等金丹修士而言,与一层薄纸无异,神识微动,便可轻易穿透,其中话语清晰可闻。 姜风不动声色地筛选着信息流,很快,距离他们约七八丈外、靠里侧一桌客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那一桌坐着两人。主位是一位穿着锦缎华服、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约莫中年模样的修士,修为在练气期。他对面则是一位身材格外高大魁梧、肤色黝黑、身着劲装、气息彪悍的汉子,同样是练气期,修为似乎更扎实一些。 只听那华服中年修士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催促道:“高道友,上次跟你提的‘三宗大比’的观战门票,你到底还要不要?这可是内场靠前的好位置,能看清那些天才弟子的每一个动作!要不是看在你我多年交情,又都是老主顾的份上,这票早被人抢走了。今天你若再不定下来,我可真就转给‘聚宝阁’的刘掌柜了,人家出的价可不低。” 那高大汉子闻言,面露为难之色,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瓮声瓮气道:“王道友,非是高某不想立刻拿下。实在是……唉,手里刚到了一批从西边运来的‘黑纹铁木’,还没找到合适的买主脱手,手头灵石确实有些吃紧。这样,你再给高某三天,就三天!只要那批货一出手,我立刻带着灵石来寻你。还请王道友千万为我留一留!”说着,他站起身,朝着那王姓修士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恳切。 王姓修士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吧,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再给你留三天。三天之后,无论你到不到,这票我可就真卖给别人了。” “多谢王道友!高某必定准时!”高大汉子再次拱手,这才转身匆匆离开了灵膳坊,显然是为那批货物找买家去了。 “三宗大比?听起来倒是颇为盛大有趣。”姜风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知是哪三宗,又在何处举行?若是顺路,倒是不妨前去观礼一番,也好见识一下这天傀宗地界年轻一代的风采。” 就在这时,先前那名傀儡小厮端着他们点的灵膳走了过来。几碟色香味俱佳、灵气盎然的菜肴被平稳地放置在桌上,傀儡动作精准利落。 “客官请慢用。”傀儡放下最后一道菜,用那标准的人声说了一句,便准备转身离开。 “掌柜的,且慢一步。”姜风忽然开口叫住了它。 那傀儡闻声立刻止步,转过身来,那双以特殊晶石制成的“眼睛”微微转动,快速扫视了姜风一下,似乎内部的某种感应阵法察觉到了眼前客人气息的非同寻常。随即,它那原本固定的微笑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开口的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恭敬:“不知是前辈大驾光临,晚辈先前多有怠慢,还请前辈见谅。前辈若有什么问题,直接询问晚辈即可,晚辈可借此傀儡之身,代为回答。”显然,背后操控的掌柜通过傀儡的感知,判断出姜风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期的修士,态度立刻变得不同。 姜风微微一笑,也不点破,顺势问道:“无妨。贫道初来贵地,对这天傀宗的傀儡之术颇感好奇。看贵店这傀儡小厮举止灵便,与真人无异,可是从天傀宗购得?” “回前辈的话,正是。”傀儡点头,声音清晰,“不仅小店,这坊市之中,十之七八的商用、民用傀儡,皆是出自天傀宗或其下属的各大作坊。前辈若是对此感兴趣,想要购买一二自用,可以去坊市最中心的‘天傀商会’,那里品类最全,从日用杂役到护院斗战,乃至定制高阶傀儡,应有尽有,且品质最有保障。” “原来如此。”姜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继续问道,“这傀儡用起来感觉如何?操控可需耗费大量神识?日常运转,灵石消耗又如何?” 那傀儡背后的掌柜似乎很乐意解答这类问题,或许是对天傀宗颇为推崇:“前辈放心,天傀宗出品的傀儡,尤其是这类‘日用侍从型’,品质在左道地域是出了名的可靠。它们虽然不擅长战斗,攻击防御能力薄弱,但相应的,操控起来对神识的要求也极低。像晚辈这样只有练气期的修为,只要点燃了神火,同时分心操控七八具这样的傀儡进行端茶送水、清洁打扫等简单工作,也完全不成问题,几乎不会影响自身处理其他事务。” “至于灵石消耗,更是经济。”傀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豪,“这类傀儡核心驱动阵法经过特殊优化,能耗极低。放入两块下品灵石,就足以支撑其连续工作三四日之久。若只是间歇性使用,时间还能更长。对于开店经营来说,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哦?这倒真是有趣得紧。”姜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贫道之前在空中赶路时,看到下方田野村落间,许多凡人也在使用外形类似的牛型、马型傀儡耕作运输。他们并无神识,又是如何操控?而且,对于凡人而言,灵石恐怕也是颇为精贵的物事吧?” “前辈观察入微。”傀儡答道,“您看到的那些,是天傀宗近十几年来才大力推广的‘凡用型’基础傀儡,与晚辈这种‘商用型’略有不同。为了方便毫无修为的凡人使用,宗内的高人巧匠们特意改进了控制方式,摒弃了需要神识连接的核心,转而采用更为简单直接的‘指令控制器’。通常是手持式的罗盘或令牌,上面有简单的方向、动作按钮或拨杆。凡人只需学习简单的操作,就能指挥傀儡完成耕地、拉车、负重等重复性体力劳动。虽然比起神识操控的傀儡显得呆板笨拙一些,只能执行预设好的几种固定模式动作,远不如商用、战斗傀儡灵活,但胜在门槛极低,确实大大惠及了寻常百姓,提升了劳作效率。” “至于灵石问题,”傀儡继续解释,“天傀宗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些凡用傀儡除了可以使用最低劣的下品灵石碎片驱动外,更普遍的是采用了一种‘储能’与‘聚灵’结合的方式。傀儡体内核心处会嵌入一颗经过处理、性质温和稳定的一阶妖兽的妖丹作为初始和后备驱动源,同时在躯干和关节关键部位,刻画了大量微型的‘聚灵阵’。当傀儡停止工作,放置在灵气相对充裕的地方,这些聚灵阵便会自动缓慢吸收游离的天地灵气,储存起来。通常放置一两天,吸收的灵气就足以支持傀儡再进行大半天的中等强度劳作。如此循环,只要妖丹不彻底损毁,傀儡主体结构完好,几乎可以一直使用下去,极大地降低了凡人的长期使用成本。” 姜风听完,眼中异彩连连。这天傀宗,不仅在高端傀儡炼制上独树一帜,竟能将傀儡之术如此“下沉”与“普惠”,从精密战斗工具拓展到日常民生领域,并切实考虑到使用者的能力与成本限制,这份心思与技艺,确实令人赞叹。 “原来如此,多谢掌柜的耐心解惑。”姜风笑着对那傀儡点了点头,表示谢意。他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贫道方才在等候时,似乎听到邻桌有客人谈论什么‘三宗大比’,还需要购买什么‘门票’?贫道初来乍到,对此颇感好奇,不知掌柜的能否也说道说道?” 那傀儡或者说那掌柜看着姜风颇感兴趣的表情。他立刻回应道:“哦,前辈说的是‘三宗大比’啊。这在咱们这片地界,可是每十年一度的盛事!”语气中带着一丝本地人的熟稔与淡淡的推崇。 “所谓‘三宗’,指的自然便是咱们这片区域的三大傀儡宗门:天傀宗、地傀宗,还有人傀宗。”傀儡开始娓娓道来,“这三家的渊源可深了。据说,他们的开派老祖,当年乃是同门师兄弟,共同拜在传奇人物——‘大眼真君’门下学艺。” 听到“大眼真君”这个名字,姜风目光微凝。这个名字,在玄天界的炼器与傀儡圈子里,可谓如雷贯耳。这是一位真正惊才绝艳的奇才,以一己之力将当时尚属偏门、难登大雅的傀儡之术,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其许多理念与设计至今仍被奉为圭臬。只可惜,或许是天妒英才,或许是其道途本身太过艰难,大眼真君终究未能突破寿元大限,将傀儡之道推至可与正统修行之道并立的第四阶层次,使其彻底脱离“旁门左道”的范畴,留下了千古遗憾。但其地位,在傀儡修士心中,无异于开山祖师,许多傀儡宗门都会在供奉自家祖师的同时,也敬奉大眼真君。 只是,关于他与这三宗的具体渊源故事,流传在外的细节并不多。 傀儡继续讲述:“当年大眼真君仙逝后,他那三位最杰出的弟子——也就是后来天、地、人三宗的开山祖师——因为在傀儡之道的核心理念上产生了巨大分歧,争执不下,最终谁也无法说服谁。于是,三人便带着各自的追随者,分道扬镳,分别创立了天傀宗、地傀宗与人傀宗。” “之后的上千年里,这三家宗门为了证明自己的道路才是大眼真君衣钵的正统传承,才是傀儡之道的未来方向,一直争论不休,从口头辩论发展到宗门对抗,大小摩擦、甚至公开战争都爆发过不少次,恩怨纠葛极深。”傀儡的声音带着对过往纷争的感慨,“不过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据说是因为‘大眼城’的现世。” “大眼城?”姜风适时露出询问的神色。 “正是。传闻那是大眼真君晚年倾尽心血、动用无数珍稀材料打造的一座奇异城池,或者说,是一座庞大无比、复杂精妙到极致的——超级傀儡,或者说傀儡之城!其中不仅蕴含了大眼真君毕生的傀儡造诣精华,更可能藏有他关于突破傀儡之道瓶颈的终极构想与传承。” 傀儡解释道:“三宗祖师都认定,大眼城是勘破师尊最终奥义、甚至有望将傀儡之道推向新境界的关键。为了争夺大眼城的探索权与控制权,三宗几乎要爆发全面战争。但就在这时,或许是担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捡了便宜;又或许是三方都意识到谁也奈何不了谁,再斗下去只会三败俱伤。总之,他们终于肯坐下来谈判了。” “谈判的结果,便是定下了‘三宗大比’之约。约定每十年,三宗各派出门中最精锐的年轻弟子,进行一次公开、公平的比试。比试的内容不仅限于个人斗法,更侧重于傀儡的操控、协同、战术运用乃至创新设计等综合能力。最终胜出的那一宗,将获得接下来十年内,对大眼城的独家优先参悟与研究权。” 听到这里,姜风微微颔首。这倒是个相对明智的解决办法,将激烈对抗转化为相对可控的竞争,既能分出高下,决定资源归属,又能一定程度上促进各自技艺的发展,避免无谓的内耗。 那傀儡看到姜风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便说得更起劲了:“这大比就这样持续了几百年,最初只是三宗内部事务,外人难得一见。但事情在大概三百年前,又起了变化。” “不知是三宗研究了数百年,依旧觉得大眼城太过精妙玄奥,难以完全破解,需要集思广益、引入外界的灵感或压力;还是他们单纯觉得这大比是个绝佳的展示平台与……嗯,赚钱的机会。”傀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调侃,“总之,三宗在三百年前联合宣布,今后的‘三宗大比’将对外公开!不仅允许外界修士购票入场观战,更设置了一个极其诱人的彩头——除了最终胜者宗门获得大眼城十年参悟权外,大会还将面向所有入场观战者,通过特殊方式选出少数幸运之人,授予他们一次进入大眼城特定外围区域进行短暂参悟的机会!虽然时间很短,区域也有限,但那毕竟是传说中的大眼真君遗泽啊!” “此消息一出,可谓石破天惊!”傀儡的语气也激动起来,“无数对傀儡之道感兴趣的修士,乃至许多只是想碰碰运气、见识传奇的修行者,都不远万里蜂拥而至!每到临近大比的年份,这附近几座坊市的客栈都会爆满,各种与傀儡相关的材料、情报价格飞涨。而那张能够入场观战、并拥有抽奖资格的‘门票’,更是成了抢手货,往往一票难求,价格被炒得极高!方才前辈听到的,恐怕就是有人在私下倒卖门票了。” 姜风听完,心中了然。原来如此。将内部竞争公开化、商业化,既能赚取巨额灵石资源,又能扩大宗门影响力,吸引更多人才关注傀儡之道,甚至可能从万千观战者中获得意外的灵感或助力……这三宗的高层,倒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这“三宗大比”,已然从单纯的宗门内部较技,演变成了一场汇聚八方来客、牵动诸多利益的区域性盛事。 “贫道与师妹也想去见识见识这三宗大比,不知掌柜的可有什么门路,能弄到两张观赛的门票?”姜风看着眼前的傀儡,语气温和地问道。 那傀儡闻言,却摇了摇头,模拟出遗憾的语气:“前辈,您这可问晚了。三宗大比的观赛门票,向来是提前一年便开始预售,最抢手的那些内场好位置,往往开售当天就被各大商会、宗门和有关系的人瓜分一空。即便是普通的看台票,在半年前也基本售罄了。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门票,几乎全是二手贩子在倒卖,价格……比原价翻上几倍甚至十几倍都属寻常。” “哦?连掌柜的您这里,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姜风似笑非笑,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一枚灵气莹然、价值不菲的中品灵石便悄然出现在桌角,被他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按住。 那傀儡的“目光”立刻被那枚中品灵石吸引。它的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傀儡的脑袋左右微微转动,像是在观察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客人特别注意这边后,它迅速伸出机械手臂,以与之前流畅服务截然不同的、略带一丝“鬼祟”的快速动作,将那枚中品灵石放入内置的储物格,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接着,傀儡凑近了一些,模拟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市侩的商量口吻:“前辈……实不相瞒,小老儿……我这里,确实还有两张票。是普通的看台票,位置肯定不如内场,但也能看清比试,参与抽奖资格也是一样的。这票……原本是小老儿买来,打算给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和儿媳去看的,也让他们开开眼界。可谁成想,他俩前几个月接了趟去西边傀灵山脉的护送活儿,路程远,时间赶不回来了……” 它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姜风的反应,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这票……留在小老儿手里也是浪费。前辈若是真想要,小老儿……可以割爱。只不过,这票现在可不好弄,小老儿当初也是托了人情才买到的……您看,一张十块中品灵石,两张一共二十块,您觉得……如何?” “一张普通看台票,十块中品灵石?”姜风闻言,并未动怒,反而轻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冷意。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傀儡的木然外壳,直抵其背后操控者的心神,“掌柜的,你是觉得贫道初来乍到好糊弄,还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他话音未落,一丝极其凝练、宛如实质的金丹威压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笼罩了这张桌子方圆数尺的范围。这股压力并不狂暴,也未刻意扩散伤及无辜,但其中蕴含的高阶生命层次的压迫感,却让近在咫尺的傀儡都仿佛僵直了一瞬,背后操控者的神识显然受到了冲击,连周围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方才隔壁桌,那内场靠前的门票,人家谈的价钱也不过是十块中品灵石一张。你这普通看台的票,也敢张口就要十块?莫不是看贫道面生,想要坐地起价,狠狠宰上一笔?”姜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敲打在对方心头。 那傀儡彻底僵在原地,内部的传音法阵似乎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没有立刻回应。显然,背后的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金丹威压和毫不客气的揭穿给震住了,一时间慌了神。 不过片刻,灵膳坊柜台后方布帘一动,一个穿着绸缎长衫、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面色此刻有些发白的中年掌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小跑了出来。他额头见汗,几步冲到姜风桌前,也顾不上形象,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与讨好: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啊!小老儿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一时贪念作祟,胡言乱语,冲撞了前辈!还望前辈大人大量,千万莫要跟小老儿一般见识!” 他一边告饶,一边忙不迭地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两枚巴掌大小、泛着金属冷光的令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递到姜风面前: “这两张……这两张普通看台的票,权当是小老儿给前辈赔罪!送给前辈!分文不取!只求前辈饶过小老儿这一回!” 姜风目光扫过那两枚令牌。令牌呈暗银色,正面以浮雕形式刻着“天”、“地”、“人”三个古朴大字,呈品字形排列,下方是一串细小的编号,姜风的令牌上是甲子零零柒。背面则是一个线条简练却传神的傀儡侧影图案,隐约有微弱的防伪灵光流转。令牌材质特殊,触手微凉,显然并非凡品,也做不得假。 他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看着那掌柜惶恐的样子,以及周围一些被惊动、投来好奇目光的食客,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罢了。”姜风淡淡开口,收回了那丝金丹威压。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恢复了流动。他并未伸手去拿那高举的令牌,而是又取出三块中品灵石,轻轻放在桌上,与之前给的那块并列。 “强买强卖,非我所愿;凭空受礼,亦非我道。四块中品灵石,买你这两张去不了的废票,你可愿意?”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价格,大概略高于原价,但又远低于这掌柜最初的心理底线,算是各退一步,也给对方留了点面子,不至于结下怨仇,毕竟对方在此地经营,算是地头蛇。 那掌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如蒙大赦,脸上惶恐之色稍减,连忙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多谢前辈宽宏!多谢前辈厚赐!”他这才敢将令牌轻轻放在姜风面前的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四块中品灵石收走,动作恭敬无比,仿佛捧着什么烫手山芋。 “去吧。”姜风挥了挥手。 “是,是!前辈您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掌柜再次躬身,这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倒退着离开,回到柜台后,再也不敢朝这边多看一眼。那具惹事的傀儡小厮,也早已被他操纵着躲到后厨去了。 姜风拿起那两枚金属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角微微上扬。两张观赛门票,就这么以相对合理的代价到手了。他将其中一枚递给对面的若星。 “师妹,看来我们的行程,可以稍作调整了。”他微笑道,“先去见识一下这傀儡之道的盛会,再继续赶路回宗,也不迟。” 若星接过令牌,轻轻点了点头,面纱下的眼眸,似乎也闪过一丝期待。 用罢灵膳,结了账,姜风与若星便离开了“百味轩”。距离三宗大比尚有些时日,他们需要在此地寻一处落脚之地,无论是清净的洞府还是舒适的客栈,总得安顿下来。 两人信步沿着坊市的主街前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傀儡与行人交织,构成一幅奇异的画卷。走着走着,前方一座极为显眼的高大建筑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那建筑高达五十余丈,共分三层,通体以一种暗沉却散发着灵光的“墨钢岩”与“灵纹铁”混合构筑,线条冷硬而规整,充满了力量感与机械美学。建筑的正面和侧面,镶嵌着无数缓缓转动的、大小不一的齿轮状装饰、以及密密麻麻的阵法灵光,在日光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巨大的匾额高悬于正门之上,以某种闪烁银光的灵性金属铸成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天傀商会。 这正是之前百味轩掌柜提到的,售卖各类傀儡、零件以及提供相关服务的官方核心店铺。 姜风见此,脚步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既然已经走到门口,又对天傀宗的傀儡之术颇感兴趣,不如进去一观,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师妹,”他回过头,看向身旁的若星,微笑道,“既然到了这天傀商会门口,不如我们进去瞧瞧?看看这闻名遐迩的傀儡宗门,到底有些什么好东西。” 若星抬头望了望那气势恢宏、风格独特的建筑,面纱之上的眼眸中也流露出明显的好奇之色。她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活泼:“好啊。方才听那掌柜说得神乎其神,师妹也着实好奇得紧,想看看这与众不同的商会是何模样。”比起刚离开北境雪山时的清冷沉默,此刻的若星,性子似乎确实开朗随和了些许。 意见一致,两人便不再犹豫,并肩踏入了天傀商会那扇敞开的、由厚重金属与灵木构成的大门。 刚一进入,内部的空间感更是惊人。一楼大厅极其宽敞,挑高惊人,几乎与建筑外观的三层等高,形成一个开阔明亮的整体空间。柔和的、不知来源的灵光从穹顶和墙壁的特定位置均匀洒下,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最引人注目的,并非琳琅满目的商品,虽然商品确实很多,而是这里几乎没有真人侍者。 目之所及,除了零散分布的、正在货架间浏览挑选的顾客外,所有承担引导、介绍、服务、乃至搬运工作的,皆是形态各异的傀儡。有外形精干、动作敏捷的“引导型”傀儡,有体态稳重、负责搬运重型货物的“力士型”傀儡,有固定在特定区域、身上伸出多个机械臂进行商品演示或维护的“展示型”傀儡……它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行走无声,交流时发出清晰但绝不嘈杂的拟人声音,将整个商会运转得如同一个精密而高效的巨大机器。 姜风与若星的进入,立刻引起了“注意”。门口左侧,一具待机状态、外形近似人形但线条更为简练、外壳打磨光滑的傀儡,其“头部”一个镶嵌着感应晶石的金属球微微转动,锁定了他们。随即,它迈着平稳而无声的步伐迎了上来,在距离两人三尺处停下,微微躬身,用一种清晰、中性、标准化的声音说道: “欢迎光临天傀商会。本商会提供各类傀儡成品、核心构件、定制服务及相关耗材。请问贵客是否需要专属引导与详细介绍?还是更倾向于自行浏览,细细查看?” 姜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傀儡。它的做工显然比百味轩那具更为精良,外壳材质更佳,关节活动更显顺滑,感应似乎也更敏锐。 “我们自行查看即可。”姜风回道。他更喜欢这种不受打扰、自由观察的方式。 “好的,谨遵您的指令。”傀儡流畅地回应,“本商会一层为常规成品与耗材展示区,二层为精品区与定制咨询区,三层为贵宾区与大宗交易区。贵客可随意参观。如需咨询、下单购买或召唤服务,只需在任意服务终端处,或对着空中说出指令‘呼叫服务,编号叁陆柒’,我将会立刻赶到为您服务。祝您购物愉快。” 说罢,这具编号为“叁陆柒”的引导傀儡再次微微一躬,然后便以一种近乎优雅的流畅姿态,无声地退回到它原先的待机位置,重新进入静止状态,只有头部的感应晶石偶尔微微闪烁,显示它仍在监控着分配给它的区域。 姜风暗自思索,这里服务傀儡好像并没有人为操控,已经脱离了传统傀儡的范畴。具备一定的固化思维模式,但是又没有感应到妖魂或者人魂器灵之类的,倒像是设定了一些固定程序。 姜风心中猜测:这是天傀宗最新研发的成果么?还是从所谓的大眼城中得到的? 第207章 新时代傀儡与三宗汇聚 送走了编号“叁陆柒”的引导傀儡,姜风与若星便信步在这宽敞得有些惊人的一楼大厅内逛了起来。整个大厅被划分成若干个清晰的区域,顾客们在各个区域间穿梭,而服务的傀儡则如工蜂般高效、沉默地履行着职责。 他们首先来到了最靠近入口、占地面积也最大的一片区域。这里的货架相对低矮,摆放的傀儡个头也普遍较小,或者结构明显简化。 凡用傀儡区。 这里的傀儡品类,与他们在坊市外围和田野间所见颇为相似,但更加系统化。有四肢粗壮、背部平坦的“驮运傀儡”,外形模仿牛马,但结构更加实用;有手臂可替换多种农具接口的“通用耕作傀儡”;有设计精巧、能自动播种或灌溉的“灵植傀儡”;甚至还有简易的“清洁傀儡”、“搬运傀儡”等等。 这些傀儡大多材质以处理过的硬木和廉价灵铁为主,外表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关键活动关节处有简单的防护和润滑设计。每个傀儡旁边都有清晰的铭牌和一个小型展示法阵。铭牌上写着型号、功能、大致能耗(如“充能三日,耕作一日”或“下品灵石碎片驱动,续航十个时辰”),以及一个对于凡人而言依旧不菲、但对修士来说几乎可以忽略的价格标签。展示法阵则循环播放着该傀儡在模拟环境中工作的简短视频,演示其如何被凡人通过一个巴掌大小、带有几个按钮和摇杆的“控制罗盘”进行傻瓜式操作。 “果然是‘惠及凡人’。”姜风在一个展示着“牛马傀儡”的柜台前驻足,微微颔首,“结构极尽简化,追求皮实耐用和最低的操作门槛,能量来源也多样化,甚至考虑到利用日常微薄灵气或低阶妖丹……虽无灵性可言,但确实解决了实际问题。” 若星也好奇地看着一个正在演示自动绕线、纺纱的“织造傀儡”,轻声道:“如此一来,凡人便能从许多重复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部分人力,或许可以去从事更需要灵巧或智慧的工作,整个地域的生产效率和生活水平,想必提升不少。” 离开凡用区,向内走去,环境明显变得“高档”起来。货架更加精致,灯光也更聚焦,傀儡的材质、做工和设计感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商用/民用傀儡区。 这里的傀儡,才更符合姜风之前对“服务型傀儡”的想象。除了类似百味轩里那种仿真人形的“侍者傀儡”(这里展示的型号更多,有男有女,服饰、表情还可定制),还有专门负责清洁维护、身形细长多臂的“保洁傀儡”;有能进行简单货物分拣、贴标的“仓储傀儡”;有外形如大型犬类、背负货箱、可编程路线的“送货傀儡”;甚至还有造型精美、能演奏简单乐曲的“乐师傀儡”和可变换几种固定舞姿的“舞姬傀儡”,显然是用于娱乐场所。 这些傀儡的材质明显更好,多采用更轻便坚韧的灵木主体和关键部位的包金,关节处的阵纹更加复杂,动作的拟人化和流畅度远非凡用傀儡可比。它们通常配备更精细的“控制核心”,可以由低阶修士通过微弱的神识连接进行较为复杂的指令下达和状态监控,也支持预设行动程序。能耗标识也变成了更标准的灵石计量单位。 “这些傀儡,已经具备相当的实用性和经济价值了。”姜风评价道,“对于开店营商、管理仓库、甚至大户人家的日常服务,都能极大提升效率和规范性,节省人力成本。难怪在坊间如此普及。” 若星注意到,一些高阶的商用傀儡,如用于精密零件分拣或复杂环境清洁的型号,其控制核心甚至标有“可搭载简易学习法阵,适应性提升”的字样,价格也陡然飙升。 两人继续深入,来到了大厅相对靠后的区域。这里的顾客明显少了许多,气氛也肃穆起来。陈列的傀儡不再是服务或劳动形态,而是充满了攻击性与功能性设计。 一阶战斗/功能傀儡区。 这里的傀儡风格陡然一变!不再是温和的服务者形象,而是露出了金属与阵纹的獠牙。 有高度拟人、手持制式刀剑盾牌、关节覆盖装甲的“近战护卫傀儡”;有外形如狼、豹、鹰等猛禽猛兽,强调速度与扑击的“兽型侦查/突袭傀儡”;有背负弩箭发射器或小型法术激发装置的“远程支援傀儡”;甚至还有体型相对庞大、带有钻头、铲臂或负重结构的“工程/破障傀儡”。 这些傀儡的材质以百炼灵铁、轻质灵钢为主,关键部位镶嵌着防护阵纹,关节连接处异常坚固。它们身上布满了各种接口和卡槽,可以加装不同的武器模块、侦查法器或特殊工具。展示法阵中,这些傀儡正在模拟环境中与低阶妖兽或假想敌战斗,动作迅猛、配合有度,展现出不俗的杀伤力与战术价值。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也远非前面两个区域可比,动辄数百甚至上千下品灵石,有些特制型号甚至标价中品灵石。 “这才是天傀宗赖以成名、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啊。”姜风在一具手持双刀、做出凌厉劈砍姿势的“刀卫傀儡”前停下,仔细观察其手臂的传动结构和刀刃上刻画的“锋锐”、“破甲”阵纹,“设计精良,用料扎实,战术定位清晰。一具这样的傀儡,若操控得当,足以抵得上两三名同阶炼气修士,且不畏伤亡,执行命令绝对彻底。对于小家族、商队护卫或者探索险地,都是极佳的助力。” 若星的目光则被一具形如壁虎、可在垂直墙面和天花板灵活爬行的“潜行侦查傀儡”吸引。它体型小巧,颜色可调节模拟环境,配备有微光夜视和气息收敛法阵。“这些功能型傀儡,在特定场合下,作用恐怕比纯粹的战斗傀儡更大。”她轻声说道。 大致浏览完这三个核心区域,姜风对天傀宗的傀儡体系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从普惠凡众的实用工具,到提升效率的商业助手,再到增强武力的战斗爪牙,天傀宗已然构建了一条完整而层次分明的傀儡产业链,并成功地将其融入了社会生活的多个层面。 “难怪能在此地屹立不倒,与地傀、人傀三分天下。”姜风心中暗忖,“仅凭这‘学有所用,惠及四方’的务实理念与扎实技艺,便已超越了无数空谈大道、闭门造车的宗门。” “师兄可有感兴趣的傀儡?”若星忽然开口问道,声音虽轻,却打破了两人安静浏览的氛围。 姜风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她。平日里若星多是跟随、倾听,少有主动提议或询问,今日倒是不同。不过他转念一想,或许是这段时日同行游历,见识增长,心性也愈发开朗,开始更主动地融入这纷繁的修行界了。这是好事。 他略作思索,坦然道:“确有些兴趣。贫道在观中的洞府,平日只有自己打理,虽清净,却也嫌琐事繁多。若能购置几具得用的侍从傀儡,负责日常清扫、整理药圃、迎送客人之类的杂务,倒也省心不少。”他顿了一下,看向若星,笑道:“怎么?师妹也动了心思,想买些回去?” “是啊。”若星点了点头,面纱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寂寥与期盼,“摘星峰上,师尊与诸位师伯师叔,或是常年闭关参悟大道,或是云游四方寻觅机缘,山上时常只剩师妹一人,颇为清冷。若能带些灵巧有趣的傀儡回去,平日打理洞府之余,也能听听乐曲,看看舞姿,添些生气,或许……便不那么寂寞了。”她的话语坦诚,流露出几分少女对陪伴的渴望。 姜风听罢,心中了然。修行之路漫长孤寂,尤其是若星这般年纪和修为,独自守着一座空寂灵山,确实难熬。购置些非战斗的娱乐型傀儡,不失为一种排遣。 “师妹考虑得是。”姜风赞同道,随即又将话题拉回正题,“至于战斗傀儡,暂时就不必了。操控战斗傀儡需要分心他顾,对神识和临阵反应要求不低。与其花费大价钱和精力去驾驭一具同阶甚至低阶的傀儡,不如将资源投入到自身法宝、功法或保命手段上,性价比更高些。”这是很实际的想法,除非专精傀儡之道,否则对普通修士而言,一具好的防御法宝或一张强力符箓,往往比同价值的战斗傀儡更可靠。 若星也轻轻颔首,显然同意师兄的看法。 既然有了决定,姜风便不再犹豫,按照之前那引导傀儡告知的方法,朗声道:“呼叫服务,编号叁陆柒。”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中似乎触发了某种传讯机制。不过片刻,方才门口那具线条流畅、外壳光洁的引导傀儡便迈着无声而迅捷的步伐,精准地来到了两人面前站定。 “编号叁陆柒前来报到。请问贵客有何需求?”它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 姜风直接开口道:“我需要购置侍者傀儡五具,乐师傀儡三具,舞姬傀儡三具。劳烦你核算一下总价。”他报出的数量不少,显然是为自己洞府做长远打算,且兼顾了实用与娱乐。 若星也跟着说道:“我需侍者傀儡三具,乐师傀儡一具。”她的需求则精简许多。 “好的,贵客。请稍候。”傀儡叁陆柒眼中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快速调取价格信息并计算。它的效率极高,不过两息功夫,便流畅地报出价格: “根据当前货品清单与标准配置:侍者傀儡,基础实用型,单价五百下品灵石;乐师傀儡,标准曲库款,单价七百下品灵石;舞姬傀儡,基础舞姿款,单价八百下品灵石。” 它转向姜风:“贵客您所需:侍者傀儡五具,计两千五百灵石;乐师傀儡三具,计两千一百灵石;舞姬傀儡三具,计两千四百灵石。三项合计,共需七千下品灵石。” 接着,它又转向若星:“贵客您所需:侍者傀儡三具,计一千五百灵石;乐师傀儡一具,计七百灵石。两项合计,共需二千二百下品灵石。” 报完价格,它微微躬身:“请问两位贵客对所选型号与价格是否有异议?若无异议,请随我前往结单区进行结算,并确认具体配置与交货方式。”说罢,它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转身,引领着二人朝大厅一侧被标识为“结算/提货”的区域走去。 姜风一边走,一边心中盘算。这个价格,对于实用性傀儡来说不算便宜,但考虑到天傀宗的工艺、品质和后续可能的低维护成本,尚在可接受范围内。他身上的灵石储备充足,支付这些绰绰有余。 跟随编号叁陆柒的引导傀儡,姜风与若星来到了大厅侧面的“结算与提货区”。这里布置得如同一个精简的驿站,有几个类似柜台的结构,后面站着负责最终交易和仓储调度的执事弟子,气息多在练气中后期,显然比外面的傀儡拥有更高权限和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 得知两人购买的数量和总价后,柜台后的执事弟子态度颇为客气。姜风与若星都爽快地支付了各自购买傀儡的灵石,对方清点无误,立刻通过某种内部传讯方式下达了调货指令。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数具力士型傀儡推着几辆特制的平板车从后方的仓库通道出来。车上整齐码放着姜风与若星所购的傀儡。侍者傀儡被妥善地放置在专用的立架上,乐师和舞姬傀儡则各自有保护性的外箱。所有傀儡都处于未激活的休眠状态,显得安静而精致。 更让姜风感到周到的是,天傀商会还特意指派了一名面容稚嫩、但讲解颇为清晰的练气期年轻弟子过来,专门负责教导他们如何初步激活、绑定、以及向这些傀儡下达基本指令。 在一间临时隔出的小型演示室内,这名弟子先是恭敬地向姜风二人行礼,然后便开始详细讲解: “两位前辈,这些民用傀儡的操作其实非常简单。这是配套的‘主控核晶’和‘指令牌’。”他拿出几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晶石,以及几块巴掌大、刻有简单符文阵图的玉牌。 “首先,请前辈滴一滴精血在这‘主控核晶’上,完成初步认主。认主后,核晶会记录您的神识特征。之后,您只需将认主后的核晶,嵌入对应傀儡胸口或背部的‘核心槽’内。”他一边说,一边在一具侍者傀儡上示范。那傀儡胸口有一块可滑开的护板,下面正是一个凹槽。 “嵌入核晶后,傀儡便会进入‘待命激活’状态。此时,您可以通过这‘指令牌’向其下达命令。指令牌已预设了多种基础行动模式,如‘跟随’、‘清洁’、‘待机’、‘返回’等。您只需将神识微微探入指令牌,选择相应模式,傀儡便会执行。更复杂的指令序列,可以通过多次使用指令牌组合,或者……如果前辈不嫌麻烦,也可以学习一下我们天傀宗基础的‘神念指令编码’,那样操控起来会更加随心所欲。” 年轻弟子讲得认真,还让姜风和若星各自尝试了一两次。激活一具侍者傀儡,命令它行走、停止、做一个简单的递物动作。傀儡反应灵敏,动作流畅,果然比凡用傀儡精致太多。乐师和舞姬傀儡的指令牌则预设了几套固定的曲目和舞姿组合,只需选择即可表演。 “日常维护也很简单,”弟子继续道,“定期检查关节润滑,补充灵石即可。这些傀儡能耗很低,一块下品灵石足以支持一具侍者傀儡连续工作好几天。若是长时间不用,取出主控核晶,傀儡便会自动进入深度休眠,几乎不消耗能量。” 约莫半个时辰,姜风与若星便已基本掌握了这些基础操作。对于金丹修士而言,理解这些并不困难。他们谢过了这位耐心教导的弟子,后者完成任务,恭敬告退。 姜风将购买的傀儡一一收回自己葫芦,若星也收好了自己的那份。 走出天傀商会那高大的门扉时,外界天色已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这座金属与灵木构成的奇异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减弱了其白日的冰冷感。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许多店铺门口的照明符文和傀儡自带的微光开始亮起,准备迎接夜晚的客流。 姜风与若星相视一眼,脸上都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此番进入天傀商会,不仅大开眼界,更切实地购得了合心意的物品,过程顺利,服务周到,让人对这以傀儡立宗的宗门,好感又增几分。 “寻个地方落脚吧。”姜风道。 两人不再耽搁,在坊市中稍稍寻觅,很快便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灵气也尚可的中等客栈。客栈掌柜是真人,但也有傀儡负责搬运行李和引路。他们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预付了足额的房费。 进入客房,陈设简洁但一应俱全,有基本的隔音和防护阵法。姜风挥手布下自己的警戒禁制后,才真正放松下来。 距离三宗大比尚有近两月时光,他们便打算在这客栈中安静住下。平日里或是在房内打坐修炼,巩固修为;或是偶尔出去,在坊市间走走,听听消息,品尝些此地特色的灵食;亦或是研究一下新得的傀儡,尝试更精细的操控。 两个月的时光,在修士的静修与偶尔的坊市闲逛中,悄然流逝。 当距离三宗大比尚有十来日时,整个坊市乃至周边区域的氛围,明显变得不同了。一种无形的躁动与期待感弥漫在空气中,街道上、天空中,修士的数量明显激增,且大多行色匆匆,方向明确地朝着南方而去。 “开始了。”姜风推开客栈的窗户,望着外面天空中不时划过的各色遁光,对房内的若星说道。 若星也已收拾妥当,闻言轻轻颔首。两人没有多做停留,结算了房费,便也汇入了这股南下的洪流之中。 离开坊市,御空而起。但见四面八方,皆有修士驾驭着各式法器、灵兽,或独自疾驰,或三五成群,化作道道流光,划破长空,目标皆是南方某处——三宗大比的举办地。其中以练气期修士为主,他们的遁光或明亮或黯淡,速度也快慢不一,使得天空中的流光轨迹显得有些纷乱而热闹。 姜风与若星的遁光,在这些流光中显得颇为醒目。姜风的遁光呈淡青色,凝实而迅捷,隐隐有五行流转之象;若星的遁光则是如水般的淡蓝色,清冷而灵动。两人并未全力催动,但金丹修士的速度与灵力质量,仍让他们轻易超越了大部分同向而行的低阶修士,如同游鱼般从容地穿梭在遁光的河流中。 一路向南飞行,山川地貌在脚下掠过。天傀宗地界并非全是荒漠,亦有山脉、丘陵、平原与零星的湖泊,只是植被大多呈现出适应此地灵机环境的特有形态,显得有些奇特。 飞行了约莫大半日后,姜风心有所感,抬头向更远处的天际望去。 只见南方天际,一个庞然大物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行,其体积之巨,即便相隔甚远,也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那赫然是一艘庞大无比的灵舟!形制与姜风以往见过的任何灵舟都不同,它并非流畅的船型,反而更像是一座棱角分明、充满机械美感的浮空堡垒。 那灵舟目测足有三四百丈长,四五十丈高,通体呈现出暗沉的金属色泽,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布满了复杂的几何结构、突出的法器发射口平台、以及无数缓缓旋转或固定不动的巨大符文阵列与能量导管。灵舟的侧舷与顶部,隐约可见排列整齐的、形态各异的傀儡驻守岗位,有些甚至是大型的固定式防御傀儡。整艘灵舟被一层厚实而稳定的灵光护罩笼罩,护罩上流光溢彩,显示出极其强大的防御力与能量等级。 其飞行速度更是骇人,即便姜风二人已是金丹遁光,竟也远远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物拖着长长的灵光尾迹,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迅速将他们甩在后面,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 “天傀宗的参赛灵舟……”姜风目送那巨舰远去,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果然名不虚传。将傀儡之术与大型飞行法器结合到如此地步,堪称移动作战堡垒。这上面的阵法、防御、攻击系统,恐怕抵得上一个小型宗门的所有家底了。速度还如此之快……不愧是此道魁首。”仅从这艘灵舟,便能窥见天傀宗深厚的底蕴与在傀儡应用上的登峰造极。 若星也凝望着灵舟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眼眸中映着残留的灵光余韵,轻声附和:“确实惊人。一般金丹修士全力飞行也不过如此罢了。” “无妨。”姜风收回目光,心态平和,他之前是见过白云观的灵舟的,对此倒也不太惊奇,“我等是去看大比,见识年轻俊杰的技艺与傀儡之道的巧妙,又不是去与三宗争锋或赶着谈判扯皮。他们先到后到,于我们并无区别。按我们的速度,十来日时间,足够从容抵达了。” 六日之后,姜风与若星的遁光终于放缓,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三宗交界、大眼城现世之处。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座传说中的大眼城。它静静地矗立在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荒原之上,与周遭略显荒凉的环境形成对比。 此城的规模,比姜风预想中要小。与他曾见过的碧落城、绿水城乃至天傀宗的机械之城相比,它确实算得上“小巧”。整体呈近乎完美的圆形,直径目测不过十余里,方圆大致相当。城池被一层看似极薄、却流转着朦胧光华的半透明护罩完全笼罩。这护罩并非寻常防御阵法那种厚重的光幕,反而更像一层流动的、充满灵性的水膜,隔绝了内外。 姜风好奇心起,悄然运转灵眼术,双眸泛起微不可察的清光,试图穿透那层护罩,窥探城内景象。然而,目光所及,护罩内部依旧是光影朦胧,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内里似乎有金属与灵木构筑的、类似城墙般的巨大结构轮廓,细节一概不清。显然,这护罩绝非等闲,要么是大眼真君当年留下的玄妙禁制,要么是后来三宗共同施加的保护措施,专门为了防止外人窥探,保护城内奥秘。 视线下移,方能看清大眼城的基础。其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果然是金属与灵木复合的构造,如同巨大机械的基座,严丝合缝,不见寻常城墙的砖石痕迹,充满了傀儡造物的独特质感。整座城安静得可怕,没有丝毫声息传出,仿佛一座沉睡的、由传奇匠师打造的精密模型。 大眼城外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不少修士。这些人大多与姜风他们一样,是前来观战的四方来客。有人对着大眼城指指点点,面露惊叹;有人尝试用各种方法探查,却都无功而返;更多人则是看几眼后,便摇头离开,自行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因为此地是三宗势力交汇的缓冲地带,并无常设的坊市或大型聚居点,前来观战的修士们只能各显神通,或在附近山崖开辟临时洞府,或直接布下阵法禁制,露天打坐。 此时,距离大比正式开幕尚有三日,但作为主角的天、地、人三宗,却早已全部到位,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呈鼎足之势,将大眼城牢牢拱卫在中央。 距离姜风二人最近的是天傀宗的据点。那艘巨舰般的灵舟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精妙的方式局部变形、展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机械花朵绽放,形成了数座相连的、棱角分明的金属殿堂、平台和营房,构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前进基地。基地内,随处可见身着统一服饰的天傀宗弟子,他们或独自、或协同,熟练地操控着各式傀儡进行巡逻、维护、运输物资等工作,整个据点充满了高效、冰冷的机械运转感。 东南方向,一座低矮的山丘上,趴伏着一个令人瞩目的巨大存在——那是一只形如巨龟的机械造物!龟甲由无数块厚重的金属板拼接而成,闪烁着土黄色的灵光,四肢粗壮如殿柱,头部抬起,两点红光如同眼睛,漠然注视着下方。龟背之上,建有数座风格粗犷、如同岩石垒砌般的建筑,与巨龟浑然一体。 西南方向,则矗立着一个盘坐的巨型人形傀儡!这傀儡形似一尊放大了千百倍的金属巨人,虽然处于静坐状态,但其高度仍超过旁边的小山丘,应是超过百丈,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巨人通体由不知名的暗色金属铸造,关节处有复杂的阵法与灵纹,胸口和肩部隐约可见复杂的结构开口。巨人的“手掌”平摊在地,其上搭建着一些楼阁与平台,供弟子活动;其“头部”低垂,双目紧闭,仿佛在冥想。 三宗据点遥相对峙,彼此之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气氛看似平静,却隐隐有暗流涌动。 不仅如此,在三宗据点与大眼城之间的空地上,已然矗立起了三座风格迥异、却同样令人震撼的巨型擂台。每座擂台皆宽约五里,地面以闪烁着寒光的一阶灵铁整体铺就,坚固异常,足以承受高强度战斗的余波。擂台边缘,设有层层升起的、同样以金属或灵木构建的观战台,数量众多,显然是供前来观战的修士使用。三座擂台分别被三宗的气息隐隐笼罩,显然各自建造了一座,既是比试场地,也是展示自家傀儡建造技艺的舞台。 天、地、人三宗,以如此鲜明而壮观的方式,宣示着自己的存在与理念。大眼城静默如谜,三宗据点虎视眈眈,三座擂台蓄势待发。距离盛会开启仅剩三日,空气已然充满了大战将临的紧绷与期待。姜风与若星寻了一处视野开阔、又相对僻静的小山丘落下,布下简单的隐匿与防护阵法,作为临时落脚点,静静等待着那场必将精彩绝伦的傀儡盛事拉开帷幕。 接下来的两日,姜风与若星并未外出,只是在那处临时落脚点,凭借远超常人的目力与神识感知,静静观察着三宗据点的日常活动。距离如此之近,加上三宗弟子为了备战和展示,并未刻意完全隐藏行迹,使得姜风得以窥见这三家在傀儡之道上截然不同的路径选择,印证了之前的听闻,也令他心中感慨更甚。 东南方,地傀宗的作风,果然如其据点形态一般,厚重、稳固、强调“外御”与“载道”。 他们的弟子很少见到单独操控小型傀儡的情况。取而代之的,是弟子们大多身处体型庞大、结构复杂、宛如小型移动堡垒的“载人战斗/工程傀儡”内部。这些傀儡形态各异,有的形如放大版的持盾甲士,有的如同多足的蜘蛛或蝎子,有的则是兼具钻探与运输功能的奇异机械。弟子们身处傀儡胸腹或头部的操控舱内,通过复杂的传导法阵与神识链接,如同驾驭机甲般操控着整个傀儡行动、工作甚至演练战术。 姜风看到,有地傀宗弟子驾驭着一具高达三丈、手臂可变形为钻头或铲斗的“开山傀儡”,正在据点旁平整土地,效率极高;也有弟子操控着身披重甲、手持巨盾与链枷的“重装守卫傀儡”,进行着攻防演练,动作虽不算极其敏捷,但势大力沉,防御惊人。他们似乎将自身与傀儡视为一个紧密结合的“作战单元”,人藏于傀内,傀即是甲,亦是武器与工具,追求的是极致的防护、力量与功能性拓展,颇有几分“人机一体,以傀护道”的意味。 西南方,人傀宗的理念,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内化、融合、追求“人傀合一”甚至“以傀代身”。 这里的弟子,外表便与常人迥异。练气期的弟子,往往已经将四肢的一部分或全部替换成了精巧的傀儡义肢,这些义肢不仅具备原有肢体的功能,更可能内置了小型法器、工具接口或增强力量的符文。行走间,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灵光微闪。 而到了金丹期的长老层级,这种改造更为彻底。姜风远远看到几位人傀宗的执事或长老,其身躯除了头颅尚且保持血肉之躯(有时连头颅都镶嵌了增强感知或运算的辅助装置),颈部以下的躯干、四肢,几乎完全由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精密傀儡构件所替代!这些构件并非简单的义肢,而是高度集成化、功能化的傀儡模块,胸腔可能是强大的能量核心与计算中枢,手臂可能集成了多种攻击或工具模块,腿部则蕴含了强大的弹跳与移动系统。他们行动时,灵力波动与傀儡运转的能量流完美交融,难以区分。 “这……”姜风看得眉头微蹙,心中震撼。这几乎是将自身朝着半傀儡、甚至全傀儡化的方向改造了!与其说是“操控傀儡”,不如说是“将自身修炼成更高级的傀儡”。这种做法,无疑能极大提升个体的战斗力、生存能力与功能多样性,但也显然彻底偏离了传统仙道追求肉身圆满、元神超脱的道路。甚至,姜风都有些不确定,这些将身躯大半替换的人傀宗高阶修士,其生命形态和修行本质,是否还能完全归入传统的“仙道修行体系”之中。这或许便是“人傀”之名的由来——人即是傀,傀亦是人。 相比之下,天傀宗则显得“正常”了许多,也更贴近姜风认知中的主流傀儡术。 天傀宗弟子们,大多是通过神识连接、指令牌或特定法诀,远程操控独立的傀儡进行各种活动。这些傀儡形态更加多样:除了常见的人形侍从、护卫傀儡,兽形的侦查、坐骑傀儡,还有大量功能特异、造型千奇百怪的专用傀儡,比如用于精细符文镌刻的多臂傀儡,用于空中警戒的浮游眼球傀儡,用于搬运重物的履带式运输傀儡等等。 弟子们本身则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血肉之躯,穿着统一的服饰,或坐镇据点中枢协调多具傀儡,或在外围直接操控一两具主力傀儡进行演练。他们与傀儡之间,保持着清晰的“操控者”与“被操控工具”的界限,强调的是傀儡的多样性、功能性、独立作战能力以及精妙的操控技艺。虽然也有弟子会驾驶一些大型的、需要进入操控舱的作战平台,类似地傀宗但通常没那么厚重(更像是防御法器或者法宝),但更多的还是这种“一人控多傀”或“专精一傀”的模式。 “原来如此……”观察了两日,姜风心中豁然开朗,对三宗分立的根本原因有了更深的体会。 “地傀宗,走的是‘外御载道’之路,视傀儡为可驾驭的强大铠甲与工具,追求人机协同下的极致防御与力量,或许更注重傀儡的‘器用’与‘承载’之道。” “人傀宗,走的是‘内化合身’之路,视傀儡为自身血肉的延伸乃至替代,追求生命形态与傀儡技术的彻底融合,探索的是‘人’与‘傀’界限的模糊甚至消亡,可谓激进。” “而天傀宗,走的则是‘驭傀为用’之路,保持人身独立,精研傀儡制造与操控之术,追求傀儡的多样性、灵巧性与战术价值,更像是传统傀儡术的集大成与发展,相对中正平和,也更容易被外界理解和接受。” 第208章 三宗大比(一) 万众期待的三日转瞬即逝。 这一日,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落在荒原之上,将大眼城那朦胧的护罩、三座巍峨的宗门据点以及那三座庞大的灵铁擂台,都镀上了一层庄严的光辉。 大眼城正前方的开阔地带,已然被肃穆的气氛笼罩。天、地、人三宗的参赛弟子及部分核心人员,各自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然而立。每个方阵前方,皆傲然矗立着三位气息沉凝浩瀚、周身隐有灵压流转的金丹期长老,他们不仅是此次大比的带队者与守护者,本身亦是各自宗门理念的具现化代表——天傀宗长老气度沉稳,操控灵光内敛;地傀宗长老宛如与身后巨龟据点共鸣,气息厚重如山;人傀宗长老则身躯异化处灵光流转,散发着奇特的融合波动。 三位为首的长老互相隔空拱手,虽无言语,但目光交汇间,似有无数过往的较量与对道的坚持一闪而过。礼数既毕,天傀宗方阵最前方,一位身着深灰色宗主长老袍服、胸前以璀璨金线绣着醒目的“天傀”二字、面容方正、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修士,向前迈出一步。 他先是对着地傀宗与人傀宗方向的长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面向外侧广阔区域——那里早已聚集了数以万计、来自四面八方的观战修士,或立于山坡,或浮于半空,或端坐于自家布设的云台之上,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中年修士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个角落,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严与穿透力: “本座,天傀宗长老——傀斗。承蒙天、地、人三宗同道抬举,忝为本次三宗大比之主持,兼总裁判。” 他目光扫过下方三宗弟子,又掠过远处万千观战者,继续朗声道: “在此,本座正式宣布——第三十届‘三宗大比’,正式开始!” 声浪滚滚,激起下方弟子眼中炽热的战意,也引来了观战区域一阵轻微的骚动与期待的低声议论。 傀斗真人略作停顿,待声浪稍息,便开始宣布至关重要的比试规则,声音沉稳而条理清晰: “本届大比,共分为三个环节,依次进行。三宗各派遣五名精心选拔的精英弟子参与全程。” “第一环节,名为——‘造’!”他声音微提,强调此环节的核心,“此环节,比拼的是我三宗弟子对傀儡之道的根本理解、材料运用、设计巧思与团队协作创新能力!自此刻起,时限五日!五日之内,各宗参赛弟子需凭借自身所学、所携资源,在指定区域内,通力合作,制造出他们所能完成的、代表其当前最高水准的——最强傀儡!” 规则一出,不少懂行的观战者都暗暗点头。傀儡之道,制造是根本。没有精妙的创造,再好的操控也是无根之木。这第一环节,就直接指向了核心。 “第二环节,名为——‘斗’!”傀斗真人继续道,“此乃单打独斗之局!待‘造’环节结束后,三宗需各自从所造傀儡中,推举出一具最强的,并派遣一名最擅操控该傀儡的弟子出战。三宗循环对战,即天对地、地对人、人对天,各战一场。每场胜负判定清晰:胜者,计两分;若出现平局,则对战双方各得一分;败者,不得分。三场战罢,总分最高的两家宗门,获得晋级资格,进入最终的第三环节!如出现积分平局则三宗再各择一人进行循环战,直至决出两家宗门晋级。” 单挑决胜,考验的是傀儡的极致性能与弟子的人傀配合默契,简单直接,充满悬念。 “第三环节,亦是最终环节,名为——‘团战’!”傀斗真人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肃杀,“由前两个环节总分最高的两宗,各派全部五名参赛弟子上场,进行五对五的团队厮杀!规则只有一条:除不得故意伤及对手性命外,其余一切手段,皆可使用!但所有参战傀儡,仅限于第一环节‘造’中制造出来的那些,不得临时更换或添加非当时制造的核心部件。” 团战!这不仅仅是对傀儡性能的终极考验,更是对团队战术配合、临场应变、资源分配与消耗战能力的全面挑战。不能伤及性命,但“其余手段皆可”,意味着为了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只要不闹出人命。 “三个环节之间,各有十日间隔,供各宗调整、修复傀儡、制定战术。”傀斗真人补充了时间安排。 最后,他面向众多观战者,语气缓和了些:“至于远道而来、见证此次盛会的各位宾客同道——在第一环节‘造’的五日期限内,可以自由选择前往三宗指定的制造区域外围观看。亲眼目睹一件强大傀儡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或许亦能对诸位道友的修行有所启迪。” 言罢,傀斗真人再次环视全场,目光如电,最终定格在三宗弟子方阵之上,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本座宣布——大比,从现在,正式开始!” “咚——!”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宣言,天傀宗据点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巨钟鸣响,正式拉开了这场将持续月余、汇聚三方理念、决定大眼城十年归属的傀儡之道巅峰对决的序幕! 傀斗真人的话音方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三宗弟子方阵中积蓄已久的斗志与灵力轰然爆发,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与灵光,冲天而起! 在各自带队长老的示意下,每宗那五名被寄予厚望的精英弟子,毫不拖泥带水,立刻转身,化作数道流光,朝着早已在各自据点旁划定好的专属制造区域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周围如同海潮般的观战者们也沸腾起来。手持着来之不易的观赛令牌无论是何种档次,人们开始分流,涌向自己最感兴趣的那一宗的制造区域外围。天空中各色遁光穿梭,地面上人流涌动,议论声、期待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天傀宗的制造区域。相较于地傀宗那厚重神秘的巨龟堡垒和人傀宗那充满异化感的人形据点,天傀宗相对“正常”且集大成的风格,似乎更便于他们初步理解这场傀儡制造的巅峰对决。 两人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天傀宗据点旁那片被临时阵法圈起来的区域之外。这制造场地虽是临时搭建,但天傀宗显然投入了心思。从外部看,只能看到一层流转着淡银色符文的光幕,将内部景象完全遮掩,唯有手持对应观赛令牌靠近时,令牌才会发出微光,与阵法共鸣,开启一个仅供持牌者通行的门户。无令牌者,不仅无法进入,连神识探查都会被那阵法阻隔、扭曲,看不清内里分毫。 姜风与若星手持那金属令牌,靠近光幕。令牌上“天、地、人”三字微微发烫,与天傀宗区域的光幕产生感应。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悄然在面前洞开。 步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与外界仿佛是两个世界。 内部空间被巧妙拓展过,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整体呈现为一个直径约二里的、下沉式的环形场地,形制颇似凡间的斗兽场,但一切皆由蕴含灵机的材料构筑。场地四周,是逐级升高、以坚韧灵木为骨架、铺设着柔软妖兽皮革的观赛席,此刻正有持有令牌的观战者陆续入场,寻找合适的位置坐下,人数不少,但秩序井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形场地东、南、西、北四个正方位,各自矗立着一尊高达丈许、形态威猛、栩栩如生的四象神兽傀儡!东方青龙,蜿蜒盘旋,木气盎然;西方白虎,作势欲扑,金芒隐现;南方朱雀,展翅昂首,火焰纹路流转;北方玄武,龟蛇交缠,水光氤氲。这四尊傀儡并非摆设,它们周身灵力流转,与整个场地的防护、聚灵阵法隐隐相连,显然兼具镇守场地、调节灵机、必要时甚至可能介入防护的多重功能,彰显着天傀宗在大型仪式性傀儡与阵法结合上的高超造诣。 环形场地的中央,便是制造区的核心——一片平整开阔的硬化地面。此刻,天傀宗的五名参赛弟子已然就位。他们并未聚集一处,而是彼此间隔一段距离,各自占据了一片区域,正从随身的储物法器:多为造型精巧的金属箱或背囊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琳琅满目的材料! 暗沉厚重的黑铁木、闪烁着各色金属光泽的百炼灵铁、深海玄铜、星纹秘银等灵金;某些强大妖兽遗留的、还带着隐晦凶煞之气的骨骼、甲壳、利爪;甚至还有散发着浓郁土行或特殊生命气息的灵土、晶石、奇特的植物纤维或胶质……材料种类之繁多,品质之精良,令人眼花缭乱。五名弟子神色专注,或沉思打量材料特性,或已经开始用特制工具进行初步处理,切割、熔炼、塑形,动作麻利,显然训练有素,且早有预案。 而在整个环形场地的最上方,正对着中央制造区的最佳观赛位置,设有三个格外宽大、铺着锦缎、自带隔音与防护的尊贵席位。此刻,上面端坐着三人——正是天、地、人三宗各自派出的金丹长老,包括方才宣布规则的傀斗真人。他们不仅是监督者,确保比试公平,防止作弊,同时也将在此第一时间观摩对手的制造思路与技艺,为后续的“斗”与“团战”环节积累情报。三人虽并排而坐,但彼此之间气息泾渭分明,目光都锐利地投向下方天傀宗弟子的一举一动,偶尔扫过对方长老时,眼神中也带着审视与较量。 姜风与若星在观赛席中段寻了一处视野不错的空位坐下,刚刚姜风也试过了,前方还有一道阵法,只有持有内场令牌的观众方可入内,姜风也没有强求,毕竟这点距离对于金丹修士来说,没有差别,皆能看得一清二楚。环顾这精巧而功能齐全的制造场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专注与竞争气息,姜风不禁暗自点头。这天傀宗,不仅傀儡造得好,连这比试的“舞台”都搭建得如此有格调且实用。 姜风与若星在观赛席坐定,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场中那五名天傀宗弟子身上。环形场地内光线明亮均匀,将弟子们的一举一动清晰映照。 距离姜风最近的一名弟子,是个面容尚带几分稚气、却眼神异常专注的少年。他面前摊开的材料颇为奇特:几段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却分明是木质纹理的“雷击铁木”,几块内部仿佛有银色电弧跳跃的“闪雷石”,还有数根不知名禽类妖兽的修长翎羽,羽毛根部隐隐有紫色电芒流转。少年并未使用寻常刻刀,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缕细若游丝的青色灵光。他以指为引,灵光为笔,凌空虚画,道道蕴含玄奥轨迹的灵纹便如同活物般,被他小心翼翼地“牵引”着,缓缓烙印在那段雷击铁木之上。随着灵纹渗入,木材内部沉睡的微弱电弧被逐渐唤醒、导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木料表面也随之浮现出复杂而规律的淡银色纹路。姜风虽不通其具体符文奥妙,却能感受到一股被驯服的、蓄势待发的雷霆之力正在其中孕育。这少年所造之物,恐与“雷电”、“迅疾”相关。 斜对角,一名身材高挑、束着利落马尾的女弟子,则展现了另一种风格。她身周的材料多是各种形态的灵金属:赤红的“火纹钢”,冰蓝的“寒铁”,韧性极强的“百炼秘银丝”。她并未立刻动手处理材料,而是闭目凝神,身前半空中,随着她神识的勾勒,一个由纯粹灵光构成的、异常复杂的立体结构图正缓缓旋转、变化,那似乎是一个多节肢、结构精巧的异兽形态傀儡骨架。半晌,她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双手掐诀,口中默诵真言。只见她左手掌心向上,一朵橘红色的“心炼真火”凭空而生,缓缓灼烧着一块火纹钢,火焰灵动,温度控制得妙到毫巅;右手则捏了个凝冰诀,丝丝缕缕的冰蓝色寒煞之气缠绕上一块寒铁,将其杂质缓缓析出、剥离。一热一寒,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她精妙的操控下并行不悖,这份同时驾驭阴阳、精炼材料的深厚功底,令观赛席上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 场地中央偏右,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男弟子,正在处理一些“柔软”的材料。那是几大张处理过的、暗金色泽的“金线蟒皮”和几捆坚韧透明、隐有灵光的“雪蛛丝”。他面前悬浮着数个玉瓶,瓶口自行倾泻出不同颜色、散发奇异气息的灵液,汇入一个玉碗中自行调和。只见他并指一点,碗中调和好的灵液便化作一道细流,均匀铺洒在蟒皮内侧。随后,他取出一枚细如牛毛、通体晶莹的“玉髓针”,针尾无需丝线,而是直接引动那雪蛛丝的灵气,凌空摄起一根,以神识御针,开始在蟒皮上“织造”!玉髓针穿行如飞,每一次穿刺,不仅将蛛丝引入皮膜,更留下一道细微的灵络节点。那蟒皮随着他的“织造”,竟然开始微微蠕动,泛起水波般的灵光涟漪,仿佛被赋予了某种低级的活性与奇异韧性。姜风猜测,他制作的可能是某种具有极佳隐匿、变形或特殊束缚能力的“软体”或“拟态”傀儡部件。 另一侧,一对似乎是搭档的男女弟子,正在协同作业。他们面前是一堆大大小小、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浓郁土行灵气的“戊土精岩”和带有天然磁性的“磁罡石”。男弟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个淡黄色的重力法阵在戊土精岩下方亮起。他并掌虚按,无形的重力场笼罩岩石,使其在阵中缓缓旋转、挤压,杂质簌簌落下,岩石本体则在灵压下变得更加致密均匀,形状也随着他手势微调而改变。女弟子则祭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飞速旋转,散发出奇异的磁力波动,将磁罡石粉末和岩石碎屑吸附、分类、按照特定轨迹融合。两人配合默契,法诀与法器运用娴熟,显然是在制造傀儡的“核心负重模块”或者蕴含地磁之力的特殊组件,那股厚重与稳固中,又带着天傀宗特有的精密控制感。 姜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五名弟子,他们或凝神画符,或御火炼金,或神识织造,或合力施法。每个人手法迥异,专注的领域也不同,但都沉浸在自己的创造世界里。空气中弥漫着灵材被炼化、融合的独特气息——雷击木的焦香、金属熔炼的炽烈、灵液的清冽、土石的沉朴。那四尊四象傀儡静静矗立场边,周身灵力流转,与场地大阵呼应,仿佛也在默默吞吐灵机,为这场创造盛宴提供着稳定的环境。 上方尊位,三位金丹长老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细致地扫描着下方每一个细节。傀斗真人面无表情,但偶尔在某位弟子完成一个精妙步骤,或施展出某种独特炼器手法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唯有同道方能察觉的考量之色。 “果然不愧是专精此道的大宗,”姜风心中暗叹。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西斜,又再次东升。 环形场地中央,天傀宗五名弟子协同制造的傀儡,轮廓开始渐渐清晰。那似乎是一个兽型傀儡的雏形,因为姜风已经能辨认出一个初步完成的、足有半丈宽、线条狰狞、獠牙毕露的金属虎头,以及两只结构复杂、爪尖泛着寒光的巨大机械前爪。虎头双目位置暂时空洞,但预留了镶嵌某种晶石的凹槽,下颌开合机构已能活动,隐隐有风雷符文在咽喉部位闪烁。两只前爪更是精巧,指节分明,内藏伸缩利刃与抓握结构,关节处可见润滑的灵脂与缓冲符文。 随着天色渐暗,场地四周那四尊巍峨的四象傀儡发挥了作用。青龙傀儡双眸亮起柔和的青芒,白虎傀儡口中吐出银白光晕,朱雀傀儡羽翼流淌赤霞,玄武傀儡龟甲泛起水蓝幽光。四色灵光交织,均匀洒落在整个场地,亮度丝毫不亚于白昼,且光线稳定,毫无阴影干扰,确保制造过程昼夜无休。这份贴心的设计,再次体现了天傀宗在细节上的周全。 起初,姜风看得还算津津有味,毕竟那些炼器手法、材料处理、灵纹勾勒,都充满了玄妙的美感。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当五名弟子进入深度协同与核心部件整合阶段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几名弟子显然早有精密预案,分工明确到了极致。他们几乎不怎么交谈,全靠眼神、细微的手势以及某种预先约定的灵机感应来协调。一人刚用神识将一块处理好的“风纹灵木”塑造成特定弧度,旁边立刻有人递上一罐调和好的“导灵胶”,第三人则默契地开始在上面蚀刻连接符文,第四人已准备好下一个接驳的金属构件……材料在他们之间流水般传递、交接、融合,速度极快,却又井然有序。姜风眼睁睁看着一根看似普通的灵木,经过几人轮番施法、嵌入核心、覆盖装甲、连接传动,短短一个时辰,就变成了一条布满鳞片状甲叶、关节处有灵压装置、末端是锋利勾爪的完整后肢! 整个制造过程,宛如一场精密而晦涩的无声舞蹈,充满了外人难以理解的“行话”与“默契”。炼器手法、符文叠加、灵力共鸣、结构力学、能量回路……种种知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极高的专业壁垒。 观赛席上,大部分普通观战者和姜风一样,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脸上都渐渐浮现出茫然、无聊、甚至昏昏欲睡的神色。只有少数明显修炼过傀儡之道或精通炼器的修士,依旧两眼放光,紧盯着场中每一个细节,时而恍然大悟般点头,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与同伴低声急切交流几句,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或功法秘籍,完全沉浸其中。 到了第二天下午,姜风实在有些“顶不住”了。并非身体困倦,以他的修为,便是枯坐数月也无妨。而是那种明明看着,却如同隔雾观花、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精妙的“智力折磨”,让他感到一种知识层面的乏力与无聊。那些快速闪动的法诀、飞速成型的部件、复杂的灵力交互,在他眼中逐渐变成了一堆难以解读的炫目符号。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身旁的若星,发现师妹虽然依旧坐姿端正,目视前方,但那双露在面纱外的明眸中,也早已失去了最初的专注与好奇,反而透着一丝与他相似的、努力保持礼貌的忍耐。 “师妹,”姜风低声苦笑道,“你……能看懂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那些嵌套了三层的复合符文阵,还有那个用七种灵液循环淬火的关节,到底有何玄机?” 若星闻言,微微偏头,面纱轻轻晃动,眼中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同样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的回道:“师兄莫要取笑我了。师妹连最基础的傀儡操控都只是初学,哪里看得懂这些高深技艺?只觉得眼花缭乱,头都有些晕了。” 姜风听罢,不禁莞尔。看来师妹也受了不少“折磨”。 “既然如此,”他提议道,“我们在此干坐着也是无趣,徒增烦恼。不如……去另外两宗的制造场地看看?地傀宗和人傀宗的理念与手法截然不同,或许能有不一样的观感,至少……不至于这么‘难懂’?” “好啊。”若星几乎立刻点头同意,清冷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雀跃,“师妹也对那能载人的巨傀,还有……那些将身体与傀儡结合的修士,颇为好奇。”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他们悄然起身,并未打扰其他还在努力“看懂”或已然神游天外的观战者,顺着观赛席的通道,向出口走去。临出光门前,姜风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场地中央。 离开天傀宗那片精密却令人目眩的制造场地,姜风与若星略作调息,便朝着地傀宗那形如山岳的巨龟据点飞去。 地傀宗的制造区域,风格迥异。没有精巧的环形观赛场,而是在巨龟旁开辟了一个外形像是一只倒扣的八爪鱼。广场周围设有简单的防护与观礼台,但氛围明显粗犷许多。 场中,地傀宗的五名参赛弟子,与其说是在“制造”傀儡,不如说是在“组装”与“调试”五尊庞然大物。这些傀儡的雏形早已完成大半,此刻弟子们正身处各自傀儡的操控舱内,或半露于外,进行着最后的整合与灵力贯通。 姜风看到,一尊高约三丈、形如披甲犀牛的傀儡,正被其驾驭者测试着肩部冲撞机构的强度,每一次模拟冲撞都引得地面微颤;另一尊宛如多足巨蝎的傀儡,其尾钩正在安装闪烁着幽蓝毒芒的倒刺,弟子小心地调整着毒液导管与激发法阵的连接;还有一尊最为厚重、形如攻城车的傀儡,其正面厚重的楔形撞角上,正在被弟子亲手镌刻复杂的“破甲”与“震荡”灵纹,每一笔都凝聚着厚重的土行灵力。 地傀宗的制造,更侧重于整体结构的强度测试、重型模块的拼接、以及攻防一体的大型法阵刻印。过程虽不如天傀宗繁复精巧,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与实用性,以及弟子与傀儡几乎融为一体的操控前置准备,让人印象深刻。观战者也多是些体型壮硕、或对重型法器感兴趣的修士,看得频频点头。 稍作停留,两人又转向人傀宗那如同冥思巨人的据点。 人傀宗的制造区域,气氛最为奇特。它位于巨人傀儡旁边,像是一个心脏的造型,被一层淡灰色的灵光罩住。内部空间不大,却充满了某种生命与机械交融的诡异律动。 这里的弟子,本身便是“制造”的一部分。姜风看到,一名弟子正躺在一张灵床上,其左臂的傀儡义肢已被完全卸下,放置在一个复杂的符文阵中温养祭炼,他本人则闭目凝神;而另外几名弟子则是拿着一条应是新造的臂膀调试着,试图将新的手臂安装上去。还有一个弟子,正小心翼翼地用细小的法器刻刀,在其胸膛外露的傀儡护甲内部,雕刻着与自身经络相连的增幅符文,过程伴随着明显的灵力波动与轻微的躯体震颤。 人傀宗的“制造”,与其说是造外物,不如说是对自身傀儡化躯体的进一步优化、升级,或是培育能与自身完美契合的“外殖器官”或“共生傀儡”。过程充满了内视、炼化己身的意味,观之令人既感玄奥,又隐隐有些不适。这里的观战者最少,且大多神色凝重,或若有所思。 姜风看了一圈,摇了摇头,“果然道不同。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天傀宗那边,那只‘大猫’最终变成什么样了吧,至少模样还算亲切。” 若星深以为然。比起地傀宗的厚重压抑与人傀宗的奇异诡谲,天傀宗那只渐渐成型的威猛虎形傀儡,确实显得更“正常”且令人期待一些。两人遂不再逗留,折返天傀宗场地,准备静待第一环节“造”的最终成果揭晓。 五日光阴,在专注的制造与略显焦灼的等待中,倏忽而逝。 “铛——!” 一声比开幕时更加浑厚悠长的金属钟鸣,自天傀宗据点深处响起,音波涤荡四方,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这钟声,宣告着三宗大比第一环节——“造”,正式结束!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傀宗据点方向传来低沉的大地脉动之音,人傀宗则响起一阵奇异的、仿佛金属与血肉共鸣的嗡鸣。三宗皆以自己的方式,为这创造阶段画上句点。 天傀宗的制造场地内,五名弟子闻声,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他们面前,成果已然赫然在目。 除了那具作为核心、已然彻底成型、高达两丈余、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甲、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猛虎形态主战傀儡外,场地四周还矗立着其他几具风格各异、但同样制作精良的傀儡: 一具身形修长、背负一张巨大复合灵弩的人形弩箭手傀儡,其右手手臂上安装了一张巨大的法器灵弩,显然是专为快速精准射击设计;一具体型庞大、宛如移动小山、长鼻与四肢皆粗壮无比的巨象形态负重/防御傀儡,表面装甲厚重,带有明显的土行加固符文;一具线条极其流畅、姿态低伏、四爪带有风纹的猎豹形态高速侦查/突袭傀儡;此外,还有数只体型较小、或如螳螂、或如甲虫、功能各异的昆虫型辅助傀儡,在空中或地面待命。 这些傀儡显然早有成套的设计预案,功能互补,构成了一个初步的、立体化的战斗体系。五名弟子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中皆充满自信与对成品的满意。 随着钟声余韵消散,主持大比的傀斗真人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制造场地上空。他袖袍一挥,笼罩场地的防护与照明光幕应声而收,内外景象再无阻隔。 “第一环节‘造’,时限已至!”傀斗真人的声音响彻四方,不仅是对场内弟子,更是对所有关注此环节的观战者宣布,“所有参赛弟子,立即停止一切动作,退出制造区域!” 他目光扫过下方迅速集结、退到场边的天傀宗弟子,又转向观赛席:“请各位观战同道,暂且离席,退出场地范围。大比将进入场地调整阶段,以备后续环节。” 姜风与若星闻言,与周围众多观战者一样,立刻起身。他们知道,这五里方圆的制造/观赛场地,即将被改造为适合“斗”与“团战”的正式擂台。 众人化作道道流光,有序地飞离场地,重新回到外围的天空或山丘之上,将那片区域彻底让出。 待场地清空,人影全无,只留下三宗弟子和他们的傀儡成品在边缘等候时—— “起!” 三声沉喝,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响起! 只见天、地、人三宗的据点前方,各自飞起三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正是每宗的三位金丹长老!九位金丹真人于半空中呈品字形分立,将那片空旷区域围在中央。 下一刻,九人齐齐抬臂,指诀变幻,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法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九道颜色、性质各异却同样浩瀚如海的灵力光柱,自他们身上冲天而起,然后如同受到指引般,猛地向下灌注!目标,正是那三座早已准备好的、风格迥异的巨型擂台基座! “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注视下,那三座原本独立分布在远处的巨型擂台,竟慢慢漂浮至离地丈许,接着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推动,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中央区域移动、靠拢! 移动过程中,擂台本身也在发生变化。边缘的栏杆、台阶开始变形、延伸、咬合;地面的灵铁板纹路闪烁,彼此对接处亮起复杂的融合阵法光芒;原本分属三宗的不同属性的灵力,在九位金丹长老的合力调控下,竟开始奇异地交织、共鸣、达成一种暂时的平衡! 不过数十息功夫,在令人屏息的震撼景象中,三座擂台完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组合! 它们不再是三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完美地镶嵌、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加庞大、复杂、充满不规则几何美感的复合型巨型擂台!整体呈不规则的六边形,直径约五里,地面呈现出三种材质与灵力属性交错融合的奇异纹路,有的区域光滑如镜利于奔袭,有的区域崎岖坚固利于防守,有的区域则隐隐有奇异力场波动。 “合!” 九位长老再次齐喝,手中法诀猛然压下! “嗡——!” 一道巨大的、融合了金银灰三色的复合光罩,自擂台边缘升起,将整个新生的复合擂台笼罩其中。光罩流光溢彩,坚不可摧,显然具备了极强的防护与隔绝效果。 九位长老缓缓收功,周身澎湃的灵压逐渐平息,各自凌空虚立,微微喘息。联手改造如此庞大的场地,即使对他们而言,消耗亦是不小。 傀斗真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传遍四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威严: “场地调整完毕!第二环节‘斗’,将于十日后,在此新擂台上举行!各宗弟子,善加利用此十日,熟悉傀儡,调整状态,制定战术!” 随着他的宣布,第一环节彻底落下帷幕,而更加激烈、直接的第二环节“斗”,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第209章 大比结束 魁斗真人宣布完毕,便不再耽搁,与其他五位金丹长老(天、地、人三宗各两位)化作流光,飞入那刚刚合成的巨大复合擂台之中。他们需要仔细检查擂台各处阵法的衔接是否稳固,灵力流转是否平衡,防护光罩的强度是否达标,并进行必要的微调与加固,确保十日后的“斗”环节万无一失。毕竟,这擂台将承受三宗最强的一阶傀儡的正面冲击,容不得半点纰漏。 剩余三位金丹长老(每宗各留一位)则留在各自弟子身边,既是保护,也是利用这最后的十天,进行针对性的战术指导与傀儡的最终调试。弟子们将傀儡收回专用空间或置于身旁,开始进行深度的灵力温养、细节微调以及模拟推演,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凝重与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至于姜风、若星以及成千上万的观战者,自然不可能一直悬在空中干等。众人纷纷散去,寻找合适的落脚点,以度过这十日的等待期。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不远处一片相对平缓、视野开阔的小山坡飞去。那里已然颇为热闹,山坡向阳面上,已经被先到的修士们“开发”出了不少临时居所。有的直接布下一个简易的隐匿防护阵法,盘坐其中;有的则更讲究些,用飞剑或土行法术开辟出小小的洞府,虽然粗糙,却能遮风挡雨,稍显私密。 空余的地方还很多。姜风随意选了一处岩壁,并指一点,一柄青色灵剑“呛啷”出鞘,化作一道清光,在岩壁上纵横切割。碎石簌簌落下,不过片刻,一个约两丈见方、丈许高的简陋石室便已成形。他挥手拂去浮尘,又在洞口布下一个兼具警示与简单防护功能的警戒阵法,光芒一闪即隐。 “师妹,暂且在此歇息吧。”姜风道。 “有劳师兄。”若星点头,两人先后步入石室。 室内虽简陋,但足以容身。两人各自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连日观战,心神亦有所耗,正好借此间隙恢复。石室之外,警戒阵法微微闪烁,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喧嚣。 时光在静修中悄然流逝。 当姜风再次睁开双眼时,洞外透入的天光显示,已然过去了九日。他神识微动,感应到若星也几乎同时从入定中醒来。 两人起身,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撤去洞口阵法,走了出去。 刚一出洞,外面的景象令他们微微一愣。 仅仅九日,这大眼城外、三宗据点与擂台周边的荒原,已然模样大变! 天空中的遁光比之前密集了数倍,如同穿梭不息的流星雨。地面上,人影幢幢,修士的数量暴增,恐怕已达数万之众!显然,随着大比日期临近,许多原本没有门票、或住在更远处坊市的修士,也纷纷闻讯赶来,哪怕只能在外围感受气氛,用神识远远“看”个热闹,也不愿错过这十年一度的盛事。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人群相对集中的几处平缓地带,一个自发形成的、颇具规模的临时坊市,竟然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只见那里帐篷、地摊、甚至一些被直接摆出来的移动货架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有修士就地摆摊,售卖着各种与傀儡相关的材料、零件、修复工具、甚至是一些粗浅的傀儡操控玉简;有擅长灵膳的修士支起锅灶,现场烹饪富含灵气的食物,香气四溢;有贩卖疗伤丹药、恢复灵力药剂、一次性防御符箓的;还有干脆提供临时信息咨询、绘制周边地形图、甚至帮忙跑腿传讯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一些精明的商贩,甚至打出了“大比纪念”、“三宗特色傀儡小模型”、“独家观战指南”等噱头,吸引眼球。 “这些人,倒是会抓住商机。”姜风见状,不由失笑。修行界中,这等凑热闹和做生意的本能,与凡俗市井并无二致。 若星也好奇地打量着那人声鼎沸的临时坊市,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新奇。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与之前几日专注肃穆的制造氛围,形成了鲜明有趣的对比。 十日等待,倏忽而过。 当那标志着新环节开始的、更加激昂洪亮的钟声再度响彻荒原时,早已蓄势待发的观战者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庞大的复合擂台。天空中的遁光密集如织,地面上人流汹涌,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抢占一个好的观战位置。 姜风与若星早有准备,钟声初响,便已化作两道迅疾的流光,率先飞抵擂台外围。凭借着金丹期的修为,寻得了两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 巨大的擂台之上,那层融合了三色灵光的厚重护罩已然完全升起,流光溢彩,将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既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众,也确保比试的专注与公平。护罩之内,阵法运转,光线明亮而稳定,地面上的三色纹路清晰可见,分别代表了天、地、人三宗的风格区域,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观众席上,人流如注,迅速被填满。低语声、议论声、对即将登场选手的猜测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兴奋的海洋。一个时辰后,能容纳数万人的环形观众席已是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擂台中央。 “肃静!” 一声威严的轻喝,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傀斗真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擂台上空,凌虚而立,衣袍无风自动。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傀斗真人目光扫过下方三宗弟子聚集的区域,又掠过满满当当的观众席,沉声开口,声音通过阵法放大,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本座宣布,三宗大比第二环节——‘斗’,现在正式开始!” 声浪激荡,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热血。 “第一场,单打独斗!”傀斗真人抬手,分别指向天傀宗与地傀宗方向,“由天傀宗弟子——梁上,对战地傀宗弟子——毛燕!双方选手,入场!”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应声而动,自各自宗门阵营中疾射而出,稳稳落在擂台之上。 天傀宗一方,是一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约莫三十许岁的中年男修,正是梁上。他身着天傀宗制式灰袍,气息凝练,显然根基扎实。 地傀宗一方,则是一位看起来年纪稍轻、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修,名为毛燕。她身形矫健,穿着便于活动的紧身劲装,外罩简化版的护甲,风格与天傀宗迥异。 擂台此刻的景象颇为有趣。圆形场地被无形的界限均分为三块扇形区域,每一块都鲜明地呈现出对应宗门的特色:属于天傀宗的那一块地面光滑,隐约有精密符文流转;属于地傀宗的那一块则显得厚重坚实,带有天然的岩石纹理与加固阵法;属于人傀宗的那一块暂时空置,表面有生物组织般的诡异纹路。 梁上与毛燕各自落在属于自己宗门风格的半场边缘,遥遥相对。 两人互相抱拳,躬身一礼,动作干净利落,虽是对手,礼数不失。 礼毕,两人眼神同时一凝,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开始!”傀斗真人一声令下,身影随之升高,将整个擂台留给对决的二人。 “吼——!” 几乎在开始的瞬间,天傀宗梁上低喝一声,袖袍一挥!一道耀眼的金光自他袖中储物空间迸射而出,落地瞬间急剧膨胀,化作一尊高达两丈余、通体覆盖暗金色鳞甲、獠牙森然、双目如炽的狰狞巨虎傀儡——正是第一环节精心打造的金罡虎!巨虎甫一现身,便仰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裹挟着凌厉的庚金之气,席卷半个擂台,威势骇人! 另一边,地傀宗毛燕动作同样迅捷。她并未召唤外物,而是身形一闪,径直投向身后一具早已准备就绪、静静矗立的人形重甲傀儡。那傀儡高约三丈,线条粗犷,通体由厚重的黑沉灵铁铸造,关节处有粗大的灵能导管连接。毛燕精准地落入傀儡胸腹处敞开的操控舱,舱门瞬间闭合! “嗡——!” 一阵低沉的灵力共鸣声中,那具原本死寂的重甲傀儡,双眼猛地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周身厚重的装甲缝隙间迸发出强劲的灵光,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气势轰然爆发!它活动了一下巨大的金属头颅,发出嘎吱的摩擦声,随即,巨大的金属脚掌向前重重一踏! “咚!” 整个擂台为之微微一震! 金芒耀眼的猛虎,与黑沉厚重的巨人,在这融合了三宗风格的奇异擂台上,凛然对峙。 大战,一触即发! 观众席上,数万道目光紧紧锁定擂台,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战斗刚一开始,便展现了两种理念的激烈碰撞。 天傀宗梁上稳立后方,神识如丝,精准操控。金罡虎傀儡迅如闪电,围绕着重甲人傀高速游走,爪击、尾扫、扑咬连绵不绝,攻击角度刁钻,更不时从口中喷吐出道道凌厉的庚金剑气,专攻关节与灵路节点。它充分发挥了兽型傀儡的敏捷与凶猛,攻势如潮。 地傀宗毛燕则稳坐“堡垒”之中,心神与重甲人傀完全连接。面对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她操控着傀儡以不变应万变,厚重的臂甲与肩盾格挡大部分攻击,步伐沉稳步步为营,每一次反击都势大力沉,巨拳砸下擂台震颤,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对手的灵巧。战斗陷入僵持,最终,金罡虎凭借一次精妙的假动作诱敌,突入内圈,利爪撕裂了人傀腿部一处相对薄弱的灵能传输阵纹,导致其动作一滞。梁上抓住机会,操控金罡虎猛扑,将人傀撞倒在地,虽未能彻底破坏核心,但已占据明显优势。傀斗真人判定天傀宗胜。 第二场:地傀宗石坚(撼地龟傀) vs人傀宗骨融(共生骨傀) 地傀宗石坚驾驶的是一具形如巨龟、背负厚重钻岩撞角的“撼地龟傀”,移动缓慢但防御惊人,能激发“地脉震荡”扰乱对手。 人傀宗骨融则更为诡异。他本人双臂已完全傀儡化,呈惨白骨质,此刻又召唤出一具由无数妖兽骨骼拼接、核心嵌有他自身精血培育的“活性骨核”的共生骨傀。这骨傀形如多爪蜈蚣,行动迅捷诡异,能喷射腐蚀性的骨髓灵火,更关键的是,它与骨融神识相连,仿佛其身体的延伸,操控如臂使指。 战斗风格迥异。撼地龟傀如同移动的山岳,试图以震荡波限制骨傀,并用撞角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而骨融则人与傀协同,本体游走牵制,骨傀忽而钻地偷袭,忽而凌空扑击,腐蚀灵火不断灼烧龟傀护甲。最终,骨融卖了个破绽,诱使龟傀全力冲撞,骨傀却骤然解体,大部分骨骼缠住龟傀四肢,核心骨核则在其背部装甲缝隙处自爆,虽未彻底击穿防御,但强大的冲击与灵火灌入,导致内部法阵短暂紊乱。石坚虽未受伤,但龟傀暂时失去大部分行动力。人傀宗胜。 第三场:人傀宗幽泉(千丝傀卫) vs天傀宗柳轻烟(灵鸢弩手) 人傀宗幽泉,其大半身躯已与傀儡融合,背部延伸出数十条由灵金与自身经络炼化的“操控灵丝”。他并未召唤额外傀儡,这些灵丝便是他的武器,可刚可柔,能穿刺、束缚、切割,变化多端,防不胜防。 天傀宗柳轻烟,正是那位制造了人形弓箭手傀儡的女弟子。她操控的“灵鸢弩手”傀儡,身形修长,背负巨弩,双臂是特制的速射机括与稳定支架。她本人则位于后方安全距离,专注提供神识锁定与战术指挥。 这是一场“极端近身诡异”与“超远程精准”的对决。幽泉身形鬼魅,灵丝如群蛇乱舞,急速拉近距离,试图以近身缠斗克制远程。柳轻烟则冷静异常,灵鸢弩手边高速移动边连续射击,箭矢附带着冰封、爆裂、破甲等多种符文效果,交织成一张死亡弹幕,更配有小型侦查傀儡提供视野。幽泉的灵丝虽击落大部分箭矢,但总有漏网之鱼对其造成干扰和消耗。最终,柳轻烟预判了幽泉一次全力的突进轨迹,灵鸢弩手超负荷爆发,三支连环追魂破甲箭几乎同时命中幽泉护体灵丝最密集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的节点,将其震退,并短暂搅乱了其灵丝阵型。幽泉受规则所限,无法硬抗后续可能的集火,主动认输。天傀宗胜。 三轮战罢,天傀宗两胜,积四分;人傀宗一胜一负,积两分;地傀宗两负,积零分。根据规则,天傀宗与人傀宗积分最高,晋级最终第三环节——“团战”!地傀宗则遗憾止步。 十日休整,弹指即逝。 当象征着最终对决的钟声隆隆响起,回荡在荒原上空时,所有人的心弦都被骤然绷紧。大眼城外,人声鼎沸更胜以往,无数道目光灼灼地投向那座庞大的复合擂台。 擂台护罩之内,气氛凝重如铁。天傀宗与人傀宗的十名参赛弟子,已然分列两侧,肃然站立。他们身后,各自矗立着经过最终调试、寒光凛冽的傀儡军团。 天傀宗一方,阵型森严: 核心是那尊暗金鳞甲、傲然矗立的“金罡虎”(梁上操控),作为近战主攻与威慑核心。 侧翼是身形修长、背负巨弩的“灵鸢弩手”(柳轻烟操控),提供远程精准火力支援与压制。 后方是那座宛如小山、长鼻低垂的“负岳巨象”(另一弟子操控),负责防御、阻挡冲击,必要时可作为移动壁垒。 高空与地面,分散着数只“迅影猎豹”与“玄钢螳螂”等中小型辅助傀儡(由剩余两名弟子分别操控数只),负责侦查、骚扰、突袭侧翼、拦截敌方小型单位。 人傀宗一方,则显得诡谲而充满压迫感: 为首的正是上一轮表现出色的幽泉,他此刻形态更显狰狞,背部延伸出的灵丝更多、更粗,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泽,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血煞之气,仿佛一尊多臂的金属魔神。 其身旁是骨融,他召唤出的共生骨傀体积似乎更大,骨骼更加粗壮,表面流淌着粘稠的骨质灵液,散发出腐蚀与阴寒的气息。 另外三名弟子,一人双臂异化为巨大的螺旋钻头,一人下肢变为反关节的跳跃足肢,胸口嵌有喷射口,第三人则半身笼罩在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金属软泥状傀儡中,形态不定。 他们之间,隐隐有数条半透明的灵能脉络连接,气息交融,似乎构成了某种诡异的联合阵法,增强彼此感应与灵力流转。 “铛——!” 最后一声钟响落下,主持傀斗真人的声音响彻全场,不带丝毫感情: “第三环节,团战——开始!” “吼!”“嗡——!”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两边同时动了! 天傀宗这边,柳轻烟的灵鸢弩手率先发难!弓弦震响,三支拖着不同颜色尾焰的破甲、冰封、震荡箭呈品字形,直取人傀宗阵型中央看似最薄弱的连接节点!金罡虎发出一声咆哮,四爪腾起金色灵焰,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悍然扑向幽泉!负岳巨象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顶在前方,为后方傀儡构筑防线。猎豹与螳螂傀儡则如同鬼魅般散开,从侧翼与低空迂回逼近。 人傀宗反应同样迅疾!幽泉背后灵丝狂舞,交织成一面灵动的巨网,竟将射来的三支特制箭矢凌空卷住、绞碎!骨融的共生骨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庞大的骨躯悍然迎上扑来的金罡虎,骨质利爪与虎爪轰然对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骨裂之声!另外三名弟子更是诡异:钻臂弟子猛然砸向地面,擂台震颤,碎石飞溅,试图扰乱天傀宗阵型;跳足弟子身形急闪,以不可思议的弹跳轨迹,避开巨象正面,直扑后方的灵鸢弩手;而那软泥傀儡则骤然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带有粘附与腐蚀灵光的大网,罩向那些灵活的猎豹与螳螂傀儡!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金罡虎与骨傀的碰撞是纯粹的力量与凶悍之争,每一次对攻都让擂台护罩泛起剧烈涟漪;灵鸢弩手与跳足弟子展开了惊险的追逃与反制,箭矢与腐蚀液、能量弹幕交错;负岳巨象如同中流砥柱,抵挡着钻臂弟子的冲击与幽泉灵丝的骚扰;而中小型傀儡的战场更是混乱,螳螂的刀臂与猎豹的利爪,与软泥的缠绕、骨傀分射出的小型骨刺、以及人傀宗弟子身上不时激发的诡异器官攻击纠缠在一起。 天傀宗凭借精妙的团队配合、明确的战术分工、以及傀儡功能的多样性,试图稳住阵脚,逐步消耗、分割对手。梁上与柳轻烟居中调度,指令清晰。 而人傀宗则展现了极端个体战力、诡异的攻击方式、以及那令人不安的协同能力。他们外面安装的傀儡外甲似乎能让他们更能承受伤害,攻击手段防不胜防,那灵能连接网络让他们彼此支援极快,往往能打出精妙的合击。 战斗异常惨烈。不断有傀儡部件被撕裂、击碎,灵光黯淡退出战场。人傀宗弟子也并非无损,钻臂弟子的钻头在一次与巨象的硬撼中崩裂,跳足弟子被灵鸢弩手一发近距离的爆裂箭擦中,腿部傀儡严重受损。 关键时刻,幽泉眼中厉色一闪,与骨融对视一眼。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只见骨融突然主动让共生骨傀核心暴露一个破绽,金罡虎抓住机会猛扑而上,利爪狠狠撕向骨核!然而,就在虎爪触及骨核的瞬间,骨融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那骨核竟骤然自爆!并非完全毁灭,而是将大部分精华与一股阴寒的神魂冲击,顺着金罡虎攻击的灵力连接,反向灌入! 金罡虎动作猛地一僵,暗金色的眼眸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梁上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显然受到了神识反冲! 就是这短暂的僵直!幽泉的灵丝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放弃其他目标,全部聚拢,化作数十根尖锐无比、带着螺旋气劲的钻头,铺天盖地地刺向金罡虎全身关节与能量核心! “不好!”观战席上的姜风眼神一凝。这是人傀宗蓄谋已久的杀招!以部分牺牲为代价,换取对天傀宗核心战力的致命一击! 眼看金罡虎就要被灵丝彻底洞穿、解体……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稳如同山岳的负岳巨象,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吼叫!它那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巧速度,猛地横移半步,巨大的身躯如同盾牌般,硬生生挡在了金罡虎与幽泉灵丝之间!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穿刺声响起!无数灵丝深深扎入巨象厚重的侧腹装甲,有的甚至透体而出!巨象周身灵光剧烈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它庞大的身躯巍然不动,死死护住了身后的金罡虎。 操控巨象的弟子脸色涨红,嘴角溢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与损伤。 而与此同时,缓过一口气的柳轻烟,眼神冰冷如霜。她的灵鸢弩手不顾跳足弟子逼近的威胁,将剩余所有灵力,连同她自身逼出的一口精血,注入弩机! “三星连珠·破魂!” 三道色泽内敛、却散发着令神魂悸动波动的箭矢,无视了空间距离般,成品字形,瞬间出现在刚刚爆发完毕、气息略有回落的幽泉面前!直取其眉心、咽喉、心口三大要害!这是凝聚了她全部心神与灵力的必杀一击,专攻神识与生命核心! 幽泉脸色大变,仓促间灵丝回防,在身前交织成密网。然而,这三箭太过突然,速度与穿透力也远超之前! “嗤!嗤!噗!” 两声轻响,一箭被灵丝勉强弹开,一箭穿透灵丝阻碍后力道大减,擦着幽泉傀儡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火花与骨屑。但第三箭,却精准地穿透了灵丝网的微小缝隙,狠狠钉在了幽泉的左胸——那里并非完全傀儡化,尚保留部分血肉与重要经络节点! “呃啊——!”幽泉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形踉跄后退,胸前箭矢没入近半,暗红色的灵光与鲜血从伤口迸射而出!周身灵丝顿时失控般乱舞,气息急剧衰落。 核心受创!幽泉暂时失去了大部分战力! 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 天傀宗虽然负岳巨象遭受重创近乎报废,金罡虎受神魂冲击行动迟缓,但核心指挥梁上与最强远程柳轻烟尚在,中小型傀儡仍有部分战力。 人傀宗最强的幽泉也是重伤退出,骨融的共生骨傀核心自爆后战力大减,其他弟子也各有损伤,且失去了最关键的联动核心。 后续的战斗已无太大悬念。在天傀宗剩余弟子稳扎稳打的清剿与配合下,人傀宗弟子虽顽强抵抗,甚至试图以伤换伤,但终究无力回天。 约莫半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名人傀宗弟子,那软泥傀儡操控者被柳轻烟抓住机会,一箭射穿其傀儡核心与本体连接处,导致其软泥傀儡失控反噬,被迫认输。 “停!”傀斗真人的声音及时响起,阻止了可能的进一步损伤。 他身形落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擂台,以及双方伤痕累累的弟子与傀儡残骸,最终朗声宣布: “三宗大比,第三环节‘团战’——结束!” “经裁定,本场团战胜者——天傀宗!” “综合三轮比试结果,本届三宗大比,最终优胜者为——天傀宗!” “轰——!” 宣布声落,观众席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惊叹声、喝彩声、议论声震耳欲聋。天傀宗弟子所在区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尽管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与自豪。人傀宗弟子则黯然退场,迅速救治伤员。 傀斗真人宣布完最终胜者,待场中欢呼与喧嚣稍歇,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毕竟接下来是面向所有观战者的福利环节: “肃静。”威压轻放,观众席迅速安静下来。 “按照惯例,本届大比,尚有最后一个环节。”傀斗真人目光扫过看台上万千期待的修士,“那便是——由获胜宗门天傀宗与本大会主持方共同监督,随机抽取三名幸运观战同道,获得进入‘大眼城’外围特定区域,进行为期三日的参观与有限参悟之资格!” 此言一出,刚刚平息的喧哗再度涌起,且更加热烈!无数修士眼中迸发出渴望的光芒。大眼城!大眼真君遗泽!即便只是外围区域,待上三天,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许多人万里迢迢赶来,除了观战,心中未尝不存着这份渺茫的期待。 “抽取过程,将绝对公正公开。”傀斗真人强调,随即抬手向空中一指。 只见擂台中央上空,灵光汇聚,迅速凝聚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半透明的巨大灵力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流动,每一个光点,似乎都对应着一张有效的观赛令牌。 “所有持有本届大比有效观赛令牌的道友,其令牌信息已被记录并匿名为一个灵力标识,投入此‘星海轮盘’之中。”傀斗真人解释道,“现在,开始抽取!” 他话音落下,也不见多余动作,那巨大的光球骤然开始急速旋转!内部的无数光点被拉成一道道绚烂的光带,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旋转的光球。 “停!第一人!”约莫十息之后,傀斗真人一声低喝。 旋转的光球骤然减速,内部光带重新化为星辰。其中一颗原本不起眼的银色光点,猛然光芒大放,变得如同小太阳般耀眼,随即从光球中脱离而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飞向傀斗真人手中凝聚成一面与观赛令牌相似、但更加精致、正面浮现出一个“壹”字的特殊玉牌。 傀斗真人瞥了一眼玉牌背面显现的匿名编号信息,朗声道:“第一号幸运者,持‘丙戌七五三’标识令牌者!请现身!”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很快,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名练气期的中年散修狂喜地站了起来,高举着自己发光的普通看台令牌,在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激动地飞向擂台边缘的指定区域。 “继续,第二人!”光球再次开始旋转,然后停下,又一道金光飞出。 “第二号幸运者,持‘乙寅二二九’标识令牌者!”这次是一位来自某个小家族、同样只有练气修为的年轻女修,她几乎喜极而泣,在族中长辈的鼓励下飞身而出。 连续两人被抽中,皆是普通修士,这让剩余的观众更加紧张与期待。姜风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心中倒无太多执念,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最后一人!”魁斗真人声音提高,光球最后一次疯狂旋转。 速度减缓……光点沉浮……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倏地,一颗淡青色的光点骤然爆发出清蒙蒙的光华,比之前两颗更加凝实夺目!它脱离光球,化作流光落入魁斗真人手中,凝聚成第三面玉牌,正面是个“叁”字。 魁斗真人目光落在玉牌背面,微微一顿,似乎确认了一下,才抬头,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向了姜风与若星所在的大致区域,清晰无比地宣布: “第三号幸运者,持‘甲子零零柒’标识令牌者!请上前!” “甲子零零柒?”姜风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金属令牌。确认是甲子零零柒后,瞬间站起身来。 一旁的若星也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与一丝了然,显然她的令牌编号不同。 周围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带着惊讶、探究与浓浓的羡慕。能拿到“甲子”开头的令牌,本身就不是寻常观战者。 姜风倒也洒脱,既被抽中,便是机缘。他长身而起,对若星微微颔首:“师妹稍候。”随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淡青色遁光,不疾不徐地飞向擂台边缘的集合区。 看到姜风从容的气度与那明显属于金丹修士的灵压,不少人心中的羡慕化为了感慨:“原来是位金丹前辈,难怪……” 姜风与之前两位练气期的幸运者汇合。那位中年散修和年轻女修见到姜风,连忙恭敬行礼:“见过前辈。”姜风微笑颔首回礼。 魁斗真人看着三位幸运者到齐,尤其是目光在姜风身上略作停留,似乎并无意外,只是公事公办地宣布: “三位幸运者已定。一个时辰后,于天傀宗据点前集合,由本座与天傀宗执事带领,进入大眼城外围‘观星廊’。切记,入城后需严格遵守规定,不得擅离指定区域,不得损毁任何物品,三日期满必须离开。违者,严惩不贷!” “现在,大比全部流程,正式结束!诸位,可自行散去!” 随着魁斗真人的最终宣布,持续月余、波澜壮阔的三宗大比,终于彻底落下帷幕。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开始退场,也有人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激烈战斗中或对幸运儿的艳羡里。 姜风对擂台上的傀斗真人遥遥拱手致意,然后转身飞回若星身边。 “恭喜师兄。”若星轻声道贺。 “运气而已。”姜风笑了笑,看着手中那枚变得温热的特殊玉牌,“正好,我们也见识一下,那位传奇真君留下的城池,究竟有何等玄妙。” 第210章 参观大眼城 一个时辰后,姜风准时抵达了大眼城外指定的集合点。此处位于天傀宗据点前方的一片空地上,紧邻着大眼城那层朦胧的护罩。 已有数人在此等候。除了先前被抽中的那名练气期中年散修和年轻女修,正略带紧张与兴奋地肃立一旁,更引人注目的是三宗的十五名参赛弟子。他们虽经历大战,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有的身上还带着傀儡损毁后灵力反噬的细微伤痕,但此刻个个眼神明亮,充满了对即将进入大眼城的期待。这是作为参赛者,尤其是天傀宗作为胜者,理应获得的奖励之一。 带领众人的,除了主持长老傀斗真人外,还有地傀宗与人傀宗各自派出的一位金丹长老,显然是为了共同监督,确保进入过程公平,也防止任何一方暗中做手脚。三位金丹真人呈三角之势站立,气息沉凝,默默调息,等待着最后的幸运者。 傀斗真人闭目养神,感知到姜风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目光扫过姜风,又确认了一下人数,微微颔首。 “既然人到齐了。”傀斗真人声音平稳,“那我们,便进大眼城吧。” 言罢,他看向地傀宗与人傀宗的两位长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同时抬臂,指诀变幻,周身法力鼓荡,化作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浑厚精纯的灵力洪流,齐齐注入大眼城那层看似极薄、却坚不可摧的朦胧护罩某一点! “嗡——!” 护罩被注入点,顿时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如同水波被投入了三颗巨石。涟漪中心,灵光流转汇聚,逐渐向内凹陷、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丈的、稳定旋转的光之漩涡门户!门户边缘流光溢彩,内部幽深,看不清通往何处。 维持这门户显然消耗不小,三位金丹长老额头皆隐隐见汗,气息也略有波动。 “此时不进,更待何时?”傀斗真人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催促。 早已准备就绪的三宗弟子闻声,立刻排成队列,依次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那光之漩涡中,身影瞬间被吞噬。那两名练气期的幸运观众深吸一口气,也压下忐忑,紧随其后飞入。 姜风落在队伍最后,他不疾不徐,待前面众人皆已进入,才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青遁光,从容地没入那旋转的光门。在进入的刹那,他感受到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转移之力包裹全身,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下一刻,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遭光线也变得稳定。 他已身处护罩之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亭台楼阁或精密机械森林,而是一堵高达十余丈、通体由某种深灰色、非金非石、却流淌着暗沉灵光的奇异材质构筑的巍峨城墙!城墙正中,是一扇对开的、同样材质的巨大城门,此刻门户洞开,门内光线明亮,可以直接看到城内的部分景象。 城门两侧,矗立着四尊身形高大、线条古朴、覆盖着厚重灵纹铠甲的傀儡卫士。人类形状,不过面部各有不同,沉默如山,散发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感应到众人的出现,其中两尊傀儡卫士原本低垂的“头部”缓缓抬起,两点红光亮起,同时,它们手中紧握的、长达数丈、矛尖闪烁着寒芒的金属长矛,无声地交错伸出,恰好横亘在城门入口之前,挡住了去路。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却并无杀意,仿佛只是例行检查。 众人停下脚步。 傀斗真人以及地、人两宗长老也随后进入,越众而出,面对那冰冷的傀儡卫士,神色如常。他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通体呈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镌刻着一个极其繁复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齿轮与符文嵌套而成的标志,与大眼城的气息隐隐共鸣。 他将令牌正面展示给傀儡卫士。 其中一尊卫士眼中的红光扫过令牌,微微闪烁了几下,似乎在验证什么。片刻后,红光恢复稳定,两尊卫士同时收回了交错的长矛,重新恢复肃立姿态,仿佛再次化为了城墙的一部分。 障碍解除。 “跟我来。”傀斗真人收起令牌,率先迈步,穿过那高大幽深的城门洞。众人连忙跟上。 踏入城门,通道不长,很快前方豁然开朗。 但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城内景象,魁斗真人便已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神情严肃地告诫道: “诸位,此处便是大眼城外围区域。从现在起,请务必跟紧我的脚步,严格按照既定路线行走,不得擅自脱离队伍,不得触碰任何不明物体,更不得试图探索路线之外的区域!”他的语气格外严厉,“大眼祖师的遗泽之中,禁制重重,玄奥莫测。一旦触发不该触动的机关或阵法,轻则被驱逐重伤,重则神魂俱灭,形神皆消!届时,莫怪本座未曾提醒!” 说着,他的目光尤其在姜风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显然,在这群人中,姜风这位金丹修士是“最不稳定因素”,也是最有可能因好奇或自负而试图脱离约束的。 其余众人,包括那十五名三宗精英弟子,皆是神色一凛,连忙拱手应道:“谨遵真人(长老)之命!” 姜风也微微颔首,平静地回应:“贫道知晓轻重,定当遵从规矩。”他语气坦然,眼神清澈,并无任何桀骜或不耐之色。他本就抱着见识一番、了结心愿的心态而来,对所谓的“秘宝”或“核心传承”并无贪念,更无意去挑战一位传奇真君留下的未知风险。 见他态度配合,傀斗真人脸色稍缓,点了点头:“如此最好。记住,尔等只有三日时间。三日后,无论收获如何,必须准时于此地集合离开。现在,随我来。” 穿过那段短暂而肃穆的通道,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姜风等人终于踏入了大眼城的内部。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与所有人预想的“遗迹”、“废墟”或“精密机械殿堂”截然不同。 那分明是一座活生生的城市! 街道纵横交错,以某种温润的灵玉铺就,干净整洁。两旁是风格古朴、由灵木与奇异金属混合建造的楼阁店铺,高低错落,飞檐斗拱间挂着样式奇特的灯笼(内部是发光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灵机混合的气息,以及……属于“市井”的烟火气。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街道上,巷弄里,店铺中,到处都是“人”!他们穿着样式古老的服饰,或长衫,或短褐,或罗裙,神态各异: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挎着篮子,里面摆着由不知名材料制成的“瓜果”、“点心”,声音洪亮地吆喝着;有在店铺门口讨价还价的“顾客”与“掌柜”,手势比划,表情丰富;有行色匆匆、似在赶路的“路人”;有聚在街角屋檐下,似乎正在“闲聊”的“街坊”;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孩童”模样的傀儡,追逐嬉戏着跑过街巷…… 若非他们动作间偶尔会流露出极其细微的、属于精密机械的绝对规律感,以及关节处隐约可见的金属光泽或灵木纹理,乍一看去,与真人几乎别无二致!它们的面部表情生动自然,眼神(镶嵌的特殊晶石)甚至能随着“交谈”对象和“情绪”变化而微调光芒。交谈声、叫卖声、嬉笑声、脚步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真实、热闹喧嚣的市井画卷。 “这……这简直是……”那两名练气期的幸运观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忘了合上。三宗的精英弟子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如此规模、如此逼真的“傀儡市民”社会,也无不露出震撼、痴迷乃至狂热的神色。几名弟子忍不住好奇心,下意识地就想凑近某个正在叫卖的小贩傀儡,想仔细看看它的构造。 然而,那“小贩傀儡”仿佛真有灵性一般,察觉到有人靠近并意图触碰,竟然十分自然地侧身避让了一下,还抬头看了那弟子一眼,晶石眼中光芒微闪,似乎带着一丝“不悦”或“警惕”,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吆喝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避开了一个冒失的行人。 “可以观察,但是不要强行触摸它们。”魁斗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告诫,“它们遵循着大眼祖师设定的‘城规’运转,拥有基础的交互与避让逻辑。强行干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甚至触动某些防卫机制。” 几位伸手的弟子连忙讪讪地收回手,但目光依旧贪婪地流连在那些栩栩如生的傀儡身上,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想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魁斗真人与另外两位长老见状,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催促,只是相应地放慢了带领队伍前进的速度,给众人留出足够的观察时间。 姜风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深深触动。他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悄然将神识如最轻柔的微风般散开,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这些“傀儡市民”。 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更令他心惊。这些傀儡体内,并无任何魂魄、残念或者被拘禁的生灵气息。它们的核心,是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由无数微型符文阵列与灵能回路构成的控制中枢,驱动着它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甚至每一次“眼神”变化。它们的“智慧”与“灵性”,纯粹来自于精妙绝伦到匪夷所思的预设程序与即时环境交互算法! “这傀儡之术……当真厉害。”姜风忍不住低声赞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不愧是大眼真君所造。栩栩如生至此,几乎以假乱真,却又非邪道摄魂夺魄。想必天傀宗那些略具简单反应与学习能力的傀儡之术,其根源灵感便是从此处获得的吧?” 他的声音虽轻,但在场皆是修士,自然听得清楚。而大部分注意力本就若有若无放在他这位唯一外来金丹身上的魁斗真人,更是直接听到了。 魁斗真人并未回头,依旧带领队伍前行,但口中却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对开派祖师的由衷敬仰与一丝复杂的感慨: “道友所言不错。大眼祖师在傀儡之道上的天赋与造诣,确非我等后人所能企及。眼前所见,不过是其技艺的冰山一角。我天、地、人三宗,数百年来诸多新式傀儡的构想、那些让傀儡更具‘灵性’的尝试,其源头灵感,十之八九,皆是从观摩、研究大眼城中的这些‘居民’与各处设施而来。” 他顿了顿,声音略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倾听者诉说:“只可惜,祖师之道太过高深玄妙。我们所能学到的,终究只是皮毛。即便在此参悟百年,恐怕也难以真正复现这等‘赋予死物以生机幻象’的至高技艺。” 众人闻言,心中震撼更甚,对这座传奇之城的敬畏也加深了一层。他们不再只是看热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态,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傀儡商贩称量“货物”时精确到毫厘的动作;那“路人”相遇时自然而然的点头致意与避让;那“孩童”嬉戏时天真烂漫却又暗合某种运动规律的身姿;甚至街道旁,一具正在用特殊工具清理墙上细微苔藓的“清洁傀儡”,其动作之流畅协调,都充满了值得琢磨的细节。 这是一座由纯粹的技艺与智慧构建的、永恒运转的“生”之幻境。 沿着被淡淡灵光标记出的路径继续深入,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仅是店铺与民居,出现了一些功能性的公共建筑。不久,众人便来到了一处被黑色灵铁栏杆围绕起来的庞大建筑群前。 这建筑占地极广,入口处是一座高大的牌楼式大门,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厚重的灵木匾额,以苍劲古朴的笔法镌刻着三个大字——万兽苑。 门口左右,各肃立着一具身着古朴皮甲、手持长戟的人形守卫傀儡。它们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与街上的“市民”不同,这两名守卫对进出者似乎只是维持基本秩序,并未阻拦姜风这支明显是“参观者”的队伍。而那些傀儡居民也自如地进出着苑门,有的“父母”牵着“孩童”,有的“伴侣”并肩而行,对着苑内指指点点,彼此“交谈”,一切显得那么自然。 在魁斗真人的示意下,众人带着好奇与期待,缓缓步入了这座“万兽苑”。 甫一进入,视野再次开阔。这里并非密闭的建筑,而更像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巨大园林,内部有假山、池塘、树林、草地、岩壁等精心布置的自然景观,只不过所有的“自然”元素,无论是嶙峋的假山、摇曳的“树木”、还是潺潺的“流水”,皆是由灵木、灵金、晶石等材料,以极其逼真的手法塑造而成,表面甚至模拟出了苔藓、落叶、水渍等细节。 而在这片模拟的自然之中,生活着此苑真正的主角——万千傀儡异兽!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压的咆哮从左侧山林区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皮毛呈现暗金纹路的猛虎傀儡,正从一个高坡上矫健地扑下,目标是一只正在“溪边饮水”的金属鹿形傀儡。猛虎扑击的动作迅猛凌厉,肌肉贲张,落地时尘土飞扬,那金属鹿受惊跃起,四蹄如飞般逃窜,一场“捕猎”与“逃生”在上演。 天空中,传来嘹亮的鹰啼。数只翼展宽阔、羽毛根根分明、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鹰傀儡正在盘旋,它们时而俯冲,掠过树梢,爪下抓着由灵草编织的“巢穴材料”;时而振翅高飞,相互之间似乎还在进行着某种空中“嬉戏”或“较量”。 清澈见底的池塘里,一群群形态各异、鳞片闪闪发光的“游鱼”傀儡正悠然摆尾,有的在“水草”间穿梭,有的则浮出水面,模拟着吐泡泡的动作。 更远处的岩壁上,几只“猿猴”傀儡正灵巧地攀爬跳跃,互相抛掷着“果实”;开阔的草地上,“羚羊”傀儡集群飞奔,姿态轻盈优美;灌木丛中,甚至能看到几只“野兔”傀儡警惕地竖起耳朵,一有“风吹草动”便倏然钻入洞中。 就连脚下“草地”上那些细密的“草叶”,仔细看去,也是由极细的灵性纤维制成,随风轻轻摇曳。几只栩栩如生的“蚂蚱”傀儡,正趴在一片“金属草叶”上,腹部的发声器模拟出细微的鸣叫,后腿偶尔蹬动,仿佛随时会弹跳而起。 豺狼虎豹,飞鸟鱼虫,走兽爬禽……几乎涵盖了众人认知中的大部分动物形态。它们并非静止的标本,而是完全按照真实生物的生活习性、行为模式在活动:捕食、嬉戏、休憩、求偶、育雏……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充满动态的生机。若非知晓身处大眼城,眼前这一切,与真正的野生动物园几乎毫无二致! “这……这简直是将生灵之道,以傀儡之术重现了!”一名天傀宗弟子忍不住惊叹出声,眼中充满了痴迷与狂热。其他人也无不震骇,如此庞大复杂的生态系统模拟,需要对每一种生物的行为模式、生态位、互动关系有着何等精深的研究与模拟能力! 姜风同样心中震动。如果说外面的“傀儡市民”展现的是对社会性行为的极致模拟,那么这“万兽苑”,则展现了大眼真君对自然生灵本质的洞察与再现能力。这不仅仅是外形上的模仿,更是对生命韵律、行为逻辑乃至生态平衡的一种傀儡化诠释。其难度,恐怕比制造那些拟人傀儡更高。 “万兽苑……名副其实。”姜风低声自语,目光追随着那头刚刚“捕猎失败”、正懒洋洋走到一块岩石上趴下、开始“舔舐”自己前爪的猛虎傀儡,心中对大眼真君的钦佩达到了新的高度。这位传奇人物,恐怕早已将傀儡之道,视为了探究和模仿“造化”本身的一种途径。 在“万兽苑”中流连、惊叹许久之后,魁斗真人并未带领众人继续向城市更深处探索,而是示意大家转向,沿着左侧一条稍显宽阔的街道前行。 街道依旧“热闹”,傀儡居民络绎不绝,但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又穿过几条同样熙攘的街巷,众人来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之前所见的市井生活与自然模拟又截然不同,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建设”气息。 这似乎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大型建筑工地。地基已经开挖出巨大的深坑,坑壁由整齐的灵铁板加固。坑内及周围,大量的“建筑材料”堆积如山:粗大的、未经雕琢的灵木原材,泛着各色金属光泽的灵金锭块,成堆的规整石料,以及许多看不出用途的奇特构件。 而在这片工地上忙碌的,是另一类形态迥异的工程傀儡以及它们的“操控者”。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具体型庞大、结构粗犷的载人型傀儡。其中一具形似放大的力士,高达四五丈,通体由厚重的青铜色灵铁铸造,正用它那房屋大小的金属手掌,轻松抓起数根合抱粗的灵木梁柱,平稳地移向基坑指定位置。另一具则如同巨大的多足蜘蛛或蝎子,背负着沉重的灵金锭块,在复杂的地形间稳健爬行。还有一具兽型(类似巨犀)的运输傀儡,拉动着装有大量石料的特制板车,隆隆驶过。 这些大型傀儡的胸口或背部,都设有敞开的操控舱,里面端坐着一名人形傀儡“驾驶员”。这些驾驶员傀儡外形相对精细,身着简易的工装,双手扶在控制杆或符文盘上,头部(感应装置)不时转动,观察着周围环境。它们与身下的大型傀儡紧密结合,操控其完成各种繁重的搬运、吊装、碾压作业。 工地四周,还有许多相对小型的、形态各异的辅助傀儡:有的在空中盘旋,投射出立体的建筑蓝图光影;有的在地面精确测量、划线;有的使用特制工具对材料进行现场加工;还有一些类似监工或调度员的傀儡,在不同的作业点之间巡视,不时与其他傀儡进行快速的“信息交换”。 整个工地井然有序,分工明确,各种傀儡协作无间,效率极高。金属撞击声、材料切割声、低沉的动力嗡鸣声、以及傀儡之间简短的指令交换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感与工业美的交响乐。 “这……”几名地傀宗的弟子看得眼睛发亮,神情激动。眼前这些载人大型工程傀儡的风格,与他们宗门推崇的“身合巨兵”、“人机一体”理念何其相似!都是通过驾驶舱直接操控大型傀儡,以获取远超个体的力量与功能。但仔细观察,又能发现明显不同:地傀宗的傀儡更侧重战斗与防御,装甲厚重,攻击性强;而眼前这些显然是纯粹的工程机械,设计上更注重负载、稳定、精准与多功能工具接口,少了那份战场上的煞气,多了建设中的务实与高效。 “大眼祖师对于‘巨兵’的应用,早已不局限于战斗。”一名地傀宗长老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等工程傀儡的设计思路,对我宗开发矿山、建造城池、乃至大型阵法布置,都有极大的借鉴意义啊。” 天傀宗与人傀宗的弟子也看得津津有味。天傀宗弟子更关注那些小型辅助傀儡的精巧设计与协同逻辑;人傀宗弟子则对那些驾驶员傀儡与大型载具之间高效直接的控制连接方式颇感兴趣。 姜风亦是微微颔首。大眼真君的傀儡之道,果然是包罗万象,从模仿生灵到构建社会,再到这种大规模的建设应用,几乎触及了文明发展的各个方面。这座“工地”,或许正是大眼城能够自我维持、甚至可能缓慢“生长”或“修复”的关键之一。它展示的是一种系统化的、可持续发展的傀儡生态,而不仅仅是静态的遗迹。 魁斗真人见众人看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地傀宗弟子那副恨不得扑上去研究的模样,轻轻咳嗽一声,提醒道:“此地乃是‘万象工坊’外围,负责大眼城部分区域的维护与新建。同样,只可观,不可扰,更不可擅动任何材料与器械。我们继续前行,前面还有更值得一看的地方。” 三日时光,在大眼城那令人目眩神迷、思绪万千的参悟与观摩中,转瞬即逝。 当那层朦胧护罩上的光之漩涡再次开启时,姜风随着队伍,在魁斗真人的引领下,缓缓走出了这座传奇之城。回头望去,大眼城依旧静静矗立,护罩内的景象复归模糊,仿佛一场宏大而真实的梦境,随着出口的关闭而渐渐消散在现实的光晕之后。 护罩之外,天光正好。与来时不同的是,天傀宗那五名在此次大比中脱颖而出的精英弟子,并未随队一同出来。他们被一位早已等候在城内的、气息更为晦涩深沉的天傀宗王姓长老单独留了下来。这意味着他们获得了更进一步的奖励——在宗门长老的亲自指导下,于大眼城内某些更深层的、不对普通访客开放的区域,进行更深入、更系统的傀儡之道研修。这是胜者独享的殊荣,也是天傀宗巩固其优势的关键。五名弟子离去时,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憧憬。 地傀宗与人傀宗的两名金丹长老,对此结果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这便是规则。他们与魁斗真人简单道别,言语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礼节,但气氛难免有些疏离与低沉。随即,他们便带着各自宗门那些同样收获不少、但多少有些羡慕天傀宗弟子的参赛者们,化作遁光,径直离去,返回各自据点,想必也要进行一番总结与消化。 接着,便是那两位练气期的幸运观众。他们对魁斗真人及天傀宗千恩万谢,感激涕零。这三日的经历,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仙缘天降,足够回味与受用一生。两人再次恭敬行礼后,也各自满怀兴奋与收获,匆匆离去,或回归家族,或继续自己的游历。 最后,便只剩下了姜风与魁斗真人。 姜风上前,对魁斗真人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多谢真人这三日引领与关照,让贫道得以一窥大眼真君遗泽之玄妙,受益匪浅。” 魁斗真人看着姜风,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与告诫,多了些许平和。这三日观察,姜风这位外来的金丹修士言行得体,规矩遵守,并无任何逾越之举,且显然眼界与悟性都不俗,让他印象不错。 “姜道友客气了。道友能得此机缘,亦是自身气运。望道友此行有所得,于道途有益。”傀斗真人还了一礼,语气还算客气。 简单寒暄过后,姜风也不多留,再次拱手:“如此,贫道便告辞了。” “道友请便。” 姜风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周身白色遁光亮起,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已掠过荒原,消失在天际。其速度之快,令尚未远去的魁斗真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好精纯的遁光,此子修为根基,颇为扎实。” 姜风并未飞远,他径直朝着与大眼城相隔数百里、一处事先与若星约定好的僻静山谷飞去。那里是他们进入大比区域前便看好的汇合点,布有简单的联络标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姜风便已抵达山谷上空。山谷幽静,绿意盎然,与远处大眼城周边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他按下遁光,缓缓落入谷中一处清澈潭水边的青石平台。 平台上,一道淡蓝色的倩影正静静伫立,望着潭中游鱼,正是若星。感应到姜风的到来,她转过身,面纱之上,眼眸清澈,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师兄,你回来了。” “是啊,参观结束了。”姜风点了点头,在若星身旁的青石上随意坐下,掬起一捧清凉的潭水洗了洗脸,驱散连日观摩带来的些微疲惫感。 “可有收获?”若星轻声问道,也在旁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姜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眼中却并无失落,反而闪烁着见识增长后的满足与思索的光彩:“要说具体‘收获’,比如得了什么秘法、宝物,那是没有。规矩森严,只能看,不能碰,更别提参悟核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座奇异的城池:“不过,见识确实大涨。师妹,你绝对想象不到……那大眼真君,竟然用他那登峰造极的傀儡之术,硬生生‘造’出了一座完整的、‘活着’的城池!” 他看着若星微微睁大的眼眸,继续描述道:“里面的‘人’、‘动物’、甚至‘花草树木’,全是傀儡所化。但它们不是死物,它们在城中有着各自的身份、职业、家庭,会买卖交谈,会嬉戏玩耍,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俨然一个自成循环的小世界,栩栩如生,若非知晓根底,几乎与真实生灵社会无异。” 若星听得入神,面纱下的嘴唇微张,显然也被这描述所震撼:“如此神奇么?那这位大眼真君,追求的到底是何等大道?” “依我看来,”姜风神色郑重了几分,“他所行之道,恐怕已非单纯的‘傀儡之道’或‘炼器之道’。他将傀儡视为了模仿、甚至‘创造’生命与社会的媒介。他追求的,或许是造化之道——不是天生地养的自然造化,而是以人力、以技艺、以无穷智慧,去模拟、构筑、乃至尝试赋予无生命之物以‘生’之幻象与秩序的‘人造造化’!”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惋惜:“只是,造化之道,玄奥无边,涉及生命本源、世界法则,乃是最顶尖的大道之一。想在神通境便以此道走到极致,甚至以此突破至洞天境,难,太难了。大眼真君惊才绝艳,或许正是困于此道之浩瀚艰难,最终寿元耗尽,抱憾坐化。但这并不影响他在这条路上留下的光辉足迹,这座大眼城,便是他道途的丰碑。” 若星若有所思,接话道:“造化之道……师妹记得之前在宗内,听师尊偶尔提及,言说‘造化’之理,乃是突破洞天境界的关键之一,也是洞天大能们构建、完善自身洞天世界的常见手段。但如师兄所言,专以‘傀儡’为路径,去钻研、践行造化之道的,倒真是第一次听闻。这位真君,确实与众不同。” 两人就着这玄妙的话题,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对大道、对技艺、对生命的边界有了更深的感慨。 半晌,姜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际线。大眼城的机缘已了,三宗大比的喧嚣也已远去,是时候继续他们的归途了。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他说道,“向南出发,沿着地傀宗与人傀宗的势力交界线走,既可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能稍微领略一下这两家地界的风土。” “好。”若星应声而起,并无异议。 不再多言,两人相视点头,随即周身灵光涌动。 “嗖!”“嗖!” 一白一蓝两道纯净而迅疾的遁光骤然亮起,如同离弦之箭,自幽静的山谷中冲天而起,划破长空,坚定不移地朝着南方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很快化作天边细微的光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第211章 人性与背叛 三个月时光,在赶路、偶尔停留观摩与静修中悄然流逝。 姜风与若星二人,沿着地傀宗与人傀宗势力范围的交界地带,一路向南飞遁。这条路线相对偏僻,既避免了深入任何一方核心区域可能带来的盘查与麻烦,又能从边缘地带略窥两宗风貌。 地傀宗边缘地带的坊市,多见大型傀儡零件、重型灵矿与防御工事的材料交易,风格粗犷实用。人傀宗外围的据点,则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药水、灵脂与金属冷却液的奇异气味,店铺中除了常规傀儡部件,更醒目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傀儡义肢、器官强化模块、以及辅助植入体,供修士“选购”或“定制”。 见识过三宗大比的巅峰技艺与大眼城的造化玄奇后,姜风对这两家坊市的常规货品已无太多新奇之感。唯一让他驻足片刻、细细观察的,是人傀宗近几十年才发展起来的一项“特色产业”——面向外部修士(尤其是低阶散修)的傀儡化身体改造服务。 在一些明显面向大众的店铺外,挂着醒目的招牌:“断肢重生,道途再续!练气期傀儡义肢置换,安全可靠!”旁边还有简明的价目表:替换一条基础功能(抓握、持物)的傀儡手臂,两千下品灵石;腿部、眼耳等感官器官,价格不等。 “对于资源匮乏的练气期散修而言,两千灵石确实是一笔巨款。”姜风对若星低语,“但若是在外冒险,不幸重伤致残,传统丹药或法术断肢重生代价更高,且对资质要求更严。这傀儡义肢,虽失了血肉感知,灵力传导也差些,却能让他们恢复基本行动与劳作能力,甚至可能内置一些简单工具或武器模块,增加生存资本……确实是给那些道途几乎断绝之人,提供了一条无奈却现实的新路子。” 他心中明了,对于绝大部分挣扎在底层的练气期散修而言,点燃三火已是奢望,更遑论金丹。能保住性命,恢复部分战力,在残酷的修行界继续挣扎求存,这傀儡义肢的意义,远超过其本身作为“器物”的价值。这也算是人傀宗那激进的人傀合一理念,以一种相对“温和”与“实用”的方式,对外界产生的影响。 略作感慨,两人并未多作停留,继续南行。 又飞行了约半月,前方地貌开始出现显着变化。平坦或起伏的荒原与丘陵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深邃的、宛如大地伤疤般的断裂带与巨大落差。 终于,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下一处重要地界——千瘴窟。 眼前景象颇为奇特。千瘴窟的势力范围,仿佛坐落在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凹陷盆地之中。盆地边缘与外部平原或山地之间,存在着至少百丈、有些地段甚至高达千丈的陡峭落差,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硬生生按下去一块。这使得盆地内部形成了相对封闭的地形。 由于地势低洼,加上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阵法引导,来自周围山脉的水汽与盆地内特殊的灵气环境结合,使得此地异常潮湿阴凉。阳光透过终年不散的薄薄水雾,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这种独特的小气候,极其适合一些喜阴湿、需毒瘴滋养的特殊灵植生长,尤其是各种毒草、毒花、阴属性药材。这恐怕正是“千瘴窟”这一以毒道、邪法闻名的宗门,选择此地作为总坛的根本原因。 更为标志性的是,每当清晨与夜晚,盆地内部,尤其是低洼处、水泽边、密林间,便会从地面、植被中蒸腾起浓稠如牛奶、色彩斑斓的厚重瘴气。这些瘴气凝聚不散,缓缓流动,将许多区域笼罩得影影绰绰,平添无数诡秘与危险的气息。 对于姜风、若星这等修士而言,这些天然瘴气的毒性尚不足以构成威胁,只需运转灵力,便能轻易隔绝、净化。但对于凡人而言,这些瘴气无疑是致命的。一口吸入,可能便是脏腑溃烂、生机断绝的下场。 因此,与姜风之前游历过的诸多地域截然不同,这千瘴窟势力范围内,凡人数量极其稀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偶尔见到的一些聚居点,其中生活的也多是修士的凡人亲属、仆役或后代。他们常年依赖千瘴窟官方或相关商铺售卖的特制解毒丹过活,才能在此恶劣环境中生存。这使得此地弥漫着一种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缺乏“人间烟火气”的冷清与孤寂感,仿佛一块被毒瘴与修行者独占的异域。 “果然是‘千瘴’之名,名副其实。”姜风与若星悬停在盆地边缘一处高崖上,俯瞰着下方被淡淡雾气笼罩、色彩暗沉、植被形态也大多诡奇的广阔盆地,“此地阴湿险恶,于毒修邪修却是洞天福地。我们需小心行事,莫要轻易招惹是非。” “无妨,我们尽量飞高些便是。高空中并无这些毒瘴弥漫。”姜风略作思忖,便做出了决定。绕行这片面积不小的盆地,至少需多花费月余时间,不如直接穿越。以他们金丹期的修为与遁速,小心一些,应当无碍。 “嗯。”若星点头同意。她对姜风的判断向来信任。 两人不再犹豫,周身遁光再起,但并未急于下降进入盆地,而是将飞行高度陡然拔升,直至离地约千丈左右,远远超过了下方那斑斓瘴气所能达到的极限。从这个高度俯瞰,下方盆地大部分区域都被一层或厚或薄、色彩诡异的“云雾”所笼罩,只有在少数山脊较高处,才能偶尔瞥见下方暗沉扭曲的植被与蜿蜒的毒水河流。 飞行在如此高空,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与下方那被瘴气阻隔的阴郁世界形成鲜明对比。然而,当阳光照射到那些浓稠的瘴气云层表面时,却产生了奇异的折射与反射。灰绿、暗紫、惨白等色彩混杂的瘴气,在日光下竟然泛出一种妖艳而不祥的瑰丽光泽,如同打翻了的染缸,又似某种巨兽光怪陆离的鳞甲,随着气流的轻微涌动而缓缓变幻。这景象,美丽中透着致命的危险。 视线是彻底被阻隔了。即使以姜风金丹期的目力,也无法穿透那厚实的、不断翻涌的毒瘴云层,看清下方的具体情况。唯有将神识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方能勉强感知到瘴气之下的大致地形、灵力波动,以及……那些蕴含着剧毒与特殊灵机的植被。 按照地图标识与先前了解,这千瘴窟的直接掌控范围,大约在方圆七八万里,尚不及天傀宗十万里疆域广阔。然而,其在这片区域的威势与凶名,却堪称周遭数一数二。原因无他,能在这种极端恶劣、毒物丛生的环境中扎根并发展壮大的,除了作为地主的“千瘴窟”这个庞然大物外,其余盘踞于此的大小势力或个人,几乎清一色都是精研毒功、邪法、蛊术、或者各种偏门诡道的修士。他们掌握的往往不是堂堂正正的法力对决,而是各种防不胜防的剧毒、诅咒、阴魂、傀儡、蛊虫、乃至更诡异的力量。正因如此,即便是作为地头蛇的千瘴窟,也未能完全掌控这片土地,更多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威慑,其核心区域之外,存在着大量不受完全管辖的“法外之地”与危险人物。 “此地……倒真是个‘宝地’。”飞行了小半日,姜风收回部分探查的神识,略带感慨地低声说道。就在刚才这短短一段路程中,他的神识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方瘴气笼罩的密林、沼泽边缘,生长着不下数十株散发出隐晦灵力波动的一阶毒草。诸如“腐骨幽兰”、“七步断肠藤”、“幻心曼陀罗”等等,都是炼制某些特殊毒丹、或用作某些邪门法器辅材的抢手货,在外界坊市往往有价无市。 然而,这份“宝藏”对如今的姜风而言,已经失去了吸引力。金丹期的修为,让他眼界与需求都跃升到了新的层次。这些一阶的毒草,蕴含的毒性与灵力,对他已无大用。除非是极为罕见、能威胁甚至对金丹修士都有效的二阶以上毒物,或许还能让他稍加留意。但那种级别的天材地宝,往往生长在更危险的核心区域,或被强大的毒修、毒兽守护,为了一些并非必需的资源去冒险,殊为不智。 “看来这千瘴窟,对于低阶修士,尤其是那些修炼毒功、或急需某些偏门材料的修士而言,确实是冒险与机遇并存之地。但对于我们,还是尽早穿过为妙。”姜风对若星说道。他心中警醒,此地不宜久留,看似平静的高空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诡谲与杀机。保持高度,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片被毒瘴与危险笼罩的盆地,才是上策。 日头渐渐升高,接近正午。炽烈的阳光仿佛带着某种净化的力量,持续炙烤着下方盆地。那斑斓浓稠的瘴气云层,在强烈日照下,果然开始变得相对稀薄、淡散了一些,虽未完全消散,但能见度比起清晨和傍晚要好上不少。 就在姜风与若星维持着高度,准备一鼓作气穿过这片区域时,前方约三十里外的瘴气层,忽然出现了异常的剧烈翻涌! 那并非自然的气流扰动,而是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从中爆发,搅动着毒瘴,形成一片混乱的漩涡状区域,隐隐有法器光芒、兽吼与修士的呼喝声传来。 有人在斗法!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放缓了遁光速度,并收敛了自身气息。在这等险地,贸然卷入未知争斗绝非明智之举。两人悬停在高空,小心地将神识向前方探去,如同无形的眼睛,穿透稀薄的瘴气,观察着下方的战况。 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颇为清晰:下方是一处位于两座矮山之间的小型水潭,潭水碧绿,看起来相对正常,与周围环境相比倒是格外突出。水潭边,十几名练气期修士正结成一个略显松散的阵型,各执法器,与一头盘踞在水潭浅滩处的独眼巨蟒激烈交战。 那巨蟒体长超过十丈,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与灰黑相间的鳞甲,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它最为奇特的是,头上只有一只竖立的、泛着黄浊凶光的巨大独眼,额前还生长着几缕长长的、如同眉毛般的肉质触须,无风自动。从其散发的妖力判断,这巨蟒不过是一阶巅峰的妖兽,尚未入二阶。然而,它似乎能引动、利用周围弥漫的毒瘴,攻击时毒雾随行,防御时瘴气环绕,竟与那十几名配合不算十分默契的练气修士斗得旗鼓相当。 姜风缓缓收回神识,对若星传音简述了下方情况。两人心照不宣,并未打算出手干预。修行界弱肉强食,机缘争夺本是常态,他们与下方双方皆无瓜葛,何必多管闲事?于是,他们只是悄无声息地从更高处缓缓靠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与高度,如同纯粹的旁观者。 从这个近乎垂直的角度俯瞰下去,透过正午时分相对稀薄的毒瘴,下方战场的细节更加清晰。姜风的目光掠过激斗的双方,很快便被水潭旁的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只见水潭一侧陡峭的崖壁之上,距离水面约两三丈的高度,石缝之中,顽强地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那植株不过尺许高,通体碧绿如玉,顶端却结着一枚拳头大小、形状酷似微型人形、散发着淡淡乳白色灵光的果实! “二阶化形草!”姜风心中微动。此草对于妖兽而言是辅助开启灵智、促进化形的宝药,难怪这独眼巨蟒会盘踞于此,不过这草药基本只能炼制化形丹,对于人类修士用处不大。难道这些人是为了水潭下方的宝物而来? 不仅如此,姜风敏锐的神识还察觉到,在那墨绿色的潭水深处,靠近崖壁根部的位置,隐隐有一束微弱的、稳定的灵光透出,被浑浊的潭水折射得有些模糊。那光芒质地纯净,与周围毒戾的环境格格不入,显然水下另有乾坤,恐怕还藏着其他宝物,或许才是这群修士真正的目标。 下方战斗持续了颇长时间。起初,人类修士一方仗着人数优势与法器,配合逐渐熟练,慢慢占据了上风,数次击中巨蟒,在其鳞甲上留下伤痕。巨蟒怒吼连连,却似力有不逮,盘踞的范围被逐渐压缩。 然而,随着日头西斜,阳光减弱,盆地中那令人心悸的变化再次发生——毒瘴开始重新变得浓郁起来!灰绿、暗紫色的雾气从地面、水泽、植被间蒸腾而起,迅速填补午间被阳光驱散的空间,能见度再次急剧下降。 就在这天色将暮、毒瘴重起的关键时刻,异变陡生! 那原本看似力竭、动作迟缓的独眼巨蟒,独眼中陡然爆发出炽烈的黄光!它额前那几条肉质“长眉”疯狂舞动,周身鳞甲缝隙骤然张开,竟如同无数张小口,疯狂吞噬、吸纳周围汹涌而来的浓郁毒瘴! “嘶——吼!!!” 一声夹杂着痛苦与狂暴的嘶吼,巨蟒周身气息猛然暴涨!原本暗淡的鳞甲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伤口处溢出带着刺鼻腥味的毒血,却仿佛给它增添了凶性。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而起,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劲风与滚滚毒雾,如同一根巨大的攻城锤,狠狠扫向靠得最近的三名修士! “小心!”“快退!” 惊呼声中,那三名修士仓促祭起的防御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三人被巨力直接荡飞出十几丈远,重重砸进毒瘴弥漫的灌木丛中,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人类修士的阵脚。巨蟒毫不停歇,巨大的头颅猛地一转,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精准地咬向一名试图救援同伴、站位稍显突出的中年修士! 那修士惊骇欲绝,急忙催动一面青铜小盾挡在身前。然而,实力暴涨的巨蟒咬合力惊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面品质不错的防御法器竟被硬生生咬碎!去势不减的蟒口瞬间合拢!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众人只听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随即便是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蟒口缝隙中迸射而出!那名修士,竟被当场咬成两截,残躯无力地跌落潭边的泥沼中,迅速被墨绿色的毒水与污浊掩盖。 剩余修士顿时肝胆俱裂,士气崩溃! 姜风与若星在空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姜风眼神平静,并无波澜。修行之路便是如此,夺宝杀人,或被人杀,皆是自身选择与实力使然。他瞥了一眼下方那株在暮色与渐浓毒瘴中依旧散发着微光的化形草,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毒潭 眼见瞬息之间四名同伴一死三伤(那被扫飞的三人挣扎着爬起,但显然已失去战力),尤其是领头的中年修士被那狂暴巨蟒的凶威所慑,心中惊惧与不甘交织。眼看化形草近在咫尺,水下宝物也未得手,岂能功亏一篑?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咬牙,从储物袋中迅速掏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看也不看便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团烈火。只见他脸色瞬间涨红,继而转为一种异样的血红,周身毛孔蒸腾出丝丝缕缕带着腥甜气的血色雾气,气息也随之骤然拔升,竟暂时突破了桎梏,达到了接近三火圆满的程度!显然是服用了某种代价极大、能临时激发潜能、透支生命或根基的虎狼之药。 “孽畜受死!”中年修士双目赤红,怒吼一声,手持一柄光芒暴涨的宽刃长剑,悍然迎向再次扑来的独眼巨蟒! 得到了药力加持的中年修士,与借助毒瘴爆发的巨蟒,瞬间战作一团!两者都是以秘法强行提升,攻击狂暴,毫无章法,只攻不守。剑光与毒雾、蟒尾与血影疯狂碰撞,打得水潭边泥石飞溅,毒水翻腾,战局比之前更加混乱惨烈。 然而,巨蟒终究在之前的围攻中受伤不轻,强行吞噬毒瘴爆发乃是饮鸩止渴,无法持久。而中年修士的丹药效力也如无根之火,燃烧得越猛,熄灭得越快。 独眼巨蟒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决绝。它猛地一记横扫千军,粗壮的尾巴携着最后的力量,将周围试图再度合围上来的其他修士逼退。趁此间隙,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弓起,蓄积全身残存之力,如同一支离弦的巨箭,狠狠撞向生长着化形草的崖壁! “咔嚓!”崖壁碎石崩落。 巨蟒不顾一切,张开大口,将崖壁上那株尚未完全成熟、灵光略显黯淡的化形草,连同一小块岩石,囫囵吞入腹中! 它竟选择在此时强行吞服化形草,哪怕药效未达完美,甚至可能因仓促吞服而引发反噬! 见此情形,那些被逼退的修士先是一愣,随即非但没有沮丧,眼中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热的贪婪与杀意!这怪蟒已经是强弩之末,化形草被吞了?无所谓!杀了这蟒妖,取出下方宝物就行!他们齐齐发喊,各种法器、法术不要命地朝着气息不稳、动作僵直的巨蟒轰去! “咕噜……吼!” 巨蟒吞下化形草的瞬间,身体便剧烈地抽搐、蠕动起来,仿佛体内有沸水在翻滚!化形草药力与它自身妖力、体内积存的剧毒、以及尚未平复的狂暴力量猛烈冲突,让它痛苦不堪,庞大的身躯几乎失去控制。 就在这最脆弱的时刻,众人的攻击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在了它的身上! “噗嗤!轰隆!” 鳞甲破碎,血肉横飞!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瘫软在地,溅起大片毒水泥浆,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独眼渐渐失去光彩。 结束了?妖兽伏诛? 为首的中年修士见状,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然而,丹药的副作用与激战的消耗如潮水般反噬而来,一股极致的虚弱与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几乎要直接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一直跟在他身后、看起来颇为机灵忠心的年轻修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叔父!您怎么样?”年轻修士语气焦急,充满关切。 中年修士心中微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表示无碍,安排众人收拾战利品……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如此清晰,又如此突兀地在他胸前响起。 中年修士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截染血的刀尖,赫然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衣衫。 他缓缓地、极其困难地转过头,望向身后搀扶着他的、那张熟悉而又瞬间变得无比陌生的年轻面庞。眼中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无尽的痛楚与质问——为什么? 年轻修士脸上那副焦急关切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疯狂、野心与冰冷杀意的扭曲笑容。他凑近中年修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如毒蛇吐信: “叔父,对不住了。这机缘,能者居之。侄儿我也想尝尝金丹大道的滋味,也想……看看这天,到底有多高。” 说罢,他握住刀柄的手腕狠狠一拧,然后猛地将长刀从对方体内拔出! “呃……”中年修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神采迅速消散,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身躯软软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泥泞,再无生机。 这手起刀落、冷酷至极的背刺,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剩余那些或带伤、或力竭的修士们瞬间反应过来。 “畜生!你竟敢弑杀亲长!” “狼子野心!为夺宝连至亲都不放过!”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叛徒,为头领报仇!宝物平分!” 口诛笔伐,义愤填膺!众人似乎瞬间同仇敌忾,将矛头对准了那持刀而立、喘息未定的年轻修士,眼中除了愤怒,更深处是赤裸裸的贪婪——头领死了,蟒妖也死了,现在只要干掉这个“叛徒”,宝物就都是他们的了!至于报仇?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场背叛的谋划。 面对众人的围攻叫嚣,年轻修士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 “动手!”他猛地一声低喝。 忽地!人群中,原本站在不同位置的另外三名修士,眼中同时闪过厉色,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一人从侧面一剑刺穿了最近同伴的后心;另一人甩出淬毒的飞针,射向正慷慨激昂叫骂的另一人;第三人则迅速与年轻修士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势。 内乱再起!而且是有预谋的内乱! 剩余的修士们这才骇然发现,对方早已暗中串联,图谋已久!惊慌、暴怒、贪婪、求生欲……种种情绪瞬间爆炸! “他们是一伙的!” “杀了他们!” “想独吞?做梦!” 短暂的惊愕后,血腥的乱战彻底爆发!原本的“同伴”此刻为了争夺那尚未完全到手的机缘,为了自保,为了私仇,开始不分敌我地疯狂厮杀!法器碰撞声、怒骂声、惨叫声、临死前的哀嚎声,在这暮色四合、毒瘴渐浓的水潭边,交织成一曲比之前人妖之战更加残酷丑陋的死亡乐章。 姜风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场迅速升级、毫无信誉与道义可言的自相残杀。法器灵光与鲜血在渐浓的毒瘴中闪烁、飞溅,咒骂与惨嚎逐渐被沉闷的倒地声与濒死的喘息取代。人性的贪婪、背叛与残忍,在这片被毒物滋养的土地上,如同瘴气般弥漫开来,令人心寒。 “唉,这就是人性。”姜风低声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漠与无奈,“为了虚无缥缈的机缘与力量,便可抛弃伦常,手刃至亲,与同伴反目成仇。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也甘之如饴。” 他说着,目光转向身旁的若星。只见若星依旧静静悬浮,面纱遮颜,身形未有丝毫颤动。然而,她那双露在外面的清澈眼眸中,却不再是一贯的平静无波。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微的光芒在急促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映照着下方血腥的场景,又似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交锋。尽管她努力维持着外表的镇定,但那眼神的细微变化,却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姜风。她能感受到师妹心中那份因目睹如此赤裸裸的背叛与屠杀而泛起的波澜与不适。或许,这让她想起了北境雪山相对纯粹的修行环境,与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冲击。 姜风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或开导的话。有些道理,需要亲眼见过、亲身感触,才能真正明白。修行界的残酷,远不止于与天争命、与妖兽搏杀,更在于这人心鬼蜮,同室操戈。他只是静静地继续注视着下方,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下方的乱战并未持续太久。本就疲惫带伤的众人,在失去理智的混战中,伤亡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呼喝声、怒骂声便渐渐停歇,最终只剩下零星的、绝望的呻吟,也很快归于沉寂。 毒瘴笼罩的水潭边,横七竖八躺倒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汩汩流淌,渗入墨绿色的毒水与泥泖中,使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毒瘴的腥甜味混合在一起,更加令人作呕。 场中,唯一还能站立的,只剩下那名亲手弑杀叔父的年轻修士。他亦是伤痕累累,左臂无力地耷拉着,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右腿也似乎受了重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他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痛苦与极度兴奋的扭曲笑容,眼中燃烧着炽热的贪婪。 他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刀法器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一步一顿,艰难地挪向水潭边。 来到潭边,他喘息着,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那墨绿色潭水深处——那里,一束稳定而纯净的乳白色灵光正透过浑浊的毒水隐隐透出,比之前更加清晰。隐约可见,那是一株形态奇异、仿佛幼小麒麟匍匐、通体晶莹如玉的灵草轮廓! “哈哈哈……麒麟草!传说中的二阶极品灵药——麒麟草!”年轻修士发出嘶哑而狂喜的笑声,眼中迸发出极度渴望的光芒,“属于我了!终于……属于我了!有了它,金丹可期!哈哈哈!” 极度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暂时压过了身上的剧痛与疲惫,也冲散了他最后一丝警惕。他全然忘记了此地是何等险境,忘记了那独眼巨蟒为何盘踞于此,更忘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古训。 他迫不及待地一个纵身,便朝着那发光的水域扑去!甚至没有先用法术试探或防护! 就在他身体入水,伸手即将触及那株诱人灵草的刹那—— “哗啦——!!!” 原本平静的墨绿色潭水猛然剧烈翻涌!一道远比之前那头巨蟒纤细、却更加迅捷灵活的暗影,自水底灵草旁的淤泥中激射而出!那竟是一条体型较小、但同样生着独眼与长眉的幼年独眼蟒!它一直潜伏在侧,借助水潭的毒水与灵草散发的纯净灵光掩盖自身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两败俱伤、最松懈的时刻! 年轻修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麒麟草上,加上伤势不轻、心神激荡,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偷袭毫无防备! “噗!” 血光迸现! 那幼蟒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住了年轻修士毫无防护的腹部!尖锐的毒牙瞬间穿透皮肉,深深刺入内脏! “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暮色中的水潭!年轻修士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徒劳地挣扎,想要挣脱,想要反击,但腹部传来的剧痛与迅速蔓延的麻痹感让他力气飞速流失。 没有护身法术,没有激活的防御符篆,仅凭练气期修士的肉身,如何能抵挡这蓄谋已久的、近距离的妖兽撕咬? 只是瞬息之间,大量鲜血便从他腹部恐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潭水,与墨绿色的毒水混合,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凄艳的色彩。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幼蟒毫不松口,猛地一甩头,将彻底失去生机的年轻修士残破的身体甩向岸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它那冰冷的独眼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岸边横陈的尸体,在其母亲身体上多留恋了几眼,这才缓缓缩回水中,盘绕在那株散发着纯净灵光的麒麟草旁边,再次与毒水、淤泥融为一体,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水潭边,重归死寂。只有愈发浓重的毒瘴缓缓流淌,渐渐淹没那些渐渐冰冷的尸体,也将那株珍贵的麒麟草与守护它的幼蟒,重新掩盖在深潭与迷雾之下。 一场因贪念而起的血腥闹剧,最终以所有人的死亡告终,什么也没有改变,除了为这片毒瘴之地,又增添了几缕亡魂与一些很快就会腐烂的肥料。 姜风收回目光,脸上无喜无悲。这样的结局,他早已预料。他对若星轻声道:“看到了吗,师妹?这便是修行路上最常见的风景之一。机缘往往伴随着更大的危险与陷阱,而人心,有时比妖兽更毒,也比自己想象的更脆弱。” 姜风对若星说完那番话,目光再次淡淡扫过下方那重归死寂、唯有幼蟒盘踞的水潭。他脸上并无丝毫怜悯或感慨,只有一种洞察世情后的平静。 就在若星以为师兄只是以此为例告诫自己,即将转身离去时—— “嗖!” 一声轻微却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道清亮如秋水、长约三尺的青色剑光,自姜风袖中倏然飞出!这剑光速度之快,远超下方那场混战中任何一件法器,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已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如同瞬移般直射入下方墨绿色的毒潭之中! 剑光入水,毫无阻滞,精准得令人发指。它并非斩向那警惕的幼年独眼蟒,而是如同一只最灵巧的手,贴着潭底那株晶莹如玉的麒麟草根部轻轻一绕! 剑光敛去时,那株完整的、连同根部包裹着一大团湿润灵土的麒麟草,已被一股柔和的剑气承托着,破水而出,朝着高空姜风的方向倒飞而回! 整个过程中,那守护在旁的幼蟒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一花,水波微动,那株它守护(或者说准备日后享用)的灵草,连同下方一小片潭底泥土,便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小坑洞。 幼蟒那冰冷的独眼猛地瞪大,愣愣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坑洞,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它昂起头颅,四下张望,毒瘴弥漫,暮色深沉,哪里还有半点异样?仿佛那株灵草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此时,高空之上,姜风已随手接住了飞回的灵剑,以及被剑气小心翼翼包裹着送来的那株麒麟草。 灵草入手,触感温润,通体晶莹,隐约有麒麟瑞兽的虚影在草叶间流转,散发出纯净而蓬勃的生机与灵力,与周围毒戾的环境格格不入。那独特的药香,即便隔着些许距离,也能让若星精神微振。 “嗯,确实是二阶极品的麒麟草,品质上乘,难得没有沾染此地毒瘴秽气。”姜风仔细端详了两眼,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顺手将其装入一个专门存放灵草的玉盒中,收进储物法器,“此草有改善根骨、温养经脉、略微提升先天资质的功效,虽然对金丹修士效果有限,但若能寻得其他辅药,炼制成‘洗髓易筋丹’一类的丹药,拿去卖掉或赐予后辈,都是不错的选择。”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路边的野花,全然不觉得从一只潜伏的一阶妖兽“口中”夺食有何不妥,更未将下方那场因这株草而起的血腥杀戮放在心上。修行界便是如此,实力为尊,机缘各凭手段。下方众人无福消受,他既然路过,又恰好需要,取了便是。 “走吧。”姜风不再多言,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星看了看下方依旧茫然四顾的幼蟒,又看了看神情自若的师兄,心中那因目睹惨剧而产生的波澜,似乎也被师兄这份从容与淡然抚平了些许。她轻轻点头:“嗯。” 不再有丝毫停留,两人周身遁光再次亮起,一青一蓝,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加速朝着千瘴窟的南部边界疾驰而去,很快便将那处弥漫着血腥、毒瘴与茫然的水潭,远远抛在了身后无尽的黑暗与雾气之中。 第212章 天壑 三日之后,姜风与若星依旧在高空中穿行于千瘴窟上空。四周毒瘴虽因高度较高而稀薄,但那阴郁压抑的氛围始终如影随形。 忽地,前方被淡薄瘴气笼罩的天际,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隐约可见,是一道灰色遁光在前方拼命逃窜,后方三四道遁光紧追不舍,灵压波动剧烈,显然正在追逐。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准备向侧方偏移,避开对方的行进路线。在这等险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追逃性质的冲突,更不宜卷入。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调整方向之时,异变突生! 只见最前方那道狼狈的灰色遁光中,猛地飞出一物,不偏不倚,径直朝着姜风二人的方向激射而来!与此同时,一个急促而带着几分慌乱、却又刻意放大的声音从那遁光中传出,响彻这片高空: “东西给你!拿上快跑!分头走!” 话音未落,那灰色遁光竟猛地一个加速,方向微调,不再直冲姜风,而是从他们侧前方不远处掠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向远处狂飙,仿佛真的将什么东西托付给了“同伙”,自己则去引开追兵。 姜风眉头顿时深深蹙起。这分明是祸水东引、栽赃嫁祸的拙劣伎俩!想借他们这两个“路人”吸引追兵注意力,为自己创造脱身之机。 他反应极快,并未直接伸手去接那飞来的物件,甚至连看都没仔细看那是什么。心念微动间,一股精纯的法力自他身前涌出,瞬间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淡青色法力大手,凌空一捞,将那飞来的物件稳稳抓住,但却并未拉近,而是让其悬停在距离自己尚有数十丈远的空中,姿态明确——此物与我无关,我只是暂时控制住它。 此时,后方紧追的数道遁光也已逼近。其中三道遁光毫不停留,紧咬着前方那灰色遁光的方向追去,只有一道紫色遁光猛地减速,最终在距离姜风二人百余丈外停了下来。 遁光敛去,现出一位身着华贵紫色长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中年修士。他胸口处以金线绣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千瘴!显然是千瘴窟宗门内,地位不低的核心人物,修为约在金丹期,与姜风相仿。 中年修士目光如电,先是扫了一眼被姜风法力大手控制在远处的那个玉盒状物件,随即又看向姜风与若星,尤其在感应到姜风那毫不掩饰的金丹期气息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慎重。 姜风不等对方开口,率先拱手,语气平静而清晰地说道:“这位道友,我二人途经此地,与前方那位道友素不相识,更不知此为何物。”他直接点明立场,撇清关系。 那紫袍中年修士闻言,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缓,也拱手回礼,声音沉稳:“在下千瘴窟长老,范凌。”他看了一眼那灰色遁光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范某自然知道,这不过是那贼子情急之下,妄图转移视线、拖无辜道友下水的诡计罢了。让两位道友受惊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被法力大手抓住的玉盒上,客气但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过,此物乃是我千瘴窟失窃之物,至关重要。既然贼子将其抛出,又蒙道友代为拦截,未使其失落。可否请道友,将此物交还于范某?” 姜风本就没打算沾染这烫手山芋,见对方态度还算讲理,且明显是地头蛇,更无意结仇。他当即点了点头,心念一动。 那只淡青色法力大手托着那玉盒,平稳地飞向范凌。 范凌伸手接过,神识快速扫过玉盒,确认无误,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之色。他将玉盒迅速收入储物袋,再次对姜风郑重拱手: “多谢道友深明大义,物归原主。范某还要继续追击那胆大包天的贼子,不便久留。两位道友,请自便。今日之事,范某记下了。” 说罢,他也不多客套,身上紫光一闪,再次化作一道迅疾的遁光,朝着同伴与贼子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转眼间也消失在天际的瘴气之中。 高空之上,转眼间又只剩下姜风与若星二人,仿佛刚才的追逐与交涉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 若星微微偏头,看向姜风,面纱上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未散的困惑,似乎对那贼子如此轻易地“丢宝”和范凌如此干脆地离开感到有些不解。 姜风见状,随口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不屑:“不过是走投无路之时,病急乱投医,妄图施展祸水东引的拙劣计谋罢了。将赃物丢向路人,若路人见宝起意,或反应不及被追上,自然能替他分担压力甚至挡灾。可惜,这世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利令智昏的傻子,尤其是……” 他看了一眼范凌离去的方向,“当追兵是千瘴窟这等势力的金丹长老之时。我们表明了态度,且实力不弱,他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明显的陷阱与我们纠缠,平白树敌,耽误追捕正主。” 他摇了摇头,似是对那贼子的愚蠢与冒险感到可笑:“修行之人,若总将希望寄托于这等小聪明与他人的愚蠢上,道途也走不长。走吧,此间事了,与我们无关。” 若星听完,眼中困惑散去,化为明悟,轻轻点头:“师兄说的是。” 两人不再耽搁,重新调整方向,保持着稳定的速度,继续他们的穿越之旅。 在先前那场短暂的“祸水东引”插曲后,姜风与若星继续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千瘴窟南部边界飞行。然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后方天际,数道遁光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追来! 姜风眉头微蹙,神识一扫,便已认出——正是刚刚离去不久的范凌,以及另外三名同样身着千瘴窟服饰、气息皆在金丹期的修士!一共四人! 对方去而复返,且人数增多,这让姜风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偏移了飞行方向,同时示意若星略微靠后,准备让对方先行通过,表明自己无意阻拦或介入他们的事务。 然而,那四道遁光却并未直接超越,反而在接近姜风二人时同时减速,最终在他们前方数十丈处停了下来,呈一个松散的半弧,隐隐有拦路之意。 遁光散去,果然是范凌,他身边多了三位同样气度不凡、但面色略显阴沉的中年或老年修士,皆是金丹修为,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姜风与若星。其中一位面容枯瘦的长老手中,还提着一个以特殊禁制封印、血迹未干的头颅,看其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正是之前逃窜的那“贼子”! 姜风眼神微冷,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不悦,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隐含压力:“范道友,失窃之物已然归还。不知几位道友去而复返,拦住我师兄妹二人,所为何事?”他特意强调了“归还”二字,提醒对方自己已经配合,且并无瓜葛。 范凌显然听出了姜风语气中的不快与戒备。他脸上并无恼色,反而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姜道友切勿误会!范某与几位同门此番折返,绝非有意为难,实是有一事相告,也是感谢道友方才的体谅与配合。” 他语气诚恳,接着问道,目光在姜风与若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在确认什么:“冒昧问一句,看两位道友的行进方向与速度,似乎只是途经我千瘴窟地界?” 姜风见他态度尚可,且似乎另有缘由,语气稍缓,但仍保持着警惕:“没错,我二人确有要事,需借道贵地,前往南方。范道友此言何意?” 范凌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我千瘴窟内部,近日刚刚确立了新任宗主。新宗主雷厉风行,为肃清境内,重整秩序,目前正大力清洗盘踞在我宗范围内的各路邪修、恶匪、以及不受管束的凶徒。因此,近来境内颇不太平,巡查频繁,冲突时有发生,比往日更加动荡几分。” 他看了一眼姜风,继续道:“范某观两位道友气度不凡,修为精深,显然是正经的过路修士,与那些宵小绝非一路。但值此非常时期,各处关卡、据点盘查必定严格许多,甚至可能有些区域临时封锁。” “为避免两位道友在赶路途中,遇到不必要的盘问、误会甚至冲突,耽搁行程,范某才特地追上来,提醒二位一声。若是可能,还请尽快离开我千瘴窟范围,以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这也算是对道友方才归还失物、未添麻烦的一点回馈。” 姜风听完,心中的不悦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原来对方是出于好意,专门前来提醒。自己刚才倒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他脸上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软和了许多,朝着范凌及其身后几位长老拱了拱手,诚恳道:“原来如此。多谢范道友与几位道友特意相告!方才贫道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几位海涵。确是误会了道友的好意。” 范凌摆了摆手,笑道:“道友言重了。方才我等数人匆匆折返,贸然拦路,举止确实有些冒昧,道友心生疑虑也是正常。” 姜风顺势看了一眼那位枯瘦长老手中提着的头颅,问道:“敢问范道友,方才追杀的,便是此类凶徒?” 范凌面色一肃,点头道:“正是!此人乃是近年来在我宗边境颇为猖獗的‘幻法盗’匪首——吴刚!此獠及其党羽不仅四处劫掠商旅、散修,更是在前段时间伙同他人劫掠了我宗一处药园,罪大恶极!此番新宗主下令肃清,首要目标便是这等祸害。能将其擒杀,也算为我宗正名,除去一害。” 姜风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贵宗新宗主确是有为。清除这等败类,于修行界亦是好事。” 双方又简单客气了几句,气氛已然融洽。 姜风见目的已达,便再次拱手道:“既如此,为免给贵宗添乱,也为我二人行程计,我二人便不再耽搁,即刻加速离开贵地。此番多谢几位道友提醒,告辞!” 范凌等人也纷纷回礼:“道友客气,后会有期!一路顺风!”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催动法力。 “嗖!”“嗖!” 两人身上的遁光骤然变得明亮凝实,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化作一白一蓝两道凌厉的流光,划破长空,朝着南方疾射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淡淡的灵力余韵。 目送二人远去,范凌身边一位长老低声道:“范师兄,这两人……” 范凌收回目光,淡淡道:“那男子是金丹期,根基扎实,气质清正,不似邪佞;另一个女子看不出具体修为,应是修炼了某种高深的敛息之法,不过能以遁光飞行,至少也是金丹境。只是路过之人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提醒他们尽快离开,对我们,对他们,都好。走吧,回去复命,还有其他几股需要清理。” 四位千瘴窟长老也化作遁光,朝着宗门方向折返。 而姜风与若星,得了提醒,再无半点闲逛之心,将遁速催至极限,只想尽快飞出这正处于多事之秋的千瘴窟地界,避免任何可能的节外生枝。 离开动荡的千瘴窟地界后,接下来的两年时光,姜风与若星几乎全在赶路中度过。他们穿行于这片被称为“旁门左道”的广袤地域,宗门林立,理念各异,彼此间关系复杂,多以竞争、敌对为主,远不如仙道或佛国那般有相对统一的秩序与交通网络。 至于为何不像之前那样寻找大型传送阵?原因很简单——在这等互相提防、甚至互为仇敌的势力格局下,根本不可能存在连接各大势力核心区域的、稳定安全的跨势力超远程传送阵。即便有,也多是短距离的、局限于单一宗门内部的。想要跨越如此广阔的区域,便只能依靠自身长途飞行。 这两年,他们小心翼翼地规划路线,避开了许多明显危险或充满敌意的区域,先后穿过了十几个风格迥异、或擅蛊、或精幻、或通幽的宗门势力范围。过程虽偶有波折,但凭借两人二阶的修为与谨慎,总算有惊无险。 这一日,持续了两年的长途跋涉,终于在视野尽头,被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痕”所阻断。 那是一条横亘于大地之上、左右延伸至天际线尽头、根本望不到边的恐怖地缝!它就那样突兀地撕裂了原本还算平坦的地貌,如同被天神以巨斧劈开的一道深渊伤口。 姜风隔着两三里便停了下来,与若星一同缓缓降落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上,神色凝重地远眺。 地缝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呈现出一种经历了无数岁月风化的暗沉色泽。其宽度目测百里左右,最窄处或许不足百里,最宽处可能接近二百里,对于修士而言,这个宽度本可轻易飞越。然而,真正令人望而却步的,是其深度——目光向下探去,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直通九幽,连光线都被吞噬,神识探入稍深,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力与心悸,急忙收回。 更有一股股无形无质、却让人神魂隐隐发凉的奇异气流,自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隐隐升腾上来,使得地缝上方的空气都显得有些扭曲、不稳定。 “这就是……天壑么?”姜风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裂缝,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若星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闻言轻轻点头:“应该就是了。这与我们之前打听来的描述一模一样——横跨不知多少万里,深不见底,上空有奇异‘赑风’吹拂。” 姜风收回目光,沉吟道:“看来传言非虚。此地不宜硬闯。按照搜集到的信息,我们需要等待‘赑风’减弱或间歇的时期。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清楚最近的风期规律再说。” “嗯,”若星对此并无异议,她回忆了一下之前购置的粗略地图,“按照地图标识,沿着天壑边缘向西约二百里,应该有一处依附于‘瘟煌府’的中型坊市。瘟煌府是此地的主要势力,擅长毒术,那坊市或许能打听到更确切的消息。” 此刻的若星,经过数年在外奔波游历,见识增长,心性也愈发沉稳。她脸上虽仍覆着面纱,但那股初离北境时的冰冷与疏离感已淡去许多,眼神灵动,语气也自然了不少。 “好,就去那里暂歇。”姜风点头同意,辨明方向,便率先化作遁光,朝着西边飞去,若星紧随其后。 关于天壑的信息,在他们游历途中便已多方搜集,此刻愈发清晰: 天壑,乃是玄天界极富盛名的绝险之地之一。其长度骇人听闻,据说超过千万里。宽度在百里到二百里之间,并不算特别宽阔,寻常金丹修士全力飞遁,片刻可过。真正的致命之处,在于从渊底吹拂而上的赑(bi)风。 这赑风,并非寻常罡风,而是天地间奇风的一种,性质极其诡异歹毒。它不伤肉体皮囊,专攻修士的神魂本源与修为根基!一旦被其吹中,风劲便如附骨之疽,瞬间侵入周身经脉窍穴,直抵丹田紫府。它能将修士辛苦凝练的金丹、道果吹得“骨肉消疏”,更能直接冲击、撕裂神魂,使其溃散消亡! 传闻在万年之前,曾有一位自视甚高的神通境真君,自持法力通天,意图深入天壑底部,探寻其中奥秘或可能存在的大机缘。他趁赑风稍弱时潜入,结果一去三年杳无音信。三年后,恰逢又一次风弱期,才有人见他形容枯槁、气息奄奄地从壑中挣扎而出。然而,此时的他,一身修为几乎散尽,本命道果破碎不堪,神魂更是遭受重创,变得浑浑噩噩。出来后没多久,这位曾经叱咤一方的大修士,便在一片凄凉中黯然坐化,羽化归天。 此事震动修行界,自此以后,再无人敢轻易深入天壑寻宝或探险,天壑“神魂修为坟场”的凶名也彻底坐实。 不过,天险虽厉,却并非完全无法逾越。那恐怖的赑风并非时时刻刻都猛烈吹拂,它有其周期性减弱或短暂停歇的规律。每当风弱之期到来,天壑上空便会相对“安全”许多,虽然仍有残风余威,但只要准备充分、修为足够(至少金丹期)、且不长时间逗留,便有较大把握横渡而过。 因此,天壑两岸,尤其是像瘟煌府这类占据地利的大势力附近,往往会形成一些临时的聚集点或中型坊市,专供等待风期、准备渡壑或刚从对岸过来的修士歇脚、交易、打探消息。 姜风与若星的目的,便是前往那处坊市,获取准确的“风期”信息,做好准备,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飞越这道阻隔在他们归途上的天堑。 不过片刻功夫,姜风与若星便已飞抵地图标注的位置。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山林间,隐约有灵力波动形成的迷幻阵法流转,遮掩了内里的景象。这便是一处中型坊市常用的防护与隐匿手段。 两人并未硬闯,而是按照惯例,寻到阵法的入口,向坊市守卫上交了十块下品灵石,便被允许进入。 穿过一层水波般的迷幻光幕,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个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的中型坊市呈现眼前,这坊市虽是中型坊市,不过不管是从规模或者繁荣程度来说,比之白云观的二阶坊市差得太多了。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狭窄但还算干净,两旁是各色由灵木、石材搭建的店铺、摊点,甚至还有一些简易的洞府出租标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药草、矿物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微腥气息,想必与瘟煌府的毒术特色有关。坊市内修士不多,但个个行色匆匆,气息也大多带着几分阴冷或诡异,显然长期混迹于此地的,多半非善与之辈。 此地名为九瘟坊市,显然是依托瘟煌府而建。 身处这以毒术闻名的宗门地界,姜风与若星丝毫不敢大意。早在接近坊市之前,他们便已寻了个僻静处,悄然改换了行装与气息。 姜风换下了一路穿着的淡青色道袍,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青色普通布袍,样式简单,毫无纹饰。他将那醒目的紫金葫芦也收入袖中,不再外露。周身气息收敛至三火圆满,既不显得太过弱中可欺,也不过于引人注目。 若星同样换下了一路相伴的淡蓝长裙,穿上了一身稍显朴素的淡紫色罗裙,款式简洁,减少了往日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低调。她脸上的面纱依旧戴着,但这面纱本身便是一件精巧的辅助法宝,不仅能遮掩容貌,更能根据需要变换光影色泽、模糊神识探查,除非是神通期的神识扫描,或者修炼了某种特殊灵目灵眼之术的金丹修士,否则寻常金丹修士也难以看清其下真容,只会觉得朦朦胧胧,不甚真切。 改头换面之后,两人才进入坊市,减少了因外貌、气质或明显的外域特征而可能带来的关注与麻烦。 进入坊市后,他们首先办妥了落脚之事。在一处挂着“洞府租赁”招牌的石屋内,用一些灵石租下了两间相邻的中型临时洞府。洞府位于坊市边缘的山壁上,虽然简陋,但具备基础的防护、隔音与聚灵功能,足够短期歇脚。 安顿好后,两人并未在洞府久留。打听消息,茶楼酒肆永远是首选。 他们很快在坊市主干道上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客人稍多、名为“听风阁”的茶楼。茶楼不大,分上下两层,木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头。两人步入其中,在一楼寻了个靠窗且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一个修为练气期、脸色有些蜡黄的年轻店小二很快上前,恭敬地递上茶单。姜风随意点了壶本地的普通灵茶和两样茶点。 待小二退下,姜风与若星一边佯作品茗休息,一边将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蛛网般悄然散开,捕捉着茶楼内各桌客人的低声交谈。他们的目标明确——天壑赑风的近期规律、减弱预期、以及渡壑需要注意的事项。在这鱼龙混杂的九瘟坊市,消息往往就隐藏在这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谈或交易之中。 姜风与若星在茶楼中静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神识如同无形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掠过每一桌茶客的交谈。然而,听到的多是些关于本地毒材行情、某处新发现的小型毒物巢穴、或是修士间私怨纠纷的琐碎议论,间或夹杂着几句对瘟煌府内部人事变动的猜测,却始终未曾捕捉到关于“天壑”、“赑风”、“风期”的任何有效信息。 姜风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这不合常理。按照之前了解,这天壑边缘的坊市,主要功能之一便是服务于等待渡壑的修士。如今却鲜少有人谈论,莫非…… 正疑惑间,之前点茶的那名脸色蜡黄的年轻店小二,端着托盘,将一壶冒着热气的灵茶和几碟本地特色的糕点送了上来。 “客官,您的茶和点心,请慢用。”小厮动作麻利地摆放好,躬身便要退下。 “小兄弟,且慢一步。”姜风适时开口叫住了他。 那小厮闻声停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恭敬笑容:“贵客还有什么吩咐?” 姜风也不多话,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两块下品灵石便悄然出现在桌角,在略显昏暗的茶楼光线中,泛着诱人的微光。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诚热切了许多。他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这边,动作迅捷却悄无声息地将那两块灵石拢入袖中,贴身藏好,随即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殷勤:“贵客您有事尽管吩咐,小人定当知无不言!” 姜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来问你,这天壑上方那要命的赑风,通常何时减弱,可供人安全通行渡壑?” “哦——原来贵客是问这个啊!”店小二露出恍然之色,随即脸上却浮现一丝惋惜,“那可真是不凑巧了!这天壑的弱风期啊,刚刚过去一个月左右!上个月这个时候,可是热闹得很,好多前辈都趁着风弱,急匆匆地渡过去了。现在嘛……”他摇了摇头,“赑风已然恢复如常,甚至比平时还猛些。下次弱风期,怕是要再等上两三年光景喽!” 听闻此言,姜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预料到可能需要等待,却没想到运气如此不济,竟然刚刚错过最近的一次通行窗口。这意味着他们要么在此地干等两三年,要么就得另寻他法,或者……冒险尝试其他途径? “这弱风期,可有较为准确的时间规律可循?”姜风追问道,若能掌握更精确的周期,也好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店小二挠了挠头,显然这个问题稍微超出了他日常服务的范畴,但他收了灵石,还是努力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谨慎地答道:“回贵客的话,这天壑的赑风变化,据说跟地脉深处某种庞大的灵力潮汐有关,复杂得很,从没有人能精确预测每一次弱风的具体起止时日。” “不过嘛,按照往年大家伙儿总结的大概规律,一般是每过三年左右,那赑风就会开始慢慢减弱,风力、还有那种吹人神魂的邪乎劲儿都会下降。等到第四年的某个时候,会达到一个相对最弱的‘窗口期’,这时候只要准备充分,金丹期的前辈们大多敢冒险一试。但虚弱期只有一个月左右,过了这个月,赑风就会迅速恢复,甚至反弹得比平时更凶一阵子。所以时机把握很重要,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下一个周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只是大概规律,有时候会提前或延后几个月,风力弱化的程度也有强有弱,说不准的。坊里有些专门做‘风讯’生意的店铺,或许有更细致的往年记录和推测,贵客若想了解得更稳妥些,不妨去问问他们,不过……”他暗示性地搓了搓手指,“那些消息可不便宜。” 姜风点了点头,心中大致有数了。看来至少需要等待两到三年,而且时机并不绝对可靠。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姜风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可以离开。 “好嘞!贵客您慢用,有事随时招呼!”店小二再次躬身,喜滋滋地退了下去,继续忙碌。 待小厮走远,姜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略带涩味的本地灵茶,对若星传音道:“情况不太妙。我们刚好错过了最近的风弱期。按那伙计的说法,下次机会可能要等到两三年后,而且周期并不绝对稳定。” 若星闻言,面纱下的眼眸也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恢复平静:“既然如此,师兄,我们作何打算?是在此等待,还是另寻他路?” 姜风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陷入了沉思。在这瘟煌府地界等待两三年,且不说此地环境恶劣,长期滞留也容易节外生枝。但是想要绕过天壑怕是需要更久时间,一切顺利的话也要好几年,甚至十几年。 姜风端着茶杯,目光透过茶楼木窗,似乎投向了远方那道无形的恐怖天堑。他心中念头飞快转动,权衡利弊。 绕行?天壑超过千万里,绕行之远,耗时恐怕不止两三年,且沿途未知风险更多,途经的势力或许比瘟煌府更加难缠。硬闯?金丹中期的修为,在赑风全盛期去挑战那专伤神魂修为的奇风,无异于自寻死路,当年那位神通境真君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看来,除了等待,确实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 他心中轻叹一声,对若星传音道:“唉,时运不济,别无他法。看来只能暂且在此住下了。两三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我们离开北境,在外游历已有六七年光景,经历了黑沙暴、黄沙暴君、三宗大比、大眼城、穿越诸多左道地域……见识增长不少,也得了些机缘。” “趁此机会,正好可以沉下心来,好好梳理、总结一番此行的得失感悟,将所见所闻化为己用,巩固修为,或许还能将新得的傀儡稍加祭炼熟悉。此地虽非善地,但只要谨慎低调,寻一处安稳洞府闭关潜修,倒也未必是坏事。” 若星安静地听完,面纱之上,眼眸清澈,并无异议。她轻轻点了点头,传音回道:“师兄考虑周全。师妹也觉此番游历,见识颇多,心有所感,正需时间静思沉淀。一切听从师兄安排。”她性子本就沉静,对于闭关潜修并无抵触,反而觉得能趁此机会消化历练所得,是件好事。 意见统一,两人不再耽搁。付了茶钱,离开“听风阁”,再次回到了之前租赁临时洞府的那处石屋。 这次,他们不再是简单的短期落脚,而是有了长期滞留的打算。姜风向负责租赁的执事:一个气息阴冷、但业务熟练的三火圆满的修士,详细询问了关于天壑赑风周期的确切信息,以及坊市内不同等级洞府的情况。 那执事的说法,与茶楼小厮所言大体一致,只是更加官方和确定一些:上一次稳定的弱风期确实在一个多月前结束,下一次预期在两年半到三年之后,具体时间需临近时关注坊市发布的“风讯”。他也证实了弱风期通常只有一个月左右,且周期存在一定浮动。 得到官方的确认,姜风和若星心中最后一丝“或许消息有误”的侥幸也彻底打消。既然如此,便安心等待吧。 姜风直接对那执事道:“我们需要一处安静、安全、灵气尚可的洞府,租期……先定为三年。可有合适的?” 听闻要租三年,且语气沉稳,那执事态度明显更认真了些。他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道:“两位前辈,本坊目前可供长期租赁的洞府,以‘玄’字号和‘黄’字号为主。‘玄’字号乃是二阶洞府,位于后方灵脉支脉节点,灵气浓度足以支撑金丹期前辈日常修炼,设有更强的防护与隔音阵法,且相对独立僻静。‘黄’字号则是一阶洞府,灵气稍弱,适合练气道友,且位置更靠近坊市中心,稍显嘈杂。租价嘛,‘玄’字号洞府,一年需八百下品灵石;‘黄’字号,一年一百灵石。” 姜风略一思索。既然要在此停留两三年,修炼环境自然不能太差,安全与清净更是首要。他与若星对视一眼,见若星微微颔首,便做出了决定。 “便要两间相邻的‘玄’字号洞府,租期三年。”姜风干脆地说道,同时从储物法器中点出相应数量的灵石——四千八百下品灵石(两间三年),堆在柜台上,灵光熠熠。 那执事见姜风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清点收好,态度愈发恭敬:“好的,前辈!这是两间‘玄’字十九号与二十号洞府的禁制令牌,位置在坊市东北角‘听松崖’下,那里相对清静。洞府内一应基础设施俱全,若有额外需求:如加强阵法、订购灵膳等,可凭令牌到坊市管理处办理。这是详细位置图与注意事项。” 他递过两枚非金非木、刻有复杂纹路的令牌,以及一份简略的玉简地图。 姜风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便与若星一起,按照地图指引,离开了这租赁处。 两人不再在坊市中闲逛,径直朝着坊市东北方向的“听松崖”走去。穿过几条略显冷清的街巷,离开坊市核心的喧嚣区域,地势渐高,周围树木也多了起来,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些许。 很快,一片陡峭的崖壁出现在眼前,崖壁上开凿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府门户,彼此间隔颇远,且有藤蔓、小型幻阵遮掩,私密性不错。这里便是“玄”字号洞府区,听松崖。 按照编号,他们找到了十九号和二十号洞府。洞府门户以厚重的青金石封闭,上有与令牌对应的凹槽。姜风与若星各自将令牌嵌入。 “咔哒”一声轻响,门户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简洁却宽敞的石室。石室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可作客厅、丹房或修炼静室,内间则是卧室。岩壁上镶嵌着照明与聚灵的符文,地面铺设着清心宁神的玉砖,灵气浓度果然比坊市内部浓郁且纯净不少,虽比不上大宗门的核心灵地,但供金丹修士日常修炼、梳理感悟已是足够。防护阵法也颇为扎实,足以抵挡金丹期修士的强行窥探。 “还不错。”姜风满意地点点头,“师妹,未来两三年,我们便在此安心潜修吧。若无要事,尽量少外出,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嗯,师兄放心。”若星应道。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进入自己的洞府。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纷扰与等待的时光,一并隔绝开来。对他们而言,这两三年,将是沉淀与积累的宝贵时期,也是为将来跨越天壑、乃至返回宗门,做更充分准备的蛰伏之期。 第213章 蕴灵期,渡天壑 两年光阴,在深沉的闭关与静悟中,如同山涧溪流,悄然逝去,未曾在洞府的石壁上留下多少痕迹,却在修行者的体内,积淀下了更为深厚的底蕴。 “呼——” 一声悠长而舒缓的吐息,在静谧的石室中响起,打破了持续许久的沉寂。盘坐在聚灵阵眼上的姜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眸开阖的刹那,一抹绚烂而内敛的五色光华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如同惊鸿一瞥,随即隐没,恢复成平日里的深邃清明。这并非简单的灵光外泄,而是体内五行金丹的种子已经度过了发芽的阶段,长出了些许稚嫩的枝丫。 “总算是……正式踏入蕴灵期了。”姜风感受着丹田紫府内,那枚原本只是堪堪露出五行之芽的金丹,此刻似乎“活”了过来,缓缓舒展着柔弱的枝丫,五色的五行之力仿佛心跳般的韵律在搏动,丝丝缕缕更加精纯凝练、且带有一丝独特五行道韵的灵力,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滋生、流转,温养着周身经脉窍穴。一种比之前更加圆融、充实、充满潜力的感觉充盈心间。 金丹期的蕴灵境,作为此大境界的一个小阶段,其要义说来简单,无非“积累”二字。如同将一颗已经发芽的金丹种子,置于灵机沃土之中,不断以自身灵力、大道感悟、天地精华去浇灌、催生,让其内部的道韵逐渐成长、丰满,直至最终孕育出道果的雏形——那便是下一阶段“华光境”需要开出“道果之花”。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积累”,却是最耗时、也最因人而异的阶段。修士的根基、功法、悟性、资源、乃至历练与心境,都直接影响着积累的速度与质量。天赋异禀、机缘深厚者,或许十几二十年便能将金丹蕴养至圆满,触及华光门槛;而资质(悟性)寻常、资源匮乏者,枯坐一两百年,金丹增长依旧缓慢,甚至停滞不前,也是常态。其中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姜风对此倒是心态平和。他修道至今,尚不足百岁,拥有足够漫长的寿元去慢慢打磨、沉淀。更何况,最近这几十年的游历生涯,从北境到西漠,见识了黄沙暴君的恐怖、三宗大比的精妙、大眼城的造化、千瘴窟的诡谲……经历之丰富、感悟之深刻,远非寻常闭关苦修可比。这些见识与经历,早已化为无形的资粮,融入他的道基之中。他相信,待此番游历结束,返回白云观后,只需再安心闭关沉淀个十几二十年,将旅途所得彻底消化吸收,蕴灵境的积累便可望达到圆满,届时便可尝试冲击华光境,凝聚属于自己的道果雏形。 想到此处,姜风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修行之路,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行,方能走得长远。 他收敛心神,神识微微向外探出,扫过隔壁若星的洞府。洞府外的禁制依旧稳固,内部气息平稳悠长,隐隐有冰寒与星辉交织的灵力波动在规律流转,显然若星也正处于深度修炼或消化所得的关键时期,并未有出关的迹象。这两年,她想必也在努力吸收此行见闻,修为当有精进。 “师妹仍在闭关,不便打扰。”姜风心道。 算算时间,距离他们来到这九瘟坊市,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当初打听到的消息,是下次天壑赑风减弱期,大约在三年之后。如今两年已过,距离预期的风弱窗口,可能只剩下半年到一年左右的时间了。 “是时候出去打探一下确切消息了。”姜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周身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闭关两年,修为小有突破,也该出去透透气,顺便了解一下外界情况,尤其是关乎他们能否继续前行、跨越天壑的赑风动态。 他挥手撤去洞府内层的一些警示禁制,只留下基础防护。换上一身与之前类似的普通青袍,稍稍收敛气息,确认并无疏漏后,便推开厚重的石门,迈步走出了这间陪伴他两年的“玄”字十九号洞府。 外界的天光,透过坊市上方的薄薄阵法护罩洒落,显得有些朦胧。空气依旧带着瘟煌府地界特有的微腥,但久居洞府后,反而觉得这“人间”气息有几分亲切。姜风辨明方向,朝着坊市较为热闹的核心区域缓步走去,准备前往茶楼、酒肆或者专门贩卖信息的店铺,打听关于天壑赑风的最新消息。 再次踏入九瘟坊市的街道,姜风立刻感受到了与两年前截然不同的氛围。 两年前,他们初至此地时,正值天壑赑风衰落期刚刚结束不久,大部分等待渡壑的修士要么已经成功离开,要么见时机错过便暂时散去或另寻他法,导致坊市显得颇为冷清萧条,行人稀疏,店铺也大多门可罗雀。 而如今,眼前所见,却是一片熙攘喧嚣、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街道上修士摩肩接踵,各色遁光在低空穿梭往来,交谈声、讨价还价声、店铺伙计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粗略估计,修士的数量起码是之前的三五倍以上! 更引人注目的是,修士的整体修为层次也明显提高。一路行来,姜风无需刻意探查,便能清晰地感应到不下十道属于金丹期修士的隐晦或张扬的灵压波动!这些气息或厚重、或凌厉、或阴冷、或中正,显然来自不同的功法体系与地域。 其中,他甚至感应到了几股与主流仙道灵力迥异、但同样磅礴的力量气息——有周身隐隐流转淡金色佛光、面容祥和的僧侣;也有气息中带着威严神圣感、仿佛与某种秩序法则相连的神道修士;甚至还有一两位气息诡谲难明、疑似修炼偏门左道但实力不弱的怪客。这些人显然并非瘟煌府本地修士,而是如同姜风一般,准备借道此地,等待时机跨越天壑,前往对岸或其他地域。 高阶修士的增多,使得坊市内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默契。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的目的,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节。姜风并未用神识强行去窥探他人底细,那会被视为严重的挑衅,只是在神识自然散开、感知环境时,与其他金丹修士的感知领域轻微接触。这种程度的接触,在不刻意隐藏的情况下,双方都能瞬间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与大致层次,如同黑暗中点亮了彼此的“灯火”。 每当神识与另一位金丹修士的感知轻轻一触,对方往往也会有所感应,隔着人群或建筑,双方往往会隔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各自收回感知,互不干扰。这是一种高阶修士间不成文的规矩,既能确认周围环境的安全与“同行者”的大致情况,又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与窥私之嫌。 姜风对此早已习惯,一路行来,与数位陌生的金丹修士有过这样的无声“交流”,彼此心照不宣。 很快,他再次来到了熟悉的“听风阁”茶楼。茶楼依旧是那座两层木楼,只是此刻宾客盈门,座无虚席,比两年前热闹了何止数倍。一楼几乎坐满,连二楼也传来喧哗之声。 姜风在一楼角落好不容易寻到一张刚空出来的小方桌坐下。立刻便有一名面相精明、练气三层左右的小厮快步迎了上来,点头哈腰,笑容满面——却已不是两年前那位脸色蜡黄的年轻人了。坊市人员流动,也属正常。 “前辈,您想喝点什么?本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雾顶灵芽’,清心涤虑,最是适合前辈这般人物品鉴!”小厮殷勤地介绍。 姜风摆了摆手:“不必了,来一壶‘清心凝神茶’即可。再上几样你们这里的特色糕点。” “好嘞!前辈稍候,马上就来!”小厮见姜风干脆,也不多话,记下后便迅速退下,穿梭于拥挤的茶客之间。 姜风坐定,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茶楼内部。此刻茶楼中,至少有三四桌客人散发着明显的金丹气息,彼此之间或低声交谈,或独坐品茗,气氛虽然热闹,却也隐含着一种高手云集下的无形张力。这种情况下,像两年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用神识大面积探听消息,显然已不合适,极易引起其他金丹修士的警惕甚至不满。 等待片刻,方才那名小厮便端着托盘,将一壶热气袅袅、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清心凝神茶”和几碟颜色造型奇特、但香气诱人的本地糕点送了上来,麻利地摆放在姜风面前的小方桌上。 “前辈,您的茶点齐了,请慢用。”小厮摆好后退半步,躬身准备离开。 “小兄弟,且慢。”姜风适时开口,叫住了他。同时,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桌面一拂,两块下品灵石便悄然出现在茶壶旁边,在略显嘈杂的茶楼环境中,散发着并不起眼却足够诱人的微光。 那小厮目光敏锐,第一时间便瞥见了灵石,脸上的职业性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热络真切。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动作娴熟地将灵石拢入袖中,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恭敬:“前辈您还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尽力。” 姜风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向你打听个事。最近这天壑上头的赑风,动静如何?可有开始减弱、衰落的迹象了?” 这正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距离上次打听到的“两三年后”预期,已经过去两年,按理说,风期应该接近了。 小厮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显然,近来像姜风这样打听赑风情况的高阶修士不在少数。他略作思索,回忆着近期从其他客人交谈或坊间传闻中听来的消息,谨慎地回答道: “回前辈的话,根据小的这段时间听到的风声,还有坊里那些常跑天壑边观察的老人们闲聊所说,那天壑里的赑风,目前还没有明显衰落的迹象。听他们说,风势依旧猛烈得很,吹得崖边那些老树都东倒西歪的,神魂感应稍微靠近些都觉得发凉。”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大家都说,按照以往的规律推算,过了今年,大概到明年开春前后,那风应该就会慢慢开始减弱,进入所谓的‘衰落期’了。前辈若是打算渡壑,可能还得再耐心等上大半年到一年的光景。具体哪一天风最弱、最适合通行,那就得临近了,看坊市里几家专门做‘风讯’生意的店铺发布的详细通告了。” 姜风听完,心中了然。这与他之前的预估基本吻合,还需等待一段不短的时间。他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失望之色,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姜风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可以离开了。 “好嘞!前辈您慢用,有事随时招呼!”小厮见姜风没有更多问题,再次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灵活地钻入熙攘的茶客之中,继续忙碌去了。 姜风独自坐在角落,慢慢品着杯中清茶,目光透过茶楼敞开的木窗,望向坊市之外隐约可见的、那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遥远地平线——那里便是天壑所在。 “大半年到一年么……”他心中默算着。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正好,可以用来进一步巩固刚刚突破的蕴灵境修为,熟悉新增长的力量,也可以温习一下二阶炼丹制符之术,毕竟这两道自从藏书阁兑换以来,已经多年没有练习了。若星那边,想必也到了闭关的尾声,或许不久便能出关。 他并不心急。修行之路,耐心往往是不可或缺的品质。在这鱼龙混杂、等待渡壑的修士聚集之地,保持低调,静待时机,才是明智之举。 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姜风又尝了尝那几样本地糕点,味道虽有些奇特,但灵力尚可。他没有在茶楼久留,结账后,便起身离开了这喧闹之地,缓步朝着自己位于听松崖的洞府走去。 半年时光,在姜风潜心研习炼丹制符、巩固蕴灵境修为中,悄然滑过。 这一日,他正端坐于洞府静室内的蒲团之上,他手指虚划,模拟着控火与投药的步骤,心神沉浸在丹道的玄妙推演之中。 忽地,置于身旁的通信玉牌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姜风思绪被打断,抬眼看去,是若星那边传来的讯息。他嘴角微扬,心道:“看来师妹出关了。” 他收起玉简,从容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略略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青袍,拂去并不存在的微尘,这才信步走向洞口,挥手撤去禁制。 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洞外天光映入。只见一道身着淡紫色长裙、身姿窈窕的倩影正静立于门外,正是若星。她脸上的面纱依旧,但露在外面的那双明眸,似乎比两年前更加清澈深邃,隐隐有星辉流转,气息也愈发沉静内敛,显然闭关收获不小。 见到姜风出来,若星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松,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师兄也出关了?师妹方才传讯,未见师兄立刻回复,还以为师兄尚在深定之中,不便打扰,正准备自己先去坊市中走走看看呢。” 姜风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半年前便已出关,方才并非修行,只是在洞府中研习炼丹制符之法罢了。毕竟离开宗门已三十余载,这些辅助技艺久未操持,有些生疏了,正好借此空闲温习一番,也算是一种修行。”他语气轻松,透着几分闲适。 若星轻轻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提起正事:“既如此,师兄,我们一同去坊市走走如何?看看那天壑的赑风,是否已到了消退减弱的时候。” “正有此意。”姜风颔首,与若星并肩向坊市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半年前曾去打探过,那时听闻还需半年至一年光景。算算时间,如今正好是半年过去,想来即便未到最佳时机,也该有些眉目了。我们去听听最新的风声。” 行走在通往坊市核心区的清静小径上,两侧崖壁幽深,偶有松涛阵阵。姜风侧头看向身旁的若星,关切地问道:“师妹此番闭关两年有余,可有所得?” 若星闻言,眼眸中星辉微漾,透着一丝满足与感激:“多谢师兄一路以来的照拂与指点。此番游历,见识了天地之广,道法之异,尤其是观大眼城造化、历千瘴险地,对师妹触动颇深。闭关静思,将这些见闻感悟与自身星辰之道相互印证,略有所得,对星力的感应与运用,似乎更灵动了几分,根基也稳固了不少。”她语气平和,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收获感却清晰可辨。 姜风听罢,心中欣慰。师妹能有此进益,也不枉此行艰险。他赞许地点点头:“甚好。修行之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见闻感悟同样是不可或缺的资粮。你能将所见所闻化为己用,融于道中,便是最大的收获。”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听松崖范围,逐渐汇入坊市逐渐增多的人流。与半年前姜风所见相比,此刻的九瘟坊市人气似乎更旺了几分,街道上修士络绎不绝,且高阶修士的比例依旧很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隐的期待与躁动,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距离赑风减弱、天壑可渡的时机,恐怕真的不远了。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坊市中最可能获取准确消息的茶楼、酒肆或信息店铺行去。 来到熟悉的“听风阁”茶楼外,还未进门,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与喧嚣。透过敞开的门窗望去,里面人头攒动,座无虚席,比半年前姜风来时更加拥挤。谈笑声、议论声、杯盏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楼外。 茶楼显然也为了应对这暴增的客流而做了准备,门口和厅内穿梭的店小二数量明显增多,个个忙得脚不沾地。见到姜风与若星两位气度不凡的修士走近,立刻有一名机灵的小厮小跑着迎上前来,脸上堆满笑容,语气殷勤: “两位贵客里面请!是品茶还是歇脚?” 姜风扫了一眼几乎满座的大厅,问道:“大厅之中可还有空桌?” “有的有的!”小厮连忙点头,伸手指向厅内一角,“刚巧靠窗那边角落有一桌客人结账离开了,位置还算清净,两位贵客看可否?” “带路吧。”姜风点头。 “好嘞,贵客这边请!”小厮侧身引路,熟练地带着两人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避开其他客人,来到大厅一处相对偏僻但确实靠窗的角落小方桌旁。这里虽不如正中热闹,但胜在能观察全场,且说话不易被过多干扰。 两人落座。小厮麻利地擦拭了一下本就干净的桌面,递上茶单:“贵客想用些什么?本店新到了……” “不必了,”姜风打断他的介绍,直接道,“一壶‘清心凝神茶’,再来几样你们这里的特色糕点即可。” “好的,马上就来!”小厮记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待小厮走开,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嘈杂的声浪中,细心分辨、捕捉着有用的信息。同时,他们也保持着修士的礼节,并未肆意用神识扫视他人,只是凭借过人的耳力与感知。 果然不出所料! 此刻茶楼内的谈话内容,与半年前姜风来时已大不相同。粗略估计,至少有超过一半的客人,都在谈论着与天壑、赑风相关的话题! “……听‘风信子’铺子的人说,观测到崖边‘定风石’的灵光衰减速度加快了,这是赑风开始周期性减弱的前兆!” “可不是嘛,我昨天特意去东边崖口看了看,虽然还是吹得人神魂发颤,但感觉比上个月那股子直透紫府的狠劲儿确实弱了一丝丝……” “各家灵舟的票据说都快订完了!‘招财商会’的‘渡厄舟’下等舱位都已经涨到五百灵石一个了!真黑!” “谁让咱们修为不够呢?练气的,没那灵舟护着,谁敢去碰那赑风?吹一下怕是修为尽废……” “听说对岸‘玄阴教’的人也过来了不少,都在等风弱期做买卖呢……” 纷杂的议论声中,有几个关键词被姜风精准捕捉:“赑风减弱”、“定风石”、“灵舟”、“票已难求”。 关于搭乘灵舟渡壑的消息,姜风之前也有所耳闻。这天壑中的赑风,即便在最弱的时期,其残余威力也非同小可,至少需要金丹期的修为与强韧的神魂,再辅以专门的防护法宝或符箓,才有较大把握凭借自身实力横渡。而对于练气期的修士而言,那依然是致命的威胁,若无特殊庇护,几乎必死无疑。因此,一些有实力、有特殊法器的势力:如某些大型商会、或擅长炼制防护法器的宗门,便会组织特制的灵舟,在风弱期提供载客渡壑的服务。这些灵舟通常价格不菲,且名额有限,往往一票难求。 不多时,他们点的茶点送了上来。姜风一边慢慢品茶,一边继续凝神细听。很快,几条相对清晰、彼此印证的消息碎片,被他与若星共同拼凑了出来: “……‘天机阁’最新发布的‘风讯’玉简上说,根据多地观测点数据推算,此次赑风减弱周期,预计将在两个月后达到最低谷,风力将降至安全通行阈值以下!” “没错,我师尊也说了,窗口期大约有一个月!从风力开始显着减弱算起,到再次增强至危险水平,前后大概三十到四十天。这一个月,就是渡壑的黄金时间!” “得抓紧了!各家的灵舟肯定都盯着这个时间出发!” “两个月后……持续一月……”姜风心中默念,与若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确认与了然。 他们需要的信息,已经基本清晰。下一次,也是最关键的渡壑时机,就在两个月之后,届时将有一个月余的相对安全期。无论是自行飞渡,还是考虑搭乘灵舟,都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完成。 “走吧,两个月之后就可以飞跃天壑了。”姜风放下茶杯,对若星传音道。 若星微微颔首:“嗯,一切听师兄安排。” 两人不再停留,结清茶钱,便起身离开了这喧闹异常的茶楼。 当约定的时间到来,姜风与若星离开九瘟坊市,御空而行,很快便再次抵达了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壑边缘。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两年前他们初来乍到时已截然不同。崖边广阔的空地上、以及靠近天壑的空中,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喧声鼎沸!数以万计的修士聚集于此,黑压压一片,如同迁徙的候鸟群,将原本荒凉的崖岸变成了临时的修士海洋。 修士们依照修为与胆识,自然分层:数量最多的练气期修士,大多聚集在离地数十丈的低空,或站在崖边较为安全的高处,他们大多神色紧张、兴奋又带着几分畏惧,目光紧紧锁定着天壑方向,却无人敢越雷池一步。更高处的空中,则悬浮着数百名气息沉凝、灵压各异的金丹期修士,他们或独自凌空,或三五成群,神情相对镇定,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审视与等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横亘在前、此刻依旧被无形赑风笼罩的百里天堑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紧张、期待、焦虑的复杂气氛。尽管都知道风弱期已至,但谁也不敢做那第一个“试风”的出头鸟。 就在这万众瞩目、寂静等待的时刻,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只见一艘长约五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厚重银色灵光护甲、船体刻画着繁复防御与稳定符文的大型灵舟,破开云层,缓缓驶近。灵舟侧舷烙印着一个显眼的金色铜钱图案,正是“招财商会”的标志。 灵舟悬停在距离崖岸数里外的半空,船首甲板上,一位身着锦袍、气息在金丹期的中年执事越众而出。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神色严肃。 只见他袖袍一抖,祭出一件奇特的法宝——那是一个形如蒲公英、通体由某种半透明晶丝构成的绒球,仅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的灵光。他手指一点,那“蒲公英”法宝便轻飘飘地飞出,朝着天壑上空、赑风弥漫的区域缓缓飘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无数道神识及目光紧紧跟随着那小小的绒球。 “蒲公英”一进入赑风影响范围,立刻开始剧烈地摇晃、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吹散。但它并未立刻崩溃,而是在那股无形却致命的赑风气流中,顽强地、缓慢地向前飘行了约莫三十里的距离! 直到深入天壑中央区域,那看似轻柔的绒球才终于支撑不住,晶丝开始一根根崩解、飘散,最终化作点点灵光,彻底消融在风中。 “成功了!法宝撑了三十里才散!” “赑风确实弱了!比记载中全盛期一触即溃好太多了!” “看来真的可以渡了!” 下方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与议论。 甲板上的招财商会执事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运起法力,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遍崖岸每一个角落: “诸位!‘探风球’已验,赑风确已降至安全阈值!抢渡天壑之时已到!凡购买了我招财商会‘渡厄灵舟’船票的道友,请即刻凭票登船!灵舟将于明早辰时准时起航,穿越天壑,过期不候,票款不退” 宣布完毕,他不再多言,转身指挥灵舟缓缓转向,朝着不远处一处较为平坦开阔的山头降落下去。灵舟停稳后,舱门打开,十余名身着统一服饰的练气期弟子迅速出来,在山头临时搭建起简易的检票点,开始核验船票,引导持有船票的修士有序登船。 顿时,下方人群中,那些早已购买了招财商会船票的修士,多为练气,也有少数财力雄厚的金丹修士图省事或带后辈,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那灵舟停泊的山头飞去,场面一时颇为混乱。 然而,天空中那些准备自行飞渡的金丹修士们,包括姜风与若星在内,却并未立刻行动。他们大多经验丰富,深知“安全阈值”并非绝对安全,尤其是深入天壑中央后,情况可能更加复杂。那“蒲公英”法宝只撑了三十里,更深处如何?第一个冲进去,风险未知。 “稳妥起见,还是明日辰时,跟随这些大型灵舟的队伍一起出发为好。”姜风对若星传音道,“这些商会经验老道,选择的时机和路线必然经过反复测算。跟在后面,既能借其探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摊风险,若真有突发状况,也有个照应或参照。” 若星深以为然:“师兄所言极是。小命要紧,不争这一时半刻。” 两人不再关注下方抢着登船的热闹,驾驭遁光,在距离招财商会灵舟停泊处不远、但相对僻静的另一个小山上降落。姜风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与防护阵法,两人便在阵中盘膝坐下,调息静气,养精蓄锐,静待明日辰时的到来。 他们的谨慎并非个例。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大型灵舟从各个方向驶来,汇聚到天壑边缘。黑水盟的“渡风舟”、四海商行的“定风舰”、甚至瘟煌府官方也派出了一艘巨型“瘟神舟”……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灵舟,或华丽或古朴,闪烁着各色灵光,如同一支支整装待发的舰队,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天壑边缘的数个指定区域或山头附近。 小小的九瘟坊市附近,竟形成了百舸争流、千帆待发的壮观景象!这些灵舟,承载着数以万计的低阶修士跨越天堑的希望,也成为了像姜风这样自行飞渡者的“领航员”与“风向标”。 第二日,辰时将至。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夜幕,洒落在天壑边缘这片早已沸腾的“渡口”。数以万计的修士,无论高低,皆已从调息或等待中醒来,目光灼灼,气息凝练,如同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紧张与期待。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艘最先宣布出发的招财商会灵舟上。 “铛——!” 一声清脆而悠远的金属钟鸣,自招财商会那艘银色灵舟的桅杆顶部响起,声浪滚滚,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钟声即是号令! 只见那庞大的灵舟周身灵光猛然一亮,厚重的防护光罩泛起涟漪,船体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缓缓脱离停泊的山头,调整方向,船头直指对岸,然后义无反顾地驶入了天壑上空那片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领域! 岸上、空中的所有修士,无论是准备搭乘灵舟的,还是自行飞渡的,乃至那些商会的同行,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那艘灵舟,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微晃动都看在眼里。 灵舟驶入赑风区的最初数十里,出乎意料地平稳!船身只在刚进入时微微一顿,随即就像进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空域,继续稳稳当当地向前推进。船上隐约可见的乘客身影,似乎也并无异样。 “真的可以!” “风力比预想的还要弱!”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和松气声。 然而,当灵舟航行至天壑正中央,大约距离对岸还有四五十里时,异变陡生! 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或风力汇聚的核心区域,原本平稳的灵舟猛然剧烈地晃动、颠簸起来!船体表面的灵光护罩明灭不定,发出“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力量撕碎!船上的乘客想必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隐约传来惊呼。 岸上众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关键时刻,昨日喊话的那位金丹境中年执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船首。他面沉如水,却不见丝毫慌乱。只见他双手迅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强大的法力注入船身核心阵法! “嗡——!” 船体上那些原本就刻画着的繁复防御与稳定符文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河!一道道粗大的灵光纹路在船壳上流淌、交织,形成一个更加稳固、带有某种卸力、导流效果的复合阵法。剧烈晃动的灵舟,在这阵法加持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住,渐渐恢复了平稳,虽然速度有所减缓,但依旧坚定地朝着对岸驶去!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招财商会的灵舟有惊无险地成功抵达了对岸,稳稳地降落在预定的区域! “成功了!” “招财商会的‘渡厄舟’名不虚传!” “赑风果然弱到可以通行了!” 亲眼目睹成功案例,人群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彻底引爆,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喧嚣! 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其余各家商会的灵舟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启动、升空,争先恐后地驶入天壑,百舸争流的壮观景象正式上演!对岸方向,也早有等候的灵舟开始尝试向这边驶来,两岸交通在这一刻重新连接! 天空中的那些金丹修士们,也在短暂的议论与观察后,彻底打消了疑虑。 “诸位,时机已到,老夫先行一步了!”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长笑一声,周身灵光暴涨,祭出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宝镜悬于头顶,洒下清蒙蒙的光华,将其全身笼罩。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天壑上空! 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只见那灰袍老者在赑风中飞行,头顶宝镜光华摇曳,身形偶有迟滞,但总体稳健。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已成功飞抵对岸,稳稳落下! “哈哈,畅快!”对岸传来老者爽朗的笑声。 这一下,如同投石入水,激起了千层浪! “走!” “渡壑!” “机不可失!” 天空中的金丹修士们不再犹豫,纷纷各显神通!有人祭出防御强大的法宝护身,有人施展特殊遁法加速,有人结成小队共同抵御……五颜六色的护体灵光、形态各异的法宝、种种玄妙法术,在天壑上空竞相绽放,如同无数逆风而行的流星,朝着对岸疾驰而去!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知道最佳时机已然到来。 “师妹,准备了。”姜风沉声道。 “嗯!”若星点头,眼神坚定。 姜风心念一动,丹田内五行灵力奔涌,五柄属性各异、灵光湛然的灵剑自他体内齐射而出,发出清脆的剑鸣!青(木)、赤(火)、黄(土)、白(金)、黑(水)五色剑光并非攻击,而是瞬间环绕姜风周身,形成一个生生不息、流转不休的五行剑轮,剑气交织,隐隐构成一个坚固的灵力场域。同时,他体内五行灵力全力运转,一层更加内敛、却蕴含大道韵律的淡薄五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正是他自创的五行轮回域,虽然范围不大,但用于护持己身,抵御外邪,效果极佳。 另一侧,若星也素手轻扬,一枚鸽蛋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奇异宝珠出现在她掌心。她默运功法,宝珠顿时绽放出柔和而坚韧的璀璨星芒,如同为她披上了一件星辰编织的纱衣,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星辉流转间,仿佛能隔绝一切外邪侵扰。 两人对视,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化作一五色一蓝两道凌厉的遁光,并肩向着天壑对岸,疾射而去! 刚一进入赑风区,一股无形无质、却直透神魂的阴冷之力便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那不是风,更像是一种针对生命本源与修为根基的奇异力场,试图钻入经脉,撼动金丹,撕扯神魂。 姜风只觉周身五行剑轮发出细微的嗡鸣,将大部分侵袭而来的“风力”切割、分流、转化。五行轮回域更是稳守核心,那蕴含生克循环的道韵,仿佛一层坚韧的弹性护膜,将渗透进来的赑风余威不断消弭、同化。神魂虽感到一丝轻微的寒意与滞涩,如同冬日将手浸入冰水,但远未到动摇根本的地步,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侧目看向若星,她身周的星芒纱衣稳如磐石,星辉闪烁间,将袭来的赑风之力折射、驱散,她气息平稳,眼神清澈,显然也应对自如。 两人速度不减,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和适当的间距,如同两道逆风的箭矢,破开那无形的阻力,向着对岸疾驰。 一路上,他们看到前方有修士的护体灵光剧烈闪烁,速度骤减,似乎在苦苦支撑;也看到有修士法宝灵光黯淡,被迫退回;但更多的,是如同他们一样,虽感压力,却稳步前行的身影。天壑上空,此刻成了检验修士根基与准备的试炼场。 百里距离,对于全力飞遁的金丹修士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没有惊心动魄的意外,没有生死一线的危机。在五行灵剑与轮回域的护持下,在星辰宝珠的庇佑中,姜风与若星一路平稳,很快便看到了对岸清晰的崖壁与等候的人群。 “嗖!”“嗖!” 两人几乎同时穿出赑风影响的核心区域,身上压力骤然一轻!眼前是坚实的土地、陌生的景象,以及无数刚刚抵达、正在调息或庆幸的修士。 他们,成功飞渡天壑! 脚踏实地,回头望去,那道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天堑,此刻依旧横亘在那里,赑风隐隐,但在他们身后。历时两年多的等待与准备,终于在这一刻,化为了跨越险阻的现实。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有轻松与欣慰。这趟归途中最艰难的一道关卡,已然闯过。 第214章 儒道,千山学府 成功飞渡天壑,脚踏实地,姜风与若星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迅速收敛了周身灵光,五行灵剑与星辰宝珠化作流光没入体内,环绕姜风的五行轮回域也悄然散去。 环顾四周,对岸的景象与来时那边颇有几分相似。刚刚抵达的各家商会灵舟正缓缓降落,卸下乘客,船员们呼喝着维持秩序,引导下船。先行飞渡过来的金丹修士们,有的在调息恢复,有的则已迫不及待地化作遁光离开,还有的正与相识之人交谈,分享渡壑心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与重新踏上旅途的急迫感交织的气氛。 姜风与若星此番渡壑,准备充分,应对得当,消耗并不算大,只是神魂略感寒意,稍稍运转功法便已恢复如常。见此地人多眼杂,且非久留之地,两人略作眼神交流,便默契地再次驾起遁光,径直向南飞去,迅速远离了这片喧闹的“渡口”区域。 一边飞行,姜风一边对若星传音,介绍起这片新地域的情况,这些都是他之前在九瘟坊市等待时,多方打听搜集来的信息: “师妹,此地名为‘千山学府’,乃是儒道势力‘千山学府’的辖地。我们接下来便要穿越这片区域了。” “儒家?”若星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正是。不过如今的‘儒道’,与最初的模样已大不相同。”姜风继续解释道,“据传,儒道最初并非叫此名,而是唤作‘浩然道’。乃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仙道先贤,以自身对‘道’的理解为根基,借鉴、融合了一些更为古老的修行理念所创。” “其核心在于修持浩然之气,并立下极为严苛的君子准则作为修行心法与行为规范。修士需言行合一,恪守‘仁、义、礼、智、信’等道德标准,于日常生活中不断砥砺心性,方能于体内蕴养出至大至刚、沛然莫御的浩然之气。此气特性与佛门愿力有几分相似,对于邪祟、妖气、魔念等阴秽之力有极强的克制净化之效,威能不俗。” 他话锋一转,略带感慨:“然而,其入门门槛看似极低,理论上人人可修心养气,实则对心性品格要求极高极严,且浩然之气蕴养极难,进展缓慢。在实战斗法中,除非针对特定敌人,否则其攻防手段相较于同阶专精战斗的仙、佛、神等道统,显得较为单一和平庸。因此,浩然道虽曾因理念高尚而兴盛一时,最终还是因修行艰难、实用性受限而迅速没落,其境遇,倒与师妹你所修的星辰之道有些相似,皆是前途莫测的大道。” 若星微微颔首,对此深有体会。 姜风接着道:“转机出现在另一位浩然道先贤身上。他或许认为原道过于理想化、难以普及,便从‘浩然道’的躯壳中,另辟蹊径,开创了一条新路。他摒弃了必须恪守君子准则、苦修浩然之气的核心,转而借鉴了部分神道聚纳香火愿力、名望信仰的思路,提出了以‘才气’与‘名气’作为资粮,在丹田之中融合为文气的新体系。” “这便是如今主流的儒道了。修士不再单纯依赖苦修心性,而是通过钻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经史子集等‘文事’,创作出蕴含‘文气’或得到广泛传播、认可的作品,来积累‘才气’;同时,通过传道授业、着书立说、参与世俗事务获得声望,来汇聚‘名气’。才气与名气相结合,便能推动修为增长,施展出各种奇特的儒门法术神通。” “当然,”姜风补充道,“儒道内部,仍有极少数秉持古风的修士,坚持走浩然道的老路,试图修炼纯粹的浩然之气。这些人往往心志坚定,毅力惊人,但数量稀少,成就也难说。” 关于境界划分,姜风也一并告知: “如今主流的儒道,其境界与仙道大致对应:儒生境(练气期)、夫子境(金丹期)、法随境(神通境)、以及传说中的圣人境(洞天境)。” “而古老的浩然道,其境界划分则为:浩然境(练气期)、至人境(金丹期)、神人境(神通境)、同样最高为圣人境(洞天境)。” 介绍完毕,姜风总结道:“总之,此地修士多以文载道,风气与之前所见的左道、毒修迥异。我们穿越时需留意,莫要与当地的文会、学府轻易起冲突,他们虽不擅长生死搏杀,但某些借助才气、名望的奇异手段,也颇为难缠。低调穿过即可。” 若星将师兄所言默默记下,对这片即将踏足的、以“文”修行的陌生地域,有了初步的认知与警惕。两人不再多言,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朝着千山学府的腹地飞去。 飞行了大半日,脚下连绵的山峦与荒野逐渐被开垦过的痕迹所取代。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人烟聚集的景象。 那是一座规模不算宏大的城池,目测占地不过方圆三五里,青灰色的城墙不算高耸,但透着一种规整与安宁的气息。城郭之外,阡陌纵横,良田广布,此刻正值初夏时节,田地里一片繁忙景象。随处可见头戴斗笠、身着短褐的凡人农夫正弯腰在绿油油的秧苗间辛勤除草,远处还有牧童悠闲地骑在水牛背上,吹着不成调的柳笛。道路之上,行人车马往来,虽不十分密集,却充满了一种朴素的生机与秩序感,与之前旁门左道地界的诡谲荒凉、千瘴窟的阴森险恶形成了鲜明对比。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姜风见此情景,眼中也泛起一丝兴致。外出游历,除了寻觅机缘、磨砺修为,增长见闻、体悟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与修行之道,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收获。既然路过这以文载道的儒门地界,焉有不亲身见识一番的道理? 若星眼中同样流露出好奇与探究之色。这宁静祥和的农耕景象,与北境雪山的凛冽孤高、西漠大城的奇特繁华都截然不同,让她感到几分新鲜。她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收敛遁光,缓缓降低高度,在距离城池尚有数百步的一处僻静小林边落下。徒步走向城门,既是为了表示对当地习俗的尊重,也是为了更好地观察与融入。 来到城门前,抬头望去,城门上方以古朴有力的笔法镌刻着三个大字——千尺城。城墙略显斑驳,但维护得尚算完好。 守门的并非修士,而是几名身着统一皮甲、手持长矛、体格健壮的凡人侍卫。他们眼神锐利,站姿笔挺,显然受过严格训练,且身上隐隐有气血波动,应是修习过一些粗浅的武道,对付寻常毛贼绰绰有余,但在修士眼中自然不够看。 其中一名领头的侍卫见姜风与若星走来,两人衣着华贵,气质超凡,步履从容,绝非寻常旅人。他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客气但带着例行公事的询问: “两位仙师请了。不知仙师从何处来,到我千尺城有何贵干?可有我千山学府颁发的来往文牒?” 姜风停下脚步,拱手还礼,态度温和:“这位军士有礼了。贫道与师妹乃游方散修,云游至此,初至贵宝地,并未办理文牒。只是途经此地,想入城稍作休整,领略一番本地风物。” 那侍卫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显然并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再次抱拳,语气依旧客气,但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 “原来如此。仙师初来,有所不知。按照我千山学府辖内规矩,外来修士入境,需前往最近的书院报备,办理通关文牒,方可在我学府境内各大城池自由通行、居住。若无文牒,许多大城、要地是进不得的,途中也可能遇到巡查盘问。” 他顿了顿,看了看姜风和若星,补充道:“不过,我们这千尺城只是小地方,规矩没那么严。仙师既然只是路过歇脚,入城倒也无妨。只是若要继续深入,或前往府城、其他书院,还是尽早办理文牒为好,以免麻烦。” 这侍卫倒是好心,见姜风二人气度不凡,不似恶徒,便多提醒了一句。他甚至主动告知:“离此最近的庐山书院,就在城外东南方向三十里处。仙师若需办理文牒,可前往那里。书院有专司此事的夫子坐镇。” 姜风听罢,心中了然。这儒门地界,管理果然比旁门左道要规范许多,颇有几分世俗王朝与修行宗门结合的味道。他对此倒不反感,规矩明晰,反而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混乱。 “原来还有此等规矩。多谢军士提醒!”姜风再次拱手致谢。对方一番好意,他自然领情。略一思忖,他伸手入袖,取出一张之前滞留在九瘟坊市时,随手炼制、品阶不高但足够实用的一阶辟邪符。此符对于凡人而言,有驱散普通阴邪、安宅护身的功效,算是不错的小礼物。 他将辟邪符递给那侍卫,微笑道:“一点小小心意,赠与军士,可贴于家中门楣,聊作驱邪安宅之用。多谢指点。” 那侍卫一愣,接过符箓,入手便觉一丝温润正气,知道是好东西,脸上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连忙躬身道:“这……多谢仙师赏赐!仙师请进城,祝仙师游历愉快!” 他侧身让开道路,并示意其他守卫放行。 刚一踏入千尺城的城门,穿过略显阴暗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的街市景象,便让姜风与若星感到了明显的不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贩叫卖,行人如织,看似与寻常凡人城池无异。然而,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城中之人,无论是守着摊铺的小贩、匆匆赶路的行人、树下歇脚的老者,甚至一些在店门口招揽生意的伙计,他们手中或身旁显眼的位置,几乎都放着一本或厚或薄的纸质书籍!一旦稍有闲暇,便会立刻捧起书本,旁若无人地沉浸其中,或是低声吟诵,或是蹙眉思索。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市井的喧嚣奇异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纸卷气。 “不愧是儒道治下之城,教化之风竟如此普及,连寻常摊贩也这般喜爱读书。”若星看着一个卖菜的老翁在称菜的间隙,还摸出本《农经》翻看几眼,不由得轻声感叹,眼中露出几分钦佩。 姜风闻言,却并未立刻附和称赞。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埋头苦读的民众,又看了看他们手中书籍的封面或内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多言,只是保持了沉默。 两人沿着主街缓步前行,感受着这与众不同的“文气”氛围。街道虽显“文雅”,但那份属于市井的活力与嘈杂并未减少。 忽地,前方传来一阵孩童清脆而急切的叫卖声,打破了街角的宁静: “快来看,快来看!庐山书院最新一期的《佳作赏析》!新鲜出炉,名家点评!一份只需十文钱!一份只需十文钱!先到先得!” 只见一个约莫十岁出头、衣衫虽旧但浆洗得干净、脸蛋红扑扑的男孩,怀里抱着一摞装订简陋的薄册子,在街边一边小跑,一边奋力吆喝。 这声吆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原本还在各自摊位后“专心”看书、或忙碌的民众,仿佛听到了某种特殊的号令,瞬间躁动起来! 卖肉的屠户丢下砍刀,卖菜的农妇扔下秤杆,茶馆的伙计冲出店门,甚至连一位原本坐在街边石凳上摇头晃脑读着《诗经》的老书生,也猛地合上书本站起身……数十人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出,朝着那孩童蜂拥而去! “给我一份!” “我要两份!” “别挤!我先来的!” 呼喊声、推搡声、铜钱碰撞声乱作一团。几个摊铺甚至因主人离开而暂时无人看管,好在似乎民风尚可,并无人顺手牵羊,但场面已是一片鸡飞狗跳,与方才那满街“文雅”读书的景象形成了极其怪诞的反差。 姜风与若星站在远处,并未卷入这突如其来的抢购狂潮。姜风眉头微蹙,看着那些争抢册子时几乎要面目狰狞的民众,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与淡淡的疑惑。 很快,那孩童怀中的册子被一抢而空,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抢到的人则如获至宝,紧紧攥着册子,脸上露出满足或急切阅读的神情,迅速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不过片刻,街道另一头,又有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抱着类似的一摞册子出现,开始了一模一样的吆喝: “快来看,快来看!庐山书院最新一期的《佳作赏析》!……” 同样的话语,再次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与争抢。不过,这一次或许因为距离稍远,或许因为有些人已经买到,争抢的人少了一些。最终,那男孩手上还剩下几份未能售出,他显得有些沮丧,但仍在不懈地沿街叫卖。 姜风看到这里,心中已有计较。他对若星使了个眼色,随即心念微动,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延伸至隔壁街巷一名正将手伸向别人钱袋的小扒手身上。那扒手只觉腰间钱袋微微一轻,铜钱已不翼而飞,而姜风手中,已多了十来枚尚带体温的铜钱——算是“借用”,也省了那扒手一桩罪过。 姜风朝着那还剩几份册子的男孩招了招手,扬声道:“小朋友,这边。给我也来一份这《佳作赏析》。” 那男孩闻声,眼睛一亮,如同看到救星,连忙抱着册子小跑过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仙师老爷,给您!最新最好的!只要十文!” 姜风将“借”来的十文铜钱递过去,男孩麻利地接过,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才将一份薄薄的、封面印着“庐山书院·佳作赏析(癸卯年六月刊)”字样的册子双手奉上。 姜风接过册子,入手粗糙,纸质一般,显然是批量速印之物。他随手翻了翻,里面是些诗词文章的摘录与简评。 “走吧,”他将册子收起,对若星道,“我们找个茶馆坐下,边喝茶,边看看这儒门推崇的‘佳作’,究竟有何玄妙。” “嗯。”若星点头,眼中好奇之色更浓。她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字,能让这些看似普通的民众如此狂热。 两人不再流连街市,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雅致的茶馆,走了进去。茶馆内也坐了不少客人,大多面前摆着茶点与书本,低声交谈或默读。姜风要了一壶清茶,与若星在二楼临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姜风初时翻开那本《佳作赏析》,尚抱着几分好奇与欣赏的心态。毕竟儒道以文载道,能在此地广为流传、甚至引发民众抢购的读物,想必有其过人之处,或许能窥见几分儒门文采风流。 然而,随着他一页页翻阅下去,眉头却不由自主地渐渐蹙起。册子很薄,内容不多,主要是摘录了一些近期庐山书院学子或当地“文人”创作的诗词、短赋、以及对某些经典句段的“新解”或“感怀”。姜风阅读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平和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 终于,他将最后一页快速扫过,随即便像丢开什么烫手山芋般,将册子“啪”地一声轻响,丢在了茶桌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不解。 坐在对面的若星正小口品着茶,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她看到师兄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师兄,怎么了?这册子……有何不妥吗?” 姜风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茶馆内其他正捧着类似读物津津有味阅读、或低声交流感想的茶客,又将话咽了回去。他对着若星轻轻摇头,改为传音入密,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师妹,你自己看看便知。” 若星依言,好奇地拿起那本被师兄嫌弃的册子,仔细阅读起来。她虽不精诗词,但自幼受师尊熏陶,眼界与品味自是不凡。读了几页,她秀眉也微微动了动,但并未像姜风反应那么大。读完放下册子,她看向姜风,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求知欲: “师妹愚钝,粗看之下,觉得其中一些词句描绘乡野景色、抒怀心绪,倒也有几分质朴趣味,读来轻松。不知师兄为何如此不喜?可是看出了什么师妹未曾察觉的深意?” 姜风见师妹反应平淡,心知她或许对诗词鉴赏标准不同,或是对儒道文风了解不深。他再次传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 “师妹,并非有何深意,而是……这里的诗词歌赋水平,实在太过一般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看那首咏柳的,翻来覆去就是‘绿丝绦’、‘春风裁’,毫无新意;那篇感怀的,通篇陈词滥调,什么‘时光易逝’、‘壮志难酬’,空洞无物;还有那几首所谓的‘打油诗’,格律不通,用词俚俗,简直不堪入目!就这种东西……”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捧着册子如获至宝、甚至有人摇头晃脑低声吟诵的茶客,更加难以理解,“竟然能引得满城之人争相购买、狂热追捧?还冠以‘佳作赏析’之名?师兄实在是想不通,这儒门治下的文风,难道竟是这般水准?” 若星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师兄的困惑所在。她传音回道,带着一丝安抚:“师兄莫要过于失望。或许……只是这庐山书院的儒生们学艺不精,水平有限?毕竟这千尺城只是小城,庐山书院听起来也非什么闻名遐迩的大书院,收录的‘佳作’自然良莠不齐,或许只能代表本地水平。” 姜风听罢,心中烦躁稍减。师妹说的不无道理。他初来乍到,仅凭一本小城书院的廉价册子,就断言整个儒道文风不佳,确实有失偏颇。或许真是这庐山书院本身层次不高。 他叹了口气,传音道:“希望如此吧。这庐山书院,想来应该只是千山学府下属的一个小型地方书院,代表不了整个儒道。只是……”他又瞥了一眼那本册子,摇头苦笑,“若连这种水平的东西都能被奉为‘佳作’、引发抢购,此地民众对于‘文’的追求与鉴赏标准,恐怕与我们预想的有些出入。我们且再看看,或许到了更大的城池、更负盛名的书院,情况会有所不同。” 他不再纠结于此,端起茶杯,将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份失望也一并吞下。若星也轻轻点头,不再谈论册子内容,转而安静地看向窗外街景。 “走吧,此地看来也乏善可陈,没什么值得多留的了。”姜风饮尽杯中残茶,目光扫过茶馆内那些依旧沉浸于“佳作”中的茶客,心中那份因低劣文风而起的失望与索然更甚。他决定不再耽搁。 “嗯,不过师兄,我们需得先去那庐山书院办理一下通关文牒。”若星轻声提醒道,“方才城门守卫也说了,若无文牒,在千山学府境内行走多有不便,万一途中遇到儒道修士巡查,恐怕会平添麻烦。” “师妹提醒的是。”姜风点头,此事确有必要。他不再多言,在桌上留下十几枚铜钱(足够茶资),便与若星一同起身,悄然离开茶馆。 来到僻静处,两人不再掩饰,周身遁光微亮,便化作一青一蓝两道流光,朝着之前守卫告知的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庐山书院飞去。 区区三十里,对于金丹修士而言,不过是眨眼即至。 很快,一片规模颇为可观的建筑群便出现在下方山林掩映之中。这庐山书院的占地,竟似比方才那座千尺城还要宽广几分!只见粉墙黛瓦,楼阁亭台错落有致,其间有溪流蜿蜒,古木参天,环境清幽雅致,自有一股书香门第的沉静气度。 书院正门高大,以青石砌成,上方悬挂着“庐山书院”的匾额,笔力遒劲。门口处,不少身着统一制式青色或白色儒服的年轻学子正进进出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两结伴低声交谈,大多气息平和,带着书卷气,修为多在儒生境上下 姜风与若星按下遁光,在距离书院大门不远处的空地落下,徒步走近。 门口有数名身着简易皮甲、同样修有浅薄武道的守卫肃立。见到姜风二人气度不凡,又非书院熟面孔,其中一名领头的守卫主动迎上,抱拳行礼,语气客气:“两位前辈请了,不知驾临书院有何贵干?” 姜风拱手还礼,直言来意:“这位小兄弟有礼了。贫道与师妹乃云游修士,初临贵宝地,听闻需办理通关文牒方可畅行。特来书院办理,不知该往何处?” 那守卫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态度愈发恭敬:“原来如此。前辈请由此大门进入,沿主道前行,遇到的第一个路口向左转,走到尽头,便可见一处名为‘四方阁’的小院,那里专司为外来道友办理入境文牒事宜。” “好的,多谢小兄弟指点。”姜风点头致谢。 “前辈客气。”守卫侧身让开道路。 姜风与若星遂不再耽搁,举步迈入庐山书院大门。 踏入院内,与外界的市井喧嚣截然不同,一股清幽宁静、书香弥漫的气息扑面而来。道路以青石板铺就,两侧植有翠竹、松柏,偶尔可见学子捧书独坐于亭中默读,或于溪边踱步吟诵。来往的学子数量并不算特别多,但个个举止有度,见到姜风这两位陌生修士,大多会投来好奇或礼貌的一瞥,随即又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姜风悄然将神识如微风般散开,略作感应。这些书院学子身上,大多萦绕着淡淡的、与仙道灵力迥异的文气波动,或清新,或厚重,或灵动机巧,但强度普遍不高,皆在儒生境范畴,偶有一两道气息接近夫子境门槛,但并未真正突破。 两人按照守卫指引,沿着主道前行,很快来到第一个路口,左转后,道路渐窄,两侧建筑也更为朴素。走到尽头,果然看到一座独立的小院,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小匾,上书“四方阁”三字,字体端正,却无甚特色。 小院门户虚掩,内里颇为安静。 姜风站在院门外,神识微动,便已感应到院内仅有一人的气息。那气息平和但略显迟滞,带着明显的文气特征,修为也在儒生境期,且年岁似乎不小,气血已衰。 “看来,负责办理文牒的,是位老儒生。”姜风对若星传音道,随即上前一步,轻轻叩响了院门。 “笃、笃、笃。” 姜风轻叩了三下院门。 “请进。”一个略显苍老但还算清晰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姜风推开虚掩的木门,与若星一同走了进去。小院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整洁。正面一间堂屋,门敞开着,里面陈设简单,仅有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以及靠墙摆放的几个书架,上面堆满了线装书籍与卷宗。 书案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袍的老者。他正伏案执笔,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记录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老者目光在姜风与若星身上略一停留。 他放下笔,站起身来,动作有些迟缓,但依旧保持着儒生的礼节,拱手道:“两位道友请了。老朽姓徐,忝为此地‘四方阁’管事,负责为过往道友办理入境文牒事宜。不知两位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姜风还礼,语气平和:“徐老先生有礼。贫道明道,这是师妹若星。我二人乃是云游散修,自北而来,途经此地,欲借道千山学府境内,前往南方。听闻贵地规矩,需办理通关文牒,特来叨扰。” “哦,原来如此。”徐老点点头,示意两人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灵纸,又拿起一支特制的灵笔,蘸了蘸某种散发墨香的灵液,开始例行询问记录。 “请问道友,出身何门何派?或是纯粹的散修?”徐老问道,这是为了备案,也方便判断一些潜在风险。 姜风早有准备,坦然道:“贫道目前乃是纯粹的散修。此番乃与师妹结伴游历,增长见闻。”他并未爆出白云观的名号,只当是散修即可,万一惹出麻烦,也不至于牵扯到宗门。 “老朽记下了。”徐老在玉简上记录,笔尖灵光微闪,“修为境界呢?” “金丹期。”姜风直言,同时稍稍释放了一丝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既为证实,也是一种无形的告知——莫要因修为低而怠慢或刁难。 徐老手微微一抖,连忙恭敬道:“原来是金丹前辈,失敬失敬。”他更加认真地在玉简上标注。又看向若星:“这位仙子……” “金丹期。”若星清冷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 “是,是。”徐老应着,记录下来。心中却暗自嘀咕,两位金丹修士结伴游历,这可不常见,尤其是出现在他们这种边境小书院。 接着,徐老又询问了预计在千山学府境内停留的大致时间、主要行进路线(姜风只说大致向南,穿越学府)、以及有无携带违禁物品或特殊目的(如寻仇、刺探等)。姜风一一作答,皆合情合理。 询问完毕,徐老将记录好的玉简内容审阅一遍,点了点头:“信息已录全。按照规矩,办理文牒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工本与备案费用。文牒有效期通常为一年,期内可在学府境内各大城池、书院通行,但不得进入某些学院禁地或核心机密场所。若超期仍需停留,需提前至任一书院办理延期。” 十块下品灵石对金丹修士而言不值一提。姜风爽快地取出灵石放在桌上。 徐老收好灵石,又从书案下取出两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淡黄色令牌。他运起微弱的文气,以灵笔在令牌正面分别勾勒出“明道”、“若星”的篆字名讳,背面则刻上“千山学府·通行”字样以及一个代表庐山书院的微小印记和有效期限。 随后,他取出一方小印,在令牌底部轻轻一按,灵光一闪,印记便烙印其中,代表官方认可。 “两位道友,这便是通关文牒。”徐老将两枚令牌分别递给姜风和若星,“请妥善保管。路途中若遇巡查,出示此牌即可。另外,老朽多嘴提醒一句,学府境内尊崇文教,还望两位道友遵守礼法,莫要轻易与人争执,尤其……莫要随意评价他人文章诗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似乎别有深意,目光也在姜风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听闻此言姜风接过令牌的手顿时一顿,他连忙拱手谢过徐老:“有劳徐老先生。规矩贫道知晓,定当谨言慎行。” “如此便好。”徐老站起身,拱了拱手,“祝两位道友路途顺利。” 姜风与若星也起身还礼,随即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四方阁。 走出小院,若星把玩着手中的令牌,对姜风传音道:“这文牒倒是简便。不过那老儒生最后那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姜风细思极恐,再回头看向四方阁,仿佛感觉深不可测起来,仔细回想了一下:“可能与刚刚我们在茶馆的谈论有关,这徐老应该不简单,我们还是多看少说为好。” 两人不再停留,驾起遁光,离开了庐山书院,朝着南方,朝着千山学府更广阔的腹地飞去。 第215章 儒道,庆山城 驾着遁光,沿着官道向南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远方地平线上,一座比千尺城雄伟壮阔许多的城池轮廓逐渐清晰。 然而,当两人飞近,准备在城外寻个僻静处降落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姜风和若星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高大坚实的城墙之外,紧贴着墙根,密密麻麻地搭建着无数低矮、破旧的小木屋、茅草棚,如同依附在巨兽身上的虱群。这些棚屋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许多已经歪斜,屋顶覆盖着破洞的草席或脏污的油布。区域内污水横流,垃圾堆积,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酸腐与霉烂的气味。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如同蚂蚁般在这些棚屋间穿行、劳作或呆坐,眼神麻木。与城内那巍峨的城墙、规整的屋脊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分明是一片规模不小的贫民窟! “千尺城那般小城尚且能维持表面安详,百姓安居。怎得这看起来更繁华的大城,反而有如此不堪的……”若星看着下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困惑。 姜风也是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这内外反差之大,实在令人费解。他之前对儒门治下“教化昌明”、“秩序井然”的印象,在此刻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不过,他们毕竟是过客,此等民生疾苦,背后必有复杂缘由,非他们所能深究。 “暂且不论,先入城看看再说。”姜风压下心中疑虑,与若星一同在距离城门稍远的一处空地降落,改为步行。 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已不再是凡人武者,而是数名身着制式轻甲、气息约在儒生境的儒道修士。他们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对进出人员盘查明显严格许多。 姜风与若星主动上前,出示了刚刚在庐山书院办理的淡黄色通关文牒令牌。 为首的一名中年修士接过令牌,神识仔细探查,又看了看姜风二人,确认令牌真伪与信息无误,脸色才略微缓和。他将令牌交还,语气还算客气:“文牒无误。两位前辈请进。庆山城内禁止随意飞行、禁止大声喧哗滋事、禁止沿街摆摊叫卖,还请遵守。” “多谢提醒。”姜风点点头,与若星一起迈步走进了庆山城。 刚一入城,内外的巨大割裂感更是扑面而来! 城内街道宽阔平整,以青石板铺就,两旁楼阁店铺鳞次栉比,建筑风格统一雅致,飞檐斗拱间点缀着书画装饰。街道上干净整洁得几乎一尘不染,与城外的脏乱泥泞判若两个世界。 更明显的是街上的人群。与千尺城那种贩夫走卒、平民百姓混杂的景象不同,庆山城的主干道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挑着担子、衣着朴素的小贩或劳力,也少见衣衫褴褛的“白丁”(底层民众)。往来行人,无论男女,大多衣着光鲜,布料考究,或长衫玉带,或罗裙环佩,步履从容,神态矜持。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谈笑,或独自摇扇踱步,俨然一副上流社会或“文人雅士”聚集地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店铺,卖的多是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琴筝乐器、精美茶具、华服珠宝等“雅物”,少有寻常的柴米油盐铺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茶香与墨香,与城外的酸腐气味形成天壤之别。 这种内外泾渭分明、城内“精致”到近乎虚假的景象,让姜风和若星都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与违和感。仿佛这光鲜亮丽的城内世界,是建立在城外那片贫苦肮脏的“基石”之上,并被刻意切割、遗忘。 两人沿着主街缓步前行,一边观察,一边侧耳倾听周围行人的交谈。 果然,城内人的话题,与城外挣扎求生的现实毫无关联。他们谈论的多是: “昨夜‘听雨轩’文会,王公子那首《咏竹》真是绝了!‘虚心劲节’四字,道尽竹之神韵!” “妙音仙子的琴技愈发精进了,一曲《高山流水》,引得满堂喝彩!” “听说下月‘庆山诗社’要举办品鉴大会,广邀才子,奖品是张夫子的亲笔手卷!” “陈员外家又在收购古玉了,说是要配他那新得的灵玉笔架……” “刘兄那篇策论,据说得到了聂城主的赞赏,前程可期啊!” “公子”、“小姐”、“诗词”、“文会”、“琴技”、“手卷”、“策论”……词汇高雅,话题风雅,仿佛生活只剩下吟风弄月、附庸风雅与社交攀比。买卖议价之声也有,但都温文尔雅,如同在商讨艺术品价格,而非日常生计。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受——这庆山城,像是一个被精心装饰、只允许“体面人”进入的巨大舞台,城外那些挣扎的民众与真实的烟火气,被一道高墙和严格的规矩彻底隔绝在外。儒门倡导的“文教”,在这里似乎演化成了一种局限于特定阶层、追求形式与风雅的精致游戏。 他们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这千山学府治下,似乎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文风昌盛、教化普及”。 带着满腹疑问,姜风与若星继续在庆山城的“雅致”街道上缓步前行,如同两名误入他人精心布置的剧场的看客,仔细观察着这出名为“文雅生活”的演出,并倾听着演员们的台词。 往来行人的交谈虽多流于风花雪月、附庸风雅,但信息量却不小。两人凝神细听,很快便捕捉到了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消息。 “……聂城主此番真是大手笔!四季园文会,那可是咱们庆山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可不是嘛,今年又恰逢庆生节,意义非凡!据说连府城那边都可能有贵人前来观礼呢!” “听说城主大人发话了,此次文会拔得头筹者,可得他亲笔所书的墨宝一份!那可是夫子境大儒的墨宝,蕴含文气,裱起来挂在书房,不仅风雅,说不定还能助益修为、启发文思!” “唉,可惜我等才疏学浅,只能去凑个热闹,见识见识各位才子佳人的风采了……” 只言片语中,姜风与若星迅速拼凑出了关键信息: 明天傍晚,庆山城城主聂无咎,将在城南的四季园举办一场盛大的文会。此次文会非同一般,乃是为庆祝庆生节而设。 这庆生节,是为了纪念那位创造出儒道的先贤所设立的重要节日,在整个千山学府地界,其隆重程度仅次于年节。每逢此节,各城都会举行各式各样的庆祝活动,或祭祀典礼,或文人雅集(文会),或民间游行表演。而今年庆山城的重头戏,便是这城主亲自主持的四季园文会。 城主聂无咎更是放出风声,文会中表现最佳、拔得头筹者,将获得他亲笔书写的一份墨宝作为奖赏。一位夫子境(金丹期)儒道修士、一城之主的墨宝,其象征意义与实际价值(蕴含文气)自然非同小可,足以吸引全城的“才子才女”趋之若鹜。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瞬间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去这文会看看!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既能近距离接触此地夫子境儒修(城主聂无咎),感受真正的儒道“文气”与风采,也能亲眼见识一下这庆山城所谓“顶尖”的文采水平究竟如何,是否仍如那本《佳作赏析》一般令人失望。更重要的是,或许能透过这盛大的文会,窥见更多关于此地社会形态、权力结构与文化风气的真实面貌。 “看来,我们得在此多留一日了。”姜风传音道。 “嗯,正好见识一番。”若星点头同意。 既然决定留下观摩文会,便需先寻个落脚处。两人不再漫无目的地闲逛,开始留意起街边的客栈。 很快,他们看到了一家名为“来者皆客”的客栈。客栈门面不算特别奢华,但颇为整洁,木质结构,透着几分古意。门口贴着一副对联,红纸黑字,笔力尚可: 上联:未晚先投宿 下联:鸡鸣早看天 对联内容通俗务实,倒有几分烟火气,与城内那些一味追求风雅的对联略有不同,让姜风稍感顺眼。 两人步入客栈。大堂内陈设简单,桌椅干净。柜台后,一位五十来岁、穿着青色布袍的掌柜,正捧着一本账册模样的书籍,看得聚精会神,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对进来的客人恍若未睹。 倒是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眉眼机灵的年轻小厮,眼尖地看到了姜风二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两位贵客,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多少钱一晚?”姜风问道。 小厮口齿伶俐地介绍:“回贵客,小店有雅间和常间两种。雅间清净,被褥干净,临街有窗,一晚一两银子;常间就是普通客房,四人一间,设施简单,一晚二十个铜钱。都不包饭食,饭食另算。” 价格对于修士而言自然不值一提。姜风直接道:“要两间雅间。”说着,从袖中取出二两雪花银,递给小厮。 小厮接过银子,熟练地在手中掂了掂,又对着光线看了看成色,确认是真银且分量足,脸上笑容更盛。他转身走到柜台前,将银子轻轻放入掌柜面前一个敞口的小陶罐里,那掌柜这才仿佛被银子的声响惊动,从书本中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小厮和姜风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去了,并未多问。 “贵客,银子收讫。请随小的来,楼上雅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包您满意!”小厮得了银子,干劲十足,侧身引路,带着姜风与若星向一旁的木楼梯走去,准备前往二楼的雅间。 小厮引着姜风与若星来到二楼相邻的两间雅间。房间不大,但确实收拾得干净整洁,临街的窗户支开着,能看见外面规整却稍显冷清的街道。小厮手脚麻利地为两间房都开了窗通风,正欲告退,却被姜风叫住。 “小兄弟,稍等一下。”姜风和颜悦色道,“贫道与师妹初临贵宝地,对本地风俗不甚了解,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番,不知小兄弟可否为我等解惑?”说着,他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一小块约莫一两重的银锭便悄然出现在桌上,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那小厮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热切。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尽管房内并无他人,迅速伸手将银锭拢入怀中,贴身藏好,拍着胸脯道:“客官您尽管问!小的在这庆山城土生土长,跑了七八年堂,消息最是灵通,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姜风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那我问你,听说明天晚上,城主聂无咎大人要在四季园举办一场盛大的文会,此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小厮立刻应道,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重要情报,“城主府昨天早上就贴出告示,全城都传遍了!说是为了庆祝庆生节,也是为咱们庆山城选拔人才。听说啊,在文会的三场比试里,能取得前三名的才子,就能得到城主的亲自举荐,直接加入千山学府!那第一名更是了不得,除了举荐名额,还能额外得到城主亲笔书写的一份墨宝!那可是夫子境大儒的墨宝,珍贵得很!”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也与有荣焉。 姜风听罢,与若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与他们之前听说的消息基本吻合,且细节更详。他接着问道:“原来如此,盛会难得。那我等外来之人,不知是否也能进去观摩一番,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小厮闻言,脸上的兴奋劲儿却突然滞了一下,露出几分迟疑之色,声音也压得更低:“按说……这文会是为了庆祝儒圣真君诞辰所设,理应是与民同乐,所有人都可参与的。城主府的告示上也确实是这么写的。不过嘛……”他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闪烁。 “不过什么?”姜风追问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 那小厮似乎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跑到窗边,探出头去仔细张望了一下楼下的街道和对面,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赶紧将窗户关严实,回到姜风面前。他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和后怕。 姜风见他如此谨慎,心知其中必有隐情,也不多言,抬手一挥,一层淡薄无形的隔音屏障便将房间笼罩,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小厮察觉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隐约市声都消失了,又见姜风这随手施为的玄妙手段,顿时明白眼前这两位客官乃是修行中人,而且修为恐怕不低。他心中对“仙人”的敬畏让他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咬了咬牙,这才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仙人有所不知……这庆山城,看着光鲜,其实早就被几大世家把持得死死的了!”他鼓起勇气,说出了平日里不敢妄议的实情,“别说是这种关乎前程的文会,就是平日里,城里的大小事务、商铺买卖,甚至书店、报刊,背后都有世家的影子。没有他们的默许或支持,外人就算再有才华,也难有扬名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姜风的脸色,继续道:“至于这四季园文会,表面上说是‘与民同乐’,广邀才俊。实际上……外人连门都未必进得去!四季园门口肯定有世家的人把守,没有帖子或者不是他们认得的面孔,根本不会放行。就算混进去了,比试的时候,那些评判的夫子……多半也是和世家有关系的。” 姜风听到此处,眉头深深皱起:“如此行径,岂非将城主亲设的文会视作儿戏?城主聂无咎大人难道不管么?” “嗨,”小厮叹了口气,露出一种“您还是不明白”的表情,“城主大人日理万机,怎会去管这种‘小事’?再说了,流水的城主,铁打的世家。城主任职,长的也就十几二十年,还得靠这些本地世家在钱粮、人手、关系上多方扶持,才能让庆山城看起来太平无事,政令通达。城主大人又怎会为了几个外人的‘小事’,去打那些世家的脸,坏了自己的根基呢?” 姜风听罢,默然片刻。小厮这番话,虽出自底层之口,未必尽然,却很可能道破了这庆山城“文雅”表象下的权力运行逻辑。所谓的“文会选才”,恐怕早已沦为世家内部利益分配与巩固地位的工具,所谓的“与民同乐”,不过是一块遮羞布。 “原来如此……”姜风缓缓点头,仿佛明白了许多。他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个让他介怀的现象:“还有个问题。我们进城时,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盖着许多低矮破旧的木屋草棚,许多人生活困苦,与城内光景天差地别。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厮听到这个问题,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深深的无奈。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仙人……这个,这个小的实在不敢多言……那些……那些人,多是城外农户,或是城里没了活计、又租不起城内好房子的苦哈哈……地是世家的,税赋也重……能活着,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算不错了……” 他显然不愿,或者说不敢,深入谈论这个明显触及更深层矛盾与不公的话题,匆匆结束了回答。 姜风见状,也不再为难他。能打听到文会的真实情况,已算收获。他挥挥手,撤去了隔音屏障,对小厮道:“好了,多谢小兄弟解惑。你去忙吧。” 小厮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是!两位仙人好生休息,有事随时吩咐!”说完,便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小厮离去后,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将室内映照得半明半暗,如同两人此刻复杂的心境。 沉默了一会儿,若星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师兄,此地……怎会如此?”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之前在旁门左道的诸多地盘穿行,虽也见弱肉强食、诡谲险恶,甚至人傀宗那般近乎异化自身的激进,却也少见如此……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将资源与上升之路牢牢掌控在少数人手中,连城外百姓疾苦都视而不见的情形。这与儒门宣扬的‘教化’、‘仁政’似乎背道而驰。” 姜风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高墙隔绝、仿佛另一个世界的“雅致”街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思索与研判: “目前还不好断言,这究竟是庆山城一地的问题,还是整个千山书院治下皆然。不过,从我们所见所闻——千尺城那本《佳作赏析》的低劣与抢购狂热、庆山城内外巨大的贫富割裂、以及方才那小厮透露的文会内幕来看,此地儒道的运行,恐怕已偏离了其道统初衷。” 他转过身,看向若星,分析道:“儒道修行,核心在于才气与名气。才气或许可凭自身钻研积累,但这名气,却是实打实的外物,需要他人认可、传播方能获得。它不像仙道灵力主要依靠自身苦修吸纳天地精华,也不像佛门愿力有明确的神佛体系与教义约束,更不像神朝有严密的赦封体系与律法监管。” 姜风语气渐沉:“缺乏强有力的、自上而下的外部约束与公平机制,当最初获取到名望与资源的第一批儒修或家族站稳脚跟后,他们为了巩固自身地位、确保后辈或门人能持续获得修行资粮,很自然地就会试图控制‘名气’产生的关键渠道。” “控制渠道?”若星若有所思。 “不错。书籍的出版、文会的主办、诗词的评选与传播、乃至对‘佳作’的定义权……这些原本应是公共的、促进文道繁荣的渠道,一旦被少数势力把持,就成了垄断‘名气’的工具。他们可以只让自己人或投靠者的作品广为流传,获得名望;而将真正有才学但不属于他们圈子的作品打压、埋没。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学阀’。” “学阀?”若星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嗯,学阀,本质上是门阀在儒道修行界的一种变体。”姜风解释道,“指的是那些凭借先发优势或各种手段,控制了知识传播、文名评定与上升通道的儒修势力集团。他们如同把持了水源的阀门,只对自己人‘放水’。其他人,纵有惊世之才,若无门路,其才华无法转化为有效的‘名气’,修为便难以寸进,最终要么郁郁不得志,要么被迫低头依附。” 若星听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意:“如此……岂不是将整个道途的前途,都系于他人之手?比之神朝的赦封体系,似乎……更加不公与难以逾越?” “确实可能更为隐晦和固化。”姜风点头,“神朝体系虽有僵化扩张的需求,但其赦封好歹有一套相对明确的功绩标准,且一切皆在神皇一人掌控。而‘名气’这东西,主观性太强,评判标准极易被操控。” 他顿了顿,看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更庞大的千山学府,“我怀疑,问题恐怕不止出在庆山城。很可能是千山书院总部,甚至更高层,早已出了问题。上面的老家伙们(那些夫子境、法随境的高阶儒修)或许早已结成利益同盟,将整个学府的资源与名望分配渠道牢牢把持。后进的儒生、夫子,想要继续提升,获得更多‘名气’资源,恐怕就必须选择投靠其中某一方势力,成为其附庸。否则,任凭你才高八斗,也难逃被边缘化、当一辈子低阶儒生的命运。” 若星闻言,心中泛起凉意:“如此格局,岂不是与儒道最初济世安民、教化天下的理想南辕北辙?难道……连圣人境的大能,也不管么?” 姜风听到“圣人境”三字,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感慨,又似是惋惜: “圣人?哪里来的圣人?” 他看向若星,缓缓道出一些更为深层的、关于儒道根本的认知:“师妹,你有所不知。这儒道自开创以来,直至今日,从未真正诞生过圣人境的大能。甚至其前身浩然道,历史上也同样没有。” “什么?”若星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一个修行体系,其最高境界竟然从未有人达到? “是的。儒道的圣人境(对应洞天境),以及浩然道的圣人境,一直只存在于理论设想与道统追求之中。”姜风确认道,“即便是开创了浩然道的那位惊才绝艳的先贤,以及后来另辟蹊径、开创现今儒道的先贤,他们自身的最高成就,也未能达到圣人境。浩然道的创始人,其根本还是以仙道为主,辅以其他理念创造了浩然道,他本人最终是以洞天大能(仙道化神)的身份闻名于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各大道统(仙、佛、神等)的顶尖大能们推测,儒道的圣人境,理论上是存在的,那就是成为一个“完美”的践行君子之道的人。但达成此境所需的条件太过苛刻,可能对心性、才学、功业、乃至对整个‘文道’的贡献都有超乎想象的要求。以目前儒道包括古浩然道的发展轨迹和修行者普遍的状态来看,正常途径下,几乎不可能达到。” 姜风最后总结道:“正因如此,儒道在玄天界的地位颇为尴尬。它既不算能够直通巅峰、诞生过相应大能的‘大道’(如仙、佛、神等),又因其有完整体系与广泛影响,也不完全被归入‘旁门左道’。它更像是一条看似宽阔、实则存在‘天花板’的特殊路径,在这片土地上,演化出了自己独特的、或许已经有些扭曲的生存与发展模式。” 听完姜风这一番剖析,若星沉默了许久。窗外庆山城“雅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对一种道途可能走向畸形的沉重思考。明天的文会,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一场简单的风雅集会,而更像是一面镜子,或许能映照出这儒道世界更深层的痼疾与真实面貌。 “看来,明日之行,我们需得更仔细地看了。”若星轻声说道。 “嗯。”姜风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深邃。 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简单的雅间,姜风并未立刻休息或修炼,而是在床榻上盘膝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膝盖,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窗外,庆山城的夜色渐浓,那些“雅致”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却照不透他心中的重重疑云。白天在客栈小厮那里听闻的内幕,以及与若星关于儒道本质的讨论,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然而,思绪盘旋间,另一个被他暂时搁置的细节,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千尺城,庐山书院,四方阁,那位姓徐的老儒生。 初见时只觉那是一位修为低微、负责杂务的老者,言语客气,办事也算利落,并无特别之处。但现在回想起来,结合庆山城的种种怪象,再细细品味徐老最后那句“莫要随意评价他人文章诗词”的提醒,以及他当时那别有深意的目光……姜风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大大低估了那位老人。 “儒生境……三十多里外……传音入密……”姜风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 他与若星在千尺城茶馆中,因不满那本《佳作赏析》的水准而以传音入密私下交谈。传音入密,还是金丹修士施展的,其波动极其隐秘,同阶修士若非刻意探查或距离极近,都难以截听。而当时,徐老远在三十多里之外的庐山书院四方阁中! 一个区区儒生境的老者,如何能隔着三十多里,穿透茶馆的墙壁与街道的喧嚣,精准地捕捉到两位金丹修士的传音内容?这绝非“儒生境”所能做到!甚至寻常夫子境儒修,也绝难办到! 除非……他根本不是儒生境! 姜风心中越发肯定这位徐老,极有可能是一位隐藏了真实修为的高阶儒修!他至少是法随境(神通境)的强者,甚至……结合他对“浩然道”理念可能更认同的迹象,以及能隐忍在小小四方阁办理杂务的心性,他会不会是浩然道一脉的神人境修士?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毕竟浩然道修士更重内心修养与隐忍,且对现今儒道流弊可能更为痛心疾首,隐于市井观察,倒也符合其道心。 想到此处,姜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警醒。 “我确是有些放松警惕了……”他暗自反省。离开旁门左道那等明枪暗箭、危机四伏的环境,进入这看似“文雅平和”的儒道地界,潜意识里便降低了对潜在危险的评估。以为凭借金丹修为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却忽略了这儒道水可能比想象中更深,隐藏的高人可能就在身边。 能够轻易截听金丹修士传音,且隐忍不发,只在最后隐晦提醒……这位“徐老”的修为与心性,都深不可测。自己当时若言语再无忌惮些,或表现出更多对儒道的鄙夷,恐怕已在不经意间触怒了一位可怕的存在而不自知。 “幸好……当时只是对那册子内容本身表示失望,并未过多抨击儒道根本,徐老最后也仅是好意提醒……”姜风心有余悸。在一位很可能超越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强者眼皮底下妄议,无异于玩火。 这番反思,也让姜风对儒道现状的认知更加深刻。连徐老这等疑似的高阶修士,都只能隐于书院一隅,看似碌碌无为,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或无奈。若他真是浩然道修士,面对如今被“学阀”把持、文风浮夸、内外割裂的儒道,心中又作何感想?他的隐忍,是等待时机,还是已然心灰意冷? “这儒道……问题确实比表面看到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姜风最终得出结论。从底层的文风扭曲、名望垄断、民生疾苦被忽视,到中层的学阀把持、上升通道壅塞,再到高层可能存在的理念分歧、力量隐伏……这条看似“温和”的修行道路,内部恐怕早已暗流汹涌,积弊深重。 明日的四季园文会,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仅要观察那些台前光鲜的“才子佳人”与世家作派,更要留意是否有像“徐老”那样隐藏于幕后的目光。在这片儒道土地上,真正的风浪,或许就潜藏在那片“文雅”的平静水面之下。 姜风收敛心神,不再多想。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温养金丹,平复心绪。无论前方有何等波澜,保持自身的冷静与最佳状态,总是没错的。夜色完全笼罩了庆山城,也笼罩了他静坐的身影,只有体内五行灵力,如江河般静静流转,蓄势待发。 第216章 庆生节,文会始 次日,天光未透,只东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时,姜风与若星便已结束了晨间修行。 庆山城主街已是一派节日气象,各色锦缎装饰的欢庆队伍敲锣打鼓,穿行而过,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糕点的甜腻气息。街道两旁的高楼画阁之上,隐约可见身着绫罗的公子小姐们凭栏笑语,或吟诗联句,声随风送。 待到日影西斜,华灯初上,两人循着城中最为明亮的灯火与鼎沸的人声,来到了文会所在的四季园。园门外车马如龙,仆从如云,身着锦绣华服的年轻男女们持着摇扇,笑语晏晏地结伴而入。 果然如昨日那小二所言,放眼望去,珠光宝气,绫罗遍身,竟寻不见一个衣着简朴之人。这些公子小姐们周身大多萦绕着淡淡的才气灵光,显是入了门的儒生,仅有极少数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却也气度不凡。 姜风神色平静,带着若星便欲随人流进入。方才还对一位摇着折扇的华服公子点头哈腰的守门护卫,目光扫过他俩身上半旧不新的道袍,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收起,腰杆一挺,伸臂便将两人拦下,下巴微扬:“站住。两位面生得很,打哪儿来的?这四季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姜风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为何不能进?此地不是城主为庆贺庆生节,特设的公开文会么?”他语气平淡,眼底却已掠过一丝了然与不悦。 那护卫嗤笑一声,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嘿嘿,没错,是城主老爷办的文会。不过嘛,里头招待的都是咱庆山城有头有脸的少爷小姐,真正的才子佳人。你们?”他撇了撇嘴,“瞧这打扮,进去怕是连侍奉的婢女小厮都不如,免得污了贵人们的雅兴,还是速速离去,别挡了道。” 姜风闻言,不禁气极反笑,轻轻摇了摇头。他修行数十载,跨过山河大川,历经险阻纷争,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毫无眼力、说话又这般不过脑子的蠢物。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面目可憎的护卫,心下实在有些好奇——以此人这般心性和眼力,究竟是如何安安稳稳活到今天的? 就在姜风指尖微动,一缕无形气机悄然缠绕上那守卫王二的膝弯关节,打算给他一个暗中的、恰到好处的“提醒”,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僵持。 “王二,这两位是我朋友。怎么,我何其的朋友,也进不得这四季园么?”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令人侧目的从容气度。守卫王二闻声,脸色瞬间如同变戏法般,从先前的倨傲冰冷化作十足的谄媚与惶恐。 他腰杆立刻又弯了下去,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迎向声音来处,连连作揖:“哎哟!何公子!您瞧我这双不识真人的浊眼!原来是您的朋友,失敬,失敬!自然是能进的,能进的!方才……方才纯属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您大人大量,莫怪,莫怪!”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姜风二人,心中暗自嘀咕何公子何时结识了这样不起眼的朋友。 姜风散去指尖气机,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碧水灵丝织就的淡绿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含笑而立。 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头戴青玉簪,手持一柄看似普通、实则隐有云纹流转的素白折扇,周身气息圆融温和,正是儒道“儒生”之境的体现,虽不算高深,但根基颇为扎实,在这群年轻修士中已属佼佼者。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无轻视之色,目光清澈地看向姜风与若星。 这位何公子——何其,缓步上前,对着姜风二人拱手一礼,姿态优雅:“在下庆山城何其,方才见门口似有纷扰,故冒昧出言。看两位朋友气度不凡,可是欲入园参与文会,一睹盛况?” 姜风见状,亦从容还了一礼,神色平静:“何公子有礼。贫道明道,这位是师妹若星。我二人云游途经宝地,闻听城主设此佳会,汇集才俊,心生向往,特来见识一番,不想初临门下,便遇阻滞。还要多谢何公子解围。” “哈哈哈,明道道长客气了。相逢即是有缘。”何其朗声一笑,折扇轻摇,“既然道长与若星姑娘有此雅兴,何不随我一同入园?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为二位引荐一番这园中的‘清风明月’与‘锦绣文章’。”他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转身,步履从容地向那流光溢彩的园门内走去,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笑意。他们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跟上何其的步伐。 就在三人即将跨过那灵玉门槛、步入结界内更显绚烂的世界时,姜风脚步略微一顿,侧首,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旁边垂手恭立、脸上笑容尚未褪尽的王二,以恰好能让对方听清、却又平淡无波的语调,轻声自语般道:“前倨而后恭,思之,着实令人莞尔。” “你……!”王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而涨得通红,一股羞恼之气直冲顶门,下意识便想开口呵斥。然而,他话刚出口一个字,前方已步入园内的何其仿佛背后长眼一般,倏地回过头来,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冷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如同冰水浇头,让王二瞬间清醒。他猛地想起这位何公子看似温和,其家族在庆山城却是颇有根基,绝非他一个看门护卫能得罪得起的。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连忙低下头,紧紧闭上嘴巴,再不敢朝姜风二人看上一眼,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片,心中憋闷至极,却也只能强行按捺。 姜风再未看他,与若星一同,随着何其的身影,彻底融入了四季园内那片光影交织、仙音袅袅的繁华之中。身后,是结界微光荡漾的园门,以及一个面色青红交加、暗自咬牙的守卫。 四季园果真名不虚传,其设计暗合时令流转之妙,应是请阵道大家布置过。此刻正值傍晚,西天最后的霞光泼洒下来,为整座园林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红。 园中路径并非直线,而是依着山石水势蜿蜒,移步换景。左侧是“春苑”,奇花异卉竞相绽放,其中不乏低阶灵植,如夜光蔷薇吞吐着柔和光晕,暖风拂过,花瓣上的露珠折射霞光,宛如碎金滚动; 右侧“夏池”广阔,池水并非凡水,而是引自地脉灵泉,清澈见底,水面漂浮着巨大的碧玉莲叶,莲花大如碗盏,莲心自有莹莹光华亮起,与天际晚霞交相辉映。池上曲折的回廊与精巧的水榭,都以灵木搭建,雕梁画栋,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越声响,隐约与远处丝竹相和。 抬头望去,远处“秋山”层林尽染,虽非真实秋季,但以阵法维持的枫林如火如荼,在夕阳下燃烧般绚烂,间或有几株高大的“金晶果树”点缀其中,果实如琉璃,内蕴微光。 “冬亭”则位于高处,以晶莹的寒玉与白石筑成,即便在此温暖时节,亭周也缭绕着淡淡的、不会伤人的霜雾寒气,在霞光中折射出七彩霓虹,如梦似幻。整个园林的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应是达到了一阶灵脉的程度。 为庆贺庆生节,园中布置更是极尽巧思。并非张灯结彩的俗艳,而是处处透着仙家的雅致与灵妙。路径两旁,每隔数步便有以儒气凝聚的“浮光锦鲤”或“幻彩灵蝶”缓缓游弋飞舞,触之即散,旋即又在不远处凝聚,增添无穷生趣。 许多枝头、假山石上,放置着精巧的“留音蚌”,其内录制了名家仙曲或清雅词赋,靠近时便自动播放,丝竹管弦之声与自然的流水鸟鸣融合,丝毫不显嘈杂。 更有许多悬浮的“明光玉盏”,形如莲花或如意,以细若游丝的法力牵引,高低错落地漂浮在空中,此刻正随着天色渐暗而愈发明亮,散发出柔和不刺眼的光芒,将园中景致映照得愈发清晰而朦胧,仙气十足。空中偶尔还有受邀前来的低阶修士,施展些小术法,比如洒落带着清香的光点,或是催动几株灵植瞬间开花,引来阵阵轻柔的惊叹与欢笑。 人物之气象: 园中往来漫步、或聚于亭台水榭谈笑的,果然皆是庆山城及周边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与大家闺秀。 男子们大多锦衣华服,但样式各异,彰显不同背景。有身着绣着家纹或宗门标记锦袍的,有穿着宽大道袍却用料考究、暗绣符箓的,也有如何其般作儒生打扮,但玉佩、发簪皆是不凡法器的。 他们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声调清朗,谈论着近日修行心得、某处秘境传闻,或是品评着园中某处景致蕴含的阵法精妙;或独自凭栏,故作沉思状,实则眼神流转,留意着他人动向。 女子们则更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衣裙或飘逸如云,或华丽如霞,所用面料皆非凡品,诸如“冰绡”、“云霞缎”、“鲛珠纱”等,在灵灯光晕与自然霞光下流转着细腻光彩。 她们发髻高绾,点缀着镶嵌细小灵珠、灵石的金玉步摇、簪钗,行动间环佩轻响,暗香浮动。有的手持团扇半遮面,与闺中密友细语轻笑;有的则落落大方,与相熟的公子们吟诗联句,才思敏捷,周身才气微涌,引来赞赏目光;还有的看似赏景,实则眼波盈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中才俊。 这些公子小姐,无论男女,大多修为在身,大部分都是刚刚修的一丝才气的儒生境,像何其这般资深儒生境的已是其中佼佼者。 他们举止间自带一股自幼蕴养出的优越与从容,气息交融,使得这片园林不仅景色灵秀,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属于特定阶层的高雅与繁华气场。偶尔有仆从打扮、但明显身手不俗的侍者悄无声息地穿行其间,奉上灵茶仙果,更显排场。 何其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他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园中景象与人物,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对姜风介绍道:“明道道长请看,这‘夏池’中心的‘听雨轩’,待会儿便是诗会主场地之一。那边‘秋山’腰上的‘览胜台’,则是品茗论道之处。今夜月色将上时,城主大人还会在‘冬亭’设下小宴,款待几位特别来宾。”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持与炫耀,显然以能在此场合游刃有余为傲。 姜风与若星随着他的指引望去,将这片仙家富贵、才俊云集的景象尽收眼底。 就在何其指着远处横栏上挂着的几幅字画,向姜风二人解说其中蕴含的神韵之时,一阵清朗带笑的呼唤声从“夏池”对岸的“观荷水榭”传来。 “何其兄!何其兄!这边,就差你了!” 何其闻声抬头望去,只见水榭中几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正朝这边招手,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一个隐隐发光的棋盘状物件,似是某种精巧的法器游戏。那几人显然都是他的熟识好友,脸上带着促狭又急切的笑意。 何其脸上立刻浮现出更加真切的笑容,他收回指向远处的手,略带歉意地转向姜风与若星,拱手道:“两位道长,实在抱歉。那边是几位至交好友,看情形是寻我有些急事,或许是约好的棋局,或是别的什么。恕我不能继续为二位引路讲解了。” 他略一沉吟,抬头望了望天色。西边最后一线金红色的霞光正在被深蓝的暮色吞噬,天际已有几颗较亮的星辰开始显现。园中悬浮的“明光玉盏”光华愈盛,与渐浓的夜色抗衡,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氛围。 “眼下距离文会正式开始,大约还有半个时辰。”何其估算道,“两位可自行在园中游览赏景,此处景致颇为可观。待到时辰差不多了,径自前往池中央的‘听雨轩’即可,那里便是今晚文会主场地,届时城主与几位贵宾也会莅临。” 姜风闻言,神色平和,含笑点头:“无妨,何公子且去忙。朋友相聚,自是乐事。我二人随意走走,领略一番这四季园的风光便是。预祝何公子稍后文会之上,才情焕发,拔得头筹。” “道长说笑了。”何其笑着摇头,旋即转身便欲向水榭方向走去。 他步履轻快,刚跑出几步,却似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又迅速折返回来,凑近姜风些许,压低声音,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几分:“道长,还有一言。今夜园中群贤毕至,鱼龙混杂,各府各家,乃至一些宗门来客,皆在此处。人多,眼也杂,有些话题……或许敏感,有些举止……或许牵涉颇多。” 他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看似闲适、实则各有圈子的人群,“道长与令师妹远道而来,只为赏景会文,有些事,最好还是……多看,少言,方为稳妥。在下多嘴,还望道长勿怪。” 这番提醒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透着几分世家子弟对复杂环境的敏锐与一种不算深入、但出于好意的告诫。 姜风听罢,脸上笑容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他微微颔首,声音同样压得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何公子好意,贫道心领。我师门规矩,云游在外,本就是多看多听,修身养性。不该说的话,不该问的事,素来谨记。贫道……向来寡言。多谢居士提醒。” 得到姜风这般的回应,何其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轻松的笑意,对姜风点了点头,又朝静立一旁的若星示意了一下,这才真正转身,步履轻快地穿过曲折的回廊,向着那群等待他的好友们跑去,很快便融入了水榭中那片更显热闹的光影与笑语声中。 姜风与若星站在原地,目送何其离去。周围,是灵光流转的园林夜景,是馥郁的灵气与暗香,是隐约可闻的丝竹与吟诵,是那些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们构成的流动风景。 姜风与若星寻了一处靠近“冬亭”外围、相对僻静的半开放式小轩坐下。此处视野偏斜,能望见“夏池”与“听雨轩”的大致轮廓,却又不在主要路径上,往来宾客稀少,只有偶尔几个同样想寻清净的人远远路过。轩外几丛疏竹掩映,假山石上攀着夜间才幽幽发光的“冷翠藤”,平添几分幽静。 两人看似在歇脚赏景,实则耳听八方,神念微拂,将周围隐隐约约的谈笑风语尽收耳中。 那些华服公子小姐们,或在品评刚刚某人即兴所作的诗句是否够得上“才气盈纸”,或在闲聊某家新得了一株罕见的“星纹兰”,亦或是压低声音嬉笑着议论“张家的三小姐今日这身‘流霞裳’可真衬她”、“李公子腰间那块‘清心暖玉’怕是价值不菲”……言谈间,尽是风花雪月、珍宝奇玩、人际攀比,偶有提及城外事务,也不过是家中哪处庄园的收成、某条商路的税银,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 至于城墙之外,那些在贫瘠土地上挣扎求生、今夜或许连一盏油灯都点不起的寻常百姓,他们的悲欢冷暖,似乎从未存在于这片流光溢彩的园林,以及这些天之骄子骄女的认知里。四季园内愈发明亮璀璨,恍若不夜仙乡,而与之仅一墙之隔的城外角落,想必早已沉入一片为生计所累的、沉重的黑暗之中。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抹早已料到的淡漠与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姜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朱门酒肉,亘古如斯。罢了,此时此地,多思无益。且看这场‘盛会’,究竟能‘盛’到何种地步。” 时间悄然流逝,最后一抹天光彻底隐没,夜幕如一块巨大的深蓝天鹅绒,缀上了稀疏却明亮的星子。 四季园内的光芒却达到了顶峰,不仅那些悬浮的“明光玉盏”光华大放,更有许多参与文会的年轻修士按捺不住表现欲,或指尖凝聚灵光写就浮空诗行,字字生辉;或袖袍轻挥,引来流萤般的光点围绕身周;或口诵清词,引动附近灵植微微摇曳,散发异香……种种小术法,虽无大用,却将这片园林点缀得愈发仙气盎然,同时也暗含了无声的较劲与炫耀。 随着文会开始的时辰临近,分散在园中各处的宾客们开始如溪流汇海般,向着“夏池”中央那座灯火通明、宛如水上仙宫的“听雨轩”聚集。轩外临水搭建了宽阔的观礼平台与众多座椅,已是为宾客预留。 姜风二人并未急着往前挤,只随着人流后方,在离主台稍远、但地势略高的一处回廊拐角寻了位置。这里恰好有几张石凳,前方视野开阔,毫无遮挡,能将“听雨轩”前的主会场尽收眼底。 只见主台下方的核心区域,整齐排列着百余张精致的梨木案几与蒲团,此刻已几乎坐满。参与者皆是经过筛选或拥有儒生境界的年轻才俊,男女分坐左右两侧,个个正襟危坐,气度俨然。何其果然在列,且位置颇为靠前,位于左侧第二排第三位,显见其在庆山城年轻一辈中地位不俗。他正与邻座一位公子低声交谈,神色从容。 “城主到——!” 一声清越的唱喏自台侧传来,压过了场中渐渐平息下去的嘈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台。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暗纹儒服、头戴青玉高冠的中年男子缓步登台。他面庞方正,蓄着短须,目光开阖间自有威严气度,正是庆山城城主,聂无咎。其周身气息圆融厚重,周身文气环绕,细看似乎还隐隐与脚下园林、乃至整个庆山城的地脉之气有所呼应,显然修为精深,已至夫子之境,且非一般的夫子境,与法随境相差不远矣。 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两位身穿素白儒袍、精神矍铄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湛然,行走间袍袖无风自动,显是修为同样不俗,且一身精纯儒道气息,与聂无咎的相差不远。 见到城主亲临,台下那百余名参与文会的公子小姐不敢怠慢,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汇成一片:“晚辈等,见过城主大人!” 声浪回荡在水面。远处观礼的普通宾客也纷纷起身致意。唯独姜风与若星所在角落,两人依旧安然坐于石凳上,并未随众起身。 他们既非儒门弟子,亦非聂无咎辖下子民,更兼自身修为境界与聂无咎相比,姜风自信不弱分毫,自然无需行此大礼。此举在人群中略显突兀,但因距离主台较远,光线亦不明亮,倒也未曾立刻引起注意。 聂无咎立于台前,双手虚抬,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才俊,各位来宾,不必多礼,请坐。”他气度雍容,待众人重新落座后,侧身向后方两位白袍老者示意,态度颇为尊重:“文老,池老,二位夫子,请上座。” 两位老者微微颔首,面色淡然,走到聂无咎身后备好的两张紫檀木椅上安然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视下方,自带一股学府师长的威严与疏离。 聂无咎这才重新面向众人,朗声道:“今日文会,乃老夫为庆贺儒圣真君诞辰所设,一则为缅先圣遗泽,二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眼神热切的年轻面孔,“亦是为我庆山才俊,提供一个切磋文华、展露锋芒的舞台。更可喜的是,本次文会,老夫特意邀请到了‘千山学府’的两位资深夫子,文蔷文老,与池峰池老,亲临现场,担当评判!” 随着他的介绍,台上两位白袍老者再次起身,向前略一拱手,算是与众人见过。他们脸上并无太多笑容,只有一种审视与评估的意味,下颌微抬,带着学府之人惯有的、面对地方才俊时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倨傲。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着的兴奋低语与仰慕目光。千山学府,乃是这方圆十几万里内主人,能得其夫子亲临评判,无疑是莫大殊荣,也意味着今日的表现,可能真会影响到未来的前程。 待两位夫子重新落座,聂无咎继续宣布规则,声音沉稳有力:“本次文会,共设三轮比试。第一轮,‘即景赋诗’,限时一炷香,以园中夜景为题,考校诸位的才思与文气。第二轮,‘各展其艺’,琴棋书画,歌舞剑器,乃至独门小术,皆可展示,由文老、池老与老夫共同品评,考校诸位的才情广度与修为灵性。第三轮,‘文斗争锋’,以抽签方式两两对阵,或辩论经义,或即兴联句,或破解对方设下的文道小关,考校诸位的急智与底蕴。” 他目光炯炯,扫视全场:“三轮比试完毕,综合得分最高的三位才俊,老夫将以城主及学府推荐人之名,亲自修书,举荐其前往千山学府进修深造!而夺得魁首者,”他略一停顿,提高声调,“老夫将亲自为其挥毫,作画一幅,以为褒奖,并盖以城主印鉴!”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虽然早已知晓,但是得到城主肯定也是颇为惊讶,尤其是那百余名参赛者,眼中无不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随着城主聂无咎宣布完规则,场中气氛陡然变得肃穆而又暗流涌动。百余名参赛者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收敛了方才观礼时的轻松神色,目光或沉静、或锐利地投向主台,等待着第一轮比试的开始。 一名身着青衣、气质干练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上台,向城主与两位夫子恭敬行礼后,转身面向众人,高声道:“第一轮,‘即景赋诗’,现在开始!时限,一炷香!”话音落下,立刻有仆从捧上一尊精致的青铜香炉,置于台前显眼处,炉中一支纤细的“凝神香”被点燃,袅袅青烟笔直升起,散发着宁心静气的淡淡香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侍者们鱼贯而入,为每一位参赛者面前的案几上,摆好了上好的雪浪笺、一方灵气盎然的松烟墨、一支狼毫笔,以及一小碟清冽的“灵泉水”用以研墨。动作整齐迅捷,悄无声息,尽显大族风范。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晚风拂过池水荷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丝竹声,以及观礼席上压低的议论声。参赛者们纷纷凝神静气,或闭目沉思,或举目四顾,捕捉这四季园夜色下的点滴灵韵,试图将其化为胸中锦绣,纸上文章。 何其的位置靠前,能清晰看到香炉中那截香正缓缓燃烧。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先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景象:池中玉莲光华与倒映的星月灯火交融,远处“秋山”枫林在夜色与灵灯映照下呈现出暗红如血的沉静美感,“冬亭”的霜雾霓虹更添梦幻,还有那些穿梭在光影中、衣袂飘飞的同龄人……他眼神专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几边缘,显然在快速构思。 其他参赛者也姿态各异。有人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有人已然提笔舔墨,在纸边空白处写下零星词句;也有那性急的,稍作思索便挥毫泼墨,笔走龙蛇。才气灵光开始在一些人身上隐隐浮现,尤其是那些儒道修为较深者,周身气息与笔墨纸砚隐隐呼应,使得他们所在的区域灵气微微波动。 观礼席上,姜风与若星静静看着这一幕。姜风目光淡然,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表演。若星则略显好奇,低声对姜风道:“师兄,这‘即景赋诗’可有什么深意?” 姜风微微颔首,传音回道:“儒门修行,本就讲究‘文以载道’,‘诗以言志’。诗句不仅是辞藻堆砌,更需与天地灵气、自身心境相合,方能引动才气,甚至引发微弱的天地共鸣。你看那几人——”他目光示意性地掠过几个周身灵光较明显的年轻修士,“他们下笔时,笔锋牵引的不仅是墨迹,还有微薄的文气浮现纸上,这便是入了门径。” 就在他们低声交流时,场中时间飞快流逝。那柱“凝神香”已燃烧过半,青烟袅袅。大部分参赛者都已开始正式书写,沙沙的落笔声汇成一片细密的潮音。有人写得飞快,一气呵成;有人写写停停,不断修改;也有人似乎卡在了瓶颈,额角见汗,焦虑地看着香炉。 何其此时也终于动笔。他神色沉静,提起那支狼毫笔,在灵泉水中润了润笔尖,又于砚台中饱蘸浓墨,悬腕于雪浪笺上方略一停顿,旋即笔锋落下,手腕稳如磐石,一行行清俊挺拔的字迹随之流淌而出。他下笔并不算最快,但姿态从容,笔尖隐隐有极淡的灵光流转,与纸面相触时,竟似乎有细微的涟漪荡开,显是文气颇为精纯。 “时间到——!” 香燃尽最后一缕,管事的高声宣布戛然而止。几乎在同一时刻,几名侍从迅速上前,将每位参赛者面前的诗稿收走,动作麻利,确保无人再能修改。不少未能及时完成的学子发出懊恼的叹息,也有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收齐的诗稿被整齐叠放,送至主台。聂无咎与文、池两位夫子低声交谈几句,便开始共同审阅。他们翻阅的速度很快,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偶尔抽出一张互相传看,低声点评两句。评判标准显然不仅在于辞藻华丽,更在意诗中的意境、才气的显化程度,乃至是否切合“夜景”之题而有独特感悟。 台下参赛者们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着结果。观礼席上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纷纷猜测哪些人能脱颖而出。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评判似乎有了结果。聂无咎拿起其中几张诗稿,与两位夫子最后确认后,向管事点了点头。 那管事再次上前,朗声道:“经城主大人与两位夫子评定,第一轮‘即景赋诗’,共有十五位才俊诗作上佳,蕴含才气,准予进入下一轮!念到名字者,请上前一步!” 场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管事展开一份名单,声音清晰地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每念出一个,人群中便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或是羡慕的低呼,或是同伴的祝贺。被念到名字的参赛者,大多面露喜色,挺胸抬头,在众人瞩目下起身示意。 “……何其!” 当念到这个名字时,何其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从容站起,向主台方向拱手一礼,气度沉稳。他周围几个相熟的公子也纷纷投来祝贺的目光。 十五个名字很快念完,其中约有三四名女子,其余皆是男子。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失落,一些未被念到名字的参赛者难掩沮丧之色,但碍于场合,也只能强自维持风度。 聂无咎待名单宣布完毕,目光扫过那十五位胜出者,微微颔首表示嘉许,随即道:“恭喜诸位。请稍作休息,一炷香后,开始第二轮‘各展其艺’。望诸位再接再厉,展我庆山风流!” 第217章 徐柏,六艺拳 就在台下观众因第一轮结果而议论纷纷,晋级者闭目调息、养精蓄锐之际,一直安然静坐、仿佛只是局外看客的姜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目光倏地转向四季园那扇灵光氤氲的侧门方向。 他身边的若星立刻有所感应,同样侧首望去。 只见远处通往侧门的青石小径上,一道略显踉跄却速度惊人的身影正疾奔而来。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旧儒衫,与园中遍地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 他周身包裹着一层不甚稳定、略显驳杂的淡青色文气,显然是全力催动了某种赶路的儒门术法,但这文气之中,竟隐隐夹杂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 此人的突兀出现,瞬间打破了场中相对松弛的氛围。靠近侧门方向的观礼者最先察觉,有人低声惊呼,有人捂住嘴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似是认出了来者。更多的人则是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意外、不悦乃至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仿佛此人的到来是一滴落入精美画卷的污墨。 然而,无论是惊讶还是厌恶,此刻都无人敢大声喧哗或有所异动,因为高台之上,城主聂无咎与千山学府的两位夫子,目光已然淡淡地扫了过来。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那道身影已狂奔至主台之下。只见他一个急停,动作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与伤痛所致的滞涩,单膝点地,向着台上的聂无咎深深一揖,声音因疾奔而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坚定:“学生徐柏,拜见城主大人!学生……学生来迟,实因前来途中突遭意外变故,耽搁了时辰。恳请城主大人念在学生一心向学、渴慕盛会的份上,网开一面,准予学生参与文会!”他始终低着头,众人只能看到他因用力而绷紧的肩膀,以及那件旧儒衫肩背处,赫然浸染着几处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台上,城主聂无咎端坐不动,面色沉静如水,目光落在台下跪拜的徐柏身上,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喜怒,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又或者,根本不足以扰动他心湖半分。 未等聂无咎开口,台下参赛者席列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已然抢先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斥责:“徐柏!你好大的胆子!文会规矩森严,时辰已过,参赛者名单早定,岂容你一个迟来之人肆意破坏?自己误了时辰,还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体面?还不速速退下,莫要在此丢人现眼,污了城主大人与两位夫子的清目!” 发声者,正是先前第一轮成功晋级、身着惹眼红色锦袍的少年。他此刻站起身来,下巴微扬,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不耐烦,仿佛驱赶一只误入华堂的野狗。 跪在地上的徐柏身体猛地一僵,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那红袍少年。他的脸因失血和激动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锐利如刀,其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的愤怒,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与决绝。他死死盯着红袍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一句话:“赵公子,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那被称为“赵公子”的红袍少年被徐柏这充满戾气的一眼看得心头一悸,后面更刻薄的话语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终究是没敢再继续叱骂,悻悻地冷哼一声,重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依旧阴沉地瞪着徐柏的背影。 这短暂的冲突让场中气氛更加微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主台之上的城主聂无咎。 主台上的沉默仿佛被无形拉长,只有夜风拂过池面荷叶的细微声响,以及台下压抑不住的、窸窸窣窣的议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城主聂无咎身上,等待他的裁决。 聂无咎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缓缓侧过身,面向身后端坐的文蔷、池峰两位夫子,脸上露出一丝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语气温和地询问道:“文老,池老,二位皆是学府前辈,德高望重,见多识广。不知二位如何看待此事?是否该给这迟来的小子一个机会,以示我庆山城教化之广、惜才之德?” 这轻轻一问,便将皮球踢给了两位夫子,既是尊重,也是试探,更将最终决定可能引发的不同反应,预先分摊了出去。 池峰夫子闻言,眉头立刻蹙起,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台下依旧单膝跪地、血迹斑斑的徐柏,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与不屑,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洁之物。 他声音冷硬,带着学府师长特有的不容置疑:“哼,方才赵家小子所言,虽则直接,却也在理。这徐柏,错过既定时辰是为无信;浑身血污闯入此等雅集,冲撞了文气,惊扰了宾朋,是为无礼!如此无信无礼之人,若再纵容,岂非坏了规矩,乱了法度?依老夫看,不必多言,着人将其请出园外便是,莫要污了这清雅之地!”他刻意加重了“请”字,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哎,池兄此言,未免过于严苛了。”文蔷夫子紧接着开口,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乎永远和煦的微笑,捋了捋颌下清须,慢条斯理地道,“聂城主,依老夫所见,这徐柏气息急促,衣衫染血,神态焦急不似作伪,恐怕路上真遇到了什么不得已的变故。我辈儒者,当有容人之量,亦需体察细微。他既然不顾自身狼狈,拼力赶来,足见向学之心甚诚。不如……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试试也无妨?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便知,若真是朽木,再行处置不迟。” 他说着,目光转向池峰,那和煦的笑容里,却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针锋相对的意味。显然,这不仅仅是关于徐柏去留的争论,更是两位夫子之间某种微妙立场的体现。 “你……!”池峰被文蔷这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的话一堵,脸色更沉,正欲再驳斥。 “好了。”聂无咎适时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即将升级的争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城主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他目光重新落回台下徐柏身上,脸上笑容微敛,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威严:“既然文老、池老对此事看法不一,那么,便由本城主来定夺。”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徐柏,念你确有苦衷,又一心向学,本城主便破例,予你一个机会。不过,文会自有文会的规矩,不能因你一人而废弛。你需通过本城主设置的一道考验,方可获得继续参与接下来文会的资格。若通过,你便与这十五位才俊一同进入下一轮。若通不过……” 聂无咎目光微凝,语气转冷:“那便说明你才学心性,尚不足以在此立足。届时,就自何处来,回何处去吧。你可愿意?”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众人精神一振。既非直接驱逐,也非轻易接纳,而是设下一道考验,将决定权交回徐柏自身的能力。这无疑是聂无咎在权衡了两位夫子意见、维护自身权威与规则之后,选择的一条折中之策。 台下,徐柏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血色,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再次深深一揖:“学生愿意!多谢城主大人开恩!请城主示下考题!”只要能获得机会,任何考验他都愿意尝试。 周围的围观人群中,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有觉得城主处事公允的,有好奇会是什么考验的,也有暗自幸灾乐祸等着看徐柏出丑的。而在那十五位第一轮晋级的公子小姐中,反应则不尽相同。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矜持的淡定,或略带审视地打量着徐柏,或与身边同伴交换着眼神。那位红袍赵公子脸色依旧难看,嘴唇翕动,似在无声咒骂,但碍于城主威严,不敢再出声。 而坐在靠前位置的何其,脸上则露出了更浓的好奇之色,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徐柏身上仔细逡巡,似乎想从这狼狈的迟来者身上,看出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聂无咎缓缓自座位上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儒服在灵灯照耀下更显深沉威严。他并未立刻看向徐柏,而是目光环视整个四季园,最终停驻在不远处“冬亭”旁,一株于阵法维持下、不合时宜却傲然盛放的白玉梅树上。那梅花莹白如玉,在寒雾与霓虹中若隐若现,遗世独立。 他略作沉吟,目光收回,重新落定在台下那道孤峭而略带血迹的身影上,声音平稳地宣布:“徐柏,你既求得机会,便需付出代价。本城主的考验并不复杂——你便以这园中‘梅花’为题,即兴作诗一首。”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人微微点头,心想这考验虽仓促,但咏梅乃常见题材,似乎不算太难,莫非城主真有放水之意? 然而,聂无咎接下来的话语,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因你已误了文会正时,为示公允,也考校你急智与底蕴,本城主附加两个条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限你七步之内成诗。”再竖起第二根:“其二,所作之诗,需引动文气,光耀纸上,方为合格。” “七步成诗,且需带文气?!” “这……这未免太过苛刻了!” “即便是何其兄他们,事先准备,也要斟酌再三方能引动文气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窃窃私语。原本以为的“放水”,瞬间变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高难度挑战。七步时间,不过几个呼吸,常人连构思都未必完整,遑论还要作出能引动天地灵气共鸣、显化文采灵光的诗句?这对于大多尚在“儒生”境界的年轻学子而言,无异于天堑。 就连台上一直神色倨傲的池峰夫子,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撇,似已预见了徐柏的失败。文蔷夫子则依旧面带微笑,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专注的审视。 徐柏听闻条件,身体也是明显一震,脸上血色褪去些许,显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他只是略一迟疑,眼神便迅速恢复了坚定,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伤痛,向着台上再次郑重一礼,声音沉稳:“弟子遵命,请城主与诸位师长见证。” 说罢,他不再跪伏,而是缓缓站直了身体。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肩背处的血迹在灵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目,但此刻的他,脊梁挺得笔直,竟有种不容忽视的气度。 全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定在徐柏身上。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夜风与远处的水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看看这个突然闯入、满身狼狈的城外小子,如何在这近乎刁难的条件下一步步走向结局,是狼狈退场,还是创造奇迹? 只见徐柏并未急于迈步,而是先闭目一瞬,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又像是在与体内的伤痛和疲惫做最后的对抗。随即,他睁眼,目光清澈而锐利,直视前方那株傲雪寒梅,脚下不疾不徐地,踏出了第一步。 (作者文学功底有限,无法自创诗词,特意借用古人诗词。如果觉得不妥,请忽略即可。) “冰雪林中着此身,” 清朗的声音随之响起,不高亢,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孤傲的冷意,恰如诗句中所描绘的梅之处境。一步踏出,一句已成。 他未做停留,紧接着踏出第二步,步履依旧稳定。 “不同桃李混芳尘。” 第二步落定,第二句诗出。此句一出,其意自显,梅之清高孤傲,不与凡俗同流的品格跃然而出。场中已有敏锐者微微颔首,暗自品味。 第三步迈出,他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仿佛诗句的灵感开始奔涌。 “忽然一夜清香发,” 第三步落,诗句转折,从静默坚守到骤然绽放,意境陡开,似有暗香扑面而来。不少人眼中已露出惊异之色,这徐柏,竟真的在步步成诗,且诗意连贯,格调不俗! 第四步,第五步,他几乎是接连踏出,身形因牵动伤势而微微晃动,但脚步却异常坚定,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豁然开朗、气贯长虹的意味: “散作乾坤万里春!” 最后两步并作一句吟出,尤其是“万里春”三字,铿锵有力,余韵悠长。五步半,诗已全! 当最后一句诗吟罢,余音尚在夜色与水波间回荡,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以徐柏为中心,一股清晰可见的淡青色文气自他周身毛孔升腾而起,起初如薄雾,随即迅速变得浓郁、凝实,隐隐与他吟诵的诗句意境相合。那文气之中,仿佛有冰雪之清冷,有寒梅之傲骨,更有那“清香发”、“万里春”的蓬勃生机与宏大愿景!文气缭绕,不仅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庞和染血的旧衫,更隐隐与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产生共鸣,使得附近几盏悬浮的“明光玉盏”光华都为之一盛! “文气显化!真的引动了文气!” “七步!他真的在七步之内作成了!” “而且这诗……格调高远,意境开阔,以梅喻己,又以梅香普惠天下……好诗!好气魄!” 短暂的死寂之后,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观礼区域。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质量的“七步成诗”震撼了。原本可能存在的轻视、怀疑、幸灾乐祸,此刻大多被惊讶与某种程度上的钦佩所取代。这徐柏,不仅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更是作出了一首无论在文采、意境还是气度上都堪称上乘的佳作!尤其是最后“散作乾坤万里春”一句,胸怀气魄,远超许多只知吟风弄月、堆砌辞藻的寻常之作。 徐柏站立在原地,周身文气缓缓收拢,但他整个人似乎都因这首倾注了心血的急就章而明亮了起来。那身旧衫与血迹,此刻反而成了他坚韧与不凡经历的注脚。他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场上最受瞩目的焦点。 台上,文蔷夫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轻轻抚掌,低声赞道:“好一个‘散作乾坤万里春’,有骨力,有襟怀。此子……倒是有趣。”池峰夫子脸色则有些复杂,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看向徐柏的目光,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厌恶,多了些审视。 城主聂无咎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欣赏,他微微颔首,打破了场中的喧哗:“肃静。” 待声音渐息,他看着台下因文气激荡而脸色泛起些许红晕的徐柏,平静宣布:“七步成诗,文气自生。徐柏,你通过了考验。准你入列,参与接下来的文会比试。” “多谢城主大人!”徐柏再次躬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了,不必谢本城主。”聂无咎微微抬手,打断了徐柏激动的致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机会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且去一旁稍作调息,准备接下来的第二轮‘各展其艺’。你与其他人一样,尚有一炷香的准备时间。”他说完,便不再多看徐柏,从容坐回主位,仿佛刚才那场引人瞩目的考验,不过是文会进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随着城主落座,台下也逐渐恢复了秩序。侍者迅速清理了徐柏先前跪拜之处,并引他到一旁临时增设的席位休息。香炉中,一支新的计时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晋级者与刚刚获得资格的徐柏,都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或闭目凝神,或检查器具,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绷感。 然而,观礼席上的议论声却难以平复,人们交头接耳,话题无不围绕着刚才那惊才绝艳的“七步成诗”,以及徐柏这个突然闯入视野的神秘人物。 在回廊拐角的僻静处,若星侧过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低声问姜风:“师兄,这徐柏……究竟是何来历?看他的样子,似乎并非无名之辈,却又为何如此……落魄?还被人半路截杀?” 姜风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远处调息的徐柏身上,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同样以传音回道:“具体来历,我也不知。不过观其言行举止,虽衣衫朴素,却自有风骨,所吟诗句亦见胸襟才学,绝非庸碌之辈。至于今日遭遇……”他顿了顿,眼神微冷,“恐怕是早有些才名在外,碍了某些人的眼,或挡了某些人的路。城中某些世家,大概是不想让他在这等场合出头,抢了自家子弟的风头,甚至可能影响到某些利益分配,故而派人于途中设伏,想将他拦住,甚或……直接除掉。” “只是他们似乎低估了这徐柏。”若星接口道,目光扫过徐柏儒衫上未干的血迹,“他不仅闯了过来,还以那般惊艳的方式通过了城主的考验。” “不错,”姜风颔首,“这徐柏,恐怕不仅文才出众,本身修为与心性也远非表面那般简单。能从截杀中脱身并准时赶到,已是不易。” “倒是这位城主,”若星话题一转,看向主台上神色淡然的聂无咎,语气中带上一丝玩味,“看起来,也没有传言中那般……昏聩或者无能嘛。处理此事,倒是颇有手腕。” 姜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传音中的分析更为深入:“能在修行界稳坐一座仙凡混居大城的城主之位,统辖各方势力,平衡仙凡利益,本身就不可能是个真正的无能之辈。那等人物,要么自身修为手腕足够硬,要么背后势力足够深,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聂无咎显然是前者居多。” 他顿了顿,回忆着方才聂无咎看似被动、实则步步引导的处理过程,继续道:“更何况,依我看,今日这徐柏之事,恐怕从头到尾,都在这位聂城主的预料乃至掌控之中。” “哦?师兄的意思是?”若星眼中闪过思索。 “你细想,”姜风传音分析,“从徐柏闯入,到赵家小子率先发难,再到聂无咎将问题抛给两位意见相左的夫子,最后他‘折中’提出考验……每一步,看似是突发事件下的被动应对,实则环环相扣。他早知文、池二老素有间隙,在是否破格取才上立场往往不同。 将问题抛给他们,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进退有据——若二老一致反对,他顺势拒绝,无人能指摘;若二老争执,他便有了‘折中考量’的空间,既能显示他重视学府意见,又能展现自己作为城主的决断。” “而提出那看似严苛的‘七步成诗带文气’的考验,”姜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更是高明。若徐柏失败,他顺理成章将人打发,既维护了规则,也无人能说他偏袒;若徐柏成功——就像现在这样——那便是他聂无咎‘慧眼识才’、‘破格擢拔’,给了寒门才俊一个天大的机会。徐柏会感激他,视为伯乐;那些原本可能不满他破坏规矩的世家,见徐柏确有真才实学,且考验难度极高,多半也无话可说,甚至可能转而佩服城主的眼光与魄力。如此一来,他既收获了徐柏的感激,又无损自身威信,还顺带敲打了一下那些可能背后搞小动作的势力,彰显了城主府的公正与掌控力。” 若星听完姜风的分析,微微吸了口气,看向主台上那位威严中年人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如此说来,这位聂城主,倒真是位深谙权术平衡之道的人物。看似无为,实则处处布局。” “修行界中,能坐上高位者,又有几个是简单的?”姜风收回目光,语气淡然,“且看吧,这文会才刚开始,好戏,恐怕还在后头。这徐柏的突然加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呢。”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世家子弟,尤其是那位脸色依旧阴沉的赵公子,以及面露深思的何其。 一炷香的时间在无声的紧绷与暗流涌动的准备中悄然流逝。当最后一缕香灰自炉中无声飘落,城主聂无咎的目光适时抬起,扫过下方或闭目养神、或反复摩挲法器的晋级者们,沉稳开口:“时间到。第二轮‘各展其艺’,现在开始。每人展示时限,半炷香。出场顺序,你们自行商定即可。” 他的话音刚落,甚至还未等场中众人有所反应,左侧席位中,一位身着水绿色流云罗裙、气质温婉如水的女子已翩然起身。她先向主台上的聂无咎与两位夫子盈盈一礼,又转身向周围其他参赛者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悦耳:“禀城主大人,诸位同修,学生妙音,便抛砖引玉,先行献丑了。” 语毕,她素手轻扬,自腰间一枚绣着云纹的精致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样式古朴、木质温润的七弦琴。琴身似有岁月包浆,隐隐流动着含蓄的灵光。她寻了台前一处早已备好的矮几蒲团,敛裙端坐,将古琴横置膝上。指尖尚未触及琴弦,一股宁静空灵的气场已悄然弥漫开来。 下一刻,清越的琴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初时如涓涓细流,自石罅间泠泠渗出,带着山间的清冽与灵动;渐次铺陈,又如云卷云舒,悠然于九天之上,给人以开阔浩渺之感。琴音并非单纯的悦耳,其中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灵力波动——音道秘法。这琴声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安抚与启迪之力,丝丝缕缕渗入听者耳中、心中,竟使得场中原本因竞争而略显浮躁的气氛迅速沉淀下来。许多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平和之色,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思维也似乎活络了一丝,往日修行中某些滞涩之处,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便是音道修士的独到之处,虽不似剑修凌厉、法修多变,但其以音律沟通天地、调和心神的妙用,在辅助修行、凝神悟道上,往往有奇效。 半炷香时间,在一曲《高山流水》的意境中仿佛被拉长,又似乎转瞬即逝。当最后一个清幽的尾音缓缓消散在夜风与池水之上时,场中一片静谧。许多人还沉浸在那种空灵澄澈的余韵之中,过了几息,才陆续“醒”来,眼中犹自带着一丝恍惚与赞叹。 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妙!太妙了!不愧是‘妙音仙子’,这琴艺,这音道修为,越发精纯了!” “方才我恍惚间,真的仿佛看到了巍峨青山,听到了潺潺流水,心神为之一清!” “有此一曲,本次文会的才艺展示,怕是已立下了一个极高的标杆啊……” 那被称为妙音仙子的绿裙女子,对四周的赞叹似乎习以为常,只是脸上带着矜持而温婉的微笑,再次向主台与众人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将古琴收回储物袋,这才莲步轻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的表现,无疑为第二轮比试开了一个惊艳的头彩。 …… 有了妙音珠玉在前,后续上场展示的十三位公子小姐,虽也各展所长,竭力表现,却终究难以达到那般引人共鸣、涤荡心神的境界。 有人取出灵玉长箫,吹奏一曲《月下幽兰》,箫声呜咽婉转,意境幽深,亦能引动些许月华灵气,但与妙音的琴音相比,少了那份直指人心的“悟道”之效。 有人当场泼墨挥毫,以灵兽毫笔、混合了某种矿粉的特制灵墨,绘制一幅《百鸟朝凤图》,笔下灵禽栩栩如生,甚至隐隐有清越鸟鸣自画中传出,引得众人啧啧称奇,但终究更偏重技巧与灵巧,在“艺”与“道”的融合上略逊一筹。 也有人展示家传剑法,剑光霍霍,身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气纵横间引动风雷隐隐,煞是好看,博得满堂喝彩,但这毕竟更偏向斗战之术,与文会“才艺”的雅致主题,契合度稍差。 还有人即兴吟诵新作的长赋,文采斐然,才气勃发,字句间隐有金光闪烁,显是下了苦功,但缺乏音律或画面的直观冲击,感染力终究弱了几分。 其余人等,或展示精妙的棋道推演(以光影棋盘呈现),或表演融合了幻术的霓裳羽衣舞,或当场烹煮能略微增长灵气的灵茶……皆是不俗,各有亮点,足以令寻常观者大开眼界,赞叹不已。但珠玉在前,后续这些展示,虽精彩纷呈,却始终未能超越最初那一曲琴音所达到的高度与独特效果。音道在营造氛围、直击心灵方面的优势,在此等场合显露无遗。 很快,前十四位(包括妙音)的展示逐一完成。场中气氛热烈,掌声与议论声不断。众人的目光,最后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尚未展示的两人——刚刚经历波折、惊才绝艳的徐柏,以及一直气度沉稳、在第一轮表现不俗的何其。 场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在尚未展示的何其与徐柏之间来回逡巡。何其面带惯有的温煦笑容,朝着徐柏的方向,优雅地做了一个“请先行”的手势,姿态从容大度,仿佛将压轴的机会让出。 徐柏对此并无太多表示,只是朝着何其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伤势带来的隐痛,步履沉稳地走向舞台中央。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肩背血迹未消,但此刻的他,目光沉静,脊梁挺直,自有一股历经磨难后的坚韧气度。 站定后,他先向主台上的聂无咎郑重拱手一礼,然后便不再多言,直接后退半步,摆开了一个颇为奇特的起手式。 只见他双足不丁不八,身形微沉,双臂缓缓抬起,动作间并无寻常武者的凌厉刚猛,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只是这韵律初看之下,略显滞涩,甚至有些……笨拙滑稽?像是孩童在模仿某种古老而陌生的仪式动作。 “他这是要做什么?打拳?” “这拳架子……从未见过,瞧着有些古怪。” “莫非是某种失传的养生拳法?这也能算才艺?” 台下观礼者见状,纷纷露出疑惑之色,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再起。这与之前妙音仙子弹琴、其他公子小姐或吹箫或舞剑或作画的“雅艺”相比,实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引人发噱。 然而,随着徐柏的动作继续,那看似滑稽笨拙的拳法,节奏却渐渐发生了变化。他的动作开始流畅起来,一拳一脚,一伸一缩,虽依旧不快,却隐隐透出一股古朴厚重的意味。招式衔接间,仿佛暗合某种古老的节拍与仪轨,不再是单纯的肢体运动。 主台之上,一直神色平静的城主聂无咎,目光倏然一凝。他身旁的文蔷、池峰两位夫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坐直了身体,脸上那惯有的或淡然或倨傲的表情被凝重所取代。三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徐柏的每一个动作,眼神深处似乎有惊疑、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六艺拳么?”聂无咎几乎微不可闻地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与两位近在咫尺的夫子能够勉强听闻。池老与文老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清晰的震动与……一丝隐约的不安。这套拳法,似乎触动了某些尘封的记忆或忌讳。 台下众人大多沉浸在徐柏这奇特展示带来的困惑或好奇中,并未捕捉到主台上那瞬间凝重的氛围。但一直以神念悄然笼罩全场、感知敏锐的姜风,却将聂无咎那声低语听得清清楚楚。 “六艺拳?”姜风在心中默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在徐柏那越来越显古朴韵味的拳架与主台三人凝重的神情之间来回扫视,“这是什么拳法?儒门中似乎未曾听闻有此等具象化的拳术传承。看聂无咎和那两位夫子的反应,此拳来历恐怕非同小可,甚至可能涉及某些隐秘……”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下巴,暗自思索,将这陌生的名号记在了心里。 场中,徐柏的拳势已然展开。他的速度开始加快,不再是初时的迟缓,拳风隐隐,步伐腾挪间竟带起微弱的空气流动。更为奇异的是,随着他拳法的深入演练,其周身开始有淡淡的、颜色各异的光影浮现、凝聚! 最初是一道身着古礼服饰的虚影,对着虚空郑重作揖,姿态庄严;紧接着,另一道虚影出现,手抚无形琴瑟,似有无声乐章流淌;第三道虚影张弓搭箭,目光如电;第四道虚影驾驭车马,气势奔腾;第五道虚影挥毫泼墨,字迹生光;第六道虚影掐诀推算,灵机隐现! 礼、乐、射、御、书、数——儒门六艺! 六道虚影并非同时出现,而是随着徐柏拳招的演变逐一显化,又最终环绕其周身,隐隐构成一个玄妙的阵势,与徐柏本体的拳势呼应共鸣!虚影虽淡,却形神兼备,蕴含着各自代表的技艺真意,绝非寻常幻术可比! “那是……六艺虚影?!” “天啊!是‘六艺拳’!传说中的‘六艺拳’!” “怎么可能?” “这徐柏……!” 当六道虚影彻底凝实显现的刹那,场中终于有见识广博者失声惊呼出来。认出这套拳法来历的人虽不多,但每一个喊出“六艺拳”之名的人,脸上都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一时间,满场哗然,之前的疑惑与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撼与探究。 徐柏对场下的反应恍若未闻,他心神完全沉浸在拳法之中,直到最后一式收势,六道虚影随之缓缓消散于空中。他气息微喘,额角隐现汗珠,显然演练这套拳法消耗颇大。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向主台上的聂无咎行了一礼,便准备转身下台。 “慢着!” 一声略显急促的喝止自身后传来。开口的并非城主聂无咎,而是面色极为复杂、甚至带着几分严厉审视意味的池峰夫子。 徐柏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身,面向池老,恭敬行礼:“池老有何吩咐?” 池峰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徐柏,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沉声问道:“徐小子,你这套‘六艺拳’,是从何处习得?师承何人?还是得了哪位前辈的遗泽?”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而尖锐,场中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是啊,如此失传已久的浩然道拳法,一个看似落魄的城外小子,是如何学会的? 徐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被质问的窘迫,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不确定:“回池老的话,这拳法……学生并非师承,也非得了什么前辈传承。实在是学生家中贫困,无力购买学习其他技艺,这拳法是学生数年前,在城西旧书摊上,用几枚铜钱淘到的一本残破无名图谱。” “那图谱上尽是些古怪的人形动作,并无文字说明。学生只是觉得有趣,闲暇时便照着比划,时日久了,渐渐觉出些意味,身体也好了不少……方才见诸位展示才艺,学生身无长物,唯有这套胡乱学来的拳法尚算熟练,便斗胆演练一番。可是……这拳法有什么不妥之处吗?”他眼神清澈,带着困惑看向池老,又瞥向聂无咎和文老。 “旧书摊?无名图谱?”池峰夫子闻言,眉头紧锁,眼中疑虑更深,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相信,但又似乎挑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追问细节,诸如那图谱现在何处、摊主样貌等等。 一旁的文蔷夫子却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池峰即将出口的追问,脸上恢复了那惯有的和煦微笑,打圆场道:“池兄,既是无名图谱,徐柏能自行参悟演练至此,也是他的机缘与悟性。至于来历……既然已不可考,便也不必深究了。毕竟是文会才艺展示,而非查究根脚。” 聂无咎也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文老所言甚是。徐柏,你的展示已毕,心意与……独到之处,本城主与两位夫子已然知晓。下去休息吧,准备最后一轮文斗。” 池峰见城主与文蔷都如此说,只得将满腹疑问强行压下,脸色有些阴沉地摆了摆手,对徐柏道:“罢了,无事,你且下去吧。”只是那眼神,依旧在徐柏身上逗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徐柏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恭敬地再次行礼:“是,学生告退。”他挠着头,带着满心疑惑走下了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比之前更加复杂、探究、甚至忌惮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这套无意中练成的“古怪拳法”,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引人注目,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第218章 文斗结束 徐柏顶着那身染血的旧儒衫,在全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与上台前那种混杂着好奇、审视乃至轻视的目光不同,此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温度骤降。 尤其是那些原本与他一同晋级、出身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们,眼神中的情绪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之前的淡定、矜持乃至事不关己的漠然,迅速被一种清晰的厌恶所取代。 那厌恶并非针对他的落魄衣着或迟到狼狈,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仿佛他演练的那套“六艺拳”,触碰到了某个他们心照不宣、不容外人染指的禁区。更甚者,如那红袍赵公子之流,眼中已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足以让敏感者心惊。 徐柏的存在,以及他所展现的“不该拥有”的东西,似乎成了某种对他们地位、传承乃至潜规则的挑衅。 在这片骤然冷却、暗藏敌意的氛围中,唯独何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永不褪色的温煦笑容。他甚至还对走回来的徐柏,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示意,眼神平静,仿佛徐柏刚才引起的轩然大波,与他毫无干系,又或者,一切皆在他预料之中。 待徐柏落座,何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质地精良的碧水灵丝锦袍,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他步履舒缓,姿态优雅地走到台前,向聂无咎及两位夫子行过标准的儒礼,举止无可挑剔。 随即,他自储物法器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灵木制成的素白画布、灵木画架,以及数支灵气盎然、笔毫各异的画笔,还有一方调制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彩墨。他并未选择任何恢弘或奇诡的题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现实——这四季园夜色下的文会盛况。 半炷香的时间,在他沉稳的运笔中静静流逝。笔锋或轻或重,或疾或徐,蘸取不同色泽的灵墨,在画布上勾勒渲染。 渐渐地,一幅生动传神的《庆生节文会图》跃然纸上。画中不仅精细描绘了“听雨轩”前的亭台楼阁、粼粼池水、悬空灵灯,更将场中人物的形貌神态捕捉得惟妙惟肖。观礼者或坐或立,或交谈或凝神;参赛者或紧张或期待;侍从穿梭其间……而画布中心,主台之上的城主聂无咎与文、池二老,更是重点刻画。 令人惊叹的是,何其笔下的聂无咎三人,不仅形似,更隐隐捕捉到了一丝神韵!聂无咎的威严深沉,文蔷的温和深邃,池峰的冷峻严苛,都在笔墨间隐约透出,尤其是那股属于“夫子”境界的、与天地文气隐隐相合的独特气度,竟被何其以画技巧妙地暗示了出来! 整幅画作文气氤氲,灵光内敛,画成之时,竟隐隐有微弱的共鸣自画布与周围环境中产生,仿佛这幅画本身,已承载了一丝现场的文华气运。 “妙啊!何其兄竟有如此画技!” “画中见人,人中有神!这……这已不是寻常画工,近乎于‘道’了!” “看城主与两位夫子的神韵,何其兄莫非已触摸到夫子境的边缘?” 台下惊叹声此起彼伏。许多原本与何其称兄道弟、以为彼此水平相差无几的世家子弟,此刻脸色都变得有些精彩。他们这才惊觉,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总是面带微笑的何家公子,真正的才华与修为底蕴,恐怕远超他们的估计。这幅画所展现的,不仅是高超的画艺,更是对儒道境界的深刻理解与接近。 主台上,聂无咎眼中也掠过明显的赞赏之色,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那幅已然完成的画作,点了点头,朗声道:“不错。画骨易,画神难。此画已得其神,形神兼备,文气盎然。何其,你的画道与心境修为,距二阶‘夫子’之境,仅差一层窗户纸了。假以时日,必能突破。”说罢,他轻轻鼓了鼓掌。 文蔷夫子抚须微笑,池峰夫子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看向画作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城主大人与两位夫子过誉了,学生愧不敢当。”何其谦逊地躬身行礼,脸上笑容依旧温煦,并无太多骄矜之色。他小心地将画作收好,再次行礼后,才缓步退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然而,当他回到原本的圈子时,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周围那些平日里与他交好、时常一起吟诗作画的“朋友”们,此刻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恭喜的话到了嘴边,却因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或许是嫉妒,或许是感受到了差距带来的压力,或许是对未来名额竞争的担忧——而变得难以出口。他们只能略显尴尬地点头示意,或说些无关痛痒的套话。 所有人的心里都开始飞快地盘算。妙音仙子的音道展示堪称一绝,几乎锁定一个名额;何其这幅近乎夫子境的画作,表现惊艳,恐怕也能稳稳占据一席之地;而徐柏那套神秘的“六艺拳”,虽然惹来争议,但显然引起了城主和夫子极大的兴趣,获得名额的可能性也大增。如果这三人都入选,那就只剩下最后两个名额,供剩下的十三人去激烈争夺! 想通此节,不少原本还心存侥幸的世家子弟,脸上都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焦虑、紧张乃至不悦之色。竞争的压力陡然增大,看向彼此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同侪之情,多了几分审视与竞争的火花。 其中,尤以那位红袍赵公子的脸色最为难看。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静坐调息的徐柏,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在他看来,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小子,不仅可能抢走一个宝贵的名额,更用那套该死的拳法,夺走了本该属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关注与荣耀!徐柏,已然成了他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高台之上,聂无咎将台下众人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他神色不动,只是平静地宣布:“第二轮‘各展其艺’至此全部结束。诸位表现皆有不凡之处。现在,本城主将与文老、池老稍作商议,从尔等十六人中,遴选出最后的五人,进入第三轮‘文斗争锋’。诸位,请稍候。” 说罢,他转过身,与文蔷、池峰两位夫子低声交谈起来。 半刻钟的时间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主台上,聂无咎与文蔷、池峰两位夫子时而凝神沉思,时而嘴唇微动,显然在以传音之术进行着快速而隐秘的商议。他们的表情或平静,或严肃,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都自觉压低了许多。 终于,聂无咎结束了与两位夫子的交流,缓缓自座位上站起身来。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张张写满期待、紧张、不安乃至隐隐藏着不服的脸庞,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带着魔力,场中最后一点嗡嗡声也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向主台。 “经过本城主与文老、池老共同商议,”聂无咎的声音清晰有力地传遍全场,“现公布,晋级第三轮‘文斗争锋’的五人名单如下——” 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入围者的席位,一个接一个地念出名字: “宋妙音。” 绿裙女子妙音仙子起身,向台上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矜持而从容的微笑,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楚南。” 一位之前展示过精妙剑法、气宇轩昂的蓝衣公子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喜悦,拱手致意。 “侯应。” 另一位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灵植催生之术博得满堂彩的瘦高青年闻声站起,神色沉稳。 “何其。” 何其依旧保持着那副温煦的笑容,优雅起身行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念到这里,场中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点,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那个身着旧儒衫、身影略显孤峭的位置。 聂无咎的目光也定格在那里,声音平稳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以及,徐柏。” “哗——!” 名单公布完毕的瞬间,巨大的喧哗声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般猛然爆发! “徐柏!真的是他!” “这……这泥腿子何德何能?!” “他那套鬼画符的拳法也能算才艺?凭什么挤掉张公子/李小姐?” “定是城主和夫子看走了眼!或是……他使了什么诡计!” 议论声、质疑声、愤懑不平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听雨轩”的屋顶。尤其是那些被淘汰的世家公子小姐,脸上瞬间涨红,眼中充满了不甘与不忿。他们自视甚高,家世显赫,苦练多年,却在此等关键时刻,被一个来历不明、衣着寒酸的城外小子挤出了最后竞争的行列!这不仅是失去了一次扬名立万、获取推荐资格的机会,更仿佛是对他们身份与骄傲的公开羞辱! 然而,再如何不忿,城主聂无咎与千山学府的两位夫子威严在此,无人敢当场发作质疑。他们只能强压怒火,脸色铁青地瞪向徐柏的方向,有的冷哼一声,有的愤然拂袖,陆续阴沉着脸离开自己的座位,退向观礼区域,将核心场地让给那五位晋级者。只是那离开的背影,充满了憋屈与愤恨。 红袍赵公子更是其中之最。他死死盯着徐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非顾及场合,恐怕早已冲上前去。他身边的同伴连忙低声劝阻,才将他勉强拉走,但其路过徐柏附近时,那充满恶意的低语与毫不掩饰的嘲讽眼神,依旧如同毒刺般甩了过来:“哼,侥幸的东西,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徐柏对周围的喧嚣与敌意恍若未觉,只是默默站起身,向着主台方向再次躬身行礼,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蹙,似乎对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处境早有预料,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就在人群开始涌动,准备前往下一场地时,走在最后的何其,却悄然放缓了脚步,趁着无人特别留意,来到了徐柏身边。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嘴唇微动,以极低的声音迅速对徐柏耳语了几句。徐柏闻言,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眼中闪过惊疑、思索等复杂神色,随即很快恢复平静,对着何其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何兄提醒。” 何其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徐柏的肩膀,便转身汇入前往“秋山”的人流之中。 这一切细微的互动,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混乱的人潮正按照城主新的指示移动。 聂无咎待名单引起的骚动稍平,继续宣布:“第三轮‘文斗争锋’,场地设在‘秋山’山顶‘览胜台’。规则稍后公布。请诸位来宾移步‘秋山’观礼。比试,将于半个时辰后正式开始。” 众人闻令,立刻如同潮水般向着四季园内那座枫林如火的山峰涌去。议论声、脚步声、衣袂摩擦声汇成一片。 在人群边缘,姜风与若星相视一眼,并未随着人流拥挤。只见姜风袖袍微动,一缕清风悄然卷起二人,下一瞬,他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然稳稳立于“秋山”山腰一处视野极佳的凉亭檐角之上。此地清静,居高临下,既能将山顶“览胜台”的情形尽收眼底,又可避开山下纷扰,正是观察后续发展的绝佳位置。 夜风拂过,带来枫叶特有的清冽气息。山下是涌动的人潮与灯火,山上是即将展开的更激烈、也更暗藏玄机的最终对决。 半个时辰后,秋山山顶的“览胜台”。 此地比山下的“听雨轩”平台更为开阔,以整块温润的青玉石板铺就,边缘以灵木栏杆围合,台上并无太多装饰,只在四角立着四盏造型古朴、燃烧着不灭明焰的石灯,将平台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过分刺眼。台下,观礼者们或站或坐,围了数圈,人头攒动,却都自觉地保持着安静,翘首以待。 平台中央,聂无咎与文、池两位夫子已然就座。他们面前,五位晋级者——宋妙音、楚南、侯应、何其、徐柏——一字排开,静候指令。 聂无咎目光扫过五人,沉声宣布:“第三轮,‘文斗争锋’。规则如下:不再分组,五人同台,各展所长,以自身儒道修为所衍化的‘技艺’相互攻防、干扰、破解。可运用诗词、音律、书画、拳理、乃至自身领悟的某种‘道韵’,但不得使用直接伤人的杀伐法术或法器。 以主动退出擂台、无法维持自身‘技艺’显化、或主动认输为败。最后仍能站立于台上,且‘技艺’未散者,为魁首。过程中,我与文老、池老会评判诸位的应变、底蕴以及对儒道‘技艺’运用的精妙程度,综合裁定名次。” 这规则,等于是允许五人各展奇能,在擂台上进行一场儒道版本的“文斗”混战,考验的不仅是单一才艺的精深,更是临场应变、对不同“道艺”的理解与对抗能力。 “比试,开始!” 随着聂无咎一声令下,台上五人气息陡然一变! 最先动的,竟是看似温婉的宋妙音。她素手一翻,那张古琴再次出现,横于身前,却并未坐下弹奏,而是玉指在琴弦上疾速一拂! “铮——!” 一声裂帛般的琴音骤然炸响,并非之前的空灵宁静,而是充满了金戈铁马般的肃杀与冲击之力!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如同涟漪般以她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首当其冲的便是离她较近的楚南与侯应! 音波攻击!直撼心神! 楚南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并指如剑,虚空中瞬间凝出三道湛蓝色的凌厉剑气,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并非斩向妙音,而是斩向袭来的音波!剑气与音波在半空碰撞,发出“嗤嗤”的锐响,竟双双湮灭!楚南身形微晃,脸色凝重,显然这音波冲击力不小。 侯应则是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青石板上瞬间冒出数根翠绿带刺的藤蔓,迅速交织成一面藤盾挡在身前。音波撞在藤盾上,藤蔓剧烈颤抖,叶片纷纷碎裂,但总算勉强抵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侯应脸色一白,显然仓促间催动此术消耗不小。 与此同时,何其动了。他并未取出画具,而是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指尖灵光吞吐,竟以虚空为纸,以灵光为墨,瞬间勾勒出一头栩栩如生、肋生双翼的插翅猛虎虚影!那猛虎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裹挟着一股凌厉的“画意”狂风,并未攻击最近的对手,而是猛然扑向了稍远处的徐柏!显然,他想试探这个最具变数的对手。 徐柏一直静立未动,直到插翅虎虚影扑至眼前,他才猛然睁眼,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松似岳,不退反进,一拳平平击出!正是“六艺拳”的起手式,只是这一拳打出,不再是演练时的古朴缓慢,而是迅疾如电,拳锋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持弓欲射的淡金色虚影——“射”艺显化! 拳影与虎影轰然对撞! “啵”的一声轻响,插翅虎虚影剧烈晃动,随即溃散成点点灵光。而徐柏拳上的“射”艺虚影也黯淡下去,但他身形稳如山岳,只是脚下青石板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看向何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何其则微微挑眉,似乎对徐柏能如此轻易接下自己这试探性的一击有些意外。 第一轮交锋,电光石火间完成,五人各自展现了特点:妙音的音波范围冲击,楚南的剑气凝实破法,侯应的灵植防御与操控,何其的虚空画意灵动多变,徐柏的六艺拳刚猛凝练。 妙音见音波未能建功,琴音陡然一转,从肃杀变得缥缈难测,如同无数细密银针,无孔不入地钻向其余四人耳中,试图扰乱他们的心神与灵力运转。楚南冷哼一声,周身剑气勃发,在体外形成一层不断流转的剑幕,将钻入的音针纷纷绞碎。侯应则再次催动藤蔓,但不是防御,而是如同灵蛇般蜿蜒射出,试图缠绕束缚离他最近的楚南。 楚南剑指连点,剑气纵横,将袭来的藤蔓斩断,但藤蔓断而不死,落地即生,竟有生生不息之势,让他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何其见状,手指再动,这次画出的是数条闪烁着雷光的锁链虚影,并非攻击,而是巧妙地射向侯应操控的藤蔓根部与楚南的脚下,似要限制他们的移动与法术源头。他的画道,此刻更偏向于辅助与控制,牵制他人,为自己和潜在的盟友创造机会。 徐柏则面临着妙音那无孔不入的缥缈琴音袭扰。他眉头紧皱,这音攻无形无质,难以用拳脚直接抵挡。他忽然闭目,深吸一口气,周身文气鼓荡,脚下步伐再变,这一次,动作缓慢而庄严,如同进行着古老的礼仪——“礼”艺显化!一股中正平和、肃穆庄严的意念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竟隐隐将那扰乱心神的缥缈琴音排斥在外!以“礼”之庄重,抵御“音”之惑乱! 台上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与混乱。妙音琴音不断变幻,时如惊涛骇浪冲击,时如春风化雨渗透;楚南剑气纵横,与侯应那生生不息的藤蔓纠缠不休,还要分心抵挡音波;侯应全力操控藤蔓,试图困住楚南,又要防备何其那神出鬼没的虚空画意锁链;何其则游走外围,不断以各种画意虚影干扰、牵制、试探,目光主要落在徐柏和妙音身上,似乎在寻找最佳时机;徐柏则稳守原地,以“六艺拳”不同招式衍化的意境应对各方袭扰,“礼”御音,“射”破虚,“御”守身,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与韧性。 观战众人看得目眩神迷,惊呼连连。这已不仅是才艺展示,更是儒道不同分支在实战应用上的精彩碰撞! “妙音仙子的音道竟能如此变幻,攻防一体!” “楚南的剑气好生凌厉,不愧是剑儒双修!” “侯应的灵植操控竟能达到‘生生不息’的境界?” “何其的画道简直神乎其技,虚空成画,意到形随!” “那徐柏……他的拳法竟似能克制妙音的音攻?这‘六艺拳’果然玄妙!”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激战正酣。每个人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也在竭力维持自己的“技艺”显化不散。 “儒道斗法,手段倒是颇多,讲究以意御气,以艺载道。”姜风立于凉亭檐角,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览胜台”上光影交错、气机纠缠的混战,轻声自语,“不过,单论纯粹的攻击威能与瞬间爆发,比起同阶的剑修、法修,确实稍逊一筹。当然,这只是比试,他们未必都出了全力,也受限于‘不得直接伤人’的规则。”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对比。以他自己在练气期时的修为与掌握的术法,若面对台上这五人……嗯,即使不动用某些非常规手段,单凭扎实的灵力根基和几手犀利的低阶法术,他有自信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逐一击破,甚至面对围攻也能从容应对。儒道初期,更重养气、学艺,在直接的破坏力上,确实不是仙道法、剑等流派的对手。当然,到了高深境界,儒门大能一言定山河,一笔判生死,那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若星的注意力则更多地被何其那手“虚空作画”的本事吸引。她美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思索的光芒,听到姜风的自语,接口传音道:“师兄,这虚空作画的本事,确实是儒道画艺的独特之处。他们似乎更注重‘意’的即时传达与形塑,以自身文气为引,勾连天地间的某种‘理’或‘象’,瞬间成形,变化由心。与我们仙道画艺,差别颇大。” 姜风回忆着宗门典籍中的记载:“仙道画艺,在练气期,受限于灵力外放与控制的精细程度,确实难以做到如此随心的虚空凝形。我们更倾向于将自身领悟的意境、术法乃至阵法,提前精心绘制于特制的灵纸、灵帛或玉简之上,注入灵力封存。使用时只需以特定法诀激发,便能释放出预设的效果,或攻或防,或困或幻,更近似于符箓之道,胜在准备充分、威力集中,但少了那份临场应变的灵动与即时创造性。” 两者路径不同,各有优劣。儒道画艺更像是指挥家,现场调度“文气”这支乐队,演绎出千变万化的乐章;而仙道画艺则如同工匠,提前打造好精良的“武器”或“工具”,在需要时取出使用。 两人的交流只是片刻,下方擂台上的形势,却在楚南与侯应无声的眼神交汇中,骤然生变! 经过一段时间的缠斗,楚南与侯应都已显出力不从心之态。楚南的剑气虽然凌厉,但在妙音无孔不入的音波干扰和侯应那烦人藤蔓的纠缠下,消耗极大,剑幕已不如最初凝实。侯应更是额头见汗,操控那些生生不息的藤蔓显然极为耗费心神与灵力,藤蔓的生长速度和坚韧度都已开始下降。 他们都清楚,继续这样各自为战,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与其被动等待被何其、妙音或者那个诡异的徐柏逐个击破,不如……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决断——联手!先合力淘汰掉威胁最大、干扰最强的那个! 场中五人,何其深藏不露,画道多变,且一直游走在外围,未曾全力出手,深浅难测,不是最佳目标。徐柏拳法古怪,似乎对音攻有一定抗性,且防守沉稳,一时难以下手。而妙音仙子……她的琴音覆盖全场,无差别干扰,对所有人的发挥都造成了巨大影响,偏偏她自身似乎并未受到太多直接攻击,消耗可能最小。若能先将她逼退或干扰到无法维持琴音,对两人接下来的行动都大为有利!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然达成默契。 楚南眼中厉色一闪,低吼一声,体内所剩不多的文气与剑气疯狂涌动,不再分散抵御音波与藤蔓,而是将所有力量汇聚于指尖!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宛如实质的深蓝色巨大剑影骤然浮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是斩向再次缠来的藤蔓,也不是袭扰的何其画意锁链,而是——直取正在抚琴的宋妙音!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大半灵力,力求一击打断她的琴音施为! 与此同时,侯应也放弃了与楚南的纠缠,双手法诀急变,口中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融入脚下青石板!霎时间,妙音仙子周围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粗大坚韧、带着倒刺的墨绿色藤蔓破石而出,不再是缠绕,而是如同疯狂扭动的巨蟒,从四面八方合拢,意图将她连同她身前的古琴一同捆缚、绞碎!这是他不惜损耗元气催动的秘术,威力远超之前! 楚南的全力一剑,侯应的搏命困杀! 两人的攻击配合默契,一攻一困,迅雷不及掩耳,瞬间将原本看似置身事外、专心抚琴的宋妙音,置于险境! “妙音仙子小心!” “楚南和侯应联手了!” “好狠!这是要先将妙音淘汰出局啊!” 台下观战者一片惊呼,没想到战局突变,两人竟会突然联手针对妙音! 面对楚南那孤注一掷的凌厉剑影与侯应从地下暴起、四面八方合拢的致命藤蔓绞杀,原本端坐抚琴、神色专注的宋妙音,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清冷如冰的光芒。她非但没有惊慌后退,反而双手十指在琴弦上的抚动骤然加速,快得带起一片残影! 琴音不再缥缈,也不再是单一的攻击或干扰,而是在瞬间拔高、汇聚、凝聚!雄浑激昂的旋律自她指尖爆发,仿佛金鼓齐鸣,万马奔腾! 就在楚南那道深蓝色巨大剑影即将临身的刹那,妙音蓄势已久的双手猛然在琴弦上重重一拂! “铮——!!!”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肉眼可见的金黄色音波激射而出,并且在脱弦而出的瞬间,急速扭曲、变形,竟化作一尊身披重甲、手持巨大关刀的魁梧将军虚影!这将军虚影虽由音波凝聚,却散发着沙场征战、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怒目圆睁,对准袭来的剑影,抡起手中的音波关刀,狠狠地劈砍而下! “轰隆!” 刀剑虚影轰然对撞!剧烈的能量波动炸开,气浪翻卷!楚南那凝聚了残余大半灵力的一剑,竟被这音波将军一刀劈得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消散的蓝色光点!而音波将军虚影也剧烈晃动,色泽黯淡了几分,但去势未绝! 几乎在劈碎剑影的同时,音波将军虚影顺势前冲,迎向了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的墨绿色藤蔓巨网!它手中关刀横扫,音波所化的刀气呈扇形爆发! “噗噗噗噗——!” 坚韧的藤蔓在蕴含着破灭之意的音波刀气面前,如同被利刃割过的杂草般纷纷断裂、崩碎!然而,侯应这搏命一击催生的藤蔓实在太多太密,且蕴含其精血元气,异常顽强。音波将军在斩断大半藤蔓后,虚影也达到了承受极限,与最后几根粗大藤蔓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轰——!!” 又是一声更剧烈的爆炸!金黄色的音波与墨绿色的木系灵光混杂着崩碎的木屑、音波残片,形成一团混乱的能量云雾,猛地扩散开来,将妙音仙子的身影都暂时吞没! 爆炸的余波冲击着擂台四周的灵木栏杆,发出“嘎吱”的声响。台下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对撼惊得连连后退,惊呼声此起彼伏。 片刻,混乱的能量云雾缓缓散去。 只见擂台之上,妙音仙子已然无法保持端坐抚琴的姿态。她半跪于地,双臂紧紧环抱着身前的古琴,脸色苍白如纸,一缕刺目的鲜血自她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琴身之上,显得格外凄艳。她的气息明显紊乱虚弱,周身原本清越的灵光也黯淡下去,显然为了抵挡这突如其来的联手猛攻,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灵力与心神损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了内伤。那尊音波将军虚影,已是她仓促间能凝聚的最强防御反击手段。 而另一边,侯应的状态更为凄惨。他本就在催动藤蔓秘术时损耗了大量元气和精血,此刻秘术被强行破去,心神相连之下,他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周身灵光几乎消散,那生生不息的藤蔓早已化作一地枯槁的断枝。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联手突袭与激烈对撼,却为另外两人创造了绝佳的时机! 就在楚南全力斩出一剑、侯应不顾一切催动藤蔓绞杀妙音,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也完全被战局吸引的瞬间,一直看似在旁游走观察的何其,与稳守原地的徐柏,几乎同时动了! 何其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悬于身侧的右手食指猛然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灵光乍现,瞬间凝聚成一张光华流转的虚空大网,并非攻击,而是悄无声息地罩向了因全力出剑而气息骤降、身形微滞的楚南!这网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束缚灵机、迟滞行动的画意道韵! 徐柏则更为直接!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直指萎顿在地、毫无防备的侯应!依旧是简朴无华却迅疾无比的一拳,拳锋之上,“射”艺虚影再次浮现,带着一股锐利的穿透之力! 楚南刚刚因剑影被破而气血翻腾,骤见虚空大网罩来,再想闪避或凝聚剑气已是不及,只能勉强提起残余灵力护体。但那画意大网落下,瞬间将他周身流转的剑气与灵力迟滞、缠裹,他挣扎两下,竟一时难以挣脱,身形被网上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 而侯应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徐柏那凝聚着“射”艺锋芒的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肩头! “砰!”一声闷响,侯应整个人被拳劲打得离地飞起,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直接摔出了“览胜台”的范围,重重跌落在台下的青石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已然昏厥过去,彻底失去了资格。 紧接着,被画意大网困住、挣扎未果的楚南,也被紧随而至的徐柏一掌轻飘飘地拍在背心。这一掌力道不大,却正好打断了楚南勉强提起的一口气。楚南闷哼一声,脚下虚浮,被那画意大网的力道一带,身不由己地向后连退数步,终究是“噗通”一声,也跌坐到了擂台边缘之外,虽未昏厥,但脸色灰败,显然也已无力再战。 兔起鹘落之间,形势陡转! 原本联手发起突袭的楚南与侯应,非但未能如愿淘汰掉妙音,反而因为全力出手后的短暂虚弱与不设防,被何其与徐柏抓住机会,一举击溃,双双淘汰出局! 台上,瞬间只剩下了三人:嘴角染血、气息萎靡的宋妙音;脸色稍显苍白但目光依旧沉静的徐柏;以及脸上重新挂起温煦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何其。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天啊!楚南和侯应被淘汰了!” “是徐柏和何其!他们配合得好默契!” “妙音仙子也受伤不轻,这下变成三人混战了!” “精彩!太精彩了!” 就在台下观众屏息凝神,紧张地期待着这最后三人将如何决出最终胜负、魁首之位又将花落谁家之时,擂台上,变故再生。 只见半跪于地、嘴角染血、气息明显虚浮的宋妙音,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虽经激战但气息尚算平稳的徐柏,以及始终气定神闲、深浅难测的何其。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决断。 继续留在台上,以她此刻的状态,面对任何一人恐怕都难有胜算,强行支撑,不仅可能伤势加重,甚至可能影响到后续前往千山学府进修的状态。而既然已经战至最后三人,无论如何,城主承诺的三个举荐名额必然有她一份。 念及此处,她不再犹豫,素手轻抚琴弦,止住了微弱的余音,随即珍而重之地将古琴收回储物袋中。她强提一口气,略显艰难地站起身,向着主台上的聂无咎与两位夫子微微欠身,又朝徐柏与何其的方向点了点头,声音虽弱却清晰:“学生伤势不轻,恐难再战,自愿退出比试,甘居末位。” 说罢,她不再留恋擂台,身形略显踉跄却坚定地转身,一步一步走下了“览胜台”。 “妙音仙子主动认输了!” “明智之举啊,受伤不轻,确实不宜再战。” “唉,可惜了,还想看看音道与其他两道如何碰撞呢……” 台下响起一片惋惜与理解的叹息声,但也有人暗自点头,认可她的选择。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接下来将是徐柏与何其之间,一场针尖对麦芒的龙争虎斗,来决定最终的魁首归属时,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擂台上,只剩下徐柏与何其两人相对而立。徐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这场莫名其妙“胜利”的些微恍惚,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脚下微错,再次摆开了“六艺拳”的起手式,周身淡青色文气隐隐流转,显然准备与这位一直深藏不露的何家公子全力一搏。 对面的何其,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煦平和、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看着严阵以待的徐柏,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姿态,反而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在徐柏错愕的目光中,在台下无数道惊疑不解的视线聚焦下—— 何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主台方向,也对着徐柏,拱手一礼。随即,他竟也转过身,步履从容地、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擂台,将整个空旷的“览胜台”,留给了孤身一人的徐柏! “什么?!” “何其公子也认输了?!” “这……这是为何?!” “妙音仙子认输是受伤,何其公子明明毫发无损,为何要将第一拱手让人?!” “还是让给那个徐柏?!” “这不是丢尽了我们世家的脸面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年轻子弟,更是群情激愤,嘘声四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屈辱与愤怒。他们无法理解,出身高贵、实力深不可测的何其,为何会做出如此“懦弱”或“荒谬”的决定,将唾手可得的魁首荣耀,轻易让给一个他们从心底瞧不起的“泥腿子”! 喧嚣声几乎要淹没整个秋山山顶。 就在这鼎沸的质疑与不满声中,主台之上,聂无咎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所过之处,喧哗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掐住,迅速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带着不甘的寂静。 “肃静。”聂无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待全场安静,他才继续开口,语气沉稳,不容置疑:“既然台上仅剩徐柏一人站立,且无人提出异议继续挑战,那么,依照规则,本城主现在宣布——” 他目光依次扫过台下三人:“本次庆生节文会,最终名次如下:魁首,徐柏!” “次席,何其!” “第三,宋妙音!” “本城主将依照前言,亲笔修书,举荐你三人前往千山学府进修深造!” 这个结果虽然因何其的主动退出而显得有些“名不副实”,但规则如此,聂无咎亲口宣布,台下纵有再多不解与不服,此刻也无人敢再公然喧哗质疑。 宣布完名次,聂无咎略作停顿,目光落在台上依旧有些发愣的徐柏身上,继续道:“此外,本城主承诺为魁首者亲作墨宝一幅,以示嘉奖。徐柏。” 徐柏被点到名字,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意外、警惕、疑惑,以及对这份突如其来“第一”的不真实感。他连忙躬身应道:“学生在。” “半个时辰后,你来城主府书房,领取你的奖励。”聂无咎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学生遵命。”徐柏再次躬身。 聂无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面向全场,朗声道:“至此,本次庆生节文会,所有议程已毕,顺利结束!感谢诸位来宾莅临。诸位,请自便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向文蔷、池峰两位夫子示意,三人便在侍从的簇拥下,先行离开了“览胜台”,向着山下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随着城主离去,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台下观礼的人群开始嘈杂地议论着、叹息着、争论着散去。许多道意味难明的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孤立于擂台之上的徐柏,或嫉妒,或愤恨,或好奇,或算计。 徐柏独自站在空旷的擂台中央,夜风吹拂着他染血的旧衫。他望着何其与妙音仙子被各自同伴或关切或祝贺的人群围拢,又望向聂无咎等人离去的方向,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逐渐散去、却仍时不时回头看他的人群。 第219章 再起道争,计中计 “走吧,师妹。好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姜风望着下方逐渐散尽的人群,以及那最终孤零零站在擂台上、身影在灵灯光下拉得老长的徐柏,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地对身旁的若星说道。 “嗯。”若星轻轻颔首,美眸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对今晚所见种种的思索,“此番观礼,确实略有收获。这儒道文会的比斗方式,倒也别开生面。只是……”她顿了顿,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些簇拥着何其、妙音离开的世家子弟,以及独自离去、背影萧索的徐柏,“我总觉得,此事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那徐柏得了第一,看似风光,只怕麻烦才刚刚开始。城主府半个时辰后的邀约,也未必那么简单。” 姜风闻言,却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客栈所在的方位,夜色中那里灯火阑珊:“管它呢。这庆山城的是非,本就与我们无关。我们来此,不过是为了见识这‘生节’庆典与文会,如今热闹看完,也该继续我们的游历了。过了明日,这里的一切,便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语气轻松,仿佛真将方才那场波谲云诡的文会只当做一场有趣的戏剧。 “走,先回客栈休整。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庆山城。” 两道淡若云烟的遁光自秋山凉亭檐角悄然升起,划过静谧的夜空,向着城中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无声无息,并未引起下方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注意。 就在遁光即将彻底没入城中建筑阴影的刹那,姜风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目光锐利如电,回望了一眼他们方才驻足观战的凉亭位置。 就在文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去的那一刻,他曾隐约感觉到一丝极淡、极隐晦的窥探之感?但那感觉一闪而逝,当他悄然将神识如细网般铺开,仔细扫描凉亭四周乃至下方山体林木时,却未发现任何异常气息或隐匿的身影。而且,那窥探之中,似乎并未蕴含明显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观察? 或许是某个同样隐匿在暗处、修为不弱的旁观者?或许是这四季园本身阵法的一点自然波动?又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姜风眉头微蹙,但旋即舒展。既然没有发现,也未感恶意,此刻深究并无必要。他们本就要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或许是这庆山城的夜晚,本就藏着些我们不知道的眼睛吧。”他心中默念一句,不再回头,遁光加速,与若星一同彻底融入了庆山城璀璨却又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庆山城高大的城门与连绵的城墙上,驱散了昨夜最后的寒意与喧嚣余烬。姜风与若星迎着晨光,步履轻缓地来到了南城门,准备按照计划离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盛会”的城池。 然而,刚到城门附近,两人便察觉到了异样。平日清晨城门虽也忙碌,但守卫通常只有一小队四人,负责维持秩序、检查往来行商文牒。而今日,城门处的守卫人数却陡增了数倍!两队全副武装、气息沉凝的城卫军士卒分列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与紧张气氛。城门口等待检查出城的人排起了长队,不少百姓脸上带着惊惶与不安,低声交头接耳。 姜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与若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动声色,如寻常修士般走到队末等待。 轮到他们时,姜风将早已备好的、记载着散修身份的普通文牒,递给了那位面色严肃、修为约在儒生境的守卫队长。在对方低头查验文牒的间隙,姜风的神识已如无形的水银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城门附近方圆数里的区域。 神识扫过,城外的景象让他心中微微一沉。 只见原本就破败拥挤的外城贫民区,靠近城墙约三里处,赫然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那坑洞直径足有十余丈,深不见底,边缘焦黑,显然是威力不俗的法术或法器轰击所致。大坑周围,数十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破烂房屋被彻底摧毁,化为瓦砾废墟,断木残垣四处散落,一些地方还冒着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更令人心揪的是,废墟旁聚集了不少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他们或跪或坐,搂着已然僵硬的亲人尸体,发出压抑而绝望的痛哭声,那悲戚之意,即使隔着数里,也能通过神识模糊感知到。还有一些城卫军士卒和低阶修士在废墟中翻找、维持秩序,气氛沉重而混乱。 昨晚……这里发生了袭击?看这破坏程度,袭击者修为不弱,而且目标似乎就是这外城的贫民区?是仇杀?还是……与昨晚的文会有关?姜风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尤其是徐柏那身染血旧衫、自称途中遇袭的模样。难道袭击者并未放弃,甚至将怒火或灭口的行动,延伸到了城外的相关之人身上? “前辈,您的文牒查验无误。”守卫队长恭敬的声音打断了姜风的思绪。他将文牒双手递还,同时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的告诫,“只是,昨晚外城不幸遭恶人袭击,造成了一些损伤。城主大人已亲自下令,全城戒严,严查凶手。目前外城那边尚不安宁,还在清理调查。两位前辈若无事,还请尽量不要靠近那片区域,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卷入麻烦。” 姜风面色平静地接过文牒,收入袖中,点了点头,语气淡然:“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守卫队长见他们气度不凡,且文牒清楚,态度也配合,便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道路:“两位前辈,请。” 姜风与若星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庆山城高大厚重的城门。城外清新的空气与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却仿佛夹杂着一丝从远处废墟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与悲凉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凝重。昨晚的文会果然并非终点,暗处的风波已然化为了明处的血腥。这庆山城的水,比他们看到的还要深,还要浑。 不过,正如姜风昨日所言,这一切,已与他们无关。 “走吧。”姜风轻声道。 两人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两道并不起眼、却速度极快的淡青色遁光,如同融入晨光中的两缕流云,向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将庆山城那高耸的城墙、肃杀的守卫、以及远处那片隐约可闻悲声的废墟,迅速抛在了身后,越来越远,最终化为地平线上模糊的轮廓。 离开庆山城不过百余里,下方是起伏的丘陵与稀疏的林地,官道蜿蜒其间。温暖的阳光洒落,本该是一派宁静的赶路景象。然而,姜风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了前方传来一阵阵紊乱而急促的灵力波动,其间还夹杂着兵刃破空与呼喝之声,显然正有人在此激烈交手。 他心念微动,瞬间将神识最大程度地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天网罩向前方十数里范围。 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让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只见前方官道旁的一片开阔林地中,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正竭力催动身法,向着南方亡命奔逃。其中一人,赫然正是昨日文会魁首、身着那件标志性旧儒衫的徐柏!他此刻脸色苍白,气息急促,肩头似乎又多了一道新伤,血迹斑斑。而与他一同逃窜的,竟是昨日主动认输、将第一拱手相让的何其! 两人虽在逃命,但身法间依旧可见儒门章法,只是显然消耗巨大,速度已不如最初。何其那身碧水灵丝锦袍也沾满了尘土与草屑,不复昨日优雅,脸上惯有的温煦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急切。 在他们身后约半里处,足足有二十几道身影正紧追不舍!这些人皆身着劲装,并非统一的服饰,但行动间颇有章法,隐隐形成合围追击之势。他们周身大多涌动着儒生境界的修为波动,其中几人气息尤为凌厉,已接近夫子境边缘! 这些人手中或持长剑,或握判官笔等儒门法器,一边追赶,一边不断释放出道道剑气、灵光轰击,逼迫前方的徐柏与何其不得不分心闪躲格挡,大大拖慢了他们的速度。追杀者脸上大多带着狠厉与贪婪之色,呼喝叫骂声隐约可闻。 “徐柏!敢得罪我家公子,简直找死。” “何其!你何家也想趟这浑水?不怕惹火烧身吗?!” “速速停下!否则格杀勿论!”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好奇与一丝玩味。 “这倒是奇了。”若星传音道,“昨晚这徐柏还是文会第一,风光无限,城主亲许举荐,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丧家之犬,被人如此追杀?看这架势,可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追杀者,又看向前方拼力奔逃的两人,尤其是面色沉静却难掩焦急的何其,若有所思:“更奇怪的是,何其怎么也掺和进来了?看情形,他并非被徐柏牵连,倒像是主动与徐柏站在了一起,甚至可能……在保护他?他们二人何时有了这般交情?还是说,昨晚何其主动认输,另有深意?” 昨晚何其那意味深长的耳语,主动放弃魁首的举动,以及今晨外城贫民区的袭击……这些线索在姜风脑海中飞快串联。他隐隐觉得,这徐柏身上恐怕藏着不小的秘密,而这秘密,已经引来了不止一方的觊觎与杀机。何其的卷入,或许代表着城中另一股势力的态度或选择。 “师兄,我们……”若星询问地看向姜风。按他们原本的打算,自然是事不关己,径直离开。但此刻情景,却让人忍不住想探个究竟。 姜风略一沉吟。这徐柏的生死,他确实不甚关心。但那何其,昨日在四季园门口,毕竟算是替他们解了一次小围(尽管他们并不需要),让他们顺利进入了文会现场观礼。虽只是举手之劳,但这份人情,在修行界有时也需要适当的回应,以免留下不必要的因果牵连,或让人觉得过于冷漠。 “终究是承了他一个进门的情。”姜风淡然道,“且去看看情形。若事有蹊跷,或那何其真有性命之危,出手略作干扰,还了人情便是。” 思及此处,姜风不再犹豫。他心念微动,脚下遁光方向一转,带着若星,悄无声息地提升了高度,同时收敛了自身绝大部分气息,如同两片轻云,向着前方追逐战场上空飘去。 几个呼吸间,两人便已抵达战场正上方数百丈的高空。从这个角度俯瞰,下方你追我逃、剑气纵横、灵光闪烁的场景尽收眼底,却又因高度和敛息之术,未曾引起下方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徐柏与何其气息越发紊乱,身上再添新伤,眼看就要被后方密集的攻击追上、陷入绝境之际,异变陡生! 天空之中,原本空无一物的云气忽然微微扭曲,一道青衫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自数百丈高空缓缓飘落。他下落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压迫感,恰好落在了一追一逃的两拨人中间,那片狼藉的空地之上。 尘土微扬,姜风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扫过前方那些因他突兀出现而骤然止步、惊疑不定的追杀者,又瞥了一眼身后同样停下、脸上露出惊愕与一丝希望的徐柏与何其。 他尚未开口,那追杀者中为首的一名疤脸大汉,见姜风衣着普通、气息内敛,又只有一人,惊疑过后,恶向胆边生,脸上顿时涌起一股狰狞之色,手中长剑一指,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道士?胆敢插手我庆山城赵家办事?!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剁了!”他显然将姜风当成了路过多管闲事的普通散修,语气凶横,试图以“赵家”名头将其吓退。 “道长!”何其此时发髻散乱,锦袍染尘,颇为狼狈,但见到姜风的身影,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认出了这正是昨日在四季园门口有过一面之缘、气质不凡的两位道人之一! 徐柏亦是喘息未定,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姜风,又看了看何其的反应,心中惊疑不定。 姜风对疤脸大汉的威胁恍若未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什么,随即,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这威压并不暴烈,却精准地笼罩了前方那二十余名追杀者。刹那间,那疤脸大汉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惊恐!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当头压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当啷”掉落。不仅是他,其身后那二十余名原本气势汹汹的儒生境修士,此刻也如同被无形巨手按住,接二连三地瘫软跪倒,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抬头都变得困难无比!他们周身的灵力仿佛被冻结,连呼吸都感到滞涩。 金丹威压!唯有金丹真人,才能拥有如此举重若轻、却又令人绝望的灵压! “金……金丹真人?!”疤脸大汉魂飞魄散,牙齿咯咯打颤,之前的凶横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连连以头抢地,嘶声求饶:“真……真人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真人!饶命啊!我们都是奉命行事……” “你还不够资格跟我对话。”姜风声音平淡,却如同冰珠落地,打断了疤脸大汉的求饶。他的目光,甚至未曾在这些跪伏的追杀者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越过他们,径直投向了后方约百丈外、一处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几丛灌木的寻常空地。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虚空,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讥诮:“池夫子,看了这么久的热闹,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吧?还不现身么?难道真要我将这群聒噪的蝼蚁全部碾死,你才肯出来?”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仅是那些跪伏在地、茫然不知所谓的追杀者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连身后的何其与徐柏,也是瞬间瞳孔收缩,面露骇然!池夫子?千山学府的池峰夫子?他竟然一直隐匿在旁,暗中跟随?!昨晚文会上那位威严冷峻、对徐柏颇为不喜的学府师长,竟然与这场追杀有关?或者说,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或监察者? 这个念头让何其与徐柏遍体生寒,同时也对姜风能一眼看破对方隐匿、并直言点破的修为与胆识,感到了更深的震撼与敬畏。 那片被姜风目光锁定的“空地”,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叹息幽幽传来: “唉……” 伴随着叹息,一道身穿素白儒袍、面容清癯冷峻的老者身影,如同水墨画中逐渐显形的人物,缓缓自那片空地上浮现出来。正是千山学府的池峰夫子! 他面色沉静,眼神复杂地看向挡在中间的姜风,既有被点破行藏的意外与凝重,也有一丝不悦与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并未理会那些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的“赵家”追杀者,目光直接与姜风对视。 “这位道友,”池峰开口,声音带着学府夫子特有的疏离与威严,隐含质问,“你与此二人素不相识,不过是昨日文会上萍水相逢的看客。何必要来趟这趟浑水,强行点破老夫行藏,干涉我学府与庆山城内部事务?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平白招惹麻烦,甚至……搭上自家性命,值得吗?” 他的话语看似劝说,实则暗含威胁,点明此事涉及“学府”与“庆山城”,背景深厚,绝非寻常散修可以插手,更隐隐将姜风的行为定义为“多管闲事”,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哦?”姜风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对池峰话语中隐含的威胁仿佛浑然未觉,“庆山城内部事务?我看不见得吧。”他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自称“赵家”却气息驳杂的追杀者,又瞥了一眼面色惊疑不定的何其与徐柏,“据我所知,昨晚文会上,这二位可是得了城主聂无咎的亲口举荐,算是即将进入千山学府的‘准学子’。现在这两位学子却是被你这位千山学府夫子追杀,不知……聂城主可知晓此事?” 姜风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直指要害。 池峰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似乎被姜风说中了某些心事。他冷哼一声,不再掩饰语气中的烦躁与不屑:“哼!若不是要顾忌聂无咎那蠢货城主的面子,老夫何须如此麻烦?早在城中,将这二人无声无息地处置了!何须借这些不成器的奴仆之手,将他们驱赶至此荒郊野外再行动手?多此一举,反生枝节!” 他显然对计划被姜风打乱、行藏被点破感到十分恼怒,尤其是在一群“蝼蚁”面前失了颜面。在他看来,此事若传扬出去,对他这位学府夫子的清誉确实是个污点。 “也就是说,聂城主根本不知道你要追杀他们二人喽?”姜风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池夫子如此行事,就不怕事后聂城主知晓,找你麻烦?毕竟,这徐柏可是他才刚刚钦点的文会魁首,举荐之人。你这般行径,无异于在打他的脸,挑衅城主权威啊。” “聂无咎?那个软蛋?”池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哈哈哈!不过是个空有野心、想要改变点什么,却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最终只能随波逐流、甚至同流合污的废物罢了!他以为当上城主,得了些文气加持,就能与我千山学府抗衡?就能改变这庆山城根深蒂固的规矩?痴心妄想!就算他此刻站在老夫面前,老夫又有何惧?!” 池峰的话语狂妄而刻薄,将聂无咎贬得一文不值,也彻底撕下了此前在文会上的那层虚伪面纱,显露出其对地方城主权力的真实不屑态度。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老东西,老子确实是个软蛋。” 一道低沉、压抑着无边怒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陡然自池峰的身后、那片他刚刚现身之处的侧后方响起! 池峰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只宽厚有力、泛着纯正温和白光的大手,已然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牢牢地扼住了他的后颈! 那白光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一种堂皇正大、克制一切阴邪驳杂之气的奇异力量——浩然之气! “聂……聂无咎?!”池峰脖颈被制,浑身文气瞬间被那浩然白光压制得滞涩不堪,他惊骇欲绝,拼命想要扭过头,声音因窒息与恐惧而颤抖,“你……你怎么……怎么可能还有浩然之气?!” 他身为学府夫子,对浩然之气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加难以置信!据他所知,聂无咎早已为城主之位与各方妥协,放弃了纯粹的浩然道修行,转修儒道,其体内的浩然正气理应早已被这几十年的恶气浸染、消散殆尽才对! “呵,”聂无咎的身影自池峰身后的阴影中完全显现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儒服,但周身气息与昨日文会上截然不同,少了那份圆融的官威,多了几分久违的、属于纯粹儒者的锐利与凛然。 他右手白光暴涨,将池峰拼命挣扎、试图鼓荡起来的文气死死地压了回去,令其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丝毫动弹不得。“最后一缕浩然之气,用来对付你这等道貌岸然、背地里行龌龊之事的败类,正好物尽其用。” 池峰只觉周身文气被那浩然正气全面压制、禁锢,连经脉中的灵力流转都变得无比艰难,更遑论施展什么秘法或自爆了。死亡的阴影骤然笼罩,他脸上终于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恐惧,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倨傲与不屑。 “聂……聂无咎!你……你放开我!”池峰色厉内荏地嘶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警告你!我……我之前已经悄悄向文蔷发出了求援信号!他马上就会赶到!你现在立刻放开我,今日之事……老夫可以当作没发生过!甚至……甚至可以帮你隐瞒你体内还有浩然之气的事!否则,等文蔷一到,你必死无疑!” 他试图用文蔷的到来和泄露浩然之气的后果来威胁聂无咎,争取一线生机。 “哼。”聂无咎闻言,却只是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如铁。他空闲的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手掌。 只见一枚约一寸大小、雕刻着复杂云纹、此刻已然灵光黯淡、布满细微裂痕的青色玉符,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正是池峰口中已经发出的“求援玉符”! “你……你……”池峰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那枚本应远遁千里、此刻却落入聂无咎手中的玉符,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最后的希望,也被无情掐灭。 却是没想到聂无咎不仅修为远超他的预估,悄然潜伏到他身后将其擒获,更是在他自以为得计、暗中激发玉符求援的刹那,便施展手段,将玉符拦截了下来!这份实力与算计,彻底击溃了池峰的心理防线。 聂无咎提着池夫子那已然放弃挣扎的躯体,如同提着一件微不足道的杂物,缓缓降落在满是尘土与落叶的地面上。他目光如冷电,扫过四周那些依旧跪伏在地、因极度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赵家”奴仆,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哼。”他鼻腔中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哼,甚至无需多余的动作,心念微动间,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纯白色文气自他身侧倏然分化,化作数十柄无形的锋锐刀兵,带着凛然肃杀之意,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过!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而密集的闷响过后,那二十余名追杀者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已悉数倒地,气息全无,眉心或心口皆有一点细微的白色痕迹。以二阶修为之能灭杀这些杂鱼自然是如同摧枯拉朽。 随手清理了这些“杂鱼”,聂无咎这才真正将注意力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神色莫测的姜风。若星此时也从空中飘然而下,轻盈地落在姜风身侧,两人并肩而立,气度沉凝。 “聂城主,真是好手段。”姜风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淡然的笑意,对着聂无咎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昨晚在秋山凉亭之外,以神识窥伺我兄妹二人的,想必也是城主大人吧?这份隐匿追踪的功夫,确实了得。” 聂无咎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容不同于昨日的官威雍容,也不同于方才的冰冷杀伐,反而带着几分坦诚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明道道长果然法力高深,灵觉敏锐至极。不错,正是聂某。昨日文会之上,见二位气度不凡,却又面生得很,聂某身为城主,职责所在,不得不稍加留意,还望道长勿怪。” “哦?”姜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聂城主竟知晓我兄妹二人的道名?我们似乎并未在庆山城留下太多痕迹。”他心中警惕微升,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似乎超出了预期。 “道长不必多虑。”聂无咎似乎看出了姜风的疑虑,坦然解释道,“两位的信息,乃是徐师告知于我的。毕竟,两位金丹境的陌生修士突然出现在庆山城地界,又恰逢文会敏感时期,聂某身为地主,总要有所防备,以免临时乱了阵脚,坏了大事。” “徐师?”姜风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悟,“是庐山书院的徐老先生?” “正是。”聂无咎含笑点头,确认了姜风的猜测。此言一出,无疑表明了聂无咎与庐山书院徐老先生关系匪浅,很可能同属“浩然道”一脉,至少是紧密的盟友。这也解释了为何聂无咎体内还能保留一缕精纯的浩然之气,以及他今日对池峰下杀手的果断与对千山学府某些人的不满。 一旁的徐柏听得云里雾里,脸上震惊之色更浓。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枚棋子,被卷入了一场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棋局,从昨晚文会开始,甚至更早,一切似乎都被人安排好了,而他这个“中心人物”却懵然无知。 何其的脸色则相对平静许多,除了最初见到姜风与聂无咎先后现身时的惊愕,此刻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只是目光在姜风与聂无咎之间来回移动,带着深深的思索与打量。 聂无咎不再理会徐柏与何其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着一丝郑重看向姜风:“明道道长,今日之事,道友也算亲眼目睹,更是间接助了聂某一臂之力。聂某这里,有一桩交易,不知……道友是否有兴趣一听?” “交易?”姜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聂城主但说无妨。”他确实有些好奇,事态发展至此,一切似乎都在聂无咎掌控之中,对方还有什么需要与自己这个“过客”交易的? 聂无咎指了指手中提着的、其实只是被他以浩然之气封禁了所有修为与行动能力的池峰,沉声道:“请道友,带着这老鬼,离开千山学府地界。并在半月之后,寻个稳妥之处,将其彻底了结。” “嗯?”姜风眉头一挑,疑惑更甚,“聂城主此言何意?这池夫子如今已落入阁下手中,生死尽在掌握。为何还要我兄妹二人多此一举,带着他远走,并由我们动手?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哈哈哈,”聂无咎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与算计,“自然是有缘由的。这池老鬼在千山学府之内,留有与其性命相连的‘魂灯’。若他此刻死在这里,魂灯立时熄灭,学府那边立刻就会知晓,并派人前来追查。此地距离庆山城不过百余里,首当其冲的便是我聂无咎。届时,即便我能设法推脱,也难免惹上一身腥臊,打草惊蛇,坏了后续计划。但若……”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但若他在半个月之后,死在远离庆山城、甚至远离千山学府核心地界的地方,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学府追查起来,线索繁杂,一时难以确定凶手与地点,更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我这个城主身上。这口黑锅,就不会直接扣在我头上。” 姜风听罢,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聂城主倒是打得好算盘。这是要拿我兄妹二人当枪使,还要我们替你背下这杀害学府夫子的罪名?恕我直言,这笔交易,对我二人有何好处?又为何要冒此风险?” “道长莫急,且听聂某说完。”聂无咎似乎早有预料姜风的反应,不慌不忙地抛出了筹码,“作为交换,池老鬼随身的储物法宝,以及其中所有的珍藏、灵石、功法秘录……皆归道长所有,聂某分文不取。如何?” 一个夫子境修士,尤其是千山学府资深夫子的毕生积蓄,其价值绝对不菲。但姜风神色依旧平淡,并未立刻心动。风险与收益,需要仔细权衡。 见姜风沉吟,聂无咎眼中精光一闪,仿佛下定了决心,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几分:“除此之外……还包括他储物法宝中,那件由千山学府秦副院长亲自赐予的‘墨宝’!” “秦副院长赐予的墨宝?”姜风眼神微凝。千山书院副院长的职位非法随境修士不可担任。千山学府副院长的亲笔之作,哪怕只是随手而为,其中蕴含的儒道真意与威能,也绝非寻常法宝可比。对于任何修士,尤其是对儒道有所了解或想要借鉴的他来说,吸引力巨大。 “你……你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是秦……”被封禁的池峰躯体都似乎剧烈震颤了一下,仅存的一点神识波动中充满了无边的震惊与骇然,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泄露的秘密。 聂无咎只是冷冷地瞥了池峰一眼,并未理会他的惊骇,继续对姜风道:“那墨宝虽是秦副院长信手所作,未尽全力,但其中蕴含的‘山河镇’意境,在二阶法宝之中,也属顶尖,攻防一体,妙用无穷,罕有匹敌。以此物,换道友出手一次,并承担些许风险,聂某觉得,这个价码,应当足以显示诚意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姜风:“道友,考虑得如何?” 姜风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思片刻,提出了最后的顾虑:“聂城主能确保,在这半月之内,千山学府不会察觉池夫子失踪,进而大规模追查,给我二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在半路被学府高手截住,这交易可就亏大了。” “道友大可放心。”聂无咎语气笃定,带着一丝讥诮,“这池老鬼,在学府内是出了名的‘风流’。仗着夫子身份与秦副院长的些许青睐,时常流连于庆山城及各附属城镇的世家大族之间,以‘指点后进’、‘交流文采’为名,实则行那淫乐放纵之事,每每逾期不归,十天半月不见人影也是常事。学府那边,早已习以为常,只要其魂灯不灭,短时间内绝不会起疑,更不会大动干戈地寻他。这一点,我以城主之位担保。” 他再次蔑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池峰,仿佛在看一堆腐臭的垃圾。 所有的条件、风险、收益,似乎都已摆明。聂无咎静静等待着姜风的决定。 第220章 缘由,交易 “好,我答应了。”姜风沉吟片刻,目光在聂无咎笃定的面容、以及池夫子手中那枚作为回报的储物扳指,以及瘫软如泥的池夫子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利弊的天平在强大的利益与可控的风险之间倾斜。 他们本就要离开千山学府地界,若真如聂无咎所言,能争取到半个月的缓冲期,足以让他们远走高飞。 至于背锅的风险,自然是有的,不过只要千山学府的法随境不亲自出手,姜风相信自己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转嫁或化解。 “道友爽快!”聂无咎闻言,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似乎对姜风的决定颇为满意。他不再多言,手腕一抖,便将那被封禁得如同烂泥般的池夫子,如同扔一件破麻袋般,朝着姜风抛了过来。 姜风神色不动,袍袖微拂,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法力化作无形大手,稳稳当当地将池夫子接住,轻轻放置在自己身旁的地面上。 随即,他并指如剑,隔空虚点,一道精纯的法力丝线射出,精准地将池夫子右手拇指上那枚古朴的墨玉扳指取下,看也未看,便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此刻池夫子未死,扳指上的神魂禁制未消,强行破解反而可能触发某些隐秘的警报或自毁机制,不如先收着,待其毙命后再行开启。 做完这一切,姜风对着聂无咎微微颔首:“既然如此,贫道就多谢聂城主慷慨了。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就此告辞。”说罢,他便欲招呼若星,带着池夫子这个“累赘”离开这是非之地。 “道长且慢。”聂无咎却再次开口,叫住了即将转身的姜风。 姜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聂无咎,眉头微挑:“聂城主还有何事?”他心中略有警惕,莫非对方还有别的附加条件或算计? 聂无咎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但眼神却十分郑重,他对着姜风拱了拱手,恳切道:“确实还有一事,想要拜托道友。聂某身份特殊,身为庆山城主,一举一动皆在各方注视之下,实在不便离开辖境太久,更无法亲自护送他们二人前往安全之地。” 他目光转向一旁依旧处于震惊与茫然中的徐柏,以及神色复杂的何其,“希望道友能看在徐师的情面上,再帮聂某一个忙,将此二人……护送至庐山书院,交予徐师手中。徐师自会妥善安置他们。” 护送徐柏与何其去庐山书院?姜风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看向聂无咎,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聂道友,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庐山书院位于北方,与我兄妹二人原本计划南下的方向背道而驰。况且,”他指了指地上瘫着的池夫子,“我们还需带着这个‘麻烦’,半月之内要处理妥当,时间本就紧张,再绕道北上,耽搁行程不说,风险也平添许多。此事,恕难从命。” 姜风的拒绝在情理之中,多带两个人,尤其是目标可能同样不小的徐柏与何其,无疑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和行程的负担。 然而,聂无咎似乎早有准备,并未因姜风的拒绝而气馁,反而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卷散发着淡淡温润白光、以不知名丝帛制成的古老书卷。那书卷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清新澄澈了几分,隐隐有端正平和的诵读之声在耳边回响。 “道友莫急,聂某自然知道这会增添道友的麻烦。”聂无咎将书卷托在掌心,神色认真地说道,“只要道友答应,这卷《正气诗》,便是此次额外委托的报酬。” 他顿了顿,见姜风目光落在那书卷上,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立刻补充道:“此诗乃是我浩然道一位已故先贤,虽非直接提升修为的法宝,但对于任何有志于攀登更高境界的修士而言,尤其是面临心魔之劫时,直接激发诗卷护持心神,皆能起到极大的辅助与庇护作用,堪称度过心魔之难的瑰宝!” “心魔之难?!”姜风眼中精光大盛! 心魔姜风早有耳闻,乃是金丹境进阶神通境的灾难之一,但是并非每个金丹修士突破都会经历心魔之难。只有那些本就存在巨大道心缺陷或者悔恨遗憾之类的修士突破才会出现,趁着其突破之时心神空虚,让其神通不成、道果消散。 这卷《正气诗》,若真如聂无咎所言,蕴含浩然道先贤对抗心魔的正气真意,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对于任何一位有志于神通大道的金丹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它可能不是最强的攻击或防御法宝,但在关键时刻,或许就是那一线生机、那一份保障! 姜风虽自信道心坚定,但也深知心魔诡异莫测,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风险与机遇再次在脑海中飞快权衡。护送两人北上,固然会增加一些麻烦和风险,但有这卷《正气诗》作为报酬,问题也不算大,无非是耽误半天时间而已。 思及此处,姜风不再犹豫,果断点头:“好!此事,我也答应了。” “如此,便有劳道长了。”聂无咎见姜风最终应承下来,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姜风这位实力莫测、来历神秘的金丹修士突然介入,虽然打乱了他最初的一些预案,但也省去了他后续许多棘手的麻烦和暴露的风险。 原本他还需绞尽脑汁,如何在不引起过多怀疑的前提下,妥善处理掉池夫子这个烫手山芋,以及安全转移徐柏与何其这两个关键人物。 如今有姜风一力承担,他便可立即抽身,返回庆山城,在人前露面,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从容应对可能到来的盘问与风波。 他收敛心绪,目光落在一直静立旁观的何其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难得的期许。这个年轻人,确实给了他不少惊喜。 “何其。”聂无咎开口唤道。 “学生在。”何其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不失从容。经过方才一系列的剧变与震惊,他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只是眼神深处,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锐利与思量。 “其实,本城主很早之前,便已注意到你了。”聂无咎语气缓和,带着一丝感慨,“你出身庆山城何家,本是世家子弟,自幼在那等攀附权势、蝇营狗苟、龌龊腌臜的环境中长大,却能保持本心,明辨是非,行事有度,不随波逐流,更难得的是,胸中自有一股不肯屈从的清气。这份心性与资质,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同样听得认真的徐柏,继续道:“徐柏心性质朴,禀赋赤诚,行事颇有古君子遗风,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是此前未遇明师,蹉跎于泥淖之中。而你,何其,你比他更懂得审时度势,心智更为成熟坚韧,能在淤泥之中开出清净之莲,这份定力与智慧,更为可贵。” 聂无咎的声音变得郑重:“故而,本城主今日有一言相劝。儒道虽广,然千山学府风气……哼,想必你也窥得一二。你二人若继续走此旧路,前途恐多荆棘,甚至可能遭池鱼之殃。不如……弃了这虚浮儒名,与徐柏一同,随徐师修习真正的浩然大道!此道至公至正,直指本心,或许才是你二人真正的出路与希望所在。” 这番话推心置腹,既是劝诫,也隐含招揽与指引之意。显然,聂无咎对徐柏与何其都颇为看重,希望他们能摆脱旧有桎梏,投身于“浩然道”这条在他看来更光明、也更艰难的道路上。 何其听罢,眉头微微蹙起,陷入短暂的沉默。几个呼吸之间,他眼中闪过思索、权衡、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显然,这个建议事关他未来道途的根本转向,非同小可。他需要权衡家族、过往所学、以及内心的真正追求。 片刻之后,何其深吸一口气,再次向着聂无咎深深一躬,语气恭敬而坚定:“多谢城主大人肺腑之言与赏识指点。此事关乎重大,学生……需要时间仔细思量。不过,学生会将城主今日之言铭记于心,到了庐山书院,见到徐师之后,再做最终决断。”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态度审慎而留有余地,符合他素来沉稳的性格。 随即,何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恳切与担忧:“只是……学生此次因相助徐柏兄,已得罪了城中赵家等数个世家。学生个人安危倒是其次,但我何家根基仍在庆山城中,恐遭他们迁怒报复,这……” “此事你大可放心。”聂无咎未等何其说完,便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城主威严,“有本城主在庆山城一日,便保你何家无恙!那些宵小之辈,翻不起什么风浪。本城主自有手段,将此事与你何家切割清楚,绝不会让他们抓到把柄,牵连无辜。你安心随明道道长前去便是。” 得到聂无咎的亲口承诺,何其脸上忧虑顿消,再次躬身,这一次行礼更深:“何其,代何家上下,拜谢城主大人庇护之恩!” 一旁的徐柏也连忙上前,与何其一同,向着聂无咎,同时也转向了一旁的姜风,深深行礼,语气诚挚无比:“多谢两位前辈今日仗义出手,救命之恩,点化之情,晚辈徐柏(何其)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我二人定当竭尽全力,以报今日之恩!” “好了,既然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便莫要再耽搁了。”姜风见他们话别完毕,适时开口,打断了这略显冗长的场面。他袖袍轻轻一挥,也不见如何作势,一片洁白如雪、凝实如棉、方圆数丈的祥云便凭空出现在众人脚下,云气氤氲,托举之力平稳。 他抬手虚抓,法力涌动,将地上依旧被封禁着的池夫子如同提线木偶般凌空摄起,随手丢在了云朵的角落,让其瘫软在那里。 “都上来吧。”姜风淡淡说道,率先一步踏上云头。若星亦轻盈跟上。 徐柏与何其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对未来的忐忑,也连忙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踏上这朵看似柔软、却稳如磐石的法云。 “站稳了。”姜风提醒一句,心念微动。 下一瞬,这朵数丈宽的洁白祥云便托着五人(严格说是四人加一“俘虏”),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腾空而起,眨眼间便升至高空,随即化作一道并不显眼却速度惊人的流光,破开云层,朝着北方——庐山书院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蔚蓝的天际尽头。 地面上,聂无咎独自目送他们远去,直到云光彻底消失在视线与神识感知之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环顾四周,挥手将四周处理干净,确认再无遗漏,他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向着庆山城方向折返,去收拾残局,并开始他计划中的下一步。 祥云之上,脱离了追兵与生死危机的徐柏与何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脸上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 何其动作利落,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色泽温润、散发清香的疗伤丹药。他自己服下一枚,又将另一枚递给徐柏:“徐兄,此乃家传‘清元丹’,对内腑震荡、气血亏损颇有疗效,快些服下,稳住伤势。” 徐柏也不客气,接过丹药道了声谢,便与何其一同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温润的药力流遍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驱散着激战后的暗伤与疲惫。两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下来,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姜风一直负手立于云头前方,神识笼罩着四周云海与下方大地,确保无人追踪,同时也分了一缕注意力在身后两人身上。 见他们伤势稍稳,方才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何其,说说吧。你们二人是怎么回事?昨夜还在四季园中领受褒奖,风光无限,怎么今晨便如同丧家之犬,被人追杀到这荒郊野外?那赵家,又是如何扯上关系的?” 何其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与无奈,叹了口气道:“回前辈的话,此事……说来话长,根源还是出在徐兄身上,也怪我思虑不周。”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沉重的徐柏,继续解释道:“昨夜文会刚散不久,徐兄便收到密信,说是他在外城贫民窟的一位至交好友,被赵家的人暗中绑走,对方指名道姓,要徐兄孤身一人赴约,否则……便要了那好友的性命。” 徐柏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自责:“何兄之前确实提醒过我,近期风波未平,最好与他一同留在内城何府,莫要轻易外出。可是……那被绑之人,与我情同手足,更是因我之故才被牵连。” “我徐柏虽贫贱,却也读过圣贤书,知晓‘义’字当先。朋友因我而蒙难,我若为求自身安稳,龟缩不出,岂非猪狗不如?即便明知可能是陷阱,我也必须前往一试!” 他语气斩钉截铁,眼中虽有后怕,却无半分后悔。 何其摇头叹道:“唉,是我把问题想得简单了。我当时劝阻徐兄,是怕他中了圈套。见他心意已决,我又不忍心见这等人才孤身涉险,遭了赵家毒手,便想着暗中跟去,看看能否凭借我何家的几分薄面,从中斡旋调解一番,至少保下徐兄性命。” “谁知……对方根本毫无谈判之意,见面便下了杀手!那些人也根本不是单纯的赵家打手,其中混杂了不止一家的死士,更有修为接近夫子境的高手隐匿其中!” “我们二人奋力拼杀最后还是徐兄使用了聂城主赐予的墨宝才突出重围,却依然被他们死死咬住,一路追逃至此……若非两位前辈恰好路过,出手相助,我二人恐怕早已……” 说到这里,何其也是一阵后怕,同时也对姜风与聂无咎的出现充满了感激。 “唉,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何兄。”徐柏懊恼地握紧了拳头,眼中恨意燃烧,“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那赵家,还有暗中其他人,为何对我如此穷追不舍,甚至不惜动用如此阵仗?难道……就因为我得了那文会第一,挡了他们子弟的路?还是因为我练了那套‘六艺拳’?” 提及“六艺拳”,徐柏脸上的困惑更甚:“这套拳法,不过是我从旧书摊上花几文钱淘来的残破图谱,自己胡乱练着玩的,怎么就引得这么多人觊觎,连一夜都等不得,非要置我于死地?” 姜风也将目光投向何其,显然对此也颇感兴趣。 何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徐柏,缓缓摇头:“徐兄,你错了。那‘六艺拳’本身,其实并不重要。” “不重要?”徐柏一愣。 “是的。”何其肯定道,“这套拳法的图谱,在数百年前流传甚广,甚至可以说,如今庆山城乃至千山学府境内,稍有些底蕴的世家藏书阁中,多半都还存有副本或残篇。它并非什么不传之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字一句道:“重要的,不是拳谱,而是——你练成了它!” “啊?”徐柏更加不解,“这拳法……很难吗?我觉得还好啊,照着图谱比划,时间久了自然就会了。” “这便是关键所在。”何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解释道,“‘六艺拳’,相传乃是古时浩然道传承下来的一种……‘资质检验之法’,或者说,是‘心性印证之术’!其核心并非招式多么精妙,威力多么强大,而在于其中蕴含的‘礼、乐、射、御、书、数’六艺真意,与浩然道所倡导的‘内圣外王’、‘知行合一’、‘持正守中’等君子品德紧密相连。”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此拳法有一个特性——唯有心性纯正、品德无亏、真正具备君子之风、内心认可并践行浩然正道理念之人,方能通过持之以恒的练习,引动拳法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浩然真意,从而真正入门,练出拳中真意,显化六艺虚影。” “反之,若是心术不正、内心污浊、或者心里不认同君子之道的人,即便得到完整的图谱,日夜苦练,也永远无法入门,无法引动那丝真意,更遑论显化虚影了。它就像一面‘照心镜’,能照出修炼者内心的底色。” 徐柏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所以……那些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的拳谱,他们家里可能就有!他们是想要我的命?因为我练成了拳法,证明了我……是那个‘合适修行浩然道的人’?” “正是如此!”何其脸色凝重地点头,“目前千山学府境内的现状便是,虽然浩然道的浩然之气对儒道的文气在一定程度上有不小的克制效果,但经过数千年的演变、发展与融合,正统儒道的势力早已彻底压过了日渐式微的浩然道。” “浩然道除了少数几位避世隐居的老一辈前辈,已经多年未曾出现有分量的新人了。你的出现,你成功练成‘六艺拳’的事实,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也触动了一些人的敏感神经。” 他目光投向云层下方早已看不见的庆山城方向,沉声道:“像池夫子那样的人,不管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还是向他的靠山表忠心。都不希望你能活着进入千山学府。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急不可耐,甚至不惜亲自下场或暗中推动,布下杀局,务求将你扼杀在萌芽之中。” 祥云载着五人(严格说是四人一“囚”)穿越山川河流,一路向北,再无波折。半日光景,便已抵达庐山地界。远远望去,庐山云雾缭绕,青翠欲滴,山势并不险峻,反而透着一种宁静祥和的书卷气息。 姜风驾云并未直接落在山脚或显眼处,而是径直飞临庐山主峰上空。他低头俯瞰,只见所谓的“庐山书院”,并无寻常仙家宗门那般气派的护山大阵,也无琼楼玉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 只有一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古朴院落,白墙青瓦,竹篱木舍,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院中不时有身着朴素儒衫的学子进出,或三两成群讨论经义,或独自捧书漫步林间,气氛安宁平和,与庆山城四季园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倒真像是潜心学问的清静之地,要不是姜风看过庐山学院学子的文章就真信了! 姜风未在书院上空过多停留引人注目。他神识微动,早已锁定了徐老先生平日清修工作的所在——四方阁。 他驾着祥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四方阁”门前的小小空地上,未激起半分尘土。随即撤去祥云法术,徐柏、何其脚踏实地,姜风也用法力将依旧被封禁的池夫子轻轻放在一旁。 姜风整了整衣袍,对着那扇虚掩的竹扉,拱手朗声道:“徐老,明道奉聂城主之托,将人送到了。” 他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小院之中。 片刻,竹扉之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几分欣慰与沧桑的笑语,正是徐老先生的声音:“是明道小子啊。辛苦你们二人跑这一趟了。将人放下便是,聂小子已经传讯告知老夫了。此番,倒是多亏了两位出手相助,解了这燃眉之急,也省去了老夫不少麻烦。此情,老夫记下了。” 徐老语气温和,透着长者对晚辈的慈和与对盟友的感谢,显然对姜风与若星的到来以及所做之事了然于胸。 “徐老言重了,不过是顺路为之,举手之劳。”姜风神色恭敬地回道,并未居功。他身边的若星也随着姜风一同,向着四方阁方向再次拱手致意。 “好了,人既已送到,你们便去忙自己的事吧。一路小心。”徐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送客之意,却也隐含关切。 “是,晚辈告辞。”姜风应道,不再多言。他心念再动,那朵洁白祥云再次凝聚于脚下,同时法力一卷,将地上的池夫子重新提起。 姜风与若星踏上祥云,对着徐柏与何其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云气升腾,托着两人一“囚”,迅速升空,化作一道流光,很快便消失在庐山云雾之中,向着他们原本计划的方向继续旅程。 地面上,徐柏与何其目送着姜风二人离去,直到遁光彻底不见,才收回目光。两人一同转身,对着姜风离去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敬意。今日若无这两位前辈,他们恐怕早已命丧荒野。 “进来吧,两个小子。外面风大,莫要着凉了。”四方阁内,徐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随意与亲切。 徐柏与何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期待,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他们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狼狈的衣衫,定了定神,然后并肩走向那扇虚掩的竹扉,轻轻推开,迈步走进了那座看似寻常、却可能改变他们一生命运的“四方阁”。 竹扉在身后悄然合拢,将外界的风云与喧嚣隔绝。一段新的旅程,或者说,一段真正的修行之路,或许,才刚刚在门内开始。 离开庐山书院后,姜风与若星并未停留,驾起祥云,径直向南飞去。为防池夫子的气息或身形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姜风抬手打出一道隐匿灵诀,一层如水波般的淡青色光晕将池夫子完全包裹,其身形、气息顿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修为远超姜风,或拥有特殊探查神通,绝难发现祥云上还带着这么一个大活人(或者说大“囚犯”)。 一路无话,两人日夜兼程,谨慎赶路。十日之后,他们终于彻底离开了千山学府的管辖区域,进入了与其他势力相交的缓冲地带。沿途果然如聂无咎所料,并未听到任何关于池夫子失踪、或者追捕可疑修士的风声。 学府方面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或者说,正如聂无咎分析的那样,池夫子平日里行踪不定、耽于享乐的形象,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缓冲时间。 然而,姜风行事向来稳妥。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而是带着若星继续向南深入,又飞行了数日,直到彻底离开千山学府势力影响范围万里之遥,进入一片更为陌生、势力混杂的偏远丘陵地带,他才寻了一处荒僻无人、灵气稀薄的小山头,缓缓降下云头。 山头上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正是人迹罕至之处。 姜风撤去隐匿法术,将池夫子如同丢麻袋一般,“嘭”地一声扔在坚硬的地面上。 此时的池夫子,被聂无咎以浩然之气配合特殊手法封禁了全身经脉、以及文胆,除了眼珠还能偶尔转动,流露出极致的恐惧与哀求之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甚至连自爆丹田、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姜风为了以防万一,更是随手补了一道禁言咒,彻底断绝了他任何发出声音、传递信息的可能。 池夫子感受到被抛在地上的冰冷与坚硬,又见姜风神色淡漠地看向自己,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垃圾,毫无波澜。 他心中骇极,仅存的意识疯狂挣扎,眼神中透出无尽的乞怜与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微弱气音,试图引起一丝怜悯。 然而,姜风对此视若无睹。他行事果决,既然答应了聂无咎,又收了报酬,便不会再有丝毫犹豫,更不会因对方的可怜相而心生动摇。在这弱肉强食、因果纠缠的修行界,对敌人仁慈,往往便是对自己残忍。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心念微动间,一道清亮如秋水、寒光凛冽的灵剑自他体内电射而出!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残影,以及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嗤”响。 池夫子的头颅应声而落,脸上犹自凝固着那副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神情。伤口处并无太多鲜血喷溅,因为剑意早已瞬间断绝了他所有生机。 紧接着,姜风屈指一弹,一缕三色交织、蕴含着精纯火行之力的“三昧真火”飘然而出,落在池夫子的尸身之上。真火无声燃烧,温度极高却凝而不散,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具夫子境的肉身连同其残存的神魂烙印,焚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烬、一缕青烟都未留下,彻底从世间抹去,形神俱灭。 做完这一切,姜风又随手挥出几道清风,将周围可能残留的细微气息、能量波动乃至尘土痕迹都清理了一遍,确保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整个“处理”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数个呼吸,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确认无误后,姜风这才从袖中取出那枚从池夫子手上取下的古朴墨玉扳指。他以神识探入其中,果然,随着池夫子的彻底陨落,扳指上原本残存的一丝微弱神魂禁制已然彻底消散,如今已是无主之物,任他探查。 神识扫过扳指内部的空间,饶是姜风见多识广,也不禁微微挑眉。这池夫子不愧是千山学府的资深夫子,身家果然丰厚!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堆积如小山般的灵石!其中光是灵气精纯、光华流转的中品灵石,粗略估算就不下万枚!更有数万枚下品灵石整齐码放在一旁。这笔财富,足以让许多金丹修士都眼红心跳。 除此之外,扳指内还整齐陈列着不少儒道修士专用的器物:数支笔杆温润如玉、笔毫泛着灵光的二阶灵笔;数沓质地坚韧、隐有符文流转的二阶灵纸;几块处理好的、散发着淡淡威压的二阶妖兽皮;还有数盒以不同珍稀材料调配、灵气盎然的各色灵墨……这些都是制作高阶儒道法符、书写蕴含真意文章或绘制神通画卷的上佳材料,价值不菲。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单独存放在一个贴着极品封灵符的紫檀木匣中的那件物品——正是聂无咎提及的、由千山学府秦副院长亲赐的墨宝! 姜风心念一动,将那紫檀木匣取出,置于掌心。木匣开启,里面并非寻常的卷轴,而是一张略显陈旧、却散发着沉凝厚重气息的褐色兽皮。兽皮质地非凡,隐隐有三阶妖兽的威压残留,显然来历不凡。 兽皮之上,以浓淡相宜、笔力遒劲的墨迹,描绘着一幅简单的山水之景:远山如黛,近水无波,一座孤峰独立,下方土地厚重。 画技并非多么惊艳绝伦,但整幅画作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巍然不动,永镇山河”的雄浑意境!尤其是那墨迹之中,似乎融入了一丝画者(秦副院长)对“稳固”、“镇压”之道的领悟,使得这幅画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成了一件蕴含特定神通意境的特殊法宝胚子! 若以特定法诀激发,或融入自身法力催动,便能引动画中那丝“永镇山河”的意境,发挥出强大的镇压、防护乃至反震之力! “果然是好东西!”姜风仔细感应了一番画中蕴含的那丝真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此物虽非攻伐利器,但在特定场合,尤其是面对困局、需要稳固防御或镇压对手时,无疑能起到奇效。他小心地将兽皮画卷重新放入木匣,然后心念一动,将其收进了自己贴身的紫金蕴宝葫芦之中妥善保管。 处理完最珍贵的战利品,姜风又将扳指中的灵石清点了一番。他略作思忖,便挥手将堆积的灵石分出一半,大约五千中品灵石和两万下品灵石,以法力托着,送到若星面前。 “师兄,这……”若星见状,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推辞,“此行出力最多的是师兄,这些灵石理当归师兄所有。我……” “拿着。”姜风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如今已正式踏入修行界。日后游历四方,总会遇到需要花费灵石之处。购置所需材料、打探消息、应急疗伤,乃至在某些坊市交换心仪之物,哪一样离得开灵石?不必在这些外物上过于计较。” 他见若星还有些犹豫,又补充道:“况且,此番能顺利脱身,拿到这池夫子的身家,你也在一旁护持,并未置身事外。这些是你应得的一份。” 话已至此,若星也不再矫情。她知道师兄是真心为她考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不再推辞,恭敬地行礼道:“那……若星就多谢师兄了。”说罢,取出自己的储物法器,将那堆光华闪闪的灵石小心地收了进去。 姜风见她收下,点了点头,自己也将其余的灵石和那些儒道材料尽数收好。那枚墨玉扳指本身材质和内部空间也不错,他抹去最后一点池夫子的气息烙印后,便将其戴在了自己手上。 第221章 鄱阳密藏的传说 处理完池夫子这个“麻烦”并分润了战利品后,姜风与若星心中最后一丝隐忧也彻底放下。两人不再刻意隐匿行迹,恢复了相对正常的赶路速度,一路向南,穿州过府,掠过无数山川河流与凡人城池。 如此飞行了约莫一个月的光景,沿途所见的风景也逐渐从北方的相对规整开阔,变得愈发奇崛险峻、瘴气隐约,灵气分布也变得不那么均匀,时而浓郁,时而稀薄,甚至夹杂着一些阴冷、暴戾或诡异的能量气息。 直到此时,两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确信短时间内不会再被千山学府或相关势力的事情所纠缠。连续赶路月余,虽说对于金丹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但精神上也需稍作休整,顺便打听一下前方更详细的情况。 于是,他们开始留意沿途可供修士落脚、交易的坊市或聚集点。 又寻了数日,在一片连绵的、植被呈现暗绿色、时常有雾霭笼罩的丘陵地带边缘,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处修士聚集的痕迹。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坊市,依着一条浑浊的河流而建,外围仅以粗大的、刻画着简单符文的木桩和荆棘围栏圈定范围,并无像样的防护阵法。 坊市内建筑多是木石结构,高低错落,显得有些杂乱,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也有稀薄的灵气和驳杂的法力波动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就在此落脚。他们各自运转法诀,将外显的修为气息收敛至三火圆满的水准,又换上了一身更显风尘仆仆、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扮作一对游历至此的普通散修兄妹。 来到坊市那扇粗糙木制大门前,门口有两个穿着简陋皮甲、修为约在炼气一火至二火层次的守卫,眼神阴鸷地打量着进出之人。姜风也不多言,按照规矩,缴纳了两枚下品灵石作为“入场费”。守卫收了灵石,懒洋洋地挥挥手,便放他们进去了。 一踏入坊市内部,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草药味、劣质熏香、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摆着地摊或开着简陋店铺的修士形形色色,远超姜风之前路过的一些旁门左道聚集地。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心中微凛。 这里修士的构成极为复杂!有身穿色彩艳丽、绣着奇异虫豸图案袍服的蛊修,腰间悬挂的葫芦或竹篓里不时传出细微的嘶鸣或爬动声;有面色青白、指甲乌黑、周身隐隐萦绕着一层淡淡毒雾的毒修;也有不少身着黑袍、气息阴冷暴戾、眼神桀骜的魔道修士,毫不掩饰地散发着煞气。 除此之外,剩下的一些看似“正常”的修士,也大多面容冷硬,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血腥煞气,眼神警惕如鹰隼,显然都是久经厮杀、在刀口舔血之辈。 整个坊市的气氛压抑而紧绷,交易时讨价还价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且充满了试探与不信任。当姜风与若星这两个面生的“练气期散修”走进来时,立刻便引起了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他们身上来回刮过,充满了审视、评估,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仿佛在掂量着“肥羊”的分量。 姜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这地方……比预想的还要混乱和危险!简直像是一个专门为亡命徒、邪修、以及各种见不得光之人提供临时落脚与销赃的“黑市”或“法外之地”。难怪防护如此简陋,恐怕此地本身就默许甚至鼓励某种程度的“弱肉强食”。 不过,他心中虽然警惕,却并无太多畏惧。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他神识一扫之下,也不过是三火圆满,连一个金丹都未曾见到。 对于两位真正的金丹修士而言,这些一阶修士数量再多,也难以构成真正的威胁。只是,被这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总归让人不悦,也需提防些阴险手段。 两人没有理会那些如附骨之蛆般的视线,面色平静地沿着泥泞的街道向内走去。他们需要先找一处落脚之地。 很快,他们看到了一栋相对“规整”些的两层木楼,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潦草,透着敷衍。这大概是坊市内唯一看起来像客栈的地方了。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客栈大堂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只有寥寥两三桌客人在低声交谈,见他们进来,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柜台后坐着一个独眼、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掌柜,修为在二火左右,正用一块脏布擦拭着酒杯。 “掌柜,两间上房,住一晚。”姜风走到柜台前,声音平淡地开口。 那独眼掌柜抬起眼皮,用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姜风与若星一番,尤其是在若星那即便遮掩了容貌、依旧难掩清冷气质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过去。他沙哑着嗓子道:“上房没了,只有普通客房。一晚,一人五块下品灵石。先付钱。” 价格贵得离谱,明显是看人下菜碟。但姜风懒得在这种地方计较,直接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掌柜麻利地收起灵石,扔出两把刻着房号的木钥匙:“二楼,左转尽头,丙字七号、八号。没事别乱走,晚上……关好门窗。” 最后那句话,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告意味。 姜风接过钥匙,点了点头,便与若星一同向二楼走去。身后,那独眼掌柜的目光,以及其他几桌客人隐晦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进入简陋得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和一张凳子的“丙字七号”房,姜风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与预警禁制。 “师兄,这地方……”若星微微蹙眉,显然也感到了强烈的不适与潜在的危险。 “嗯,鱼龙混杂,煞气冲天,绝非善地。”姜风神色平静,“我们只住一晚,明早便走。今夜警醒些便是。休息吧,养足精神。” 若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两人各自回房,打坐调息,神识却始终留有一分在外,密切关注着客栈内外的动静。 太阳很快沉入西边暗绿色的山峦之后,昏黄的天光被浓重的暮色取代。坊市内亮起了零星几点昏黄的光,大多来自悬挂在店铺门口的劣质油灯或萤石,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更添几分阴森。 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偶尔有身影匆匆掠过,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整个坊市仿佛一头在夜色中蛰伏的凶兽,散发着危险而躁动的气息。 姜风盘膝坐在客房内那张唯一的破旧蒲团上,闭目养神,随意散开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客栈。房内布置的简易隔音与预警禁制并未触动,但他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近乎不可察的脚步声,正蹑手蹑脚地靠近自己的房门,在门口停下。 紧接着,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道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嘶哑与谄媚的声音:“客官?客官可安歇了?小的给您送今晚的灵食来了。” 送灵食?姜风心中冷笑。入住时那独眼掌柜可没提过什么“赠送晚膳”,而且这坊市客栈的做派,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提供这种贴心服务的地方。麻烦,果然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不过也好,省得他再费心出去打探消息。这送上门的“舌头”,不用白不用。 “进来吧。”姜风睁开眼,神色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房门传了出去。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带着几分市侩与猥琐笑容的中年男子,端着一个粗糙的木制托盘,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的一条腿似乎有残疾,走路姿势怪异。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看似普通的灵米粥,还有两碟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腌菜。 这小厮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讨好:“客官,这是咱们客栈特意为贵客准备的晚膳,都是选用上等灵谷和山野灵植烹制,虽然简陋,却最是滋养元气。还请二位慢用。” 他说着,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间中央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放下托盘后,他便点头哈腰地准备退出去。 “且慢。” 姜风淡淡开口,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挥。 “砰!”一声轻响,原本虚掩的房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带上,严丝合缝!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以姜风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那正准备离开的小厮,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无边的惊恐!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突然被扔进了万丈海底,四面八方传来无可抗拒的巨大压力,让他呼吸骤停,周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腿脚一软,“噗通”一声便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死死地按倒在地,五体投地,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金……金丹真人?!!”小厮面无人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饶……饶命啊!前辈饶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不过是练气期修士的男女,其中一人竟然隐藏着的金丹真人!这简直是踢到了铁板,不,是踢到了玄铁铸就的山峰! 若星此时也已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房间,站在姜风身侧,冷冷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厮。 姜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他略微收回了些许威压,让这小厮能够勉强开口说话,但依旧将其死死压制在地。 “说吧。”姜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究竟是什么人?受谁指使?为何要对我二人下毒?这所谓的‘灵食’里,加了什么料?” 那小厮趴在地上,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着,闻言连忙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误会!天大的误会!小的……小的们搞错了!真的搞错了!” “搞错了?”姜风眉头微挑,“继续说清楚。” “是是是!”小厮不敢有丝毫隐瞒,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我们以为二位是……是阳离子真人与其道侣墨画仙子!所以才……才斗胆对前辈下手!” “阳离子?墨画仙子?”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皆是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号。 “是是是!”小厮见他们似乎不知,连忙解释,“前辈有所不知,就在月余之前,南边‘混乱域’深处的‘鄱阳湖’水域,发生异变!传说中的‘鄱阳龙王’水府遗址之中突现秘境,那秘境现世之时,霞光冲天,从中飞射出上百道流光,散落四方!后来有高人辨认出,那些流光,正是进入‘鄱阳龙王水府’的秘境密匙!”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此事震动整个混乱域乃至周边区域!龙王水府啊!那可是传说中的龙王遗藏!里面不知有多少天材地宝、上古传承!如今密匙现世,各大势力、散修高手,无不闻风而动,疯狂搜寻争夺密匙!据说,其中有两枚密匙,落入了阳离子真人与墨画仙子这对道侣手中!” 小厮脸上露出后悔莫及的表情:“可是……可是那阳离子真人与墨画仙子行踪诡秘,少有人识得其真容。我们这‘黑水坊’消息闭塞,也只是听说他们可能是一对年轻道侣,修为……修为大概在三火圆满境界。今日见两位前辈……气度不凡,又是陌生面孔,修为也……也符合传闻,便……便先入为主,误以为二位就是那对身怀密匙的阳离子夫妇……” 他哭丧着脸:“小的们也是鬼迷心窍,想着若是能拿下……拿下那对道侣,夺得密匙,便能去鄱阳湖碰碰运气……这才……这才在晚膳中动了手脚,想用‘蚀灵散’暂时封住二位的灵力……前辈饶命啊!我们真的不是有意冒犯金丹真人!完全是认错了人!求前辈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说罢,他又连连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迹。 姜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这混乱域本就鱼龙混杂,消息传递不畅,加上重宝动人心,难免有人利令智昏,看到疑似目标便不管不顾地下手。自己和若星恰好符合一些模糊的特征,又初来乍到,便被这群地头蛇当成了“肥羊”。 他目光落在那两碗“灵粥”上,神识微扫,果然在其中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无色无味的阴毒药力,正是那所谓的“蚀灵散”,对练气修士效果显着,能短时间内侵蚀灵力,使人浑身酸软,但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这点药力如同清风拂面,毫无作用。 “哼,认错了人?”姜风冷哼一声,威压又重了一分,“一句认错了,就想揭过下毒谋害之事?这坊市之中,如此行事,恐怕也不是第一次了吧?说,你们背后还有谁?这客栈掌柜,是否知情参与?” 小厮被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嘶声道:“掌柜……掌柜他……他知道!是他吩咐的!这……这黑水坊里,好几家店铺都是一伙的,专门……专门做这种无本买卖!看到疑似身家丰厚、或可能怀有重宝的外来修士,便……便设法诱骗到客栈,然后……然后下手!前辈饶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啊!” 果然是个黑店!姜风眼中寒光一闪。这混乱域的法外之地,果然滋生出这等毫无底线的魑魅魍魉。 “鄱阳龙王水府……秘境密匙……”姜风喃喃重复了一句,心中却是活络起来。上古龙族遗藏?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虽然不知真假,但既然引得整个混乱域风起云涌,想必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他看了一眼地上抖若筛糠的小厮,又看了看那两碗毒粥,心中已有计较。 “饶你一命,也未尝不可。”姜风缓缓开口,威压稍敛,“不过,你需要将功折罪。” 小厮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前辈尽管吩咐!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前辈饶小的一命!” “很好。”姜风点了点头,“先将这鄱阳龙王水府、密匙争夺、以及阳离子、墨画仙子的具体情况,还有这黑水坊的势力分布,一五一十,详细道来。若有半句虚言……” 他指尖一缕锐利的剑气吞吐不定,寒意逼人。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保证:“不敢!不敢!小的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那小厮被姜风的剑气与威压吓得亡魂皆冒,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将自己所知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他先是用力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然后开始讲述: “前辈明鉴,那小人就先从这‘鄱阳龙王’的来历说起吧。” “这鄱阳龙王,又被一些老辈人称作‘鄱阳龙神’,据传乃是数千年前,统治这片广袤‘混乱域’的绝对霸主!其本体据说是一条血脉纯正的蛟龙,实力深不可测,早已达到三阶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蜕变化龙,成就四阶大能之尊!在这片地界,当年可谓是说一不二,凶威滔天。” 小厮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对上古传说的敬畏,继续道:“不过,据说这位龙王陛下困在三阶巅峰许久,迟迟无法突破那层至关重要的壁垒。不知是受了何人点拨,还是他自己异想天开,竟然……竟然效仿起人族的神道修行之法!” “神道修行?”姜风眉头微动。这倒是有些意思,妖族修神道,并非没有先例,但通常需要特殊的契机和深厚的福缘,而且极易引来反噬。 “正是!”小厮点头如捣蒜,“他凭借无上法力与威望,强行统合了混乱域内诸多水系、山林的大小妖族部落,又驱逐、压服了当时在此地活动的大部分人族修士,建立起了一个规模浩大的‘鄱阳妖神国’!他自封为‘鄱阳龙神’,强制要求辖境内所有生灵,无论是妖族还是残留的人族,都必须信奉他,为他建立庙宇,日日焚香祷告,贡献香火信仰之力!他是想……是想借助这汇聚而来的庞杂香火愿力,强行冲击四阶神位,走那香火神道!”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鄱阳龙王,倒真是个胆大妄为、敢想敢干的主。妖族修神道本就艰难,何况是以如此霸道的方式强行聚拢信仰,其中隐患之大,可想而知。 “然后呢?”姜风问道。 小厮脸上露出困惑与一丝神秘兮兮的表情:“然后……就出了怪事了!这鄱阳妖神国建立起来后,起初倒也威风了数十年,香火鼎盛。可就在不到百年的时候,忽然之间,整个妖神国的上层,包括鄱阳龙王本尊,以及他麾下那些实力强悍、据说个个都有三阶修为的妖帅、妖将们,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了!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消失?”姜风眼神一凝。 “对!就是消失!”小厮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禁忌,“当时就炸开了锅!有人说,是龙王妄图以妖身走神道,触怒了天道,降下了恐怖天谴,将他们全部抹杀了;也有人说,是人族那边看不过眼,有隐世的大能出手,暗中将他们一锅端了,免得妖族势大,威胁人族疆域;还有更玄乎的,说是龙王陛下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带着所有核心手下自我放逐到了某个未知的绝地或秘境之中……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都是猜测,没有任何人找到过确凿的证据。” 他顿了顿,继续道:“龙王和他手下的大妖们消失后,那庞大的妖神国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但留下的‘鄱阳龙王水府’,也就是他当年的老巢,却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和宝藏传说。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金丹真人,甚至传闻有神通真君都曾亲自前往探查过,可那水府旧址空空如也,除了些残破的建筑和残留的龙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找到!就好像……鄱阳龙王在消失前,把所有的家当、宝物、传承,全都打包带走,或者用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隐藏了起来,外人根本找不到!” 姜风若有所思。一个三阶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四阶门槛的蛟龙巢穴,绝不可能真的空空如也。要么是真被某种力量彻底搬空或毁灭,要么就是被极其高明的禁制或空间手段隐匿了起来。 “直到最近,”小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与贪婪,“鄱阳湖深处,那龙王水府旧址所在,突然天现异象!霞光瑞气冲霄而起!然后就有上百道颜色各异、灵光灿灿的‘流光’从湖底遗迹中飞出,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后来被各方高人拦截、辨认,才确定那些‘流光’,竟然是进入某个疑似与龙王水府相关的‘秘境’的‘密匙’!” “经过那些大势力里的高人反复探查、推演,普遍认为,这个突然现世的秘境,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随着鄱阳龙王一同消失的、真正的核心宝藏所在!里面很可能藏着鄱阳龙王的秘密、他积攒了数千年的庞大财富、其麾下大将的遗泽、乃至……可能存在的龙族传承!所以,这些密匙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整个混乱域以及周边区域的疯狂抢夺!谁得到密匙,就意味着谁有可能得到进入秘境、获取惊天机缘的机会!” “而那阳离子真人与其道侣墨画仙子,据可靠消息说,就是走了狗屎运,不知在何处恰好得到了两枚飞散的密匙!这才成了众矢之的,被无数人暗中盯上、搜寻。” 姜风听到这里,提出了疑问:“既然秘境已然现世,密匙也出现了,那阳离子二人为何不立刻持钥进入,反而还在外界逗留,引人觊觎?” 小厮连忙解释道:“前辈有所不知。那遗迹虽然异象纷呈,密匙飞出,但实际上……秘境本身并未彻底开启,还处于一种‘沉寂’或‘半封闭’的状态。据说‘摩耶教’的一位神通真君法王亲自前往探查过,以无上法力感应推算,断定这秘境至少还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才会真正达到稳定开启的‘门户期’!到了那时,手持密匙者,方能凭借密匙与秘境的联系,安全进入其中。所以现在,大家争夺密匙,其实是在争夺半年后的‘入场券’!阳离子他们就算拿到了密匙,现在也进不去,只能在外面躲躲藏藏,或者寻找靠山庇护。” “神通真君?”姜风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既然有神通真君到场,难道连他们也打不开这未完全开启的秘境?或者强行进入?” 小厮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应该是不能。否则以摩耶教法王的实力和性子,恐怕早就破开秘境,将里面的好处搜刮一空了,哪还会等到现在,让密匙四处飞散?而且,不仅仅是摩耶教,听说混乱域几个顶级的大势力,甚至可能还有外面来的强龙,都有高手云集在鄱阳湖附近。若真有办法能提前强行进入,消息早就传开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家还在老老实实争夺密匙,等待秘境开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那秘境本身就有极强的自我保护机制,或者与密匙有着独特的绑定关系,未到正确时间,强行破入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甚至导致秘境崩溃、宝物尽毁。神通真君们大概也是投鼠忌器,或者推算出了什么,所以才选择遵守规则,等待时机。” 姜风听完,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轮廓。这鄱阳龙王秘境之事,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且牵扯甚广,连神通真君都牵扯其中。那密匙,无疑成了开启一场巨大机缘的钥匙,也成了催命符。 他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战战兢兢的小厮,又扫了一眼那两碗早已凉透的毒粥,心中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这趟浑水,似乎……值得一去?至少,可以去那鄱阳湖附近看看风景。至于这黑水坊的黑店……姜风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你起来吧。”姜风目光微垂,看着地上那抖若筛糠的小厮,语气平淡地开口,同时收回了大部分压制在其身上的威压。 那小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但依旧躬着身子,不敢抬头,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连忙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 然而,他脸上的庆幸还没维持一瞬,就听到姜风接下来的话,顿时又僵住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姜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天黑之后,你想个办法,将这黑水坊内,所有对我二人有想法、或是参与了对我们下手计划的人……无论他们是属于你们这一伙,还是其他什么组织,全都聚集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小厮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要……一并料理了。事成之后,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安然离开此地。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小厮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又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将所有打他们主意的人聚集到一起?这谈何容易!黑水坊鱼龙混杂,想对他们这两个“肥羊”下手的,绝不止他们客栈这一家!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要将这些心怀鬼胎、彼此防备甚至相互竞争的家伙聚拢起来,还要不引起怀疑……这难度太大了! “真……真人!”小厮哭丧着脸,声音发颤,“对……对您二位有想法的,确实不止我们这一伙啊!坊市里其他几家做‘生意’的,还有那些独行的狠角色,肯定也盯上了!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统属,甚至互有龃龉,想要把他们全都聚集起来……这……小人实在……” “这,就是你的事了。”姜风打断了他的诉苦,语气骤然转冷,一丝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让房间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我只看结果。办得好,你可以活。办不好……或者你想耍什么花样……” 他指尖那道原本收敛的剑气再次浮现,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那你就不用再看到明天的太阳了。明白了吗?” 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杀意,小厮浑身一激灵,最后的侥幸心理也被彻底击碎。他知道,眼前这位金丹真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说得出,绝对做得到。自己若想活命,只能硬着头皮去办这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小人一定竭尽全力去办!请……请真人放心!”小厮猛地一咬牙,躬身应道,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已带上了几分豁出去的决绝。 “去吧。记住,别耍花招。你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姜风挥了挥手,同时心念微动,撤去了笼罩在房门上的那道无形禁制。 小厮如逢大赦,再次深深一躬,然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房门,又轻轻将门带上。门外传来他急促远去的、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待小厮离开,姜风抬手重新布下禁制,房间内恢复了安静。 若星这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师兄,听这小厮所言,那鄱阳湖龙王秘境,牵扯甚广,连神通真君都可能介入。我们……真的要去趟这潭浑水吗?”她并非惧怕,只是觉得此事风险与变数太大,需谨慎权衡。 姜风转身看向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以及坊市中零星闪烁的、如同鬼火般的灯火,沉吟片刻,缓缓道:“去看看吧。一来,此事发生在混乱域,而混乱域恰在我们南行的路径之上,算是顺路。二来,鄱阳龙王遗藏,即便只是传说,也值得一探究竟。若真有机会获得一枚密匙,进入那秘境看看,或许能有所收获。即便得不到密匙,近距离观察一下各方势力的动向,了解混乱域的顶尖力量格局,对我们后续穿越此地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静而务实:“当然,风险确实存在。神通真君级别的存在,远非我们现在可以正面抗衡。但正因如此,他们必然互相牵制,目光更多地放在彼此身上,以及秘境本身的掌控权上。对于我们这些‘散修’,只要不主动去触他们的霉头,不显露出足以威胁到他们利益的力量或宝物,他们未必会过多关注。我们只需见机行事,量力而为即可。若事不可为,及早抽身便是。” 他看向若星,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别忘了,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穿越混乱域,抵达南方的仙道势力范围。只要过了混乱域,便能借助那里的大型传送阵,返回白云观的路就顺畅快捷多了。这鄱阳湖之事,不过是旅途中的一个插曲,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也不影响大局。” 若星听罢,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她点了点头:“师兄考虑得是。那我们就先去鄱阳湖附近看看情况。至于今晚这黑水坊的麻烦……” 她眼中也闪过一丝冷意。这些盘踞在此、专干杀人越货勾当的邪修,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那就怪不得他们清理垃圾了。 “嗯,”姜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先等那‘舌头’的消息吧。希望他能‘办好’这件事,也省得我们一家家去找。若是办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夜色,愈发深了。这看似平静的黑水坊,即将迎来一场不为人知的清洗。 第222章 本地劫匪太没有礼貌了 次日凌晨,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整个黑水坊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之中。然而,姜风与若星落脚的那家“悦来客栈”一楼大堂,此刻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坊市其他地方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本就不甚宽敞的大堂,此刻竟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粗略看去,怕是有五六十人之多,几乎占了整个黑水坊修士数量的一半! 这些人气息驳杂,煞气隐现,显然都不是善茬。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三拨,各自占据了大堂的三个角落,彼此之间眼神交错,充满了警惕、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空气因为这么多修士的聚集而变得浑浊压抑,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而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昨日那独眼掌柜,此刻他面色阴晴不定,那只完好的眼睛不时扫过下方嘈杂的人群,又瞥向身旁之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与不安。站在他旁边的,正是那瘸腿小厮,他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亦或是两者皆有。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渐渐转灰,却始终不见传说中的“正主”出现。大堂内的耐心被迅速消磨殆尽,不满与躁动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终于,靠近门口那拨人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门板般宽阔厚重巨刀的修士猛地站了起来!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面前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碟乱跳,汤汁四溅。 “莫老鬼!还有那死瘸子!”巨刀修士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不耐烦,“都他娘的什么时辰了?天都快亮了!不是说那阳离子怕了,想卖掉那两把宝贝钥匙吗?老子们大半夜被你们叫过来,在这破地方干等了快两个时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你们俩是不是合起伙来消遣老子?啊?!” 他这一带头,立刻引爆了在场所有人的不满情绪。 “就是!耍我们玩呢?!” “阳离子人呢?再不出来,老子可要上去‘请’他了!” “莫掌柜,你今天要不给个说法,你这破店也别想开了!” “死瘸子,你昨晚传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叫骂声、质疑声、威胁声此起彼伏,大堂内瞬间乱成一锅粥。不少修士已经站起身,手按兵器,眼神不善地看向楼梯口的两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楼梯上,独眼莫掌柜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侧过头,死死盯着一旁抖得更厉害的瘸腿小厮,那只独眼中寒光闪烁,压低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问道:“瘸子!到底怎么回事?!人怎么还没来?你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还是说,昨晚你根本没见到人,或者……被人家识破,反过来糊弄了老子?!”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昨晚这瘸子从楼上下来,虽然脸色发白,但信誓旦旦地说计策虽被识破,阳离子却并未动怒,反而提出要通过他们将坊市中所有对密匙感兴趣的人召集起来,公开拍卖掉密匙,换取灵石或宝物,以求脱身。 并且许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们一笔不菲的佣金。他当时被“佣金”和可能拿到密匙的贪念冲昏了头,又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对方翻不起浪花,这才答应下来,并利用自己在坊市中的一点“影响力”,将其他几伙人也都诓骗了过来。可如今……人呢? 瘸腿小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冷汗涔涔,正绞尽脑汁想要再编个理由拖延一下时间,比如说“阳离子真人在楼上准备拍卖物品”、“马上就到”之类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怎么?都这么急着……想要早点去死吗?” 一道清冷、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突然自二楼楼梯拐角处传来! 这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大堂内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上方。 那巨刀修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怒意更盛!他本就是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居高临下、仿佛看蝼蚁般的语气?尤其是对方似乎还躲在暗处不敢露面! “阳离子!你他妈的在装神弄鬼什么?!”巨刀修士怒极反笑,猛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碗碟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巨刀一指楼梯上方,狞笑道:“不要以为你三火圆满的实力,就能在黑水坊翻出什么浪花来!惹恼了爷爷我,今天就直接把你剁碎了喂狗!到时候,老子一样能拿到密匙!” 他自恃实力在三火齐燃,且己方人多势众,根本未将传言中“三火圆满”的阳离子放在眼里。 “是么?” 同样的两个字,再次从楼梯上方传来。 但这一次,伴随着声音而来的,不再是平静,而是一股如同火山爆发、又如苍穹倾覆般的恐怖威压! 这威压浩瀚如海,沉重如山,带着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严,毫无征兆地、以楼梯口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客栈大堂!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如同密集的鼓点! 原本站着叫嚣的巨刀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与骇然!他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肩上、背上,双腿一软,毫无反抗之力地跪倒在地,手中那柄沉重的巨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 不仅是他,大堂内那五六十名修士,无论之前是站是坐,是何修为,属于哪一方势力,此刻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接二连三地瘫软跪倒,趴伏在地! 他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抬头都变得无比艰难!空气中弥漫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死寂!金丹威压!而且是极其强大的金丹威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跪伏一片的景象中,楼梯之上,两道身影缓缓拾级而下。 为首者,一袭青衫,面容平静,目光淡然,正是姜风。他身边的若星,亦是神色清冷,并肩而行。 两人如同闲庭信步,走下楼梯,站在了那跪伏在地、抖若筛糠的独眼掌柜和瘸腿小厮面前。 姜风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方才还嚣张跋扈、此刻却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的“黑水坊精英”们。 “看来,人都到齐了。”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饶……饶命啊!前辈饶命!” “真人!我们错了!我们有眼无珠!” “是那莫老鬼和死瘸子骗我们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前辈开恩!小人愿做牛做马……” 在姜风那如同实质的金丹威压之下,除了极度的恐惧,也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开始声嘶力竭地求饶。一时间,哀求声、推诿声、赌咒发誓声在大堂内此起彼伏,试图用言语换取一丝渺茫的生机。然而,在这片跪伏的身影中,也仍有少数桀骜凶悍之辈,虽然无法动弹,眼中却依旧闪烁着怨毒与不甘的光芒。 姜风对下方的哀嚎与求饶恍若未闻,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跪伏在地、不久前还对他和师妹心怀叵测、意图杀人夺宝的修士,眼神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饶命?饶谁的命?”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刚刚,是谁口口声声,想要我的命?又是谁,计划着用毒药放倒我们,好谋夺那所谓的‘密匙’?” 他不需要他们的回答。这些人中,或许有被蒙骗而来的,但更多的是这黑水坊中习惯了弱肉强食、杀人越货的豺狼。今日若他和师妹真是练气修为,此刻恐怕早已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尤其是在这等法外之地。 话音落下,姜风不再有丝毫迟疑。他心念微动,体内温养多时、锋锐无匹的庚金剑气倏然激发!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大堂!一道璀璨夺目、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光自他眉心处一闪而出!那剑光快如闪电,灵动如游龙,在大堂内纵横穿梭,划出一道道优美而致命的轨迹! 剑光过处,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只有一道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嗤”声,以及随之而来的一颗颗头颅,如同被镰刀割断的麦穗般,整齐地从脖颈上滑落! 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跪伏在地的五六十名修士,无论之前是嚣张叫骂,还是涕泪求饶,此刻已然全部身首异处,气息全无!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整齐的断口处涌出,瞬间染红了客栈大堂污浊的地板,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整个屠杀过程,干净、利落、高效到了极点。姜风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操控着那道代表着极致锋锐与毁灭的庚金剑气,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收割。 剑气飞回,没入姜风体内,不带一丝血腥。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若星,自始至终也是面色淡然,对于师兄的果断杀伐并无异议。这些人在决定对他们下手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了结局。 姜风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头颅,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抬手虚抓,一股无形的吸力散发开来,将那些尸体腰间、怀中的储物袋、储物戒指等物,尽数凌空摄起,悬浮在他面前,足有数十个之多。 他神识如潮水般快速扫过这些储物法器,动作娴熟。其中大部分都是低阶修士的积蓄,并无太多值得关注之物。 他心念微动,将其中所有的灵石(无论下品、中品)、一些还算看得过去的低阶材料、以及几件品质尚可的法器,尽数转移到自己的储物空间中。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价值低廉的材料、丹药、符箓,以及空间过于狭小、材质低劣的储物袋本身,则被他如同丢弃垃圾般,随手扔回了地上,散落在尸体与血泊之中。 做完这一切,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此地事了,再无停留的必要。 两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淡若云烟的青色遁光,无视了客栈的屋顶(直接穿透而出),瞬间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与罪恶的黑水坊,向着南方鄱阳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客栈大堂内,死寂一片,只剩下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满地狼藉的尸体、头颅和散落的杂物。 过了好半晌,楼梯口处,那个一直趴在地上、几乎将头埋进地板里的瘸腿小厮,才敢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无头尸体,汩汩流淌、几乎汇成小溪的鲜血,还有那些曾经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带着临死前的惊恐凝固在头颅之上。他看到了独眼莫掌柜那颗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独眼圆睁,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呕——!”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刺鼻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了呕吐的欲望,眼中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金丹真人看不上这些破烂,但他看得上啊!地上还散落着不少被丢弃的储物袋和杂物! 他挣扎着爬起身,也顾不得腿脚不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些散落的储物袋,手脚麻利地将它们一个个捡起,塞进自己怀里,塞得鼓鼓囊囊。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人间炼狱般的客栈大堂,再不敢有丝毫停留,拖着瘸腿,跌跌撞撞地冲出客栈大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水坊清晨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雾与阴影之中,准备逃离这个给他带来巨大恐惧、也带来意外“横财”的是非之地。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照耀在黑水坊泥泞的街道上,也透过破损的客栈门窗,照进了那片血腥死寂的大堂。一切,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浓重血腥,以及坊市中悄然减少的某些面孔,无声地诉说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离开弥漫着血腥气的黑水坊,姜风与若星驾起遁光,毫不停留地向着南方,那片被统称为“混乱域”的广袤地域深处飞去。 一路向南,初时地貌与庆山城一带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连绵的青山与蜿蜒的河流,田野村落偶有点缀其间。但随着不断深入,景象逐渐变化。山势变得更加雄奇磅礴,往往直插云霄,云雾常年缭绕山腰,峰顶积雪皑皑;平原变得更为开阔,水网纵横,大泽浩渺。天地间的灵气也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驳杂。 并非贫瘠,反而在某些山川地脉交汇处,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外界,甚至达到了一阶灵脉的灵气浓度,只是这些灵气中,时常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混乱,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孕育着某种不羁与野性。 半日之后,周围的自然风光已然称得上壮丽奇崛,甚至颇有几分仙家福地的气象。然而,与这壮美山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空气中隐隐弥漫的肃杀、警惕,以及偶尔从远方传来的、绝非寻常争斗的灵力爆鸣或凄厉呼啸。姜风知道,仅从自然环境看,这里并非恶土,但他们已然正式踏入了“混乱域”的地界。 这片被称为“混乱域”的广袤区域,其“混乱”之名,根源并非在于贫瘠恶劣的环境,而在于其中活动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些脱离了正常秩序束缚的修士。 此地恰好处于数个大势力的交界缓冲地带:南方是相对秩序井然、以仙道宗门国度为主的传统势力范围;东方是各种旁门左道、奇术异法盛行的区域;西方则盘踞着一群信仰各异、行事诡秘的教派。 自数千年前,那位试图建立妖神国的鄱阳龙王及其核心势力神秘消失后,这片丰饶的土地便失去了强有力的中央集权统治。 残余势力星散,而来自四面八方的“异类”开始汇聚于此:修炼邪功魔功、不容于正道的邪修魔头;在外界犯下重罪、被多方通缉的亡命之徒;在宗门家族斗争中失败、被迫流亡的叛徒弃子;渴望绝对“自由”、厌恶束缚的强悍散修;以及那些试图在此混乱中火中取栗、寻求机缘或建立自身势力的野心家……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于是,“混乱域”便逐渐演变成了一个独特的“法外之地”——并非因为环境险恶无法生存,而是因为这里缺乏统一的、强有力的秩序维持者,默认奉行着最为原始的“实力至上”与“弱肉强食”法则。 这里没有普世的道德约束,没有跨区域的统一律法,各大势力默认的潜规则便是“拳头大就是道理”。阴谋诡谲,背叛暗杀,巧取豪夺,如同呼吸般自然。 一个看似平静的山谷,可能盘踞着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座风景秀丽的湖畔,或许就是某个邪异教派的祭祀场所。表面的壮丽山河之下,是无处不在的危机与算计。 仙道势力对此地态度复杂。一方面,他们承认此地的资源,尤其是某些特产的灵材、矿脉以及天然险境中的机遇颇有价值,但治理成本极高;另一方面,他们也乐见其成,将此地视为一个巨大的“缓冲区”或“垃圾桶”,让那些麻烦人物在此互相消耗、牵制,只要不形成能够威胁周边稳定的大型统一势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旁门左道与西方教派,出于相似的制衡与成本考量,也都默契地维持着混乱域的“多势力割据”现状。任何一方试图独吞,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因此,混乱域便在各方有形无形的默许甚至推动下,持续着它的血腥、混乱与“繁荣”。 不过,长时间的混乱与厮杀,如同大浪淘沙,终究会沉淀下真正的强者。经过数百上千年的争斗、吞噬、整合,如今的混乱域深处,也诞生了几位修为达到三阶真君级别的恐怖存在! 这些三阶强者,未必热衷于建立如国家般的严密统治机构,但他们凭借绝对的实力,已然成为混乱域中举足轻重、甚至能影响区域格局的“山头”。 他们各自占据着资源最为丰饶、或地理位置最为关键的核心区域,建立起自己的洞府、魔宫或隐秘国度,麾下聚集了大批追随者和附庸势力。 许多在混乱域中厮混的大小势力、组织乃至强悍个体,为了生存与发展,往往会选择投靠某一位三阶魔头真君,定期向其称臣纳贡,换取庇护、交易渠道或某种行动上的便利。 当然,浑水摸鱼者亦不乏其人,借虎皮拉大旗,打着这些三阶大能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巧取豪夺,进一步加剧了此地的混乱与不可预测性。 总而言之,混乱域,是一片被壮丽山河包裹着的、由混乱人性与赤裸力量主宰的黑暗丛林。这里的“乱”,不在于天,而在于人。美景之下,可能暗藏杀机;平静之中,或许酝酿风暴。 进入混乱域不过半日光景,姜风与若星便已深切体会到此地“混乱”二字的含义,并非虚言。他们并未刻意张扬,但金丹修士的遁光与隐约散发的灵力波动,在这片缺乏强有力秩序的土地上,就如同黑夜中的灯火,吸引着各式各样的目光与“关注”。 一路上,两人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前方与周围。仅仅这半天功夫,他们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下五处精心布置的埋伏与陷阱! 这些陷阱手法各异,但套路却大同小异:往往选择在风景看似宜人、或灵气相对汇聚的路径旁,放置一两株品相尚可、年份不足的灵药,或是一些看似从某处遗迹滚落、灵光闪烁的矿石碎片。 周围则提前布置好了隐匿的困阵、杀阵或幻阵,更有数名乃至十数名修士潜藏暗处,屏息凝神,只待“肥羊”被诱饵吸引,踏入陷阱范围,便会暴起发难,杀人夺宝。 这些埋伏者的修为参差不齐,从练气一火到三火皆有,但无一例外,眼神中都充满了贪婪与对生命的漠视。显然,这种守株待兔、以弱谋强的把戏,在此地已是常态。 除了这些隐蔽的陷阱,更有甚者,直接选择了最为原始粗暴的方式——拦路打劫! 就在一条相对开阔的山谷上空,姜风二人便遇到了三波明目张胆设卡“收费”的劫匪。他们占据隘口,竖起歪歪扭扭的旗号(旗上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符号或猛兽图腾),看到有遁光经过,便大喇喇地飞上前来,索要“过路费”、“地盘税”或是“保护费”。 不过,当这些劫匪感知到姜风与若星身上那属于金丹真人的、远超练气修士的凝实灵压时,其中两拨人脸色瞬间大变,原先的嚣张气焰如同被冷水浇灭,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口中连称“误会”、“有眼不识泰山”,然后迅速让开道路,甚至头也不回地飞远了,生怕被金丹真人顺手“清理”掉。 显然,他们虽然贪婪,但基本的眼力与对强者(尤其是明显强于自己的强者)的敬畏还是有的。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混乱域中,亦不乏被贪婪彻底蒙蔽了心智,或是自恃有几分底气便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就在他们即将飞越一片瘴气隐约的沼泽地带时,一伙人马从下方沼泽中升腾而起,直接拦在了前方。 为首者是一个面色青黑、周身隐隐环绕着一层淡绿色毒雾的干瘦老者,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修为在练气中后期、同样面色不善、手持各种淬毒法器的修士。 那干瘦毒修老者拦住去路,下巴微扬,眼神倨傲地扫过姜风与若星,用一种沙哑刺耳的声音开口道:“两位道友,前方乃是我家老祖‘燃灯老祖’划定的地盘!老夫忝为老祖座下先锋大将,在此专司收取往来道友的‘过路灵资’。” “识相的,每人留下五百中品灵石,或者等价的天材地宝,便可安然通过。如若不然……嘿嘿,莫怪老夫不讲情面,请二位去老祖的‘燃灯圣窟’做客了!” 他身后那些练气修士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淬毒法器,试图增添声势。 “燃灯老祖?”姜风眉头微挑,他确实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混乱域深处一位颇为有名的三阶魔道真君,凶名赫赫。但眼前这金丹毒修……气息虚浮,灵力驳杂,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只有几件灵光黯淡、一看就是大路货色的毒幡、毒刺,就这也能当“燃灯老祖”的“先锋大将”? 还在这荒郊野外设卡收费?怕是连给那位真君提鞋都不配,多半是扯虎皮拉大旗,打着魔君的名号在此招摇撞骗、敲诈勒索。 看着对方那副故作威严、实则外强中干的架势,姜风简直要被气笑了。一个连自身根基都不甚稳固的金丹期毒修,带着十几个练气期的乌合之众,就敢拦下两位金丹修士,还大言不惭地索要巨额过路费?这已经不是贪婪,而是愚蠢了。 跟这种人多费口舌,纯属浪费时间。 姜风也懒得废话,甚至懒得祭出自己温养的庚金灵剑。对付这种货色,一道普通的剑气足矣。 他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嗤——!” 一道凝练无比、迅若奔雷的青色剑气骤然激射而出!剑气并不如何恢弘浩大,却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庚金锋芒与破灭之意,速度更是快得超乎那毒修老者的反应! 那毒修老者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为惊骇,他怪叫一声,慌忙祭起一面墨绿色的毒幡挡在身前,同时周身毒雾翻涌,试图腐蚀剑气。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青色剑气如热刀切牛油般,轻易洞穿了那面品质低劣的毒幡,余势不减,瞬间贯穿了毒修老者的护体毒雾与胸腔!他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眼神便迅速黯淡下去,尸体向着下方沼泽坠落。 剑气余波未散,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如同死神的镰刀,划向那些惊呆了的练气修士。 “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过后,那十几名练气修士如同下饺子般,纷纷从空中栽落,气息全无。整个过程,从姜风出手到所有人毙命,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若星在一旁静静看着,神色淡然,仿佛只是看到师兄随手拂去了几只恼人的苍蝇。 姜风收回剑气,神识扫过那些坠落的尸体,隔空将他们的储物袋摄了过来。随意一扫,不禁摇了摇头。 果然是一群穷鬼,那金丹毒修老者的储物袋里,中品灵石不过三四百块,下品灵石也只有几千,此外便是一些低阶毒草、毒虫材料和几瓶不入流的毒丹,连件二阶法宝都没有。那些练气修士的储物袋更是寒酸,加起来都没多少油水。 “真是浪费时间。”姜风低声吐槽了一句,将那些灵石收入自己的紫金葫芦,至于那些毒材毒丹,看都懒得看,随手丢回尸体堆里。 随即,他弹出一缕三昧真火,落在尸堆之上。炽热纯净的火焰腾起,迅速将那些尸体连同他们的破烂家当焚烧成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做完这一切,姜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用只有他和若星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本地帮会……真是太没礼貌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与若星再次架起遁光,继续向着鄱阳湖的方向飞去,将这片刚刚清理过的沼泽与那不知真假的“燃灯老祖”旗号,远远抛在了身后。混乱域的旅程,注定不会平静,而类似的小插曲,恐怕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笼罩在混乱域壮丽而又危机四伏的山川之上。与白日的喧嚣、争斗、陷阱遍布相比,夜晚的混乱域似乎多了几分诡异的静谧。 或许是夜间视线与神识受阻,不利于埋伏与追踪;或许是某些昼伏夜出的存在尚未开始活动;又或许是经过一天的“狩猎”与“被狩猎”,各方都需要暂作休整。总之,姜风与若星驾驭遁光飞掠了一整夜,竟再未遇到如白日那般明目张胆的拦路打劫或精心布置的陷阱,行程颇为顺利。 第二日正午,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下方一片植被茂密、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姜风与若星的遁光不疾不徐地划过天际。 就在这时,前方极远处的天际线上,突然出现了数道急速飞掠的遁光,打破了午间的宁静。 与之前在千瘴窟遇到的情形颇为相似——一道略显仓促、灵光有些紊乱的青色遁光在前方拼命飞逃,而在其后方约数里处,紧紧追随着三道颜色灰暗、透着几分邪异气息的遁光!双方速度极快,如同流星赶月,正朝着姜风二人所在的方向急速靠近。 姜风心念微动,强大的神识瞬间如潮水般蔓延而出,将那几道遁光笼罩其中。 前方逃窜的青色遁光中,是一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面容儒雅却带着几分焦急与疲惫的中年道士。他一手掐诀维持遁光,另一只手臂紧紧环抱着一名身着素白衣裙、面容姣好却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美貌妇人。 道士自身修为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期,只是气息略显虚浮,似是刚突破不久,或是消耗过大。而他怀中的美妇,修为则要弱得多,仅有练气修为,且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后方紧追不舍的三道灰暗遁光中,是两男一女。他们皆穿着制式奇特的灰黑色长袍,袍上绣着某种扭曲的、如同眼瞳与触手交织的诡异符文,周身散发着阴冷、混乱、带着一丝亵渎意味的灵力波动。 这绝非仙道正统,也不同于寻常魔道或邪修的气息,更偏向于某种有组织、有特定教义的邪教传承!三人修为皆在金丹期,气息凝实,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教派修士吗?”姜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冰冷。这股气息,让他瞬间联想起了曾经打过交道、行事疯狂的“往生教”。虽然不确定是否同源,但这类邪教修士,通常比寻常魔道更令人憎恶,行事也更加不择手段。 不过,尽管心生厌烦,姜风并未打算立刻插手。混乱域中恩怨情仇复杂难辨,谁是谁非难以断言。贸然介入陌生修士之间的争斗,极易引火烧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自己,他乐得作壁上观。 姜风与若星默契地微微调整了遁光方向,准备从侧方避开这追逐的战场,继续自己的行程。 不过是一刻钟之后,那束青色遁光再次向着姜风两人飞来。 只不过之前追杀的三名邪教修士却是不见踪影,显然道士用了某种手段暂时困住了他们。 中年道士停下遁光,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急切。他目光迅速扫过姜风与若星,尤其是在感受到姜风身上那并不掩饰的金丹期灵压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之光。 他嘴唇微动,一道清晰的传音瞬间送入姜风耳中,语气诚恳而焦急:“这位道友,贫道阳离子有礼了!后方追杀我夫妇二人的,乃是邪教‘摩耶教’的邪修!” “他们觊觎我夫妇偶然所得的一件物品,穷追不舍,已纠缠半月有余!贫道刚结金丹不久,又需护持受伤的道侣,实在难以摆脱。恳请道友念在同为道门一脉,仗义援手,帮忙稍作掩护!待我夫妇脱险,必有重谢相报!” “阳离子?!”姜风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黑水坊那瘸腿小厮口中,手持两枚“鄱阳龙王水府”秘境密匙、引得混乱域无数人觊觎追杀的,不正是“阳离子”与其道侣“墨画仙子”吗?眼前这中年道士自报家门为阳离子,怀中抱着的美妇,想必就是墨画仙子了。 不过……传闻中他们不是练气修士吗?怎么这阳离子摇身一变,成了金丹真人?是传闻有误,还是他侥幸突破了?看他气息虚浮不稳,倒真像是刚突破不久,尚未完全稳固境界。 姜风脑中念头飞转,许多疑问涌上心头:他们手中有密匙的消息是真是假?摩耶教也是为了他们手中的密匙吗?…… 但现在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后方那三名摩耶教的金丹邪修,随时可能突破障碍追上来。 对方自称阳离子,且与传闻信息部分吻合(道侣、被追杀),又主动提及“重谢”。联想到那可能存在的秘境密匙……姜风瞬间做出了决断。 姜风神色不变,同样以传音回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认同,“道友放心,此事贫道既然遇上,自不会袖手旁观。你们且先寻地隐匿,此处交给我二人即可。” “多谢道友!大恩不言谢!”阳离子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疲惫都减轻了几分。他来不及多说客套话,不再犹豫,抱着怀中的墨画仙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倏地钻入了下方茂密丛林的深处。 姜风神识悄然扫过那片区域,却是发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阵法波动,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深精妙,但借助天然地形与植被掩饰,隐匿效果颇为不俗。若非他刻意探查,还真容易忽略过去。这阳离子在阵法一道上,看来确实有些造诣。 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远处的天际线上,那三道灰暗遁光再次出现,比之前速度更快,带着一股被戏耍后的暴怒气息,如同三支离弦的灰箭,划破长空,直直地朝着姜风与若星所在的方向射来!显然,他们已经破除了阳离子设下的临时阻碍,并且察觉到了刚才的短暂停留。 三名摩耶教金丹邪修,瞬息即至。 第223章 询问,真假 “喂!前面两位道友,且留步!” 灰暗遁光瞬息即至,在姜风与若星前方十余丈处停下,显露出三名摩耶教修士的身影。开口的是居中的那名女修,她面容姣好却带着一丝刻薄,声音尖锐,眼神如同毒蛇般在姜风与若星身上扫视。 姜风与若星依言停下遁光,凌空而立。姜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戒备,拱了拱手,问道:“几位道友唤住在下,不知所为何事?” 那女修旁边的一名瘦高男修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质问:“少废话!你们二人方才在此,可曾看见一个身着青袍、抱着个昏迷女人的金丹期男修经过?他往哪个方向逃了?”他目光锐利,试图从姜风二人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哦?道友说的是他们啊。”姜风做恍然大悟状,伸手指向西方,神色自然地说道,“方才确实看到一道青色遁光匆匆而过,似乎还抱着个人,速度极快,向着那个方向去了。”他语气诚恳,眼神坦然,看不出丝毫作伪。 三名摩耶教修士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姜风所指的西方天际。那女修眉头微蹙,似乎在判断姜风所言真伪。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气息最为沉稳的老者,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用那双泛着灰光的眼睛,深深看了姜风一眼,又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若星。 “西方?”阴鸷老者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沙哑,“我看……怕不是你二人在诓骗我等吧?那阳离子狡诈多端,最擅隐匿,焉知不会故意误导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轻蔑:“哼!若不是今日教中有要事,非得将你二人拿下,献祭给伟大的摩耶天王,以儆效尤,让尔等知晓戏弄我圣教的下场!” 说罢,他似乎对姜风二人失去了兴趣,或者说是更急于追回目标,不愿在此过多纠缠。他猛地一挥手:“走!莫要听信谗言,那厮定然是往东方逃了!追!” “是!”另外两人齐声应道,对于老者的判断似乎深信不疑。 三道灰暗遁光再次亮起,毫不停留地转向东方,化作流光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似乎真的认定了阳离子逃往了东方。 姜风与若星依旧停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那三道遁光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的边缘,姜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那副故作疑惑的表情收敛起来。 “看来,这帮邪教徒虽然凶恶,脑子却也不算太灵光。”若星在一旁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她自然明白,师兄方才的误导之所以能成功,除了演技到位,恐怕也与那三人急于追捕、且先入为主地认为阳离子会往更深入混乱域或更隐蔽的东方逃窜有关。 “或许是他们对自己的判断过于自信,也或许……是那阳离子夫妇身上,有他们必须追回的东西,让他们方寸稍乱。”姜风分析道,随即不再多想,转向下方那片茂密的丛林,以神识传音道:“阳离子道友,摩耶教的人已往东去了。此地不宜久留,还请现身一叙。” 传音落下不久,下方丛林之中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传来,那层隐匿阵法被悄然撤去。紧接着,一道青光飞起,阳离子抱着依旧昏迷的墨画仙子,再次出现在姜风二人面前。 “多谢两位道友仗义相助!此番恩情,我阳离子铭记在心!”阳离子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对着姜风二人深深一揖。他怀中的墨画仙子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清眼前情形,明白是姜风二人救了他们时,苍白的脸上也流露出感激之情,挣扎着想要从丈夫怀中起身行礼。 “夫人伤势未愈,不必多礼。”姜风见状,连忙抬手虚扶,阻止了她的动作,语气温和,“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那摩耶教之人行事诡谲,恐怕很快便会察觉方向有误,折返回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道友所言极是!”阳离子连连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忧色,“那些邪教徒如附骨之蛆,极难摆脱。方才他们只是被我临时布下的‘迷踪幻障’所惑,又被道友巧言误导,才暂时转向。一旦察觉不对,定会疯狂反扑。” 四道遁光一路向南,穿云破雾,掠过无数山川河流与荒僻之地。混乱域的地形复杂多变,但大体上,越是向南,灵气的活跃与驳杂程度似乎略有增加,人烟也愈发稀少。 偶尔能从极高处俯瞰到下方某些山谷或盆地中,有规模不大的修士聚集点或明显带有邪异风格的建筑群落,但姜风等人皆远远避开,不欲节外生枝。 如此飞行了约莫数个时辰,跨越了数千里之遥。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浓重雾气常年笼罩、山势嶙峋古怪的连绵丘陵地带。 四人放缓速度,悄然降落在山坳入口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的巨石之上。 双脚刚刚落地,阳离子便已迅速行动起来,展现出其在混乱域挣扎求存所练就的敏锐与干练。他甚至来不及调匀气息,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共十二面巴掌大小、颜色各异、刻画着复杂云纹的阵旗。 只见他手腕连抖,阵旗如同拥有灵性般飞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四周地面、岩石或树根等不起眼的角落,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某种玄奥规律。 阵旗落定,阳离子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迅速与周围的天然雾气融为一体。霎时间,姜风感到神识仿佛被一层更轻柔却更坚韧的薄纱笼罩,外界对这片区域的感知被削弱、扭曲。 这阵法与天然环境结合得相当巧妙,若非事先知晓,即便金丹修士从附近飞过,若不刻意仔细探查,也很难发现此处的异常。正是他之前用来短暂困住摩耶教追兵、并隐匿自身的那套阵法。 待到阵法运转稳定,四周除了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与远处隐约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阳离子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扶着墨画仙子在一块较为干净的石头上坐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喂她服下,助她调息。 做完这一切,阳离子才整理了一下衣袍,与面色稍有好转的墨画仙子一同,向着姜风与若星,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今日我夫妇二人能死里逃生,全赖两位道友仗义出手,巧言相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阳离子(墨画),拜谢两位道友救命之恩!”两人语气诚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两位道友不必如此多礼。”姜风与若星连忙侧身避开,拱手还礼。姜风语气平淡,“恰逢其会罢了。” 简单的客套之后,姜风目光落在阳离子身上,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前些时日,途经一处坊市,曾听闻一些传闻,说阳离子道友与尊夫人,得了两枚‘鄱阳龙王秘境’的密匙。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凝滞。 阳离子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褪去,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横移半步,将墨画仙子更严密地挡在身后,周身灵力隐而不发,沉声道:“道友此言何意?莫非……也是为了那密匙而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戒备与审视。 姜风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好奇一问而已。那摩耶教对二位追杀甚急,坊间又传得沸沸扬扬,难免令人心生联想。道友若不便说,也无妨。” 阳离子紧盯着姜风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丝贪婪或杀意,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他心中念头急转,对方实力明显强于自己,若真为密匙,方才便有极好的机会动手,何须多此一问?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这混乱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警惕与一丝憋屈,语气带着无奈与愤慨:“道友明鉴,那传闻纯属无稽之谈!我夫妇二人手中,根本没有什么秘境密匙!” “哦?”姜风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寻常的故事。 阳离子见姜风没有进一步逼迫的意思,稍微定了定神,快速解释道:“秘境异象现世、密匙四散之时,我夫妇正在自家洞府闭关!贫道当时刚刚突破金丹,正处巩固境界的关键时刻,内子亦在旁护法兼调养旧伤,足不出户!我们如何能凭空得到千里之外的密匙?” “可就在我出关前夕,忽然有一伙修士强行破阵,打上门来,向内子索要密匙!内子否认,他们便悍然动手,将其打伤!贫道怒而出关,才将来敌击退。谁料刚喘口气,那摩耶教的三个邪修便堵上门来,同样索要密匙!直到那时,我们才知晓外界竟有如此荒谬的传闻!”阳离子越说越气,脸色涨红,“定是有人蓄意陷害,想借刀杀人!若非贫道侥幸突破,我夫妇早已成了枉死之鬼!” 他这番话说得急切,情绪激动,听起来情真意切。但姜风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示相信或怀疑的神色,目光深邃,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见姜风听完后依旧面无表情,沉默不语,阳离子心中更加忐忑。对方实力强横,态度莫测,若真不信,或起了别样心思,他们夫妇恐怕凶多吉少。他咬了咬牙,决定先兑现承诺的“谢礼”,或许能缓和气氛,表明自己并无隐瞒或敌意。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双手奉上,语气转为恳切:“道友,不管您信与不信,此番相助之恩,我夫妇绝不敢忘。此玉简乃是我二人早年所得,其中记载了不少上古阵法精要,于我二人阵法修行助益良多。权作谢礼,聊表心意,还望道友莫要嫌弃。”他刻意强调了“不管您信与不信”,试图表明自己坦荡,并希望用这有价值的谢礼来打消对方可能的疑虑或贪念。 姜风的目光这才从阳离子脸上移开,落在那枚玉简上。他略一沉吟,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淡淡问道:“只是阵法玉简?” 阳离子连忙点头:“正是!绝无虚言!我夫妇身家浅薄,除了几件护身之物和些许灵石,也就此物还算拿得出手,且对道友或许有些用处。” 姜风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最终,他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了玉简,神识略一扫过,确认其中确实是大量阵法信息,并无其他隐藏,便随手将其收入紫金葫芦之中。 “既如此,谢礼贫道收下了。”姜风的语气依旧平淡,“此间已相对安全,二位好生调息。我兄妹二人尚有行程,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说罢,他也不等阳离子再说什么,对若星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再次驾起遁光,毫不犹豫地冲破雾隐谷的天然迷障与隐匿阵法,化作流光向着南方天际飞去,很快消失不见,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谷内,重新恢复了寂静。阳离子望着姜风二人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叹一声,转身仔细检查了一遍阵法,又服下一颗丹药,开始为墨画仙子疗伤,同时警惕地关注着谷外的动静。 离开雾隐谷,两人驾着遁光向南又飞出了数百里,直到彻底远离那片被天然迷雾笼罩的丘陵地带,四周重新变得开阔起来。下方是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荒野,偶尔能看到野兽奔袭或低阶妖虫活动的痕迹,却再无修士聚集的迹象。 一直沉默飞行的若星,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姜风,传音问道:“师兄,方才那阳离子所言……你信他几分?那关于密匙的传闻,究竟是有人陷害,还是他夫妇二人真有所得,只是不愿承认,或不敢承认?” 姜风闻言,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无尽的天空与云海,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般说道:“能在混乱域这种地方挣扎求存数十年,不仅安然活到现在,还能在强敌环伺、危机临头的环境下结丹成功……这样的修士,你觉得,会是心思单纯、句句实话之人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就算他刚才那番话里,十句有八句是真的,剩下的两句关键之处,也必定藏着掖着,或者经过了精心修饰。人心隔肚皮,何况是在这等毫无信任可言的混乱之地。他说闭关未出、莫名被袭、遭人陷害……这些听起来合情合理,或许确有其事。但要说他们对密匙之事全然不知、毫无干系,甚至那传闻完全是空穴来风……我却是不信的。” 若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师兄的意思是,他们即便没有真的拿到密匙,也必然与此事有某种牵连,或者……知道一些内情?” “不错。”姜风肯定道,“或许他们真的没有密匙,但传闻的源头未必完全是无中生有。可能他们无意中接触过与密匙相关的信息、人物或物品,被人误解或故意曲解;也可能他们手中确实有某种被误认为是密匙的东西。” “甚至……他们本身,就是某个更大阴谋中的一环,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那阳离子说话时,眼神虽有愤慨冤屈,却也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闪烁与警惕,尤其是在提及摩耶教为何认定他们时。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若星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欲言又止。 姜风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你是想问,既然怀疑他有所隐瞒,甚至可能怀有异宝或秘密,我们为何不直接动手,擒下他们逼问,或者……索性夺了可能的机缘?” 他侧头看了若星一眼,目光清澈而深邃:“若星,我们修行之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路见不平,顺手帮一把,是道义本分;但若仅仅因为怀疑对方可能对我们有利可图,便翻脸无情,恃强凌弱,甚至杀人夺宝……那与方才那些摩耶教的邪修,与这混乱域中那些只知弱肉强食的豺狼,又有何区别?” “修行,修的是心,是道,不仅仅是力。若心被贪欲蒙蔽,行事只凭强弱利害,与魔何异?今日我们可因疑杀人,他日更强的修士亦可因疑杀我。此非长生久视之道。” 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况且,那阳离子夫妇与我们并无直接仇怨,甚至方才还口称感谢,奉上谢礼。我们出手相助,本意也非图报。若因此便转而加害,道心首先便过不去。再者,他们能在混乱域立足并结丹,必有其依仗和底牌,强行出手,未必能轻松拿下,反而可能节外生枝再次引来摩耶教修士,耽误我们真正的行程,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风的目光重新投向南方天际,那里是鄱阳湖的方向。 “此事,暂且到此为止。”他总结道,“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前往鄱阳湖,一探那龙王秘境的虚实,顺便穿越混乱域。” “若那阳离子夫妇真有密匙,或与秘境有重大关联,到了鄱阳湖附近,真相自然会逐渐浮出水面。届时,是合作,是交易,还是各走各路,再见机行事不迟。若他们真的只是倒霉的受害者,那我们也算做了件好事,结了个善缘,那阵法玉简,便当是报酬。”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之,一切等到了地方,看清形势再说。在此之前,不必为他们过多费神。这混乱域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保持一份警惕与清醒即可,不必事事究根问底,更不必妄动无明之怒与无端之贪。” 若星听完姜风这一番话,心中豁然开朗,方才那一丝因阳离子可能隐瞒而产生的微妙不快与疑虑也消散了大半。她轻轻颔首,恭敬道:“师兄教诲的是,若星明白了。” “嗯。”姜风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两人不再交谈,只是默契地催动遁光,将速度又提升了几分。青色的流光划破长空,向着那片传闻中龙宫隐现、风云汇聚的古老水域飞去。 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穿越了混乱域无数或壮丽、或险峻、或诡异的地域,经历了数次小规模的冲突与无数次暗中的窥伺后,姜风与若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混乱域的核心区域,也是当前整个区域风云汇聚的焦点:鄱阳湖。 还未真正接近那片传说中的浩渺水域,空中便已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往来穿梭的遁光数量,比他们在混乱域其他任何地方所见都要密集得多!各色灵光划破天际,或明或暗,或正或邪。其中不少遁光气息强横,显然金丹真人在这里也并非稀罕物。 与此前混乱域其他地方动辄遭遇拦路打劫、陷阱埋伏的情形截然不同,鄱阳湖周边的空域,治安(如果这个词能用在混乱域的话)似乎“好”了许多。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专干杀人越货勾当的劫匪盗贼,此刻竟大多销声匿迹,或者至少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明目张胆。 原因很简单——如今汇聚在鄱阳湖附近的,早已不仅仅是混乱域本地的“地头蛇”。来自旁门左道的奇人异士,来自神秘教派的狂热信徒,甚至还有一些气息纯正、显然出身正统仙道宗门或世家的修士,也混杂其中,如同过江猛龙般盘踞在此。 这些外来者实力强劲,背景复杂,且大多对混乱域的本土“规矩”不屑一顾。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劫匪撞到他们手上,被顺手“清理”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实力差距带来的无形威慑,让此地的混乱暂时被压制在了水面之下。 两人降低遁光高度,沿着鄱阳湖边缘缓缓飞行,试图寻找一处可供落脚、打探消息的修士聚集点。然而,令他们略感意外的是,在这汇聚了如此多修士的鄱阳湖畔,竟未见到规模宏大、秩序相对井然的大型坊市或城镇。 目之所及,湖畔散布着一些零星的小型聚集点。这些地方大多由简陋的木屋、帐篷或干脆就是露天摊位构成,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外围往往只是象征性地围了一圈篱笆或木桩,毫无防护阵法可言。 修士们在其间穿梭,交易声、争吵声、乃至斗法的余波隐约可闻,气氛紧绷而喧嚣。这些,便是混乱域特色的“黑市”或临时营地,与之前遇到的黑水坊大同小异,甚至可能更加混乱,只因汇聚于此的牛鬼蛇神更多。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在这种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互相忌惮又各自为战的地方,确实很难建立起稳定的大型交易中心。能维持眼下这种脆弱的、以小型黑市为主的临时秩序,已属不易。 他们的目光越过这些杂乱的小型聚集点,投向那片真正的主角——鄱阳湖。 湖水碧蓝如洗,一望无际,与远方的天际线融为一体。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叠叠的细碎涟漪,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远处水天相接之处,隐约可见几座青翠的岛屿点缀其间,如同镶嵌在蓝绸上的翡翠。湖上雾气氤氲,时聚时散,更添几分神秘与浩渺。 “这就是鄱阳湖么?”若星望着这片辽阔的水域,轻声感叹。即便以修士的目力,也难以望到对岸,足见其广阔。 “嗯,应该就是了。”姜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据传此湖方圆足有万里,烟波浩渺,水族繁盛,乃是灵气汇聚之地。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宗门子弟的傲然与见多识广的淡然:“若论广阔,比起我们白云观旁的‘万灵湖’,这鄱阳湖还是稍逊一筹。万灵湖接天连地,水系勾连四方,方圆数十万里,那才是真正的浩如烟海。” 感慨归感慨,现实问题仍需解决。若星看着下方那些杂乱无章、显然不适合久留的小型黑市,以及湖岸边随处可见的、或明或暗驻扎的各色修士营地(有的甚至直接以法术构建了简易洞府),眉头微蹙:“师兄,此地似乎并无像样的落脚之处。我们总不能也像那些人一样,随便在湖边挖个临时洞府,然后一直干等到秘境开启吧?那样既不便打探消息,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姜风闻言,也是略作沉吟。盲目等待确实不是办法,况且他们对秘境的具体情况、各方势力动向、以及阳离子那番说辞的真伪,都还需要进一步了解。 思索片刻,他有了决断:“先不急于寻找固定落脚点。我们沿着这鄱阳湖边缘,慢慢飞上一圈,顺便留意一下那些黑市和修士聚集较多的地方。一来可以熟悉环境,观察各方势力的分布与动向;二来,或许能在那些地方听到一些有价值的风声,或者找到相对可靠的消息渠道。” 他指了指下方一个看起来规模稍大、人气也最旺的湖畔黑市:“就从那里开始看看吧。记住,收敛气息,多看少说,随机应变。” “是,师兄。”若星应道。 两人再次调整遁光,不再高空疾驰,而是降至低空,如同寻常前来碰运气的散修一般,不快不慢地沿着碧波万顷的鄱阳湖畔飞行,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山川形势与修士活动,同时神识保持着适度的警戒。 沿着鄱阳湖边缘飞行了约莫千里,壮丽的水景与零星分布的杂乱黑市、临时营地交替出现。就在姜风与若星觉得差不多该选一处地方落脚打探时,前方一座地势相对平缓、背靠一片青翠山林的半岛状山头上,出现了一处规模明显大于之前所见、且看起来颇有章法的修士聚集地。 这座“坊市”占据了整个山头及邻近的缓坡,外围以粗大的灵木栅栏圈定范围,栅栏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是布置了某种基础的防护与警示阵法。坊市内部,并非杂乱无章的帐篷木屋,而是整齐排列着一排排由某种轻便但坚韧的材料(似是经过炼制的某种藤木)搭建而成的统一制式房屋,有店铺,也有供人暂居的客舍。道路虽然仍是泥土夯实,却颇为平整,人流往来,虽也嘈杂,却少了几分混乱无序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坊市最高处、一座三层楼阁的顶端,飘扬着一面硕大的旗帜。旗帜底色明黄,正中绣着一个造型夸张、金光闪闪的“聚宝盆”,盆内堆满了各色宝石、灵石、金元宝等物事,栩栩如生,宝光隐隐。旗帜在湖风中猎猎作响,颇为醒目。 “看来,此地倒像个正经做生意的去处。”姜风观察片刻,对若星说道。能在混乱域鄱阳湖这等风云汇聚、龙蛇混杂之地,建立起如此规整、且敢于打出明显旗号的坊市,其背后势力绝非寻常。 两人按下遁光,缓缓降落在坊市那扇由厚重灵木制成、上方悬挂着同样“聚宝盆”标志的大门之前。门前站着八名身着统一明黄色短袍、腰悬制式法器的守卫。这些守卫气息沉稳,修为均在练气中后期,眼神锐利,纪律严明。他们袍服的胸口与背后,皆以金线绣着“聚宝”两个古篆大字,与那高处的旗帜遥相呼应。 此刻,坊市门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皆是等待缴纳费用进入的修士。从这些修士的衣着、气息来看,五花八门,既有混乱域本地的亡命徒模样,也有不少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外地赶来的修士,甚至还能看到一两个衣着风格与仙道宗门相近的。显然,这处坊市成了许多外来者或注重安全与秩序的修士的首选落脚点。 队伍移动速度不慢,很快轮到姜风二人。一名守卫上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入门费,每人二十块下品灵石,概不赊欠。进入后需遵守坊市规矩,不得擅自动武,交易纠纷可至‘聚宝阁’申诉。违反者,后果自负。” 二十块下品灵石!这价格,比寻常秩序地区的普通坊市入门费都要高出数倍!但在眼下这鄱阳湖地界,一个相对安全、能遮风挡雨、还能进行正经交易和打探消息的“正规”场所,这个价格似乎又显得“合理”了许多。毕竟,外面那些黑市不仅环境恶劣,安全更是毫无保障。 姜风没有多言,直接取出四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守卫清点无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递过两枚刻有简易编号和“聚宝”印记的木牌:“这是临时身份牌,离坊时需交还。请。” 接过木牌,姜风与若星迈步走进了这处名为“聚宝坊”的临时坊市。 一进入其中,与外界的对比更加鲜明。街道虽然不宽,但干净整洁,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鲜明。有专门售卖丹药、符箓、法器的店铺,有收购各种材料、妖兽尸骸的商行,有提供灵膳、灵茶的食肆,甚至还有几家挂着“情报”、“探秘”、“雇佣”等奇怪招牌的门面。街道上修士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吆喝声、交谈声汇成一片,虽然喧闹,却透着一种异样的“繁荣”与秩序感。 姜风与若星一边缓步行走,一边以神识悄然收集着周围零散的交谈信息,同时观察着坊市的布局与管理。 很快,他们便弄清楚了这处坊市的来历与背景。 此地果然并非混乱域本土势力的手笔,而是由一个名为“聚宝商会”的商业组织所建立。这商会显然极善把握商机,敏锐地抓住了鄱阳龙王秘境现世、引来四方修士云集的绝佳时机,由高层亲自带队,调集了一批精锐人手和物资,在此处选址,迅速建立了这个规模可观、功能齐全的临时坊市。 其目的不言而喻:为汇聚于此的庞大修士群体提供一个相对安全、便利的交易与信息交流平台,同时从中收取租金、佣金、入门费以及提供各种有偿服务,赚取巨额利润。这种模式,在资源匮乏、秩序混乱的混乱域,尤其是在当前这种特殊时期,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能在混乱域核心地带、各方势力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开设如此规模的坊市,并维持基本秩序,聚宝商会的实力与底气绝对不容小觑。 根据听到的零碎信息和一些修士带着敬畏的谈论,此次坐镇此处的,赫然是聚宝商会的会长本人——一位名为“聚宝真君”的神通境真君!虽然这位真君行踪神秘,极少露面,但其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此外,坊市内还有至少十几位金丹期的商会执事轮流值守,负责日常管理、维持秩序、处理纠纷。这般阵容,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心怀不轨之徒,确保坊市的基本安全与运转。难怪那些惯于杀人越货的劫匪暴徒,对此地敬而远之。 “原来如此,是商会的手笔,还有神通真君坐镇……”姜风心中了然。这种商业组织,通常讲究和气生财,只要不触犯其核心利益(如破坏坊市秩序、强买强卖、赖账等),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是非,对于他们这种只是来打探消息、或许进行一些交易的过客来说,反而是相对安全的环境。 “师兄,我们现在是先去打听消息,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若星传音问道。 姜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挂着“情报”、“百晓”、“通闻”等招牌的店铺,又看了看远处几栋标识着“客舍”、“静室”的建筑,略一思忖。 “先找个客舍订下房间,安顿下来再说。打听消息不急在一时,此处鱼龙混杂,我们初来乍到,需谨慎行事。”他做出决定,“顺便,也看看这聚宝坊的客舍条件如何,是否值得多住几日。” 第224章 真君出手,密匙之争 姜风与若星穿过熙攘的主街,来到了聚宝坊专门划出的住宿区域。这片区域位于坊市靠近内侧、相对安静的山坡上,视野开阔,能望见部分鄱阳湖的景色。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整齐划一、由某种淡黄色灵木搭建而成的木屋群。每一栋木屋都是独立的,样式简单方正,面积看起来颇为局促,估计不到二十个平方。 木屋之间保持着大约两丈左右的间隔,并非紧密相连,显然是为了保证一定的私密性。更引人注目的是,每栋木屋周围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灵光屏障,那是基础的防护与隔绝阵法在运转。 神识扫过,能感知到其中包含了一阶的隔音阵法和简易的警示阵法,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于临时栖身、防止窥探和打扰来说,倒也勉强够用。 放眼望去,这样的独栋木屋鳞次栉比,密密麻麻,怕是有上千栋之多,几乎覆盖了整个山坡。聚宝商会显然深谙“薄利多销”(虽然价格并不薄)和规模化经营之道。 在木屋群的入口处,设有一个简易的木亭,此刻正排着不短的队伍。排队的修士衣着各异,气息强弱不等,但大多面带风尘之色,且行为举止间带着一种对混乱域本地修士的疏离与戒备。 显然,这些都是与姜风他们类似,从外地赶来、不愿混迹于外面那些危险黑市、宁愿多花些灵石换取相对安全与清净环境的“外来客”。 队伍前方,一个穿着聚宝商会标准黄袍、修为在练气期的小厮,正熟练地办理着入住手续。不时能听到排队的修士低声抱怨或咒骂。 “十块下品灵石一天?!你们这是抢钱啊!” “就是!外面那些破帐篷,一个月也花不了这么多!” “爱住不住,不住拉倒!下一个!”那小厮脸上始终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毫不客气,显然对这种抱怨早已司空见惯,“聚宝坊就这个价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嫌贵可以去外面找地方,没人拦着。” 抱怨归抱怨,但大多数修士在权衡利弊后,还是咬牙掏出了灵石。毕竟,在这强者云集、危机四伏的鄱阳湖畔,一个拥有基础防护、相对独立且受聚宝商会规则保护(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落脚点,其价值远非外面那些朝不保夕的黑市可比。 一个月三百块下品灵石,对于许多练气期乃至一些不那么富裕的金丹散修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为了秘境机缘,也只好忍痛割肉。 姜风与若星静静地排在队伍后面,听着前方的议论与交涉,神色平静。这点灵石对他们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轮到他们时,那小厮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感受到他们身上那属于金丹真人的、并未刻意完全收敛的淡淡威压,脸上的笑容顿时真挚了几分,语气也恭敬起来:“两位真人,可是要租住静室?我们这里有独立木屋,内设基础隔音、警示阵法,每日十块下品灵石。若是长租,一月以上可享九五折优惠。” “租两间相邻的,先租一个月。”姜风言简意赅,直接取出五百七十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小厮眼睛一亮,连忙清点,确认无误后,笑容更加灿烂:“多谢真人惠顾!这是两间丙字区域,甲七九、甲八零号木屋的禁制令牌,请收好。凭此令牌可开启对应木屋的阵法。租期从今日起算,到期前一日需来此续费或退房。另外,坊市内有专门的静修室、炼丹室、炼器室可供租赁,若有需要,可至前方主街事务处咨询。” 他递过来两枚半个巴掌大小、刻有编号和简单云纹的木质令牌。 姜风接过令牌,点了点头,便与若星按照指示,向着丙字区域走去。 找到对应的两栋相邻木屋,用令牌轻易打开了门前的灵光禁制。推门而入,屋内的景象……果然如外表一样“简朴”。 屋内空间确实狭小,除了一张硬邦邦的、铺着薄薄一层不知名干草的木板床之外,空空如也。没有桌椅,没有柜架,甚至连个打坐的蒲团都没有。墙壁和地板都是光秃秃的原木,散发着淡淡的木材清香。唯一能称得上“设施”的,大概就是屋顶镶嵌的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低阶荧光石,提供了基本照明。 神识略微探查,屋外那层禁制确实包含了隔音和警示功能,强度也就在一阶,防防练气修士的窥探和噪音尚可,在金丹修士面前形同虚设。不过,聊胜于无,至少能提供一个名义上的私人空间,隔绝大部分无关视线和嘈杂。 “还真是……格外‘朴素’啊。”若星环顾了一下自己那间几乎一模一样的木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聚宝商会,果然名不虚传,这生意经算得是滴水不漏。”姜风倒是不以为意,随手关上门,激活了屋内的隔音阵法(虽然效果有限),“能在此地提供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壳子’,已经算是服务了。其他所需,恐怕都得另外花钱。先凑合住下吧,总好过露宿荒野,或者去跟外面那些亡命徒挤在一起。” 他将那枚木质令牌收起,对若星道:“先各自休整片刻,半个时辰后,我们去主街转转,找地方打听消息。” “是,师兄。”若星应道,也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姜风在空荡荡的木屋内站了片刻,随手在床边布下了一个自己携带的、效果更好的简易防护与预警阵盘,然后才在硬板床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姜风与若星稍作休整,便离开了那简陋却也算安全的木屋,再次汇入聚宝坊主街的人流之中。他们的目标明确——寻找可靠的消息来源,深入了解鄱阳龙王秘境的相关事宜。 坊市内,除了那些售卖实物商品的店铺,几家挂着特殊招牌的门面格外引人注目。“情报”、“百晓”、“通闻”……这些字样在混乱域显得尤为醒目,显然是为那些迫切需要信息的修士所设。姜风二人略作观察,选择了其中一家招牌为“百晓”、门面看起来相对整洁、进出修士也较多的店铺。 推开虚掩的木门,店内景象与寻常店铺截然不同。迎面便是一个宽大的木质柜台,几乎占据了店面三分之一的空间。柜台后方并非开放的货架,而是悬挂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深沉的布帘,布帘之上隐约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加持了某种特殊禁制,能有效隔绝神识探查。这种布置,显然是为了保护柜台后方提供情报的人员,也保证了交易过程的私密性。 “贵客请坐。”柜台后方传来一个略显低沉、语调平稳的声音,似乎早已察觉到有人进入。声音透过布帘传出,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客气,“请问贵客想要打听哪方面的消息?本店信誉保证,信息准确,价格公道。” 姜风也不绕弯子,直接在柜台前的木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道:“关于鄱阳龙王秘境,相关情报,作价几何?”他需要了解秘境的详细情况,包括现世过程、密匙特性、开启时间预测、内部可能存在的危险与机遇、各方势力动向等等。 布帘后的声音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于问题的宽泛。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劝告的意味:“贵客,鄱阳龙王秘境牵扯甚广,相关情报浩如烟海,且真假混杂,不断有新的消息涌现。若想购买‘全部’相关情报,不仅价格极其昂贵,且其中大量信息可能重复、过时或未经证实,对贵客而言未必划算。” 那声音顿了顿,建议道:“不如贵客提出一些更具体、更迫切想了解的问题,例如秘境开启的具体时辰预测、某方势力对秘境的态度、或是某种特定宝物的可能出处……如此,本店可提供更有针对性、也更经济的情报。您看如何?” 姜风略一沉吟,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他正欲开口,细化自己的问题,比如先询问关于秘境开启时间的最新推测,或者有什么渠道可以取得密匙……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 “轰!!!” 一声沉闷却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似从遥远湖心传来的巨响,猛然间震撼了整个鄱阳湖畔!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聚宝坊内,乃至整个湖畔区域,所有的喧哗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那碧波万顷的鄱阳湖深处! 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中心区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冲天而起的璀璨霞光!五颜六色的灵光交织辉映,将半边天空都染得瑰丽无比!湖面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翻滚,掀起滔天巨浪! 下一刻,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出现了! 数以百计、颜色各异、拖着长长尾焰的璀璨流光,如同挣脱束缚的精灵,自那霞光爆发处、湖心深处,激射而出!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向着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疯狂散射! “密匙!!是新的密匙!!”下方人群中,一个因极度激动而变了调的嘶吼声骤然炸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这一声呐喊,瞬间点燃了积聚在湖畔所有修士心中已久的贪婪与狂热! “抢啊!!” “是我的!!” “拦住它!!”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比之前喧嚣百倍的疯狂爆发!聚宝坊内,无论是正在交易、交谈还是闲逛的修士,几乎在瞬间红了眼睛! 无数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爆发出最快的速度,疯狂地扑向那些四散飞射的流光!金丹真人的遁光更是迅若闪电,后发先至,直接冲向光芒最盛、轨迹看似最清晰的几道流光! 原本秩序相对井然的聚宝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店铺里的客人、伙计,甚至一些维持秩序的守卫,都忍不住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夺!天空中,遁光纵横交错,法器灵光爆闪,呼喝声、怒骂声、激烈的碰撞声瞬间响彻云霄! 姜风与若星几乎在异象初现的瞬间,便已闪身出了“百晓”店铺,凌空而立。 就在姜风心念电转,权衡是否也要出手,尝试拦截一道距离较近、看起来速度稍缓的流光之时,异变再生! 聚宝坊深处,那栋最高的、悬挂着“聚宝盆”旗帜的三层楼阁之上,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遁光,如同撕裂天幕的惊雷,骤然爆发! 这遁光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远超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它并非直射天际,而是在出现的刹那,便以一种近乎瞬移般的恐怖速度,后发先至,瞬间超越了所有扑向流光的修士,径直冲向了湖心霞光喷涌之处、同时也是流光最为密集的核心空域! 伴随着这金色遁光一同降临的,是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这威压并非刻意针对某人,仅仅是其自然散发出的些许气息,便让空中那些疾驰的金丹修士遁光猛地一滞,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不少修为稍弱的金丹期修士,更是脸色一白,身形摇晃,几乎要从空中跌落! “神通境!是神通真君出手了!” “聚宝真君!一定是坐镇此地的聚宝真君!” “该死!真君怎么也来抢密匙?!” 下方混乱的人群中,惊呼声、骇然声、不甘的咒骂声瞬间响起。神通真君,那是真正凌驾于金丹之上的存在,是能够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巨头!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竟然为了密匙亲自出手! 姜风瞳孔微缩,原本准备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止住,拉着若星迅速向后退了数十丈,悬停在半空一个相对安全且视野开阔的位置。他面色凝重地望向那道如同金色骄阳般横亘天际的遁光,感受着那即便相隔甚远也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师兄,三阶神通强者出手了!”若星也是心中一凛,传音道。面对这等存在,他们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嗯。”姜风点了点头,目光并未离开那道金色遁光,沉声道,“既然聚宝真君已然出手,那其他潜伏在鄱阳湖附近的真君,恐怕也不会再坐视不理了。这场密匙的争夺……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就在聚宝真君的金色遁光显现,并以无上威势笼罩大片空域,开始摄取那些飞散的流光之时—— “轰!”“轰!”“轰!”…… 鄱阳湖浩渺的湖面之上,四面八方,接连爆发出八道同样惊天动地、气息迥异却同样浩瀚恐怖的磅礴气势! 算上最先出手的聚宝真君,整整九位神通境大能,如同九轮颜色各异的烈日,悬于鄱阳湖上空!他们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交织在一起,使得整片天地都仿佛凝固了,空间扭曲,光线黯淡,下方湖面更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仿佛末日降临! 在这九位神通真君的绝对力量面前,那数百道原本令无数金丹修士疯狂的流光,如同被无形的大网罩住,瞬间失去了所有灵动与速度,凝固在半空之中! 只见九位真君几乎同时出手,或袖袍一卷,或巨掌虚握,或口吐真言,或目射神光……种种不可思议的大神通施展开来,那数百道流光便如同乳燕归巢般,被轻易地牵引、分割、收取! 不过眨眼之间,天空中那数百道引发疯狂争夺的璀璨流光,便被九位神通真君瓜分殆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湖心那喷涌的霞光也渐渐平息下去,湖面缓缓恢复平静,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天空与下方无数呆若木鸡、面如死灰的修士。 那些原本疯狂追赶、试图抢夺密匙的金丹修士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半空,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却又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或怨恨。 在神通真君面前,他们与蝼蚁无异,刚才若非真君们注意力都在密匙上,仅仅是威压余波,就足以让他们重伤甚至陨落。此刻谁敢多言一句,恐怕立刻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带头,那些滞空的金丹修士们纷纷默默转身,收敛气息,如同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地向着各自来处飞去,再不敢停留。 九位神通真君凌空而立,各自占据一方天宇,恐怖的威压令风云色变,湖水倒悬。 居中的自然是最先出手的、聚宝商会的会长——聚宝真君,其周身金光内敛,却自有一股掌控财富、福泽绵长的磅礴气运隐隐流转。 其左侧,第一位真君,周身环绕一道灰蒙蒙、如同混沌初开、不断翻涌变幻的浊气长河,气息古老而混乱,正是混乱域本土的老牌巨头,以一手“寰宇浊气”闻名,道号宫寰老祖。 第二位,法相显化,乃是一尊身披血色袈裟、手持巨大骷髅念珠、面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百丈巨佛法相,邪异与庄严诡异共存,煞气冲天。此为混乱域另一尊凶名赫赫的魔头——燃灯老祖,其“燃灯魔火”据说能焚尽神魂,令人闻风丧胆。 第三位,周身烈焰升腾,赤红色的炎流如同活物般缠绕飞舞,灼热的高温令其所在空间都微微扭曲。此乃赤发君,同样是混乱域本土的强横人物,性情暴烈如火,修炼的“赤帝真火”霸道绝伦。 聚宝真君右侧,第一位真君,并无太多花哨异象,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色剑气自其天灵冲霄而起,割裂云海,分割阴阳,锐不可当。其人身姿挺拔如剑,正是来自东方某剑道大宗、以“赤霄神剑”名动四方的赤霄剑君。 第二位,魔影重重,在其身后形成一片不断蠕动的黑暗领域,遮蔽日光,吞噬光线,其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哀嚎。此为摩耶教左护法——天煞真君,其修炼的“天煞魔功”诡秘莫测,擅长操控人心与煞气。 第三位,周身弥漫着五彩斑斓、却令人望之心悸的氤氲毒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这是一位罕见的以毒道成就神通的真君,人称莫忘子,来历神秘,行事亦正亦邪。 最后一位,则是宝相庄严,周身笼罩着柔和的佛光,阵阵清心梵唱洗涤人心,所处方圆之地,邪祟退避,万物祥和。此为来自灵山佛国、以“药师琉璃光”神通闻名的药师菩萨。 九位真君,九种截然不同的道韵与威压,将鄱阳湖上空分割成了九片不同的“领域”。 短暂的沉默与无形的气机交锋之后,终究是脾气最为刚直锐利的赤霄剑君率先开口。他目光如电,直射向聚宝真君左侧,那尊显化出巨大六目无角龙首虚影、此刻已化为人形(但额头六目依旧诡异眨动)的身影,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冷意: “六眼小蛇!此处乃是我人族修士汇聚之地,更是鄱阳湖秘境所在,你一个妖族,竟敢公然现身,插手抢夺密匙?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直接将对方称为“小蛇”,语气轻蔑,剑气隐隐锁定,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拔剑斩妖的架势。 那六目蛟龙所化的人形修士,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六只眼睛同时闪烁起阴冷狡黠的光芒: “嘿嘿嘿……赤霄,少拿人族妖族的大帽子来压我!这鄱阳龙王秘境,本就是龙王遗留!龙王虽非纯血真龙,亦属我水族一脉,更是我龙族近亲!说到底,这秘境中的东西,本就是我水族、我龙族之物!何来‘抢夺’一说?分明是你们这些人族,觊觎我族先辈遗泽,在此巧取豪夺!” 它刻意强调了“龙族近亲”、“水族一脉”,试图将自己与鄱阳龙王扯上关系,占据道义(或者说歪理)的制高点。 然而,这番话听在其他几位真君耳中,尤其是对鄱阳龙王根脚有所了解的真君,简直荒谬可笑。 赤霄剑君更是被气笑了,剑眉倒竖:“好一个‘龙族近亲’!六眼小蛇,你真当在场诸位都是无知小儿不成?!”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讥诮与不屑:“鄱阳龙王本体乃是‘天目灵鲤’!得天地造化,苦修数千载,方才褪去鱼身,化作‘鲤龙’之属!与你这‘六目玄蛟’一脉,隔着十万八千里!鲤是鲤,蛟是蛟,龙是龙!玄天界水族谱系清楚明白,何时轮到你这杂血蛟龙,来攀附鲤龙遗泽,自称‘龙族近亲’了?!” “更何况,”赤霄剑君语气更冷,“即便同属水族,宝物出世,有缘者得之,乃是修行界通理!鄱阳龙王遗宝,更未曾言明只传水族!你今日强行介入,抢夺密匙,便是与我等人族修士为敌!与在场诸位道友为敌!” “与人族修士为敌?”六目玄蛟真君六只眼睛同时眯起,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讥诮笑容,目光扫过在场其余八位人族真君,语气带着一丝挑拨与玩味,“嘿嘿……赤霄,这话说得,可不见得吧?” 它刻意拖长了语调,六只眼睛骨碌碌转动,在宫寰老祖、燃灯老祖、赤发君这三位混乱域本土真君身上略有停留。 赤霄剑君本就是性烈如火、嫉恶如仇之辈,眼见这妖物不仅强词夺理,还敢出言挑衅,顿时勃然大怒!周身那冲霄的赤色剑气骤然暴涨,如同实质般的剑意割得周围空气嘶嘶作响! “好个牙尖嘴利的妖孽!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赤霄剑君怒喝一声,声震九霄,“诸位道友!此獠公然抢夺密匙,藐视我人族修士,更兼血脉不纯,妄图染指龙王遗泽!今日若不将其留下,我等人族颜面何存?秘钥分配,我等事后可以再议,但此獠,断不可放过!” 他这番话,是直接向在场其他人族真君发出的联手邀请,意图先合力铲除这唯一的妖族真君,再论其他。 听到赤霄剑君的呼吁,天煞真君(摩耶教)、莫忘子(毒道散修)、药师菩萨(佛国)三位人族真君,眼神皆有不同程度的闪烁。天煞真君眼中魔光隐现,似在权衡利弊;莫忘子周身毒瘴微微翻涌;药师菩萨则是双手合十,低诵佛号,似有不忍,但目光也落在了六目玄蛟身上。 显然,对于这位妖族真君的介入,他们心中也颇为不满,若能联手将其驱逐或镇压,自然乐见。 然而,赤霄剑君话音未落,对面的情形却让他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聚宝真君左侧,那三位混乱域本土的真君——宫寰老祖、燃灯老祖、赤发君——非但没有响应他的号召,反而各自向前踏出半步,隐隐与那六目玄蛟真君站成了同一阵线!三股同样强横恐怖的气息升腾而起,与六目玄蛟的妖气混杂在一起,毫不示弱地对抗着赤霄剑君这边的四人威压! 四对四! 形势瞬间逆转! “宫寰!燃灯!赤发!你们……”赤霄剑君又惊又怒,戟指三人,厉声喝道,“你们这是何意?!难道真要站在妖类一边,与我人族修士为敌吗?!” 他的质问,带着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愤怒。 “赤霄小儿,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大义说辞!”回话的是燃灯老祖,那百丈血色巨佛法相发出嗡嗡的、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与嘲弄,“这鄱阳龙王秘境,坐落于我混乱域地界,自古以来便是我混乱域之宝地!你们这些从各方跑来的‘强龙’,能来分一杯羹,凭什么我混乱域的朋友——六目道友就不能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混乱域特有的、对规则与界限的漠视:“宝物,有能者居之!此地本就是我混乱域的地盘,我们本地人怎么分,与你们这些外来者何干?六目道友是我混乱域的‘朋友’,他自然也有资格参与!少拿什么人族妖族来划分界限,在混乱域,拳头才是道理!” 这番言论,赤裸裸地展现了混乱域本土势力面对外来压力时的某种“团结”,以及对传统秩序与种族观念的蔑视。在他们看来,维护混乱域(或者说他们这个小圈子)的“利益”与“话语权”,远比什么“人族大义”来得重要。 “你……你们……荒谬!”赤霄剑君被这番歪理气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他虽怒极,但也瞬间看清了形势。对面四位真君,加上己方四位,势均力敌。而那位一直未曾明确表态的聚宝真君,此刻态度暧昧,显然不愿轻易卷入这场可能引发真君混战的冲突之中。 八位真君的气机在空中激烈碰撞、纠缠,恐怖的能量波动使得下方鄱阳湖再次波涛汹涌,聚宝坊的防护阵法都开始明灭不定,无数修士瑟瑟发抖,生怕上方的巨头们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那将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气氛紧张到极点之际,一直坐壁上观、仿佛只是个场地的提供者的聚宝真君,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和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诸位道友,且请息怒。” 聚宝真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对峙的双方,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我等今日齐聚于此,所为者,无非是那鄱阳龙王秘境之中的机缘与宝物。宝物虽好,但秘境尚未真正开启,此时便大动干戈,伤了和气,甚至波及无辜,岂非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继续劝解道:“依老夫愚见,不若暂且罢手。方才飞出的密匙,既已被诸位道友收取,便算各有缘法。至于秘境开启之后,其中机缘如何分配,宝物如何争夺……那便是进入秘境之后的事情了。届时,大家各凭手段,各展神通,是合作是争斗,皆由自决。如此,既可避免眼下无谓的冲突,也能保全我等真君颜面,更不会殃及池鱼,坏了此地的‘灵机’。不知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这番话,摆明了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但核心思想就一个:现在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不如等进了秘境再各凭本事。既给了双方台阶下,也维护了他聚宝坊乃至整个鄱阳湖畔脆弱的“秩序”。 赤霄剑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死死盯着对面四位真君,尤其是那六目玄蛟和燃灯老祖,眼中杀意沸腾。但他也清楚,聚宝真君所言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真要在此地爆发真君混战,后果难料,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被他人渔利。 最终,他重重地冷哼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哼!今日之事,本君记下了!秘境之中,再与尔等分说!” 说罢,他不再停留,那冲霄的赤色剑气猛然收敛,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破空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南方天际。 见赤霄剑君率先退走,天煞真君、莫忘子、药师菩萨三人对视一眼,也知事不可为。天煞真君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对面,魔影消散;莫忘子周身毒瘴收敛,无声退去;药师菩萨低诵一声佛号,佛光隐没。三人也各自化作流光,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对面,六目玄蛟真君六只眼睛闪烁着得意的光芒,朝着宫寰老祖三人微微颔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随即妖气一卷,没入北方水域消失不见。宫寰老祖、燃灯老祖、赤发君三人也各自收敛了异象与气息,对着聚宝真君略一拱手,便各自返回了在湖畔的临时洞府或驻地。 转眼间,方才还剑拔弩张、几乎要天崩地裂的九位真君,便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聚宝真君一人,依旧悬于聚宝坊上空。 他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量。随即,他也化作一道金光,落回了聚宝阁顶层。 就在下方聚宝坊以及整个鄱阳湖畔的无数修士,以为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真君对峙已然落幕,九位巨头各自退去,风波暂时平息,纷纷带着复杂的心情准备返回各自住处或继续未完之事时—— 一道威严、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自聚宝阁顶层轰然传下,瞬间涤荡了整个聚宝坊,并远远传向湖畔四方: “本座,聚宝。” 简单的自称,却带着三阶神通真君的无上威严,让所有闻声者心神一凛,不由自主地屏息倾听。 “两月后,此地,拍卖十枚秘境密匙。” 言简意赅,直接点明核心。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 “二阶修士,可凭修为入场竞拍。价高者得,灵石、等价宝物皆可。” 话音落下,余音尚在湖面上空隐隐回荡,聚宝真君的气息便已彻底收敛,仿佛从未开过口。 然而,这简短数语所蕴含的信息,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湖畔! “拍卖?!十把密匙?!” “聚宝真君亲口所言!机会来了!” “金丹境!老子刚好符合!” “两个月……必须凑够灵石!” “快!快去通知师兄/师尊/家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震耳欲聋的狂喜欢呼与奔走相告!绝望阴霾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期待与躁动! 真君们瓜分大部分密匙固然令人绝望,但聚宝真君愿意拿出十把公开拍卖,无疑是给了无数中下层金丹修士一线曙光!哪怕明知竞争会惨烈到极致,价格会高到离谱,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相对“公平”(在财力面前)的希望! 整个聚宝坊乃至湖畔区域的气氛,瞬间从压抑震撼转变为一种灼热的、充满算计与亢奋的喧嚣。 姜风与若星站在街边,听着周围震天的声浪,神色平静。聚宝真君的宣告简短而有力,信息明确。 “师兄,我们要参与吗?”若星传音问道,语气平静。 姜风目光掠过那些激动得面容扭曲的修士,望向已然恢复平静的聚宝阁方向,微微颔首:“既然有此途径,自然要去看看。真君威势虽盛,但既入此局,便没有遇难即退的道理。” 他语气淡然,带着一种审慎的从容:“参与一番,见识一下这鄱阳湖风云际会下的拍卖盛况,亦是无妨。至于能否拍下……尽力即可。我们身家虽算不得巨富,却也无需为此倾尽所有,更不必急着变卖身上之物。机缘之事,强求无益。若价格合适,便争一争;若超出预期,作壁上观便是。首要之事,仍是安然穿越此域,返回仙域。” “是,师兄。”若星轻轻点头,深以为然。他们此行本就以游历为主,秘境之事属于意外插曲,有机会便顺势而为,若无缘也不必强求,更不值得为此押上全部身家,打乱原本计划。 两人既已定下“参与但不强求”的基调,便不再于这愈发混乱喧嚣的主街停留。此刻街道上人潮汹涌,许多修士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或是兴奋议论,或是急急寻人,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当街摆摊,试图抛售物品换取灵石,场面一片混乱。 姜风与若星避开最拥挤处,循着记忆中的小径,快步返回丙字区域的住宿木屋。 沿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无数遁光来往穿梭,比平日频繁了数倍不止。显然,“拍卖密匙”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吸引着更多闻讯而来的修士,也搅动着原本就暗流汹涌的鄱阳湖局势。 回到那间简陋的木屋,关上门,激活自带的隔音与防护阵盘,外界的鼎沸人声顿时被削弱了许多。 “接下来两月,我们便在此静修等待。”姜风对若星道,“偶尔可去坊市间行走,留意风声,但不必过于频繁,更无需参与那些灵石筹措的乱局。保持低调,静观其变即可。” “若星明白。”若星应道。 鄱阳湖的风云,因聚宝真君一则简短的拍卖宣告,再次被推向新的高潮。 第225章 拍卖,故人的背影 两个月的光阴,在相对平静的修行中悄然流逝。当姜风与若星再次推开那间简陋木屋的门,踏入聚宝坊的街道时,眼前的景象已与两月前判若两地。 原本虽也熙攘但尚算有序的临时坊市,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沸腾的躁动。 放眼望去,往来修士的气息明显强了一大截,几乎看不到练气修士的身影(他们大多已自觉退避或沦为看客),触目所及,尽是周身灵光隐隐、气息凝实的二阶金丹修士! 粗略估计,此刻汇聚于此的金丹真人,怕是有数百近千之众!他们来自四面八方,衣着各异,气息或正或邪,或孤身一人,或三五成群,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热地投向同一个方向——聚宝阁。 为了亲眼目睹这场难得的盛事,更有许多修士直接飞上半空,环绕在聚宝阁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如同等待投食的鱼群。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也轻轻飞起,寻了一处离聚宝阁稍远、视野相对开阔的半空位置停下,静静等待。 数百近千名金丹修士汇聚一堂,虽都尽力收敛气息,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与躁动的灵机,依旧让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显得粘稠而压抑。低声的议论、谨慎的打量、暗中的交锋,在沉默的表象下无声进行。 姜风的目光如同平静的湖面,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或贪婪、或算计的面孔。这些人,都是为了那十把密匙而来,为了一个进入传说中龙王秘境、搏取惊天机缘的机会。 就在他的目光掠过聚宝阁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时,忽然微微一凝,停留在一个身着普通青色道袍、面容儒雅温和、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道士身上。 这道士的容貌,姜风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何,在看到此人的瞬间,他心中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仿佛在何处见过,或者……感受过类似的气息?这感觉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如同微风拂过心湖,只留下一丝细微的涟漪。 “嗯?”姜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师兄,怎么了?”身旁的若星敏锐地察觉到了姜风那瞬间的异样,传音关切地问道。 姜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将那丝莫名的熟悉感暂时压下,传音回复道:“哦,没什么。方才似乎看到个面善之人,许是认错了。” 他并未深究,这混乱域中奇人异士众多,或许只是对方修炼的功法或拥有的某件物品,与自己曾经接触过的某物气息有微妙相似,又或者只是错觉。 就在姜风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中年道士的刹那,那道士却仿佛心有所感,微微侧首,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了姜风与若星所在的方向。当他的视线落在姜风身上时,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又化为一抹淡淡的欣喜,仿佛他乡遇故知,又似确认了什么。 然而,他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并未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如同姜风他们一样,很快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聚宝阁,耐心等待着拍卖会的开始,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时间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逼近正午。 当日头升至中天,阳光最为炽烈之时,沉寂的聚宝阁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阁楼顶层的窗户无声洞开,一点金光自内缓缓飞出。初时只有一尺见方,形如一个精致小巧、雕刻着繁复如意云纹与各种宝物图案的黄金盆盂。 那金盆飞出阁楼后,并未停留,而是径直向上飞去。随着它越飞越高,其体积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一丈、十丈、百丈……金光越来越盛,盆体越来越大,其上雕刻的宝物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宝气流转,仙音缭绕! 不过数个呼吸之间,那原本一尺大小的金盆,已然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直径超过千丈的庞然大物!它悬浮在聚宝坊正上方的高空之中,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整个临时坊市都笼罩在内!磅礴的宝光与浩瀚的威压自盆体散发开来,虽不具攻击性,却让下方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敬畏与压迫! “道兵!是聚宝真君的本命道兵——聚宝盆!” “天啊!竟然动用了道兵来作为拍卖场地!” “好大的手笔!好强的威势!” 下方修士中,有见识广博者失声惊呼,道破了这庞然大物的来历。 道兵,乃是神通真君所用之器,乃是本命法宝浸染了道果神通之后,再融合海量天材地宝、耗费心血祭炼而成的本命之宝,威力无穷,更蕴含真君的道韵、意志与神通。 可以说是神通真君的半条命!聚宝真君竟直接祭出自己的本命道兵来作为拍卖场地,这排场,这威慑,不言而喻! 在无数道震撼目光的注视下,那巨大的“聚宝盆”道兵缓缓移动,最终稳稳地降落在聚宝坊旁边一座特意清空出来的矮山之上,盆口朝天,如同一个无比巨大的金色碗状广场。 紧接着,聚宝真君那威严平和的声音,再次自聚宝盆内隆隆传出,回荡在天地之间: “拍卖会场,已备。诸位道友,请——入——场。” 聚宝真君“请入场”的话音刚落,下方早已按捺不住的数百近千名金丹修士,顿时如同炸开了锅的蜂群,化作一道道五颜六色、气息各异的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巨大的聚宝盆道兵入口飞去!场面一时蔚为壮观。 姜风与若星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驾起遁光,也向着那金光流转的盆口飞去。 靠近盆口时,能明显感觉到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幕。这光幕似乎兼具检测与过滤之效。姜风亲眼见到一个试图蒙混过关练气期修士,在触及光幕的瞬间,便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弹飞出去,狼狈地落在远处地上,引来一阵哄笑与鄙夷。显然,聚宝真君设定的“二阶修为”门槛,被这道兵严格地执行着。 穿过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道兵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部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这聚宝盆道兵内部蕴含了精妙的空间之道。此处并非想象中的盆盂内部那般狭窄,而是一个无比宽敞、呈碗状向下延伸的椭圆形拍卖行! 底部平坦,中心处是一座高高垒起的、通体由某种温润灵玉砌成的圆形拍卖台,台上空无一物,但灵光隐现。围绕着拍卖台,呈扇形向外辐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近千个独立的座位。这些座位并非普通座椅,而是同样由灵玉玉雕琢而成,形制统一,每个座位之间相隔约有一丈距离,既保证了基本的私密空间,又便于视线聚焦于拍卖台。 殿堂的四壁与穹顶,并非盆壁,而是流转着淡淡的金色云纹,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柔和而明亮的光芒自云纹中散发出来,将整个内部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却又丝毫不显刺眼。空气清新,灵气盎然,甚至还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 整个布局,俨然就是一个设施完备、气势恢宏的顶级拍卖场! 姜风早年时,也曾在宗门坊市短暂担任过拍卖师。但与眼前这由神通真君本命道兵所化、蕴含空间之妙、宝光氤氲的殿堂相比,他过去经历的,无疑显得寒酸而低端了。 两人进来的速度不算最快,但也不算慢。此刻殿堂内已有数百修士落座,尚有大半空位。姜风与若星并未向前拥挤,而是默契地选择了靠后区域、相邻的两个座位,安静地坐了下来。 座位触手温凉,坐上去颇为舒适。但姜风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会场布局,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他敏锐地发现,这近千个座位,以及整个道兵内部,似乎……并没有设置任何用于遮掩竞拍者容貌、身形或气息的阵法、禁制或者特殊神通! 这意味着,所有进入此地的修士,彼此之间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面容,感知到对方大致的气息(除非自身有极高明的隐匿秘术)。谁坐在哪里,谁对密匙表现出兴趣,甚至最终是谁拍得了物品,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无所遁形。 “这是……聚宝真君有意为之?”姜风心中念头飞转。如此安排,看似敞亮,实则暗藏玄机。拍卖结束后,成功拍得密匙者,身份暴露无遗。 届时,在这汇聚了数百近千名金丹修士、鱼龙混杂、心怀叵测的会场之外,想要安然带走价值连城的密匙,恐怕绝非易事。 这无异于将拍得者置于众矢之的,考验的不仅仅是财力,更是后续的护宝能力与背后的势力支撑。聚宝商会只负责拍卖,可未必会负责护送或保障拍得者的安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向前排区域,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身影——正是方才在外面引起他一丝熟悉感的那位中年道士。 此刻,那道士正安然坐在最前排靠中间的一个位置上,姿态从容,似乎对周遭那些或明或暗打量前排“道友”们的目光毫不在意。 越看,姜风心中那丝古怪的熟悉感便越是萦绕不去。这身形,这气度,甚至那偶尔流露出的、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淡然眼神……都让他联想到某个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 “不,不可能。”姜风在心中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那人身份尊贵,地位超然,此刻理应在其白云观中静修,或处理宗门大事,怎会乔装打扮,以一个普通金丹道士的身份,混迹于这混乱域鱼龙混杂的拍卖场中?以那人的神通,若真对这鄱阳龙王秘境感兴趣,自有无数更便捷、更稳妥的方式获取密匙,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亲身涉险? “定是错觉,或是某种巧合。”姜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翻腾的杂念与那莫名的熟悉感压下,让自己重新归于平静。此刻,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拍卖会,以及决定是否参与竞拍。至于那道士究竟是谁,与自己无关,也无需过多探究。 他收敛心神,目光恢复清明,静静等待着拍卖会的正式开始。殿堂内,修士们仍在陆续入场,低声交谈声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半刻钟的光景,足以让所有符合条件的金丹修士尽数入场。当最后几道遁光穿过光幕,寻到空位落座后,聚宝盆道兵内部的近千个座位,已几乎座无虚席。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低声的议论如同无数蜜蜂振翅,汇聚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期待、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就在这喧嚣即将达到顶点之际,拍卖台中心,光影微微扭曲,一位身着深紫色绣金边长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境。他一现身,一股无形的威压便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虽不及真君,却也足以让在场大多数金丹修士心神一凛。 老者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近千张面孔,那目光所及之处,嘈杂的议论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迅速低了下去。待全场基本安静,他才微微颔首,运起一种奇特的扩音术法,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肃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彻底消失。偌大的殿堂,落针可闻。 “拍卖会,即将开始。”老者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充满力量,“在此,老夫重申规矩:拍卖期间,严禁喧哗、挑衅、恶意干扰。违者,不论缘由,即刻逐出聚宝盆,永久取消参与资格,并视情节追究。望诸位道友自重。 这番警告,配合其身后的聚宝真君,分量十足。无人敢有异议。 老者说完,不再看下方众人,而是神色恭敬地转身,对着聚宝盆上空那片流转着金色云纹的穹顶,深深一揖,朗声道:“禀真君,拍卖会场已然齐备,各方道友皆已就位。一切准备就绪,恭请真君示下。” 短暂的寂静。 随即,一道熟悉的、威严平和的单字,如同天宪般自穹顶降下,回荡在整个殿堂: “准。” 正是聚宝真君的声音! 随着这“准”字落下,异变突生! 只见每一个白玉座椅下方,瞬间亮起一圈柔和而复杂的银色符文!符文迅速沿着座椅蔓延而上,在每位修士的头顶上方尺许处交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半透明光罩,将每个座位都笼罩在内! 光罩成型速度极快,不过眨眼之间,近千个独立的、半透明的银色光罩便已遍布整个殿堂,如同一个个微缩的包厢。 姜风坐在光罩内,向外望去,视线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依旧能清晰看到拍卖台、其他光罩的轮廓、以及光罩内模糊的人影(面容身形已看不太真切)。但当他尝试将神识探出光罩时,却感到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阻力,神识无法穿透。反过来,从外面看向他所在的光罩,恐怕也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轮廓,难以辨认具体容貌与气息。 “隔音、阻神、匿形……原来阵法在这里。”姜风心中了然。这显然是为了保护竞拍者的隐私与安全,至少在拍卖进行期间,避免被人直接锁定和针对。聚宝真君并非没有考虑这一点,只是将启动时机放在了拍卖正式开始前一刻。 “不过……确实晚了些。”姜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光罩。在阵法启动前,大家早已互相打量、记忆了周围之人的样貌气息。此刻即便有光罩遮掩,有心人根据位置,依然能大致推断出某个光罩内坐的是谁。这阵法更多是象征意义和增加后续追踪的难度,而非绝对的保密。聚宝真君此举,分寸拿捏得极为微妙。 高台上的紫袍老者得到真君准许,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挺直了腰板。他不再废话,右手袍袖一挥! 一道金中带玉、温润内敛的流光自其袖中飞出,稳稳落在拍卖台中央那光滑如镜的玉质桌面上。 光芒敛去,现出一物。 那是一面约莫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令牌。令牌材质奇特,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通体流转着淡淡的、仿佛水波般的灵光。 令牌正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作腾飞状的简约龙纹,龙口微张,似要吞吐云气;背面则是几个难以辨认、却蕴含某种道韵的古篆符文。 令牌本身并无多么惊人的威压散发,但那股古老、神秘的独特气息,却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密匙!” “真的是秘境密匙!” “这模样……与传闻一般无二!”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与倒吸冷气的声音!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秘境信物,依旧让所有人心潮澎湃,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那令牌融化! 紫袍老者很满意下方众人的反应,他轻咳一声,再次运起扩音术,声音洪亮而富有煽动性: “诸位道友!静心!” 待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身上,老者脸上笑容更盛,朗声道:“此番拍卖盛会,承蒙我家真君慈悲,体恤诸位道友探索秘境、寻求大道机缘之殷切心愿,特此举办!意在广布仙缘,慧泽同道,使我辈修士,皆有一争长生之机!” 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后,他直接切入正题,指向桌上的令牌: “如诸位所见,此乃进入‘鄱阳龙王秘境’之信物——秘境密钥!持此匙者,方可在秘境开启时,循匙而入,探寻龙王遗泽,搏取无上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宣布规则:“本次拍卖,共计十枚秘境密钥,将逐一进行拍卖!每次,只拍一枚!” “竞价货币,以中品灵石为准!”老者强调道,目光扫过全场,“当然,若有道友所携中品灵石不足,亦可以珍稀宝药、罕见灵材、成品法宝、乃至特殊功法典籍等物进行抵扣!具体价值,由老夫亲自现场估算,保证公平公正,绝不让诸位吃亏!” “现在,”紫袍老者后退半步,双手虚按,示意全场安静,目光炯炯有神地扫过下方近千个闪烁着银光的光罩,“第一枚鄱阳龙王秘境密钥,正式开始竞拍!” “起拍价——”他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报出,“一万!中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中品灵石!” “请诸位道友,出价!” “嘶——!” “一万?!” “起拍就要一万中品灵石?!” “这……这也太离谱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天文数字从老者口中清晰吐出时,下方近千个光罩内,依旧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与难以置信的低呼! 一万中品灵石!这是什么概念?足以让一个普通金丹散修倾家荡产数回!足以支撑一个小型修仙家族数十年的全部开销!足以购置数件品质不错的二阶法宝!这还仅仅是起拍价! 许多金丹修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的热切迅速被巨大的失落与无力感取代。他们之中,大半人全身的家当加起来,恐怕也凑不齐这个数字。原本怀揣着的一丝侥幸,被这赤裸裸的价格现实击得粉碎。这拍卖会,从一开始,就将绝大多数“普通”金丹修士隔绝在了门外,目标客户显然是那些身家丰厚、背景深厚或有特殊机缘者。 然而,金字塔尖永远不缺乏竞争者。 短暂的死寂与震惊之后,拍卖台上空,开始有沉稳的声音自不同的光罩内传出,打破了沉默。 “一万零五百中品灵石。”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率先响起,加价颇为谨慎,只加了最低限额。 “一万一千。”紧接着,另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五百。 “一万一千五百。” “一万两千。” 竞拍声开始陆续响起,虽然频率不高,每次加价也多在最低限额附近,但价格确实在稳步而坚定地向上攀升。参与竞价的,显然都是早有准备、财力雄厚的修士。 姜风与若星安静地坐在靠后的光罩内,听着那一声声报价,神色平静。 一万多中品灵石,对姜风而言,虽不至于掏空家底,但也绝对是一笔需要仔细斟酌的巨款。他身上的灵石加上那些从池夫子等处得来的战利品,拿出来并非不可能。 但他没有开口。 并非出不起,而是心中那杆衡量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不断倾斜。 “风险太高了……”姜风暗自思忖。如果只是他们这些金丹修士进入秘境探索,面对未知的危险与机遇,花费一两万甚至更多灵石搏一个机会,值得考虑。 然而,现实是,此次秘境之行,早已不是金丹修士的舞台。九位神通真君已然下场,瓜分了大部分密钥,并显然都将亲自进入! 在九位三阶大能面前,金丹修士与蝼蚁何异?秘境中最核心、最珍贵的宝物,几乎注定会被真君们搜刮一空,剩下的边角料,或是真君们看不上的东西,能否值回这动辄数万灵石的“门票”? 更别提秘境内部本身的凶险,以及来自其他金丹修士的明枪暗箭。花费如此巨资,进去可能只是充当背景板,甚至沦为炮灰,为他人做嫁衣,这买卖怎么看都极不划算。 “除非……秘境中有连真君也未必能轻易获取,或者忽略的,但对金丹修士意义重大的特殊机缘……”姜风念头转动,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且无法预知。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万一”,非智者所为。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若星,从她平静的眼神中,读到了相似的想法。 “静观其变吧。”姜风传音道,“看看最终成交价如何,也看看后续是否有什么变数。这第一枚,我们不争。” “是,师兄。”若星轻轻点头。 两人遂如老僧入定,不再关注那逐渐攀升的价格,只是静静等待着第一枚密匙的归属尘埃落定,也等待着这场财力游戏后续的发展。对他们而言,参与这场拍卖,更多是观察与评估,而非志在必得。 第一枚密匙的归属,在经过一番虽不激烈却步步紧逼的竞价后,最终以前排某个光罩内传出的“一万八千中品灵石”报价尘埃落定。这个价格,让全场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一万八千中品灵石!足够许多金丹修士为之奋斗数十年了。 紫袍老者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对这个价格早有预料。他举起手中一枚特制的玉质小锤,轻轻在拍卖台边缘一敲,发出清脆悠扬的响声。 “一万八千中品灵石!第一次!” “一万八千中品灵石!第二次!” “一万八千中品灵石!第三次!” “成交!” 玉锤落下,象征交易达成。“恭喜这位道友!请稍后凭禁制令牌完成交割。” 第一枚密匙拍出,气氛似乎被彻底点燃。紫袍老者毫不拖沓,袍袖再挥,第二枚材质、样式与第一枚别无二致的古朴令牌,出现在拍卖台上。 “第二枚秘境密匙!”老者声音洪亮,“规则依旧:起拍价一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中品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一万零五百!” “一万一千!” 报价声再次响起,比第一轮更加迅速,显然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不少人开始按捺不住。 姜风依旧没有参与,但他的注意力,却被一个声音吸引了过去——那声音来自前排某个特定的光罩,正是之前引起他熟悉感的那位中年道士所在的位置! 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懒洋洋却又仿佛洞察一切的戏谑语调,不紧不慢地报出了一个价格:“一万两千。” 姜风眉头瞬间紧锁。这语调……实在太像了!与他记忆中某个家伙那种玩世不恭、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说话方式,几乎如出一辙! “难道真是……”姜风心中的怀疑再次如潮水般涌起。他彻底放弃了关注竞拍价格本身,转而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那个光罩上。虽然阵法阻隔了视线与清晰的神识探查,但那独特的声音和隐隐透露出的行事风格,像一把钥匙,不断试图打开他记忆中的某扇门。 第二枚密匙的竞价仍在继续,但那中年道士的声音却始终稳定地穿插其中,每次加价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又显示出志在必得的决心。最终,当价格攀升到一万六千中品灵石时,其他竞价者似乎被其气势或财力所慑,犹豫间,被紫袍老者敲定了归属。 “一万六千中品灵石!成交!恭喜这位道友!” 第二枚密匙,落入中年道士囊中。 紧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每当新一枚密匙开始拍卖,那中年道士的声音总会适时响起,而且其竞价策略明显更加主动甚至有些“蛮横”,似乎根本不在乎灵石消耗。 “一万八千!” “一万七千!” 第三枚、第四枚密匙,竟然又分别以一万八千和一万七千的高价,接连被这中年道士拍下! 三枚密匙,花费超过五万中品灵石!这已经不能用“豪富”来形容了,简直是挥金如土,视灵石如粪土! 如此霸道的“三连拍”,彻底引爆了其他参与者的不满情绪。虽然隔着光罩,但那种被“一个人抢走太多机会”的愤怒,几乎要冲破阵法的阻隔。 “这位道友!你什么意思?接连拍下三枚,是成心不让我等参与吗?!” “哼!口气不小,拿得出这么多灵石吗?莫不是空口喊价,扰乱拍卖?!” “在下焱炎门长老,还请这位道友给个面子,适可而止!秘境机缘,当有缘者共探之!” 质疑声、威胁声、甚至隐隐带着门派背景的警告声,从不同的光罩内传出,目标直指那中年道士。拍卖场的气氛,因为这一人的“搅局”,瞬间变得有些火药味十足。 台上的紫袍老者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主持拍卖多年,见过财大气粗的,但如此不顾他人、近乎扫货般连拍三枚核心拍品的行为,也确实罕见,极易引发众怒,破坏拍卖秩序。 “肃静!”紫袍老者再次敲响玉锤,声音带着金丹的威压,压下嘈杂。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中年道士所在的光罩,语气严肃:“这位道友,接连拍下三枚密匙,财力令人惊叹。不过,为公平起见,也避免无谓争议,按照拍卖惯例,还请道友出示相应资产证明,以示诚意。否则,本商会只能以‘扰乱拍卖秩序’为由,暂停道友的竞拍资格,并请道友离场了。”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了对方台阶,也表明了立场。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光罩上,等待着回应。 那中年道士所在的光罩内,沉默了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辩解或发怒时,只见一道微光自其光罩内飞出,是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轻飘飘地飞向拍卖台。 紫袍老者抬手接过,神识毫无阻碍地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严肃与审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甚至因为过于激动,他的脸颊肌肉都微微抖动了几下。 “哈哈哈!误会!天大的误会!”紫袍老者双手捧着那储物袋,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对着中年道士的光罩连连躬身,语气热情得近乎夸张,“道友恕罪!恕罪!是老朽眼拙,有眼不识泰山!道友财力雄厚,信誉卓着,自然有资格参与任何竞拍!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海涵啊!” 说着,他甚至不等最终拍卖完全结束,直接取出了已经拍定的那三枚密匙,以灵力托着,恭敬地送入了中年道士所在的光罩内,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全场,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主持人的威严,但语气中的恭敬余韵犹存:“拍卖继续!价高者得,乃本场铁律!请诸位道友勿再质疑竞拍者资格,专心出价即可!” 这番突如其来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及那迫不及待交割密匙的举动,让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储物袋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见多识广、背靠聚宝真君的紫袍老者如此失态,甚至近乎讨好? “嘶——!”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灵石?还是说……里面有连聚宝商会都动心的奇珍?” “这到底是什么来头?宗门圣子?隐世家族的继承人?还是某个老怪物的化身?” “过江猛龙!绝对是过江猛龙!” 惊叹声、猜测声、忌惮声在各个光罩内低声响起。中年道士的形象,瞬间在众人心中变得神秘而深不可测。随手拿出让聚宝商会金丹圆满执事都动容的“资产证明”,毫不在乎地拍下三枚天价密匙……这等手笔,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拥有。 姜风坐在后排,心中的惊疑已然达到了顶点。紫袍老者的反应,中年道士的作风,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越来越觉得可能,却又觉得匪夷所思的答案。 随后的拍卖进程,在一种略显诡异却又心照不宣的氛围中进行着。那中年道士在连下三城、又随手丢出震撼全场的“资产证明”震慑众人后,似乎收敛了些许锋芒,不再像之前那般“扫货”式地竞价,但每次出手,依旧精准而强势。 第五枚、第六枚密匙,他并未参与,最终分别以一万九千和一万八千五百的价格成交。然而,当第七枚、第八枚密匙开始拍卖时,他那独特的、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在关键时刻响起。 “两万一千。” “两万零五百。” 没有过多纠缠,两次报价,直接将价格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也顺利地将第七、第八两枚密匙收入囊中。 至此,十枚拍卖的密匙中,竟有五枚落入了这神秘的中年道士之手!整整一半! 剩余的第九、第十枚密匙,或许是因为竞争者的疲惫与财力透支,或许是因为中年道士带来的压力,成交价也水涨船高,分别达到了两万一千五百和两万两千中品灵石的天价。 当紫袍老者敲下最后一次玉锤,宣布第十枚密匙成交时,整个拍卖会场的氛围复杂难言。有人为拍得密匙而暗自欣喜(尽管代价巨大),有人为错失机会而扼腕叹息,更有人将目光频频投向那中年道士所在的光罩,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嫉妒、探究,乃至……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好了!诸位道友!”紫袍老者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显然对本次拍卖的成果极其满意,“本次由我聚宝商会举办的‘鄱阳龙王秘境密匙专场拍卖会’,至此,所有十枚密匙已全部名花有主,圆满结束!” 他向着全场拱了拱手,脸上堆满笑容:“本商会再次恭贺各位得宝的道友!愿诸位秘境之行,一路顺风,仙缘深厚,大道昌隆!” 拍卖结束,大部分修士开始陆续起身,化作道道遁光,沉默或低声交谈着,向着聚宝盆出口飞去。他们之中,拍得密匙者大多神色警惕,行色匆匆,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未拍得者,则大多神情郁郁,或摇头叹息,或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然而,还有一小部分人,并未立刻离开。他们或坐或立,看似在整理物品、与同伴交流,但目光的余光,却总是不经意地瞥向同一个方向——那中年道士先前所在的前排座位。 此刻,那中年道士也已起身,依旧是那身普通的青色道袍,面容儒雅平静,仿佛刚才那挥金如土、搅动风云的并非自己。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驾起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遁光,向着聚宝盆出口飞去。 他这一动,如同信号。 “唰!”“唰!”“唰!” 那些原本滞留不去的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二三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骤然亮起,紧随着那青色遁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争先恐后地追了上去! 这些人中,气息强弱不等,但眼神中的热切与不善,却昭然若揭。显然,他们留下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整理物品”或“交流”,而是盯上了这只刚刚显露出惊人财富(以及五枚密匙)的“大肥羊”! 姜风与若星也并未离开。他们依旧坐在靠后的座位上,平静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姜风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那中年道士的青色遁光上。他留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抢夺密匙。以他的性情与对风险的评估,即便密匙在手,此刻也不会去动那烫手山芋的念头。 他留下,只有一个原因——确认。 他需要确认,这个行事风格诡异、挥金如土、又给他带来强烈熟悉感的中年道士,究竟是不是他心中猜测的那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 若星安静地陪在一旁,她虽不明所以,但能从师兄凝重的神色中感觉到事不寻常。 很快,那中年道士的青色遁光便穿过了聚宝盆出口的光幕,消失在外界。紧随其后的,是那二三十道充满恶意的遁光,如同蝗虫过境般蜂拥而出。 聚宝盆内,顿时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寥寥一些真正在收拾或另有打算的修士。 “师兄,我们……”若星轻声询问。 姜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深邃:“跟上去看看。小心些,保持距离。” “是。” 两人不再犹豫,也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飞出聚宝盆,融入外界混乱的遁光洪流之中,远远地吊在那场即将发生的、由贪婪引发的追逐战后方。 第226章 再见灵渊 姜风与若星收敛气息,远远地缀在那浩浩荡荡的追逐队伍后方,如同一滴水融入了湍急的河流。前方的追逐,如同上演着一场滑稽而危险的闹剧。 那中年道士的青色遁光飞得并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有些“从容”,似乎对后方紧追不舍的二三十道充满恶意的遁光毫不在意,或者说,早有预料。他并未试图转向、加速摆脱,只是一路向南,径直飞离了聚宝坊市所在的区域。 后方追兵则显得急躁许多,遁光纵横,隐隐形成包抄合围之势,呼喝叫骂之声夹杂在破风声中隐约可闻。 如此一追一逃,飞出了约莫三千余里,下方已是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荒山野岭。就在追击者们以为对方快要力竭或者准备转向时,那中年道士的青色遁光忽然向下一折,如同归巢的倦鸟,径直没入下方一处看似寻常的山谷之中! 遁光没入的瞬间,山谷入口处的空气仿佛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波纹,随即恢复正常。 “阵法!他提前布下了阵法!”追击者中,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手持一把碧绿羽扇法宝的灰袍老者率先停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哼!以为倚仗区区阵法,就能从我等手中逃脱?痴心妄想!” 说罢,他手中碧绿羽扇猛地向前一扇! “呼——!” 一股墨绿色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狂风骤然卷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风刃,狠狠斩向那荡起涟漪的山谷入口!这风刃看似寻常,实则蕴含剧毒与撕裂之力,等闲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都难以抵挡。 然而,风刃斩在涟漪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那层无形的屏障剧烈晃动了几下,泛起更强烈的波纹,并未被击破!阵法光幕一闪而逝,显示出其坚韧的防护能力。 灰袍老者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自己这蓄力一击竟然无功而返,在众人面前有些挂不住。他眼珠一转,立刻高声喝道:“诸位道友!此獠狡诈,阵法颇有门道!单凭一人恐难速破!不若我等联手,一齐出手,雷霆击之!待擒住此子,其身上财物、密匙,我等再行商议公平分配,如何?” 他刻意强调了“财物”、“密匙”、“公平分配”,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贪婪,也暂时统一了目标。 “好!一起出手!” “速战速决!别让他跑了!” “破阵!” 其余追击者纷纷响应。一时间,五颜六色的法术灵光、形态各异的法器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从三四十名金丹修士手中倾泻而出,齐齐轰向那山谷入口! 数十道金丹级别的攻击汇聚在一起,威力何等恐怖?即便是品阶不低的阵法,也难以抵挡。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谷入口处爆发出刺目的灵光,那层无形的屏障在如此密集而狂暴的攻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随即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阵法破了!” “追!” 众人大喜过望,不等烟尘散尽,便争先恐后地化作遁光,冲入了山谷之中。 然而,他们刚刚飞入山谷不过三五里,前方景物忽然一阵扭曲,又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将去路拦住!赫然是第二道阵法! “还有阵法?!” “可恶!这厮到底布下了多少层?!” 追击者们又惊又怒,但此时已骑虎难下。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再次默契地联手,各色攻击再次汇聚,轰向第二道阵法。 “轰!”第二道阵法应声而破。 继续追击,不出数里,第三道阵法出现……破之。 第四道……破之。 第五道…… 如此反复,接连破了五六道或困或防的阵法!每一次破阵,虽然合力之下速度不慢,但总归要耽搁些许时间,而且需要众人协调攻击,消耗也不小。更让追击者们烦躁的是,他们始终未能真正追上那中年道士,甚至连其影子都没看到,只是在不停地“拆墙”! “这样下去不行!”灰袍老者脸色阴沉,望着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可能还有更多阵法阻拦的山路,咬牙道,“层层破除,太过耗费时间与法力!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道这鬼东西?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没错!”旁边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巨斧的壮汉瓮声附和,“咱们这里三四十号金丹真人,除非是神通真君亲至,否则怕他个鸟?!任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依我看,咱们别管这些劳什子阵法了,直接冲进去!一路平推过去!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说得对!直接闯!” “冲进去!擒住那肥羊!” “区区阵法,也想阻我?!” 这番话立刻得到了大多数追击者的赞同。接连被阵法戏耍,早已让他们耐心耗尽,怒火中烧。自负人多势众,又有灰袍老者和几个气息不弱的好手领头,他们不信那中年道士真能翻出什么浪花。 达成共识后,这群被贪婪和怒火冲昏头脑的修士,不再谨慎地逐一破阵,而是如同蛮牛一般,顶着可能存在的阵法阻隔与未知风险,气势汹汹地一头闯入了前方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幽深山林之中,身影迅速被茂密的植被和可能存在的幻阵所吞没。 远处高空中,姜风、若星,以及另外七八个同样选择了观望而非冒进、气息相对沉稳或狡猾的金丹修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师兄,那道士……像是在故意引他们进去。”若星传音道,语气带着一丝了然。那中年道士一路“从容”逃窜,又在这荒山之中提前布下如此多层层叠叠的阵法,显然不是仓促为之,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望着那群金丹修士如同扑火飞蛾般,不顾一切地冲入那层层阵法笼罩、幽深莫测的山林,姜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些能在混乱域混迹多年的修士,哪一个不是人精? 平日里警惕心比谁都重,可一旦被巨大的贪欲蒙蔽了双眼,竟连如此明显的“诱敌深入”之计都看不穿,或者说,不愿看穿。那中年道士一路“从容”逃窜,又在此地布下重重阵法阻隔,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和若星,以及其他几位同样选择谨慎观望、气息各异的金丹修士,此刻都已悄然隐匿在附近视野较好的山头、岩石之后,或是悬浮于高空的稀薄云气之中,极力收敛着自身气息,如同耐心的猎人,远远地注视着那片已然吞噬了数十名同阶修士、此刻却陷入一片诡异死寂的山林。 山林深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没有预料中的激烈斗法轰鸣,没有灵力爆发的璀璨光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惨叫或呼喝声传出。那三四十道气势汹汹闯进去的遁光,连同最初的中年道士,就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寂静的山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山林依旧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鸣,更衬托出那份令人心悸的静谧。 “不对劲……”姜风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就在姜风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各种可能,试图从那份诡异的寂静中解读出些许信息时—— 一只温润而有力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无声无息!姜风全身汗毛瞬间倒竖,体内浑厚的五行灵力如同受惊的龙蛇,本能地就要爆发反击!身旁的若星也是娇躯一震,眼中星芒乍现,周天星辰之力已然流转!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杀机将起的刹那,一个带着几分熟悉笑意、却又久远得仿佛隔世的声音,如同清风般拂过姜风的耳畔: “小明道。” 三个字,如同带着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姜风体内翻腾的灵力与紧绷的神经。那声音……那称呼…… 姜风猛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正是方才那引起他无数猜测与熟悉感的中年道士!只是此刻,对方脸上虽然还是那中年道士的模样,但是那一双眼睛,清澈如深潭,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此刻正含着淡淡的笑意,望着自己。 “师……”姜风张口,一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心中已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但对方却抢先一步,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那中年道士目光扫过同样惊疑不定的若星,又看了看远处其他几个尚在观望的隐匿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换个清静处,再慢慢叙旧。” 话音未落,姜风与若星只觉周身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一股无可抗拒、却又柔和无比的沛然大力将二人轻轻包裹。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待他们再次感到脚踏实地、视线恢复清晰时,已然置身于一处完全陌生的、被淡淡白雾笼罩的幽静山谷之中。谷中流水潺潺,奇花异草点缀,灵气盎然,显然是一处极为隐蔽且经过布置的所在。 移形换位,咫尺天涯! 姜风迅速稳住心神,环顾四周,立刻转身,对着那已然负手而立、气度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中年道士”,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恭敬与久别重逢的激动: “弟子姜风,拜见灵渊师伯!” 一旁的若星反应亦是极快,她虽未见过灵渊真君本人,但姜风既已点破对方身份,加上刚才那神鬼莫测的挪移手段,对方的修为与身份已然呼之欲出。她连忙收敛周身星辰之力,同样恭敬地敛衽行礼,声音清脆: “晚辈摘星宗若星,拜见灵渊真君前辈!” 山谷之中,白雾缭绕,溪水淙淙。站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姜风师门长辈,一位早已晋入三阶神通境多年、在仙道之中也颇有声名的——灵渊真君! “不必多礼。” 灵渊真君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姜风与若星轻轻托起。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周身的气象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身普通的青色道袍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绣着金色祥云纹路、华贵而不失飘逸的淡金色道袍。他脸上的容貌也在光影流转间褪去了中年儒雅的伪装,恢复成本来面貌——竟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俊美少年模样! 只是那双眸子,深邃如古井,偶尔闪过一丝历经沧桑的智慧光芒,让人绝不会将他真的当作懵懂少年。 恢复了真容的灵渊真君,脸上带着温和而真切的笑意,目光落在姜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欣慰。 “小明道啊,”他开口,声音清越悦耳,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却又蕴含着长者的沉稳,“当年之事,说到底,责任在我。是师伯疏忽了,未能料到那尊邪神分身竟如此果断,耗费所有剩余力量也要强行撕裂空间,将你们全部葬送……累你遭此大难。” 提及往事,姜风神色也是一黯,随即摇了摇头,诚恳道:“师伯言重了。当年万灵交易大会,本就是弟子自行前往,师伯并不知情。邪神分身突然发难,谁也预料不到。若非师伯最后用阴阳之气护住弟子性命,弟子恐怕早已在那空间乱流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了。救命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唉,”灵渊真君轻叹一声,似在回忆当时的惊险,“你被空间裂缝吞噬之后,我立刻赶回宗门,禀明了祖师。祖师他老人家只道你‘自有机缘,命不当绝’。后来,我多次去祖师殿查看你的魂灯,见其虽光芒黯淡,摇曳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这才稍稍安心,料想你应是身受重伤,流落到了某处未知之地,但性命无碍。” 他目光上下打量着姜风,眼中欣慰之色更浓:“如今见你不仅安然归来,修为更是精进,根基扎实,气息圆融,远超同侪……看来,这些年你确是经历了一番不凡的磨砺与机缘。好,很好!” 姜风闻言,心中也是一暖,知道师伯这些年一直牵挂着自己。他连忙侧身,指着身旁的若星介绍道:“师伯,此次能安然返回,也多亏了若星师妹一路相助。她是北境‘摘星宗’的弟子,与我一同游历至此。” 若星立刻再次躬身行礼:“晚辈若星,拜见灵渊真君前辈。” “摘星宗?”灵渊真君目光转向若星,听到这个宗门名字时,他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之色,原本温和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追忆与探究。他仔细打量着若星,尤其是她周身那隐隐与周天星辰呼应的独特气息,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妄言……是你什么人?” “啊?”若星显然没料到灵渊真君会突然问起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恭敬答道:“回禀真君,妄言乃是若星的师兄。真君……认得我妄言师兄?” “哈哈哈哈哈!”得到肯定的答复,灵渊真君忽然抚掌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清朗,在山谷中回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令人开心的事情,“果然是缘分!妙哉,妙哉!” 他笑罢,眼中闪烁着愉快的光芒,对若星道:“何止是认得!当年我尚未成就神通,在外游历大陆,结伴同行过一段不短的时日!那小子,当时也是二阶修为,战力嘛……嗯,马马虎虎,不算顶尖,但那一手‘星遁’之术和保命的本事,却是溜得飞起!好几次遇到险境,跑得比谁都快!是个有趣又可靠的家伙!” 提及故人往事,灵渊真君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怀念之色,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好友并肩闯荡、快意恩仇的岁月。 姜风与若星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了然。没想到师伯(前辈)与若星的师兄竟有如此渊源,这世界,当真有时小得奇妙。 有了这层关系,山谷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轻松融洽。灵渊真君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的修士,一个是自家优秀的师侄,一个是故人师妹,心中也是颇感欣慰。 “好了,叙旧的话,稍后再说。”灵渊真君收敛了笑容,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起来,目光扫过山谷外的方向,又看向姜风与若星,“先说说正事。你们二人,怎么会跑到这混乱域的鄱阳湖来?可是也是为了那龙王秘境?” “禀师伯,我们此行并非专为这鄱阳龙王秘境而来。”姜风拱手回道,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实不相瞒,我与若星师妹乃是从北方一路南行,欲返回宗门。途经这混乱域时,偶然听闻了龙王秘境开启、密匙现世的消息,想着顺路过来见识一番,碰碰运气。未曾想,竟能在此遇到师伯。”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道:“师伯,您……是专程为此秘境而来的吗?” 灵渊真君闻言,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顽皮的随意神色:“是,也不是。近来在宗门待得有些闷了,正好想出来走动走动,透透气。恰巧听闻这鄱阳湖有热闹可瞧,索性就过来看看。至于秘境嘛……既然赶上了,自然不能错过,是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前来探访这牵动无数人心神的龙王秘境,只是饭后散步时顺便看看路边的野花一般。 姜风听着,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古怪起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师伯您就……乔装打扮,隐藏修为,跑去参加那金丹修士的拍卖会?还……还顺手设局,把那几十个追您的金丹修士都给‘处理’了?” 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真君,与方才那个挥金如土、搅动风云、又心狠手辣设下连环杀局的中年道士联系起来。 早就听闻这位灵渊师伯性情跳脱,行事不拘一格,甚至有些“惹是生非”的名声在外,但亲眼见到其如此“接地气”甚至略带“顽劣”的操作,还是让姜风有些瞠目结舌。 灵渊真君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模样,他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反问道:“有何不可?我来得晚了些,没赶上密匙出世,只好来拍卖会看看喽。怎么,难道有规定说,真君就不能参加拍卖会了?师伯我不过是行事低调了些,不想以势压人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无辜:“至于那些追着我喊打喊杀的家伙……是他们自己贪念蒙心,以下犯上,意图不轨。我不过是略施小计,让他们自食其果罢了。我没怪他们冒犯真君之威,他们倒该谢谢我没直接一巴掌拍死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说到最后,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这番“强词夺理”颇为有趣,忍不住轻笑出声,方才那点故作的严肃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少年模样。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皆是无言以对。真君行事,果然……难以常理度之。 笑过之后,灵渊真君随手一翻,掌中便多出了两枚古朴的、流转着淡淡水波灵光的令牌,正是那鄱阳龙王秘境的密匙。他随意地将它们递向姜风与若星。 “喏,这两枚密匙,你们拿着。到时候进秘境探寻一番?” 姜风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面露迟疑,谨慎地问道:“师伯,此番秘境,据我所知,盘踞在鄱阳湖附近的真君,连同您在内,怕是不下十位之数。有如此多的三阶大能入场,秘境核心的宝物,恐怕轮不到我们这些金丹修士。我等进去,会不会……只是徒劳无功,甚至平白涉险?”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在真君级别的力量面前,金丹修士确实如同蝼蚁,能分到的机缘极其有限,风险却可能无限放大。 “小明道啊,你这顾虑,师伯明白。”灵渊真君收起玩笑之色,正色道, “不过,你想岔了。真君们进入秘境,目标必然是秘境最核心、最珍贵的鄱阳龙王传承或宝藏。他们之间的争夺,必然激烈,也无暇他顾。外围区域,以及一些对真君而言价值不大、或者没那么紧急的区域,反而可能留下不少好东西,正适合你们这样的金丹修士探索。” 他见姜风若有所思,又补充道:“而且,根据我打探到的一些消息,当年与鄱阳龙王一同神秘消失的,还有他麾下最为得力的‘五大妖王’,个个都是三阶大妖,实力不俗,各有绝学。” 灵渊真君的目光落在姜风身上,带着一丝深意:“其中有一位‘五色孔雀王’,据说其本命神通便与五行之道息息相关!若它的遗蜕或传承也留在了秘境之中,其遗留的五行精粹、神通烙印,甚至本命翎羽之类,对你精修五行之道,必定大有裨益!这等机缘,在外界可是极难寻得。” 说着,他又看向若星,微笑道:“还有一位‘望月灵犀’,其天赋神通与太阴、星月之力关联密切。它的遗泽,或许对你的星辰之道,亦有不小的参考或补益之效。” 他晃了晃手中的两枚密匙:“所以,这秘境之行,对你们而言,未必没有大机缘。风险固然存在,但修行之路,何时能完全避开风险?至于秘境内的其他危险和金丹修士间的争夺……那便是你们自己的磨砺了。如何?敢不敢进去闯一闯?” 姜风与若星听完这番话,眼中都亮起了光芒。五行孔雀王!望月灵犀王!若真如灵渊师伯所言,这两位妖王的遗泽对他们的道途确实可能有着直接的、巨大的助益!这已不是简单的“捡漏”,而是有针对性的珍贵机缘! 在混乱域这种地方,能遇到师门长辈已是意外之喜,如今更有机会在相对安全(至少不会被真君随手拍死)的情况下,探索可能与自身大道契合的上古遗泽……这诱惑,实在难以拒绝。 见姜风已然动心,灵渊真君眼中笑意更浓,他行事向来不喜空口许诺,既已决定提携后辈,自然要拿出些实实在在的保障。 “这一缕‘阴阳护命气’,关键时刻,可抵挡寻常真君一击,保你们性命无虞。”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话间,掌心已凭空浮现出两缕细若游丝、黑白交织、缓缓旋转的奇异气流。 这气流一出现,周围的空间便仿佛微微扭曲,光线在其周围都发生了奇异的偏折,蕴含着一种玄奥莫测、平衡生死的力量。 他屈指一弹,两缕阴阳之气如同拥有灵性般,轻飘飘地飞向姜风与若星,绕着两人周身缓缓旋转一圈,随即悄无声息地没入他们体内,隐于经脉深处,再无痕迹。两人只觉得一股温凉交织、难以言喻的奇异力量蛰伏下来,与自身灵力并无冲突,却隐隐与神魂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多谢师伯厚赐!弟子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师伯所期!”姜风感受着体内那股沉潜的守护之力,心中大定,随即接过两枚密匙,再次郑重躬身道谢。有了这层保障,面对秘境中可能存在的、来自真君层面的意外风险,底气便足了许多。 “晚辈多谢真君前辈护持之恩!”若星亦是感激不已,连忙行礼。这阴阳护命气对于她这等金丹修士而言,无异于多了一条性命,其价值难以估量。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灵渊真君随意地摆摆手,仿佛只是送了件寻常礼物,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带着认真的叮嘱,“不过,你们需谨记,此气只会在感应到神通级别的威胁时,才会自行激发护主。寻常与同阶修士争斗、或是秘境内的其他危险,仍需你们自己应对,切不可因此心生懈怠,疏忽大意。明白吗?” “明道明白!” “若星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他们自然清楚,这护命气是最后的保命底牌,而非横行无忌的依仗。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身。 “好了,此间事了,你们也该离开了。”灵渊真君话锋一转,下了逐客令。 “啊?”姜风一愣,有些不解,“师伯不与我们一同行动,等待秘境开启吗?” “不了不了,”灵渊真君连连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顽皮的笑容,“跟在我身边,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我这边惹出什么乱子,或者被其他真君盯上,反而会给你们招来更大的麻烦,束手束脚。你们啊,就按你们原来的计划,自行行动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却不容置疑:“秘境开启后,你们自去寻找你们的机缘,不用管我。我自有我的安排和去处。待你们从秘境出来,或是觉得机缘已尽,便自行按原计划返回宗门即可,不必等我。” 见师伯心意已决,且考虑周全,姜风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是,弟子遵命。” 他正准备招呼若星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事,转身补充道:“对了,师伯。此前我与若星师妹途经‘黄沙大漠’时,曾有幸见到了‘黄龙上人’前辈。黄龙前辈与其夫人托我们转告师伯,言说与师伯乃是故交,若师伯有暇,欢迎前往大漠做客,共叙旧谊。” “黄龙啊……”灵渊真君闻言,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眼中泛起一丝追忆与思索之色,随即展颜一笑,“也好。此番我出来本就是为了散心,随心而动。既然老友相邀,去叙叙旧,喝杯茶,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我知道了,你们且去吧。” “是,师伯/真君保重!” 姜风与若星最后拱手一礼,不再耽搁,各自驾起一道遁光,化作两道流光,迅速离开了这处被白雾笼罩的隐秘山谷,向着来时的方向,也是向着他们预定的落脚点飞去。 山谷中,恢复了寂静。灵渊真君负手而立,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思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又抬头望向鄱阳湖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鄱阳龙王……五色孔雀……望月灵犀……还有那群各怀鬼胎的老家伙们……这次的热闹,看来比想象中还有趣些。”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形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连同整个山谷的景致,一同缓缓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山风依旧,溪水长流,见证着方才短暂的相逢与离别。 离开了灵渊真君所在的隐秘山谷,姜风与若星驾着遁光飞行在返回鄱阳湖方向的空中,两人的心情都如同这拨开云雾见晴空的天气一般,明媚而轻快。 这份愉悦,不仅仅是源于刚刚到手的秘境密匙,以及那足以在关键时刻保命的“阴阳护命气”。 但更深层次的喜悦,却是来自于那种“他乡遇故知”,尤其是遇到至亲长辈的温暖与踏实感。对于姜风而言,意外流落北境多年,历经艰险,终于在南归途中遇到了师门长辈,得知宗门无恙,师长挂念,那种漂泊无依之感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心中充满了归属感。 对于若星来说,虽然灵渊真君并非她的直接师长,但真君与自家师兄的故交,以及其随和亲切的态度,也让她倍感亲切与安心,仿佛在这混乱危险的异域,也有了可靠的倚仗。 “师兄,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回坊市吗?”若星语气轻快地问道,眉眼间带着笑意。有了明确的目标和保障,接下来的行程似乎都变得轻松起来。 姜风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嗯,先回聚宝坊市。此番我们既然确定要进入秘境,且有了师伯赠与的密匙,便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只是‘凑热闹’、‘看情况’了。需要好好准备一番。” 他目光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浩渺湖光,继续说道:“回到坊市,我们需做几件事:其一,全力收集关于鄱阳龙王秘境更详细、更可靠的情报。之前只是泛泛了解,如今必须搞清楚秘境内部的可能情况,特别是师伯提到的‘五色孔雀王’与‘望月灵犀王’相关遗迹的可能方位或线索。那些挂着‘情报’招牌的店铺,该花的灵石还得花。” “其二,根据可能遇到的情况,补充一些必要的丹药、符箓、或是针对性的破阵法器、辟毒之物等等。秘境之内,谁也不知会遭遇什么,准备充分些总没错。” “其三,”姜风顿了顿,“低调蛰伏,静待秘境开启。师伯说得对,我们自行行动更为稳妥。在秘境开启前,尽量避免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安心修炼,调整状态,以最佳姿态迎接秘境之行。” “若星明白。”若星认真记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充足的准备,探索上古秘境的冒险,此刻在她心中已然从充满不确定的风险,转变为一场充满机遇与挑战的修行历练。 两人不再多言,辨明方向,将遁光速度提升了几分,如同两道划过天际的流星,径直朝着那片依旧热闹喧嚣、暗流涌动的鄱阳湖,朝着他们临时的据点——聚宝坊市飞去。 关于本作设定,修士寿元的说明: 仙道、佛道、神道、儒道、星辰道虽然皆是人族修行之道,但是寿元略有不同。 仙道筑基完毕即可活120岁--练气期200岁--金丹期500岁--神通境1500岁--洞天境至少万岁。 佛道与仙道相差不多,四阶之前比仙道略多10%寿元。 神道寿元在诸道之中最长,只要香火不断,通灵境就有五百载寿元,法相境更是超过千年,掌域境则可达三千年。 儒道寿元最短,约莫只有仙道的一半,儒生境寿元也只是比凡人稍长一点,百岁左右。不过儒道修行快,天赋与条件足够好的话七八十岁晋级三阶也不是奇事。 星辰道寿元与仙道一样。(字数太多,作者有话说放不下。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在作者有话说下方回复。) 第227章 秘境消息,进入秘境 回到聚宝坊市附近,还未进入那由道兵守护的入口,远远便已听到坊市外围以及湖畔各处修士聚集点传来的热烈议论声。话题的中心,自然离不开中午那场轰动一时的密匙拍卖会。 “听说了吗?聚宝商会这次拍卖会,十枚密匙,拍出了天价!最后几枚都过了两万中品灵石!” “何止!最邪门的是那个连拍五枚的神秘道士!出手阔绰得吓人!” “对!那道士拍完就跑,后面跟了乌泱泱一大群想捡便宜的金丹,结果全追进南边那片‘鬼见愁’山林里去了!” “然后呢?抢到了?” “抢到个屁!进去快两个时辰了,一个出来的都没有!连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嘶……全折在里面了?三四十号金丹啊!那道士到底是什么来头?难不成是哪个老怪物扮猪吃虎?” “八成是了!那地方现在都没人敢靠近,阴森森的,都说是个精心布置的杀局,专门坑那些贪心鬼的……” 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叹、后怕、猜测以及对那“神秘道士”身份的无限遐想(与敬畏)。姜风与若星相视一笑,心照不宣,但并未参与讨论,而是径直走向坊市入口,缴纳了灵石,再次进入了相对秩序井然的聚宝坊。 一进入坊市,两人并未回住宿木屋,也未有闲逛,而是再次来到了那家挂着“百晓”招牌的情报店铺。 既然确定了要进入秘境,且目标明确--五色孔雀王、望月灵犀王遗泽,那么之前那种泛泛的了解就远远不够了。他们需要更深入、更具体、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隐秘细节的情报,以便在进入秘境后能有的放矢,提高效率,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情报买卖,向来价格不菲,尤其是涉及上古秘境、三阶大妖遗泽这等层次的信息。姜风早有心理准备,直接向柜台后的布帘表明了来意,并提出了详细的要求:关于鄱阳龙王秘境内部已知或推测的结构、危险区域、资源分布,特别是与当年随鄱阳龙王一同消失的五大妖王(尤其是五色孔雀王与望月灵犀王)相关的任何线索、传闻、可能遗迹方位等。 布帘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信息的价值与整理,随后报出了一个一万下品灵石的价格。姜风没有犹豫,直接从紫金葫芦中取出相应数量的中品灵石(折算后),递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姜风与若星从“百晓”店铺中走出,手中多了一枚记录了海量信息的特制玉简。不过,两人都觉得这笔花费非常值得。 寻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两人以神识快速浏览玉简中的内容,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而专注。 根据“百晓”提供的情报(综合了多方探查、古籍考据以及神通真君们的部分推测),可以确认以下几点: 首先,此次现世的秘境,确为数千年来首次开启。多位神通真君以秘法感应、推演,与历史上鄱阳龙王及其势力神秘消失的时间点完全吻合,皆指向此秘境为鄱阳龙王所留,是其当年经营的核心所在。 其次,关于当年随鄱阳龙王一同消失的核心力量,情报给出了更清晰的轮廓。除了龙王本人,其麾下最为倚重的,乃是五位实力皆达三阶的妖族大圣,合称“鄱阳五帅”或“五方妖王”: 第一位,名为“蚕丛”,本体是一只罕见的“冰魄天蚕”。此妖并非以战力着称,而是以其无双的智慧、缜密的谋划以及对龙王的绝对忠诚而备受信赖,被鄱阳龙王任命为“鄱阳妖神国”的丞相,总揽国政,是龙王的左膀右臂与智囊之首。其神通与冰、魂、空间等道相关,据说其吐出的“冰魄天蚕丝”妙用无穷。 第二位,正是灵渊真君提到的“五色孔雀”,名唤“孔旦”。此妖天赋异禀,天生亲近五行大道,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修炼到极高境界,并能融会贯通,衍生出诸多不可思议的大神通。 在鄱阳龙王建立妖神国、征伐四方、巩固统治的过程中,孔旦以其强悍的五行术法立下了赫赫战功,地位尊崇。其遗泽,对修炼五行之道的修士而言,无疑是至宝。 第三位,则是一头出身“搬山巨猿”一族的妖王,名曰“袁三”。此妖并非鄱阳湖本土生灵,原是在附近山脉称霸一方的大妖,性情桀骜,力大无穷,精通撼山、移岳、控土等神通。鄱阳龙王欲建立妖神国时,曾亲自出手与之激战,最终将其折服。 袁三归顺后,忠心耿耿,成为龙王麾下冲锋陷阵的猛将,掌鄱阳妖国兵权。其遗蜕或传承,或许与土行、力量、战技相关。 第四位,正如灵渊真君所提及,乃是一头“望月灵犀”,其名不详,多以“望月灵犀王”或“犀帅”称之。 这头犀牛妖王的经历与第三位的搬山巨猿袁三颇有相似之处,也并非鄱阳湖本土出身,而是距离鄱阳湖稍远一些的、月华之力尤为浓郁的“幽月泽”中修炼成道,实力强横。鄱阳龙王扩张势力时,曾亲赴幽月泽,与望月犀王大战数日,最终凭借更胜一筹的修为与魄力将其折服,收归麾下。 望月灵犀王擅长引动太阴月华之力,神通多与月蚀、潮汐、幻梦相关,其遗泽对若星这类修行星辰之道的修士,吸引力不言而喻。 第五位,则是一位极其特殊的存在——毕方!这是一种古老的火属神鸟,形似鹤,单足,青羽红斑,鸣叫如“毕方”之声,天生控火,乃祥瑞之兆。在玄天界,纯血毕方早已是凤毛麟角,近乎传说。 (注释:玄天界内,所有种族、功法等并非越古老越好,比如毕方一族,其在远古时期,四阶未出的情况下确实盛名一时,不过等到各族四阶大能诞生之后,毕方一族反而因没有四阶大能,没落下去,甚至快要灭绝了。) 这位毕方妖王并非被鄱阳龙王武力收服,而是听闻龙王欲建立妖神国、以妖身逆走神道的宏图大愿后,心生钦佩,主动从遥远的万妖山脉远道而来,自愿加入鄱阳妖神国,成为国中地位超然的“客卿”或“护国神兽”。 其加入,极大地增强了妖神国的威望与实力。毕方所修,乃是至精至纯的“南明离火”之道,威力莫测。 “冰蚕为相,孔雀掌法,巨猿为将,灵犀控月,毕方司火……再加上那位野心勃勃、欲以神道化龙的鄱阳龙王。”姜风放下玉简,长长吐出一口气。 “当年这‘鄱阳妖神国’,当真是人才(妖才)济济,气象万千。难怪能一度统治混乱域。这般阵容同时神秘消失,留下的秘境,价值可想而知。” 至于秘境内部的具体情况,正如“百晓”事先说明的,由于从未有人真正进入过此次现世的秘境核心,所有信息都基于古籍记载、遗迹勘察、能量波动分析以及高阶修士的推测。玉简中并无详细的地图或路线,只有一些基于常理的推断: 秘境核心区域,极大概率是鄱阳龙王最终的沉眠或坐化之地。那里可能保存着龙王最珍贵的遗物,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其倾尽妖神国之力、汇聚万民(妖)香火信仰、意图借此突破四阶神位的核心宝物——“鄱阳妖皇神玺”! 此印玺虽因龙王未能真正成就四阶神位而可能有所缺憾,未能达到完整的神道至宝级别,但其凝聚了庞大香火愿力与龙王自身对“神国”、“权柄”之道的感悟,对于任何有志于探究神道、参悟气运、乃至开辟自身道路的神通真君而言,都是极具吸引力的瑰宝。 甚至可能从中窥见龙王那另辟蹊径、试图以香火神道突破瓶颈的独特思路与经验教训。 除了龙王核心遗泽,秘境其他区域,很可能分布着五大妖王各自的洞府、传承试炼地或遗蜕埋骨所。 整个秘境,应当保存着当年鄱阳妖神国鼎盛时期搜刮、积累的庞大财富——灵石、矿脉、灵药园、法宝库、功法典籍等等。毕竟,那是一个曾经统治广袤区域的庞大势力,其积累绝非小可。 玉简最后,“百晓”附赠了一条看似免费、实则价值不菲(或者说令人压力倍增)的消息: 据多方渠道交叉验证,目前基本可以确定,已知并有意参与此次鄱阳龙王秘境探索的神通境真君……接近十位! 十位!这还不包括可能隐藏身份或尚未被察觉的。这个数字,让姜风与若星刚刚因为获得密匙和情报而有些雀跃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十位真君同入一境!这是何等恐怖的阵容!金丹修士在其中,真的还能有“机缘”可言吗?恐怕连自保都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近十位真君……”若星喃喃重复,俏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师兄,这……” 姜风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木板床沿。真君数量远超预期,确实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但灵渊师伯的提点与馈赠,以及玉简中关于五行孔雀王、望月灵犀王遗泽的确切描述,又让他难以轻易放弃。 “风险与机遇并存,历来如此。”姜风最终缓缓开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真君虽多,但他们的目标必然是龙王核心遗泽。我们目标明确,只求与自身大道契合的特定遗泽,且位于相对外围或特殊的区域,未必会与真君们直接冲突。” 他看向若星:“况且,我们有师伯赠与的阴阳护命气,至少多了一份保障。进入秘境后,我们务必低调行事,避开真君活动的主要区域和可能爆发冲突的中心地带,专注于寻找五行与月华之力异常汇聚之处。见机行事,量力而为,若事不可为,及时退出便是。秘境再重要,也不及自身性命与道途根基。” 若星听罢,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聚宝坊中两个月的等待与准备,转瞬即过。当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鄱阳湖深处的古老悸动,当天际的云霞偶尔会染上龙王水府特有的灵光异彩时,所有修士都明白——鄱阳龙王秘境,开启在即! 这一日,原本就人声鼎沸的鄱阳湖畔,更是达到了空前的盛况!放眼望去,从岸边浅滩到半空之中,密密麻麻尽是修士的身影,光是目光所及怕是就有数万之众! 其中绝大部分是前来围观、感受气氛、或许还怀揣着万一侥幸心理的练气期修士,他们大多只敢停留在岸边或低空,远远眺望着湖心那片霞光越来越盛的龙宫遗址方向,脸上写满了激动、羡慕与敬畏。 敢于真正靠近秘境入口核心区域的,唯有修为达到二阶金丹境的修士。一道道或沉稳、或凌厉、或诡异的金丹气息,如同黑夜中的星辰,点缀在浩渺的湖面与天空之上,向着湖心缓缓汇聚。 姜风与若星并未急于抢先,而是混迹在众多金丹修士组成的“大部队”中,不疾不徐地驾驭着遁光,向着鄱阳湖中心、那片被称为“龙宫遗址”的水域飞去。 随着不断靠近,湖心处的景象愈发清晰。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此刻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缓缓旋转的巨大旋涡!漩涡中心并非漆黑的水底,而是喷薄着五彩霞光,隐约可见下方有破旧的亭台楼阁、宫殿轮廓的虚影闪烁,水下应该就是鄱阳龙宫旧址了。旋涡上空,空间微微扭曲,一股苍凉、浩瀚、又带着淡淡威压的气息弥漫开来,正是秘境门户将开的征兆! 当姜风二人抵达旋涡附近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下数百名金丹修士,各自按着亲疏远近、门派归属或利益关系,分成大大小小许多团体,悬浮在空中,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漩涡正上方、那片被无形力场隔开的区域。八道气息磅礴如海、身形或显或隐的身影,已然凌空对峙,彼此间的气机碰撞,令得那片空间都显得有些模糊扭曲。正是此前争夺密匙、后又达成微妙平衡的八位神通真君! 摩耶教的左护法天煞真君,魔影幢幢,煞气隐现;赤霄剑君剑气冲霄,锐不可当;混乱域本土的宫寰老祖(浊气长河)、燃灯老祖(血色巨佛法相)、赤发君(赤红炎流)三位聚在一处;毒道散修莫忘子,五彩毒瘴氤氲; 佛国的药师菩萨,佛光普照;还有那位六目玄蛟所化的妖修真君,六只眼睛诡异地眨动着。八位真君虽未直接动手,但无形的对峙与警惕,却让下方所有金丹修士都感到呼吸凝滞,不敢高声。 至于聚宝真君,却并未出现在此,或许他志在经营商会,对亲自深入秘境争夺并无太大兴趣,又或许另有安排,隐在暗处。 除了高高在上的八位真君,下方金丹修士的群体中,也有几拨人显得格外突出,气度不凡,显然是某些大势力的嫡传或精锐。 其一,便是紧随在天煞真君后方不远处,约莫五六名身着统一制式黑袍、但领口袖边绣有金色诡异神纹的修士。 为首一人,是一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件更为华丽的金纹黑袍,气息赫然达到了二阶,且气息强大,隐隐为众人之首。 看其站位与气度,以及周围摩耶教修士对其隐隐的恭敬,此人很可能是摩耶教年轻一代中备受栽培的佼佼者,此次被天煞真君带来,显然是为了在秘境中搜刮真君们无暇顾及或看不上眼的宝物,同时进行历练。 另一拨值得注意的,则是簇拥在赤霄剑君斜后方的六名修士。这六人皆身着款式相近的青色剑袍,背负长剑,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周身隐有剑气环绕,显然出自同一剑道宗门,且是其中的精锐弟子。 他们同样以一名气质冷峻、修为在金丹期的青年为首,显然是赤霄剑君所属宗门此次派出的探秘队伍,目的与摩耶教那拨人相似。 姜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引人注目的团体,最后,却在人群相对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阳离子与其道侣墨画仙子! 两人皆做了简单的伪装,改变了些许容貌与气息,混在一小群看似散修的金丹之中,若非姜风对他们印象颇深,且一直心存一丝疑虑,几乎难以辨认。 “师兄,阳离子夫妇果然来了。他们手中……看来确实有密匙。”若星也注意到了他们,传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与感慨。当初黑水坊的传闻,阳离子的极力否认,以及后续摩耶教的追杀,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这对夫妇,恐怕并非完全无辜,至少,他们手中确实握有进入秘境的钥匙。 姜风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传音回道:“无妨。当初之事,我们出手相助,他们以阵法玉简为谢,因果已了。秘境之中,各凭机缘与本事罢了。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我们亦无需理会。” 若星点了点头,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阳离子夫妇身上。她明白师兄的意思,修行路上,恩怨分明即可,过度的关注与纠结,反成心障。 然而,姜风的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了一圈,却并未发现灵渊师伯的踪迹。以师伯那神出鬼没、善于伪装的本事,此刻必然已经改头换面,混迹于这数百金丹修士之中,甚至可能就在那几位真君附近,准备伺机而动。 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看不破师伯的伪装,再正常不过。 “师伯怕是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姜风心中暗忖,对于师伯的行事风格,他已有领教。有师伯在暗中,他心中反倒更添了几分底气。 就在无数道或灼热、或贪婪、或警惕的目光聚焦之下,湖心那巨大的五彩旋涡,旋转的速度陡然飙升到了一个令人目眩的极限!喷涌而出的霞光不再柔和,变得如同实质的光柱,刺破天穹,将半个鄱阳湖都映照得光怪陆离!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以旋涡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猛烈扩散开来,平静的湖面被这股力量掀起滔天巨浪!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似源自远古洪荒的沉闷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厚重与沧桑,清晰地回荡在在场每一位修士的神魂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渺小与敬畏之感。 嗡鸣声中,漩涡中心那片早已扭曲到极致的空间,终于承受不住某种临界点的压力,轰然向内塌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碎片四溅的崩毁。那塌陷的过程,静谧而诡异,仿佛虚空本身被无形之手揉捏、重塑。眨眼的功夫,一个巨大无比的、边界微微荡漾着水波般柔和光华的椭圆形门户,便静静地悬浮在了旋涡原本的位置! 这门户极其宏伟,高逾百丈,宽亦数十丈,其下半部分浸在依旧翻腾的湖水之中,上半部分则悬于空中,与天光相接。 门户的表面并非透明,而是一种朦朦胧胧、氤氲流转的奇异状态,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观看另一个世界,只能隐约窥见其后影影绰绰的山川轮廓、亭台虚影,以及比外界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带着古老韵味的灵气光华透射而出。 鄱阳龙王秘境——尘封数千载后,其真正的大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洞开! “走。” 几乎就在门户彻底稳定成型的刹那,一个清冷如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正是赤霄剑君!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色剑虹,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撕裂空气,第一个毫不犹豫地射入了那朦胧的门户之中,瞬间被水波光华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 “进去!” “机缘各凭本事!” 赤霄剑君的率先行动,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六目玄蛟真君、天煞真君、宫寰老祖等其他七位早已蓄势待发的三阶强者,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或妖风滚滚,或魔影幢幢,或浊气奔腾,或炎流破空……八道代表着此界顶尖力量的身影,先后没入门户,只在原地留下尚未平息的能量涟漪与令人窒息的威压余韵。 真君既动,下方早已按捺不住的数百名手持密匙的金丹修士,顿时如同炸开了锅的沸水! “冲啊!” “快!别落后!” “机缘就在眼前!” 呼喊声、破风声、灵力激荡声交织成一片!数百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夜空中最密集的流星雨,争先恐后、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巨大的门户蜂拥而去! 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甚至有几个性急的修士在半空中为了抢道发生了小规模的碰撞,灵光爆闪,怒骂连连,但此刻谁也顾不上纠缠,都红着眼睛只想第一时间冲进去。 姜风与若星并未加入这场混乱的冲刺。他们冷静地悬浮在稍外围的位置,看着那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门户的遁光洪流。 “师妹,”姜风转过头,神色郑重地最后叮嘱,“按我们之前商议的,进入之后,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目前尚不清楚这秘境门户的传送机制,是所有人落入固定入口,还是随机分散传送。”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随机传送,我们进入后,先尝试以传音符联络。如果传音符因秘境规则或距离过远无法使用……” 他看着若星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那便各自行动,独立探索。切记,务必远离地图推测的秘境核心区域——那里是鄱阳龙王遗骸与妖神皇玺最可能存在的地方,也必将是真君们角逐的主战场,凶险万分,绝非我们所能涉足。我们的目标,是寻找孔旦与望月犀王的遗泽。若遇不可抗之危险,立刻激发师伯所赐护命气,保命为先!” 最后姜风还是强调了一句:“秘境之中不比外界,皆是对手。千万不可心慈手软,以至自身陷入危险。” “师兄放心,若星记得,定会小心行事。”若星用力点了点头,将师兄的每一句叮嘱都牢记在心。 交代完毕,两人不再犹豫。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催动法力。 “走!” 两道并不起眼却异常沉稳的青色遁光同时亮起,姜风与若星并肩而行,不疾不徐地汇入了那依旧在不断涌入的遁光洪流末端,如同一滴水融入江河,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闪烁着迷蒙水波光华、通往未知与机缘的古老门户。 眼前光影骤然模糊、扭曲,身体仿佛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牵引。下一瞬,外界鄱阳湖的喧嚣、湖水的腥气、以及那数百道遁光的尾迹,瞬间被彻底隔绝。 当眼前那片因空间传送而产生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光影逐渐平复,五感重新归位,姜风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 脚下是厚实松软、铺满厚厚腐殖质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与淡淡的、略带甜腻的花果气息。 举目四望,尽是参天古木,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几缕被枝叶过滤后的斑驳阳光,勉强穿透下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各种奇形怪状、色彩鲜艳的蕨类、菌菇在树根和岩石缝隙间肆意生长。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鸣,更显此地的原始与幽深。 一片生机勃勃、却又带着洪荒苍茫气息的原始丛林。 姜风迅速收敛心神,警惕地以神识向四周扫去,范围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除了更为茂密的植被、一些弱小的、感应到神识后惊慌逃窜的低阶虫豸鸟兽,以及几处灵气稍显异常(可能生长着灵植或存在小型矿脉)的地点外,并未发现任何其他修士的气息或活动痕迹。 “果然是随机传送……”姜风眉头微蹙,心中暗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这秘境的门户,并非将所有人传送到同一个固定的“安全区”或“起始点”,而是如同天女散花般,将进入者随机抛洒到了秘境的各个角落。 如此一来,与若星会合的难度大大增加,独自探索的风险也随之提升。 “不知若星被传送到了何处,是否安全。”担忧之情一闪而过,姜风立刻行动起来。 他翻手从紫金葫芦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刻画着精密符文的玉质传音符。这是他特意准备的二阶传音符,有效通讯距离可达十万里之遥,远非市面上常见的一阶货色可比。 他凝神静气,将一缕精纯的五行法力注入传音符中,试图激活它,向若星发出定位与平安信息。 然而,异变陡生! 当他的法力触碰到传音符内部的符文结构时,姜风敏锐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运转流畅、雄浑磅礴的五行灵力,在这一刻竟变得异常晦涩、迟滞!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遍布整个空间的规则力量,在压制、束缚着他法力的活性与对外界的干涉能力! 那枚二阶传音符倒是亮起了一层微弱的灵光,符文艰难地闪烁了几下,但预想中的、信息成功激发并传递出去的波动并未出现。灵光很快便黯淡下去,传音符恢复了原状,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失败了……”姜风面色微沉。出现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可能:第一,他与若星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这枚二阶传音符十万里有效范围的极限;第二,也是更可能的情况——这鄱阳龙王秘境内部,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规则或力场,严重干扰甚至禁绝了常规的远距离通讯手段!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们短期内无法通过传音符取得联系。 姜风将传音符重新收回紫金葫芦。在收回的过程中,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不仅是激活传音符时,就连简单的存取物品、催动紫金葫芦内部空间,所耗费的法力和心神,都比在外界时要大得多,有种隔着一层厚重油脂行动的滞涩感。 “这秘境……果然古怪。”姜风眼神锐利起来。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为了验证,他心念微动,尝试施展最基础的御空飞行之术。 “呼……” 身形是离开了地面,也确实悬浮了起来。但那种感觉,与在外界时截然不同!仿佛不是自己在驾驭灵力飞行,而是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在艰难挪移! 飞行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粗略估算,此刻的飞行速度,恐怕只有外界正常状态下的三成左右!往日瞬息千里或许夸张,但日行万里确实轻松,可在这里,怕是日行三千里都颇为吃力! “实力被严重压制了!”姜风落回地面,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仔细感应着自身状态与周围环境。“不是简单的灵力运转不畅,而是整个空间的‘法则’或者说‘规则’,与外界不同!不过好消息是此地之压制法力,神识与神魂确是不受影响。” 他回想起关于鄱阳龙王试图建立神国、走香火神道的传说,心中恍然:“是了!此地乃是鄱阳龙王经营多年的老巢核心,其生前必然对此地进行过深度的改造与规则设定,以契合其神道修行或维持某种特殊状态。 这种压制,很可能是龙王生前设定的防护机制之一,用以限制外来者在秘境中的破坏力与行动力” “只是不知,这种压制规则,对三阶神通境的强者,是否同样有效?”姜风抬头,望向丛林上方被浓密树冠遮蔽的天空,目光仿佛要穿透层层阻碍,看到秘境核心处那些真君们的身影。 摒弃了无谓的担忧与猜测,姜风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探索上。 他随意选定了一个感觉上灵气稍显活跃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催动被严重压制的法力,身形缓缓离地,向前“飘”去——是的,用“飘”来形容此刻的飞行状态或许更为贴切,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与外界风驰电掣般的遁光相比,简直如同龟爬。 在这片完全陌生、规则诡异、危机四伏的古老秘境中,姜风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细密大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层层铺开,仔细扫描着周围数十里范围内的一切动静。 每一片树叶的摇曳,每一丝灵气的异常波动,甚至土壤下虫豸的爬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然而,一路飞行了数百里,穿越了无数参天古木与蜿蜒藤蔓,姜风的神识却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大型生命体的气息。 没有想象中守护秘境的凶猛妖兽,没有成群结队的怪异虫群,甚至连稍微强壮些的普通野兽都未曾发现。整片浩瀚无垠的原始森林,除了那些低矮的、似乎毫无灵智的植物与微小虫豸外,竟显得异常“干净”,甚至……有些死寂。 “是这森林本就如此,没有孕育出强大的生灵?还是……有什么东西,让它们都避开了这片区域?亦或是,我的运气格外‘好’?”姜风心中疑窦丛生,非但没有因为一路平静而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这等上古秘境之中。 如此“飘”行了许久,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高耸的山峰,虽然比起外界的名山大川显得普通,但在这片几乎一马平川(相对而言)的森林中,也算是个不错的制高点了。姜风决定暂作停留,登高望远,观察一下四周环境,或许能发现一些地标性的特征,帮助自己确定方位。 他提升高度,缓缓飘向峰顶。降落时,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而粗糙,是裸露的灰褐色岩石。峰顶面积不大,只有十数丈方圆,生长着几簇顽强的矮小灌木和地衣。 站在峰顶,极目远眺。 目光所及,是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墨绿色林海,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淡青色的天幕融为一体,仿佛这片森林便是整个世界的全部。 天空中白云飘荡,太阳也在随着时间自东往西,这倒是与白骨秘境有所不同。姜风看了看太阳起落的方向,暗自思忖:“知道东南西北也没用啊。没有地图,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再次凭借感觉选择方向时,目光扫向左侧远方,忽然微微一凝。 在极远的地平线处,在那片仿佛无穷无尽的绿色海洋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抹极为模糊、颜色深沉的影子!那影子在这平原森林之中显得尤为突出。 “山?”姜风精神一振。在这片广袤平坦的森林中,任何显着的地形变化都可能意味着不同的区域、不同的环境,甚至可能隐藏着重要的线索或遗迹。那座模糊的山,显然是一个值得探索的目标。 只是距离着实有些远了,只能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仿佛海市蜃楼一般,无法判断具体距离,更看不清细节。 “唉……”姜风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颇感无奈。在这完全未知、且压制严重的秘境中,探索的难度远超预期。没有明确地图,没有明确的目标。 但无论如何,站在原地空想毫无意义。至少,那座远山提供了一个相对明确的目标方向。 “就朝着那座山的方向前进吧。”姜风做出了决定,“希望能运气好一些,沿途能发现些有用的线索,或者……能与若星师妹汇合。也希望那座山里,真的有与五色孔雀遗泽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不再停留,最后望了一眼那遥远的天际线,然后转身,再次催动那滞涩的法力,身形缓缓飘离峰顶,朝着左侧、那抹高山虚影的方向,“飘”去。 第228章 黄雀?开杀 选定模糊山峰为目标后,姜风马不停蹄的朝其飘去。或许是运气开始眷顾,或许是这秘境的“馈赠”本就隐藏在这看似平静的森林之中,接下来的行程,收获远超之前的数百里。 短短两个时辰内,他那时刻保持警惕的神识,便接连捕捉到了三处异常精纯的灵气波动。循迹而去,竟都是年份超过千年的珍稀灵草! 第一处,是一丛生长在千年古木气根缝隙间的“紫云芝”,芝盖大如蒲扇,紫气氤氲,表面有云纹隐现,药龄怕是不下一千五百年,乃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绝佳主材。 第二处,则是一小片依附在湿润青苔上的“冰心玉髓草”,通体晶莹如白玉,叶片中心一点冰蓝,散发着清凉沁人的寒意,年份也在一千二百年左右,对修炼冰、水属性功法或疗治火毒内伤有奇效。 而最让姜风惊喜的,是第三处发现。 那是在一处背阴的山坳乱石堆中,一株不过尺许高矮、茎叶却苍劲虬结、散发着浓郁土行与木行灵气的植物,静静地生长着。 它的根须深深扎入石缝,顶部几片掌状复叶翠绿欲滴,而在叶片环绕的中心,赫然结着一个拳头大小、五官(眼耳口鼻)俱全、甚至隐约有淡淡灵光流转的“小人参”! “七窍玲珑参!”姜风眼睛一亮,心中喜悦。这可是人参中的极品异种!寻常人参,百年成形,千年有灵,但能长出清晰“七窍”(即五官)的,无不是吸收了海量天地精华、经历特殊地脉滋养、且年份必然超过一千五百年的真正天材地宝!这株七窍人参,其药效与灵性,远超普通千年人参,堪称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姜风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这株灵物。他先是以神识细细探查周围,确认没有守护妖兽或陷阱,然后才屏息凝神,以精纯的五行法力化作无形柔刃,沿着人参根须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它连同下方一大块饱含灵气的泥土一起,完整地挖掘出来。 取出后,他并未急于装入容器,而是继续以温和的法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一点点拂去根须上附着的多余泥土,却又小心翼翼地保留了那些与主根紧密相连、蕴含精华的细密根须和原生土壤。 最后,他才从紫金葫芦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内刻有聚灵阵纹的极品玉匣。将清理好的七窍人参连同那捧原生灵土,轻柔地放入玉匣之中。随即,又取出一张闪烁着金色符文的“上品封灵符”,轻轻贴在玉匣盖子的内侧。 符文光芒一闪,没入玉匣,一股无形的封印之力弥漫开来,将玉匣内外彻底隔绝,确保人参的灵气与药性分毫不失,并能长期保存。 做完这一切,姜风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真是不错。”他轻声自语,将玉匣小心收回紫金葫芦,“这株七窍玲珑参,品相上乘,灵性十足。等回到观内,再寻几位合适的辅药,说不定能炼出一炉上品的‘灵木转生丹’。此丹不仅对修复肉身损伤、延年益寿有奇效,更能温养壮大神识,对我等金丹修士而言,乃是不可多得的宝丹。” 这份意外之喜,让姜风的心情好了不少。看来这秘境虽然压制修为、环境陌生,但其数千年未曾打开,里面蕴含的丰富资源,也确实对得起“上古遗藏”之名。只要谨慎探索,未必不能大有收获。 收好灵参,姜风继续向着远山方向前进。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灵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和活跃,植被也愈发高大茂密,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外界罕见的、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奇特植物。 如此又前行了约莫半日光景,姜风注意到,太阳已经快要彻底降落,天空的颜色也从明亮的金色,慢慢转变为淡黄色,最后化为一片点缀着稀疏、却异常明亮星辰的墨色夜空。 夜幕,降临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未在森林中遭遇任何实质性的危险,甚至连稍大些的动物都未见到,但姜风的谨慎让他决定不再在夜间赶路。未知的黑暗中,潜藏的风险往往是最大的。况且,白日里连续飞行和挖掘灵草,也消耗了不少心神与灵力,需要稍作休整。 他环顾四周,很快选定了一棵格外粗壮、树冠如华盖、高度超过百丈的参天古树作为今晚的栖身之所。 姜风飘身而上,落在古树最高处一根异常粗壮、几乎有寻常房屋大小的横向枝桠上。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且被茂密的枝叶遮挡,不易从下方被察觉。 他先是以神识仔细探查了这根枝桠及周围,确认没有蛇虫巢穴或其他隐患后,便抬手打出数道法诀。几面小巧的阵旗和几块中品灵石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在枝桠的几个特定方位。 “隐!” “警!” 随着他低声轻喝,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灵光薄膜迅速蔓延开来,将他所在的枝桠区域笼罩在内。这层薄膜不仅具有基础的隐匿效果,更布设了精妙的警示阵法。 任何未经许可的生物或能量波动试图穿过这层薄膜,或者靠近到一定范围,都会立刻触发警示。 布置好这一切,姜风才在枝桠较为平坦处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开始闭目调息,同时留有一缕神识外放,密切关注着阵法的状态与周围的动静。 就在姜风服下丹药,心神渐定,准备进入深层次的调息状态,以恢复白日损耗的精神与灵力时,异变突生! 他留在外面警戒的一缕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灵力波动,自他选定的目标方向——那座遥远高山所在的方位传来! 这丝波动不同于白日里发现的灵草所散发的自然灵韵,也不同于秘境本身那无处不在的、平和而古老的灵气背景。它带着一种明显的、人为(或至少是智慧生灵)操控的痕迹——急促、紊乱、且蕴含着某种爆发性的力量感,像是法术碰撞的余波,或是法器激发时的震荡! “嗯?”姜风瞬间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进入秘境这么久,除了自己,他连一个活物(除了低等虫豸)都没见到,更别提感受到其他修士或妖类的灵力波动了。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波动,立刻引起了他高度的警觉。 “是其他修士在争斗?还是……这森林深处,终于有妖兽出现了?”姜风心中念头飞转,迅速排除了自然现象的可能。他立刻终止调息,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般伏在枝桠上,同时运转起一门辅助探查的“灵眼术”。 双目微闭,随即睁开,瞳孔深处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透过重重枝叶的遮挡,他的视线极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延伸、聚焦。 然而,除了更远处一片深邃的黑暗和模糊的树影轮廓,什么也看不到。显然,波动的源头距离此地还很遥远,超出了灵眼术的有效观察范围。 距离虽远,但机会难得。在这片如同大海捞针般的秘境中,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寻找同伴、了解环境、甚至发现机缘的关键线索。继续留在这里枯等,不如主动接近探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姜风心中很快有了决断。他行事向来谨慎,但并非畏首畏尾。既然决定进入秘境探险,那就不要畏手畏脚。 他动作轻快而无声,迅速撤去了刚刚布下的隐匿与警示阵法,将阵旗灵石一一收回。 随即,他将自身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如同彻底消失,与周围黑暗的森林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即便是同阶修士以神识扫过,也极难发现他的存在。 准备好后,姜风不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从百丈高的古树顶端悄然滑落,融入下方更加浓重的夜色之中。他没有选择飞行——那滞涩缓慢的速度在此时显得太过显眼,而且容易引起灵力波动。 他选择了更原始、却更稳妥的方式——在密集的林木间,借助粗壮的树干和横生的藤蔓,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向着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半个时辰的谨慎潜行,姜风已经深入了相当一段距离。期间,那异常的灵力波动又断断续续传来几次,但强度始终不大,且间隔时间越来越长,仿佛争斗正在接近尾声,或是其中一方正在极力收敛。 就在姜风以为可能追丢,或者那波动已经彻底平息时,前方极远处的密林深处,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芒,穿透层层枝叶的阻隔,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点火光!虽然隔着老远,看不太真切,但那橘红色的、跳跃的光晕,绝非自然界的荧光或磷火,分明是燃烧的篝火,或是某种照明法术、法器散发出的光芒! “有人!”姜风心中一震,立刻停下了动作,将自己隐蔽在一棵数人合抱的巨树阴影之后。火光意味着智慧生灵的聚集或活动,在这片原始森林中,最大的可能便是同样进入秘境的人族修士! 至于妖兽……虽然不排除有妖兽会使用火焰,但火光如此稳定且似乎带有某种“营地”的意味,人族修士的可能性更大。 “看这火光的位置和隐约传来的方向,与之前灵力波动传来的方位基本一致。难道是争斗结束后,有人在此处扎营休整?还是说,那灵力波动本就是营地中的修士在演练或警戒?”姜风心中快速分析着。 无论如何,既然发现了其他修士的踪迹,自然不能轻易错过。这不仅是了解秘境其他区域信息、甚至可能交换情报的机会,也需提防对方是否心怀不轨。 姜风将敛息术催动到极致,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放缓到了最低限度。他如同一片真正的阴影,紧贴着巨木的树干,借助夜色和地形,一点一点、极其缓慢而小心地,向着那点火光所在的方向,继续潜行靠近。 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神识则如同最敏感的触角,仔细感知着前方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每一缕灵气的细微变化。 随着姜风无声无息地潜行接近,前方火光照耀下的场景,逐渐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这是一片狼藉的空地,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战斗的洗礼。方圆数百丈内,数十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被拦腰斩断或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断裂处呈现出焦黑或被巨力撕裂的痕迹。 地面上坑坑洼洼,遍布着法术轰击留下的焦土、冰霜或腐蚀的痕迹,以及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混杂着血腥、焦糊以及残留灵力的混乱气息。 战场中心,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两道人影——或者说,一道站着,一道躺着。 躺着的那位,已然身首异处。头颅滚落在离躯干数丈远的地方,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着惊怒、不甘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从其残存的服饰和散落的法器碎片来看,生前应是一名修为不弱的金丹修士。 而站着(实则是盘坐于篝火旁)的那位,则是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喜悦之色,正低头把玩着手中一个沾着些许血迹的储物袋。显然,这袋子正是从地上那位无头尸身上取下的战利品。 “杀人夺宝……”姜风心中了然,这种戏码在修行界屡见不鲜,尤其是在这种无法无天的秘境之中。但他随即眉头微蹙,感到一丝不寻常。 “此人……好生托大!”姜风暗自思忖,“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动静不小,又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秘境之中,他居然不立刻远遁,清理痕迹,反而大喇喇地留在原地,点燃篝火,清点战利品?是自信到了极点,觉得无人能威胁到他?还是……另有依仗?” 能进入此秘境的修士,要么是气运逆天之辈(如阳离子夫妇),要么便是背景深厚、实力强悍之徒。眼前这阴鸷男子能击杀同阶修士(而且从其从容姿态看,似乎赢得并不算太艰难),显然属于后者,绝非易与之辈。 姜风并未因对方看似“松懈”而轻举妄动。修行界多的是看似粗心大意、实则步步为营的老狐狸。 他依旧潜伏在阴影之中,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静静地观察着,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篝火旁的阴鸷男子似乎清点完了储物袋中的物品,脸上喜色更浓,随即便将储物袋收起,开始闭目调息,似乎是在恢复方才战斗的消耗。火焰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一个时辰,在寂静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就在姜风几乎以为对方真的打算在此地过夜时,那阴鸷男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丛林,同时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扫过周围数十里的范围。 姜风心中一凛,将敛息术催动到极致,连思维都仿佛停滞,彻底与周围环境化为一体,任由那神识扫过,毫无反应。 神识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并未发现异常。阴鸷男子脸上的疑惑更浓,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轻,却逃不过姜风凝神倾听的耳朵: “奇怪……居然真的没有人过来‘黄雀在后’?或者是根本没人在这周围?” 听到这话,姜风心中瞬间明了——果然!此人并非托大,而是故意留在此地,以自身和战利品为饵,布下了陷阱,想要引诱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其他修士现身,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他方才的“松懈”与“调息”,全是伪装! 话音刚落,阴鸷男子便不再伪装,霍然起身。他大手一挥,口中念念有词。 “嗖!”“嗖!”“嗖!”……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只见周围黑暗的丛林之中,四面八方,竟有八道颜色各异的灵光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入他的掌中,化为八面造型古朴小巧阵旗! 这八面阵旗,显然之前被他提前布设在周围,用来钓鱼的杀阵!而他方才的神识探查,除了寻找可能藏起来的“黄雀”。 “好精明的算计,好阴险的手段!”姜风心中暗凛一声。若非自己足够谨慎,耐心等待,贸然上前,此刻恐怕已经落入对方的阵法陷阱之中,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见“钓鱼”失败,无人上钩,阴鸷男子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未再多留。他迅速将八面阵旗收起,随即抬脚,准备熄灭篝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他抬脚、注意力即将从熄灭篝火转移到撤离上的那一瞬间——火光骤然由明转暗! 就是现在! 姜风眼中精光爆射!蓄势已久的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动!心念一动,温养在体内的庚金灵剑,化作一道迅若雷霆、锐不可当的璀璨金光,撕裂黑暗,以刁钻至极的角度,直刺阴鸷男子的后心要害! 剑光未至,那股凌厉无匹、洞穿一切的庚金剑意,已然锁定目标! “谁?!” 阴鸷男子反应确实快得惊人!在篝火熄灭、光线骤暗的刹那,他便已心生警兆! 厉喝声中,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一杆通体乌黑、枪尖闪烁着寒芒的长枪已然出现在他手中,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记“乌龙摆尾”,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精准地迎向袭来的金色剑光! “叮——!!!” 清脆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林中炸响,火星四溅! 阴鸷男子仓促间的格挡,虽然挡住了庚金灵剑的致命穿刺,但姜风这一击蓄谋已久,又是以有心算无心,力量凝聚到了极点! 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沿着枪杆传来,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长枪几乎脱手! 整个人更是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正面撞中,闷哼一声,口中已然溢出一缕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轰!咔嚓!咔嚓!” 一连串巨响!阴鸷男子如同出膛的炮弹,接连撞断了身后五六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才勉强止住退势,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巨树的树干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 然而,还不等他缓过一口气,甚至来不及擦拭嘴角的血迹,更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青蒙蒙的、蕴含着勃勃生机却又暗藏无尽杀机的剑光,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不足三尺之处!持剑者,正是不知何时已然欺近的姜风!他手中所持,赫然是另一柄属性迥异、却同样锋锐无匹的乙木灵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不——!”阴鸷男子心中骇极,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想要闪避,想要格挡,但方才那一记重击已然让他气血翻腾,灵力涣散,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动作! 生死关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与不甘!就在乙木灵剑即将刺入他咽喉的刹那,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雕刻着云纹的古朴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嗡!” 一个凝实的光罩瞬间撑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光罩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不弱的防护波动。这显然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能在危急时刻自动激发。 “垂死挣扎!”姜风眼神冰冷,毫无波澜。他早已料到对方可能会有保命底牌。这玉佩激发的光罩,防御力或许能挡住寻常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但在他的乙木灵剑面前—— “嗤啦!” 如同热刀切牛油!乙木灵剑的剑尖没有丝毫停顿,轻而易举地刺破了那看似坚固的光罩!剑身上蕴含的、生生不息的乙木剑气瞬间爆发,不仅撕碎了光罩,更如同跗骨之蛆般,沿着破损处疯狂涌入! “噗!” 光罩如同肥皂泡般彻底破碎、消散。而姜风的乙木灵剑,已然毫无阻碍地,轻巧而精准地,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剑光闪过,人头落地。 阴鸷男子脸上那混合着惊骇、不甘、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就此彻底凝固。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姜风手腕一抖,甩去剑尖并不存在的血珠,乙木灵剑与庚金灵剑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体内。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扫过地上两具尸体,最后落在那阴鸷男子腰间尚未完全黯淡的玉佩,以及他手中依旧紧握的、属于之前那名死者的储物袋上。 姜风神色淡然,运使法力从阴鸷男子尚有余温的怀中摸出储物袋,又将其指间那枚带着暗纹的储物戒指以及那枚防御玉佩褪下。 不远处,那杆跌落尘埃的漆黑长枪也被他凌空摄来,收入紫金葫芦之中。做完这些,他屈指一弹,一缕三昧真火轻盈落下,触及尸身的瞬间便轰然蔓延,不过几个呼吸,地上便只余一小撮灰白灰烬,山风一拂,消散无踪。 尘埃落定,姜风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遁光,朝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连绵山峰疾驰而去,迅速将这片血腥之地抛在身后。 约莫飞遁了一个时辰,眼见下方山势渐趋复杂,古木参天,姜风这才按下遁光,落在一处幽深山谷边缘。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静默的丛林与嶙峋怪石,心中暗忖:“这遗迹之内步步杀机,能进来的无不是心狠手辣、经验老道之辈。还是得寻个稳妥所在。”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体内精纯的土行灵力缓缓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黄光。只见他脚下坚实的土地顿时变得如同水波般柔滑,身形随之沉入,泥土沙石自动向两旁分开,又在他完全没入后悄然合拢,了无痕迹。 瞬息之间,姜风已置身于地下数十丈深处。他运起灵力,将周围土石向外排开,开辟出一个约一丈见方的密闭洞窟。随即从袖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与数块灵石,手法娴熟地布下了一套兼具预警与防御功能的简易阵法。待淡淡的灵光屏障将洞窟笼罩,他才略微放松紧绷的心神,寻了处平坦地面盘膝坐下。 此刻,他才好整以暇地取出此次所得——先是那寻常的储物袋,接着便是那枚造型古朴、材质非凡的储物戒指。 指尖摩挲着戒指表面微凉的触感与隐现的灵纹,姜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低声自语:“身家倒是不菲,连储物戒指这等稀罕物都有,啧啧。” 姜风先将那储物袋搁在一旁,转而拾起了那枚入手微凉的储物戒指。神识如涓涓细流,轻易没入其中。只见戒指空间内,中品灵石与下品灵石各自堆聚,熠熠生辉,宛如两座小山。 灵石之侧,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玉瓶,姜风略一扫过,便知多是用于恢复灵力或治疗伤势的常见丹药,每瓶约有十数枚。 忽地,一个色泽暗红、触手阴寒的瓶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瓶身标签上书“血魔疯癫丹”五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邪气。姜风眉头微蹙,此丹之名他未曾听闻,但观其名相与那阴鸷男子路数,料想是某种催发潜能、代价不小的邪门丹药,不宜轻动。他将其单独置于一旁,不再深究。 目光移向那几件静静悬浮的法宝。第一件乃是一朵九瓣莲花,通体莹白,宝光内敛。姜风将其取出,法力稍加灌注,莲瓣便轻轻舒展,漾开一圈柔和却坚韧的护体光晕。“原是一件上佳的防御法宝。”他微微颔首。 第二件是一柄青光长剑,剑锋锐利,但灵性寻常。姜风略一感应便知,此剑品质远逊于自己温养多年的本命五行灵剑,聊作备用品罢了。 第三件则是一面杏黄色的小旗,旗面无风自动,隐有厚重之意流转。姜风眼中一亮,伸手握住旗杆,神识探入,果然感受到精纯的土行灵材气息蕴藏其中,与戊土灵剑隐隐呼应。“此物倒是正合用,”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待出了此地,寻机将其精华熔炼入剑,当可令戊土剑威能再增一分。” 第四件是一个紫铜钵盂,外壁刻有梵文符咒,隐泛祥和金光,与阴鸷男子的气质格格不入。“佛门法器?”姜风略感诧异,此物来历恐怕另有故事,或是从其他修士处夺来也未可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处那套叠放整齐的阵旗上。正是先前阴鸷男子意图用来困住他的那套。姜风小心将其取出,共八面小旗,旗杆非金非玉,入手沉重,杆身上以古篆刻着“八方颠倒”四字。 他对阵法虽不算精通,只能说略知皮毛,此阵名头似乎在一些古籍杂记中见过,以惑乱方位、颠倒感知着称。回想那阴鸷男子当时自信满满的模样,此阵威力应当颇为可观,倒是意外之喜。 其余便是一些较为常见的二阶灵草矿石,虽也有些价值,但比起前面这些,便显得寻常了。 姜风随即将那第一个倒霉修士的储物袋摄入手中,神识探入,果不其然,里面空空荡荡,仅有几块零散的下品灵石和几件质地粗劣的符箓,想必值钱的物事早已被那阴鸷男子转移到自己的储物戒指中了。 他并不失望,本就未抱多大期望。轻轻摇了摇头,将那储物袋随手放在一旁。 接着,姜风心念一动,面前光华流转,最重要的灵石堆、各类丹药、那套“八方颠倒阵”阵旗、莲花法宝、土行小旗以及钵盂等物,便被他有条不紊地转移至贴身的紫金葫芦内。这葫芦乃是他真正的身家所在,内有乾坤,且与他心神相连,最为稳妥。 那枚储物戒指里,此刻便只剩下些许散碎灵石和几瓶最普通的回气丹药,以及那柄品质寻常的青光长剑,权作掩人耳目之用。 他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又将那空的储物袋塞入怀中——在危机四伏的遗迹里,有时一个看似寻常的储物袋,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迷惑作用。 一切处置妥当,洞窟内重归寂静,只有阵法灵光微微流转。姜风面上掠过一丝疲色,接连斗法、飞遁,加上这秘境之中压制颇大,法力消耗着实不小。 他不再耽搁,自紫金葫芦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碧潮还灵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姜风盘膝闭目,手掐法诀,体内五行法力缓缓运转,开始引导药力,化入丹田气海,弥补损耗。 洞窟之内,唯有他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与周身隐约泛起的五行灵光交相辉映。 两个时辰后,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周身原本有些滞涩的五行法力此刻已如江河般奔流不息,圆融完满。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长身而起,挥手撤去四周的阵法,那几面阵旗与灵石化作流光飞回紫金葫芦。随后,脚下泥土再次软化,身形向上浮升,不多时便破土而出,重见天光。 此时,秘境中的“太阳”已从东方升起,柔和的光芒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寂静的森林与广袤的平原上,驱散了夜的寒意。 但姜风深知,这看似祥和的景象之下,潜藏着无尽的凶险与杀机。他面上那丝轻松的笑意迅速敛去,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警惕。 他略一调息,将周身澎湃的法力波动尽数收敛于体内,气息顿时变得若有若无,宛如林间一块普通的山石。 辨明方向后,他身形一晃,不再高调飞遁,而是借着林木与地形的掩护,如同一道轻烟,朝着那座目标山峰疾行而去。 第229章 杀!天虫渊湛清 半日光景,在谨慎的潜行中流逝。当姜风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古藤,那座奇特的山峰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此峰高约三百丈,在动辄千丈的仙家福地中算不得巍峨,但矗立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与林海之中,却显得格外拔尖与醒目。 其山体走势颇为奇特,长约十里,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岩石,植被稀疏,轮廓浑圆陡峭,不像寻常山脉那般层峦叠嶂,倒更像一块庞然巨石,透着一种突兀的怪异感。 姜风的神识如水银泻地,仔细扫过整座形如巨石的奇峰,反馈回来的却只有岩石的坚硬与少数蕨类植物的微弱生机,并无任何灵力异常或禁制波动。 这过分的“平常”在秘境中反而显得可疑。他目光微凝,并未轻易上前,而是收敛气息,开始紧贴山脚,一寸一寸地仔细环绕探查。 日光偏移,他的身影在嶙峋山石与稀疏树影间缓慢移动,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就在他快要绕至山峰左侧尽头,一处被巨大藤蔓半掩的凹陷石壁前时,脚步忽然一顿。 并非看到了什么,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波轻漾般的灵力扰动,自他脚尖前方尺许之地传来,一闪即逝。 “警示阵法!”姜风心中警铃微作。这类阵法通常极为隐蔽,作用便是无声无息地标记闯入者,并向布阵者示警,可谓是最基础的预警手段。 他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立刻闪身后退,确保自己完全退出了那无形的阵法范围。紧接着,他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遁光,悄无声息地向后疾退,直至远离那山脚约莫一里之外,方才隐入一株参天古木的浓密树冠之中,屏息凝神,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枝叶缝隙,紧紧锁定方才触发警示阵法的方位,同时神识高度凝聚,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时间一点点过去,半刻钟的光景在寂静中流淌,预想中可能的追踪、探查或攻击却并未出现。那片山壁依旧沉寂,只有风拂过藤蔓的细微声响。 树冠中,姜风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秘境修士本就如凤毛麟角,若此阵是其他进入者近期布下,断然不会对警示毫无反应。 “要么,这阵法年代久远,是当年鄱阳龙王或其麾下所设,历经岁月消磨,只剩空壳,失了传讯之能……”他心念电转,“要么,便是布阵之人此刻身不由己,或是受了重伤无法行动,或是……自觉实力不济,不敢贸然出来查看,只想隐匿不出。” “罢了,既然踏入这秘境争一线机缘,瞻前顾后反倒落了下乘。该争时,便须争!”姜风眸中最后一丝迟疑被锐意取代,他深吸一口弥漫着古木清气与淡淡灵机混杂的空气,身形如一片被山风卷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再度飘回那处藤蔓掩映的奇异山壁之前,悬停在警示阵法边缘的虚空中。 心念引动丹田灵剑,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林间。白金剑光自他天灵处冲天而起,正是庚金灵剑!剑身流转着仿佛能切割虚空的锐利毫芒,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姜风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去!” 庚金灵剑化作一道撕裂天光的白虹,带着无物不破的锋锐道意,悍然刺入前方虚空! “嗤——!” 剑锋没入数十丈,并未触及实体山岩,却骤然撞上了一层坚韧无比的无形屏障。剧烈的灵力摩擦爆发出耀眼光芒与刺耳锐响,一圈圈淡金色的阵法纹路在撞击处猛地亮起、扩散,显露出一层凝实厚重的蛋壳状光幕。光幕上符文流转,隐隐构成龟甲般的防御图案,虽剧烈震荡,却并未立刻破碎。 “果然内有乾坤,这防御阵法不俗!”姜风正欲再提三分法力,催动剑诀强攻。 阵内深处,却先一步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似远似近,空灵缥缈,仿佛带着某种虫翼震颤般的细微回响,语气显得克制而疏离:“阵外道友,且住手。在下天虫渊湛青,于此静修,并无意与道友冲突。此地僻陋,并无重宝,还请道友高抬贵手,以免两败俱伤。” “天虫渊?”姜风攻势略顿,剑光悬停,他立于古树枝头,衣袂随风轻动,脑中瞬息间掠过所知宗门信息。此名陌生,应该是旁门左道那一片的宗门。“御虫驱蛊之道么……”他心中警惕陡升,这类修士手段往往诡异难防。 他面上却无波澜,声音清朗,在山风林涛间传开:“湛青道友?秘境之内,皆是无主之物。道友既布阵自守,言无重宝,未免难以取信。何况……”他眼神一厉,“既入此间,哪有抬手相让的道理?机缘,终归要靠手中剑来论!” 言毕,不再多费口舌。悬停的庚金灵剑骤然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剑身轻颤,发出龙吟般的啸音!瞬息间,一化二,二化四……漫天尽是璀璨夺目的白金剑影,结成一道森然凌厉的剑轮,携着绞碎一切的威势,轰然砸向那淡金龟甲光幕!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鸣声震得山壁簌簌落石,周遭古木枝叶狂摆。剑光与阵法灵光疯狂交织湮灭,那龟甲光幕剧烈扭曲,表面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显然已到了崩溃边缘。 “尔敢!”阵内那空灵的声音终于失却了平静,带上明显的惊怒与一丝气急败坏,“既然你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我心狠!扰我清修,坏我阵法,需拿命来偿!” 姜风早料到对方不会坐以待毙,闻言冷哼一声,体内丹田之中,乙木灵剑同时跃动! 一道充满盎然生机的碧绿光华自他身侧绽开,乙木灵剑蜿蜒而出,并非主攻,而是化作一条灵动矫健的青龙虚影,环绕姜风周身游走。 青龙所过之处,浓郁的木灵之气弥漫开来,竟在虚空中生出些许虚幻的蔓藤灵叶,形成一层生生不息、柔韧无比的贴身剑障。 就在庚金剑轮即将彻底撕开防御阵法的刹那—— “嘶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尖锐嘶鸣,猛地从阵法破口处爆发!这嘶鸣混合了金石摩擦与万虫振翅的恐怖声响,直刺神魂,令周围山林瞬间死寂,飞鸟惊绝! 下一刻,防御光幕轰然张开一个巨大缺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风率先狂涌而出,其中混杂着甜腻的毒瘴与腐朽的虫巢气息。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撕裂烟尘,悍然扑出!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十丈的千足天蜈!其躯干宛如一段段黑铁浇筑而成,泛着冰冷幽光,无数环节足肢划动间,摩擦山石,火星四溅,发出密集刺耳的“沙沙”声。 最引人骇然的是其背部,竟生有两对薄如蝉翼、却宽达数丈的透明翅膜,此刻高频振动,发出低沉轰鸣,使其庞然身躯得以悬浮疾飞!狰狞头颅上,一对硕大复眼折射出冰冷残酷的多重影像,巨大颚钳开合,滴落着惨绿色的毒涎,目标直指半空中的姜风,如同一座飞掠的恐怖山峦,猛噬而来! 姜风早有防备,在那腥风扑面、颚钳临身的电光石火间,身形已如鬼魅般凭空横移数丈,恰到好处地让那对足以咬碎金铁的狰狞巨口咬在空处。千足天蜈带起的猛烈罡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心念分转,如臂使指:庚金灵剑所化的璀璨剑轮毫不停歇,依旧带着刺耳的呼啸,持续轰击着那摇摇欲坠的淡金龟甲光幕,剑光与阵法碎片迸溅如雨;碧青龙影般的乙木灵剑则盘旋更疾,蔓藤灵叶虚影层层叠叠,将偶尔溅射来的毒液与虫足带起的锋锐气劲悄然化去。 与此同时,一道炽烈红光自姜风丹田处冲天而起!离火灵剑出鞘,剑身赤红如烙铁,周遭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模糊,带起一溜灼热的焰尾,径直斩向那庞然巨物的侧腹!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离火剑斩在蜈蚣黑铁般的甲壳上,竟只溅起一溜耀眼的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白痕。那甲壳之坚硬,远超寻常法宝! 千足天蜈吃痛,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嘶鸣,复眼凶光毕露,竟不再理会飞剑,庞大身躯异常灵活地一扭,百足划空,再次朝着姜风本体重扑而来,同时巨口一张,一股腥臭扑鼻、色泽惨绿的黏稠毒液如箭般喷射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连岩石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姜风身形再闪,避开毒液喷吐,眼神却陡然一凝。这畜生不仅防御惊人,速度和攻击也极为棘手。 “哼,倒是个难啃的硬壳。”他低语一声,操控离火灵剑的策略瞬间改变。 只见那赤红剑光不再硬撼甲壳,而是陡然变得灵动刁钻,如同一条狡猾的火蛇,专挑千足天蜈那相对薄弱的环节连接处、复眼周遭,以及那两对高速振动的透明翅膜边缘袭去!剑光吞吐,炽热剑气灼烧空气,发出“嗡嗡”异响。 那千足天蜈果然颇有灵性,似乎也知翅膜是要害,庞大身躯在空中极其别扭地扭动腾挪,百足狂舞,带起道道黑色残影,竭力躲避着离火剑的锋芒,甚至不惜用坚韧的背甲去硬挡刺向翅根的剑击。一时间,赤红剑光与漆黑虫影在空中缠斗不休,毒液喷洒,火焰四溅,斗得难解难分。 双方激斗不过十数息,谁都未能彻底占据上风。然而,另一边的胜负却已率先分出! “砰——!!!” 一声远比之前更为沉闷震耳的爆裂声响彻山野!只见那早已遍布裂痕的淡金色龟甲光幕,在庚金剑轮不计损耗的持续猛攻下,终于彻底崩溃!无数光点碎片如金色的雪花般四散纷飞,又迅速湮灭在空气中。守护山壁的防御阵法,宣告被破!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该——死!”防御阵法破碎的轰鸣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那藤蔓之后,一个幽深洞口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湛青那空灵的声音再次从洞窟深处传来,这一次却充满了怨毒与气急败坏,只是依旧不见人影。 话音未落,一道碧绿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自洞口激射而出!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牛犊的奇异螳螂,通体宛如翡翠雕琢,晶莹剔透,唯有那双比例惊人的前肢镰刀,呈现出冰冷的金属质感,在日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恶镰螳螂甫一出现,复眼便死死锁定了姜风,背后的透明薄翅高频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下一瞬,身形已然消失,再出现时,两道交叉的凄厉寒光已斩至姜风身前! 姜风心中一凛,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操控离火灵剑回转护身,与那螳螂快如闪电的镰刃碰撞,溅起一连串火星。 他一边凭借高超的身法周旋于千足天蜈的毒液扑咬与恶镰螳螂的急速斩击之间,一边心念急转:“这湛青藏头露尾,始终不现真身,只驱使妖兽作战……莫非是修炼到了关键处无法脱身,或是本身有伤在身,只能靠灵虫拖延?” 念头至此,姜风眼中厉色一闪。夜长梦多,秘境之中变数太多,必须速战速决! “不能再耽搁了!” 他低喝一声,体内气海再无保留。霎时间,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冲天而起!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纳光线,带着深沉厚重的寒意,正是玄水灵剑;另一道浑黄古朴,散发出大地般凝实沉雄的气息,乃是戊土灵剑! 五柄本命灵剑,此刻尽数现身!庚金锋锐、乙木生生、离火炽烈、玄水幽深、戊土厚重。五色剑光环绕姜风周身,交相辉映,一股圆融而庞大的五行剑域雏形自然生成,压迫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两只凶悍妖兽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五行轮回,剑合为一!” 姜风手掐剑诀,周身法力澎湃如潮。只见五柄灵剑铮然鸣响,化作五道流光,于他头顶瞬间交汇融合! 一柄闪耀着五色光芒、长达十余丈的巍然巨剑虚影骤然成型,剑身流转着金木水火土生生不息的磅礴道韵,散发出令人神魂震颤的恐怖威压! 巨剑成型,毫无花哨,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以超越闪电的速度,直刺那刚刚喷吐完毒液、正要再次扑上的千足天蜈! 那蜈蚣妖兽凶悍的复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之色,嘶鸣着疯狂扭动长达三十丈的躯体,百足划空,试图躲避。 然而,五行巨剑不仅庞大,其速度与锁定气机之能更是骇人听闻,如同跗骨之蛆,避无可避! “噗——轰!!!” 一声沉闷的撕裂巨响,伴随着甲壳爆碎的密集咔嚓声!五色巨剑悍然贯穿了千足天蜈相对脆弱的胸腹连接处,磅礴的五行剑气在其体内轰然爆发! 庞大的虫躯被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掼飞,如同一条破布口袋般砸在百丈外的山岩之上,碎石崩飞,烟尘弥漫。再看那千足天蜈,身上坚固无比的黑铁甲壳寸寸碎裂,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绿色血液如泉涌出,只能发出微弱断续的哀鸣,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哼!”姜风冷哼一声,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心神微动,那五色巨剑虚影散去,重新化为五柄灵剑悬于身侧。 面对恶镰螳螂趁隙袭来的快斩,他看也不看,身形微晃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那锋利的镰刃只斩破了一道残留的虚影。在姜风全力展开的神识笼罩下,这螳螂的速度虽快,轨迹却清晰可辨,根本无法真正威胁到他。 “啊!我的百足天龙!!!” 就在千足天蜈重伤垂死的刹那,一声凄厉、愤怒到极点的尖叫猛地从洞窟中爆发!只见一道人影如同疯魔般冲出,正是湛青! 他此刻披头散发,一身原本似有虫纹装饰的青色法袍沾染着斑斑驳驳的痕迹,脸色苍白,唯独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蜈蚣妖兽,眼神中的痛惜与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你该死!你该死啊!!就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祭炼……”他声音嘶哑,状若癫狂。 显然,这千足天蜈对他而言,绝非普通灵宠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其重要的修炼依仗或本命灵虫,此刻被姜风重创,令他也受了反噬,更加可恶的是打断了他的炼化进度,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要你偿命!!”湛青猛地抬头,血红的目光锁定姜风,再无半分之前的空灵与克制。他猛地一拍腰间一个鼓囊囊的墨绿色御兽袋。 “嘶——!” 一道碧绿如幽灵般的细长影子电射而出,凌空一扭,竟是一条通体翠绿欲滴、水桶粗细却长达二十几丈的怪蛇。蛇瞳竖立,冰冷无情,蛇信吞吐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而令人头晕目眩的异香,显然剧毒无比! 眼见湛青披头散发、目眦欲裂的癫狂模样,姜风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正主终于被逼出来了,且遭受反噬,心绪已乱。 “湛青道友,”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刻意的从容,在这狼藉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先前好言相请你不露面,非要姜某动手‘敲门’,才肯现身一叙么?”言语如刀,继续切割着对方本就紧绷的神经。 湛青闻言,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姜风,怨毒之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他竟未再咆哮回骂,只是死死咬着牙,目光在身边重伤哀鸣的千足天蜈、杀意腾腾的恶镰螳螂以及蓄势待发的碧绿毒蛇身上扫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天虫秘术——万虫归源,以身化蛊!” 他嘶哑地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合十,周身灰绿色的诡异法力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鼻腥甜与腐朽气息的墨绿色毒雾以其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他自身连同三只妖兽尽数笼罩!毒雾翻滚,内里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甲壳摩擦以及痛苦的低吼声,仿佛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融合。 “想玩变身?”姜风眼神一凝,岂会给他顺利施展秘术的机会?“五行轮转,破煞诛邪!” 悬于身侧的五柄本命灵剑再次铮鸣,瞬间结成一座笼罩数十丈方圆的五行剑阵!金芒犀利、青藤缠绕、烈焰灼烧、黑水侵蚀、黄土镇压,五色剑光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巨网,朝着那翻滚的毒雾悍然罩落、绞杀而下! 然而,那毒雾不仅剧毒,竟也异常粘稠坚韧,更有自我修复之能。 更棘手的是,毒雾之中,猛地飞出一面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浓郁血光的三角战旗!战旗迎风便长,化作一面血色光幕,环绕在毒雾核心之外,旗面猎猎,仿佛有无数冤魂哀嚎,竟将五行剑阵的第一波绞杀之力硬生生抵住! “嗤啦——!” 剑阵锋锐无匹,终究撕开了外层毒雾,狠狠斩在那血色光幕上,光幕剧烈荡漾,血光黯淡大半,却并未彻底破碎。而就在姜风剑诀一引,准备凝聚五剑之力发动更强一击时—— “吼——!!!” 一声混合了虫鸣、蛇嘶与人声的痛苦咆哮自逐渐稀薄的毒雾中炸响!墨绿毒雾如同被巨口吸摄,猛地向内坍缩,显露出其中的“怪物”。 那已难辨本来面目:主体是一条覆盖着蜈蚣甲壳的粗长蛇躯,扭曲蜿蜒,碧绿鳞片与黑铁甲壳诡异共生;蛇躯前端,却生长着一对寒光闪闪、比例夸张的螳螂巨镰;原本的蛇头位置,此刻竟顶着一颗硕大而畸形的头颅——脖颈扭曲,面容依稀能辨出湛青的五官,却已扭曲狰狞,一双人眼布满血丝,而在他额头上方,竟还额外排列着四只冰冷的虫类复眼,闪烁着非人的恶毒光泽。 整个怪物高达十几丈,散发着混乱、暴戾、剧毒与疯狂的气息,再无半分“修士”的模样,只有最纯粹原始的杀戮与怨恨。 “嗬……嗬……你……毁我道途……逼我至此……”怪物口中,发出湛青断断续续、混杂着重音的非人嘶吼,六只眼睛同时锁定了姜风,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一起……死吧!!!” 眼见湛青化作这般人不人、虫不虫的狰狞怪物,姜风眉峰紧蹙,心头掠过一丝本能的反感与厌恶。但手中剑诀却无半分迟滞,心念催动下,环绕周身的五柄五行灵剑光华大盛,如臂使指,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惊鸿,从不同角度刁钻狠辣地直刺怪物要害! 那怪物虽然形态癫狂,战斗本能却未丧失,胸前那对螳螂巨镰舞动起来,竟泼水不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硬生生将攻向头颅的庚金、离火二剑狠狠荡开,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 剩余乙木、玄水、戊土三剑趁机击中其覆盖着破碎蜈蚣甲壳的蛇躯,却只激起连串火星与沉闷撞击声,那甲壳竟仍是坚固异常,未能造成致命创伤。 “吼!”怪物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暴怒的嘶吼,六只眼睛凶光爆射,粗长的蛇躯猛地一扭,竟借着被剑击中的力道,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迅捷速度,朝着姜风本体重扑而来! 蛇口大张,腥臭毒雾如潮喷涌;双镰交错,挥出两道交叉的惨绿色凌厉刀光;甚至那颗顶端的湛青头颅,也猛地张口,喷出一道细若牛毛、却泛着幽蓝光泽的毒液细箭,阴险歹毒,直取姜风面门! 姜风眉头紧锁,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催动五行遁术,脚下泛起五色灵光,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他自然清楚,那怪物头顶的湛青头颅才是核心与弱点,但对方六目环视,防御严密,镰刃与毒雾封锁了几乎所有攻击角度,飞剑难以近身。 一时间,姜风竟被这攻防一体、手段层出不穷的怪物暂时压制,只能凭借精妙身法游斗周旋。他心中暗忖:“这邪术所化怪物,不知能维持多久?若能耗到他力竭自溃固然好,可此处乃秘境险地,缠斗过久,灵力波动必然引来他人窥视,届时鹬蚌相争,恐为渔翁得利……” 念及此处,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久守必失,不能再拖延了! 他虚晃一招,引得怪物镰刃横扫,趁机向后拉开些许距离。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腰间紫金葫芦上一拍,一道银光闪过,手中已多了一面古拙的八角银镜。 镜身冰凉,背面铭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路,正是当初在黄沙大漠,从恶人谷八怪之红娘子手中夺得的法宝——定身镜!此镜需以精血催动,可发“定身金光”,专克行动迅捷之辈,他曾亲身体验其厉害,若非慧心大师相助,几乎着道。 “只能冒险一试了!” 姜风眼神凌厉,一边以神识精确操控五行灵剑干扰怪物攻击,为自己争取刹那空隙,一边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法力的本命精血猛地喷在镜面之上! “嗡——!” 银镜剧颤,镜面陡然亮起刺目金光!一道丈许粗细、凝若实质的金色光柱,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照射在怪物顶端那颗疯狂嘶吼的湛青头颅之上! 金光及体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怪物所有狂暴的动作——挥舞的镰刃、喷吐的毒雾、扭动的蛇躯、乃至额头上那四只闪烁的虫眼——全部戛然而止!就像一尊骤然失去动力的恐怖雕塑,僵立在半空,连那狰狞表情都定格在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瞬间。唯有六只眼睛中残存的骇然之色,证明着其意识尚存。 姜风脸色因精血损耗而微微一白,但眼中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机不可失! “斩!” 他强提法力,厉喝出声。悬于四周的五柄五行灵剑瞬间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五色流转,合为一处,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混沌剑虹,以超越雷霆的速度,自下而上,斜斜掠过怪物脖颈——那正是湛青头颅与下方畸形身躯的连接之处! 剑光过处,如同热刀切过凝脂。 湛青那颗布满惊恐的头颅,带着凝固的怨毒表情,与下方身躯分离,冲天而起。猩红的血液混合着墨绿色的毒液,如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断口处狂涌而出。 “不……可……能……”头颅在空中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意识,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旋即眼神彻底黯淡,坠向地面。 失去了核心驱动,那庞大、狰狞、由多种妖兽强行融合而成的怪物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轰然解体!无头的湛青尸身、恶镰螳螂残破的躯干、碧绿毒蛇断成数截的尸骸、以及早已奄奄一息此刻彻底死去的千足天蜈残躯,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血雨,纷纷扬扬,沉重地砸落在下方狼藉的山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眼见强敌伏诛,狼藉的战场只余腥风与死寂,姜风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但转瞬便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此战损耗不小,精血亦有亏空,此刻绝非松懈之时。他毫不犹豫地自紫金葫芦中摄出一枚通体碧蓝、隐有水纹波光的“碧潮还灵丹”,纳入口中。 丹药化作一股清凉精纯的灵力洪流,迅速补充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气海。 他强提精神,挥手间,法力化作无形之手,在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中一阵翻找,很快便摄起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手镯和一个依旧鼓胀的墨绿色灵兽袋,看也未看便收入怀中。 随即,他身形化作一道略显黯淡但速度不减的青色遁光,毫不犹豫地射入方才湛青藏身、如今已门户大开的幽深洞窟之内。 洞窟入口幽暗,姜风左手食指一搓,一簇三昧真火跃然指尖,虽只一束,却瞬间驱散了前方的黑暗,映照出粗糙的岩壁。 洞窟入口处宽约三四丈,并不算特别宽敞,但向内延伸却不知多远,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淡淡腐朽的味道弥漫其中。 姜风不敢大意,遁光转为贴地缓行,神识如水银泻地般仔细探查着前方与两侧。前行约莫数十丈,真火光芒所及之处,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块巨大的阴影。 靠近些看,那是一块通体乌黑、高约丈许的方形巨碑,材质似铁非铁,触手冰凉沉重,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碑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奇异文字,笔画古怪,蕴含着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 “妖文?”姜风眉头紧蹙,凑近细看。他在白云观的藏经阁杂记中曾见过类似文字的拓片图样,知晓这是妖族所用文字,与人族道文迥异。 此碑出现在鄱阳龙王的秘境之中,倒也不算太过意外。只是他对此文仅止于“认得模样”的程度,具体含义却是一字不解。 略一沉吟,姜风自紫金葫芦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前,神识与法力同时涌动,将巨碑上那密密麻麻的妖文纹路,一丝不差地完整拓印进玉简之中。“此物或许关联秘境之秘,待出去后,再设法寻人解读。”他将玉简妥善收起,心中暗忖。 绕过这块沉默的玄铁妖文碑,姜风继续向洞窟深处探索。真火的光芒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又前行了约莫十数丈,洞窟似乎到了尽头。在真火光芒的尽头,洞穴最深处的情景清晰呈现—— 那里,静静躺卧着一个足有半人高、通体雪白、光泽莹润的巨大虫茧。虫茧表面似乎有着天然生成的、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隐隐有微弱的生命气息波动传来。 在虫茧周围的地面上,则用某种暗红色的、似朱砂又似凝固血液的材料,刻画着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复杂阵法。阵法线条扭曲诡异,与寻常人族阵道大相径庭,透着一股浓烈的血气与某种献祭或者炼化的意味。 姜风谨慎地停住脚步,神识仔细扫过虫茧与阵法,甚至延伸到四周每一寸岩壁。除了那雪白虫茧本身似乎带有天然的隔绝神识之能,无法探知其内部具体情况外,周围并未发现其他隐藏的禁制或陷阱。 “这……便是让那湛青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动用邪术也要守护的东西?”姜风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恍然,也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联想到湛青“天虫渊”的出身及其御虫手段,对此物如此看重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自己一番苦战,最后面对的“机缘”核心,竟是一个不知孵化出何物的虫茧,对于并非专精此道的姜风而言,难免觉得有些美中不足,兴致缺缺。 “罢了,既然遇上,便是有缘。或许是什么罕见异种灵虫之卵,纵使自己用不上,拿去坊市也能换取不少灵石,总好过空手而归。”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随即,他取出刚从湛青身上得来的那个墨绿色灵兽袋,袋口对准地上的雪白虫茧,法力一引。那虫茧微微颤动了一下,便被一股吸力摄起,迅速缩小,化作一道白光没入袋中。灵兽袋轻轻鼓胀,随即恢复了平静。 收取了虫茧,姜风最后扫视了一眼这处已然空荡的洞窟,不再停留。 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比来时更为迅疾的青色遁光,循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掠出洞窟,迅速没入外界广袤而危机四伏的秘境山林之中,只留下洞内那冰冷的玄铁碑与地上残留的暗红阵图,依旧诉说着方才短暂而激烈的争夺。 第230章 卧槽,有变态 离开那座爆发激战、如今已恢复死寂的奇崛山峰,姜风毫不停留,一路向东疾遁。方才动静不小,需尽快远离是非之地。 一口气飞遁出二百余里,眼见下方地形渐趋复杂,出现一片怪石嶙峋、古木丛生的丘陵地带,姜风这才按下遁光。 他并未选择在地面调息,而是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岩缝,故技重施,体内土行灵力流转,身形缓缓沉入大地深处。 在地下数十丈处,他再次开辟出一个仅容一人盘坐的狭小密室。布下预警阵法,又服用了几枚辅助恢复的丹药后,姜风终于得以真正静下心来,全力运转体内的五行灵力,引导着“碧潮还灵丹”残存的药力,恢复着消耗的法力与亏损的精血。 密室内无日月,唯有姜风平稳悠长的呼吸与周身隐隐流转的五色灵光。时间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两日之后,姜风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眸中神光湛然,隐有五行虚影一闪而逝。澎湃的五行法力在体内奔流不息,圆融完满。亏损的精血虽未完全补足,但也恢复了六七成,残余的些许影响,已不影响他发挥全部战力。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久坐的筋骨,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轻轻舒了口气。“总算缓过来了。”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并未让他有丝毫懈怠。身处这危机四伏、机缘转瞬即逝的鄱阳秘境,时间是最为宝贵的资源,谁也不知那无形的秘境规则何时会再次变动,或将所有人排斥出去。 “不能再耽搁了。”姜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他挥手收起阵旗,体内土灵之力微涌,身下泥土便如水流般向上托举。 不多时,他的身形自一处毫不起眼的岩缝阴影中悄然浮现,再次回到了日光之下。 姜风立于一株高达数十丈、树冠如云盖的古树之巅,手搭凉棚,极目四顾。天光透过秘境特有的淡薄云霭,洒在下方广袤无垠、色彩略显浓重的原始林海与绵延丘陵之上。 他默默对照着灵渊师伯所给舆图中的模糊标识与心中方位,确认无误后,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贴着林梢向前疾掠而去。 这一路行来颇为顺利,或许是因为靠近外围区域,又或许是先前与湛青一战耗时不长,路径上的灵药竟未被采撷殆尽。 短短半日功夫,姜风又陆续发现了四五株散发着氤氲灵气、药龄足有千载的珍稀灵草。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株通体晶莹、叶片上滚动着晨露般光华的“千年光露草”采下,放入早已备好的寒玉匣中,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仅这些收获,便已不虚此行了。”他心中微松,但随即想到此行的主要目标——五色孔雀孔旦可能的遗泽,那关乎自身五行之道的进一步凝练与提升,心情又复凝重。 湛青的储物手镯固然令人好奇,但他并未急着查看,眼下身处秘境,危机四伏,当以探寻机缘为第一要务。 就在他收好玉匣,准备再次动身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自极东方向遥遥传来! 紧接着,脚下大地猛地一颤,头顶“天空”的云气疯狂卷动,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狂暴灵力的冲击波如同涟漪般飞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山林摇曳,鸟兽惊飞,连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呜咽。整个秘境,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摇晃了一下! 姜风脸色骤变,瞬间拔高身形,悬停在半空,目光如电,死死盯向东方。 只见那边天际,隐约有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璀璨夺目、蕴含着令人心悸威能的光华冲天而起,彼此纠缠碰撞,即便相隔如此遥远,那逸散出的灵压依旧让他感到阵阵心悸。 “这动静……绝非金丹修士能够引发!”姜风心中凛然,瞬间做出判断,“是神通真君!而且不止一位!是他们找到了鄱阳龙王遗留的核心重宝,正在激烈争夺?还是……不慎触发了龙王生前布下的恐怖禁制或阵法?” 他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那等层次的争斗,哪怕只是一点余波,也足以让金丹修士灰飞烟灭。但…… “五色孔雀孔旦,当年亦是追随鄱阳龙王的大妖,其陨落之地或遗泽所在,极有可能就在龙王陨落的核心区域附近……”对五行之道的渴望,对大道前路的执着,最终压过了对危险的忌惮。 “机遇险中求!”姜风眼神一厉,下定了决心,“只要不靠得太近,远远观望,见机行事,应当无虞。再不济也有灵渊师伯的阴阳之气护佑,逃命应该没问题。万一那孔旦遗泽真在附近,错过了便是终生遗憾!” 他一咬牙,不再犹豫。周身遁光再起,这一次却并非贴地隐匿,而是升至较高空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为一道破空白虹,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灵力狂暴、光华冲天的东方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只是他的神识已然全力展开,时刻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做好了随时应变或远遁的准备。 那冲霄华光与灵力爆发的源头,距姜风此刻位置约有三千余里。若在外界,以他金丹期的遁速,全力飞驰一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然而这鄱阳秘境之内,天地规则迥异,存在一股无形的庞大压制之力,不仅神识探查范围大幅缩水,连飞遁速度也仅能发挥出外界的三成左右。如此一来,赶赴那核心区域,恐怕需耗费一日光景。 姜风心中估算,却并不焦急。真君级别的争斗或探宝,绝非一时半刻能见分晓,即便自己先到一步,也只能在外围观望,绝无可能贸然闯入那等存在的视线之内。眼下稳妥赶路,保存法力,方为上策。 他压下心头对孔旦遗泽的渴望与对东方异象的好奇,全力催动遁光,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天际淡云的青虹,朝着那灵力波动的中心,昼夜不息地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尽量避开灵力波动异常或地势险恶的区域,谨慎地绕开可能存在争斗或埋伏的路径。 待到第二日天色微明,晨曦尚未完全穿透秘境上空那层永恒的薄霭时,一片浩瀚的水域终于出现在姜风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巨大湖泊,湖水并非寻常碧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绿的色泽,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色灵雾,静谧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秘。 与外界那号称“万里鄱阳”的真正大泽相比,眼前这片“湖”确然小了许多,不过也有数百里宽广了,而且其中散发出的磅礴水灵之气与隐隐的龙威残韵,却让人毫不怀疑,此地方是昔日鄱阳龙王真正的核心道场所在。 此刻,湖泊岸边,已有数十道身影星罗棋布,各自占据一方礁石、一片浅滩或一株虬结古木的荫蔽。 他们或身着流光法袍,或披挂古朴甲胄,气息强弱不一,却皆在金丹范畴,显然都是历经筛选、得以踏入秘境深处的各方俊杰。 有人盘膝闭目,周身灵光吞吐,抓紧时间调息;有人手搭凉棚,目运神光,试图看透那重重灵雾下的湖心奥秘;亦有三五相识之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面色凝重地指指点点。 然而,无论何人,皆默契地与那幽深的湖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无人敢以神识贸然探查湖底,更无人敢驾遁光掠过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隐带敬畏与忌惮地投向那看似平静的墨绿湖心——昨日那撼动秘境的恐怖波动,正是从这湖底深处传来,真君大能们,此刻定然正在那传说中的龙宫水府之中。 姜风按下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远离人群的礁石后方,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岸边聚集的修士。 他并未立刻关注湖心异状,而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而仔细地扫视着岸边每一处修士聚集之地。面孔、身形、服饰特征、灵力波动……他在心中飞速比对,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目光从左至右,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逡巡了数遍,甚至以神识悄然感应了数股较为熟悉或可能相关的灵力气息,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灵动与狡黠的俏丽面容,却始终未曾出现。 姜风的眉头渐渐紧锁,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以若星的修为与机敏,加上她身为摘星宗嫡传、身怀秘宝,按理说绝不会错过这等核心区域的动静。除非……她被什么特殊的机缘绊住了手脚?还是……遭遇了不测? 后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钻入脑海,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天玑老祖临行前的郑重托付犹在耳边,这些年来与若星并肩修行、历经险阻的点点滴滴亦浮现心头。在他心中,这个聪慧又有些沉闷的师妹,早已如同亲妹一般,是需要自己全力守护的存在。 “难道真的出事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与焦躁自心底升腾而起,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湖底龙宫与孔旦遗泽的关注。 湖底那深不可测的龙宫之内,真君大能们的博弈显然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 尽管湖面看似恢复了那亘古的深沉与平静,但每隔一段时间,整片墨玉般的湖水便会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连带着岸边大地也发出低沉的嗡鸣,湖畔灵雾更是骤然紊乱,时而凝聚成狰狞兽形,时而被无形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些间歇性的、区域性的震荡,如同沉睡巨兽压抑的脉搏,清晰地昭示着下方水府之中的交锋是何等激烈与凶险,其内蕴含的灵力波动哪怕只是泄露一丝,也足以让岸边的金丹修士们心惊肉跳,愈发不敢越雷池半步。 然而,姜风的注意力却几乎全未放在这牵动所有人心神的湖心异变上。他盘坐在一株枝干虬结如龙、叶片泛着金属冷光的古树之巅,目光却频频投向掌中一枚流转着微弱星辉的玉符——正是他与若星联络所用的二阶传讯符。 一次又一次,他尝试着将询问与关切的神念注入其中,可符箓上的星辉只是暗淡地闪烁几下,便复归沉寂,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那股不安如同藤蔓,在他心中越缠越紧。 “或许……她真的遇到了莫大机缘,比如那望月犀妖王的传承?”姜风强迫自己往好处想,“传承之地往往自成一格,隔绝内外讯息,她此刻或许正在全心消化所得,这才无暇回应,也未能赶来这龙湖之畔……”这个念头多少带来些许安慰,却依旧难以驱散那沉甸甸的担忧。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第二日,随着湖底震荡的规律似乎趋于“稳定”,至少未再有昨日那般毁天灭地的爆发。 岸上一些原本隐藏极深的修士,也渐渐从各自蛰伏的礁石后、岩缝中、树冠内显出身形,重新汇聚到视野相对开阔的湖畔区域,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目光却都热切而忌惮地锁定着幽深湖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日头渐高,秘境中那轮仿佛蒙着纱绢的“太阳”将稀薄的光线投在墨色湖水上,映出点点跳跃的碎金。盘坐树巅的姜风正闭目调息,忽然,他贴身的储物袋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波动!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瞬间便从怀中掏出了那枚传讯玉符。只见原本黯淡的玉符,此刻正急促地明灭着,中心一点星芒剧烈闪烁,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 姜风心中先是一阵狂喜,随即那喜意便被更强烈的不安瞬间淹没。他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沉入玉符—— “师兄……救我!我在核心区东北方向……有个摩耶教的人在追我!他很厉害……”若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疲惫,话未说完,通讯便戛然而止,玉符上的光芒再次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下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指明了求救讯息传来的大致方位。 “摩耶教?!”姜风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如同火山般自心底喷发!眼中霎时寒芒如冰,凛冽的杀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狗日的邪教妖人,敢动我师妹!”怒骂一声,姜风再无半分犹豫与滞留之意。什么湖底龙宫,什么真君博弈,什么孔旦遗泽,此刻统统被他抛诸脑后! “咻——!” 他身化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青虹,如同撕裂长空的疾电,瞬间从那株古树之巅爆射而起,毫不掩饰自身磅礴的法力与汹涌的怒意,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路线,朝着东北方向,若星求救讯息传来的方位,疯狂疾驰而去! 姜风将周身法力催动到极致,不顾秘境压制,化作一道几乎燃烧起来的青金色长虹,朝着东北方向狂飙突进。一个时辰的全力飞遁,体内法力已消耗近半,但他心中只有熊熊怒火与担忧,速度丝毫未减。 终于,在一片怪石嶙峋、生长着无数散发幽蓝微光蘑菇的奇异山谷上空,他遥遥看见了前方仓皇逃窜的身影。 正是若星!她原本灵动轻盈的身法此刻显得有些滞涩,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只能依靠摘星宗秘传的“星移步”不断在虚实间闪烁,躲避着后方袭来的攻击。 而追杀之人,赫然是之前秘境之外,跟随在那位气息阴冷的天煞真君身后的金纹黑袍年轻男子!更令姜风目光一凝的是,那男子并非独自一人,其身旁竟紧紧依偎着一个全身赤过的女人,姿态亲昵诡谲。 见到姜风如神兵天降般出现,若星苍白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绝处逢生的惊喜。 姜风见她虽狼狈却暂无性命之虞,心头先是一松,随即怒意更炽。他身形一闪,已挡在若星与那追兵之间,同时一道白金色厉芒自体内激射而出! “铛!” 庚金灵剑精准地拦截住一道自那黑袍男子指尖射出的、缠绕着黑红色邪气的指风,两者碰撞,发出刺耳锐鸣,邪气被锋锐无匹的剑气绞散。 那被称为摩难的年轻男子见到姜风,非但不惊,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夸张到近乎扭曲的喜色,甚至主动停止了追击,好整以暇地悬停半空,一只手依旧揽着那吃过女子的腰肢,另一只手则轻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姜风将若星护在身后,目光如冷电般锁定了摩难,同时低声急问:“师妹,伤势如何?” 若星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自平复翻腾的气血,语速飞快:“呼……还好,皮外伤,主要是法力消耗太大。我刚从望月犀妖王的传承地出来,状态不佳,就被这个摩耶教的疯子盯上了!他自称摩难,是摩耶教的什么圣子,功法邪门得很,很强!” “哈哈哈!”摩难发出一阵令人极不舒服的尖锐笑声,打断了若星的叙述,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兴奋,“终于又来了一只……小老鼠,你真以为本圣子追不上你?哈哈,不过是猫戏老鼠的把戏罢了!” “本圣子最喜欢的,就是在你们的男人、师兄、道侣面前,慢慢玩坏你们,看着你们从挣扎到绝望,最后心甘情愿地成为我最忠诚的奴隶……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那只在女人身上的手更是变本加厉地揉捏起来,那女子明显吃痛,身体微颤,脸上却依旧挂着痴迷谄媚的笑容,甚至主动迎合,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姜风只觉得一股寒气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这摩耶教的行事作风,果然比传闻中更加畸形变态!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摩难怀中那神情痴迷的女子时,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女子的容貌……分明是当初在进入秘境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阳离子的道侣——墨画仙子! 姜风瞳孔微缩,忍不住脱口而出:“墨画?你……你不是阳离子道友的道侣吗?怎会在此,还……”眼前这依偎在邪教圣子怀中、任其亵玩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位清冷矜持的女修形象天差地别! 被姜风点破身份,墨画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不自然与羞红,但随即便被更深的痴迷与讨好所覆盖。 她不仅没有遮掩,反而更加卖力地用的身躯在摩难身上磨蹭,发出诱人的呻吟,仿佛在向新来的“观众”展示自己的“归属”。 “哈哈哈!”摩难似乎极为享受这种揭破他人隐私、践踏伦常的快感,笑声越发张狂,“你说那个软蛋阳离子?没错!就是他把自己的道侣,亲手献给了本圣子!只为了求本圣子饶他一条狗命!你猜猜,本圣子饶没饶过他?”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本圣子当着他的面,一点点剥光他女人的衣服,让她学着如何取悦我,那个废物就跪在旁边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哈哈哈,最后嘛……本圣子当然送他去和阎王作伴了,这样的废物,留着也是污了这秘境灵气!” “卧槽!全是变态!”姜风听得头皮发麻,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这摩耶教的行事,简直扭曲到了极点,毫无人性可言。 摩难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姜风,尤其是他身后脸色发白、紧咬下唇的若星,语气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你放心,很快,你也会有同样的‘待遇’。本圣子会让你好好看着,你的这位师妹,是如何在我身下承欢,如何变得比这墨画还要下贱……我很期待,到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呢?愤怒?绝望?还是……也像那个阳离子一样,跪下来求我?” “师妹,你且先调息恢复。让师兄来领教一番,这摩耶教的所谓‘圣子’,究竟是何等水准!”姜风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身后若星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若星听到摩难那番淫邪不堪的言论,原本苍白疲惫的脸上顿时涌起羞愤交加的红晕,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她深知此刻形势危急,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怒意,迅速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朝着远离战场、更靠近核心区外围的方向飞掠而去,寻了一处巨石阴影后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全力运功恢复几乎见底的法力与伤势。 “哈哈哈!”摩难见状,非但不急,反而发出更加张狂的笑声,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眼神戏谑地在若星离去的背影上扫过,“小美人儿,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待本圣子收拾了你师兄,再好好与你玩耍不迟,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毫不在意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诡异花纹、闪着乌光的金属项圈,随手套在了怀中那名为墨画的女子脖颈上。那项圈甫一戴上,便闪过一道暗芒,似乎与摩难心神相连。他拍了拍墨画裸露的肩头,语气轻佻:“你先到一边乖乖等着,看本圣子给你再找位‘姐妹’作伴。哈哈哈!” 那墨画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媚眼如丝地瞥了姜风一眼,顺从地点了点头,竟真就这般赤身裸体、扭动着腰肢,毫不避讳地走向远处一块岩石后,慵懒地倚坐下来,仿佛在观赏一场好戏。 姜风修行至今,历经险恶,斩妖除魔,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荒淫无耻、视人如玩物的做派。 即便是在外偶遇的那些行事偏激的魔道修士或如“往生教”那般崇尚毁灭的狂徒,其癫狂中也自有其扭曲的逻辑或目的,不似眼前这摩难,将淫邪与践踏他人尊严视为乐趣,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变态意味。 心中虽鄙夷至极,姜风面上却无丝毫波动,眼神锐利如刀,将所有注意力牢牢锁定在摩难身上。邪教圣子,绝非易与之辈,其恶名之下,必有匹配的凶悍实力,绝不能因厌恶而小觑。 “嗡——” 姜风体内法力澎湃涌动,五道颜色各异、属性分明的剑光同时自他周身穴窍中激射而出! 庚金锋锐、乙木生生、离火炽烈、玄水幽深、戊土厚重,五柄本命灵剑铮然长鸣,环绕着他缓缓旋转,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座浑然天成、生生不息的五行剑域雏形。磅礴而精纯的五行法力在其周身流转闪烁,映照得他须发皆张,气势陡升! 摩难原本带着玩味与轻蔑的眼神,在见到姜风周身那凝实无比、圆融变化的五行剑光时,微微一凝,猩红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讶异与郑重。那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拥有的精纯道基与雄浑法力! “有点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眼中轻视之色收起大半。 他右手一翻,一杆通体漆黑、旗面仿佛由无数细密扭曲的符文编织而成的诡异长旗凭空出现,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旗帜无风自动,一股阴冷、污秽、仿佛能侵蚀神魂与法力的强横灵力波动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旗面上隐约有痛苦扭曲的面容虚影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哀嚎,使得周围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就让本圣子看看,你这五行之道,能挡我‘万秽幡’几时!”摩难邪笑一声,手中黑幡猛地一挥! 摩难话音刚落,手中那杆“万秽幡”骤然暴涨,漆黑幡面猎猎展开,其上扭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蠕动流淌,散发出浓郁如实质的污秽黑气。 这黑气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一股侵蚀灵力、污损法宝、直透神魂的阴毒之力,化作数条狰狞的黑色巨蟒,无声咆哮着,从不同方向朝姜风噬咬而去! 空气仿佛被腐蚀,发出“嗤嗤”的轻响,连光线靠近那黑气都变得黯淡扭曲。 姜风目光一凝,不敢让这邪气轻易近身。心念电转间,环绕周身的五柄灵剑中,离火与庚金二剑率先响应! “离火燎原,庚金破煞!” 离火灵剑赤芒暴涨,化作一道熊熊火墙,炽热纯阳的烈焰带着净化邪祟的天然道韵,轰然向前席卷,与那数条黑气巨蟒狠狠撞在一起! 霎时间,火焰与黑气疯狂交织湮灭,“滋滋”之声不绝于耳,黑气不断被灼烧净化,但火焰也被迅速侵蚀黯淡,显然那“万秽幡”的污秽之力极为难缠。 与此同时,庚金灵剑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金厉芒,速度最快,锋锐无匹,避开正面黑气,如天外流星般直刺摩难面门!剑未至,那割裂虚空的锋锐剑意已让摩难皮肤感到微微刺痛。 “哼,雕虫小技!”摩难冷哼一声,对那炽热火墙毫不在意,面对袭来的庚金剑光,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万秽幡猛地一抖! “万秽护体!” 幡面上无数扭曲符文骤然亮起幽光,浓郁的污秽黑气瞬间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面厚实的、不断有痛苦面孔浮沉的黑色盾牌。 “铛——!!!” 庚金剑光狠狠刺在黑盾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花与黑气四溅。剑光锋锐,竟将黑盾刺得向内深深凹陷,裂纹密布,但黑盾韧性极强,污秽之力更是如附骨之疽般顺着剑光反向侵蚀而去,试图污染灵剑本体。 庚金灵剑发出一声不满的轻鸣,剑光一敛,迅速倒飞而回,剑身上已沾染了一丝极淡的黑气,灵光略显黯淡。 姜风心中一凛,这万秽幡果然歹毒,不仅能攻,防护与污染之力也如此强悍。 他手掐剑诀,离火剑光再盛,持续灼烧逼近的黑气,同时召回庚金灵剑,以自身精纯的五行法力迅速冲刷掉那丝污秽。 “倒是有些门道,不过,仅凭这两把剑,可不够看!”摩难狞笑一声,法力狂涌注入万秽幡。 只见幡面再次扩张,更多的污秽黑气涌出,这次不再凝结巨蟒,而是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虫云!这虫云由无数细小的、不断蠕动的符文黑虫组成,发出令人神魂烦恶的嗡嗡声,遮蔽了大片天空,朝着姜风笼罩而下,范围极广,避无可避! 不仅如此,摩难左手掐了个诡异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直击神魂的靡靡之音悄然扩散开来。这音波不伤肉身,却专门扰乱修士心神,勾动内心潜藏的欲望与杂念,令人法力运转滞涩,神魂动摇! 面对这双重攻势,姜风面色沉静。他体内五行道基稳固,道心坚定,那靡靡之音虽带来些许烦扰,却难以真正撼动其心神。他深吸一口气,五柄灵剑同时光华大放! “五行轮回,生生不息!乙木为屏,玄水化泽,戊土镇岳!” 乙木灵剑青光大放,无数坚韧的青色藤蔓虚影凭空生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挡在黑色虫云之前。 藤蔓虽被黑虫迅速啃噬污染,但其生生不息之力不断催生新的藤蔓,顽强地阻碍着虫云的前进速度。 玄水灵剑则化作一片深邃幽暗的黑色水泽,悬浮于姜风脚下上空。 水泽看似平静,却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与迟滞之力,任何进入其中的黑虫,速度都会大减,并且被幽暗的玄水之力不断消磨侵蚀。 戊土灵剑黄光厚重,化作一座凝实的山岳虚影,悬浮在姜风头顶,垂下道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将其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光幕上符文流转,带着大地的沉稳与坚固,既是防御,也隐隐镇压着下方翻腾的黑气与虫云。 离火与庚金二剑则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游走的雷霆,不断穿梭于虫云与水泽、藤网之间,专门绞杀那些突破防线的漏网之鱼,或伺机突袭摩难本体。 一时间,半空中五色剑光与污秽黑气疯狂碰撞纠缠,轰鸣声、腐蚀声、剑啸声不绝于耳。 五行之力生生不息,相互转化支援,虽被那污秽黑气克制消耗,却始终坚韧地维持着防线,并将那看似无边无际的黑色虫云牢牢阻挡在数丈之外。 摩难见状,眼中邪光更盛,显然姜风的难缠与五行道法的精妙超出了他的预计。“五行同修?难怪有点本事!不过,在我圣教秘法面前,依旧是土鸡瓦狗!”他厉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万秽幡上! “万秽真魔,听吾号令!噬灵破法!” 吸收了精血的万秽幡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幡面中央,一个模糊而狰狞的巨大魔影隐隐浮现,张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口。 所有的黑色虫云瞬间倒卷而回,融入魔影之中,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污秽射线,自魔影口中激射而出,直奔姜风! 这道射线速度奇快无比,所过之处,乙木藤网瞬间枯萎崩解,玄水水泽被洞穿蒸发,连戊土山岳垂下的光幕都被侵蚀出一个小孔,射线余势不减,直指光幕后的姜风! 其中蕴含的污秽与破法之力,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姜风瞳孔骤然收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一击,五行常规防御恐怕难以完全抵挡! 电光石火之间,他体内法力疯狂运转,五柄本命灵剑发出前所未有的铮鸣,骤然向他身前汇聚! “五行轮回域!护!” 五色剑光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他身前极速旋转、碰撞、融合!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的循环被瞬间打破,转而进入一种相克相冲、却又在更高层面上达成微妙平衡的奇异状态! 一道混沌朦胧、仿佛蕴含天地初开景象的五色旋涡光盾,千钧一发之际在他身前成型! “嗤——!!!” 漆黑射线狠狠撞在混沌五色光盾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物都在被消融腐蚀的诡异声响。 光盾剧烈扭曲震荡,五色光芒疯狂流转、明灭不定,与漆黑射线进行着最本质的灵力对耗与法则侵蚀! 姜风脸色一白,体内法力如同决堤般涌出,维持着这仓促间施展的五行逆乱防御神通。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漆黑射线中的污秽与破法之力正在疯狂侵蚀光盾的平衡,试图将其彻底瓦解。经脉传来胀痛之感,这防御对法力消耗极大。 摩难亦是面色微变,没想到自己以精血催动的“噬灵破法射线”竟然被挡下!他眼中狠色一闪,猩红舌头舔去嘴角血迹,狂笑道:“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周身法力更盛,源源不断注入万秽幡,那漆黑射线的威力竟在缓慢而持续地增强,压迫得混沌光盾向内不断凹陷,光芒愈发不稳。 压力陡增!姜风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下去。他猛地一咬牙,分出一部分心神,全力沟通环绕在光盾之外的离火与庚金双剑。 就在混沌光盾即将达到承受极限、表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刹那—— “五行轮回,攻守易势!庚金为锋,离火为翼,破!” 姜风厉喝一声,那苦苦支撑的混沌光盾轰然向内塌缩、爆炸!并非被击破,而是他将剩余的所有防御力量,连同部分被引爆的五行灵力,化为一股狂暴的推力! 这是姜风最近几年新构思的独属于自己法术,只因五行轮回域虽然防御强,但是攻击力稍弱,自己除了五行合一、五行剑阵之外确是没有其他更好的攻击手段了。 借助这爆炸产生的反冲之力,以及他精妙到毫巅的操控,一直游弋在侧、蓄势待发的离火与庚金双剑,瞬间合二为一! 庚金的极致锋锐为核心,离火的狂暴推进为动力,化作一道仅有尺许长短、却凝练到极致、炽白中包裹着赤金流炎、速度突破了肉眼与神识捕捉极限的微小剑梭! 这道融合双剑之力、借助爆炸之势的致命一击,几乎是贴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漆黑射线边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万秽幡正面最强的防御区域,直刺摩难因全力催动幡法而微微暴露的左侧太阳穴! 快!狠!准!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摩难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瞳孔中倒映出那一点瞬息即至的死亡寒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看似绝对劣势的防御中,竟能如此果断地行此险招,发出如此凌厉迅疾的反击! 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偏头,同时催动护体灵光与万秽幡自发护主涌出的稀薄黑气试图阻挡。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头发冷的闷响。 炽白赤金的微小剑梭,以点破面,瞬间洞穿了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光与污秽黑气,虽被削弱大半,却仍余势未绝,狠狠扎入了摩难的左侧颧骨下方,穿透皮肉,卡在了骨骼之中! 并非是致命伤,但剑梭上附着的庚金锋锐剑气与离火灼烧之力,却瞬间在他脸上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并疯狂向颅内侵蚀! “啊——!”摩难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狂吼,半边脸颊鲜血淋漓,左眼视线都被鲜血模糊。 剧痛与剑气侵袭让他法力运转再次出现紊乱,对万秽幡的控制力大减,那恐怖的漆黑射线终于彻底溃散。 姜风同样不好受,强行打乱五行之力让他气血翻腾,法力消耗甚巨,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眼神锐利如初,强提一口气,召回光芒黯淡不少的离火、庚金双剑,与其他三剑再次环绕周身,警惕地注视着受创的摩难。 双方凌空对峙,气势依旧凶悍,但经此一轮惊险交锋,彼此都对对方的难缠与狠辣有了更深的认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焦糊味与未散的污秽气息,战斗,显然还未结束 第231章 再杀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各自服下丹药,准备再启生死搏杀之际—— “轰隆隆——!!!” 核心区域,那墨玉般的浩瀚龙湖方向,陡然传来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更加沉闷的巨响! 这声响并非来自湖底深处,倒像是整个秘境的空间结构都在呻吟、震颤! 姜风与摩难几乎是同时身形一僵,猛然转头望向龙湖方向。只见那原本只是微微荡漾涟漪的墨色湖面,此刻竟如沸腾一般,掀起数十丈高的漆黑巨浪! 巨浪并非随意拍打,而是围绕着湖心某处,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漩涡! 伴随着巨浪翻涌,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摇晃,远处山峦发出不堪重负的隆隆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威压,混合着狂暴紊乱的各种属性灵力,如同海啸般从龙湖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数百里范围! 在这天摇地动、灵力狂潮的背景下,四道颜色迥异却同样璀璨夺目、蕴含着不同大道法则意蕴的粗大光柱,猛地从沸腾的湖底漩涡中心冲天而起! 一道赤红如火,焚烧虚空;一道湛蓝如海,深邃浩瀚;一道青翠欲滴,生机无限;一道灰白厚重,承载万物。四色光柱交织缠绕,将秘境上空那层永恒的淡金色云霭都撕裂搅乱,映照得半边天地瑰丽而肃杀!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剧变,瞬间压倒了姜风与摩难之间的生死对决。两人目光一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与警惕。 几乎是出于修士趋利避害与审时度势的本能,两人默契地同时向后暴退,瞬间拉开数百丈距离,各自回到了同伴身边。 姜风身形一闪,已落在若星调息的巨石之旁,将有些惊惶的师妹护在身后。若星也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景象惊动,停止了调息,紧张地望向龙湖方向,脸色依旧苍白。 另一边,摩难也迅速退至墨画身旁,那女子早已惊惧地缩在岩石角落。摩难半边脸颊血肉模糊,眼神阴沉地瞥了姜风一眼,随即也全神贯注地看向核心区域的异象,暂时放下了继续厮杀的念头。 不仅是他二人,此刻,所有散落在龙湖岸边的金丹修士,无论之前在做何事,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慑,纷纷驾驭遁光冲天而起,仓惶远离剧烈翻腾、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湖岸,退到更远的山坡或空中,人人面色骇然,议论纷纷,不知龙宫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色光柱仅仅持续了十数个呼吸,其亮度与威势便达到了顶峰。就在众人以为接下来将是更恐怖的爆发时—— “嗤啦——!!!” 一声仿佛锦缎被无形巨手强行撕裂的、尖锐到直透灵魂的声响,陡然自龙湖上空传来! 只见那四色光柱交汇的顶点,虚空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荡漾,随即,一道长达数十丈、边缘流淌着混沌色泽、内部深邃幽暗、不知通往何处的巨大空间裂缝,硬生生被那沛然莫御的灵力撕开,悬挂在龙湖上空约三百丈处! 裂缝周围,细密的黑色闪电跳跃闪烁,散发出毁灭与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那是……空间通道?!”有人失声惊呼。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凭空出现的巨大空间裂缝时—— “咻!” 一道黑白两色环绕,凝练无比、速度快到只剩下一抹残影的流光,猛地从下方仍在翻腾的湖底漩涡中激射而出! 这遁光灵性十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一方黄色印玺一头扎进了那道幽深的空间裂缝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小贼!安敢如此!!” 几乎就在白色流光没入裂缝的同一刹那,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厉喝如同九天惊雷,自湖底炸响!声浪滚滚,震得远处修士气血翻腾。 紧接着,八道气息磅礴浩瀚、令人无法直视的身影,接连从湖底漩涡中冲天而起!为首者,赫然是那位身负赤红古剑、周身剑气冲霄的赤霄剑君! 他此刻须发戟张,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剑光,死死盯着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怒喝道:“竟敢趁我等互相争斗之际,暗中潜伏,窃走鄱阳龙王遗留的妖国神印!追!纵使追至天涯海角,也定要将此獠与神印擒回!” 话音未落,赤霄剑君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剑虹,毫不犹豫地射入那空间裂缝之中! 其余七位真君,亦是面色铁青或凝重,有的叹息,有的冷哼,但动作丝毫不慢,各色遁光亮起,紧随赤霄剑君之后,纷纷投入那幽深的裂缝之内。 转眼间,八位神通真君的气息尽数消失在那空间裂缝之后。紧接着,那巨大的裂缝如同它出现时一般突兀,边缘的混沌光芒迅速黯淡、收缩,不过数息功夫,便彻底弥合消失。 天空中,只余下尚未完全平息的紊乱灵气,以及那四色光柱残留的淡淡辉光,映照着下方依旧波涛汹涌、但威压已开始缓缓消退的墨色龙湖。 湖畔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修士都还沉浸在那“妖国神印”被神秘人窃走、八位真君含怒追击的震撼消息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哈哈哈哈!真君们全都离开了!龙宫之内的禁制必已被破解大半,剩下的机缘,合该归我所有了!” 一个充满狂喜与贪婪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只见一名面容普通、眼中却闪烁着炽热光芒的金丹期中年修士,似乎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竟不顾那湖面尚未完全平息、依旧散发着残留龙威与危险气息的巨浪。 狂笑着化作一道土黄色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直直地朝着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巨大湖心漩涡冲去! 看其架势,竟是迫不及待要冲入湖底龙宫,去寻觅真君们可能遗漏,或者来不及收取的珍宝机缘! 他这一动,如同在平静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水,瞬间激起了连锁反应! 岸边不少原本同样蠢蠢欲动的修士,眼中也爆发出贪婪与冒险的光芒,犹豫之色迅速被“抢先一步”的念头取代,数道遁光几乎同时亮起,紧随那中年修士之后,争先恐后地射向龙湖! 随着那承载着八位真君身影的空间裂缝彻底弥合,最后一丝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褪去。秘境之中,尤其是这龙湖之畔,气氛陡然一变!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与狂喜的低呼。压在头顶、令人喘不过气的真君大山终于移开,所有金丹修士都感到肩头骤然一轻。 至于其他同阶修士?踏入修行路,争的就是这一线机缘,同是金丹,谁又真怕了谁?宝物在前,各凭本事,做过一场,自然知晓谁强谁弱! 一时间,湖岸边遁光此起彼伏,呼喝声、破空声不绝于耳。 那率先冲向湖心漩涡的中年修士身后,已然跟上了十数道颜色各异的光芒,更多的修士在稍作权衡后,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与侥幸,纷纷驾起遁光,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群,前赴后继地投向那依旧波涛汹涌、却仿佛已不设防的墨色龙湖。 一场属于金丹层面的、更为混乱和直接的掠夺盛宴,似乎就此拉开序幕。 然而,在这片陡然升腾的喧嚣与躁动边缘,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却并未被那湖底可能的宝藏吸引,而是穿越纷乱的遁光与弥漫的水汽,再次牢牢锁定在彼此身上。 姜风与摩难,相隔数百丈虚空,遥遥对峙。方才因龙宫剧变而暂歇的杀意,此刻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复燃,甚至更加炽烈! 真君离去,外部最大的干扰与潜在威胁消失,两人之间那未分生死、已然打出真火的仇怨,再无任何暂缓的理由。 摩难半边脸颊的伤口仍在渗血,更添几分狰狞,他眼中的淫邪与玩味早已被纯粹的暴戾与杀机取代。姜风面色微白,气息略有起伏,但眼神却如寒潭古井,深邃而坚定,护在若星身前的姿态未有丝毫动摇。 方才的交手,已让双方都深刻认识到对方的棘手。五行道法精妙圆融,攻防一体;万秽邪幡歹毒难防,侵蚀力极强。彼此都清楚,对方定然还有未曾动用的底牌。 但此刻,那些先冲入湖中的修士,无形中反而成了某种“见证”与“隔绝”——意味着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有第三方强力干扰此地的生死搏杀。 更让姜风心中一定的是,他刚刚已从那惊鸿一瞥的黑白流光以及赤霄剑君的怒吼中确认,成功“窃走”妖国神印、引得众真君含怒追击的,正是自家师伯灵渊真君! 此等惊天手笔,固然令人震撼,却也意味着摩耶教那位令人忌惮的天煞真君,同样已被引离秘境。此地,彻底成了他们二人解决恩怨的角斗场。 无需再多言语,压抑到极点的战意轰然爆发! “战!” 摩难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怒嚎,再无半分保留,周身灰绿色的邪异法力如同火焰般熊熊燃起!他手中那杆万秽幡乌光大盛,幡面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同步嘶吼。 他身形如鬼魅般前冲,不再是试探性的远程邪术,而是挥舞着这杆邪幡,带着污秽腥风,直接向着姜风扑杀而来! 幡杆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那浓郁的秽气吞噬,留下一道扭曲的轨迹。 “来得好!” 姜风眼中厉色一闪,毫不退缩。心念引动,环绕周身的五柄本命灵剑同时发出清越激昂的剑鸣,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座更为凝实、运转更速的五行剑域! 他一步踏出,竟也主动迎上,五剑如臂使指,或分或合,或刺或斩,带着五行生克转化的磅礴道韵,正面硬撼那杆污秽邪幡! 庚金锋锐,专破邪障;离火炽烈,焚化污浊;乙木生生,克制死寂;玄水幽深,消融侵蚀;戊土厚重,稳固自身。五色剑光与污秽乌光再次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猛烈的金铁交鸣与灵力湮灭之声! 这一次,双方再无保留,皆是全力以赴,招招致命,要将对方彻底斩于当场! 双方剑光幡影剧烈碰撞,法力对轰,震得下方山林摧折,土石崩飞。数个回合过去,竟是旗鼓相当,谁也没能占到明显上风。 摩难半边脸颊的血肉在剧烈法力运转下微微抽搐,眼中戾气更盛。 他心知肚明,姜风根基扎实,五行道法攻守兼备,若不动用压箱底的手段,短时间内绝难将其拿下,甚至可能被其拖入消耗战,夜长梦多。 “摩耶法相,现!” 趁着一次硬拼后双方各自倒退、卸去反震之力的短暂间隙,摩难猛地发出一声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厉喝! 他周身原本就如火焰般燃烧的灰绿色邪异法力骤然向内坍缩,随即轰然爆发!浓郁到极致的污秽黑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黑气翻滚,迅速膨胀、塑形!不过眨眼之间,一尊高达十丈、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滔天邪威的巨人虚影赫然显现! 这“摩耶法相”通体由凝实的污秽黑气构成,只在眉心处,有一只猩红刺目、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竖眼缓缓睁开,冰冷地锁定姜风。 其手中那杆万秽幡也随之暴涨,化作一根粗如梁柱、幡面如乌云盖顶般的巨大旗杆,被法相双手紧握,邪威更盛之前数倍! 法相成型的刹那,一股远胜先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姜风碾压而来!那眉心血眼中的光芒,更是带着直透神魂的污秽与魅惑之力,试图扰乱姜风心神。 姜风心头警铃大作,瞬间明白对方已动用了核心秘术,此等法相绝非寻常神通可比!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左手在腰间紫金葫芦上一拍,一道古朴的画卷应声飞出,落入掌心。正是当初得自池夫子储物扳指、由千山学府秦副院长亲笔所书的儒道墨宝! 画卷入手温润,带着一股纯正文气。姜风毫不犹豫,体内精纯法力如同洪流般涌入卷轴之中! “嗡——!” 画卷无风自动,缓缓在他面前展开一截。霎时间,一股磅礴、厚重、充满“巍然不动,永镇山河”般宏大意志的文气冲天而起!画卷之上虽未见具体山水,却仿佛有无形笔墨正在急速勾勒,一股“永镇山河、社稷不移”的坚定意念凝聚成型! 就在摩难那十丈法相完全显现、正要挥动巨幡发动雷霆一击的刹那—— “镇!” 姜风舌绽春雷,对着展开的画卷凌空一指! 画卷之中蕴含的浩瀚文气与山河社稷之意轰然爆发,于虚空中瞬间凝结成一座高达百丈、山势雄浑、仿佛承载着大地厚重与文明薪火的虚幻山岳! 这山岳虽非实体,却比真正的山峰更显沉重,带着堂堂正正、涤荡邪祟的文气之力,无视空间距离,如同天罚般朝着摩难那刚刚成型的十丈法相当头镇压而下! “什么?!”摩难瞳孔骤缩,法相眉心的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骇之色! 他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五行道法精妙的道士,竟然身怀如此一件品阶极高、威能恐怖的儒道宝物!那纯正文气正是他这类邪功的克星,这“永镇山河”之意更是锁定了他的气机,避无可避! “吼——!” 法相发出无声的咆哮,摩难本体藏于法相核心,又惊又怒,只能拼命催动全部邪力!十丈法相肌肉(黑气)贲张,双手紧握那粗大如柱的万秽幡,以幡杆为支点,怒吼着向上猛顶! “给我起!!” “轰——!!!” 百丈文气山岳虚影狠狠压在万秽幡幡杆与法相双臂之上!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摩难只觉法相双臂剧震,脚下大地轰然塌陷数尺,周身黑气被那纯正文气冲击得剧烈翻滚、消散! 法相身躯被压得微微弯曲,竟真的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儒道至宝给镇压住了!虽然山岳虚影也在被法相的邪力不断侵蚀消耗,但一时间,摩难竟无法脱身,只能死死支撑。 姜风见状,心中先是一喜,随即涌起一股肉痛——这儒道墨宝威力虽大,但对法力消耗同样恐怖,光是激发就已经消耗了他体内法力近三成!但机会稍纵即逝! “五行合一,破邪诛魔!” 他强忍法力急速流失带来的虚弱感,眼神锐利如刀,全力催动五行灵剑! 五柄本命灵剑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仅有丈许长短、却凝练到极致、闪耀着混沌五色光华、蕴含着破灭与新生循环道韵的璀璨剑虹! 剑虹一出现,便撕裂空气,带着姜风此刻能调动的最大杀伐之力,如同九天陨星,直刺被山岳虚影暂时镇压、行动受限的摩难法相胸膛要害!这一击,势要将其核心一举洞穿! “哼!休想!”摩难虽被镇压,惊怒交加,却并未彻底慌乱。 只见他腰间悬挂的一朵原本毫不起眼的黑色莲花配饰,骤然绽放出幽暗光华,滴溜溜旋转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座方圆数丈、花瓣层层叠叠、流转着乌光道纹的黑色莲台,稳稳地悬浮在法相身前,恰好挡在了五行合一剑虹的必经之路上! “铛——!!!” 混沌剑虹狠狠刺在黑莲莲台中心!预想中的穿透并未发生,反而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那黑色莲台坚固得超乎想象,表面乌光流转,形成一层坚韧无比的防护光膜,剑虹刺入不过尺许,便再难寸进,只能激起一圈圈剧烈的能量涟漪向外扩散,将莲台冲击得微微震颤,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破开! “奶奶的!”姜风忍不住暗骂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五行合一一击消耗同样巨大,却未能建功。这摩耶教圣子身上的护身宝物,果然层出不穷! 眼见儒道墨宝镇压之力在摩难法相的拼命抵抗下正在缓慢减弱,五行合一剑虹又被那诡异黑莲所阻,姜风心中焦急。体内法力已然消耗过半,再拖下去,一旦镇压失效,局面必将逆转。 “必须趁他被山河社稷图暂时压制的机会,想办法破开那黑莲防御,或者……找到其他弱点!”姜风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十丈法相与黑色莲台之上,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生死胜负,或许就在接下来这瞬息之间! “难道又要动用定身镜?”姜风心中暗忖,泛起一丝犹豫。此宝威力虽大,但需以本命精血为引,前番与湛青斗法时刚用过一次,损耗的精血尚未完全恢复。 此刻若是动用,若能一举建功,定住摩难法相或本体,配合五行剑阵或可将其斩杀。 但若是失败,或者这法相形态对定身金光抗性极强,自己精血再次亏损之下,几乎再无余力应对接下来的战斗,风险太大。 就在他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际,五行灵剑依旧忠实地执行着他的意志,化作五道流光,如同不知疲倦的灵蛇,持续不断地轰击在黑色莲台形成的护盾之上,激起一圈圈乌光涟漪,却也难有实质性突破。 还是稳妥为上,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姜风眼中狠色一闪,探手入腰间紫金葫芦,取出了一个仅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惊人灵力与勃勃生机的玉瓶。瓶中,一滴乳白色、晶莹剔透、仿佛有无数星光在其中流转的液体,被他毫不犹豫地倒入口中! 千年灵乳! 此物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清凉而磅礴的精纯灵力洪流,如同甘霖般涌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消耗过半的法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充盈,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虽然无法瞬间补满,却给了他继续鏖战的底气。 与此同时,他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战局。那百丈“镇山河”文气山岳虚影,在与摩难十丈法相的僵持中,光芒已开始明显黯淡,体积也在缓慢缩小。 而摩难的法相,周身翻滚的黑气同样变得稀薄了不少,挥动巨幡抵抗山岳镇压的动作也显得愈发沉重、迟滞。 显然,无论是儒道墨宝的镇压之力,还是这摩耶法相的邪异威能,都非能长久维持之物,双方都在急速消耗。 “五行轮转,剑阵封天!起!” 姜风抓住时机,厉喝一声!环绕摩难法相不断攻击的五柄灵剑骤然改变轨迹,不再执着于一点突破,而是按照玄奥的方位急速穿梭、布列! 庚金位西,离火位南,乙木位东,玄水位北,戊土居中!一座笼罩方圆百丈、以五行为基、以剑气为骨的简易五行封禁剑阵,瞬间成型! 剑阵并非主攻,而是形成一股强大的束缚与镇压之力,配合着上方逐渐衰弱的“镇山河”虚影,进一步压制摩难法相的活动空间与邪力运转! 那黑色莲台受到剑阵之力的压迫,乌光再次大盛,化作一个更加凝实的光罩,将法相核心牢牢护住,顽强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五行剑气侵蚀与剑阵的束缚。 一时间,战场陷入了更加胶着的消耗僵局。纯正文气与污秽邪力相互湮灭,五行剑气与黑莲乌光不断对耗。 姜风一边维持剑阵运转,催动灵乳药力恢复法力,一边密切关注着双方“大招”的消散速度。果然,不出他所料,无论是儒道墨宝的“势”,还是法相秘术的“形”,都难以持久。 不到半刻钟光景——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传来,那百丈“镇山河”虚影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缕文气,轰然崩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摩难那高达十丈、凶威赫赫的摩耶法相,也发出一声不甘的无声嘶吼,周身黑气如同退潮般急剧收缩、溃散,最终还原成本体模样。 “噗!” 摩难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竟半跪在了那依旧悬浮在空中、但光芒已然黯淡大半的黑色莲台之上。 他一手捂着剧烈起伏、隐隐作痛的胸口,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法相被强行击溃与长时间对抗镇山河,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反噬。 他抬起头,眼神阴沉地看向不远处同样气息不稳、但目光依旧锐利的姜风,强行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道:“这位道友……神通广大,宝物不凡。你我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摩耶黑莲’。” “再斗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便宜了他人。不如此番就此罢手,握手言和如何?我摩难以摩耶教圣子之名立誓,即刻退出秘境,绝不再寻你与你师妹的麻烦!” 他试图以誓言稳住姜风,争取喘息之机,同时暗扣丹药,准备服下疗伤。 “不如何。”姜风面色虽然也有些苍白,气息因法力剧烈消耗而起伏,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神中毫无罢手之意。 他心念一动,五行剑阵虽因法相消散而压力稍减,却并未撤去,反而收缩范围,更加专注地持续轰击、消磨着那保护着摩难的黑色莲台。 这莲台防御之强,确实令他心惊,经历了儒道墨宝镇压、五行合一强攻以及剑阵持续消磨,居然还能坚持,只是灵光比之前暗淡了数筹,显然也到了强弩之末。 摩难见姜风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将他留下,脸色顿时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不再多言,趁着说话间隙,迅速将一枚腥气扑鼻、一看便知是邪道猛药的丹丸塞入口中,试图强行压住伤势,恢复些许战力,同时脑筋急转,思索脱身或翻盘之策。 就在两人于半空僵持,五行剑光与黑莲乌光“叮叮”碰撞不绝,彼此法力与心神都绷紧到极限之际,姜风耳畔忽然响起一道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的传音: “师兄,我已恢复七八成。这黑莲防御虽强,却有运转间隙,尤以下方莲台与花瓣连接处最为薄弱。我有一秘术‘碎星指’,或可干扰其灵韵一瞬。师兄准备好,一旦护盾出现破绽,即刻全力斩杀!” 是若星的声音!她不仅伤势恢复,更找到了这棘手黑莲的潜在弱点! 姜风心中狂喜,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在与摩难冰冷对视的眼神中,刻意流露出一丝因久攻不下而产生的烦躁与法力不济的疲态。 他不动声色地,将五行剑阵对下方某个角度的封锁悄然放开一丝极其微小的、难以察觉的缝隙。 下方乱石嶙峋的地面阴影中,若星的身影如同融入环境的灵猫,借助姜风剑阵气机的掩护与摩难全部注意力都被上方吸引的空当,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摩难正下方,那片被黑莲垂落乌光笼罩的边缘区域。 她屏息凝神,纤纤玉指于胸前迅速结出一个繁复玄奥的印诀,指尖有点点星辉开始凝聚,越来越亮,却引而不发,仿佛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半空中,摩难服下邪丹,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正暗自盘算如何利用黑莲的防御拖延时间,待恢复些许后是战是走。他对下方那细微的动静毫无所觉,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五行剑阵的持续压迫与寻找姜风可能露出的破绽上。 就是此刻! 若星眼中星芒一闪,蓄势已久的指尖对着斜上方那黑莲莲台与最下方一瓣乌光流转的花瓣连接之处,轻轻一点! “碎星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蕴含着奇异破碎之力的淡银色星光,如同破晓时分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处肉眼难辨的微妙节点! “嗡——!” 一直稳如磐石、流转不休的黑色莲台,在被那淡银星光击中的刹那,通体猛地一震! 莲台表面流转的乌光道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那层坚韧的护体光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以被击中的那一点为中心,荡开一圈不正常的涟漪,紧接着,光罩竟真的如同肥皂泡般,“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了! 虽然这消散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乌光便已开始迅速重新凝聚,但就是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对于蓄势待发的姜风而言,已然足够! “就是现在!五行合一,诛邪!” 姜风眼中杀机暴涨,怒喝如雷霆炸响!一直环绕黑莲不断轰击、佯装消耗的五柄本命灵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五色剑光不再分散,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仿佛能切开空间、蕴含着破灭与新生终极道韵的混沌色剑虹! 剑虹之速,超越了神识感应的极限,在黑色莲台护盾破碎、尚未重新生成的刹那,如同庖丁解牛般,顺着那短暂的空隙,直刺莲台中心盘坐的摩难本体! “什么?!!” 摩难脸上的阴沉与盘算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取代!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视为最后依仗、防御无双的摩耶黑莲,竟然会被如此诡异的方式干扰,出现致命的防御真空! 生死关头,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本能地挥动起手中那杆已然灵光黯淡的万秽幡,试图格挡这致命的突袭。同时,体内残存的邪力疯狂涌动,试图再次激发黑莲或施展其他保命秘术。 然而,太迟了! 五行合一剑虹,蕴含着姜风必杀之志与千年灵乳恢复的部分巅峰法力,其威能岂是仓促间能挡? “嚓——!” 剑虹过处,那本就受创不轻的万秽幡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搅碎,幡面撕裂,旗杆断裂!剑虹去势丝毫不减,在摩难惊恐绝望的目光中,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紧接着,混沌剑虹中蕴含的狂暴五行剑气轰然爆发! “不——!!!” 摩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满含不甘的惨叫,整个身躯便被那暴烈无比的五行剑气从内部撕裂、撑爆! 第232章 龙宫内景 眼见摩难的身躯在五行合一的狂暴剑气下彻底崩解,化为漫天血雾肉糜,连残魂都未能逃出,姜风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周身涌起一阵强烈的疲惫与脱力感。 他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战场,伸手凌空一抓,将那只失去控制、灵光黯淡、布满裂痕的黑色莲台法宝,以及摩难腰间那条绣着诡异花纹的储物腰带,一同摄入手中。 若星也自下方飞身而起,轻盈地落在姜风身旁。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胜利的喜悦,紧绷的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摩耶黑莲,防御着实骇人,若非师妹你洞悉其薄弱之处,今日之战恐怕还要多费许多周折。”姜风看着手中那枚触手冰凉、裂纹宛然的黑色石莲,心有余悸地叹道。 若星眼中星光流转,带着一丝劫后余悸的激动,忽然上前一步,竟是张开双臂,给了姜风一个大大的拥抱! 温香软玉突然入怀,姜风身体顿时一僵,手臂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脸上瞬间腾起两片不自然的红晕,尴尬得手足无措。 好在若星只是轻轻一抱便即松开,后退半步,俏脸微红,却强作镇定,眼中带着真挚的感激道:“此番若非师兄及时赶到,拼死相救,师妹我……真不知会落入何等境地,更不知该如何向师尊交代了。”说到最后,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后怕的颤抖。 姜风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甚,连忙干咳两声,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旖旎气氛,目光有些飘忽地转向不远处,生硬地岔开话题:“咳……师妹不必客气。眼下摩难虽除,还有个人需要处理。”他抬手指向那依旧赤身裸体、呆坐在一块巨石上,仿佛对刚才惊天动地的战斗与摩难的死亡毫无反应的墨画。 若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立刻泛起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仿佛看到什么肮脏之物,冷声道:“这等自甘堕落、助纣为虐、毫无廉耻之人,留之何用?不如送她去与她主子作伴,倒也干净!” 听到若星冰冷的话语,那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墨画仿佛突然惊醒,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她甚至顾不上此刻的体面,连滚带爬地朝姜风这边扑来,试图抱住姜风的腿哀求,口中凄厉哭喊:“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妾身所做一切,皆是被摩难那恶贼以邪法控制、以性命胁迫!妾身冤枉,身不由己啊……” 姜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将扑来的墨画轻轻隔开,令其无法近身。 见接近姜风无望,墨画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若星“砰砰”磕起头来,额角迅速红肿:“仙子慈悲!仙子开恩!是那恶贼摩难,不仅掳走妾身夫君,更在妾身体内种下恶毒禁制,稍有违逆便生不如死!” “妾身一介练气修士,修为低微,除了虚与委蛇、曲意逢迎,以求一线生机,又能如何?求仙子念在妾身亦是受害之人,饶我一条贱命吧!”她声泪俱下,言辞凄切,仿佛受尽人间至苦。 若星听着她这番辩解,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厌恶不减,但听到“夫君被掳”、“身种禁制”等语,杀意略微一滞,冷哼一声,正要开口驳斥或再做决断。 姜风却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若星,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妹,罢了。此人虽言行不堪,但观其气息虚浮,修为低劣,所言受制或许有几分实情。” “摩难已死,她体内禁制多半已失效或反噬。如今龙宫异变,真君离去,正是探寻机缘的紧要关头,何必在此等小人物身上再多费心神?让她自生自灭吧。” 若星抿了抿嘴,看了姜风一眼,又狠狠瞪了那磕头不止的墨画一眼,终究是收回了凝聚的法力,冷哼一声,不再看对方。 姜风对墨画淡淡道:“你好自为之。”说罢,与若星对视一眼,不再停留,两人身形化作一青一蓝两道遁光,朝着那依旧喧嚣、不断有修士遁光投入的龙湖方向疾驰而去。 待得两人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那原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哀泣不止的墨画,忽然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动作虽然还有些踉跄,但眼中那副惊恐慌乱、楚楚可怜的神情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怨毒与一丝……扭曲的得意。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脖颈上那枚乌光已彻底黯淡的项圈,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变态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毁我肉身,灭我法相……等着吧,待我教中其他人循着秘法感应寻来,便是你们两个的死期!到时候,定要让你们尝遍我圣教万般手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她低声狞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复仇的快意。 然而,她充满恶毒幻想的笑声还未完全落下—— “嗡!” 四周虚空陡然亮起五色光华!庚金、乙木、离火、玄水、戊土,五柄灵剑不知何时早已悄然布列四方,一座小型的五行剑阵瞬间成型,将她牢牢困在中心! “你……你们?!”墨画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化为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失声尖叫。 姜风与若星的身影,缓缓从旁边一片看似寻常的树林阴影中并肩走出。姜风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然,开口道:“师妹,你看,我就说这种人,九成九还藏着后手,岂会轻易认命?” 若星点了点头,眼中同样带着一丝了然,但看向“墨画”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惊异。 她确实没想到,摩难竟然能在肉身被毁、神魂看似湮灭的情况下,还能施展夺舍秘术,潜藏于这看似已无价值的墨画体内,更伪装得如此逼真,连她都差点被骗过。 “你是如何发现的?我自问并未露出任何破绽!”此刻占据墨画身躯的摩难残魂(或者说已与墨画残魂诡异融合的意识),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嘶声问道。他想不明白,自己完美的表演,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姜风看着他(她)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那困住“墨画”的五行剑阵骤然收缩!五色剑光交织如网,瞬间向内绞杀! “不——!!!”凄厉到非人般的惨叫戛然而止。 剑光散尽,原地只余一滩模糊血肉。 姜风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一缕炽白中带着淡青的三昧真火飘然而落,精准地覆盖在那滩血肉之上。火焰无声燃烧,不过几个呼吸,便将一切残渣焚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焦糊气味,很快也被山风吹散。 “这下,我不信你还能活。”姜风看着那片恢复空荡的地面,低声自语,语气笃定。 若星在一旁目睹全程,此时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掩口,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好奇地问道:“师兄,你究竟是怎么察觉到他夺舍了墨画?我竟毫无所觉。” 姜风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并非察觉到他夺舍。只是依常理推断,以摩难那种极端自私、控制欲强、且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心性,绝无可能不在墨画这等贴身侍妾体内设下极为严酷的控制禁制。” “他若身死,禁制要么爆发将墨画一同灭杀,要么失去控制反噬其主。然而摩难死后,墨画不仅活着,还能‘清醒’过来求饶,这本就透着不合理。” “索性将计就计,假意离去,布下剑阵暗中观察。若她真是无辜受迫、侥幸存活,自行离去也就罢了;若心怀鬼胎,必有异动。果不其然。” 若星听完,眼中闪过钦佩之色,赞道:“师兄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如此,这摩耶教的祸患才算真正除去,我们也可安心前往龙宫了。” 姜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墨色翻涌的龙湖。解决了摩难这个生死大敌,又彻底清除了隐患,此刻,探寻鄱阳龙王龙宫遗宝、寻找五色孔雀孔旦可能遗泽的正事,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两人不再耽搁,再次化作遁光,朝着那汇聚了秘境最后、也最大机缘的核心之地,疾飞而去。 姜风与若星再次回到那墨色巨湖之畔时,眼前的景象与数日前真君尚在、众人屏息凝神观望时已截然不同。 昔日湖边星罗棋布、或明或暗的近百道金丹修士身影,此刻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被踩踏过的草木以及零星丢弃的无关紧要之物。 原本因真君离去而短暂沸腾后又复归些许平静的湖面,此刻虽无巨浪滔天,但那墨玉般的湖水之上,却漂浮着缕缕未曾完全化开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淡红血丝,随着缓慢的水流缓缓晕染、扩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湖水腥气与铁锈味的淡淡血腥。 湖心那巨大的漩涡虽已不明显,但湖水深处,偶尔仍有异常紊乱的灵力波动夹杂着闷响隐约传来,显然,先一步进入龙宫的修士们,不仅已在探索,更已爆发了激烈的争斗,甚至有人陨落。 “师兄,我们现在也跟着下去吗?”若星看着湖面上那些刺目的血丝,以及深不见底、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的幽暗湖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侧头轻声询问姜风。 姜风目光锐利地扫过湖面,又望向那依旧散发着残留龙威、深不可测的湖水,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此刻下去,并非良机。你看这湖面血迹,争斗之烈,恐怕远超想象。” “先下去的这些人,多半是急不可耐、或是自恃实力不俗者,他们不仅要面对龙宫本身的未知禁制,更要提防来自其他修士的暗算与袭杀,已成混战之势。”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况且,真君们虽破解了核心禁制,取走了‘妖国神印’这等重宝,但偌大龙宫,历经岁月,残留的阵法、陷阱、守护灵物,绝非少数。这些对真君而言或许随手可破,对我等金丹修士,却可能是致命的威胁。此刻下面情形不明,禁制未清,贸然闯入,无异于以身试险。” “不如……”姜风看向若星,眼神变得沉稳,“我们先寻一稳妥之处,休整调息,将状态恢复至最佳。你伤势初愈,我法力消耗亦巨,此时并非全力争锋之时。且让下面那些人先替我们探探路,清理些障碍,消耗些彼此的实力。待得下面局势稍明,禁制被触发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伺机而动,方为上策。” 若星仔细思量,觉得姜风所言在理。龙宫机缘固然诱人,但保全自身、以最佳状态谋取最大利益才是正途。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师兄思虑周全,便依师兄所言。” “好。”姜风不再犹豫,目光扫视湖畔,很快选定了一处位于几块巨大礁石阴影之后、地势相对隐蔽且土质坚实的区域。他右手并指,体内精纯的土行法力悄然涌出,指尖泛起朦胧黄光,向着地面轻轻一点。 “起。” 脚下原本坚硬的泥土砂石,仿佛瞬间失去了固体的特性,变得如同水流般柔滑、顺从。一个直径约丈许的圆形区域开始缓缓下陷。 姜风左手自然地握住若星的手腕,若星微微一怔,脸颊微红,却并未挣脱,两人身形随着下陷的泥土,如同沉入水中一般,缓缓没入地面之下。泥土沙石自动向两旁分开,又在他们头顶上方悄然合拢,了无痕迹。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已置身于地下数十丈深处。周围一片黑暗与绝对的寂静,只有泥土特有的潮湿气息弥漫。 姜风运转法力,将周围的土石轻轻向外排挤、固化,很快便开辟出一个长宽各约两丈、高约一丈的方正地下密室。空间虽不算宽敞,但足够两人活动调息。 “暂时安全了。”姜风松开手,语气轻松了些。他心念一动,腰间紫金葫芦口微张,数道流光接连飞出。那是数面炼制好的小型阵旗与几块中品灵石。 姜风手法娴熟地将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在密室四周的土壁之上,又将灵石嵌入阵眼。随着他一道法诀打出,所有阵旗同时亮起微光,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灵光线纹在密室墙壁与地面悄然蔓延、连接,最终构成一个完整的、兼具预警、隐匿与基础防御功能的复合阵法。淡淡的灵光屏障一闪即逝,将整个密室笼罩其中,彻底隔绝了内外气息与灵力波动。 做完这一切,姜风才真正松了口气,对若星道:“师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我这里有碧潮还灵丹与固本培元的药物,你且服下。”说着,自葫芦中取出相应的丹药递给若星。 两人不再多言,在这幽深宁静、绝对安全的地下密室中,各自盘膝坐下,服下丹药,开始全力运转功法,恢复着连番激战与长途奔袭带来的损耗,为接下来即将深入龙宫、面对更复杂局面与更激烈争夺,做着最后的准备。 约莫两个时辰后,地下密室的隐匿阵法灵光微微波动,随即悄然敛去。姜风与若星的身影,如同破土而出的新笋,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湖边那块巨石的阴影之下。 此刻,秘境中的“天空”已是一片幽深的墨蓝,一轮远比外界更加皎洁、仿佛由纯粹月华凝聚而成的“月亮”高悬中天,清冷明澈的月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墨色巨湖照得波光粼粼,清晰可见。 然而,这清冷的月光也无情地映照出了湖面上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之前那些淡红的血丝,此刻已扩散、连接成了片片斑驳的血晕,颜色也更深了几分,如同盛开的妖异花朵,点缀在幽暗的湖水上,随波荡漾。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也比之前浓重了一丝。无需多言,这一切都昭示着,龙宫之下的争斗,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已然升级,变得更加惨烈。 “走。”姜风不再犹豫,低喝一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敛气息,周身遁光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行灵光护罩,如同两条灵动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投入了那冰冷、幽深、泛着血光的湖水之中。 湖水冰冷刺骨,蕴含着浓郁的水灵之气,却也混杂着混乱的灵力残渣与淡淡的血腥。预料之中的水中妖兽或精怪并未出现,整片水域死寂得有些诡异,只有前方深处,偶尔传来的、被湖水削弱了的沉闷爆炸声或灵力震荡,表明着战斗仍在继续。 下潜了约莫百丈,压力渐增,光线也越发黯淡,唯有月辉透过水面,投下些许摇曳的微光。前方,一片朦胧而巨大的阴影轮廓逐渐清晰。 当两人终于抵达湖底,眼前的景象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依旧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那是一座何等辉煌瑰丽的宫殿! 那并非寻常宫殿的土木砖石结构,而是一座通体由一种温润晶莹、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微光的材质构筑而成的庞然巨物——灵玉! 灵玉此物,在修真界倒非绝世罕见之宝,多伴生于大型灵石矿脉之侧,因其质地莹润、能自行散发柔光且极耐岁月侵蚀,常被一些底蕴深厚的宗门或世家用作重要殿堂、洞府的门面装饰或主要建材,以彰显气派与底蕴。 然而,眼前这座宫殿,竟是通体、浑然一体地由这种灵玉雕琢、堆砌而成! 其规模之巨,高达数十近百丈,横向绵延开去,在幽暗的湖底根本望不到尽头,仿佛一座沉没的水下山脉! 每一块灵玉都严丝合缝,历经无数年水压与岁月,依旧光华内蕴,不见丝毫破损污浊,共同构成这水下水晶宫般如梦似幻的奇景。 仅仅是这份“量”,这份不惜工本的奢豪,就足以令人倒吸一口凉气,遥想当年统御此方水域、威震八荒的鄱阳龙王,是何等的富甲天下,其龙宫又是何等的辉煌鼎盛,威仪无双! 然而,时移世易,沧海桑田。昔日的无上辉煌,终究抵不过岁月与变故的侵蚀。 映入眼帘的龙宫,早已是满目疮痍。靠近观察,便能发现,这座灵玉宫殿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主体结构已经彻底崩塌、陷落,化为一片覆盖着厚厚淤泥与水藻的废墟,与湖底泥沙融为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宫殿最中心、原本应是主殿的位置,那巍峨的穹顶赫然破开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不规则窟窿,边缘的灵玉参差狰狞,仿佛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生生炸开、掀飞。 结合之前真君们离去时的动静与方位,不难推断,那正是八位神通真君破开禁制、追击携印者离去时留下的“通道”或战斗痕迹。 随着两人越发靠近龙宫尚且完好的主体部分,周围的“装饰”也愈发清晰地展现出来。随处可见高达数丈、形态各异、色泽艳丽的千年珊瑚,如同沉默的守卫或华丽的盆景,点缀在宫殿的角落、回廊两侧。 道路两旁,原本应整齐矗立着两排粗大灵玉柱,柱身之上,精雕细琢着鱼身龙首、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蛟龙浮雕,象征着龙王麾下水族的威严与力量。 可惜,如今这些华美的玉柱大多已东倒西歪,甚至断成数截,横七竖八地倒在淤泥之中,精美的蛟龙雕刻或被掩埋,或残破不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劫难。 “若非灵玉本身价值相对普通,只胜在量大与美观,怕是等不到我们下来,早就被前面那些人拆解一空,连块完整的砖石都留不下了。”姜风扫过那些倒塌的玉柱与破碎的珊瑚,心中暗道。 显然,先行的修士们对这些“华而不实”的建材毫无兴趣,他们的目标,必然是龙宫深处那些真正蕴含灵力、功法、或是龙王遗珍的所在。 踏上那以巨大灵玉铺就、即便残破依旧能窥见昔日规整与华美的台阶第一步,姜风与若星便同时感到肩头猛地一沉!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沉重压力,如同山岳般骤然降临,牢牢“钉”在了他们身上。这压力不仅作用于肉身,更仿佛直接作用于周身法力与飞行本能,让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粘在了地面上,别说御空飞行,就连寻常的跳跃都变得异常艰难。 “禁空阵法?居然还能运转?”姜风眉头一挑,体内法力下意识地流转,试图对抗这股压力。然而,那压力如影随形,并非单纯的重力增加,更像是一种融入此方空间的“规则”,强行压制一切飞腾之念。尝试了几次,发觉徒耗法力后,他便不再强行抵抗,选择了顺应。“不愧是龙王水府,即便历经数千年岁月侵蚀,核心区域的禁制依然留有如此威能。”他低声感叹。 无法飞行,便只能脚踏实地。两人对视一眼,收敛心神,顶着那无形的重压,开始沿着这宽阔却布满裂痕、偶尔还有灵玉碎片散落的台阶,一步一步,缓缓向上走去。 台阶漫长,仿佛直通宫殿深处。一路行来,除了自身沉重的脚步声与呼吸声,竟是出奇的安静。预想中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并未触发,也没有遇到其他修士的埋伏或争斗。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让人心头更加警惕。 直到他们走完第一段较为平缓的台阶,来到一个稍微开阔些的转角平台时,刺目的景象打破了这份寂静。 平台的一角,一根原本应矗立在此、此刻却已断裂倾倒的巨大灵玉柱上,斜挂着一具修士的尸体! 那是一名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的中年男修,胸膛被一柄不知名的利器完全贯穿,伤口处残留着冰寒的灵力,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断裂的玉柱断面之上,鲜血早已流尽,在灵玉表面凝结成暗红色的诡异图案。 而在平台另一侧,散落着更令人心悸的残骸——另一名修士,竟是从头到脚,被人以极其霸道凌厉的手法,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残破的躯体与内脏散落各处,场面血腥无比。从残留的服饰碎片和散落的些许个人物品判断,这两名死者似乎并非同门,更像是临时结伴或狭路相逢。 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储物戒指,以及可能存在的护身法宝,早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下瞪大的、充满不甘与恐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后来者。 “杀人夺宝……”若星眉头紧蹙,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厌恶。 姜风默默扫过这两具尸体,没有多做停留。在这等秘境深处,修士之间的杀戮与掠夺,早已是常态。他只是在心中将警惕提到最高,同时默默评估着可能出手者的实力——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两名金丹修士(从残留灵力波动判断),绝非庸手。 两人继续沿着台阶向上,绕过这片血腥的平台。后续的路程再未见到修士遗体,只有越发残破的宫殿景象与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相伴。 不知走了多久,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完好的宫殿前庭。而在前庭的尽头,矗立着一扇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与灵玉混合铸造的巨型门户! 这巨门本身早已失去了闭合的能力,两扇厚重的门扉被人以蛮力或秘法强行轰开,歪斜地靠在两侧的门框上,门上的精美浮雕(似是万水朝宗、众妖来拜的图景)也多有破损。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并非想象中的宫殿内景,而是一片不断旋转、流淌着七彩华光的朦胧光幕!光幕如水波荡漾,又似星河倒悬,散发着强烈的空间波动,完全遮挡了视线,让人无法窥探其后究竟是何等天地。 “传送门?”姜风停下脚步,凝视着那华丽而神秘的光幕。这光幕的样式与波动,与他所知的一些古老传送阵法极为相似。显然,这扇巨门之后,并非龙宫的寻常殿宇,而是通往某个特殊区域——或许是龙宫的核心秘藏,或许是另一处独立的小型洞天,也或许是……通往那位五色孔雀孔旦可能遗泽所在的路径。 先前进入的修士,显然都已穿过了这扇光门。门前的空地上,除了几处略显凌乱的脚印和一些极淡的、不同属性的灵力残留外,并无争斗或滞留的痕迹。 “前面情况不明,这光幕可能是传送阵法,也可能是某种考验的入口。”姜风转身对若星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为防万一,抓紧我的手,以免传送之力将我们分开,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若星闻言,俏脸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略一犹豫,却没有去握姜风伸出的手掌,而是轻轻拉住了他宽大道袍的衣袖一角,低声道:“这样……便好。” 姜风微微一怔,也未强求,点了点头:“好,跟紧我。” 两人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并肩朝着那流光溢彩的光幕缓步走去。当身体触及光幕的刹那,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了全身,眼前骤然被无穷无尽的绚烂光华充斥,短暂的失重与空间扭曲感传来。 下一刻,脚下重新传来坚实触感,眼前的光华迅速褪去。 当视线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得呼吸一滞,心神为之所夺。 他们已不在幽暗的湖底龙宫,而是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静谧深邃的“星空”之中!脚下,是一块约莫十丈见方、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银辉的浮空岛屿。 岛屿之外,是无尽的黑暗虚空,点缀着无数或明或暗、缓缓旋转的星辰,星光璀璨,银河如带,仿佛真的来到了九天之外,宇宙深空。 “这是……幻阵?还是某种挪移乾坤的大神通?”姜风下意识地低语,声音在这寂静的星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对于神通真君那等存在的具体手段,他确实知之有限。 若星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闭上了双眸,纤长的睫毛在星光映照下轻轻颤动。她所修星辰道与天上群星本就有着玄妙的联系。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并非真正的星空。星辰运转的轨迹与星力波动,虽极为逼真,却带着一丝人工雕琢的规律感,且缺少真实星海那磅礴无尽的深邃道韵。此处应是借助某种强大的阵法或幻术,模拟出的星空幻境,或者说……是一片特殊的空间。” 姜风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判断。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所在的浮空岛屿并非孤例。 在前方,一条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组成的“星空之路”,如同一条断裂的珍珠项链,蜿蜒着延伸向星海深处。这些岛屿小的仅有丈许见方,大的也不过数十丈,彼此间相隔数丈到数十丈不等,中间并无桥梁连接,唯有依靠修士自身飞渡。 然而,更让姜风感到惊异的是,就在他们前方一座较大的浮空岛屿边缘,竟然盘坐着一名身着灰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修士。 那修士神态悠闲,手持一根不知何种材质、闪烁着星辉的细长钓竿,钓线垂入下方那看似空无一物、只有星光流淌的“虚空”之中,竟真的像是在这星海之中垂钓! “嗯?”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警惕。在这危机四伏、争夺激烈的龙宫秘境深处,出现如此诡异闲适的一幕,实在令人费解。 除此之外,整条蜿蜒的星空之路上,竟是空空荡荡,不见其他任何修士的身影。既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也没有匆忙赶路的遁光,只有远处星辰无声流转,那位垂钓者纹丝不动,构成一幅极度静谧而又无比诡异的画面。 尽管眼前这垂钓于星海的诡异修士与空无一人的星空之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但姜风与若星此刻已深入龙宫,退路渺茫,除了向前探索,似乎也别无选择。 除非现在就甘心放弃这近在咫尺、可能蕴藏莫大机缘的龙宫深处,转身离去——这显然不是他们的性格。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不再犹豫。 他们并未贸然惊动那位垂钓者,而是默契地提气轻身,法力涌动,一个轻盈的纵跃,便如飞鸟般跨越了数丈虚空,稳稳落在了第一个目标——那距离他们最近、面积约莫数丈见方的浮空岛屿之上。 岛屿表面平整,覆盖着一层细腻的、仿佛星尘凝结而成的银色砂砾。脚落实地,两人立刻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阵法波动。 低头看去,只见岛屿中心区域,铭刻着一个直径约丈许、线条简洁却透着古老玄奥气息的小型阵图,阵图边缘镶嵌着几颗已然黯淡、但依旧残留些许空间波动的灵矿。 而在岛屿边缘,靠近他们登岛的方向,立着一块约半人高的石碑。石碑材质似玉非玉,通体呈暗银色,表面雕刻着鱼跃龙门、化而为龙的古老图案,栩栩如生。图案下方,则以更加古老、弯弯曲曲的妖文,铭刻着几个字符。 姜风凑近细看,眉头微蹙。这些妖文与他之前在玄铁巨碑上看到的妖文似乎是一套体系,他完全无法辨认。他回头看向若星,投去询问的目光。 若星也仔细辨认了片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似乎是妖文,我也无法解读。” 就在两人对着石碑上的妖文一筹莫展,准备不再理会,继续朝着下一个浮空岛屿跃去,试探这星空之路的玄虚时—— 嗡! 脚下那原本只是微光流转的小型阵图,毫无征兆地骤然明亮起来!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将整个岛屿笼罩,一股强大的空间传送之力凭空生成,牢牢锁定了阵图范围内的姜风与若星! “不好!”姜风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拉着若星脱离阵图范围。然而,那传送之力来得太快太猛,根本不容他们反应。 眼前银光爆闪,强烈的空间扭曲感瞬间淹没了一切感知。待得光芒消散,脚下重新传来坚实触感时,两人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那片浩瀚静谧的模拟星空,而是一个相对狭窄、封闭的空间。四周的墙壁、穹顶、地面,皆是由熟悉的、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微光的灵玉构筑而成,风格与之前所见龙宫主体一脉相承。 “我们还在龙宫内部。”姜风迅速判断出环境,同时看向脚下——一个与刚才那浮空岛屿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稍大。 “原来如此。”姜风恍然大悟,“那个浮空岛屿上的小型阵法,并非装饰或陷阱,而是一个触发式的单向传送阵!作用就是将踏上其上的生灵,传送到龙宫内部的特定位置。而那块石碑上的妖文,刻写的应该就是此传送阵对应的‘目的地’标识。”只是他们不认得妖文,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传送到哪里。 若星也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幸好只是传送,并非攻击性禁制。” 两人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走出已然失效的传送阵范围,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房间不大,呈长方形,约莫十丈长、五丈宽,除了他们进来的传送阵,对面还有一扇紧闭的、同样由灵玉雕琢而成的拱门。 而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破碎的“尸体”——或者说,是某种造物的残骸。那是一种约莫两丈高、身披金色甲骨、形似古代力士的傀儡残片。这些傀儡似乎经历了极为猛烈的攻击,躯干、四肢、头颅被击打得四分五裂,金色的甲片与内部的灵材结构暴露在外,散落一地。 姜风走近,俯身拾起一块还算完整的、雕刻着精细云纹的金色手臂甲片。指尖触及的刹那,他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闭上眼,凝神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确定:“这碎片上,残留着一丝极为微弱、但本质颇为奇异的气息……并非纯粹的灵力或妖力,而是带着某种愿力与秩序的意味。没错,是神道香火的气息!” “神道香火?”若星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难道这些金甲傀儡,并非寻常的机关傀儡,而是当年鄱阳龙王赦封、以香火愿力驱动的‘神兵’或‘力士’?” 姜风点了点头,将碎片递给若星感受,同时分析道:“从这碎片残留的香火气息活性与破坏痕迹来看,它们应该是不久前才被摧毁的。极大概率就是之前闯入此地的那些修士所为。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疑惑,“据典籍记载,神道修士或神道造物,虽然寿元悠长远超同阶,一阶便有数百年,二阶可达千载以上,但前提是香火愿力供应不绝。这鄱阳龙王陨落数千年,其龙宫封闭,香火来源早已断绝,这些神道力士如何能存续至今?” 若星接过碎片感应了一下,也确认了那独特的香火气息,思索道:“或许是这些神道力士被设计成平时陷入某种深度‘休眠’状态,将香火之力的消耗降至最低,甚至接近于无,以此延长存续时间。一旦有外来者闯入特定区域,触发了警戒机制,它们才会被‘唤醒’,执行守护职责。方才那些修士经过,触发了它们,双方爆发战斗,最终这些力士被击毁。” “这个解释倒是合理。”姜风接受了这个推测,目光投向房间对面那扇紧闭的灵玉拱门,“看来,穿过那扇门,我们才算真正进入了龙宫需要‘守护’的区域。之前的修士已经清理了这里的守卫,我们直接进去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剩下的,也许那些与力士战斗的修士还没离开呢。” 他收起那块蕴含香火气息的金甲碎片,与若星一起,谨慎地朝着更深处走去。 两人从那满是金甲傀儡碎片的传送房间走出,沿着一条明显是后来者清理出来的通道(地面有法术轰击、傀儡碎片被扫到两侧的痕迹)继续向龙宫深处前行。 越往前走,通道两侧的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 散落的神道力士、神兵残骸越来越多,从最初相对完整的躯干碎片,到后来几乎碎成齑粉的金属与灵材粉末,显示出战斗的烈度在不断升级。不仅如此,在那些金色碎片之间,开始出现暗红色、早已凝固的血迹,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属于人类的、带着焦痕或冰霜的破碎衣角、断裂的法器残片。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正在消散的神道香火余韵,还多了一股混合着血腥、焦糊以及各种属性灵力对冲后的混乱气息。 显然,先行的修士们在此遭遇了激烈抵抗,并且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些神道守卫虽然年久失修,香火之力可能早已稀薄,但其悍不畏死、结阵而战的特点,以及那独特的香火之力对法力的侵蚀干扰,依然给闯入者造成了相当的麻烦。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极为宽敞的殿宇。殿宇的规制颇高,穹顶离地足有十数丈,由数根粗大的灵玉柱支撑,柱身上雕刻的蛟龙图案比之外面所见更加精细威严。 正对着入口的殿壁上,以某种暗金色的颜料书写着几个巨大的、笔走龙蛇的妖文,散发出一种古朴苍茫的气息。 不过,与其说这是一座用于议事或典礼的“大殿”,不如说更像是一处庞大的库房。 殿内空间被一排排高大的、同样由某种灵木(虽已失去大部分灵光,但质地依旧坚硬)制成的多层木架所占据。 木架排列整齐,一眼望去竟有数十排之多,每排木架又分为数层,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玉瓶、玉匣、玉盒,有些甚至还贴着早已褪色、字迹模糊的标签或封灵符箓。 数量之多,品类之繁,即便历经岁月,依旧能让人想象当年鄱阳龙王库藏之丰。 然而,此刻这庞大的库房大殿内,却是一片死寂。姜风与若星踏入殿中,神识第一时间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预想中的埋伏,没有正在争抢的修士,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只有满殿沉默的木架,以及架子上那些静静陈列的容器。 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异样。有几排木架已经倒塌,横七竖八地砸在地上,连带上面的玉瓶玉匣摔得粉碎,白色的粉末与干枯的草叶状残渣洒了一地。 一些尚且立着的木架,也有被明显翻动、挪移过的痕迹,不少玉瓶玉匣的位置歪斜,甚至滚落在地。地面上,除了灰尘,还散落着一些新的脚印和几处不起眼的、不同属性的灵力残留。 显然,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拨。他们曾在此搜寻、翻找,甚至可能因为争抢而发生过小规模冲突,但最终,他们都离开了。 姜风走到一排尚且完好的木架前,随手拿起一个靠近边缘、贴着张早已泛黄、灵光彻底黯淡的封灵符的玉瓶。那符纸早已脆弱不堪,被他手指触碰的力道一带,便无声无息地飘落,化为细碎的尘埃。 他拔开玉瓶的塞子,倾斜瓶口。没有预想中的药香扑鼻,更没有丹药滚出,倒出来的,只是一小撮颜色灰败、毫无光泽、质地酥松的粉末。他用指尖捻了捻,粉末立刻化为更细的尘埃,连一丝原本的药性都感应不到。 “果然……”姜风摇了摇头,将空瓶放回原处,语气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遗憾,“时间太过久远了。这里存放的丹药、灵草,即便当年品阶再高,封存得再好,没有持续灵气滋养和特殊手段维护,数千年下来,药力早已流逝殆尽,化为凡尘。” 若星也走到另一边,打开一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玉匣。玉匣内部铺着柔软的丝绸内衬,但丝绸早已朽烂成片,露出下面几株早已干枯发黑、一碰就碎、连原本形态都难以辨认的植物残骸。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玉匣盖上:“看来,之前那些修士也是发现此处库藏尽数失效,毫无价值,才会失望离去,继续向更深处探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看似庞大的“宝库”,实则已是时光废墟。价值连城的灵丹妙药、奇花异草,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无情冲刷。 “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姜风最后扫了一眼这满殿的“空壳”,目光投向了库房大殿另一端的出口。 穿行过那片沉寂如坟墓、堆满失效丹药与灵药的库房大殿,两人来到了大殿的另一端出口。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廊道或庭院,而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型石室。 石室的格局与布置,竟与他们最初被传送过来的那个房间出奇地相似。地面中心,同样铭刻着一个直径约丈许、线条简洁古朴的小型传送阵图,阵图边缘的凹槽内,镶嵌的灵石同样早已耗尽,只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一切都表明,这同样是一个单向的传送节点。 “看来,这龙宫内部,是利用这种小型传送阵,将不同的功能区连接起来,构成一个复杂的网络。”姜风打量着地上的阵图,心中对龙宫当年的设计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那些星空之路上的浮空岛屿,可能就是进入这个传送网络的“入口站台”。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依样站到了传送阵的中心区域。等待了片刻,或许是察觉到“使用者”就位,又或许是某种定时机制,传送阵果然再次被激活。熟悉的银白色光芒亮起,空间扭曲感传来。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两人都镇定许多,没有慌乱。光芒散去,脚下重新传来坚实触感,眼前景象果然再次变幻——他们又回到了最初那片浩瀚静谧、由浮空岛屿构成的“星空大殿”之中!身后,正是他们第一次登上的那个小型浮空岛屿。 “看来,那些传送阵是双向的……或者说,至少可以从那些‘房间’传送回这星空起点。”若星环顾四周,确认了环境,轻声道。 那位神秘的垂钓者,依旧端坐在不远处最大的那座浮空岛屿边缘,对这边的动静恍若未闻,仿佛真的沉浸在自己的垂钓世界中。 “继续向前吗?”若星看向姜风,征询意见。连续两次传送,一次是毫无价值的废弃库房,一次是回到原点,让人对前路不禁产生一丝迷茫。 姜风看着眼前这条依旧空荡荡、蜿蜒伸向星海深处的浮空岛屿之路,眉头微锁。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你我都无法辨识那些石碑上的妖文,不知道每个传送阵具体通向何处。现在只能一个个尝试,碰碰运气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希望后面的传送点,能遇到其他修士,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信息,至少知道哪些地方已经探索过,哪些地方可能有机缘,哪些地方危险。”一直盲目乱闯,效率太低,风险也难以把控。 “也只能如此了。”若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不再耽搁,选定下一个看起来更大一些的浮空岛屿(约莫十丈见方),再次提气纵身,飞跃了过去。 落足岛上,景象果然与之前两个小岛大同小异。平整的星尘地面,中心区域铭刻着传送阵图,边缘立着刻有妖文与鱼龙图案的石碑。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这座岛屿的面积更大,传送阵的规模也稍显复杂一些。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两人这次更加淡定。他们并肩站在传送阵中心,静静等待。 数息之后,传送阵如预期般亮起银光。 当空间波动平息,两人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与之前两次又有了明显不同。 他们身处一个比之前库房大殿小,但比第一个传送房间大得多的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半开放式的“观景台”或者“回廊”。 四周的墙壁依旧是灵玉构筑,但其中一面墙壁(或者说屏障)并非实体,而是一层流动着淡淡水波纹路的透明结界。透过这层结界,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幽暗的湖水,缓缓飘荡的水草,甚至偶尔游过的、闪着微光的小型虾米。 抬头望去,更能透过结界与湖水,隐约看到上方极高处那轮秘境“月亮”投下的、经过湖水折射后显得更加迷离的光斑。 “我们还在湖底龙宫之内,但这里……似乎更靠近龙宫的外围?”若星走到那透明结界前,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水下世界。 姜风则更关注这个空间本身。除了那面透明的“水景窗”,这里空荡荡的,并无任何陈设或明显的宝物痕迹。地面干净,没有战斗或搜索的痕迹。显然,要么这里本就没什么东西,要么……已经被更早来此的人取走了。 “看来,又是一个没什么收获的‘中转站’或‘观景处’。”姜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传送阵通向的地方五花八门,有价值的似乎不多。“走吧,继续下一个。” 接下来的探索过程,变得有些乏味且令人沮丧。 第三次,他们登上第三个浮空小岛。岛上的传送阵铭刻依旧,石碑妖文神秘。两人站在阵中等待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银白色的传送光芒却迟迟未能亮起。只有阵法线条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光,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仿佛电力不足的灯泡。 “看来,这个传送阵对应的接收点,可能已经在那三分之一被毁坏的龙宫区域里,彻底损坏或者失去了能量供应,无法建立稳定的空间连接了。”姜风判断道。毕竟从外部看,整个龙宫塌陷了近三分之一,内部的阵法网络因此中断部分节点,再正常不过。 两人只能无奈地离开这个小岛,尝试第四个。 第四个浮空小岛的情况如出一辙。传送阵如同死物,毫无反应。显然,其连接的目的地也已失效。 连续两次失败,让姜风和若星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这星空之路上的浮空岛屿虽然不少,但看来并非每一个背后的传送阵都能正常使用。联想到外部龙宫那触目惊心的破损程度,恐怕能正常运转的传送节点,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们只能继续向前,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个岛屿上。 终于,当他们踏上第五个规模中等、表面星尘显得较为“新鲜”的浮空小岛时,情况有了转机。 站在传送阵中心,不过几息时间,熟悉的银白色光芒便再次亮起,温和却稳定的空间波动包裹了全身。 光芒散去,脚下传来的不再是星尘的细腻,而是某种坚硬石材的触感。两人出现在一条宽阔而略显幽暗的灵玉回廊之中。 回廊两侧是高耸的、雕刻着繁复水纹与异兽图案的灵玉墙壁,头顶是弧形的穹顶,镶嵌着早已熄灭、但依旧精美的照明宝珠。回廊向前延伸,消失在视线的拐角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混合了泥土与淡淡灵药芬芳的气息。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姜风与若星便同时感应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全身气息,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在前方回廊的深处,隐约有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传来!那波动虽然经过距离与建筑物的削弱,但依旧清晰可辨——是修士在斗法!而且是至少两股,甚至可能更多股力量在激烈碰撞、交织、湮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一丝……期待。有争斗,就意味着有修士,有机会获取信息,更意味着……可能有机缘正在被争夺! 无需多言,两人默契地沿着回廊阴影,如同两道无声的幽魂,小心翼翼地向着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穿过几段曲折的回廊,绕过几处已然干涸、只剩下精美玉石雕琢的喷泉池,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水上花园”或者“灵植园”。整个空间由纵横交错的灵玉回廊分割成数个大小不一的区域,回廊下方并非实地,而是流动的、泛着淡淡灵光的活水。 水面上,漂浮着片片翠绿的莲叶,间或有几朵颜色奇异的莲花含苞待放。回廊两侧,以及那些被水域环绕的“小岛”之上,则精心布置着土壤,种植着各种各样的灵植、灵药。 姜风目光一扫,心中便是一动。虽然大部分区域看起来都已被“光顾”过,不少地方留下了明显的挖掘痕迹——地面上是一个个新鲜的土坑,周围的土壤散乱,一些原本可能生长着珍稀灵药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洞,连根须都未留下——但依旧有不少灵植幸存。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幸存者,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以他的眼力,也能辨认出其中不乏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通体如琉璃、枝丫蜿蜒似珊瑚、能编织幻境的“幻灵珊瑚”; 叶片剔透如空明碧玉、能炼制清明神识丹药的“空碧草”;还有几株散发着沁人寒气的“玄冰幽兰”,以及数丛叶片边缘泛着金芒的“金线龙须草”…… 粗略一数,光是目光所及,便有不下数十株各具特色的灵药灵植,虽然其中年份最长、品相最好的那些大概率已被先到者取走,剩下的多是些年份尚浅或相对普通的,但其种类之丰富、价值之总和,依然可观。 “可惜了,真正的好东西,恐怕早就被前面那些人捷足先登了。”姜风心中暗自叹息,目光却并未在这些灵植上过多停留。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前方水域中央、一座最大的“岛屿”上,正在进行的激烈争斗所吸引。 只见那片被回廊环绕的核心水域中央,矗立着一座最为庞大的“岛屿”。然而,当姜风凝神细看时,心中不由一震——那哪里是什么寻常岛屿?分明是一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龟类妖兽的……甲壳! 那甲壳呈暗金色,布满玄奥古朴的天然纹路,历经岁月与水浸,依旧散发着沉稳厚重的气息,如同一座小型山峦浮于水面。 甲壳之上,竟然搭建着精巧的亭台楼阁、蜿蜒的回廊步道,甚至移植了各色珊瑚、灵花异草,俨然将这里布置成了一处别致的“水上别院”或“观景平台”。 只是此刻,这别致的景致早已在激烈的战斗中面目全非,亭台坍塌,回廊断裂,珊瑚碎裂,灵花凋零,一片狼藉。 此刻,这龟甲平台之上,正上演着一场规模不小的混战。 一方,是约莫十二三名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等的金丹修士。从他们出手时各自为战、偶有相互照应却又彼此提防、站位分散的情况来看,显然并非同门或固定团队,更像是临时因利益或局势凑在一起的松散联盟。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三十余尊身披金甲、手持各色兵刃、沉默却凶悍的“金甲力士”!这些力士与姜风之前在传送房间外看到的残骸形制相似,但明显更加“完整”和“精锐”。 其中三十名左右,身高约两丈,金甲样式相对统一,气息强度大致相当于初入金丹,正与数量相近的修士捉对厮杀,或是三五成群结成简单战阵,与数名修士缠斗。 战况激烈,金铁交鸣与法术爆裂之声不绝于耳,灵光与金甲碎片四散飞溅。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战场中央,那尊格外魁梧雄壮的金甲力士首领!它身高足有三丈,通体金甲更加厚重华丽,雕刻着龙鳞与浪涛纹饰,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巨型金刀,每一次挥砍都带起沉闷的破空声与凌厉的金色刀芒。 其散发出的气息,远超周围同类,赫然达到了二阶后期的层次! 此刻,这尊金甲首领正以一敌三,同时对抗三名修为明显不弱的金丹修士(一名宫装妇人,一名背负古剑的老者,一名手持法杖的中年文士)。 饶是以三敌一,这三名修士依然被那狂暴的刀势与力大无穷的近身搏杀压制得险象环生,只能不断腾挪闪避、联手防御,攻势寥寥,明显处于下风。 那宫装妇人的裙摆已被刀气撕裂,老者古剑上光华黯淡,中年文士脸色发白,显然都已受了些内伤或消耗巨大。 “久战不利!”姜风心中立刻判断。修士一方虽然单人实力稍强,但彼此警惕,不肯露出底牌,配合生疏,难以形成合力。 而那些金甲力士不知疲倦、悍不畏死,且战阵配合似乎有某种内在联系,更为默契。 尤其是那尊首领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牵制住了对方最强的三名战力,导致整个战局的天平正在逐渐向金甲力士一方倾斜。 果然,又硬接了金甲首领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后,那三名修士中的宫装妇人率先支撑不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扬声高喝,声音在激烈的斗法声中清晰传开: “诸位道友!此刻还各自为战、心存侥幸吗?这金甲首领凶悍异常,我等三人已渐不支!若我等败亡,接下来便轮到尔等直面此獠!届时,谁都别想轻易脱身,更遑论争夺卜天甲了!” 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直指要害:“当务之急,是放下嫌隙,同心协力,先将这些碍事的金甲力士彻底解决!至于后续那‘卜天甲’的归属,我等再各凭本事商议不迟!否则,今日大家恐怕都要空手而归,甚至……陨落于此!” 这番话,显然是对平台上所有修士说的。并以“卜天甲”为诱饵,试图将松散的临时联盟拧成一股绳。 平台上其他正在与普通金甲力士缠斗的修士们,闻言攻势都为之一缓,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那金甲首领带来的压力,以及逐渐恶化的战局,让这宫装妇人的提议,显得极具说服力。 姜风与若星伏在廊桥阴影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卜天甲……”姜风心中一动,目光扫过那巨大的龟甲平台。 能让这么多金丹修士不顾危险、联手与这些难缠的神道力士死磕,恐怕这所谓的“卜天甲”。而那宫装妇人提出的“先合作清场,再商议归属”,无疑是在当前局势下最理智,也最有可能成功的策略。 “擅闯卜天阁者,死!” 回应宫装妇人提议的,并非修士们的齐声应和,而是那尊金甲首领一声更加暴戾、充满杀伐决断的金属摩擦般的怒吼! 它似乎被这些闯入者的久战不退与试图联合的意图激怒,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巨型金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刀势不再局限于近身缠斗,而是大开大合,横扫竖劈,带起一道道凌厉无匹、覆盖范围极大的金色刀罡,逼得与之对战的三名修士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在这龙宫深处,本就存在强大的禁空阵法,再加上整个鄱阳秘境对修士法力的天然压制,此刻在场所有金丹修士能发挥出的实力, 恐怕只有外界正常情况下的两到三成。此消彼长之下,那不知疲倦、力量源自香火与阵法、受环境影响较小的金甲力士,优势就更加明显了。 尤其是这尊首领,其蛮力与防御,在无法灵活御空闪避、诸多精妙法术神通受限的环境下,显得尤为可怕。 与金甲首领对战的三人中,那手持法杖、面色已显苍白的中年文士,眼见其他修士仍在犹豫观望,无人响应宫装妇人的号召前来援手,而金甲首领的攻势却越发狂猛,心中惧意与退意终于压过了对那“卜天甲”的贪念。 “不可力敌,先走为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一咬牙,不再吝啬法力,手中法杖光芒大放,凝聚出一道厚实的土黄色光盾,迎向金甲首领劈来的一道刀罡。 “轰!” 光盾应声破碎,中年文士也被震得气血翻腾,但他要的就是这反震之力!借着这股力道,他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已脱离了主战场核心,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回廊方向掠去,竟是打算直接放弃争夺,逃离此地! “该死!”宫装妇人见状,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低声咒骂。本来三人合力尚且被压着打,现在突然少了一人,压力瞬间倍增!她与那御剑老者如何能挡? 眼见金甲首领逼退中年文士后,猩红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自己与老者,杀意更盛,宫装妇人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她也非优柔寡断之辈,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却是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灵光内敛、却散发着危险波动的赤红色符篆。 “去!” 她娇叱一声,将符篆猛地掷向正欲追击的金甲首领!那符篆脱手即燃,化作一团一丈长短、却散发着恐怖高温与毁灭气息的赤红火龙,速度奇快,瞬间便到了金甲首领胸前! “爆!” “轰隆——!!!” 一声远超寻常法术的剧烈爆炸响起!炽热的烈焰与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金甲首领吞没! 饶是那金甲首领防御惊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明显品阶不低的爆炸符篆炸得浑身金甲光芒乱闪,高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向后连退数步,胸前金甲出现一片焦黑与细微裂痕。 趁此良机,宫装妇人哪敢停留?她甚至来不及查看战果,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也紧随着那中年文士之后,急速向后飞掠,同样选择了暂避锋芒,脱离战圈。 她与那中年文士这一走,却将全部的压力,都留给了那位一直苦战、试图以精妙剑术牵制金甲首领的御剑老者! “贼子误我!”老者须发皆张,目眦欲裂。他反应也是极快,知道此刻独木难支,必须立刻撤退。 眼见金甲首领被爆炸所阻,露出了一丝破绽,他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古剑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华,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金甲首领因踉跄而微微暴露的脖颈连接处!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老者这倾尽全力的一剑,精准地刺中了目标! 然而,那金甲首领的防御实在太过变态,古剑仅仅刺入三寸许,便被卡在了坚固的金甲与内部某种更坚硬的材质之中,再也无法寸进!连预想中的香火核心或阵法节点都未能触及。 而这一剑,也彻底激怒了刚刚稳住身形的金甲首领! “吼!” 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根本不顾脖颈上还插着一柄剑,左手猛地攥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因为全力一击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老者!同时,右手金刀已然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斜劈而至! 老者脸色剧变,只来得及将护体法宝(一面小巧的青铜古镜)催发到极致挡在身前。 “咔嚓!”青铜古镜仅仅支撑了刀锋一瞬,便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彻底黯淡,镜面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噗!” 紧接着,金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老者仓促凝聚的护体灵光上,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老者如遭重锤,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一刀蕴含的恐怖巨力狠狠劈飞出去! “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老者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直接飞越了百余丈的距离,重重地砸落在龟甲平台的边缘,又翻滚着坠入了下方环绕的灵水之中,溅起大片水花,生死不知。 转瞬之间,围攻金甲首领的三名最强修士,一逃,一走,一重伤坠水!金甲首领威势更盛,猩红的目光扫向平台上其他仍在与普通金甲力士缠斗、已然士气大挫的修士们,手中金刀再次举起,杀意凛然! 平台上的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第233章 殿内混战 直到那尊三丈高的金甲首领,如同移动的金属堡垒,提着那柄刚刚重创御剑老者的巨型金刀,猩红的目光冰冷地扫向龟甲平台上剩余的战团。 迈着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开始向那些正在与普通金甲力士缠斗的修士逼近时——剩余的修士们,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唇亡齿寒”,什么叫灭顶之灾的恐惧! 他们之前并非没有看到首领的战力,也并非没听到宫装妇人的呼吁。 只是心中各有算盘:有人自恃实力,觉得那三人足以牵制首领,自己可以趁机保存实力,待清场后争夺“卜天甲”时再全力出手;有人则抱着侥幸,希望别人先上去拼命,自己跟在后面捡便宜;更有人本就心怀鬼胎,打着趁乱渔利或抽身而退的主意。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三名最强战力的溃败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那金甲首领展现出的恐怖防御与绝对力量,在禁空受限的环境下,简直就是一台无情的杀戮机器! “该死!早知道刚才就该一起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怪物要过来了!” “别藏私了!再不拼命,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惊恐、懊悔、绝望的情绪在剩余的修士中迅速蔓延。他们此刻真是有苦说不出,之前的算计与保留,此刻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面对步步紧逼、煞气冲天的金甲首领,以及周围依旧悍不畏死、疯狂进攻的普通金甲力士,他们明白,再不全力以赴,别说争夺宝物,连性命都要交代在此! “吼——!”金甲首领发出一声咆哮,速度陡然加快,如同金色的战车,朝着最近的一处战团猛冲过去!手中金刀高高扬起,刀锋未至,那凛冽的刀风已经压得几名修士呼吸不畅。 “拼了!” “跟他娘的拼了!”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与修士的狠厉彻底爆发!剩下的这八九名修士,再也顾不得保存实力、防备同伴,一个个眼中绽出疯狂或决绝的光芒,纷纷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一名虬髯大汉狂吼一声,体表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蚯蚓般隆起,周身泛起不正常的赤红,气息瞬间暴涨,竟似动用了某种燃烧精血、短暂提升战力的秘术! 他手中两柄巨斧抡圆,不管不顾地朝着面前一名普通金甲力士猛劈,将其硬生生劈得倒退数步,金甲凹陷! 另一名身着紫袍的阴鸷老者,肉痛地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葫芦,猛地拔开塞子,对准涌来的两名金甲力士。 一股腥臭无比、色泽惨绿的粘稠毒雾喷涌而出,瞬间将那两个力士笼罩!那毒雾显然对金甲与内部的灵材都有极强的腐蚀性,力士身上金光迅速黯淡,发出“嗤嗤”的声响,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 一位气质清冷的白衣女修,面色凝重地取出一枚冰蓝色的菱形晶石,毫不犹豫地捏碎! 霎时间,以她为中心,极度冰寒的气息爆发开来,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坚冰,将附近三名金甲力士的双脚暂时冻结在原地!虽然只能困住它们一瞬,却也大大缓解了压力。 更有修士祭出了平时舍不得用的高阶符箓,或是召唤出了气息凶悍的灵兽、傀儡,或是催动了某种代价不小、但威力巨大的秘宝…… 一时间,龟甲平台上灵光爆闪,各种平时难得一见的攻击手段齐齐涌现,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暂时稳住,甚至将部分普通金甲力士逼退、击伤! 然而,这代价是巨大的。无论是燃烧精血、动用高阶符箓、还是催发一次性秘宝,都意味着巨大的消耗或不可逆的损伤。他们这是在饮鸩止渴,用未来的潜力和底牌,换取眼下片刻的喘息。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应对那尊已经调转方向,正冷冷注视着他们这番“垂死挣扎”,即将亲自加入战团的金甲首领! 平台上,垂死挣扎的爆发,短暂地扭转了局势。 燃烧精血的虬髯大汉状若疯魔,双斧舞得如同风车,硬生生将两名普通金甲力士劈得金甲崩裂,踉跄后退,他自己也是七窍渗出细微血丝,气息虽狂暴,却透着一股透支的虚浮。 紫袍老者的毒雾葫芦效果惊人,那惨绿毒雾不仅腐蚀金甲,似乎还能侵蚀其内部的香火灵韵,被笼罩的两名力士动作越来越慢,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最终“哐当”两声,僵立原地,失去了活动能力。 白衣女修的冰晶爆发,暂时冻结了三名力士,为旁边两名修士创造了绝佳机会。刀光剑影闪过,三名被冻住的力士或被斩首,或被洞穿要害,化为一堆真正的金属残骸。 其他修士也是各显神通,高阶符箓化作的火龙、雷蟒在力士群中炸开,暂时召出的金丹期妖狼傀儡悍不畏死地扑咬,甚至有人动用了一件残缺的古宝残片,发出一道撕裂空间的灰芒,瞬间将一名力士拦腰斩断! 一时间,残存的金甲力士数量锐减,从三十余名骤降到不足十名,且大多带伤,金光黯淡。修士一方虽然人人带伤,气息萎靡,消耗巨大,但总算看到了清场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之光,在金甲首领那冰冷的猩红目光注视下,显得如此脆弱。 它并未急着加入战团,似乎也在观察,在评估这些“蝼蚁”最后的反抗力度。直到看见普通力士被迅速消灭,修士们虽然狼狈却士气稍振时,它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疾冲。它只是将手中那柄门板大的金刀,缓缓举过头顶,刀锋对准了修士最密集的区域。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锋锐刀意,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所有修士都感觉皮肤刺痛,神魂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刮过,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冻结、碾碎! “不能让它蓄势!”虬髯大汉双目赤红,他知道,一旦让这金甲首领完成蓄势一击,他们这些人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他狂吼着,不再理会身边残存的普通力士,燃烧精血带来的最后力量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颗赤色流星,双斧交叉,以同归于尽的姿态,主动朝着金甲首领冲去!他要打断对方的蓄势! “走!”紫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狡黠与惧意。他刚才动用毒雾葫芦看似出力甚大,实则暗中保留了一丝余力,准备见势不妙立刻开溜。 此刻见虬髯大汉主动冲向首领吸引注意,而首领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吸引,他毫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甩出几张扰乱视线的烟雾符箓,就要遁入回廊阴影之中! 另一名使用高阶火符、脸色苍白的年轻修士,见状也心生退意。宝物虽好,也得有命享用!他咬了咬牙,也悄悄捏碎了一枚珍贵的土遁符,试图融入脚下龟甲,但是显然没有效果。 白衣女修眼神挣扎,她冰晶秘宝已用,消耗巨大,但“卜天甲”的诱惑实在太大。她看向旁边仅存的两位似乎还有一战之力的同伴,希望他们能像虬髯大汉一样挺身而出。 然而,想法虽多,现实残酷。 虬髯大汉的拼死冲锋,确实吸引了金甲首领的注意。它那高举的金刀,并未落下,而是改劈为扫,一道凝练无比、半月形的金色刀罡,后发先至,横扫而出! “铛!咔嚓!” 虬髯大汉交叉格挡的双斧,在接触到刀罡的瞬间,斧刃崩碎!刀罡去势不减,狠狠斩在他燃烧着赤红光芒的护体罡气上! 罡气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虬髯大汉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被斩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血洒长空,重重砸落在远处的水中,再无动静。 而那试图逃跑的紫袍老者,刚刚退到回廊边缘,烟雾还未完全散开,一道金色的刀气残影,竟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袭来! 老者惊觉时已晚,护体灵光被轻易撕裂,一条手臂连同半边肩膀被齐根斩落!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遁术被打断,踉跄倒地。 使用土遁符的年轻修士更惨,土遁灵光刚刚亮起,金甲首领似乎冷哼了一声,脚下一顿!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整个龟甲平台乃至下方水域都微微一震! 那年轻的土遁灵光如同风中烛火,瞬间熄灭,他本人更是被震得气血逆冲,口喷鲜血,瘫软在地,遁术彻底失败。 金甲首领仅仅一次蓄势未完全的攻击(扫击)和一次跺脚干扰,便轻易粉碎了反抗与逃亡的企图!展现了其绝对的实力碾压与对战场无与伦比的控制力! 剩下的修士,包括白衣女修在内,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与疯狂! “跟它拼了!” “横竖是死,拉几个垫背!” 退路已绝,生望渺茫。剩余的六七名修士,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催化下,反而爆发出了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凶性! 他们不再保留,将残存的法力、未用的底牌、甚至燃烧生命本源的手段,统统施展出来!各种光华、爆炸、嘶吼,与残存的几名普通金甲力士,以及那位如同魔神般屹立、再次举起金刀的金甲首领,彻底混战在一起! 最后的战斗,惨烈到了极致。没有章法,没有配合,只有最原始的搏杀与毁灭。 修士们的临死反扑,也并非毫无建树,最后几名普通金甲力士在狂暴的攻击下彻底崩解。但他们的攻击落在金甲首领身上,却大多只能溅起一溜火星,或留下浅浅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金刀每一次挥落,都伴随着修士的惨叫与生命的消逝。白衣女修被刀背砸中,骨骼尽碎;紫袍老者在绝望中被一刀枭首;年轻修士被刀气余波撕碎…… 当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与金铁碰撞的余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时,偌大的龟甲平台上,已是一片死寂。 遍地狼藉,灵植尽毁,亭台彻底化为废墟。破碎的金甲碎片与修士的残肢断臂、法宝残骸混杂在一起,浸泡在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与灵水之中,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三十余名普通金甲力士,已然全部化为真正的金属垃圾。而闯入此地的十余名金丹修士,无一生还,尽数伏尸于此。 唯有那尊高达三丈、金甲染血的首领,依旧如同不朽的雕塑般,矗立在龟甲平台中央。 若星与姜风目睹龟甲平台上那惨烈至极、最终以修士与普通力士同归于尽、仅剩金甲首领傲立场中的结局。 若星悄悄看向身旁的姜风,以神识传音,声音中带着一丝紧绷与询问:“师兄,现在……只剩下那个大家伙了。我们……要出手吗?” 平台上一片死寂,金甲首领虽看似消耗不大,但毕竟经历了一番激战,或许正是偷袭或趁虚而入的良机。那“卜天甲”的诱惑,也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然而,姜风目光沉凝,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同样传音回道:“不急,再等等。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他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以修士的狡诈与对机缘的执着,他不相信之前那主动提议联合、又率先“撤退”的宫装妇人,以及那个见势不妙立刻抽身的中年文士,会如此轻易地放弃这近在咫尺的“卜天甲”。 他们更像是暂时隐入暗处,等待鹬蚌相争、两败俱伤的时刻。 果然,就在姜风话音落下不久,异变陡生! 首先传来动静的,是连接龟甲平台的一处较为隐蔽的廊桥拐角。那里光影微微扭曲,如同水波荡漾,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般,缓缓显形。正是去而复返的宫装妇人! 她此刻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主动现身,姜风与若星几乎完全感应不到她的存在。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平台中央的金甲首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刺,显然已经做好了再次动手的准备。 “好高明的敛息之术!”姜风心中暗凛。这妇人之前能瞒过自己和若星,其潜行匿迹的本事不容小觑。 几乎就在宫装妇人现身的同时,龟甲平台另一侧,一处看似寻常、实则内部中空的巨大灵玉假山石后方,空间也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一道人影如同褪去了一层透明的纱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正是最先逃离战场的那名中年文士! 他手中,拿着一件看似破旧、却流转着奇异空间波动的灰色斗篷。此刻斗篷灵光已然收敛,但显然就是凭借此宝,他才得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隐匿,直到此刻才重新出现。 他脸色比宫装妇人更加难看,气息也略显虚浮,显然之前硬撼金甲首领一击并强行遁走,消耗不小,但眼中的贪婪与志在必得之色,却丝毫未减。 这两人一现身,目光先是不约而同地扫过满地狼藉与尸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庆幸,随即,便同时锁定了平台中央那尊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金甲首领,以及……龟甲中心那处微微隆起的神秘位置。 宫装妇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廊桥阴影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姜风与若星藏身之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两位道友,看了半天的戏,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吧?”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话语中的笃定,却让姜风与若星心中同时一凛。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们对自己的敛息匿形之术颇有信心,一路行来,连金丹修士的神识探查都多次成功避开,从未失手。 没想到,竟然在这位妇人面前暴露了行踪。 似是看出了两人的疑惑,秦子衿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些许自得的金芒,主动解释道:“两位道友不必诧异。你们的敛息之法确实堪称高明,寻常探查手段极难发现。不过……却是瞒不过妾身的这双‘碧眼金瞳’。” “碧眼金瞳?”姜风心中恍然。灵瞳灵眼类法术极其稀有,除非是天生的,后天想要修成的话极其困难,且对一些宝物灵材要求极高,当年姜风刚成金丹,也想过在万象阁兑换一门二阶瞳术,只可惜最后还是因为材料问题,放弃了。 只是没想到这妇人竟也身怀此类秘术,而且造诣不浅。 既然已经被点破,再隐藏下去反而显得畏缩或别有用心。姜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与若星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身形一动,如同两片轻盈的落叶,从廊桥上方飘然而下,落在了廊桥边缘,与宫装妇人、中年修士二人隔着一段距离相对而立。 “贫道道明,见过两位道友。这位是贫道的师妹,星若。”姜风上前一步,微微稽首,报出了临时编造的道号与化名。在这种龙蛇混杂、人心叵测的环境下,谨慎总无大错。 若星也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多言,只是默默站在姜风身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面两人。 秦子衿见两人现身,脸上笑容更盛,也依礼拱手:“妾身天机宗秦子衿,适才多有冒昧,还望两位道友海涵。”她态度不卑不亢,礼仪周全。 姜风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原来是天机相关宗门之人。 在玄天界,修炼天机一道的人相比其他道的人来说不算多,且都不强,这一道也属于旁门左道的一支,从未出过四阶修士。 所有修行之道到了四阶(洞天)几乎都会一点演天推算之术,不过算归算,却几乎不会全然相信。 玄天界大部分大宗门,特别是仙道宗门,几乎都相信唯一过去,无限未来。未来之事不可窥探,否则必被反噬。 不过这并不耽误天机相关宗门在玄天界各地开花,因为可以推算未来确实过于bUG,不少旁门左道,乃至一些中小型宗门经常与其合作。身为天玑一道之人,修炼个瞳术也属正常。 那中年文士谭游,则只是简单地拱了拱手,声音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散修,谭游。”便不再多言,眼神依旧警惕地在姜风二人与中央的金甲首领之间来回逡巡,显然对任何新出现的力量都抱有极大的戒心。 姜风的目光落回秦子衿身上,直接切入正题:“秦长老既然主动点破我二人行藏,想来心中已有计较。眼前这尊金甲首领实力强悍,非一人之力可敌。” “不知秦长老有何高见?”他话语开门见山。 “呵呵呵……”秦子衿发出一串轻柔却带着笃定的笑声,似乎对姜风的疑虑早有预料,“道友不必多虑,妾身既然敢点破两位,自然已有几分把握。” 她目光再次转向那尊沉默的金甲首领,语气中带着分析,“这龙宫内的金甲力士、神兵,其力量根源皆是源自香火愿力。然而,自鄱阳龙王陨落,其神国崩塌,供奉断绝,香火来源早已枯竭。眼前这些力士,不过是靠着残存于体内或这龙宫阵法中的最后一点香火之力,苟延残喘罢了。” 她顿了顿,指向那金甲首领,继续道:“尤其是这尊首领,方才激战良久,连斩十余名金丹修士,看似威猛无匹,实则消耗巨大。” “我等只需联手,不求立刻将其斩杀,只需共同抗住它最后、也必然是最凶猛的一轮反扑。待其体内残存的香火之力彻底耗尽,便不过是一堆失去动力的精金铠甲罢了。” 姜风与谭游闻言,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在快速消化、判断秦子衿这番话的可信度。他们目光再次聚焦在那金甲首领身上,试图从其巍然不动、却隐约感觉比之前似乎……沉寂了一丝的姿态中,寻找印证。 姜风目光微闪,心中快速权衡:这金甲首领的实力虽强,但是却威胁不到姜风;不过其防御堪称变态,即便是他与若星全力出手,动用五行合一的杀招,恐怕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慢慢消磨其防御,过程中风险不小。 如今有这秦子衿和谭游在场,实力不明,但能从那等混战中全身而退,绝非易与之辈。与其自己二人冒险硬拼,不如暂且合作,一来可以借力试探金甲首领的虚实,二来……也能从这看似知道不少内情的秦子衿口中,套取更多信息。 思及此处,姜风并未立刻答应或拒绝合作,而是话锋一转,问道:“秦长老,方才贫道隐约听闻长老提及‘卜天甲’。恕贫道孤陋寡闻,不知这‘卜天甲’究竟是何宝物,竟引得诸位道友如此争抢,甚至不惜与这等神道力士以命相搏?” 秦子衿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笃定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犹豫。她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似乎在权衡是否要透露更多。 最终,她轻轻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姜风,语气坦诚了许多: “道友既然问起,妾身也不隐瞒。‘卜天甲’,顾名思义,乃是上古异兽‘卜天龟’陨落后遗留下的甲壳。” 她见姜风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便继续解释道:“卜天龟一族,天生灵慧,血脉中便带有窥探天机、占卜吉凶之能。只是……唉,上古一场惊天变故,导致此族几乎覆灭,传承断绝。如今外界,完整的三阶卜天龟甲壳早已是传说之物,鲜有现世。” 说到此处,秦子衿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目光扫过姜风、若星以及一旁的谭游,带着明显的恳切:“实不相瞒,妾身此番甘冒奇险,深入这鄱阳秘境,最主要的目标,便是这‘卜天甲’!” “此物对于修炼其他道途的道友而言,或许价值不菲,但并非不可或缺。然而,对于我天机一道的修士来说,却是参悟天机、提升推演之能的至宝!其意义,远非寻常法宝、灵材可比!”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一丝恳求之意:“妾身愿在此立下心魔之誓,并与诸位道友约定:若能联手解决这金甲首领,取得‘卜天甲’,此物当归妾身所有。而此地其他一切宝物、灵材、乃至这金甲首领的残骸本身,妾身分毫不取,皆由道明道友、星若道友以及谭游道友三位平分!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姜风静静地听着,脑海中迅速翻找着相关的记忆碎片。他在白云观藏书阁的某部记载上古轶事的典籍中,似乎确实看到过关于“卜天龟”的零星记载。 印象中,这是一种在上古时期颇为强盛、天生拥有预知能力的妖族。但其族运似乎颇为坎坷,随着修行各道第四阶“洞天境”(对应妖族四阶)的强者陆续涌现,卜天龟一族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诅咒,族中三阶大妖众多,却始终无法诞生一位四阶存在。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当时的卜天龟族长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集合全族所有三阶长老之力,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祭祀与大预言术,企图窥破族运,找到突破四阶的契机。 结果……典籍记载语焉不详,只知那场仪式之后,卜天龟一族的高层几乎全灭,元气大伤。本就因天赋遭忌的它们,立刻引来了人族中精通天机推演之道的势力,以及妖族内部原本的敌对种群的联手围剿,几乎遭遇灭族之祸。 最后,似乎是妖族中地位尊崇、性情相对平和的麒麟一族出面干预,才勉强保下了卜天龟一族最后的血脉,使其免于彻底从玄天界消失,但也从此一蹶不振,隐世不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龟甲平台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秦子衿提出的条件看似优厚——以放弃所有其他宝物为代价,换取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卜天甲,甚至愿意立下心魔之誓作为担保。 然而,无论是姜风、若星,还是那沉默寡言的谭游,都没有立刻表态,显然都在心中仔细盘算着利弊与风险。 眼见三人沉吟不语,秦子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深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那金甲首领虽然看似沉寂,但谁知道它是否在缓慢恢复?或者,会不会有其他人也循着动静找来? 一咬牙,秦子衿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对她而言或许代价更大,但对其他修士可能更具吸引力的筹码:“若……若诸位道友能助妾身取得这卜天甲,除了先前承诺的放弃所有其他宝物外……妾身愿意以天机宗秘术,为在场的三位道友,各免费卜算一卦!”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承诺有些过重,连忙补充道,“当然,是在妾身能力范围之内,且不涉及必遭天谴、窥探无上存在等禁忌之事。” 此言一出,原本一直保持沉默、面无表情的谭游,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对于一个没有固定传承、全靠自己摸爬滚打的散修而言,能得到天机宗长老级人物亲自出手卜算一次,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这或许意味着突破瓶颈的契机,躲避灾劫的提示,甚至是一份珍贵机缘的线索! 姜风也是心中一动,脸上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他虽然出身大宗,不缺传承与指点,但天机卜算之道神秘莫测,若能借此机会,请这位秦长老算一算五色孔雀孔旦的传承在哪。 当然,他也清楚,卜算并非万能,且代价与限制颇多,但有机会总比没有强。 唯有若星,神色依旧平静,似乎对卜算之事兴趣不大,只是静静地站在姜风身侧,仿佛一切由师兄定夺。 见到谭游和姜风的反应,秦子衿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这个“添头”加对了。 她趁热打铁,看向谭游与姜风二人,主动提议道:“谭道友,道明道友,既然妾身只要卜天甲,且愿立誓放弃其他所有收获。那么,剩余的那些修士遗物、储物袋,以及这些金甲力士包括首领的残骸碎片,便由你们三位平分,如何?为示公允,届时可由妾身做个见证,将所有储物袋集中,粗略评估后均分为价值相近的三份,再由三位各选一份,选中哪份全凭眼缘,盈亏自负,再无异议。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这个分配方案听起来颇为公平,由提出放弃的秦子衿做中立的“裁判”,避免了三人直接争夺可能产生的矛盾。而且那些陨落修士的储物袋,以及金甲力士的残骸(尤其是首领的),价值绝对不菲。 谭游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道:“谭某没有意见!就依秦长老所言!”他将目光投向姜风与若星,等待他们的决定。 姜风略一思忖,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他看向若星,传音简单交流了两句,随即也点了点头,开口道:“贫道也无异议。”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需待秦长老立下心魔之誓,确认放弃卜天甲之外所有物品,且不会在分配时做手脚。” “这是自然!”秦子衿毫不犹豫地应下,当即神色肃穆,以道心为引,对着心魔立下誓言,内容正是她之前所承诺的:只要助她取得卜天甲,她便放弃此地其他所有宝物,并在能力范围内会为道明、星若、谭游三人各免费卜算一卦。 誓言立下,一股无形的约束感似乎笼罩在秦子衿身上,也让姜风等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消散了大半。 “好!”谭游脸上露出笑容,显得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开始行动吧!”秦子衿眼中喜色更浓,手掌一翻,一对幽蓝寒光流转、形似分水刺的奇门法宝已然握在手中,周身法力开始缓缓升腾。 姜风心念微动,体内庚金灵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白金厉芒悬浮于身前,锋锐的剑意吞吐不定。 若星依旧是赤手空拳,但周身隐隐有星辉流淌,一股空灵而浩渺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谭游也祭出了自己的法宝,乃是一柄造型古朴、泛着土黄色灵光的重锏,看上去势大力沉。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同时将目光锁定龟甲平台中央,那尊如同金属山岳般沉默伫立的金甲首领。 科普小剧场(本科普会讲解一些关于本书设定,请不要代入其他书籍。小剧场无关主线,只为图大家一乐。) 玄天界一共划分为五个时期,以当时最高境界为标点。 万物初生、无灵无异之时被称为莽荒期; 莽荒期持续时间很长很长,直到一天,世界成长,诞生了灵气这一能量。灵气促使各个种族之中的极少部分产生了进化,逐渐掌握了各种神异或者天生法术。一阶生物诞生了! 随着一阶生物的诞生,玄天界也来到了太古纪。谁是第一个一阶生物早已不可考究了,不过随着一阶生物的诞生,两条进化之路也呈现在各个种族面前:力之道、智之道。当时各个种族皆是懵懂,哪怕凭借身体晋级一阶,也是多依赖本能行事。所以当时大部分被动选择了力之道,而人族与当时少部分种族选择了智之道(力之道不代表完全没有智慧,智之道也不代表没有力量。只能说参考网游加点,那边加得多罢了。)。 不过智之道前期过于羸弱,在没有任何积累的情况下完全不是力之道的对手。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选择智之道的种族被淘汰灭族,人族也只能抱团取暖缩成一团。pS:此时其他没有种族圈养人族或者专吃人族,大家都还算是动物,多依靠本能行动,抓到啥吃啥。 第234章 算 随着四人达成协议,并立下誓约,短暂的合作联盟正式形成。目标明确:击溃金甲首领,为秦子衿取得卜天甲,其余战利品三人均分。 “动手!” 秦子衿娇叱一声,率先发难!她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手中一对幽蓝分水刺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并非直攻金甲首领正面,而是从其侧翼迂回,刺向其膝盖关节连接处——那里金甲相对薄弱,且是支撑庞大身躯的关键! 谭游低吼一声,手中土黄重锏爆发出厚重光芒,他并未跃起(禁空阵法下跳跃也受限),而是大踏步前冲,重锏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悍然砸向金甲首领的另一条小腿!不求破甲,只求以巨力撼动其下盘,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姜风心念电转,庚金灵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金惊鸿,速度最快,直取金甲首领那颗被厚重头盔保护的头部! 剑锋所指,正是头盔与胸甲连接的缝隙之处,意图以点破面,干扰其“感官”或内部核心! 若星则并未急于近身,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星印,口中念念有词。 点点清冷的星辉自她周身涌现,迅速在她前方凝聚成数枚拳头大小、却蕴含着奇异禁锢与消融之力的“碎星芒”,如同拥有灵性般,划着刁钻的轨迹,绕过正面,射向金甲首领持刀的右臂关节、腰腹连接等可能影响其活动与发力的部位! 面对四人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式发起的围攻,那尊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金甲首领,终于再次“活”了过来! “擅闯者……死!”依旧是那金属摩擦般的怒吼,却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丝中气。它并未慌乱,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敏微微侧转,左手握拳,一拳轰向侧翼袭来的秦子衿!拳风刚猛,带起沉闷的呼啸。 同时,它右手金刀向下一沉,刀背精准地磕在谭游砸来的重锏之上! “铛!”“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巨响!秦子衿的分水刺刺在金甲首领左拳指关节上,只溅起一溜火花,便被巨力震得倒飞而回,她本人也借力飘退,脸色微白。 谭游的重锏与金刀刀背硬撼,感觉如同砸在了一座铁山上,虎口崩裂,鲜血迸出,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数步,重锏上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而姜风的庚金灵剑,则被金甲首领微微偏头,以坚不可摧的厚重头盔侧面硬接了下来!“嗤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剑尖在头盔上留下一道深深刻痕,却未能穿透。灵剑哀鸣一声,被弹飞出去。 唯有若星的“碎星芒”效果最为显着。几枚星芒无声无息地没入金甲首领右臂肘关节、腰侧等处的甲片缝隙,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破坏,却让那些部位的金光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与黯淡,金甲首领挥刀追击谭游的动作,也因此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有效!它内部的力量运转确实不稳了!”秦子衿眼睛一亮,高声提醒。 第一轮试探性攻击,四人虽未占得上风,甚至稍显狼狈,但也验证了秦子衿的部分判断——这金甲首领的防御依旧强悍,力量依旧恐怖,但其动作的流畅度与金甲光芒的稳定性,似乎比之前混战时有所下降。 尤其是对若星那种带有特殊消融、干扰属性的星辰之力,反应更为明显。 “继续!游斗消耗,不要硬拼!”姜风迅速调整策略,召回庚金灵剑,不再追求一击破防,而是化作道道凌厉的剑光,如同附骨之疽,专门袭扰金甲首领的关节、头盔缝隙、以及之前被爆炸符箓和老者古剑留下痕迹的部位。 秦子衿与谭游也改变了打法。秦子衿身法飘忽,如同穿花蝴蝶,以幽蓝短刺不断进行快速的戳、刺、划,虽然难以破防,却能持续消耗金甲首领护体金光的能量,并干扰其注意力。 谭游则不再正面硬撼,转而运用重锏的沉重特性,专门攻击金甲首领的下盘和支撑点,配合姜风的飞剑骚扰,试图让其重心不稳。 若星则在外围不断凝聚“碎星芒”,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专门寻找金甲首领力量运转的节点与旧伤处进行“注射式”的干扰与消磨。 四人虽初次配合,谈不上默契,但各自目标明确,战术得当。金甲首领怒吼连连,金刀挥洒,刀罡纵横,试图以绝对的力量打破这种烦人的纠缠。 然而,在禁空阵法限制下,它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负担,无法灵活追击任何一个目标。姜风四人身法皆是不俗,一击即走,绝不留恋,充分利用了龟甲平台的空间与残存的亭台废墟作为掩体。 战斗陷入了消耗的泥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灵光与火星不断迸溅。金甲首领身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从之前的炽烈耀眼,逐渐转向一种略显晦暗的“沉稳”,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 它的动作,也开始出现更明显的迟滞,挥刀的速度与力量,都比最初减弱了不少。胸甲上被爆炸符炸出的焦黑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脖颈处被古剑刺入的伤口,周围的金甲也出现了更细密的裂纹。 “它的香火之力在加速消耗!”秦子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与疲惫。长时间的高强度游斗与心神紧绷,对除姜风外的其他三人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谭游虎口早已血肉模糊,气息粗重;若星额头见汗,凝聚星芒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秦子衿身法虽妙,但多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灵力消耗同样巨大。 但他们能感觉到,对手的衰弱更为明显! 终于,在又一次四人联手逼退金甲首领,使其金刀劈空,深深嵌入龟甲地面,一时未能立刻拔出的刹那—— 金甲首领周身那一直流转不息的金色光华,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闪烁、明灭了几下,随后,如同退潮般,迅速向内收敛、黯淡下去! 最终,只剩下一层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微光,勉强覆盖在厚重的金甲表面。 它试图再次举起金刀,那庞大的刀身却仿佛重若万钧,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下。它那猩红的“目光”也变得极其暗淡,几乎难以看清。 它放弃了攻击,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 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向龙宫最中心的位置——那里,是鄱阳龙王所在,也是它效忠的最终目标。 一个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叹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厚重的头盔下传出,不再是金属摩擦的怒吼,反而像是一个走到了生命尽头的老兵最后的低语: “吾皇……属下……尽力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最后一丝淡金色的微光,也彻底熄灭。 高达三丈、曾令十余名金丹修士饮恨的金属巨像,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与动力,彻底僵立在原地。手中金刀“哐当”一声脱手,沉重地砸在龟甲上。 眼见那尊凶威赫赫的金甲首领彻底失去灵光,僵立不动,口中吐出那句充满悲怆与解脱的遗言后归于死寂,龟甲平台上的四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与法力空虚感随之涌遍全身。 四人之中,姜风实力最强,法力最浑厚,目前眼神依旧清明、气息依旧平稳。若星与谭游则明显透支严重,尤其是谭游,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 “师妹,谭道友,你们先调息恢复,我来警戒。”姜风迅速说道,同时身形微动,护在了若星身前。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分出一部分,紧紧锁定在了同样气息起伏不定、却满脸狂喜之色的秦子衿身上。 合作归合作,必要的防备绝不能少,尤其是在这即将瓜分战利品的关头。 若星点了点头,没有逞强,立刻就地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开始运转功法恢复法力。谭游也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姜风一眼,连忙退到廊桥另一侧相对安全的位置,同样开始打坐调息,处理伤口。 秦子衿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自身损耗?她眼中只有那具巨大龟壳中心的位置! 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与空虚的丹田,她先是右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卷出,将平台上散落的那些修士尸体(以及他们身上的储物袋)、破碎的金甲力士碎片(包括那尊首领的残骸),全部凌空摄起,如同搬运垃圾一般,将其整齐地堆放在了廊桥下方靠近姜风他们的一侧空地上,意思很明显——战利品在此,稍后分配。 做完这些,秦子衿再无旁骛。她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走到龟壳最中心、那片微微隆起的区域前方。 双手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掐动,一个个复杂玄奥的法诀被打入脚下巨大的龟甲之中。 同时,她体内的法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不计代价地疯狂涌出,注入龟甲! 时间在秦子衿持续不断的法力输出中缓缓流逝。一个时辰过去,若星与谭游凭借丹药和功法,已经恢复了六七成法力与精神,先后结束了调息,站起身来。 他们走到姜风身边,一同站在廊桥上,静静地看着下方平台上,秦子衿那孤独而执着的身影。 此刻的秦子衿,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她脸色煞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法力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 但她掐诀的手依旧稳定,眼神中的狂热与坚定丝毫未减。她一边维持着法力输出,一边时不时就往嘴里塞入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如同在饮鸩止渴,强行支撑。 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秦子衿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掐诀的手也开始变得不稳,输入龟甲的法力流明显减弱、断续起来。显然,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力竭倒下。 就在姜风三人以为她要失败,甚至考虑是否要出手相助(或阻止)时,秦子衿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她猛地一咬舌尖,又是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殷红精血喷出,精准地洒落在她一直施法的龟甲中心区域! “嗡——!!!” 吸收了这口精血的龟甲,骤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沉寂如山、毫无反应的巨大甲壳,猛地发出一阵低沉却震撼人心的嗡鸣!整个平台(龟壳)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紧接着,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龟壳上方,那些倒塌的亭台楼阁废墟、破碎的珊瑚灵植残骸、战斗留下的各种垃圾碎屑…… 所有不属于龟甲本身的外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剥离,开始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向着龟壳边缘移动,最终纷纷坠落入下方环绕的灵水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方圆数里的庞大龟壳表面,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布满古老玄奥纹路、泛着暗金色光泽的原始甲壳! 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姜风三人惊异的目光注视下,那庞大如山峦的龟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收缩、变小!数十丈……十丈……一丈……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却坚定不移。 最终,当一切变化停止时,那原本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静静悬浮在秦子衿摊开的、微微颤抖的手掌之上——一枚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暗金、纹路清晰如生、散发着古老神秘气息的……龟甲! 卜天甲! 秦子衿看着掌心这枚梦寐以求的至宝,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极度疲惫、狂喜、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笑容。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却死死攥住了那枚小小的龟甲,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秦子衿将那枚巴掌大小、却重若千钧(在她心中)的卜天甲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才摇摇晃晃地、一步三喘地走回廊桥之上,来到姜风三人面前。 她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朝着三人郑重地、深深地施了一礼,声音虽显虚弱,却充满了兴奋:“此番能得偿所愿,全赖三位道友鼎力相助,妾身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还请三位稍待片刻,容妾身稍稍恢复些许法力与精神,再为诸位分配战利品,并兑现先前承诺的卜算之诺。” 她此刻的状态确实糟糕到了极点,强行催动秘法收取卜天甲,几乎榨干了她的最后一丝法力与精血,若不是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恐怕早已昏厥过去。 “秦长老请便,我等不急。”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他理解秦子衿此刻的虚弱,也乐得给对方恢复的时间,毕竟一个状态太差的“盟友”,在后续可能出现的变故中,未必是好事。更何况,战利品就在眼前,跑不了。 谭游和若星也都没有异议。于是,三人便静静地站在廊桥一侧,耐心等待。秦子衿则再次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显然品阶不低、灵气逼人的乳白色丹药服下,闭目凝神,全力运功调息起来。 时间再次缓缓流淌。龟甲平台上残留的血腥与混乱气息,似乎也在这片静谧中慢慢沉淀。一个时辰后,秦子衿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虽然距离全盛状态尚远,但基本的行动与施法已无大碍。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虽未完全恢复往昔的明亮,却也清澈了不少。她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完成夙愿后的轻松与满足,再次朝着姜风三人笑盈盈地拱手行礼:“让三位久等了。此番能顺利取得卜天甲,妾身心愿已了,全仗诸位道友成全。现在,便先为三位分配此战所得。” 说罢,她率先走向廊桥下方,那堆被她之前集中放置的战利品旁。姜风三人也跟了过去。 眼前是一幅有些狼藉却又“丰盛”的画面:十余名陨落修士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堆在一处,他们身上有价值的衣物、饰品大多已被剥除或损毁,只剩下最核心的储物装备(袋、戒、镯)被秦子衿以法力摄取,悬浮在一旁。 另一边,则是堆成小山的金甲力士碎片,其中最大、最完整的几块,显然来自那尊首领,即使破碎,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与微弱的香火余韵,一看便知是极佳的炼器材料。 秦子衿也不多言,双手抬起,十指如同穿花引蝶般快速弹动,一道道精妙的法力丝线精准地射向那些尸体与碎片堆。 只见那些尸体上的储物袋、储物戒指、储物手镯,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自动脱落,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入秦子衿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空置玉盘之中,叮当作响。而那些相对完整、蕴含灵力或香火气息较浓的金甲碎片,以及散落在尸体旁、尚未完全损毁的几件法宝(主要是防御或辅助类),也被她分门别类地挑选出来,置于另一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数息功夫,原本杂乱的一堆,便被清晰地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十三件样式各异的储物装备(十个储物袋,两枚戒指,一只手镯);另一部分则是价值较高的力士碎片与可用法宝。 秦子衿托着那个盛放储物装备的玉盘,转身面向姜风三人,脸上带着公允的微笑,开口道:“三位道友,妾身已将所有储物装备收集在此。共计十三件:储物袋十只,储物戒指两枚,储物手镯一枚。” 她将玉盘向前微送,示意三人可以查看,同时说道:“按照约定,妾身放弃所有。这十三件储物装备,便由三位平分。为示公平,也省去逐一清点、讨价还价的麻烦,妾身建议,将其中价值相对较高的储物戒指与储物手镯,分别作为三份中的‘头彩’,其余十只储物袋,则平均搭配,凑成价值大致相当的三份。” 她目光扫过三人,继续道:“分配方式也简单:由妾身以神识稍作遮蔽(不窥探内里具体物品,只感应其大致灵力波动与空间大小进行搭配),将十三件物品随机分为三堆。三位道友可凭眼缘与运气,各选一堆。选中之后,内里所有物品皆归选中者所有,盈亏自负,不得再行更换或异议。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这种分配方式,既避免了因某件已知宝物可能引起的争执,又保留了“赌运气”的趣味性与刺激性,对于临时合作的团队而言,算是一种比较常见且相对公平的做法。 谭游闻言,眼中兴奋之色更浓,抢先表态:“谭某觉得此法甚好!全凭运气,公平合理,就这么办!”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手气了。 姜风略一思索,也觉得可行。这些储物袋的原主人修为参差不齐,里面东西的价值也必然天差地别,与其费心去猜去争,不如交给运气。反正他和若星的目标本就不在此处,能得些意外之财固然好,得不到也无所谓。他点了点头,道:“贫道也无异议。” 若星见师兄同意,自然也无意见,轻轻颔首。 “好!”秦子衿见三人都同意,也不拖沓。她将玉盘置于身前半空,闭上双眼,神识如同轻柔的薄纱般覆盖上去,开始快速地进行“盲分”。 只见玉盘中的十三件储物装备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弄,迅速移动、组合,很快便分成了相隔不远、灵力波动总量看起来相差不大的三小堆。每一堆里,都恰好包含了一件戒指或手镯,以及三到四个储物袋。 “可以了。”秦子衿睁开眼,收回神识,后退一步,示意三人上前选择,“三位道友,请吧。从左至右,依次为一号堆、二号堆、三号堆。选中哪堆,便取走哪堆所有物品。” 分配方案既定,三堆储物装备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等待着被选择。谭游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姜风,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与尊重。 从方才的战斗表现,以及战后相对从容的状态来看,这位自称“道明”的道友无疑是四人中实力最强、消耗也相对最小的一个。在这等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由最强者先行挑选,似乎是默认的规矩。 然而,姜风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谭道友不必客气,你先选吧。” 谭游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抱拳道:“多谢道明道友相让!”他不再犹豫,目光迅速在三堆物品上扫过。 虽然秦子衿声称是“随机”分配,且屏蔽了具体内容,但外观上还是略有差异——其中一堆中心位置,赫然是一枚样式古朴、灵光隐隐的储物手镯!手镯的品阶和储物空间,通常都优于同级别的戒指。 谭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那堆包含储物手镯的物品:“谭某就要这一堆了!” 秦子衿看了姜风一眼,见姜风神色如常,并无不悦,便点了点头,抬手一招,将那堆物品凌空摄起,递到谭游面前。 谭游迫不及待地接过,尤其是将那枚储物手镯抓在手中,神识立刻迫不及待地探入其中,开始粗略清点起来。 片刻之后,他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甚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显然收获远超预期,连连拱手对秦子衿和姜风道:“多谢秦长老公允分配!多谢道明道友谦让!”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 姜风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他转向若星,温声道:“师妹,你也挑一堆吧。” 若星对师兄的安排自是顺从,目光随意地在剩余两堆之间扫了扫,便伸出纤指,点了点其中一堆:“那我就要这一堆好了。” 秦子衿依言将那堆物品(包含一枚储物戒指和几个储物袋)交给若星。若星接过,略一感应,便随手收起,并未表现出太多情绪波动。 剩下的最后一堆,自然归姜风所有。他袖袍一卷,便将那堆物品(包含另一枚储物戒指和剩余储物袋)收入袖中,连看都未多看一眼。他并非故作大方,而是确实不甚在意。 他此刻身上已有的“存货”已然不少——湛青的储物手镯、摩难的储物腰带(里面还有那件受损的摩耶黑莲)都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这些新得的储物袋,他打算等离开秘境,找个安全稳妥的地方,再慢慢整理不迟。眼下身处龙宫险地,显然不是分心清点战利品的好时机。 分配完最核心的储物装备,剩下的便是那些挑选出来的金甲力士碎片(尤其是首领的残骸)以及几件尚算完好的修士法宝。这些材料的价值同样不菲,尤其是蕴含香火气息的金甲碎片,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宝或研究神道之物的上好材料。 姜风依旧秉持着“不争”的态度,对谭游道:“谭道友,这些材料与法宝,你也先挑三件吧。剩余的,我与师妹再分。” 谭游此刻正沉浸在获得储物手镯的喜悦中,闻言更是对姜风的好感大增,连忙道:“这……这如何使得?道明道友太客气了!” 话虽如此,他动作却不慢,迅速在那堆材料和法宝中挑选了三件看起来灵光最盛、或体积最大的(一块最大的首领胸甲碎片,一柄品相不错的飞剑法宝,以及一件防御内甲)。 待谭游挑完,姜风与若星才将剩余的材料和法宝大致均分,各自收起。整个过程平和迅速,并无任何争执。 至此,战利品分配完毕。秦子衿也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她最大的目的已然达到,并且分配过程顺利,没有节外生枝,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眼见战利品分配已毕,各方都算满意,秦子衿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她 轻轻拍了拍袖中的卜天甲,仿佛在安抚一位老友,随即看向姜风三人,正色道:“既然诸位道友都已得到应得之物,妾身也该信守承诺,为三位各卜算一卦,以答谢此番相助之恩。” 她目光首先转向姜风,语气温和:“道明道友,便从你开始吧。不知道友心中有何疑问,或是想占卜何事?妾身当尽力为之。”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卜天甲,秦子衿此刻心情极佳,卜算起来想必也会更加用心。 姜风早有准备,闻言也不推辞,上前一步,拱手道:“有劳秦长老。贫道想请长老帮忙算一算,那五色孔雀孔旦的遗宝,在此秘境之中,究竟位于何处?”这是他此行除却五行精进之外最重要的目标,若能借天机卜算之力直接指明方向,无疑能省去无数搜寻的功夫与风险。 “五色孔雀孔旦?”秦子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姜风会问及这位上古妖族大能。但她并未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她再次从袖中取出那枚巴掌大小、暗金纹路的卜天甲,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随即,她闭上双眸,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配合着双手不断变幻的复杂印诀。 随着她的施法,那枚卜天甲开始散发出淡淡的、仿佛星辉般柔和却神秘的光芒,甲壳上的天然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缓缓流转、组合,似乎在演绎着某种深奥的天地至理。 廊桥之上,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秦子衿低沉的诵念与卜天甲微微的嗡鸣。姜风、若星、谭游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枚小小的龟甲之上,等待卦象的显现。 如此持续了约莫十数个呼吸的时间。 忽然,卜天甲上的光芒猛地一亮,随即迅速黯淡、收敛,恢复成原本的暗金本色,静静地躺在秦子衿掌心,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秦子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与困惑,随即,她抬头看向姜风,脸上的表情变得颇为古怪,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又难以解释的事情。 “这……道明道友,”她斟酌着词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方才卦象所示……颇为奇异。按卜天甲推演之兆,你方才所问之物……那五色孔雀孔旦的遗宝……似乎……已然在你手中了。” “什么?”姜风闻言,愕然当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和衣袖。 在他手中?怎么可能!他刚刚才分到几个未知的储物袋,之前得到的湛青、摩难等人的物品也都还没来得及细看,难道这些里面,就恰好有孔旦遗宝?这也太过巧合离奇了吧? 不仅是姜风,旁边的若星和谭游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似乎是觉得这个结果太过匪夷所思,连施法者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秦子衿连忙轻咳一声,脸上带着一丝尴尬,补充解释道:“咳咳……那个,道明道友莫要全信。卜算之术,虽号称可窥天机,推演万物,但终究是‘术’,并非‘道’,偶尔出现偏差、谬误,甚至……完全相反的指示,也是……嗯……在所难免之事。天机莫测,人心难算,还请道友不必过于介怀此卦结果。”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姜风,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为自己“失手”开脱的意味。 堂堂天机宗长老,动用刚到手、品相绝佳的卜天甲,居然算出这么个离谱的结果,还当场自揭其短,说什么“偶尔出错”,这让姜风三人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更添了几分古怪——这天机宗的门人,怎么还带拆自己宗门招牌的? 秦子衿被三人看得有些脸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转向谭游,试图转移话题:“谭道友,该你了。不知你想卜算何事?” 谭游虽然也对刚才的卦象感到惊奇,但他更关心自己的前程。 闻言,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堆起期盼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秦长老,谭某想请您算算,在下此生……是否有望晋入神通之境?”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散修出身的金丹修士而言,无疑是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神通境,那是真正踏入高阶修士行列的门槛,是实力、地位、寿元的全面飞跃,也是无数金丹修士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境界。谭游的语气中,充满了渴望与忐忑。 秦子衿点了点头,神色重新变得专注。她再次托起卜天甲,口中诵念,指诀翻飞。 幽微的光芒再次自龟甲上亮起,古老的纹路无声流转。这一次,卜算的时间似乎比刚才更长一些。 待到卜天甲上的异象光华再次缓缓收敛、归于平静,秦子衿睁开了双眼。 这次,她眼神中的困惑与古怪之色少了许多,恢复了天机修士惯有的那种沉静与洞察感,只是眉宇间似乎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对结果的某种了然。 她看向紧张等待的谭游,语气平和地开口:“谭道友,卦象已明。” 谭游立刻屏住呼吸,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根据卜天甲推演,”秦子衿缓缓说道,“道友命途之中,于四百岁上下,当有一场关乎道途生死的‘劫数’显现。此劫凶险异常,乃是成就神通之境必经之‘天堑’。” 她顿了顿,观察着谭游骤然变得凝重的脸色,继续道:“若能安然度过此劫,则前路豁然开朗,神通之门,有望叩开。” 谭游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希望之光! 然而,秦子衿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但若度不过去……”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未尽之言,不言而喻。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一切成空。 谭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与狂喜,被巨大的阴影所覆盖。四百岁……他如今已是三百余岁,距离四百岁,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劫数”像是一柄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廊桥上一时寂静。过了几个呼吸,谭游才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朝着秦子衿拱了拱手:“多谢秦长老……指点迷津。” 他语气干涩,显然心情极为复杂。但很快,他似乎又强行振作起来,眼中重新闪烁起光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对刚才卦象结果的……不以为然? 或许他心中在想:这天机宗,得了宝贝卜天甲,算出来的卦却一个比一个离奇不靠谱,先是说道明的宝贝就在手里(怎么可能?),现在又说自己四百岁有大劫……说不定也是胡诌的! 装神弄鬼罢了!老子偏不信邪,靠自己也能闯出一条路来! 这番心理活动,虽未明言,但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却未逃过姜风等人的眼睛。 连算两卦,结果似乎都有些“出人意料”,这让施法者秦子衿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微微蹙起秀眉,心中暗自思忖:往日动用宗门秘术或普通占卜法宝,虽不敢说算无遗策,但也十中七八,颇有准头。自己此次冒险进入鄱阳秘境,不也是凭借自身卜算,才锁定这卜天甲的大致方位么? 怎么今日得了这堪称天机至宝的卜天甲,初次正式动用,反而……连续出现这般令人费解的卦象?是这卜天甲另有玄机,自己尚未完全掌握?还是……这龙宫秘境之内,天机本就比外界更加混乱难测?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将目光转向最后一人——一直安静旁观的若星。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深处,也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星若道友,该你了。不知你想卜算何事?妾身定当尽力。” ...... 科普小剧场:太古纪之后便是远古纪。 谁第一个突破至二阶同样没有记录,不过随着天地的成长。之前力之道与智之道的后果逐渐显现:力之道后续为为血脉传承,智之道为天生开智。血脉传承者子嗣天生神异,不过孕育相对困难。天生开智者脑清目明,繁衍相对正常。 在远古纪,一件改变人族历史的东西出现,让人族迅速发展,奋勇向前,追赶上其他种族,那就是文字与语言。随着文字与语言的出现,智之道的优势终于得以体现。 文字与语言让前人的经验的以传承下来,不管是失败的、还是成功的。皆会作为后来者的养料,极大的减少了后人的失误率。经过漫长的发展,人族实力急速飞升,来到了万族前列。 远古纪之后便是近古纪。 随着三阶强者的诞生,各族之间竞争越发激烈。三阶强者的实力足以改变一个地区的生态,此时开始正式出现了各个大族如龙族、麒麟族、朱雀族等等。同样的随着实力的增长,寿元的延长,智慧也不再成为智之道种族的专属。 当然人族也没有闲着,他们依靠过去的积累,很快也出现了三阶神通境强者。甚至引起了其他各个大族的注意力。 很快,玄天界各大种族就注意到了人族的异常,文字与语言不再是人族专属。各族大能开始模仿人族创建了自己族群的文字,如龙文、麒麟文等等。甚至随着出现三阶强者的种族越来越多,开始掀起了一股文字创造狂潮。 不过那个时候并没有出现妖族或者水族这个概念,大家还是各打各的。因为三阶强者虽强,但还是无法影响到整个大陆,更何况玄天界。 第235章 崩塌 若星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清冷:“我不需要你帮我算卦。” 这个回答,不仅让正等着“开张”第三卦的秦子衿愣住了,连旁边的姜风也略感意外,不由地侧目看了自家师妹一眼。 他深知若星性子清冷,但如此干脆地拒绝一位天机宗长老主动提出的卜算机会,还是显得有些……特别。 秦子衿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天机修士本就擅长察言观色、应对各种情况。 她顺着若星的话问道:“既如此,不知星若道友有何其他吩咐?但凡妾身能做到,自当尽力。” 若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秦子衿身上,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认识妖文吗?” 这个问题再次让秦子衿有些意外,但也合情合理。 她点了点头,坦然道:“妾身确实研习过上古妖文,能辨识其意。星若道友有何指教?”天机宗传承悠久,典籍浩瀚,其中包含上古各族文字、符文的研究,认识妖文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那好。”若星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你帮我把星空大殿中,每一个浮空小岛上传送阵旁边的石碑上,所刻的妖文全部翻译出来。就算你完成了对我的那个誓言。如何?” 这个要求,既实际又“廉价”。相比起为姜风卜算孔旦遗宝、为谭游推算神通之劫,仅仅翻译一些文字,对秦子衿而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对于姜风与若星二人来说,将星空大殿之中的妖文翻译过来,也是有利于他们后续探索。 秦子衿闻言,略微沉吟。 她本意是完成三卦后立刻离开龙宫,找个安全地方好好研究卜天甲并恢复元气。 但若星的提议,似乎也并无不可。只是翻译文字,并不需要她再深入险境或消耗什么。 而且,她也确实想尽快兑现所有承诺,了结此间因果。 “可以。”秦子衿很快做出决定,补充道,“我只负责翻译星空大殿中,那些浮空岛屿石碑上的妖文。翻译完成,我便算完成了对星若道友的承诺,届时妾身便会离开龙宫,不再参与后续探索。道友意下如何?” “没问题。”若星干脆利落地应下。 “那个……”一旁的谭游忽然插话,脸上带着几分讪笑和好奇,“秦长老,道明道友,星若道友,既然你们要去星空大殿,谭某……能否也跟过去看看?我这次收获已然不菲,心满意足,不打算再往龙宫深处冒险了。跟过去瞧瞧那大殿玄妙,长长见识,顺便……也听听秦长老的翻译,开开眼界,不知可否?” 他这番说辞,半是好奇,半是精明。跟着去,既能确保秦子衿完成所有承诺(,自己也能多了解一些龙宫信息,同时远离可能的更深处的危险,可谓一举数得。 姜风看向若星,见若星并无反对之意,便点了点头:“谭道友愿意同行,自然无妨。” 秦子衿也无异议。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要不影响她翻译完走人就行。 约定既成,四人不再耽搁。收拾好各自所得(,再次激活了脚下这龟甲平台上的传送阵。 熟悉的银白色光芒亮起,空间波动将四人笼罩。 当光芒散去,他们已然回到了那片浩瀚静谧、由无数浮空岛屿构成的“星空大殿”之中。身后,是传送他们回来的那个岛屿。 远处,那位神秘的垂钓者依旧如同背景板一般,静坐于最大的岛屿边缘,对这边的动静恍若未闻。 姜风转头看向秦子衿与谭游,直接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秦道友,谭道友,不知两位可认得最前方那个……垂钓的老者?他到底是何来历?为何一直在此,对周遭一切恍若不见?” 谭游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困惑之色:“不认得。我之前进来时,他就已经在那里了。当时还有其他道友觉得古怪,试图靠近他所在的那个大岛查看,却发现自己根本登不上去——那岛屿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有人在外面呼喊、询问,他也毫无反应,就像……就像真的只是个装饰或者幻影一样。” 姜风的疑问,显然也勾起了秦子衿的注意。她顺着姜风所指的方向,仔细打量了那垂钓老者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沉吟少顷,她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妾身以为……他很有可能,是这龙宫本身的……‘器灵’。” “器灵?”这个猜测,让姜风、若星乃至谭游都微微一惊。器灵之物,通常存在于品阶极高、灵性极强的法宝或洞府之中,拥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一座龙宫,也能诞生器灵? 见三人面露讶色,秦子衿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道:“这鄱阳龙宫,并非凡俗宫殿,乃是鄱阳龙王以莫大法力与海量香火愿力,结合诸多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神朝行宫’!” “其本质,已近乎一件庞大无比、功能繁复的超级法宝。历经龙王妖力蕴养无数岁月,又沾染过庞大的神朝香火之力,诞生出器灵,虽然罕见,却并非绝无可能。”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垂钓者,语气带上了一丝分析:“只是……你们看这龙宫,损毁近半,满目疮痍。不知是之前闯入的真君们交手所致,还是更早之前就已遭劫。如此严重的破损,必然会对依托龙宫而生的器灵造成巨大影响,甚至是……难以挽回的损伤。” “妾身猜想,”秦子衿缓缓道,“眼前这位‘老者’,或许便是龙宫器灵在遭受重创后,陷入某种沉眠、混乱、或记忆残缺状态的显现。他保留着龙宫‘守护’或‘运转’的部分本能,却失去了大部分对外界的感知与交互能力,只能重复着某些象征性的、可能源自龙王时代记忆的行为——比如,在此‘垂钓’。” “垂钓?”谭游不解。 “或许象征着龙王昔日统御水族、垂拱而治的威严,或许只是器灵记忆中某个无关紧要的碎片景象。”秦子衿摇头,“这便难以揣测了。但正因他状态异常,我们无法靠近,他也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或提供帮助,只如同这大殿的一部分背景。” 听闻秦子衿这番有理有据的推测,姜风三人都不由陷入了沉思。若真是如此,这龙宫的神秘与曾经的辉煌,便更添一层悲凉的色彩。一个受损的器灵,如同一位失忆的守护者,默默守望着早已崩塌的神国与满目疮痍的家园。 “原来如此……”姜风轻叹一声,心中对那垂钓老者的怪异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唏嘘。他收起思绪,对秦子衿道:“多谢秦长老解惑。那么,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将关于垂钓器灵的猜测暂且按下,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正事——翻译那些浮空岛屿石碑上的妖文。 秦子衿也不耽搁,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连续施法卜算和收取卜天甲而略显疲惫的心神。她缓步走向距离最近的一个小型浮空岛屿,那岛屿约莫丈许见方,通体覆盖着细腻的银色星尘,中心是小型传送阵图,边缘则立着那块半人高的暗银色石碑,碑上鱼龙图案下方,几个弯弯曲曲的妖文清晰可见。 她凝神细看,口中低声念诵着辨识的诀窍,指尖虚点,仿佛在临摹碑文。片刻后,她转过身,面向姜风、若星和谭游,清晰地说道: “此岛碑文为:‘灵植司外苑传送点’。” “灵植司?”姜风若有所思,“看来我们之前被传送去的那个种植着各种灵药灵植的花园回廊,便是属于龙宫的‘灵植司’管辖的外围区域了。‘外苑’二字,说明那还不是核心的药园。” 秦子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随即走向第二个稍大些的岛屿。 “此岛碑文:‘珍兽苑东侧猎场接引台’。” “珍兽苑……猎场?”谭游咂舌,“鄱阳龙王不是妖族么?怎么他还饲养奇珍异兽?。” 第三个岛屿,碑文翻译为:“神兵武库丙字库转运处”。 “丙字库……”姜风目光微动,“看来我们最开始被传送去的那个有金甲力士残骸的房间,连接的应该就是龙宫神兵武库的某个外围库房。丙字,或许意味着还有甲字、乙字等更核心的库房存在。” 第四个岛屿,秦子衿看了片刻,眉头微蹙:“此岛碑文略有残缺,但大致可辨为:‘司礼监外廷通传点’。‘司礼监’应是负责礼仪、朝会、传达旨意的机构,类似人族王朝中的内廷要职。‘外廷’则对应朝臣等候、处理公务的区域。” 接着是第五个、第六个…… “御膳房南海鲜品直输台”——显然是为龙宫厨房直接输送特定食材的传送点。 “织造局云锦料仓入口”——掌管龙王及后宫、臣属服饰制造的机构料仓。 “典药房废丹处理转运阵”——专门处理炼制失败或过期丹药的地方,难怪之前那个库房大殿里的丹药全部失效,或许本就存放的是待处理的废丹或临近失效的存药。 “占星台偏殿观测点”——与观测天象、推算吉凶有关,或许与天机有些关联。 “演武场戊字号备战区”——龙宫卫队或水族将士操练、集结的区域。 秦子衿一路翻译过去,每翻译一处,便简要解释其可能的职能。这些名称,虽然用的是妖文,但其职能划分之细致、机构设置之完备,俨然就是一套精效而高效的王朝宫廷管理体系! 从生活起居(御膳、织造)、到武装力量(神兵库、演武场)、到内务管理(司礼监)、再到专业技术(典药房、占星台)、乃至休闲娱乐(珍兽苑、猎场)、物资生产(灵植司)……应有尽有,分工明确。 这哪里仅仅是一座行宫?分明是一个功能齐全、自给自足的小型水下神国朝廷的缩影!足以窥见当年鄱阳龙王治下,是何等的井然有序、威仪赫赫。 姜风三人听得暗自咋舌,也对这龙宫的庞大与复杂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些传送点,就像是一个个通往这个“水下朝廷”不同职能部门的“电梯口”或“传送门”。 很快,秦子衿翻译到了他们之前激活并去过的那个岛屿(对应废弃库房大殿和观景回廊的传送点)。果然,碑文分别为:“广储司废旧物资堆放处”和“璇波廊闲趣观景台”。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经历。 随着翻译的进行,他们也发现,并非所有岛屿的传送阵都能使用。有些岛屿的碑文虽然清晰,但下方的传送阵却毫无反应,秦子衿推测这些对应的区域可能已在龙宫塌陷的那三分之一里彻底损毁,或者能量供应完全中断。 终于,秦子衿来到了靠近星空之路中后段,几个规模明显更大、灵光也更为隐晦的浮空岛屿前。这些岛屿的碑文,似乎也更为古老、郑重。 她凝神辨识第一个: “文华殿经籍秘阁接引阵。” 文华殿,通常是贮藏典籍、供皇室成员或近臣读书修习之所。秘阁,则意味着收藏的是更为珍贵、隐秘的典籍或传承。 第二个: “武英殿神将召见点。” 武英殿,往往与军事、武备、召见将领相关。神将,可能指龙王麾下那些受敕封、拥有神职的强悍部属。 第三个,也是目前这条星空之路上,除了那垂钓老者所在主岛外,看起来最为宏伟的一个岛屿: “勤政殿偏殿候旨处。” 勤政殿,顾名思义,是君王处理日常政务、召见臣工的核心殿堂。偏殿候旨处,则是臣子等待召见或传递消息的地方。 翻译到这里,秦子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姜风三人,尤其是姜风,语气中带着一丝提醒:“道明道友,星若道友,还有谭道友。妾身所能翻译的,大致便是这些了。” “从此处开始,后面的岛屿碑文愈发古老简练,且似乎涉及更核心的禁制,妾身亦难以完全辨识。而且,根据这些名称推断,‘文华殿’、‘武英殿’、‘勤政殿’这类地方,即便在当年的龙宫,也属于核心重地,其内禁制守卫必然远非之前那些外围区域可比。妾身建议,若无意涉险过深,探索至此,已可止步。” 她的意思很明显:已知的、相对安全或已被探索过的区域,信息已经提供。更深处,未知且危险,她完成了对若星的承诺,也给出了善意的提醒,接下来如何选择,便是姜风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姜风的目光,越过“勤政殿候旨处”的岛屿,望向星空之路更深处,那里还有几个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以及……尽头处,那垂钓老者所在的、最大的、仿佛笼罩在朦胧星辉中的主岛。 听完秦子衿对前方核心区域传送点的翻译与郑重提醒,姜风沉默了片刻,眼神中光芒流转,最终化为一片坚定。他朝着秦子衿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挚:“多谢秦道友此番倾力相助,翻译这诸多路径标识。道友的提醒,贫道记下了。” 他抬头,目光再次投向星空之路深处,那几座象征着龙宫真正核心权力的岛屿,缓缓道:“只是,既已至此,若不亲眼去看看这鄱阳龙王龙宫最深处究竟藏着何等光景,终究心有不甘。机缘险中求,贫道还是想继续深入一番,探个究竟。” 秦子衿见姜风心意已决,也不再出言劝阻。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前路凶险的担忧,也有一丝对姜风这般勇猛精进心态的佩服。 她再次提醒道:“既然道友已做决断,妾身便不再多言。只是……请务必小心最上方那几处传送点所连接的区域。‘文华殿’、‘武英殿’、‘勤政殿’……这些地方,绝非之前那些废弃库房或外围花园可比。” “而且,此番进入秘境、并成功抵达此处的修士,恐怕大半都已聚集在那几处,争夺必然空前激烈,甚至……可能已经有人捷足先登。道友与星若道友虽实力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务必谨慎行事。” 她的提醒情真意切,姜风再次点头致谢:“秦道友金玉良言,贫道定当谨记于心。” “既如此,妾身便先行一步了。”秦子衿朝着姜风与若星再次拱手,“此番龙宫之行,能与两位道友并肩而战,实乃幸事。祝愿两位道友前路顺遂,得偿所愿。” 一旁的谭游也连忙跟着拱手道别:“道明道友,星若道友,谭某也在此别过。此番承蒙关照,收获颇丰。两位多加小心,他日若有缘在外界相遇,定当把酒言欢!” “后会有期。”姜风与若星也拱手还礼。 秦子衿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最初他们进入星空大殿时所用的那个传送岛屿,也是唯一确认可以返回龙宫外围并离开的路径。 谭游紧跟其后。两人先后踏上岛屿中心的阵图,等待片刻,银白色光芒亮起,将他们的身影吞没,随即光芒敛去,岛屿上已空无一人。 偌大的星空大殿之中,顿时只剩下姜风与若星二人,以及远处那位亘古垂钓、沉默如谜的老者器灵。 星辉静谧,流转无声。方才的热闹、激战、商议、分配、卜算、翻译……种种喧嚣仿佛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这片永恒的、带着淡淡苍凉与神秘的星海,以及脚下这条通往未知与机遇的浮空之路。 姜风收回目送秦子衿二人离去的目光,与若星对视一眼。 “师妹,我们也该出发了。”姜风轻声道,声音在这寂静的星空中显得格外清晰,“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若星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星空之路深处,那几个被秦子衿重点标注的岛屿:“师兄,我们从哪个开始?” 姜风略一沉吟,目光在“文华殿经籍秘阁”、“武英殿神将召见点”、“勤政殿偏殿候旨处”几个选项上扫过。 文华殿藏经,或许有上古功法秘典、龙宫历史记载,甚至可能找到关于五色孔雀孔旦的线索。 武英殿涉武,或许遗留有强大的神兵利器、战甲功法,或者与当年龙王麾下神将有关的传承。 勤政殿为政务核心,或许藏有龙宫枢纽、控制令牌,或者龙王随身的重要信物、印玺。经过短暂而慎重的权衡,姜风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武英殿虽涉武道战兵,但终究是妖族神朝旧地,遗留之物多半偏向妖族神通、神道战法,或许还有强大的神道守卫,对人族修士,尤其是不修神道的他而言,适配性不高,风险与收益未必成正比。 勤政殿作为龙王日常处理政务的核心,理论上可能存有印玺、权柄信物等关键物品。但正因其核心,之前那些神通真君们在搜寻“妖国神印”时,恐怕早已将那里翻了个底朝天,即便还有遗漏,也绝不会是显而易见的重宝。 唯有文华殿,作为贮藏典籍、传承学识之所,其价值或许不在于即时可用的强大力量,而在于知识、历史、以及可能隐藏的、关于秘境本身、关于龙王、甚至关于……五色孔雀孔旦的秘密。 这些信息,对于需要寻找特定遗泽的姜风而言,或许比武备和权柄更有价值。而且,典籍秘阁这类地方,守卫可能偏向于禁制与考验,而非纯粹的战斗型神将,或许更适合他与若星发挥。 “去文华殿吧。”姜风做出了选择,并简要向若星解释了自己的考量。 若星向来信任师兄的判断,闻言只是轻轻点头,并无异议。 两人不再耽搁,体内法力流转,便要纵身跃向那条星路上,刻有“文华殿经籍秘阁接引阵”妖文的浮空岛屿。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将动未动之际——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湖底震荡都要沉闷、都要接近、仿佛源自脚下大地核心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紧接着,整个“星空大殿”——或者说,整个构成这片奇异空间的龙宫核心区域——开始剧烈地、疯狂地震动起来! 脚下灵玉铺就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头顶模拟的“星空”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细碎的灵光碎片如同星辰陨落般簌簌而下!远处那些浮空岛屿更是东倒西歪,彼此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传送阵的光芒胡乱闪烁、明灭不定! 这绝非寻常的灵力波动或局部争斗能引起的动静!更像是某种支撑整个龙宫秘境稳定存在的核心禁制被触动,甚至……被破坏了! “不好!”姜风脸色瞬间大变,心中警铃狂响!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继续前进探索,而是立刻撤离!“此地恐有大变!快走!” 他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住若星的手腕,体内法力催动到极致,也顾不得什么禁空阵法的限制了(此刻阵法似乎也受到了冲击,压制力变得不稳定),全力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那条通往龙宫外围、最初进入此地的传送门所在廊桥位置——疾掠而去! 若星反应也是极快,反手扣住姜风的手,周身星辉流转,辅助提速。 两人如同两道亡命飞驰的流光,在剧烈震荡、不断有碎片坠落的星空大殿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砸落的灵玉碎块和摇晃的浮空岛屿残骸。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在更大的崩溃发生前,冲进那个传送门! 然而,现实往往比预想的更加残酷。 就在他们距离那条连接着最初廊桥、象征着生路的传送门只剩下最后数十丈距离,几乎能看清门框轮廓的刹那—— “咔嚓……轰!!!” 那扇由珍贵灵玉与特殊金属铸造、原本坚固无比的巨大传送门,连同其周围数十丈的灵玉墙壁与廊道结构,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轰然坍塌、粉碎!无数碎片混合着狂暴紊乱的空间乱流,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传送门……碎了!连同那条唯一的、相对安全的退路,一起被彻底断绝! 姜风与若星被迫在漫天碎片与混乱灵流前紧急停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站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整体解体的星空大殿中央,环顾四周——来路已断,前方的核心区域传送点光芒紊乱,显然也不安全。他们被困在了这片正在崩溃的独立空间里! “该死!是哪个蠢货触动了龙宫自毁的禁制,还是龙宫本身出了问题?”姜风又惊又怒,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尝试鼓动法力,五行灵剑齐出,向着头顶那模拟星空的穹顶狠狠斩去,试图强行破开一个缺口! “铛!轰轰!” 五行剑光斩在穹顶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巨响,但那穹顶异常坚韧,只是剧烈震荡,出现了几道裂痕,却并未被彻底破开。而且,随着他们的攻击,整个空间的震动似乎更加剧烈了,更多的结构开始崩解! “不行!强行破开会引起更快的崩溃!这大殿空间似乎与龙宫本体绑定极深!”若星脸色苍白,急声喊道。她感应到,整个空间的结构正在变得极其不稳定,强行暴力突破,很可能导致空间彻底塌陷,将他们直接埋葬或放逐到未知的空间乱流之中! 进退维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或者说,毁灭之中,往往也伴随着一线生机。 就在姜风与若星几乎要放弃强行突破、转而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空间薄弱点或紧急传送机制时—— “咔嚓!轰隆隆——!!!” 头顶上方,那片模拟浩瀚星空的灵玉穹顶,在持续不断的、源自龙宫根基的恐怖震荡与内部压力下,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巨大的、蜿蜒如闪电般的裂痕,自穹顶中央猛地绽开,并迅速向四周蔓延、分叉! 紧接着,大块大块的、闪耀着星辉的灵玉穹顶碎片,如同天崩一般,开始向下坠落!阳光与外界湖水的幽暗光影,第一次透过那巨大的裂缝,投射进了这片即将彻底崩溃的“星空”! 禁空禁制,在这等天地倾覆般的巨变下,终于彻底失效、崩解! “裂缝!上面!”若星眼尖,立刻指向那道最大的裂缝。 “走!”姜风精神一振,再无半分犹豫!他体内五行法力轰然爆发,与若星周身亮起的璀璨星辉交织在一起,两人如同两道逆流而上的火箭,身形化作一青一蓝两道疾若闪电的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头顶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缝冲天而起! 他们灵活地穿梭在如雨般坠落的巨大灵玉碎块之间,时而急转,时而加速,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湖水倒灌的轰鸣声,以及下方整个龙宫结构持续解体的、令人心悸的呻吟。 不仅仅是他们所在的“星空大殿”,整个庞大的鄱阳龙宫,似乎都在经历着同一场末日浩劫。 当两人堪堪冲出穹顶裂缝,重见那墨绿色、此刻却因剧烈动荡而变得浑浊汹涌的湖水时,他们看到,从龙宫其他不同的区域——那些尚未完全塌陷的殿宇、回廊、甚至可能是“文华殿”、“武英殿”的方位——也接连有十几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受惊的鱼群般,狼狈而仓惶地破开水浪,朝着湖面之上拼命逃窜! 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龙宫大崩溃,波及了整个核心区域,所有尚在其中的修士,无论之前在争夺什么,此刻都只剩下了同一个念头——逃命!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与一丝后怕。不敢有丝毫停留,两人将遁速提升到极限,如同两道撕裂水幕的利箭,笔直地向上冲去! 禁制消失,水压虽大,但对金丹修士而言已不足为虑。仅仅数个呼吸之间,两人便感觉周身压力一轻,眼前豁然开朗—— “哗啦!” 两道水柱冲天而起,姜风与若星的身影破开湖面,重新回到了秘境那略显黯淡的天光之下,脚下是依旧翻腾不休、卷起无数泡沫与碎屑的墨绿色湖面。 他们第一时间拉开距离,悬浮在半空,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湖面之上,已然稀稀落落地悬浮着近二十道身影,个个气息不稳,神色惊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甚至道袍破碎,狼狈不堪。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望着下方。 此刻,那曾经宏伟神秘的鄱阳龙宫,已然化为一片巨大的、正在缓缓沉没的废墟。庞大的灵玉结构支离破碎,不断有新的部分在沉闷的轰鸣中崩塌、沉入幽深的湖底。 失去了所有禁制的束缚,四周的湖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倒灌进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漩涡,加速着废墟的下沉。 浑浊的湖水夹杂着灵玉粉末、珊瑚碎片、甚至是一些未能及时逃出的修士或力士的残骸,不断翻涌上来,使得原本墨绿的湖面变得一片狼藉。 逃出生天的修士们,此刻都眯起了眼睛,强忍着光线变化的不适,同时毫不吝啬地放出神识,如同密集的渔网般,向着那正在沉没的龙宫废墟深处,以及废墟下方那因为坍塌和湖水冲击而逐渐显露出来的、更深邃的黑暗区域,一遍又一遍地扫描、探查着。 ...... 科普小剧场:近古纪之后就是现姜风他们现在所在的现今纪。 其实在近古纪末尾,人族的实力已经挤进万族前二十了。在主大陆南方占据了一小块地盘(pS,并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人族,只是其他地方都太分散了,不成气候。)。 到了现今纪,各族已经有了较为可溯的历史了。万族之中第一个突破四阶的是龙族,它的名字早已遗失,不过后世皆称它为龙祖。 四阶大能与前三阶可谓是天差地别,如果说前三阶只能在一个地方小打小闹。那四阶大能几乎可以影响到整个玄天界。 龙祖的诞生让龙族开始疯狂扩张,它们在水里不断通过杀戮获得资源与地盘。不过也是因为龙族喜水,陆地上倒是鲜有关注。 这就给了地上诸族喘息的时间,不过这时间并不长久。很快人族紧随其后诞生了四阶洞天境强者,这第一个洞天后来也被遵称为元始天尊,即第一、最初的仙的意思。随着元始天尊的崛起,人族也如龙族一般开始向着四周扩张。 当时龙、人两族分别在水里、陆地掀起疯狂杀戮,短时间内陆地上的有智种族减少了三分之一,很多近古强族遭到灭族;水里则更为夸张,龙族因族人稀少,根本不能完全掌握那么庞大的地盘,所以他们基本实行三光政策:杀光、拆光、抢光。短时间内水里的有智种族减少近半。 直至其他种族四阶大能的诞生,杀戮才开始缓慢停止。随着麒麟族四阶大能的诞生,人族开始放缓扩张(一方面确实是麒麟族四阶强者的制衡,另一方面元始天尊也发现人族的繁衍速度跟不上扩张速度了,很多地方占领下来却没有人族定居,资源利用率提不上来。)。 经过漫长岁月的拉扯、谈判,也随着其他族四阶强者的诞生,麒麟族拉上陆地上其他种族与人族划定疆域,人族占据主大陆的绝大部分。而麒麟族等则占据次大陆以及主大陆的五分之一(也就是如今万妖山脉那一部分。)。 水中情况同样如此,随着玄武一族四阶大能的诞生,龙祖的扩张之路也停了下来。不一样的是龙祖不仅挺直了扩张,甚至还主动归还了一部分地盘,只是因为他们族人不够,管不过来,且那些地方都被搜刮干净了。 战争的最后结局就是麒麟族统合了陆地上各类有智种族(人族与少数种族除外)成立了妖族,以对抗人族。水里则是玄武一族团结其他水中有智种族成立了水族,以对抗龙族。 水族与妖族后续对文字与语言也进行了统合,至此妖文、水族文也随之诞生。(pS:其实水族和妖族的范围并不是十分明确,大部分主大陆内部水域归属乱七八糟的。自称水族的妖族的都有。不过对于人族来说,都可以称为妖族,就像叫外国人一样。) 第236章 鄱阳龙王遗骸 下方的深渊,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着小鄱阳湖的湖水。那巨大的漩涡旋转不息,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呜咽,搅动着方圆数十里的水域,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潮湿而压抑。旋涡中心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九幽地府。 周围的修士们,经历了龙宫崩塌的惊魂,此刻看着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旋涡,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有人下意识地又拔高了些许遁光,离那旋涡边缘更远,生怕里面突然钻出什么鄱阳龙王的残魂怨灵,或是被封印在龙宫之下的上古凶兽。毕竟,这等上古遗迹的崩塌,往往伴随着不可预知的凶险。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令人心惊的是,不过半日光景,原本方圆数百里、水深不知几许的小鄱阳湖,其水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近一半! 湖岸线向后退缩,露出了大片湿漉漉、布满珊瑚与淤泥的湖床。许多原本沉在水下的礁石、古木残骸也显露出来。 而那个巨大的、吞噬湖水的旋涡,随着下方空间的逐渐被填满,旋转的速度终于开始减慢,规模也开始缩小。 最终,在一阵不甘的、低沉的咆哮般的水流激荡声后,漩涡彻底消失,湖面虽然依旧浑浊翻腾,但总算恢复了相对的“平静”。 “呼——”四周稀稀落落悬浮着的十几名金丹修士,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 经历了龙宫崩塌、险死还生,又目睹了这湖水诡异下降、漩涡吞噬的异象,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警惕与疑惧。 谁知道下面被填满的空间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未知的危险?有没有可能……反而露出了龙宫之下更深层的秘密? 等待了许久,湖面除了缓缓平复的波澜,再无其他异动。那巨大的、因龙宫塌陷而露出的漆黑窟窿,如同一个沉默的巨眼,静静地“注视”着天空。 然而,等待良久,却无一人敢率先飞下去探查。之前的教训太过深刻,谁也不想再当出头鸟,万一刚下去就又触发什么要命的禁制或招惹出恐怖的存在呢?一时间,场面竟有些僵持。 姜风并未参与这种无声的较量,他的庞大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出,沿着那巨大窟窿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延伸、探查。 窟窿并不算特别深,神识下探约莫数百丈后,便触及了“底部”。下方是一个异常广阔的空洞,其规模恐怕比之前显露在水面的龙宫主体还要庞大得多! 只是此刻,这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已然被汹涌灌入的湖水彻底充满,变成了一片幽深无比的地下湖。 姜风的神识试图继续向下,穿透这新形成的、深达数百丈的地下湖水,去探查更下方,那空洞原本的“底部”或者岩壁的情况。 然而,当神识接触到湖水之下的某个深度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被柔和而坚定地“弹”了回来!任凭他如何加催神识之力,都无法穿透那层屏障分毫。 “嗯?”姜风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这层能隔绝神识探查的屏障,绝非天然形成!它出现在这龙宫废墟之下、被湖水淹没的空洞底部,意味着什么? “下方……难道就是鄱阳龙王与其麾下大能,当年真正的陨落埋骨之所?那层屏障,是保护遗骸、隔绝探查的禁制?还是……封印着什么更可怕东西的结界?”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姜风心中浮现。 思及此处,姜风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在凝神探查下方的若星,以神识传音问道:“师妹,你之前说,你已经得到了望月灵犀王的传承?当时是个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若星闻言,缓缓收回探查的神识,转头看向姜风,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传音回答道:“我当时运气不错,随机传送进入秘境后,落脚点附近的地形颇为奇特。”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秘境平原之中,突兀地隆起一座极高的山峰。那山峰的形状……非常特别,远远看去,就像一头少了一条前腿、正盘坐在地、仰首向天的巨大犀牛!” “我当时就觉得十分奇异,加之心中隐隐有所感应,似乎与我所修的星辰之道有某种微妙的共鸣,便决定前去一探究竟。”若星继续道, “果然,在那‘犀牛山’内部,发现了一处被岁月尘封的洞府遗迹。根据洞府内星辰之力残留,我推断那里便是当年追随鄱阳龙王的妖族大能——望月灵犀王‘’的坐化之地。” “我在其洞府核心,寻到了它留下的一部分传承印记,以及……一根异常巨大、通体莹白如玉、至今仍散发着清冷月华与磅礴妖力的犀角。那应该是一件品阶极高的妖族道兵,只是我暂时还无法完全炼化驱使。” 听完若星的描述,姜风眼中光芒闪烁,脑海中飞速整理着进入秘境后获得的所有线索和信息碎片。 外形像盘坐犀牛的山峰,是望月灵犀王犀寻的陨落地。 那么,自己之前与天虫渊湛清激烈交战、最终将其斩杀的那座形如“巨石”却又透着古怪的山峰……其轮廓仔细回想,不正像是一条盘踞昂首的巨大蚕虫吗?再加上在那山峰内部洞窟中发现的、那个被湛清视为至宝的雪白大虫茧…… “难道……”姜风心中豁然开朗,一个清晰的脉络逐渐浮现,“那座形似蚕虫的山峰,就是另一位龙王麾下的大妖——‘冰魄天蚕’的道陨之地? 那个虫茧,很可能便是冰魄天蚕遗留的卵或者某种蜕变遗蜕?湛青身为虫修,感应到同源气息,才会占据那里,试图获取其中的力量或传承!”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这鄱阳秘境之中,类似“犀牛山”、“蚕虫峰”这样形似特定妖族、内藏传承或遗宝的奇特地点,恐怕不止一处!它们很可能对应着当年追随鄱阳龙王、最终一同陨落于此的诸位妖族大能! 正当姜风心中念头飞转,将种种线索串联,推测着脚下深渊可能隐藏的秘密时,一个略显年轻却带着决断的声音打破了湖面上空的沉寂。 “师兄,让我下去探探路吧。” 开口的,是之前跟随赤霄剑君进入秘境的那批门人子弟中的一位。当初赤霄剑君一行约莫六七人,如今在场的只剩下三名年轻修士,个个气息不弱,显然都是赤霄剑宗的精英。其余几人,不知是陨落在了秘境其他地方,还是尚未赶到此处。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沉稳、背负古剑的俊朗青年,他眉头微蹙,目光如剑般锐利,紧紧盯着下方那被浑浊湖水填满、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通体赤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玉佩,递给了那名请缨的师弟。 “万事小心。”沉稳青年嘱咐道,语气凝重,“此乃临行前,老祖赐予的‘赤阳护心佩’,内含老祖一道剑气真意,危机时刻或可护你周全。切记,以探查为主,若有任何异状,不可贪功冒进,立刻退回!” “是!师兄放心!”那请缨弟子接过温热的赤阳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激动,显然对这任务和信任感到荣幸。 他不再犹豫,对着自家师兄和另一位同门点了点头,周身腾起一层淡红色的护体剑罡,身形一纵,便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下方浑浊翻涌的湖水之中,朝着那漆黑幽深的窟窿潜去。 他的行动,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修士的目光。有人探路,总好过大家僵持在此,或者盲目冒险。一时间,湖面上剩余的十几名金丹修士,无论出身宗门还是散修,都将神识或多或少地锁定在那名潜入水中的赤霄剑宗门人身上,屏息凝神,等待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一刻钟后,湖面水花翻涌,一道淡红色的剑光破水而出!正是之前下去探查的那名弟子! 他脸色微微发白,似乎消耗不小,但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他迅速飞到自家师兄身边,嘴唇微动,显然在以传音秘术快速汇报着下方的所见所闻。 两人之间传音交谈了片刻,虽然众人无法得知具体内容,但从那沉稳青年师兄逐渐舒展的眉头,以及两人偶尔对视时眼中闪过的亮光来看,下方的情况……似乎并不危险,甚至可能……颇有收获? 果然,待传音交流完毕,那沉稳青年师兄当机立断,对着另一位同门点了点头,三人似乎达成了共识。 随即,三人各自撑起护体灵光,周身剑气隐隐,竟是毫不迟疑地一同朝着下方的湖面俯冲而去,再次没入水中,目标直指那龙宫塌陷后露出的深渊空洞! 他们这一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赤霄剑宗的人下去了!看来下面没事!” “定是发现了什么!快跟上!” “富贵险中求!总不能白来一趟!” 一时间,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修士们,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纷纷按捺不住! 数道遁光几乎同时亮起,争先恐后地朝着湖面冲去!生怕去晚了,好处就被赤霄剑宗的人或者其他抢先者捞光了。 “师兄,我们要跟上去吗?”若星看向姜风,传音问道。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显然也在等待姜风的决定。 姜风目光扫过那些蜂拥而下的遁光,又看了看那三名赤霄剑宗弟子消失的湖面,眼神微凝。 赤霄剑宗的人敢下去,甚至结伴同行,说明下面至少没有能瞬间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显而易见的危险。但具体如何,那传音的弟子显然没有公之于众。 “跟上去看看。”姜风做出了决定,同时不忘谨慎地嘱咐,“但离他们远一点,也离其他修士远一点。我们只在边缘观察,不急于深入争抢。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或者有超出预料的危险出现,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明白。”若星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姜风手中掐诀,避水术形成一道数丈空洞,将两人包围起来,紧随在最后几批修士之后,悄然没入了那依旧浑浊、却已不再有狂暴漩涡的湖水之中,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龙宫废墟之下、新形成的巨大水下空洞潜去。 随着众修士不断下潜,原本因湖水浑浊而显得幽暗压抑的水下世界,被一道道各色光华逐渐照亮。 修士们纷纷施展出照明法术:有的掌心托起一团柔和的光球;有的祭出能自行发光的法宝珠玉;更有擅长水系或光系法术的,直接凝聚出大片照亮范围更广的灵光。 一时间,这片数百丈深的、新形成的巨大地下湖水中,光影交错,将下方的景象从黑暗中缓缓勾勒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龙宫的残骸。大量巨大的灵玉碎块、断裂的玉柱、崩塌的宫殿框架,如同天降陨石雨般,散落在下方一个巨大的、轮廓模糊的“基底”之上。 这些灵玉本身散发着微弱的月白色荧光,在修士们法术光华的映照下,更显出一种破碎的凄美。整个龙宫主体,如同一个被摔碎的华丽模型,倾覆在这水下空间的“地面”上。 而当众人的目光,顺着那些龙宫废墟的缝隙,投向其下方那巨大的“基底”时,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那并非寻常的湖底岩石或淤泥,而是一座……绵延起伏、轮廓奇特的“小山”! 更准确地说,是“小山”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荆棘丛林般生长着的各种灵矿晶簇!这些晶簇在光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赤红的火云晶、湛蓝的寒铁精、土黄的厚土髓、翠绿的生命石、紫莹的雷击玉……虽然其中大部分只是较为常见的一阶灵矿,但数量之多,种类之繁,已足够令人眼花缭乱! 而且,在这些如同杂草般遍布的一阶灵矿丛中,不时可以看到体积更大、灵光更盛、形态更完美的二阶灵矿!比如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火焰流淌的“地火精金”;通体晶莹、寒气逼人、能自动吸收水灵之气的“玄冰魄”;还有散发着厚重戊土气息、隐隐有山岳虚影的“戊土精华石”…… “灵矿!好多灵矿!” “二阶!那是二阶玄冰魄!”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看到这一幕,一些心性不够沉稳、或者本就冲着资源来的修士,顿时红了眼睛!贪婪瞬间压过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加速下潜,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那些裸露在外的二阶灵矿,掏出采矿工具或直接以法力摄取,开始疯狂开采! 一时间,水中灵光乱闪,矿石碎裂之声隐约可闻。 不过,大部分修士,尤其是那些出身大宗、或者经验老道者,如赤霄剑宗的三名弟子,以及其他几位气息沉稳的金丹修士,并未立刻加入这场近乎掠夺的开采。 他们虽然也目露精光,但仍旧保持着相当的克制与警惕。 他们选择的是,围绕这座出产惊人、但来历不明的“灵矿小山”,开始谨慎地、沿着其轮廓飞行探查。 这座小山规模极大,龙宫废墟仅仅覆盖了它的一部分。其真实的样貌,隐藏在更广阔的黑暗与灵矿晶簇的掩映之下。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也选择了后者。他们悄然远离了那些争抢开采的修士,沿着“小山”的一端,开始缓慢飞行,同时将神识和目力催动到极致,仔细观察着这座“小山”的每一个细节。 随着他们的飞行,这座“小山”的轮廓在姜风心中逐渐清晰、完整。 它并非天然的山脉,其形态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物感?蜿蜒起伏的“山脊”,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脊椎骨节;某些区域的凸起,隐约像是肋骨的形状;而那覆盖其上的“灵矿晶簇”,仔细看去,其生长脉络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生物组织的纹理…… 越看,姜风心中的那个猜测就越发清晰,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 终于,当他们飞到“小山”的尽头——一处相对平坦、却有两根异常粗大、如同擎天巨柱般向上延伸的“山体”前时,姜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根“巨柱”,每一根都高达数百丈,粗逾数十丈!其表面虽然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灵矿晶簇与岁月的沉积物,但那分叉的、如同古树虬枝般的结构,那隐隐残留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峥嵘轮廓…… 这哪里是什么“巨柱”?这分明是……一对巨大无比的、属于龙族的……角! 而这两只龙角所连接的“山体”尽头,那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在姜风此刻的眼中,与传说中真龙之首的形象,缓缓重合! “鄱……阳……龙……王……” 姜风近乎失声地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绵延数里、出产无数灵矿的“小山”,根本就不是山!而是一方水神、大妖、神国神皇鄱阳龙王陨落后,庞大无比的鲤龙之躯所化! 与其他秘境中发现的部分妖族大能遗骸(如犀寻所化的犀牛山、疑似冰魄天蚕所化的蚕虫峰)一样,鄱阳龙王的龙躯,在陨落漫长岁月后,也与这方秘境的大地、灵脉发生了某种奇异的融合与转化,化作了近乎“化石”或“灵脉核心”般的存在。 唯一的区别,或者说更令人震撼的是——鄱阳龙王的龙躯,不仅仅是“石化”,更是在朝着一条庞大的、富含多种属性灵矿的“矿脉”转化! 那些生长在它“身体”表面的密密麻麻的灵矿晶簇,并非凭空生成,而是其龙躯血肉、骨骼、鳞甲在漫长岁月中,与秘境灵气、地脉之力交互反应,逐渐“矿化”、“结晶”而成的产物! 一位曾经统治浩瀚水域、威震混乱域的三阶巅峰神兽龙王,其陨落后留下的躯体,竟成了滋养一方秘境、孕育无数灵材的“矿脉母体”! 这是何等悲壮,又何等不可思议的天地造化! 姜风与若星停在龙首前方,望着那对依旧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峥嵘龙角,以及下方那庞大到难以想象、正在“孕育”着无数财富的龙躯矿脉,久久无言。 眼前这座“灵矿小山”的真实身份,显然不可能瞒过所有人太久。 就在姜风与若星震惊于鄱阳龙王龙躯所化的庞大矿脉时,破水声传来,三道凌厉的剑光落在了他们不远处——正是赤霄剑宗的那三名弟子。 他们也沿着“小山”探查到了这尽头,当看清那两根依旧峥嵘毕露、散发着古老龙威的巨角,以及脚下这庞大无比、布满灵矿的“山体”轮廓时,三人脸上同样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之色。 显然,他们也瞬间明白了这“小山”的真相。 鄱阳龙王其本体并非纯正的龙族,而是一种较为特殊的蛟龙属——“鲤龙”或者叫“鲤蛟”。 其形态鱼身龙头,头身比例远不如真龙或蛟龙那般修长优雅,显得颇为雄壮甚至有些“臃肿”,头与身躯的比例大约在一比一点五左右。 然而,正是这样一具看似不够“标准”的龙躯,在陨落无数岁月后,依旧化作了这绵延近百里的庞然“山脉”! 其生前作为三阶巅峰、触摸到四阶门槛的大妖神皇的恐怖体量与磅礴力量,由此可见一斑!哪怕只是遗蜕,也足以令后来的金丹修士感到自身的渺小。 赤霄剑宗的三名弟子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姜风与若星。双方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不过,此刻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在这种地方,因为贪婪而贸然动手,极有可能将其他修士引来,增加竞争人数。更何况,这龙躯矿脉如此庞大,宝物或危险可能隐藏在任何地方,现在就开始争夺,为时过早,也极不明智。 双方极有默契地保持了克制。赤霄剑宗的三名弟子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向了另一根巨大的断裂龙角,开始以此为起点,谨慎地向下、沿着龙首轮廓进行细致的搜寻。 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那些附着在表面的二阶灵矿——对于出身东域顶级剑宗的他们而言,这些矿石固然有价值,但吸引力有限。 他们更期待的,是可能在龙首附近寻找到的、属于鄱阳龙王真正的核心遗泽——比如传说中的龙珠、龙王精血、本命逆鳞,或者是承载其神通传承的某种信物! 那才是足以令大宗门都心动不已的三阶重宝! 姜风与若星也收回了目光。他们同样对那些遍布体表的二阶矿石兴趣不大。 姜风的目标很明确:寻找与五行相关的宝物,以及……五色孔雀孔旦的线索。而若星,或许对星辰类的遗物更感兴趣。 “师妹,我们从这个龙角开始,向下搜寻。注意保持距离,互相照应。”姜风传音道。 “好。”若星点头,身形轻盈地落在与姜风相隔约数十丈的另一侧。 这个距离,既能确保两人在视线与神识可及的范围内,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可以迅速支援,又不会因为靠得太近而限制各自的搜索范围或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收敛心神,开始沿着脚下这根巨大龙角的根部,小心翼翼地向下探查。 龙角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坚硬的灵矿结晶体与岁月沉积物,触手冰凉粗糙。 他们以神识细细感应着龙角内部可能存在的灵力波动或异常结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缝隙、每一个凸起,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脚下,是鄱阳龙王那庞大到不可思议、正在向矿脉转化的龙首遗骸。前方,是幽深未知、可能埋藏着惊天秘密或致命危险的龙躯深处。而在不远处,赤霄剑宗的精英弟子也同样在虎视眈眈,谨慎探寻。 龙首之巨,远超常人想象。即便是相对“短粗”的鲤龙之首,其规模也堪比一座小型山峰。 姜风与若星,以及另一侧的赤霄剑宗弟子,都深知此类上古大能遗骸的危险与珍贵,搜索起来极为耐心细致,不敢有丝毫马虎。 神识虽然受到下方神秘屏障的残余影响以及龙躯本身散发的微弱龙威干扰,探查范围与精度大打折扣,但仍比肉眼观察要敏锐得多。 两人配合默契,姜风神识侧重感应灵力波动与五行气息,若星则更关注星辰之力的异样以及空间结构的微妙变化,同时辅以锐利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龙角表面覆盖的厚厚矿层、沉积物,以及那些纵横交错的、疑似龙鳞缝隙或骨质结构的沟壑。 远处的湖水中,已经开始传来一阵阵明显的灵力波动和沉闷的爆鸣声,搅动着水流不断涌来。 显然,那些在龙躯中段或尾部区域争夺二阶灵矿的修士们,已经开始爆发冲突,甚至可能演变成了激烈的斗法。贪婪与混乱,正在这片沉寂了无数年的水下矿脉中蔓延。 不过,这些骚动并未能影响到龙首附近的几人。无论是姜风、若星,还是赤霄剑宗的弟子,都表现出了大宗出身或经验老道者应有的定力。 他们心如止水,专注于眼前的搜索,仿佛那些远处的争斗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甚至,双方隔着庞大的龙首,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以龙首中轴线为界,各自负责一侧,互不侵扰,也互不示弱,都在争分夺秒地寻找可能隐藏在龙首区域的核心遗宝。 时间在专注的搜寻中缓缓流逝。随着他们从高耸的龙角根部逐渐向下,朝着龙嘴、下颌等部位移动,脚下的“地面”(龙首表面)也开始出现变化。 最开始只是零星镶嵌在沉积物中的一阶灵矿,越往下,矿石的品相和等级明显提升。 到达龙眼(已完全被矿化,只剩下两个巨大的、布满晶簇的凹陷轮廓)下方时,已经能时常看到单独成块的、品质不错的二阶灵矿裸露出来。 姜风和若星本着“路过不错过”的原则,遇到那些属性稀有、或者品相极佳、易于收取的二阶灵矿,也会顺手以法力摄起,收入囊中。这些东西对他们自身或许用途不大,但拿出去交换或兑换宗门贡献,都是不错的资源。 而当他们终于接近龙嘴附近——那巨大的、微微张开、仿佛能吞下山岳的狰狞巨口轮廓时,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心头一跳。 只见龙嘴周围的区域,尤其是下颌、咽喉部位的“岩层”表面,竟然出现了成片成片的、密集生长的二阶灵矿群! 这些灵矿不再是个体零星分布,而是如同某种特殊的“苔藓”或“珊瑚礁”般,簇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片闪耀着各色灵光的矿脉区域! 火属性的赤炎晶、水属性的幽澜玉、金属性的太白精金、木属性的长青髓、土属性的地脉石……五行属性俱全,甚至还有一些罕见的风、雷、冰等变异属性灵矿点缀其中! 虽然依旧是二阶范畴,但如此集中的出现,且属性如此丰富,其价值和对修士的吸引力,瞬间提升了数个档次!难怪远处的争斗越发激烈,恐怕不止是为了争夺某一块矿石,而是为了霸占一整片矿脉区域! 姜风和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龙嘴附近出现如此高品质、高密度的灵矿群,绝非偶然。这很可能意味着,他们已经非常接近龙首的核心区域了! 龙嘴、咽喉,乃是真龙吞吐灵气、施展龙息神通的关键部位,也是龙珠最可能存放或最终滑落的区域之一! 两个多时辰在专注而细致的搜寻中悄然流逝。周围原本只是灵力波动的湖水,此刻已经隐隐混杂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血腥气味,随着水流的涌动时隐时现。 显然,远处那些为了争夺灵矿而爆发的争斗,已经不再局限于威慑与驱逐,开始出现了真正的伤亡。 金丹修士的鲜血,即便在水中稀释,其蕴含的精气与灵力残韵,对于同阶修士而言依然敏感。 姜风与若星对此并未过多关注。修行路上,为资源搏杀本是常态,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两人的搜索进度已经越过了相对宽阔的龙嘴外部区域,开始沿着那微微张开、内部幽深黑暗的巨口边缘,向着更深处的咽喉部位探索。 这里的“岩壁”(龙喉内壁)更加陡峭曲折,覆盖的矿层也更为厚重复杂,搜寻起来需要更加小心,既要防备可能的禁制陷阱,也要注意那些尖锐的矿簇。 另一侧的赤霄剑宗弟子,毕竟有三人分工协作,搜索范围更广,速度似乎也比姜风二人稍快一些。 就在姜风仔细探查一处龙喉内壁凹陷,感应其中是否有异常灵力凝聚时—— “咻!咻!咻!” 三道凌厉的破水声骤然从赤霄剑宗负责的那一侧传来!紧接着,三道包裹在赤红剑罡中的身影,如同三道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朝着上方湖面方向疾冲而去! 他们甚至没有掩饰遁光,剑罡在水中划出醒目的轨迹,瞬间就拉开了与龙首的距离! “有情况!”姜风心中一凛,第一个念头就是下方(龙喉深处或更下方)触发了某种恐怖的禁制或出现了难以抵御的危险!他下意识地就要招呼若星立刻撤离。 “师妹,快走……”话音未落,他强大的神识已经如同潮水般涌向赤霄剑宗弟子离开的方向以及他们之前搜索的区域,同时也在警惕地感应着龙喉深处是否有异样的灵力爆发或恐怖气息涌现。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三道飞速远去的赤红剑光,以及被他们急速遁走带起的紊乱水流,下方龙喉深处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没有禁制被触发的光芒,也没有令人心悸的威压或咆哮传出。 “师兄,看来……他们找到宝贝了。”若星清冷的声音在姜风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她同样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探查,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没有危险爆发,只有赤霄剑宗的人得到了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带着收获立刻撤离!这是最明智的做法,避免了成为众矢之的,也避免了在混乱中被人截胡。 姜风闻言,迅速冷静下来,点了点头。确实,赤霄剑宗弟子这般反应,更像是“得手即走”,而非“遇险而逃”。他看了一眼赤霄剑宗弟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依旧庞大、神秘、蕴含无数可能的龙王龙首,摇了摇头。 “嗯,有可能。不过不关我们的事。”姜风语气平静,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搜索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这鄱阳龙王何等存在,其遗骸历经无数岁月,孕育的机缘绝不止一处。” “与其费尽心思、冒着巨大风险去抢夺那未知且已被人取走的机缘,不如沉下心来,继续搜寻我们自己的。这龙头如此庞大,我们搜索的区域连十分之一都不到,焉知没有更适合我们的东西? 若星对师兄的判断一向信服,闻言也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重新开始仔细探查面前的一块布满细密晶簇的龙喉壁。 然而,他们能保持冷静,不代表其他修士也能。 赤霄剑宗弟子那毫不掩饰、急速撤离的遁光,如同在浑浊的水下投下了一颗信号弹!几乎所有还在附近(无论是搜寻还是争斗)的修士,都立刻感应到了! “赤霄剑宗的人跑了!” “跑这么快?定是得了重宝!” “快追!别让他们独吞了!” “追上去!见者有份!” 短暂的惊愕之后,贪婪与从众心理瞬间占据了上风!那些原本还在为一片二阶矿脉争斗得头破血流的修士,毫不犹豫地抛下了眼前的“蝇头小利”;那些正在小心翼翼搜索其他区域的修士,也立刻放弃了继续探寻的想法。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受惊的鱼群般,纷纷调转方向,争先恐后地朝着赤霄剑宗弟子离去的方向狂追而去! 有人生怕落后,甚至不惜动用秘术或消耗性符箓加速!湖水中顿时被搅得一片混乱,灵光乱窜,水浪翻滚。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原本还算“热闹”的龙首区域,除了姜风与若星,就只剩下远处零星两三个似乎同样性情沉稳、或是对自己搜索仍有信心的修士身影,依旧在埋头探寻。 其余修士,已然蜂拥追去,试图分一杯羹,或者……做那趁火打劫的“黄雀”。 水下世界,骤然间清静了许多,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追击破水声,以及近处水流缓缓抚过龙躯矿脉的细微声响。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丝“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平静。少了嘈杂与潜在的竞争者,对他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 ...... 科普小剧场: 人族实力超过龙族是后面的事情了。主要原因是神道与佛道的崛起,一族三道让本就在现今纪占尽优势的人族弯道超车,总体实力超过了龙族,成为了玄天界第一族。 而次要原因则是龙族当年的退让在漫长岁月中结出了恶果。水族实力开始急速膨胀,开始撕毁协议向龙族开战,直至如今,无尽海里的水族与龙族战争依旧未完全结束。 龙族为了打破龙族繁衍缓慢的定律,另辟蹊径的创造了化龙池与染龙谭两间洞天宝物。 每个纯血龙族皆会在出身之时前去染龙谭浸泡,经过染龙谭浸泡的龙族会具有一定的感染性或者说传染性。他们的鳞片、血液甚至长时间的停留都会将龙族血脉染道其他动物、植物甚至石头等无机物上。这也是玄天界各处都有含有龙血的妖类、灵药、灵矿的原因。 而化龙谭则是点睛之笔,他能让杂血龙族或者说沾染了龙族血脉的种族化为纯血龙族。这样就衔接了龙族四处传播血脉的问题。 不过化龙池也不是什么杂血都能进去的,一般起码要达到三阶巅峰,而且要经过龙族高层同意方可进入。据说当年独角蛟一族的老祖就曾经向龙族申请过进入化龙池。不过不知道为何最后被拒绝了。 这也导致独角蛟老祖最后凭借自己突破四阶后异常憎恨龙族的原因。甚至将独角蛟龙族改名为独角蛟族,再也不与龙族来往,甚至可以说极为仇视。 染龙谭与化龙池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龙族数量稀少以及大能增长速度跟不上水族的现状,让战争激烈程度逐渐减缓。 不过人族经过多年的发展也并不再是铁板一块。三道并行确实极大的增长了人族实力,却也让道争愈演愈烈。虽然三道高层并未直接下场,不过下面确实按耐不住开始互相争抢起来。 直到仙道出手,将神道与佛道赶到主大陆的北方以及东北方,让双方互相牵扯。然后有将旁门左道放在佛道下面挡住佛道;将各种邪教放在西方,让其阻拦神道。 不过仙道也不是纯不干活,他们承担了阻拦妖族的第一线,将万妖山脉彻底包围起来。 第237章 灵脉之灵 “继续吧。”姜风轻声说道,手指拂过一处矿簇,感受着其中精纯的土行灵气,“我们的机缘,或许就在其中。” 若星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映照着周围灵矿闪烁的微光,同样专注于自己的探查。少了那些追逐争夺的喧嚣与干扰,两人更能心无旁骛地感知这龙首矿脉每一处细微的灵力流转与结构异样。 时间在专注中缓缓流淌。姜风随手以法力震落一块品质不错的二阶“赤炎精”,正要将这块蕴含着精纯火行之力的矿石收入紫金葫芦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动静。 在距离他面颊不过丈许的水中(避水诀形成的气泡内壁之外),一条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淡蓝色、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小鱼,正悠然地摆动着尾巴,悬浮在那里。 姜风的动作猛然一顿,瞳孔微缩。 鱼? 自从进入这小鄱阳湖,尤其是深入湖底、抵达龙宫区域以来,除了那些狂暴的漩涡和坍塌的水流,他从未见过任何活的水生生物,无论是普通的鱼类还是开启了灵智的水妖。 这片水域,在龙宫存在时或许生机勃勃,但自从龙王陨落、秘境封闭,似乎就变成了一片寂静的死水。 更何况,他此刻虽未刻意释放金丹威压,但周身自然流转的五行法力与生命磁场,对于凡俗生灵而言,已然是难以靠近的禁区。 这条小鱼,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如此近的距离,甚至仿佛对他的存在毫无所觉,依旧悠闲游弋?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条半透明的小鱼,似乎对姜风手中那块刚摘下的、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赤炎精产生了兴趣(或者说,对姜风本身产生了兴趣?),它尾巴轻轻一摆,竟然毫无阻碍地、如同穿过一层并不存在的薄膜般,直接“游”进了姜风避水诀形成的、充满空气的无水气泡之内! 然后,它并没有像普通鱼类离水那样挣扎或坠落,而是依旧保持着在水中游动般的姿态,轻盈地、无声地悬浮在气泡内的空气中,一双芝麻粒大小、却异常清澈(近乎虚无)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姜风,或者说,望着他手中的赤炎精。 姜风心中的疑惑瞬间达到了顶点,同时,一个只在古老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极其罕见的概念,猛然跃入他的脑海! 灵物自晦?不,这条小鱼从神识感应来看,根本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就是一滴水、一缕空气,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若非肉眼看见,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这种特性…… 姜风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没有惊动旁边不远处的若星。他小心翼翼地,从紫金葫芦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灵石散发着柔和而精纯的灵气,在水下(气泡内)显得格外醒目。 他将这块中品灵石,缓缓地、平摊在掌心,然后极其缓慢地,向着那条悬浮在空气中、依旧好奇打量着他的半透明小鱼递了过去。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小鱼见到灵石,原本悠闲摆动的尾巴频率骤然加快,仿佛见到了最诱人的饵料!它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快如一道淡蓝色的流光,瞬间就“游”到了姜风的手掌上方,然后……张开了几乎看不见的小嘴,对着那块中品灵石,轻轻一吸! 没有任何咀嚼或吞咽的过程,那块坚硬的、蕴含着灵气的灵石,就在姜风和若星(此刻若星也被这动静吸引,看了过来)的注视下,如同投入水中的冰块般,迅速融化、缩小,化作一道纯净的灵光流,被小鱼吸入了口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没有逸散出丝毫多余的灵气! 小鱼“吃”完灵石,似乎心满意足,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惬意地甩了甩尾巴,甚至……打了个极其细微的、仿佛水泡破裂般的“饱嗝”! “果然是……灵脉之灵!”姜风终于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所有疑惑与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师兄,怎么了?”若星的传音适时响起,带着关切与好奇。她也看到了那条奇异的小鱼和它“吞噬”灵石的情景,但她显然并未立刻认出这究竟是何物。 姜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心绪,先是对着那似乎还想讨要灵石的、绕着他手掌打转的小鱼,再次取出几块中品灵石喂了过去。 趁着小鱼再次大快朵颐、注意力完全被灵石吸引的瞬间,他眼神一厉,逼出自己一滴蕴含着本命气息与五行道韵的精血! 精血如同一点殷红的宝石,在法力的包裹下,悄无声息地、迅捷无比地射向小鱼的额头正中! 那小鱼似乎有所感应,身体微微一顿,但或许是“吃”得太投入,又或许是姜风的精血中五行圆融、生机勃勃的气息并未引起它的排斥,那滴精血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它半透明的额头,消失不见。 几个呼吸之后,小鱼身上闪过一层极其微弱的、五色交融的淡淡光华,随即隐去 它再次看向姜风时,那双原本只是好奇的清澈小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雏鸟见亲般的亲近与依赖。 它不再仅仅绕着灵石打转,而是开始亲昵地蹭着姜风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如同水流叮咚般的愉悦“声响”。 姜风见状,心中大定。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条巴掌大的半透明小鱼引到自己的道袍衣袖处,那小鱼竟也乖巧地顺着他的指引,如同一缕有灵性的水流,悄然“游”入了衣袖的夹层之中,安静地潜伏下来,气息彻底与姜风自身融为一体,若非姜风自己刻意感应,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直到彻底将这小东西“收服”并藏好,姜风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兴奋的笑容。 他这才转向一直静静等待、眼中充满疑惑的若星,以传音详细解释道:“师妹,我们这次……可能真是撞上天大的造化了!” “此物名为——‘灵脉之灵’!” “顾名思义,它并非寻常生灵,而是自天地灵脉之中,机缘巧合下孕育诞生的、近乎‘法则具象化’的奇异灵物!其形态千变万化,并无定式,可以是鱼,可以是鸟,可以是草木,甚至可能是一块石头、一缕雾气。无人知晓其确切诞生的条件,只知其极为稀有,万中无一!” 姜风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即便是三阶灵脉,能诞生出灵脉之灵的,也是凤毛麟角!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典籍中的传说,没想到……这鄱阳龙王尸身所化的矿脉,不仅仅是一条庞大的矿脉,其核心深处,竟然真的孕育出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灵物!” 灵脉之灵本身并无攻伐之力,它更像是一个天生的“灵脉工程师”与“能量转换核心”。其最神异之处,便在于能与灵脉共生,并极大地加速灵脉的成长与晋级过程。 在玄天界,提升一条灵脉的品阶,是许多宗门、世家乃至强大散修的终极梦想之一。因为灵脉品阶直接关系到势力范围内的灵气浓度、资源产出、以及修行环境的优劣。 然而,提升灵脉品阶,尤其是从二阶到三阶,乃至从三阶到四阶(对应神通境),其难度堪称登天! 常规手段,无外乎聚灵大阵日夜牵引、海量灵石灵物填充滋养、修士常驻修行反馈道韵……即便如此,一条二阶灵脉想要晋升三阶,往往也需要耗费百年甚至数百年光阴,期间投入的资源更是天文数字。 而三阶到四阶的蜕变,那更是动辄以千年为单位的漫长蕴养,成功率还极低,往往伴随着地脉动荡、灵气反噬等巨大风险。 大部分势力如果想要更加高级的灵脉,就只有抢。不过能占据高阶灵脉的势力基本实力也不会差,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为了一条高阶灵脉血流成河。 但灵脉之灵的出现,却仿佛为这个过程打开了一条“捷径”! 它能够完美地融入灵脉核心,主动吸收、炼化、提纯各种蕴含灵气或本源之力的资源(如灵石、灵矿、灵植精华、甚至某些特定的天地奇物),然后将这种被高度提纯、更易被灵脉吸收的“养分”,以一种近乎“点化”或“催化”的方式,精准而高效地反哺给灵脉本身! 从而使得灵脉晋级所需的时间,被大幅度缩短!具体能缩短多少,取决于灵脉之灵的品阶、灵脉本身的潜力以及投入资源的数量与质量,但相较于常规手段,效率提升十倍、数十倍乃至更多,都并非不可能! 这意味着,拥有了灵脉之灵,姜风未来提升登仙峰下方灵脉就不需要等到神通境之后了,以姜风目前的财力,只要回到白云观,约莫十年左右就可以将灵脉提升至三阶! 这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势力长远气运的机缘! “恭喜师兄,得此奇缘。”若星再次传音道贺,脸上也露出由衷的微笑。她深知此物对师兄、甚至对整个白云观可能意味着什么。 “哈哈哈,此番也真是运气使然!”姜风难掩兴奋,传音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关于灵脉之灵的记载,在玄天界也属极为冷僻、甚至被一些宗门视为不传之秘的绝密知识。” “寻常宗门典籍库中根本不会有只言片语提及。若非我当年在白云观藏经阁深处,偶然翻到那本不知何人所着、记录各种天地奇物轶闻的残破古卷,恰好看到了关于‘灵脉化形,其灵化万物,纳万灵以养地脉’的寥寥数语描述。” “今日即便遇到这小东西,恐怕也只会当作一条奇怪的灵鱼,甚至可能随手放过或驱离,哪里会想到以灵石试探,更遑论以精血初步认主!” 他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当年的博览群书与细心。修行路上,有时机缘就在眼前,却因见识不足而失之交臂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了。 得了这堪称逆天的异宝,姜风与若星却并未像赤霄剑宗弟子那般,立刻急匆匆地选择离开。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定——继续搜索! 原因很简单:第一,此刻外面正因赤霄剑宗“得宝”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追逐,他们此刻悄然离去,反而可能因为目标明显而被注意甚至拦截。不如暂避风头,让那些人追个空,再从容离开。 第二,灵脉之灵的出现,本身就是这条龙王遗骸矿脉品质极高、底蕴深厚的明证!这龙头区域,既然能孕育出灵脉之灵,难保没有其他同样珍贵、甚至与灵脉之灵相辅相成的宝物隐藏。 比如,能加速灵脉之灵成长的特定灵物,或者与龙王本源相关的、对灵脉有巨大滋养作用的遗珍。 “对于我们来说,即便后续再无其他收获,仅仅这灵脉之灵,此番秘境之行,也已堪称圆满,远超预期了。”姜风对若星传音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既然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不妨再多探寻一番。或许,还有惊喜在等着我们。” 若星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平复下因获得灵脉之灵而激荡的心绪,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对龙头更深处的细致搜索中。 这一次,他们的心态更加从容,目光也更加锐利,仔细探查着每一寸矿脉纹理、每一个灵力汇聚的节点,寻找着任何可能与灵脉之灵呼应,或者指向更深层秘密的线索。 又过去了一日。 期间,原本追逐赤霄剑宗弟子而去的修士们,开始陆陆续续、垂头丧气地返回了这龙王遗骸所在的湖底矿脉区域。从他们偶尔的交谈、抱怨、以及互相询问的消息中,姜风与若星也大致了解了情况。 原来,赤霄剑宗那三名弟子不仅实力强悍、遁速惊人,而且显然早有准备,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珍贵的遁符或秘宝。 追击的修士们追了大半天,追击数千里,跨越了数百里水域和各种复杂地形,最终还是被他们成功甩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躲藏到哪里去了。 后续的发展也如姜风所料:少数几个不死心、或者自觉实力足够、又或者觉得赤霄剑宗所得可能远超想象的修士,仍在秘境其他地方继续搜寻那三人的踪迹。 但绝大部分修士,在确认追击无望后,都明智地选择了返回这龙王矿脉。 毕竟,秘境开启的时间是有限的,谁也不知道具体还能停留多久。与其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虚无缥缈的追逐上,不如抓紧眼前这实实在在的财富——挖掘这些唾手可得的二阶灵矿,甚至是寻找可能遗漏的其他宝物。 听到这些消息,姜风与若星相视一眼,都有些哑然失笑。赤霄剑宗那三人,实力还真不错,居然能在这么多人的追击之下逃出生天,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到秘境关闭之时,跟随人流传送出去即可。 两人没有过多理会那些返回的修士,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龙首咽喉深处他们之前搜索的区域。不过这一次,龙首区域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清净”了。 有几个同样心思活络、或者觉得龙头可能还藏着其他好东西的修士,也来到了这里,开始在一些未被仔细搜索过的角落挖掘、探查。显然,他们也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 对此,姜风与若星并未在意,只是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专注于自己既定的搜索路线。 又是两天时间,在矿石挖掘的叮当声(法力震荡)、修士间偶尔的警惕对视、以及对未知区域的小心探索中度过。 就在众人依旧埋头苦干,或是为又发现一块稀有灵矿而欣喜,或是为某个角落空空如也而失望时—— 嗡! 所有进入秘境的修士,无论身处何方,无论在做何事,腰间(或怀中)那枚作为进入凭证的“秘境密钥”,几乎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乳白色光芒,并且伴随着一阵阵轻微却清晰的震动! “密匙亮了!” “时间到了!秘境要关闭了!” “快!最后再捞一把!” 短暂的惊愕与嘈杂之后,众人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秘境停留的时限已至,他们即将被强制传送出去! 一个时辰,是最后的安全缓冲时间。密匙会持续闪烁提醒,一个时辰后,无论修士是否愿意,都会被自动传送回进入时的地点。 这下,再也无人有心思继续挖掘或探寻了。所有人都开始迅速收拢自己散落的工具、整理已获得的物品、检查自身状态,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其他修士的动向,以防在最后时刻被人偷袭或抢夺。 姜风与若星也停下了搜索。他们本就收获颇丰,此刻更是心态平和。两人悄然汇合,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人群聚集的区域,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静静等待。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密匙的光芒亮到极致,震动也达到顶峰时—— 唰!唰!唰!…… 无数道乳白色的光柱,从每一位修士手中的密匙上冲天而起(在水中则形成光柱通道),将他们的身影完全笼罩! 强烈的空间传送感再次袭来,比进入时更加迅猛、不容抗拒。 姜风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下一刻—— 脚下传来熟悉的实地感,略带腥味的湿润湖风扑面而来,耳边是哗啦啦的水浪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属于人间的各种喧嚣。 睁眼看去,他们已然悬浮在了外界那真正的、浩瀚无边的鄱阳湖上空!头顶是真实的蓝天白云,脚下是水天一色的辽阔湖面。 回来了!虽然不是在他们进入的地方,但依旧在这万里鄱阳湖之上。 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体内法力同时爆发! “走!” 两道迅疾无比的遁光骤然亮起,一青一银,如同划破长空的流星,没有丝毫留恋,也不与附近同样被传送出来、尚有些茫然的修士们有任何交流,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鄱阳湖、远离这处是非之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就在他们动身的同时,附近其他被传送出来的修士,也纷纷如同受惊的鸟群般,各展手段,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着四面八方、自己认为安全的方向,疯狂遁走! 没有人愿意在刚刚离开秘境、身怀收获(哪怕可能不多)的时候,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他人觊觎的目标。此刻的默契便是——立刻分散,立刻远离! 一时间,鄱阳湖上空,如同绽放了一场短暂的、无声的烟花秀,数十道遁光四散飙射,迅速消失在茫茫天际与湖光山色之中。 姜风与若星的身影,也很快融入了远方的云霭,消失不见。 自离开鄱阳湖秘境出口,姜风与若星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连方向都未多做斟酌,便默契地选择了向南飞遁。 南方,是玄天界人族仙道文明控制的区域。他们需要尽快远离那片是非之地,远离可能存在的追踪与觊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此行所得。 一路风驰电掣,日夜兼程。两人轮流驾驭遁光,恢复法力,避开了可能存在强大妖兽或修士聚集的险地,也绕开了几处看似平静却暗藏凶险的荒原与沼泽。 金丹修士全力赶路,日行数万里不在话下,但考虑到秘境之行消耗不小,且需时刻保持警惕,他们的速度并未达到极限。 如此飞遁了约莫一个月光景,脚下的地貌逐渐从荒芜险峻变得相对规整,偶尔能看到一些人族村落或小型城镇的轮廓,灵气也似乎变得温和了一些。 终于,在穿越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后,一道震撼人心的景象,横亘在了天地之间! 那是一座城墙!一座高耸入云、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而成、仿佛巨龙般蜿蜒匍匐在大地之上的、望不到尽头的……长城! 城墙的高度难以目测,至少超过百丈,漆黑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玄奥的阵纹与符篆,这些阵纹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流淌,散发出一种厚重、肃杀、牢不可破的磅礴气息。 城墙并非孤立,其根基似乎深深扎入地底,而上方,则隐隐有一层无形的、扭曲光线的屏障延伸向高空,显然是某种强大的禁空与防护阵法。 “玄铁长城!”姜风望着眼前这壮观到令人窒息的工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许。 若星眼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眼前这道长城,便是混乱域与大银国之间最清晰、也最坚固的界线! 只要越过它,进入大银国境内,便意味着他们终于离开了混乱无序、弱肉强食的混乱域,踏入了由人族仙道主导、建立了基本秩序的“仙道五国”疆域。 虽然仙道五国内部同样有争斗与风险,但相比于混乱域那种毫无规则的丛林法则,安全性无疑要高上许多。 两人按下遁光,落在距离长城约数里外的一处平坦地面上。远远望去,能看到长城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高耸的箭楼或堡垒,隐约有身披甲胄、气息精悍的士兵巡逻值守。 而在他们正前方,长城墙体上开着一道巨大的、同样由玄铁铸造的厚重门洞,那便是供修士与商旅通行的“关隘”之一。 两人稍稍收敛了金丹修士的气息,步行朝着那处关隘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关隘前有一小片空地,设置了简单的登记与检查区域,有几名身着制式皮甲、修为在练气期的守卫正在执勤,对进出的人员进行盘查登记。 排队等候的修士不多,大都是练气期,基本都是行色匆匆,并未多做停留。 轮到姜风与若星时,他们按照规矩,以散修的身份报了“道明”、“星若”的化名,进行了简单的报备,登记了大概的来处。 接着,便是通过关隘门口竖立的一面等人高的、光滑如镜的法器——“照身镜”。此镜能照射出修士是否易容或者运用法术改头换面,并能与内部记录的、仙道五国联合通缉的要犯影像进行快速比对。 镜面从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泛起淡淡的清光,片刻后恢复平静,并未发出警报或显示异常。 “通过。下一个。”守卫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至此,两人算是正式获准进入大银国。 通过厚重的玄铁门洞,踏入长城内侧,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虽然景色并无太大变化,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代表着秩序与约束的“场”却清晰可感。 回头望去,那漆黑的、巍峨的长城,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将身后的混乱与风险牢牢挡在了外面。 两人并未立刻离开关隘附近。姜风目光扫过,看到一名看起来较为机灵、正在轮休的练气期守卫,便走上前去,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递过去两块中品灵石。 “这位道友,打扰一下。我兄妹二人初来大银国,人生地不熟,想打听一下,距离此处最近的、可供修士歇脚交易的坊市在哪个方向?大约有多远?” 那守卫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态度立刻热情了许多:“两位前辈客气了!从此处往东,约莫三千里外,有一处‘魔铁坊市’。” “那里是我们大银国直辖管理的修士聚集地,规模不小,各种商铺、客栈、拍卖行都有,还有巡逻队维持秩序,相对安全。许多从混乱域过来的道友,都会选择先去那里落脚。” “魔铁坊市……”姜风记下了这个名字,又问道,“从此处飞过去,可有需要注意的禁空区域或其他规矩?” 守卫笑道:“前辈放心,只要不在玄铁长城十里之内飞行,出了这个范围,在国境内正常飞遁是没问题的。不过还是建议沿着官道方向或明显路径飞行,避免误入一些宗门私地或禁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多谢道友指点。”姜风拱手道谢。 得到了确切信息,两人不再耽搁。离开关隘区域后,找了个僻静处,再次驾起遁光,朝着东方,那守卫所指的“魔铁坊市”方向,疾飞而去。 一边飞行,姜风一边回想着刚才所见所感。这玄铁长城,他曾在白云观的典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这玄铁长城耗费了天文数字的资源,历时数百年才修建完成的巨型防御工事兼边界标识。目的不仅仅是拦住混乱的的悍匪邪修,也顺便作为与东边旁门左道还有西方邪教之间的交界线。 长城主体由掺入了特殊灵材的“深海玄铁”铸造,坚固无比,能硬抗金丹修士的持续攻击。 墙体之上,刻画了不知多少重复合阵法,集防御、攻击、预警、禁空、聚灵等多种功能于一体。尤其是那禁空阵法,能够强行压制所有一阶修士或妖兽的飞行能力,使其无法直接飞越长城。 即便是二阶(金丹)修士想要强行飞越,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并且立刻会触发警报,通知驻守此处的精锐小队——“饕餮军”前来拦截剿杀。 饕餮军,乃是大银国一个特殊的机关,它的组成极为复杂,里面有世家子弟也有宗门长老还有不少散修,目的就是驻守玄铁长城各处节点,防止混乱域的暴乱分子以及各类邪教被洗脑的脑残分子的潜入大银国。 进入饕餮军的唯一要求就是金丹境,且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饕餮军共计百人,负责这数万里的玄铁长城上的各处节点。饕餮军首领则是大银国皇家派遣修士担任,一般是神通修为。 “总算进入相对安全的地界了。”姜风对若星传音道,语气轻松了不少,“先到那魔铁坊市安顿下来,我们再慢慢清点此番所得,也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第238章 柳暗花明,后续传闻 两个月的光阴,在魔铁坊市租赁的洞府静室中,悄然流逝。 这处洞府位于坊市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壁之中,虽非灵气最浓郁的上等洞府,但也设施齐全,自带基础的防御与隔音阵法,足够满足短期闭关或休整的需求。 租金对于刚刚在秘境中发了一笔“横财”的姜风二人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两个月来,两人几乎足不出户。 若星主要精力用于整理消化她在秘境中获得的望月灵犀王“犀寻”的传承。 这份传承不仅包含了犀寻的部分修炼心得、星辰相关的妖族秘术,更有望月灵犀王对月亮、潮汐等道的感悟。 她需要时间将这份来自妖族大能的传承,与自身所修进行比对、印证、乃至融合,这绝非一日之功,但初步的梳理与理解,已然让她对星辰之道的感悟更深了一层。 姜风则有两件要事:其一,是彻底恢复在秘境连番激战、尤其是与摩难、金甲首领等强敌交手后,消耗颇巨的法力与略有亏损的精血。 借助洞府灵气与随身携带的上好丹药,他花费了月余时间,终于将自身状态调整到了最巅峰,五行法力圆融完满,神完气足。 其二,便是彻底清点、整理此番秘境之行的所有“战利品”。这需要足够的时间与安静的环境,以防遗漏重要物品或触发某些物品上可能存在的隐秘禁制。 他首先处理的,是那些尚未开启的储物装备:来自天虫渊湛青的储物手镯、来自摩耶教圣子摩难的储物腰带,以及在龙宫分配中得到的、包含一枚储物戒指和四个储物袋的那一堆物品。 清点过程耗时耗神,但结果却让姜风颇为满意,甚至有些惊喜。 首先是灵石方面。将所有储物装备中的灵石汇总后,姜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中品灵石,超过二十万块!下品灵石,更是堆积如山,粗略估算超过百万之巨!这是一笔足以让许多中小型宗门都眼红的庞大财富!即便对于出身白云观、见过世面的姜风而言,也堪称一笔“巨富”。 这些灵石,显然来自那些陨落修士的毕生积蓄,以及摩难、湛青这类身份特殊者的丰厚身家。 其次是丹药。各类瓶瓶罐罐加起来超过百瓶,种类五花八门。有常见的快速恢复法力的“回元丹”、“碧潮还灵丹”,有治疗内外伤势的“玉露生肌散”、“断肢重续丹”,甚至还有几瓶品阶不低的辅助突破瓶颈或临时提升战力的猛药。 当然,也少不了湛青、摩难这类修士身上必然携带的、效用诡异或代价巨大的邪门丹药,比如湛青那瓶“血魔疯癫丹”,摩难储物袋里一些散发着甜腻异香、一看就不是好路的丹丸。 这些邪丹姜风自然不会使用,但或许在某些特殊场合或研究时能派上用场,或者干脆拿去黑市交换。 再次是各类天材地宝。二阶的炼器宝材、布阵灵材、制符原料,以及一些保存尚可的灵药灵草,林林总总有数百样之多!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且极为实用。 其中不少属性契合的宝材,姜风计划等回到白云观后,亲自开炉炼制,或用于强化自己的本命五行灵剑,或炼制一些实用的法宝、阵旗。那些灵药,正好用来练习二阶丹药炼制,或换取贡献点。 将常规物资分门别类收好后,姜风开始仔细审视那些更具个体特色、价值也往往更高的物品。 首先是湛青的储物手镯。 作为专精虫道的修士,里面自然少不了与此相关的东西:数十瓶专门用于喂养、培育灵虫的“灵饲”和各类针对性丹药; 几枚记载了“万虫谱”(介绍各种奇虫特性、排名)、“天虫御灵诀”、“虫巢培育法”等内容的玉简,对于虫修而言可谓传承有序,颇为齐全。 此外,还有三件品相不错的法宝:一块赤色的三角战旗,灵气盎然--正是当时湛清变身之际用来抵挡姜风攻击的那件;一对幽蓝剔透、寒气逼人的分水刺,显然是水行或冰行修士的利器;一根通体暗金、木质却坚逾精金的法宝手杖,不知具体用途,但材质不凡。 接着是摩难的储物腰带。这位摩耶教圣子的身家,确实不负其名,丰厚得令人咋舌。除了那件防御惊人的破损“摩耶黑莲”(需要时间慢慢修复温养),腰带中赫然还有五件品阶不低的法宝! 其中两柄飞剑,形制古朴,锋锐逼人,但灵性似乎较为寻常,属于金丹修士中较为常见的制式飞剑类法宝,价值不低,但对姜风而言吸引力一般。 第三件是一座小巧的青铜古钟,钟身刻满云雷纹路。姜风稍加检查,发现这竟是一件颇为不错的音攻与防御双重功效的法宝!催动时既可发出震魂钟音干扰敌手,又能化出钟形虚影护住己身,颇为实用。 第四件则是一柄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邪异长刀,刀身不断向外渗出淡淡的、带着腐蚀与怨念气息的黑气,显然是一件典型的魔道邪兵,煞气极重。姜风虽不喜,但也知此物若处理得当(净化或重炼),其核心材料或许不凡。 而第五件,也是让姜风最为重视的一件——一根仅有寸许长短、细若牛毛、通体泛着暗金色泽的“金针”!此针被小心地封存在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盒内还有数道封印符箓。姜风破除封印,以神识小心探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金针并非实体攻击法宝,而是一件极其罕见、也极其阴毒的神魂类攻击至宝!其名似乎为“无影戮神针”! 一旦激发,此针可化为无形无质、专攻神魂的“神念之刺”,速度奇快,防不胜防,专破修士护体灵光与常规物理、法术防御,直击神魂本源! 轻则令对手神魂剧痛、法术中断、心神失守,重则直接重创甚至湮灭神魂,端的是阴狠毒辣! 摩难在战斗中未使用此物,或许是因为此针催动条件苛刻或代价不小,又或许是他觉得对付姜风用不上,亦或是……根本没来得及用。 他将这根“无影戮神针”重新谨慎封印好,收入紫金葫芦最深处。此物虽邪,但用之正则正,在某些特定场合或面对特定敌人时,或许能起到奇效。当然,使用前必须慎之又慎。 当然,在摩难的储物腰带中,最令姜风感到震撼与狂喜的发现,并非那些灵石、法宝,甚至不是那根阴毒的“无影戮神针”,而是几件他梦寐以求、甚至一度以为已与自己错过的宝物——五色孔雀孔旦的遗泽! 当姜风从一个被重重禁制保护、并以特殊符篆标记的玉匣中,取出那五根流光溢彩、分别呈现出纯粹白(金)、青(木)、黑(水)、赤(火)、黄(土)色泽、长约尺许、散发着磅礴而精纯的五行道韵与古老妖威的翎羽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接着,他又从另一个更加隐秘、布满了封灵符箓的墨玉盒中,感应到了一股更加圆融、更加深邃、仿佛内蕴一方小天地般、五行循环生生不息的磅礴气息! 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混沌五色光华、内部隐隐有孔雀虚影翩跹的奇异“丹丸”——正是五色孔雀孔旦毕生修为与大道感悟所凝聚的核心:三阶大妖的五行妖丹! “这……”饶是姜风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激动得手指微微发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荒谬感。 秦子衿当初那看似离谱的卦象——“孔旦遗宝已在道友手中”——竟然是真的!她没有算错!只是这“手中”,并非指当时,而是指此刻,在他清点摩难遗物之时! 摩难此子,当真是“气运滔天”!他极有可能在进入秘境后,随机传送的落点就恰好位于五色孔雀孔旦的陨落或埋骨之地附近,并且顺利地找到了这位上古大妖遗留下的最核心传承! 以其摩耶教圣子的身份与见识,自然明白此物的价值,立刻谨慎收取,藏于最隐秘处。 谁曾想,机关算尽,费尽心机,甚至一度将姜风和若星逼入险境,最终却还是身死道消,连带着这费尽“运气”得来的、足以令任何金丹修士疯狂的五行至宝,也一并便宜了姜风这个“仇敌”! “真是……天意弄人,也是天助我也!”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大悦,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此番鄱阳秘境之旅,至此,可谓是功德圆满,远超最初的预期! 孔旦的遗泽,对于专修五行之道的姜风而言,其价值简直无可估量! 那五根本命翎羽,每一根都蕴含着对应属性的三阶层次的精纯本源与大道烙印!它们并非死物,而是孔旦当年纵横天地的依仗之一,灵性未完全泯灭。 若能以秘法将其完美熔炼、融入自己的本命五行灵剑之中,不仅能为灵剑提供强大的属性加持与本源补充,更可能引动翎羽中残留的孔旦大道感悟,使五行灵剑的品质与潜力得到质的飞跃,甚至有望冲击二阶法宝的顶峰,为将来晋升道宝打下坚实的基础! 而那枚五行妖丹,更是重中之重!三阶大妖的妖丹,其性质与人类神通真君凝聚的“道果”类似,都是修行者毕生道行、神通、感悟的结晶与承载之物! 这枚妖丹之中,不仅蕴含着磅礴精纯、且五行均衡的妖元力,更蕴含着孔旦对五行大道的独特理解、运用经验,乃至其可能触及到的某些神通雏形的奥秘! 不过妖丹也好、道果也罢,其中都包含了三阶强者的强大意志,哪怕这位强者已经逝去,也不可以直接炼化。 怕的就是其从道果之中恢复意识,行那移花接木之事。所以对于这类妖丹道果的应用一般是请人将其制成观想图,用于参悟。 姜风已经想好,等回到白云观后,一定要恳请自己的师尊灵龙真君,或者观内其他擅长炼器、炼丹、或阵法的神通境长辈出手相助。 炼制出一幅蕴含孔旦五行大道真意的“观想图”或“道韵载体”! 届时,自己便可借助此图,观想参悟,更直观、更深入地理解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的真谛,这对自己来叩问神通之境,都将提供难以想象的巨大助力! 相比之下,之前在龙宫分配中,与谭游、秦子衿他们分得的那几个储物袋(包括一枚戒指和几个袋子),里面的收获就显得“寒酸”许多了。 虽然加起来也有不少丹药、符篆、低阶法宝、以及一些常见的灵药宝材,总价值对普通金丹修士而言也算不错,但与灵脉之灵、孔旦遗泽、以及摩难、湛青的丰厚身家比起来,只能算是“添头”。 其中大多是一些较为寻常的消耗品或材料,对姜风二人有用的不多,或许可以留作日后赏赐弟子、与人交易,或者直接兑换成宗门贡献点。 将所有物品彻底清点、归类、并妥善收好(尤其是孔旦遗泽和灵脉之灵,被姜风以最谨慎的方式封存于紫金葫芦的核心区域),姜风只觉得神清气爽,心中踏实无比。 走出那静坐两月的闭关静室,温暖的光线与略显嘈杂的市井之声一同涌来。姜风舒展了一下筋骨,周身五行灵光微微一闪,便恢复了内敛。 不远处,另一间静室的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若星的身影翩然而出。 她周身原本就清冷空灵的气质,似乎更添了几分深邃与缥缈,仿佛有月华星辉在眸底隐隐流转。 显然,这两个月对望月灵犀王传承的初步梳理与参悟,让她获益匪浅。 两人目光相遇,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有闭关收获的满足,有历经艰险后终得安宁的放松,更有对彼此平安出关的由衷欣喜。 “师妹,收获如何?”姜风笑着问道,语气轻松。 若星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佳:“收获颇丰。那望月灵犀王犀寻,不愧是修行数千载、资深的三阶大妖,其对太阴、月华、潮汐之道的领悟,远非寻常典籍可比。” “虽非人族道统,但其间蕴含的星辰运行、天地韵律之理,却与我所修之道有许多共通与互补之处。我暂时还未能完全消化理解,但仅仅是初步梳理,已觉眼界大开,对星力操控、潮汐牵引等方面,都有了新的感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而且,那根巨大的望月灵犀独角,我也初步有了打算。此物材质非凡,蕴含犀寻本命精粹与太阴、星辰道韵,灵性极强。” “我准备等到将来修为足够,尝试冲击‘星河境’时,以其为核心主材,再辅以其他珍稀星辰类宝材,炼制一件属于我自己的本命道宝!” 本命道宝一般为本命法宝在受到道果侵染进阶而成,乃是与修士性命交修、成长潜力最大的法宝,往往伴随修士一生,是其大道的重要载体与依仗。 若星有此打算,足见她对那根犀角以及自身未来道途的重视与信心。 “好!有志气!”姜风听得连连点头,由衷地为师妹感到高兴,“以那根犀角的品阶与灵性,若能成功炼成本命道宝,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随即也分享了自己的收获,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庆幸:“说来也是运气。我清点摩难遗物时发现,他竟然早已将五色孔雀孔旦的遗泽收入囊中!秦子衿当初那卦,竟是真的应在了这里。此番秘境之行,最重要的目标,已然达成。后续五行之道的修炼,有孔旦本命翎羽与五行妖丹指引,道路已然清晰。” 若星闻言,眼中也闪过惊讶与欣喜:“竟有此事?那真是……天意眷顾师兄了!”她深知孔旦遗泽对姜风的意义,此刻也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此番收获,确实远超你我预期了。”姜风再次感慨。 若星倒是眼睛定定地望着姜风开口道:“师兄,接下来我们是继续在大银国游历一番,看看能否再遇到些机缘?还是……直接动身前往白云观?” 姜风略作沉吟,此刻的心态却与刚从北境出来时那急切归家的心情有所不同。或许是巨大的收获带来了底气与从容,又或许是离家近了反而没那么“思乡”了。 若星补充道:“师兄既已得孔旦遗泽,五行之道后续参悟有了明确方向。灵脉之灵也需尽早寻合适之地安置培育。大银国虽大,但我们初来乍到,若要深入寻找特定机缘,恐怕耗时良久,且变数不少。” “不如先返回观中,一来可请师门长辈们为师兄炼制观想图,指点五行熔炼翎羽之法;二来也可为灵脉之灵寻觅一处安稳的潜修之地;三来……师兄离开观中时日也不短了,也该回去报个平安。” 她的分析与建议,条理清晰,与姜风心中所想大致相同。 姜风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甚至有些惫懒的笑容,摆了摆手:“师妹说得在理。不过嘛……倒也没有那么急。俗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这一路风尘仆仆,惊险不断,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又闭关两月,也该好好放松一下,犒劳犒劳自己了。” 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与期待:“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先去这坊市里,找一家最有名的灵膳坊,好好大吃一顿!管他什么山珍海味、灵兽珍馐,定要尝个遍!” 若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轻笑起来,清冷的眉眼顿时柔和生动了许多。她白了姜风一眼,却是点头附和道:“师兄说得是。师妹我也……嘴馋灵膳好久了呢。” 修行并非一味苦修,张弛有度,品味红尘百味,亦是炼心的一部分。更何况,刚刚经历了一场收获巨大的冒险,确实需要一顿丰盛的美味,来为这段旅程画上一个圆满而惬意的句号,也为接下来的归途,注入满满的活力与好心情。 “走!”姜风大手一挥,兴致勃勃。 两人并肩走出租赁洞府的院落,融入了魔铁坊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目标明确地朝着坊市中香气最浓郁、人气最旺的灵膳区域走去。 两人出了租赁洞府的清净院落,沿着坊市内用青石板铺就、两旁店铺林立的小路,悠然前行。 魔铁坊市规模不小,因背靠饕餮军,又地处边境要冲,来往修士繁杂,使得坊市内人气颇旺。 街道上修士络绎不绝,有道袍飘飘、仙风道骨的宗门弟子,也有衣着各异、风尘仆仆的散修,更有不少行色匆匆、拉着灵兽车或驾驭小型飞舟的商贩。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相识之人的寒暄声,混杂着各种灵材、丹药、符篆散发出的独特气味,构成了一幅热闹而鲜活的仙道坊市画卷。 姜风与若星收敛了金丹气息,如同两名寻常的游历散修,混在人流之中。他们并未急于赶路,反而饶有兴致地浏览着街道两旁店铺里陈列的各色商品,偶尔也会在售卖新奇小玩意或特色灵食的摊贩前驻足片刻。 行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空气中飘来的诱人香气越发浓郁。循着香气转过一个街角,一家规模颇大的三层楼阁出现在眼前。 楼阁以灵木搭建,飞檐斗拱,装饰得古色古香又带着几分华丽,门口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招牌,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百味斋。 门口客流不息,阵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与灵气波动从中传出,显然是一家品质不俗的灵膳坊。 “就是这儿了。”姜风嗅了嗅空气中混合着灵肉醇香与灵果清甜的味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步入百味斋大堂。大堂宽敞明亮,以屏风与盆栽巧妙分隔出若干相对独立又不失通透的空间。此刻正值饭点,大堂内已有六七成座位坐了客人,人声不算鼎沸,却也充满了低声交谈、杯盘轻碰的惬意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灵膳特有的、能轻微引动修士体内法力运转的馨香。 一名机灵的、修为约在练气中期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两位前辈,欢迎光临百味斋!楼上还有雅间,清净些;大堂热闹,能听些趣闻。您二位……” “就在大堂吧,找个靠窗清净点的位置。”姜风随意道。他们本就是来放松兼听听消息的,雅间虽好,却少了些烟火气。 “好嘞!两位前辈这边请!”店小二殷勤地将两人引至大堂一侧,靠近一扇半开雕花木窗的位置。这里既能感受到大堂的氛围,又相对僻静,窗外还能看到坊市一角流动的街景。 落座后,店小二递上以灵玉制成的菜单。姜风与若星随意翻看,点了四样颇具当地特色、且以滋补灵气、温养经脉为主的小菜,分别是:清蒸银线鲟龙脍、炭烤岩羊肋排、冰镇玉露灵瓜盅,以及一道百珍菌菇汤。 饮品则点了一壶招牌的“云雾山青芽”灵茶。此茶产自大银国着名的云雾山灵茶园,茶汤清亮,香气高远,饮之能略微提神醒脑,涤荡经脉杂气。 “两位前辈稍候,灵膳马上就来!”店小二记下菜名,麻利地退下准备。 等待的间隙,姜风与若星并未交谈,而是默契地放松心神,将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大堂内其他客人的低声交谈之中。 只听稍远处靠墙的一桌,几名修为在练气期的年轻修士,正围坐着,聚精会神地听一位须发皆白、面容精瘦、修为约在练气圆满的老者高谈阔论。那老者显然深谙说书之道,语气抑扬顿挫,故意卖着关子。 “……嘿嘿,当时那鄱阳秘境之中啊,近十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通真君,那可真是大打出手!争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秘境都差点被他们给打崩喽!”老者摇头晃脑,绘声绘色,仿佛亲身经历一般,“你们猜最后怎么着?” “怎么着?梁老,您快说啊!别吊胃口了!”一个心急的年轻修士催促道。 老者不慌不忙,端起面前的灵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压低了些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最后啊,却是被一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极为陌生的真君,来了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啊?还有这等事?”几名年轻修士惊呼出声,引来了邻桌一些食客的侧目。 “正是!”老者笃定地点头,“那位陌生真君,手段极其了得,也极擅隐匿潜伏。他趁着诸位真君互相牵制、争斗正酣,谁也抽不出手来顾及他物之际,不知施展了何种玄妙神通,竟化作一缕阴阳之气,悄无声息地潜近,然后……嘿!一把就将那鄱阳妖神国的‘神皇印’给捞走了!” “神皇印!那可是传说中蕴含神国气运的重宝啊!”一名有些见识的修士失声道。 “可不是嘛!”老者一拍大腿,“那些真君们反应过来,自然是又惊又怒!到嘴边的鸭子飞了,谁能甘心?” “然后呢?那些真君可有放过他?定是联手追杀了吧?”另一人急切问道。 “追?当然追了!”老者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叹与幸灾乐祸的表情,“可那位陌生真君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既然敢虎口夺食,自然早有准备。据说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触动了龙宫深处某个连真君们都未曾完全破解的核心禁制,硬生生在秘境空间中撕开了一道临时裂缝,然后……咻的一下,就带着神皇印钻出去了!” “竟然逃了?那其他真君们呢?没追出去?”听众们有些难以置信。 “追了!怎么可能不追!”老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唏嘘,“真君们哪肯吃这种亏?自然是紧随其后,也跟着钻出了裂缝,一路追杀而去。可惜啊……” 他故意停顿,又端起了茶杯。 “可惜什么?梁老您快说啊!” “可惜,不仅没能追上那位神秘真君,反而被人家将计就计,设计了一番!”老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敬畏,“听说追出去后,在那陌生真君提前布置的陷阱中,几位真君也是手忙脚乱,吃了不小的暗亏,弄得灰头土脸。最惨的……据说是妖族的那位‘六眼妖王’,一个不慎,竟被那陌生真君……做掉了!” “嘶——!”满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干掉一位神通境的妖王?!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这……这位真君竟然如此厉害?不仅从近十位真君手中成功夺宝逃脱,居然还趁机反杀了一位妖王?!”先前那修士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谁说不是呢!”老者感慨道,“只可惜,那位真君隐藏得极深,出手时也未显露太多标志性神通或法宝,其他真君事后回想,竟也摸不清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属于哪方势力。此事如今在高层圈子里,也是众说纷纭,成了一桩悬案。” 几个年轻修士听得心潮澎湃,议论纷纷,对那位神秘的“渔翁”真君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过了一会儿,有人回过神来,问道:“王老,那……那龙宫之中,除了神皇印,应该还有其他宝物吧?真君们争夺的,恐怕不止那一件?” “那是自然!”老者说到此处,却是故意闭口不言,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旁边一个机灵的年轻小伙立刻会意,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亲手为老者斟满灵茶,双手捧到面前。 老者这才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茶杯,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那是自然。除却那妖皇神印,秘境之中最珍贵的,当属鄱阳龙王陨落后留下的……妖丹!” “妖丹?!”众人眼睛又是一亮。 “没错!”老者语气郑重,“而且,这可不是寻常三阶妖王的妖丹。鄱阳龙王当年乃是三阶巅峰,距离四阶妖皇之境只差半步,其妖丹蕴含的本源与道韵,远超同阶!更关键的是,这位龙王还兼修了神道,建立过神国,其妖丹之中,恐怕还融合了部分神道香火与愿力!这等宝物,其价值……依老夫看,与那妖皇神印相比,恐怕也相差无几,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那……那最后这枚龙王妖丹,被谁取走了?”有人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者闻言,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声音也压低了些:“这个嘛……根据一些从秘境中侥幸生还、且消息灵通的修士私下流传的说法,最后这枚龙王妖丹,似乎……是被赤霄剑宗的人得手了。” “赤霄剑宗?!”众人恍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赤霄剑宗乃是东域名门,实力强横,其门人在秘境中有所斩获,再正常不过。 “不过嘛,”老者话锋一转,补充道,“此事赤霄剑宗至今并未公开承认,也未曾出面澄清。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以讹传讹,或者其中另有隐情,那就不好说了。” 他咂了咂嘴,带着几分世事洞明的语气,“不过,就算真被赤霄剑宗拿到了,大家又能如何呢?赤霄剑宗这等庞然大物,门内真君强者可不止一位,底蕴深厚。除非是大银国朝廷这等超级势力下定决心出手,否则谁敢轻易去触他们的霉头?”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听得那几个年轻修士连连点头,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姜风与若星不动声色地听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陌生真君”夺走神皇印之事,他们已知是自家师伯灵渊真君所为。而关于赤霄剑宗得获龙王妖丹的传闻,结合他们在秘境中所见——赤霄剑宗弟子从龙首区域急速离去——这个传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第239章 终回白云观 就在那梁姓老者谈兴正浓,准备继续深挖赤霄剑宗与龙王妖丹的八卦,或是爆出更多鄱阳秘境内幕时,异变突生! “呜——嗡——!!” 一阵低沉、雄浑、仿佛自大地深处升起,又如同从天际滚雷般传来的巨大声响,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魔铁坊市上空! 这声音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宏大的、带着肃杀与威严意味的号角或战鼓集结之音,穿透了坊市的防护阵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震得人气血微微浮动。 “什么声音?” “外面怎么了?” “快看天上!” 百味斋大堂内,无论是高谈阔论的王老一桌,还是其他低声交谈的食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纷纷停止了话语,惊疑不定地抬头,或直接起身涌向窗边、门口,探头向外张望。 姜风与若星所在的位置靠窗,抬眼望去,只见魔铁坊市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已被一片巨大的、缓缓移动的阴影所笼罩! 那是一片由上百艘庞然大物组成的空中舰队!每一艘都是长达百丈、宽约三十丈的中型灵船! 船体以深色灵木或灵金混合打造,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阵纹,船首大多雕刻着狰狞的兽首或锐利的撞角,两侧船舷隐隐有符文炮口的光晕流转。 船帆上,飘扬着统一的、绣有白虎兽纹与“大银”古篆字样的玄黑色旗帜!正是大银国白虎军的制式灵船! 上百艘灵船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如同迁徙的巨鲸群,正浩浩荡荡地自魔铁坊市上空驶过,发出沉闷而充满压迫感的破空轰鸣。它们行进的方向,赫然是西边——玄铁长城所在的方向! 灵船数量之多,规模之大,几乎遮蔽了坊市上方的天空光线,投下大片的阴影。粗略估算,这等规模的中型灵船,每一艘满载状态下,至少能搭载上千名全副武装的修士士兵以及相应的辎重、战械!上百艘……那就是超过十万修士大军! 下方的坊市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宏大的军事调动震撼了。修士们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舰队,脸上表情各异:有惊讶,有好奇,有凝重,也有隐隐的不安。 姜风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心中快速思索:“大银国突然调集如此规模的修士军队,而且还是朝着长城方向……这是要做什么?边境有变?还是……准备主动出击?” 若星也是面露讶色,传音问道:“师兄,这……是何意?” 姜风微微摇头,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屏障笼罩两人,低声道:“不清楚。看这方向,确实是冲着玄铁长城去的。魔铁坊市本就是长城防线的后方节点之一。如此大规模、高规格的军队调动,绝非小事。莫非……大银国终于下定决心,要对混乱域用兵了?” 这个猜测并非毫无根据。此次鄱阳秘境开启,宝物频出,甚至引动了多位真君博弈,秘境本身的价值也凸显无疑。大银国若想彻底掌控或开发秘境,清除边境隐患,借此机会对混乱域进行一次大规模“清洗”或“震慑”,似乎也说得通。 随着庞大的灵船舰队缓缓驶离坊市上空,那沉闷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坊市内凝滞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但众人的交谈声明显比之前低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思索与揣测的神色。 之前那桌高谈阔论的王老等人,也回到了座位上。那王老先是谨慎地挥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一阶水准,防君子不防小人),然后才重新落座。 “梁老,这……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动这么多灵船?看方向是去长城那边啊!”一个年轻修士忍不住小声问道,脸上难掩惊色。 梁姓老者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此事……老朽也只是有个猜想,不敢确认。大家听听便罢,就当个乐子,莫要外传,以免惹祸上身。” “梁老放心!规矩我们都懂!定不会乱说的!”几人连忙保证。 梁老又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隔音结界在,但习惯使然),这才凑近了些,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我怀疑……大银朝廷,这次是打算动真格的了,可能……要对混乱域展开一次大规模的‘清洗’!” “清洗?!”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梁老点点头,分析道,“你们想,近些年来,混乱域那边越来越不太平。不仅原来的那些牛鬼蛇神闹得欢,听说还新出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真君’,行事越发嚣张跋扈,四处惹是生非,甚至把手都伸到咱们大银国边境来了。朝廷早有不满,只是一直在权衡,未曾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分:“而这次鄱阳秘境开启,动静闹得如此之大,里面传出的宝贝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真君都打起来了,最后连神皇印、龙王妖丹这等重宝都现世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秘境里,可能还藏着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价值连城的东西!甚至……当初追随鄱阳龙王一同陨落的那些大妖,比如‘冰魄天蚕’、‘五色孔雀’、‘望月灵犀’等等,它们的遗泽传承,很可能也还在秘境各处,未曾被完全发掘!” “大银国岂会眼睁睁看着这等宝地,一直处于混乱无序、谁都能插一脚的状态?更何况,混乱域那些家伙得了好处,实力增长,对大银国的威胁只会更大!” 梁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我猜啊,朝廷这次调集重兵前往长城,很可能就是以此为契机,一方面彻底清剿混乱域中那些不安分的刺头,尤其是那几个新冒头的真君势力,扫平边境威胁;另一方面……说不定就是打算直接出兵,将那鄱阳秘境所在的区域,给彻底控制、甚至‘搬’回来!将整个秘境,纳入大银国的掌控之中!” 这番分析,结合眼前所见的大军调动,听在几个年轻修士耳中,只觉得合情合理,却又震撼无比。 若真如此,那将是近数百年来,大银国对混乱域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行动!势必会搅动整个边境局势,甚至影响更广范围的势力平衡! 姜风和若星隔着隔音结界,将梁老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这顿饭吃完,我们得尽快离开魔铁坊市,甚至……最好直接离开大银国边境区域,尽快返回白云观了。”姜风传音道,语气带着一丝紧迫。 ...... 一个月后,姜风与若星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银国东南部边境,繁华的边境郡“里钟郡”中。 他们并未选择一路飞遁横穿整个大银国——那样耗时太久,且容易在广袤国土中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 大银国作为仙道五国之一,与大燧一样,在其核心区域与重要交通节点之间,建立有官方的、相对安全稳定的中短距离传送阵网络,供有需要的修士使用。 姜风二人便是利用了这些传送阵,辗转数地,节省了大量时间,终于抵达了这处靠近与大燧国边境的里钟郡。 他们从里钟郡城的官方传送大殿中走出,略微辨明方向,便朝着城东南方向而去。 大银国与大燧国虽然同属“仙道五国”,此时两国关系尚可,贸易、人员往来也算频繁,但国与国之间,终究有着明确的边界与主权意识。 像直接连接两国核心区域的超远距离传送阵,除非是极其特殊的战略合作或极为亲密的关系,否则通常不会建立,以免在战时成为对方长驱直入的捷径,或者引发不必要的政治猜忌。 因此,从里钟郡前往大燧国的西单郡,最后的这段路,需要姜风与若星自行飞越国境线。 两人并未在里钟郡多做停留, 出了里钟郡高大的城门,两人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再次驾起遁光,朝着东南方向,大燧国西单郡所在的方位,平稳而迅速地飞去。 脚下大地,逐渐从大银国边境的丘陵、关隘、屯田,过渡到一片相对平缓、作为两国缓冲地带的荒原。 这里灵气略显稀薄,人烟稀少,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的修士聚居点或零散的商队路线标记。 姜风与若星保持着一个合理的速度与高度,既不太快引人注目,也不太慢耽误行程。 他们的气息收敛得很好,如同两名寻常的、急于赶路的过境金丹散修。 大银国与大燧国之间的国境线,虽在地图上清晰标注,并设有官方界碑、关卡以及对凡人商旅进行管理的边境哨所,但其性质和强度,与那隔绝混乱域的“玄铁长城”截然不同。 仙道五国之间,虽有竞争,但总体处于联盟与相对和平的状态。 彼此疆域接壤,经贸、文化交流频繁,修士往来更是常态。因此,两国边境并未设立那种能强行阻隔金丹乃至更高阶修士通行的、布满攻击与警戒阵法的巨型防线。 所谓的“边界线”,更多是象征意义与行政管理上的划分。对于能够飞天遁地的修士而言,只要不是刻意闯入对方国家的军事禁区、宗门禁地、或某些明令禁止通行的特殊区域,通常情况下都是“来去自如”。 当然,进入对方国境后,需遵守该国律法与修行界的规矩,这是共识。 姜风与若星飞越那片作为缓冲的荒原后,并未遇到任何实质性的屏障或强力拦截。 只是隐约感觉到有几道强弱不等的神识从下方或远处扫过,似是边境巡逻的修士或固定探查阵法,在他们身上略微停留,感应到两人金丹期的修为与平和的行进姿态后,便很快移开,并未发出警告或阻拦。 这种程度的监控,主要是为了防止大规模、有组织的非法入侵(如军队、邪教团伙),或者抓捕那些被两国通缉的要犯。对于姜风这样两名看起来只是路过、气息平和的寻常金丹修士,自然不会过多干涉。 两人很顺利地便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正式进入了大燧国境内。 “总算进入大燧国了。”姜风略微放松了些,传音道,“再往前不远,应该就是西单郡的‘燎原城’,那是边境重镇,也是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和传送枢纽。到了那里,我们便可直接传送至靠近白云观边境的郡城,能节省至少半月路程。” 若星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中也掠过一丝归家的轻松。进入相对熟悉的仙道五国疆域,尤其是即将踏入与大燧国接壤、关系更为密切的白云观势力影响范围,安全感自然提升了许多。 两人不再耽搁,略微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燎原城所在的方位,加速飞去。 大燧国的天空,似乎都比大银国显得更加高远辽阔,带着一种塞外之地的苍茫感。 半个月后,大燧国南部边境,越西郡郡城的官方传送广场上。 伴随着一阵柔和却明亮的白光闪过,传送阵台上,连同姜风与若星在内的数十名修士身影,由虚化实,清晰显现。短暂的传送眩晕感散去,姜风睁开双眼,环顾四周。 熟悉的建筑风格,熟悉的空气味道,熟悉的……带有白云观淡淡印记的灵力波动! 郡城传送广场依旧宽阔繁忙,人来人往,但那份井然有序中透出的、属于白云观势力范围内的特有氛围,让姜风瞬间有种恍如隔世、却又无比亲切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终于回到越西郡了。”他忍不住低声感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感慨。 自从当年离开白云观,外出游历、寻找五行机缘,后又被迫流落至北境、在天玑祖师面前接下护送若星、穿越黄沙大漠、探索鄱阳秘境……这一路走来,历经艰险,收获颇丰,但心中那份对师门、对故土的眷恋,始终未曾淡去。 此刻脚踏实地站在越西郡的土地上,才真正有种“回家了”的踏实感。 若星站在他身侧,脸上也带着柔和的笑容。她虽非白云观弟子,但与姜风师兄妹相称多年,又共同经历了生死冒险,早已将姜风视作至亲之人。 此刻见姜风流露出这般真情实感,她也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同时,也对这片孕育了师兄的土地,生出了几分好奇与亲近。 驻守这座重要传送阵的,自然是白云观的弟子。几名身着白云观制式灰色道袍、修为在二火左右的年轻弟子,见到阵台上光芒消散,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其中一名领头的筑基中期弟子,目光扫过阵台上的众人,当看到姜风身上那件并非凡品、绣有流云纹路的白色道袍时,眼神立刻一凝,变得恭敬起来。 他虽不认识姜风,但这件白色祥云道袍,在白云观内,乃是金丹真人才能穿戴的制式服饰之一,象征着身份与地位! 姜风在进入大燧国,尤其是靠近白云观势力范围后,早已卸下了之前的伪装,换上了这件代表他白云观金丹修士身份的道袍。一来是为了方便行事,二来也是宣告归来。 那领头的筑基弟子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姜风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弟子见过真人!恭迎真人回返越西!” 其他几名守卫弟子也连忙跟着行礼。 姜风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无需多礼。你们继续值守便是,辛苦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金丹修士的威严。那筑基弟子闻言,心中更添敬畏,连忙应道:“是!谨遵真人法旨!” 随即恭敬地退到一旁,不再打扰,但眼神中仍带着好奇与羡慕,偷偷打量着这位似乎有些面生、却又气度不凡的师门前辈。 姜风自然不在意这些晚辈弟子的目光。他转身看向若星,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师妹,我们走吧。白云观山门离此郡城已不远。等回到观内,安顿下来,师兄再好好带你逛逛,尝尝观内特有的灵膳,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若星闻言,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笑意,点了点头:“嗯。我也很想看看,师兄从小生活修行的地方,是何等模样。” 两人不再停留,并肩走出传送广场,融入了越西郡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这一次,他们的脚步不再匆忙,而是带着一种游子归家的从容与期盼。 回白云观的路上,脚下是熟悉的、被白云观护山大阵灵气常年滋养而显得格外青翠灵秀的山峦,鼻尖萦绕着混合了草木清香的、独属于白云山脉的灵气。姜风的心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松、雀跃。 他心念一动,从贴身的紫金葫芦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流云与山峦,背面则刻着“白云观”,正是他白云观金丹真人的身份令牌。 这令牌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件精巧的通讯与感应法宝,在一定范围内能与观内其他持有令牌的弟子进行即时通讯,也能接收观内发布的一些公开信息或任务。 游历在外多年,距离太过遥远无法与观内取得联系。每每取出,只能看到过往留存的一些信息,却无法回应,让姜风心中时常挂念。 如今,终于回到越西郡,进入白云观令牌的有效通讯范围,这枚沉寂多年的令牌,内部微不可察的阵纹终于再次被激活,与观内的主阵建立起微弱的联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姜风握着这枚重新“活过来”的令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亲切感。他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令牌之中,激活了内部的通讯阵法。 令牌内,除了观内公开的一些公告、任务信息外,还有几个他亲手建立、仅限少数亲近同门的小型“群聊”。其中一个,便是他与叶知秋、王铁蛋三人专属的。 点开这个熟悉的群聊,姜风立刻看到了密密麻麻、不下百条的未读信息!时间跨度从他离开后不久,一直持续到近些年。 信息内容多是叶知秋和王铁蛋询问他的近况、分享观内趣事、表达担忧与挂念,还有几次是他俩发现了一些可能与五行相关的材料或消息,特意留言告知。 看着这些满载着同门情谊的文字,姜风心中暖流涌动,又有些愧疚。他连忙在群聊中发送了一条信息: “叶师妹,王师弟。我游历回来了。两位可在观内?” 发完这条,他又熟练地操作令牌,连通了观内“任务大殿”的发布系统。 以金丹真人的权限,他迅速发布了一个简单的临时任务:招募几名手脚麻利、熟悉迎客峰事务的练气期弟子,前往迎客峰某处指定的精舍庭院,提前准备待客用的灵果、灵茶、以及几样精致的灵膳。任务报酬颇为丰厚,足以让练气弟子心动。 之所以选择在迎客峰而非直接带若星进入白云洞天(白云观核心洞天福地),是出于对门规的尊重。若星毕竟并非白云观正式弟子,贸然带入核心区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触犯某些隐秘规矩。在专门用于接待外来宾客的迎客峰招待,则是最为稳妥、也符合礼仪的做法。 信息刚刚发出不久,姜风与若星还未正式飞入白云山脉的核心区域,身份令牌便传来了轻微的震动与光华闪烁——有回复了! 最先回复的是王铁蛋,他的信息透着一股惊喜与咋咋呼呼的劲儿: “姜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天,你这次出门游历,怕不是有三四十年了吧?!可想死师弟我了!我目前接了任务,在‘灵岳坊市’担任驻守执事,暂时不在观内,没法第一时间给你接风洗尘了,憾甚!憾甚!不过叶师妹她人就在观内!听说她最近在‘万象阁’轮值,负责整理典籍、解答弟子疑问,应该就在阁内闭关潜修或者当值。师兄你赶紧联系她!” 看到王铁蛋的回复,姜风脸上笑容更盛,仿佛能想象到这位师弟跳脚的样子。他正要回复,令牌又是一震,叶知秋的信息也到了: “姜师兄,你终于回来了。”话语简洁,却透着一种沉淀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姜风连忙回复:“是啊,叶师妹,好久不见,一切可好?”顿了顿,又补充道,“此番我恰好带了一位朋友同回,需要在迎客峰招待一番。你若在观内且有闲暇,可否提前过去帮我准备些灵果灵膳?我对此不太擅长,怕怠慢了客人。” 信息发出,很快得到了回复: 叶知秋:“师兄平安归来便好。我在观内,万象阁内自有练气弟子值守,我自是有空的。师兄的朋友便是观中的客人,师妹自当尽力。迎客峰‘听松苑’较为清静雅致,设施也全,师兄觉得如何?我这就过去安排。” 姜风:“听松苑甚好!有劳叶师妹了!我们大约还有两个时辰便能抵达山门。” 叶知秋:“好,师兄路上小心。师妹在听松苑恭候。” 收起身份令牌,姜风转头看向身侧的若星,笑道:“师妹,稍后给你介绍我在观内的两位同门好友。叶师妹已经先去迎客峰为我们准备了,她性子外冷内热,做事最是稳妥周到。” 若星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中也带着一丝对即将见到师兄同门的好奇与善意:“能让师兄如此信赖的师妹,定是极好的人。我也很期待见到他们。” 两个时辰后,日头西斜,绚烂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与绛紫交织的瑰丽画卷。姜风与若星驾着遁光,迎着漫天霞光,终于抵达了白云观外围少有的二阶灵脉所在地——迎客峰。 迎客峰山势平缓,林木葱茏,修建着许多精致典雅、风格各异的亭台楼阁与待客精舍,专用于接待来访的宾客。峰顶常年有薄雾缭绕,更添几分仙家气派。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整座山峰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轻纱,美不胜收。 两人循着方位,缓缓降落在迎客峰半山腰一处名为“听松苑”的精舍庭院前的空地上。庭院依山而建,掩映在一片苍劲的古松之间,清幽雅致,院中隐约有潺潺流水声与淡淡的花香传来。 姜风刚刚脚踏实地,站稳身形,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处精舍,便觉眼前白影一晃!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阵淡雅的、混合了松针与书卷气息的香风,如同乳燕归巢般,径直撞入了他的怀中! 姜风身体下意识地一僵,低头看去,正是多年未见的叶知秋。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云观金丹真人的祥云道袍,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面容清丽依旧,只是眉眼间少了些许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与历练后的风韵。 此刻,她紧紧抱着姜风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多年的担忧与此刻重逢的激动。 “叶师妹……”姜风心头一暖,随即又感到一阵窘迫,尤其是察觉到身旁若星投来的、带着一丝促狭笑意的目光。 他双手僵在半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只能尴尬地冲若星笑了笑。 若星见状,却是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冷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显然觉得眼前这一幕颇为有趣。 叶知秋听到女子的轻笑声,仿佛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他人,身体微微一颤,立刻松开了抱着姜风的手,迅速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她脸上也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却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悄然落在了若星身上。 姜风见状,连忙轻咳一声,岔开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为双方介绍道:“叶师妹,这位是我在外游历结识的朋友,若星。这些年来,她与我并肩作战,帮了我许多忙,是我极为信赖的伙伴。” 他顿了顿,又转向若星,正要介绍叶知秋,却忽然卡壳了——他这才想起,自己离开白云观时,叶知秋和王铁蛋都还只是练气期修士,尚未晋升金丹,自然也就没有宗门正式的“道号”!在外,他们通常还是以本名称呼。 “呃……这位是……”姜风有些尴尬地看向叶知秋,眼神带着询问。 叶知秋原本带着重逢喜悦与一丝羞涩的脸,在听到姜风这卡壳的介绍后,瞬间“晴转多云”,她挑了挑眉,用一种混合着幽怨、嗔怪与调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姜风,直看得姜风心里发毛,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哟,我的好师兄,出门游历几十年,连自家师妹的道号都给忘了?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唉,白白浪费了师妹我辛辛苦苦准备的这一桌子灵膳好菜了。” 姜风被她看得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师妹别闹!我离观的时候,你和王师弟都还未晋升金丹,宗门未曾赐下道号,我上哪儿知道去?你快告诉我便是。” 叶知秋这才收起那副幽怨模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神色一正,转向若星,拱手施礼,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白云观,至清。见过若星道友。” 她报出的“至清”二字,清越出尘,显然便是她晋入金丹后,宗门所赐的道号了。 若星也收起方才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而温和,同样拱手还礼,声音清越: “摘星宗,若星。见过至清道友。” 两位女子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者清冷如月,一者沉静似水,虽初次见面,气氛却并无剑拔弩张之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彼此审视又相互认可的平和。 姜风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两位都是明事理的,应该能相处愉快。 他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站在门口做什么?至清师妹,你准备的灵膳呢?我们可是赶了一路,早就馋了!” 叶知秋(至清)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侧身引路:“师兄、若星道友,里面请。灵膳早已备好,就等你们来了。” 三人按照主客之礼落座。听松苑内的这处待客花厅布置得清雅舒适,窗外是苍劲的古松与潺潺的溪流,窗内则是灵木制成的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的香炉里燃着宁神的檀香,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 迎客峰本就是白云观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地方,各类设施自然齐全周到,甚至比许多内门弟子的居所还要精致讲究。 再加上叶知秋(至清)提前得知姜风要带朋友回来,特意尽心准备,桌上摆着的七八样灵膳,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搭配合理,既有滋补灵气的硬菜,也有清爽开胃的小点,还有一壶温着的、香气醇厚的陈年灵酒,可谓是用心至极。 姜风看着这一桌子熟悉的、带着白云观特色的菜肴,心中感慨万千。 他离观数十年,虽然在外也品尝过不少珍馐美味,但终究比不上这“家乡”的味道,更比不上同门师妹亲手准备的这份心意。 若星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白云观的待客之道与灵膳水平,清冷的眸子里也流露出几分欣赏。摘星宗的风格与此不同,更显空灵高远,而白云观则透着一种山野自然的清隽与踏实,别有一番风味。 茶过三巡,酒过五味,气氛逐渐融洽。 叶知秋放下手中的玉箸,一双明眸望向姜风,终于问出了盘旋心中多年的疑惑,语气中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师兄,你此去数十年,为何一直杳无音讯?起初几年,我与王师弟还能偶尔通过令牌断断续续收到你的一些简短传讯。” “可后来,传讯便彻底中断了,任凭我们如何尝试联系,都如石沉大海。我们……都很担心。” 她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当时结丹成功,我还特地询问了师尊(明草),他却道正常,金丹修士出去游历,走得远了自然联系不上。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遇到了何事?” 姜风闻言,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与后怕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唉,师妹,别提了。此番游历,当真是……一言难尽,算是倒了大霉。”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娓娓道来:“当年我离开观内,一路向北,确实是为了寻找契合五行的天材地宝。后来辗转到了药灵郡附近,参加了万灵交易大会……” 他将自己如何被卷入药灵郡的意外,如何被虚空乱流裹挟,如何流落至极北冰原,九死一生,又如何抵达摘星宗地界,最后在若星及其师尊的帮助下,才得以踏上归途的经历,择要讲述了一遍。 只着重描述了遭遇的意外与困境,以及若星(及摘星宗)提供的帮助。 “……若非若星师妹的师尊天玑祖师出手相助,凭我一人之力,恐怕真就困死在那极北苦寒之地,或者迷失在归途的凶险之中了。这才能侥幸归来,与师妹重逢。” 叶知秋听着姜风的讲述,脸色随着情节的起伏而变幻,时而紧张,时而担忧,听到最后姜风脱困并安全归来,才真正松了口气。她看向若星的眼神,已然从最初的审视与好奇,彻底转变为感激与柔和。 她当即起身,端起面前的灵茶(以茶代酒,以示郑重),向着若星盈盈一礼,语气诚挚:“原来师兄此番经历如此凶险曲折。至清在此,替师兄,也替白云观,多谢若星道友,以及贵宗天玑祖师的援手之恩!多谢道友一路对师兄的照顾与陪伴!此恩,白云观铭记在心。” 若星见叶知秋如此郑重道谢,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连忙起身,同样端起茶杯,还礼道:“至清道友言重了。师尊自是与贵观祖师相熟的。而我与师兄结伴同行,也是互相扶持,各取所需。师兄一路对我也是照顾颇多,危急关头更是数次挺身相护。此番同行,于我也是难得的历练与收获。” 她语气平和,既不居功,也不过分谦逊,只是陈述事实,态度坦然。 叶知秋见若星如此磊落大方,心中好感更增,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诚:“无论如何,师兄能平安归来,道友居功至伟。来,请满饮此杯!” “道友请。”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同饮。杯中的灵茶温热适口,仿佛也带着化解初识隔阂、增进彼此情谊的暖意。 姜风在一旁看着两位师妹相处融洽,互敬互重,心中也是大为宽慰。他哈哈一笑,也举起酒杯:“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就别谢来谢去了。来,为了重逢,为了友谊,也为了……这一桌子好菜,我们再干一杯!” “干杯!” 三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窗外,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霞,也透过窗棂,为厅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240章 离别 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而逝。转眼间,姜风回到白云观已有三月有余。 这三个月,他并未立刻开始闭关消化秘境所得,也未急于着手熔炼孔旦翎羽或研究五行妖丹。 一方面,是需要时间平复心境,彻底放松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另一方面,也是想好好陪陪久别重逢的同门,并带若星领略一番越西郡与白云观的风土人情。 他带着若星游览了越西郡几处有名的灵秀山川、古老遗迹,也参观了白云观外围一些对外开放的丹堂、器殿、讲道场,甚至还去坊市淘换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若星虽是初次深入接触白云观这等风格的宗门,却也适应良好,对这里的清隽自然、踏实稳重的氛围颇有好感。 而最让姜风感到欣慰和高兴的,是若星与叶知秋(至清)之间的关系。 两人因姜风而结识,起初虽有些客气与微妙的审视,但经过几次共同饮茶论道、切磋法术(点到即止)后,竟渐渐投缘起来。 若星空灵清冷的性子与至清外冷内热、沉静周全的性情,竟意外地互补。 三个月下来,两人已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时常相约品茗、交流修炼心得,关系越发融洽,甚至偶尔还会联手“捉弄”一下姜风,让他哭笑不得。 这一日,天光未亮,姜风正在白云洞天属于自己的那处灵气氤氲的洞府中打坐调息,腰间那枚与若星联络用的特殊传讯符忽然微微发热,传来了若星的简短讯息:“师兄,我在迎客峰顶。日出时分,可否一见?” 姜风心中微动,不知若星为何清晨相邀,但并未多想,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驾起遁光,悄然离开了白云洞天,朝着迎客峰方向飞去。 当他抵达迎客峰顶时,东方的天际正好泛起鱼肚白,一丝金红色的晨曦刺破云层,缓缓渲染开来。 峰顶开阔,风声猎猎,一块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奇石之上,一道窈窕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眺望着远方即将跃出的朝阳。 正是若星。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全新的淡蓝色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星辰轨迹与流云纹路,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仿佛将一片静谧的星空披在了身上。长发未做过多装饰,仅以一根星辉闪烁的发带轻轻束起,几缕青丝随风拂过她白玉般的脸颊。 她没有再佩戴那惯常遮掩容颜的面纱。 晨光熹微中,那张惊世绝俗、清冷中透着灵动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天地之间,与初升的朝阳、猎猎的山风、苍茫的云海构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空灵与宁静。 姜风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去,与她并肩站在巨石边缘,同样望向那正在奋力挣脱地平线的朝阳,笑着开口道:“师妹,今天怎地有如此雅兴,来这峰顶看日出?可是觉得我白云观的日出,比之别处更有韵味?” 若星闻声,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微笑,那笑容仿佛融化了清晨的寒露,让姜风不由一怔。她看着姜风,朱唇轻启,声音如同山泉击石,清晰而平静: “师兄,我要继续出发了。” “嗯?”姜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不解,“继续出发?师妹何出此言?可是……可是师兄这三个月有何招待不周之处?或是觉得观内烦闷了?怎地忽然想起要离开?” 他心中涌起一阵不舍与担忧。数十年朝夕相处,他已习惯了若星在身边。骤然听闻她要走,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 “并非如此,”若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越发明亮的东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师兄待我甚厚,至清道友也相交甚欢,白云观清静自然,我并无半分不满。”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只是,师兄可还记得,当年在摘星宗内,我师尊的交代?” 姜风闻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当年天玑老祖确有严命:若星要么在外游历满百年,磨砺心性,见识红尘;要么成功晋入“星河境”,方有资格返回宗门,接受更深层次的传承与考验。 “师尊当年定下要求,要么在外游历百年,要么晋级星河境,方可返回宗内,面见师尊,承其大道。”若星缓缓说道,眼眸中映照着初升的朝阳,仿佛有星火在其中燃烧, “如今,若星两者皆未达成。安逸于此,虽有师兄与至清道友为伴,但终究非是长久之计,也非修行正道。师妹自当奋勇向前,以期早日突破瓶颈,晋入星河境,方不辜负老师殷切期望,也不负自身道途。” 姜风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理解若星的选择,也尊重她对大道的追求与对师命的恪守。心中的不舍渐渐化为理解与支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中多了几分感慨与祝福: “原来如此。师妹既有此决断,志向高远,师兄……自是全力支持的。大道独行,本就需要这份勇猛精进之心。只是……”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关切,“师妹此去,打算前往何方?可有具体计划?” “暂时未有定所。”若星摇了摇头,“或许会继续向南,去往其他国度历练,那里环境复杂,机缘与危险并存;也可能去往东海之滨,感悟潮汐星月之变。总之,随心而行,随缘而遇吧。” 姜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知道若星自有分寸与准备。 “师兄,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了么?”若星忽然眨了眨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罕见的俏皮与促狭,一瞬不瞬地盯着姜风。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眼中都映照着对方的身影与那越来越明亮的晨光。 片刻的静默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朗而释然,仿佛驱散了离愁,只留下纯粹的祝福与默契。 笑过之后,姜风正色,自随身的紫金葫芦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朵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温润青色、花瓣层层叠叠、仿佛由最上等的青玉雕琢而成的莲花。莲花中心,一点柔和的白色灵光静静流转,散发出纯净、坚韧、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清净道韵。 “此物,便是那摩难所遗的‘摩耶黑莲’。”姜风将莲花托在掌心,解释道,“前些时日我回宗拜见师尊,将此物呈上。师尊以无上法力,结合我观秘传净化之术,耗时月余,终将其内蕴的邪秽魔气尽数驱除涤净,使其重现本来面目——‘清净青莲’。” “此莲材质非凡,本源清净,如今更蕴含一丝师尊的纯阳道韵与净化真意,虽因先前受损品阶略有跌落,但本质极高,妙用无穷。不仅防御惊人,更能护持心神,净化外魔,辅助参悟清净、生机之道。”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若星:“师妹即将远行,前路未知,难免遇到险阻。此莲于你,或正合用。师兄别无长物,便以此作为送别之礼,愿它能护你周全,助你道途顺遂。” 若星看着那朵静静躺在姜风掌心、散发着令人心宁神静气息的清净青莲,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与欣喜。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过多的客套,只是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将那朵青莲接过。 莲花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安稳下来,与她身上的星辉气息隐隐呼应。 “多谢师兄厚赠。”若星珍而重之地将清净青莲收入储物戒指之中,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姜风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坚定地抱住了姜风。 姜风身体微微一僵,感受到怀中温软的身躯与淡淡的、如同星夜凉风般的馨香。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心中那层无形的隔阂,双手轻轻回拥,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只有对关切、祝福与不舍,并无半分杂念。 几个呼吸之后,两人默契地同时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若星脸上依旧带着那清浅而动人的微笑,她抬手,重新取出了那方素白的面纱,熟练地系好,再次遮住了那惊世的容颜。只留下一双清澈如星、笑意未减的眼眸。 “师兄,保重。”她轻声说道,“待他日师兄成就洞天,神通大成,自可前来北境寻我。届时,师妹定当扫榻相迎,再与师兄把酒言欢,共论大道。” 姜风重重点头:“师妹此去,务必以小心为上。修行界广阔无垠,奇人异士、凶徒恶煞皆有之。万事不可轻敌,遇事多思量,以保全自身性命、护持道心为第一要务。若有难处,或需援手,随时传讯于我,天涯海角,师兄定当竭尽全力。” “哼。”若星闻言,轻笑一声,眼中暖意更浓,“师兄引领多年,谆谆教诲,师妹自是铭记于心,知晓轻重。师兄在观内,也需潜心修炼,早日融汇五行,成就神通,莫要……让我等太久。” 说罢,她最后深深看了姜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印心底。 随即,周身星辉流转,身形翩然跃起,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星芒,如同逆飞的流星,迎着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洒下万道金光的朝阳,向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与晨曦之中。 姜风独自站在迎客峰顶的巨石上,望着若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山风吹拂着他的道袍与发丝,初升的朝阳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心中虽有离别的淡淡怅惘,但更多的,却是对师妹前路的祝福,与对自身未来道途的坚定。 “人家都飞远了,师兄还恋恋不舍吗?”一道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难掩关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峰顶的宁静。 姜风没有回头,只是目光依旧望着若星消失的那片天际,那里只剩下流动的云海与灿烂的朝霞。 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笑容,随即缓缓在那块光滑的巨石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人各有路,大道独行,总有离别之时。”他声音平和,带着看透后的通达,“不过是同行久了,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乍然分开,有些不习惯罢了。” 叶知秋(至清)走到他身边,同样在巨石上坐下,与他并肩,一同望向那已然完全跃出地平线、光芒万丈的朝阳。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清晨的微寒,也仿佛在消化着方才离别带来的那一丝淡淡情绪。 山风依旧,松涛阵阵。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安宁。 过了良久,至清的头微微动了动,轻轻靠在了姜风的肩膀上。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累了,想要找个依靠。 姜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躲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依旧望着远方。 “师兄,”至清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与试探,“你最近……还会再出门游历吗?” 姜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出去了。此番秘境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五行之道后续的路已然清晰,更有几样关键之物需要时间慢慢消化、熔炼。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观内闭关潜修,夯实根基,争取早日将所得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他顿了顿,反过来问道:“倒是师妹你,晋入金丹也有些年头了,一直留在观内处理庶务,未曾外出游历。金丹境闭门造车可不行,需得走出去,亲身感悟天地,印证己道,方能有所精进。师兄我若非多年在外奔波、历经险阻,也不可能有今日境界。你打算何时出去走走?” 至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期待:“快了。我们这一批晋入金丹的同门,这些年陆陆续续,已经快要将观内各殿各阁需要金丹真人坐镇的关键职位都填补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一两年,等再有几位师弟师妹成功结丹,观内人手更加充裕,我就能从‘万象阁’的轮值事务中解脱出来,向师尊申请外出游历了。” 她所修的乃是土行之道,厚重沉稳,善于经营与守护。 当初明草初掌观主之位,门下一个金丹弟子也无,全靠上一辈的金丹修士帮忙。 不过随着至清他们这一届的修士结丹成功,至清与王铁蛋(至和)等一批新晋金丹便被留了下来,承担起诸如万象阁、丹殿、符等重要职责,为稳定观内局势、培养后续人才出力。 这一留,便是二三十年。如今观内新一代逐渐成长起来,他们这些“老”弟子,也终于看到了外出历练、追寻自身大道的曙光。 姜风恍然。 “对了,”至清忽然抬起头,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姜风,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若星道友离开,师兄可是送了‘清净青莲’那般珍贵的宝物护身。不知……等师妹我日后出去游历之时,师兄可也有准备什么礼物呀?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她虽是打趣,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姜风见状,不由得哈哈一笑,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至清的肩膀,语气豪爽又带着宠溺:“小问题!师妹尽管放心!师兄此番游历虽然惊险,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但收获也是实打实的丰厚!别的不说,适合土行之道的天材地宝、护身法宝,师兄手里还真有那么几件不错的!”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不知师妹计划何时动身?届时师兄自当为你备好合适的宝物,以护师妹游历周全,助你土行之道更进一步!” 至清见姜风答应得如此痛快,眼中笑意更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重新将头靠回姜风肩上,声音轻快:“那就说定了!等观内安排妥当,我定下行程,第一个就来告诉师兄!到时候,师兄可不许赖账!” “一言为定!”姜风笑着应承。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洒满山川,也照亮了峰顶并肩而坐的两人。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修行无岁月,转眼之间,距姜风自鄱阳秘境归来,已然过去了几十年光阴。 这一日,恰逢姜风年满一百二十岁寿辰。对于金丹修士长达五百载的寿元而言,一百二十岁尚属“青年”阶段,但也是人生中一个颇具意义的节点。 更为巧合的是,与他关系最为亲近的两位同门——叶知秋(道号至清)、王铁蛋(道号至和),在外游历多年后,竟也几乎同时结束了本轮游历,返回了白云观。 自姜风回观四五年后,观内新一代金丹弟子逐渐成长起来,接替了部分职责,至清与至和也终于得以卸下肩头重担,先后向观内申请,开始了他们自己的游历生涯。 与姜风意外流落险地、远赴北境边荒不同,至清与至和的游历相对“保守”许多。 他们大多活动在大燧国及其邻国大洪国境内,探访名山大川、古老遗迹,参与一些安全的秘境探索或同道交流,偶尔也会接取一些宗门任务或悬赏,磨练技艺,增长见闻。 一次外出,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载,便会返回观内休整一段时日,消化所得。 两人离宗游历之时,姜风皆未食言,早早备下了赠别之礼。 赠予至清的,是一只与他自己那枚形制相仿、却小了一圈的“紫金葫芦”。此葫芦并非姜风的本命之物,而是他当年炼制自己的紫金葫芦后,还剩下不少“裂空石”与“紫金”等核心材料。 他特意请动如今在炼器一道上造诣更深的明月师姐出手,重新设计炼制而成。 这只葫芦虽不如姜风那枚内部空间广阔、功能繁复,但也堪称上品储物法宝,内蕴一丝空间玄妙,且同样具备良好的隐匿与防护灵材药性的功能,正合至清沉稳周全、善于经营的性子。 而赠予至和的,则是一枚精巧的“守魂铃”。 至和所修亦是土行之道,肉身防御与力量在同阶中堪称翘楚,但神魂强度与防护相对是其短板。 姜风便从自己秘境所得的丰厚材料中,精心挑选了几样具有固魂安神、抵御外邪之效的珍稀宝材,同样委托擅长炼制此类特殊法宝的观内前辈,打造了这枚守魂铃。 此铃平时可悬于腰间或藏于怀中,遇敌时催动,能发出清心镇魂之音,抵御神魂类攻击与魅惑之术,对至和而言,正是补其短板的及时雨。 收到师兄如此贴心又珍贵的礼物,至清与至和都是感动不已,游历在外时,这两件宝物也确实多次助他们化险为夷。 几十年来,三人或因游历、或因闭关、或因宗门事务,聚少离多,难得同时都在观中。此番恰逢姜风大寿,而至清与至和又刚巧游历归来,仍在休整期内。 三人一合计,都觉得机会难得,便约定在姜风位于白云洞天内的专属山峰——登仙峰,好好聚上一聚,既是庆贺姜风寿辰,也是畅叙别情,交流各自游历心得。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登仙峰上,早已被姜风略施法术,点缀得清雅又不失喜庆。精舍前的观景平台上,一张石桌已然摆好,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灵果点心,一壶温着的陈年灵酒香气四溢。 至清与至和,各自驾着遁光,先后落在了平台之上。 几十年过去,两人气质也越发沉稳凝练。至清一身素雅道袍,眉目沉静,周身气息圆融厚重,土行之道显然精进不少。 至和则身材更加魁梧健硕,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眼神明亮,笑起来依旧带着几分当年的憨厚,但举手投足间已自有金丹真人的气度。 刚一落地,至和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师兄!还是你这登仙峰舒坦啊!灵气浓郁得都快滴出水来了!不愧是拥有三阶灵脉的仙山福地,比我那‘赤驮峰’可强出不止一筹!我这每次来,都感觉浑身毛孔都在欢呼!” 赤驮峰是至和在白云洞天内分配的山峰,位于一条不错的二阶灵脉上,灵气也算充沛,但与登仙峰这经过灵脉之灵滋养、又被姜风砸下海量资源硬生生提升到三阶的灵脉相比,差距确实明显。 至清也莲步轻移,目光扫过周围生机勃勃、灵雾缭绕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啧啧称奇:“是啊,姜师兄。你这趟出门游历,当真是得了天大的机缘!竟能将一处二阶灵脉生生提升至三阶!这等待遇,便是许多神通真君,也未必能拥有专属的三阶灵脉洞府呢。看得师妹我都心痒痒,恨不得搬来你这登仙峰,暂住些时日,沾沾灵气了。” 姜风笑着迎上前,招呼两人:“二位师弟师妹就别打趣我了。来来来,里面请,山腰凉亭处我已经备好了灵果灵膳,我们坐下慢慢聊。” 他引着两人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走向山腰一处地势开阔、视野极佳的凉亭。凉亭以灵竹搭建,古朴雅致,四周花木繁盛,溪流潺潺,清风徐来,带着草木与灵气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说起这三阶灵脉,姜风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满意与得意之色。这几十年来,他并未虚度光阴。 回归观内不久,他便着手将那枚至关重要的“灵脉之灵”,小心翼翼地融入了登仙峰下原本的二阶灵脉核心之中。灵脉之灵果真神异,一经融合,便极大地激发了灵脉的活性与成长潜力。 随后,姜风几乎掏空了自己数十年来积攒的所有身家——包括秘境所得的海量灵石、部分用不上的珍稀材料、甚至一些不太重要的法宝——如同一个疯狂的投资者,将价值难以估量的资源,源源不断地“投喂”给灵脉之灵以供养登仙峰灵脉。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耗费了难以想象的财富与近十年的持续滋养后,登仙峰的灵脉终于成功突破了那层关键的瓶颈,从二阶巅峰,一举跃升为三阶灵脉! 三阶灵脉,已然开始孕育出一丝朦胧的“灵脉真意”,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环境,辅助修士感悟天地大道。 虽然其效果远不如外界某些天然形成的、蕴含特定法则的奇异之地,但对于日常修行、参悟功法、乃至炼丹制符,都有着显着的加成效果。 更别提那浓郁精纯了数倍的灵气环境,让姜风无论是修炼五行法力,还是进行各种修行仙艺,都事半功倍,效率远超以往。 三人步入凉亭,在早已摆好灵果、灵茶、点心的石桌旁落座。四周还有几个侍者傀儡在旁边等候,凉亭前方则是乐师傀儡抚琴,正是之前姜风在天傀商会采购的那几个傀儡。 至和依旧对那三阶灵脉念念不忘,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问道:“师兄,你这升级灵脉,到底花了多少灵石啊?我听着都肝颤。” 至清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对此也极为关心。 提起这个,姜风脸上的得意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痛并快乐着”的复杂情绪:“具体的数目……还真没仔细算过。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数十年的积蓄,包括早年的一些机缘所得,几乎全部填进去了。粗略估算……总花费,恐怕不下五千万下品灵石。” “嘶——五千万?!”至和正在啜饮的一口灵茶直接喷了出来,瞪圆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至清也是檀口微张,下意识地用手掩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师兄……你、你这是打劫了哪位家底丰厚的真君老祖吗?还是……挖到了洞天大能遗藏?”至和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五千万下品灵石,对于他们这等金丹修士而言,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许多金丹奋斗一生,恐怕连零头都攒不到。 “差不多吧。”姜风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早年刚成就金丹时,在清远郡机缘巧合之下,趁着应龙卫与世家宗门围攻黑山大君之时,浑水摸鱼,从黑山大军的秘密宝库里……嗯,得到了一些补偿。再加上后来几十年游历中,也陆续有些收获。这次为了升级灵脉,算是把老底一次性全掏空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浑水摸鱼”、“得到了一些补偿”背后,显然藏着惊心动魄的故事与巨大的风险。 至清与至和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但见姜风不愿多提,便也不追问细节,只是心中对这位师兄的“胆大包天”与“财运”更加佩服(或咋舌)。 “师兄,那……那你现在手头岂不是……很紧张?”至清关切地问道,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若是需要周转,师妹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可以先借给你应急。” “对对对,师兄,我虽然没至清师妹那么富,但这些年驻守灵岳坊市,也攒了些家底,你需要的话尽管开口!”至和也连忙表态,虽然心疼灵石,但更看重同门情谊。 姜风心中感动,摆了摆手:“多谢二位好意。不过暂时不用了。我最近并无远行计划,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观内潜修、研习技艺,对灵石的需求并不算大。而且……” 他顿了顿,从紫金葫芦中取出几个玉瓶,放在石桌上:“我这些年,除了修炼,也开始重新拾起炼丹、制符这些修行仙艺。一来可以赚些灵石贴补家用,二来也能更好地理解五行生克、灵力运转之道,对修行亦有裨益。” 他将玉瓶推给至清与至和:“这里面是我最近炼制的两种二阶丹药。一瓶是‘玄龟悟天丹’,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小幅提升悟性与心神清明之感,有助于参悟功法、领悟道韵,加快你们在外悟道的效率。另一瓶是‘琉璃玉身丹’,主要作用是淬炼肉身、强化体魄,对修炼炼体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也可作为效果极佳的外伤内损疗伤丹药使用。你们出门在外,或许用得上。” 至和迫不及待地接过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顿时眼睛一亮:“丹香纯正,灵气内敛,丹纹清晰……是上品丹药!啧啧,师兄不愧是师兄,炼丹之术也如此了得!”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玉瓶,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师兄,这丹药太贵重了。你这些年帮我们兄妹俩已经太多太多了,出门游历送法宝,回来还赠丹药……我们实在不能再白拿你的东西了。这样吧,我们按‘万象阁’里同等品质二阶丹药的市价,折算成宗门贡献点给你!如何?” “就是就是!”至清也连忙附和,态度坚决,“师兄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丹药价值不菲,我们断不能白受。就按至和师兄说的,折算贡献点吧。师兄你刚升级灵脉,想必贡献点也消耗了不少,正好补充一些。” 姜风见两人态度坚决,知道他们是真心不想占自己便宜,同时也确实想为自己分担一些压力。他心中暖意融融,也不再强求,笑着点头应承:“好好好,都依你们。你们看着给便是,师兄我绝不跟你们客气。”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越发融洽。凉亭内,茶香、酒香、丹香混合着灵果的清香,伴随着清风与笑语,一幅同门情深、其乐融融的画面,在这三阶灵脉滋养的仙山之上,悠然展开。 三位知交好友的聚会,自然没有那么多客套与拘谨。石桌上,灵果换了一茬又一茬,灵茶添了一壶又一壶。 姜风忽地想起多年之前在镇西城请食海阁少东家酿造的蛟龙酒,已经窖藏多年,相比此时已经相当浓烈了,于是姜风将其取出,供三人共饮。 大部分时间里,是至清与至和两人在兴致勃勃地分享他们最近这次游历的所见所闻、所得所感。 至清讲述了她在大洪国边缘一座名为“地母祠”的古老遗迹中的经历。那遗迹中残存着地母神只的一丝残念,虽已衰弱,却依旧残留着精纯厚重的土行神力与大地生养、承载、孕育的古老道韵。 她在祠中枯坐三月,日夜感应,虽未得到直接的传承,却对“厚土载物”、“大地生机”有了更深的领悟,自身土行法力变得更加沉凝浑厚,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生生不息”的意境边缘。 至和则眉飞色舞地描述了他如何在大洪国境内的“搬山湖”畔,与一群同样修炼土行功法的散修“切磋交流”,最后不打不相识,反而联手探索了湖底一处疑似地脉节点形成的石窟。 在石窟深处,他们发现了几块蕴含精纯戊土精气的“地心石乳”,虽因分配问题又险些打起来,但最终各有所得。至和炼化了一部分石乳,感觉自身土行法力更加精纯,肉身的韧性与力量也增长了不少。 姜风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倾听,偶尔在关键处插言几句,或是对至清感悟的“生生之意”予以肯定,并指出其与木行生机的微妙区别与联系;或是对至和获取的“地心石乳”品质进行点评,提醒他炼化时需注意循序渐进,避免戊土精气过于暴烈损伤经脉。 他修为见识更高,又兼修五行,眼界开阔,往往能一语中的,让至清与至和听后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分享完见闻,三人意犹未尽,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论道。 至清与至和同修土行之道,虽根基同源,但侧重与感悟已然有了差异。 至清更偏重于土行的“承载”、“孕育”、“稳固”与“化生”之意,她的土行法力沉稳绵长,善于防御、滋养与构建。 而至和则更侧重于土行的“厚重”、“力量”、“坚实”与“聚变”,他的土行法力雄浑霸道,擅长攻坚、碾压与爆发。 姜风所修的五行之道包罗万象,土行之道自然也是其中重要一环,且因五行相生相克的整体视角,他对土行的理解更为全面与辩证。 于是,在这登仙峰顶的凉亭之中,一场关于“土行大道”的小型论道会悄然展开。 至清阐述她对“大地如母,厚德载物”的感悟,认为土行的根本在于“承”与“养”,是万物生长的基石,也是力量归藏的所在。她演示了一道自创的“地脉守护”法术雏形,引动脚下山峰地气,形成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光罩,重在持久与恢复。 至和则反驳(友好地),认为土行的核心在于“质”与“力”,是构成世界的物质基础,也是移山填海的力量源泉。 他展示了自己对“重力场”与“岩甲凝形”的更深理解,举手投足间,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粘稠,一块普通的岩石在他手中能瞬间化为堪比精金的铠甲或炮弹。 两人各抒己见,时而争论,时而沉思,都从对方的观点中看到了自己未曾注意的侧面。 姜风则作为“裁判”与“引导者”,不时出言调和、补充、升华。 他指出,至清的“承养”与至和的“质力”,其实是一体两面,如同大地的“静”与“动”。“承养”是静的体现,是基础与根本;“质力”是动的应用,是发展与变化。 真正的土行大道,应如大地本身,静时承载万物、滋养众生,动时山崩地裂、重塑山河。 他结合五行理论,点出土行居中,调和四方,既有金的肃杀收敛(土生金),也有水的滋润流动(土克水而涵养之),更有火的生发温暖(火生土),木的舒展生机(木克土而促其生)。 土行绝非孤立呆板,而是充满变化与生机的枢纽。 他甚至当场演示,以自身五行法力,模拟出土行从“厚重沉凝”到“流沙无定”,再到“孕育生机”、“凝结石玉”的数种形态变化,其中蕴含的五行流转、相生相克之理,看得至清与至和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对土行之道的理解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模糊、矛盾之处,瞬间贯通。 论道之中,三人皆是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流逝。时而激辩,时而沉默感悟,时而演练法术,时而推演变化。 凉亭内外,土行灵气时而厚重如山,时而灵动如沙,时而又仿佛有草木虚影在石缝间萌发,有溪流虚影在地脉中流淌……种种异象,皆是道韵显化。 转眼之间,三日光阴,便在这热烈而纯粹的论道交流中悄然度过。 当姜风撤去凉亭周围防止打扰的禁制,三人走出亭外,只见东方天际,又是一轮朝阳初升,金光万道。 三日不眠不休的论道,非但没有让三人感到疲惫,反而个个神采奕奕,眼中精光闪烁,气息都比之前更加圆融凝练了几分。尤其是至清与至和,脸上都带着豁然开朗的喜悦与对大道更进一步的明悟。 第241章 切磋、冰魄天蚕 “呼……痛快!真是痛快!”至和从石凳上一跃而起,活动着手脚,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噼啪脆响,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光论道不过瘾!师兄,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日就指点指点我俩?让我们也亲身感受一下师兄现如今的实力,看看与师兄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姜风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至清。 只见至清虽未说话,但那双沉静的眸子同样亮了起来,隐含期待,显然也被至和的提议勾起了兴致。 能与修为更高、见识更广的师兄切磋印证,无疑是检验自身修为、发现不足的绝佳机会。 “好啊。”姜风爽朗一笑,也来了兴致,“正想看看你们两人这些年在外面,除了嘴皮子功夫,手上的本事到底长进了多少。走吧,我们去‘斗战台’。” 白云观的“斗战台”,乃是一件专门用于弟子切磋较技、磨炼战法的特殊道兵,由观内精通空间与炼器之术的神通真君以大法力联合炼制而成。 其名头,姜风三人在练气期时便已听闻,只是当时修为尚浅,少有机会用到,晋入金丹后,又各自忙于修炼、游历或庶务,竟是只闻其名,未曾亲身踏入。 三人不再耽搁,驾起遁光,飞出了白云洞天的入口,朝着位于白云观外围、专门划出的演武区域飞去。 不多时,一座造型奇特、通体仿佛由某种灰白色玉石构筑而成、高达百丈、呈八边形、悬浮于一座灵山山顶之上的巨大平台,便映入眼帘。 从外部看去,平台直径不过数里,规模虽不小,但对于动辄移山填海的金丹修士而言,似乎有些不够看。 然而,当三人凭借宗门身份令牌,顺利通过平台外围的无形屏障,真正踏入“斗战台”范围之内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内部空间豁然开朗!原本从外部看到的数里平台,此刻竟变得无边无垠! 天空高远,大地坚实,山川河流的虚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天地灵气异常活跃且易于操控。粗略感应,这内部空间的真实范围,恐怕不下百里! 显然是运用了极为高深的空间折叠与拓展阵法,将外部看似有限的平台,变成了一个足以让金丹修士尽情施展、放手一搏的广阔战场。 “不愧是神通真君手笔!这空间阵法,当真玄妙!”至和忍不住赞叹道,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灵气纯净,且自带强大的修复与防护机制,确实是切磋的理想之地。 至清也是目光微动,感应着此地稳固而奇异的空间结构,暗暗点头。 三人选定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区域,分站三角,呈品字形对峙。至清与至和并肩而立,目光齐齐落在对面的姜风身上,眼中闪烁着一试身手的兴奋。 姜风神色从容,面对两位同门的“联手挑战”,并无丝毫压力。他如今修为已达金丹境“华光期”,法力之雄浑、神识之凝练、对五行之道的掌控,远非刚刚踏入金丹“破妄期”不久的至清与至和可比。 更何况,他身怀数件重宝,本命五行灵剑更是将孔旦翎羽熔炼其内,已达二阶极品,威力惊人。 “你们先出手吧。”姜风微微一笑,心念微动。 “铮!铮!” 两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同时响起!一白一青两道剑光自他体内激射而出,悬停于身前。 白色的庚金灵剑,剑身越发凝实,锋芒内敛却更显锐不可当,剑刃周围的空间都隐隐扭曲,散发着切割万物的极致锋锐之意。 青色的乙木灵剑,则生机盎然,剑光流转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藤蔓虚影缠绕生灭,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与坚韧不拔的韧性,更隐隐带有一丝净化、缠绕、迟滞的辅助效果。 这两柄灵剑,早已不是当年初成时的模样。 经过姜风数十年温养,尤其是成功将五色孔雀孔旦的本命五行翎羽逐一熔炼入对应的灵剑后,五行灵剑的品质已然产生了质的飞跃,双双达到了二阶法宝的巅峰——极品层次! 若非受限于姜风自身修为尚未突破至神通境,它们甚至已经有了几分向“道兵”蜕变的潜质。 此刻,面对至清与至和这两位同门,姜风自然无需动用全力,甚至五行灵剑都无需尽出。 仅仅祭出攻伐最利的庚金剑与辅助控制见长的乙木剑,在他看来,便已足够应对。 “师兄小心了!”至和低喝一声,知道面对姜风留手便是最大的不敬。 他率先发动,手上带着一双拳套法宝,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又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隐隐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光泽。 他脚踏大地,猛地一拳隔空轰出! “撼山拳印!” 一道凝实无比、仿佛由无数细密土石压缩而成的巨大拳印,携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与沉重的土行威压,轰然朝着姜风砸去! 拳印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地面都隐隐震颤。 几乎与此同时,至清也动了。 她并未急于攻击,胸前一个紫色玉佩浮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出柔和而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地脉共鸣,九岳镇虚!” 随着她清冷的喝声,姜风脚下的大地骤然亮起复杂的土行符文,她以自己对土行之道的掌握配合阵法施展而出。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束缚感凭空而生,仿佛有九座无形的大山虚影同时镇压而下,不仅限制了他的移动速度,更试图压制他体内法力的运转与神识的扩散! 这正是她结合论道所得,对“大地承载、镇压”之意的实战应用。 一攻一控,配合默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上下夹击,姜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身形未动,只是心念微转。 悬于身前的庚金灵剑白光大盛,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鸿,不闪不避,直直地迎向那轰然袭来的撼山拳印!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切割岩石的摩擦声! 庚金剑的极致锋锐,与撼山拳印的雄浑力量悍然碰撞!白光与黄芒激烈交织,僵持了不过一瞬,那凝实无比的土行拳印,竟被庚金剑硬生生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溃散的拳劲化作狂暴的气流四散。 而几乎在庚金剑破开拳印的同时,乙木灵剑青芒流转,剑身轻轻一颤,无数细如发丝、坚韧无比的青色灵力丝线自剑尖迸发,如同活物般,迅速缠绕、编织,在姜风身周布下了一层看似柔弱、实则极具韧性的“乙木灵网”。 灵网与至清施展的“九岳镇虚”之力接触,并未强行对抗,而是如同水草般缠绕、卸力、分散,将那沉重如山的镇压之力,巧妙地导入脚下大地,再通过乙木灵剑与姜风自身的五行循环,悄然化解了大半。 姜风本人,在这双重攻击之下,身形仅仅微微晃动了一下,便重新稳如泰山。 至和与至清见状,眼中凝重之色更浓,但战意也更加高昂。 “再来!”至和大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地龙翻身!” 轰隆隆!姜风脚下及周围数十丈的地面剧烈震动、隆起,数条由精纯土石凝聚而成的狰狞“地龙”破土而出,张牙舞爪,从不同方向朝着姜风噬咬、缠绕而来! 至清则双手虚抬,十指如莲花绽放:“流沙陷阵!” 姜风站立之处,坚实的地面瞬间化作一片不断旋转、吞噬力极强的流沙旋涡,配合着地龙的攻击,意图将他彻底困锁、淹没。 面对这更加凶猛的组合攻势,姜风神色依旧平静。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庚金灵剑。 “分光化影,金虹贯日!” 庚金剑一声长啸,剑光瞬间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道真假难辨、却同样锋锐无匹的白色剑影,如同骤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扑来的地龙攒射而去!剑影过处,地龙纷纷被洞穿、切割、溃散,土石崩飞。 同时,他左手虚握乙木灵剑剑柄,轻喝:“乙木生发,定鼎中流!” 乙木灵剑青光大放,猛然插入脚下流沙之中!剑身之上,磅礴的木行生机之力爆发,无数粗大的青色根须虚影自剑身蔓延而出,深深扎入流沙之下更深处未被影响的“实地”,并迅速生长、交织,形成一个稳固的“根须网络”,不仅牢牢定住了姜风的身形,更将那流沙陷阵的吞噬之力强行顶住、分散! 转眼之间,两人精心准备的合击,再次被姜风以精妙绝伦的剑术与五行相克相生的道理,轻易化解。 至和与至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一丝……无奈。 差距,确实太大了。姜风甚至只动用了两柄剑,且明显未尽全力,游刃有余。 “不打了不打了!”至和率先收起架势,挠了挠头,苦笑道,“师兄,你这……也太打击人了!我感觉我们俩就像在跟一座会移动、会反击的五行大山较劲,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至清也缓缓收功,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领悟的光芒:“师兄对五行之道的运用,已至化境。尤其是金克木?不,是金主杀伐破坚,木主生机定形,两者看似相克,却在师兄手中相得益彰,攻防一体,生生不息。师妹受教了!” 姜风哈哈一笑,召回两柄灵剑,周身气势敛去,重新变得平和:“你们二人配合已颇有章法,攻防有序,对土行之道的运用也越发纯熟,假以时日,定能更上一层楼。今日切磋,便到此为止吧。回去好好感悟,尤其是应对不同属性攻击时的应对策略,土行虽重防御,但亦需懂得‘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是,师兄!”两人心悦诚服地拱手应道。虽然被“虐”了一番,但能与如此强大的师兄交手,亲眼见识五行之道的精妙运用,对他们而言,收获远比一场胜利要大得多。 三人又交流了一番切磋心得,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斗战台,各自返回洞府,消化此番论道与切磋带来的感悟。 回到登仙峰,姜风并未立刻进入静室,而是独自一人,缓步来到了峰顶那处他最喜欢的观景平台。 夜已深沉,星河璀璨。山风带着凉意拂过,吹动他的道袍与发丝。 远处,白云洞天其他山峰的点点灵光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静谧而浩渺。 他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垠的夜空,落在了那更为深邃、关乎自身道途的关键一步上——凝结道果。 金丹境的最后一个阶段——“华光期”,其核心要义,便是将修士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所有关于自身所修大道的感悟、理解、积累、乃至神魂烙印,去芜存菁,融会贯通,最终在凝结出一枚代表自身大道的“道果”。 这一步,说简单也简单,因为到了这个境界,修士对自己所修之道早已有了深刻认知,法力、神识、心境也均已臻至金丹境的顶峰,水到渠成之感渐生。 说困难也极端困难。 因为凝结道果,几乎没有太多取巧的捷径可走。它不像提升法力可以靠丹药堆积,也不像参悟法术可以靠秘籍指点。 它需要的是对自身之道最本质、最透彻的把握,是无数感悟与积累在某一刻的质变与升华。 稍有偏差,或根基不牢,或感悟不纯,轻则道果有瑕,潜力受限,重则心神受创,道途受阻。 通常而言,修士在此阶段,会借助各种外物辅助。 最常见的,便是“观想图”。观想图乃是前辈大能以其他三阶真君的道果妖丹、或采集天地道韵炼制而成的特殊宝物,修士观之,能更直观地感悟大道轨迹,明晰自身方向,大大加快凝聚道果的速度、降低凝结道果的难度。 (也有其他办法,比如画道宗师捕捉天地之间灵机,将其投入画中,只不过能达到这种地步的画道宗师极少极少,比洞天还少。且这种观想图可用于感悟的次数也很少。) 姜风手里,恰好有这样一幅堪称极品的观想图——由他师尊灵龙真君亲自出手,耗费不少心力与珍贵辅材,以五色孔雀孔旦遗留的“五行妖丹”为核心炼制而成的“五行孔雀观想图”。 图中不仅蕴含孔旦对五行大道的独特感悟,更因其妖丹品质极高且五行均衡,对任何五行修士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姜风之前也曾取出观想图,闭关参悟过数次。每一次,都收获匪浅,对五行相生相克、循环流转的理解都加深一层,甚至能隐约触摸到孔旦当年那近乎神通境界的五行道韵。 然而,此刻,姜风却将这幅珍贵的观想图,重新收回了紫金葫芦的最深处,并未打算在凝结道果时依赖它。 原因很简单,也源于他内心深处的一份骄傲与坚持。 他不想过多地接受、乃至模仿孔旦的五行之道。 孔旦的五行固然精妙强大,甚至可能为他铺平一条相对顺畅的晋升之路,但那终究是孔旦的道,是妖族的道。 他姜风,身为人族,修五行之道,走的是自己的路。 他更希望,自己的道果,是纯粹基于自身百年来对天地五行之道的感悟,结合无数次生死搏杀、游历见闻、乃至炼丹制符中体悟的五行变化,自然孕育而成。 或许这会更加艰难,耗时更久,甚至可能凝结出的道果初期不如借助观想图那般“完美”。 但这样的道果,才是真正属于他姜风的,根基最为扎实,潜力也最为广阔。 就如同他那位惊才绝艳的灵渊师伯,当年便是在未借助任何强大外物观想图的情况下,仅凭自身感悟与积累,便成功凝结道果,晋入神通境,之后更是纵横同阶,战力无双。 姜风渴望的,便是这样一条虽险峻,却真正通向大道的路。 良久之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又徐徐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坚定。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清气,那气息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白练,随即消散。 心中纷杂的念头,也随之沉淀下来。 “不急。”他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从容的笑意。 他今年不过一百二十岁,对于寿元长达五百载的金丹修士而言,正值壮年,甚至可以说是“年轻得过分”。 能在如此年纪便达到金丹巅峰的“华光期”,放眼整个玄天界,也足以称得上天资卓越、机缘深厚。 即便比不上灵渊师伯那等不到百岁便破入神通的绝世妖孽,他也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慢慢打磨、积累、感悟。 这几十年的回归,他并非虚度。修为稳步精进至华光期只是其一。 他将早年因流落北境,无空暇钻研而有些生疏的炼丹、制符之术重新捡起,凭借着三阶灵脉的优越环境与自身对五行灵力精准的掌控,已然双双达到了二阶水准,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为同门提供助力,更从中加深了对五行物质转化、能量流转的理解。 本命五行灵剑,在熔炼了孔旦翎羽后,品质跃升至二阶极品,与他心意相通,威力绝伦,是他最重要的斗战依仗。 而脚下的登仙峰,更是在他倾尽家财、耗费心血之下,成功晋升为三阶灵脉,为他提供了绝佳的修行环境与一丝珍贵的灵脉真意辅助。 这些,都是他坚实的根基与底气。 “路要一步步走,道需一点点悟。”姜风望向漫天星辰,心中一片澄澈宁静,“凝结道果,成就神通,是我必经之路,但绝非一蹴而就之事。接下来,便是一边继续积累法力,打磨神识,一边更深入地去感悟天地五行吧。炼丹、制符、布阵、游历、甚至与同门切磋论道……皆是悟道之机。” 他不再执着于立刻闭关冲击那最后一步。修行到了这个层次,有时候,“慢”即是“快”,厚积方能薄发。 转过身,姜风步履从容地朝着峰腰的修炼静室走去。 静室之内,灵气氤氲,安静祥和。与外界登仙峰顶的辽阔星空不同,这里是姜风最私密、最核心的修行与参悟之地。 然而,在这本该肃穆的静室一角,却有一幅颇为奇异的景象:一株高达数丈、枝繁叶茂、通体晶莹如白玉的奇异桑树,正静静生长在一个特制的聚灵阵法中央。桑树并非真实植物,而是由精纯的冰属性灵力与某种奇特生命韵律凝聚而成的灵物虚影,却栩栩如生,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意与勃勃生机。 而在这株“冰玉桑树”最粗壮的一根枝桠上,正懒洋洋地趴着一条通体纯白、近乎透明、长约一丈的奇异蚕虫。蚕虫身躯肥硕圆润,一节节躯干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表面隐约有冰霜纹路流转,散发出纯净而冰冷的寒气。 它似乎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偶尔会微微蠕动一下,发出细微的、仿佛冰晶摩擦般的“沙沙”声,然后继续安然趴伏,享受着身下桑树虚影散发出的、对它而言无比舒适的气息。 这条看似慵懒的白色巨蚕,正是当年姜风在鄱阳秘境中,从那虫修湛青占据的“蚕虫峰”洞窟内得到的、那个雪白大虫茧中孵化而出的生灵——冰魄天蚕的遗卵(或遗蜕)所化! 当年得到此茧后,姜风回返白云观,曾特意带着虫茧与从秘境玄铁碑上拓印的妖文,前去拜见自己的师尊灵龙真君,请求指点。 师徒二人根据姜风带回的信息——虫茧所在山峰形似巨蚕、内部洞窟有妖文碑刻、以及秘境整体格局与陨落大妖的对应关系——结合灵龙真君渊博的学识与对上古历史的了解,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分析与推测。 最终,他们得出的结论,与那妖文碑(即冰魄天蚕蚕丛临死前所留遗言)记载的内容,基本吻合,揭开了当年鄱阳龙王及其麾下集体陨落的部分真相。 根据碑文翻译与灵龙真君的解读,当年之事大致脉络如下: 起因:鄱阳龙王困于三阶巅峰,迟迟无法突破至四阶妖皇之境。机缘巧合之下,他得到了一枚上古异兽“卜天龟”的甲壳(即后来秦子衿所求的卜天甲)。 求道心切的龙王,与麾下最为信赖、也最为博学的兄弟——冰魄天蚕蚕丛,联手施展秘法,激活了这枚卜天甲,进行了一次关乎自身道途的惊天卜算。 卜算结果:卜天甲显示,鄱阳龙王突破四阶的契机,在于“神道”。 行动:得到启示的龙王,不惜花费巨大代价,通过万妖山脉内的朱雀一族作为中介,从人族“大商神朝”手中,交换得到了人族修炼神道、建立神朝、收集香火信仰的秘术。 建立神国:龙王凭借其强大的实力与威望,迅速统一了如今混乱域及其周边的广袤水域与陆地,降服了当时声名赫赫的五色孔雀王孔旦、搬山巨猿王袁谋、望月灵犀王犀寻等大妖,更吸引了来自古老种族“毕方”一族的强者毕珣前来投靠。 随后,他正式建立“鄱阳湖妖神国”,划分疆域,敕封神职,引导水族与妖族子民供奉信仰,收集香火愿力,意图借此冲破四阶壁垒。 危机初现:神国建立初期,一切顺遂,龙王实力与威望如日中天。然而,好景不长。不过百年光景,龙王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蚕丛遗言(翻译后):“陛下(指鄱阳龙王)紧急召见了我等,言及要‘分润’近期所得香火,以作犒赏。 我等不疑有他,欣然前往。直至进入陛下早已暗中布置好的‘鄱阳秘境’核心,陛下才终于显露出狰狞面目。” “原来,那来自人族的‘神国秘法’,与陛下妖族之身存在根本性的冲突!” “大量的信仰香火,非但未能助陛下突破,反而开始不断侵蚀、污染陛下的妖躯,导致陛下本就不多的寿元,再次急剧折损!” “陛下为此……已然入魔!他不再寻求稳妥之法,反而决定孤注一掷,妄图强行吞噬我等神魂本源,以容纳、炼化更多的香火信仰之力,来强行冲击四阶!” “当我等明白过来时,为时已晚。陛下实力本就远胜我等,更掌握着能压制我等体内神国信仰之力的‘神皇印’,加之秘境四周早已布下重重禁制阵法……几乎在一瞬间,我等便陷入了绝境。”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连陛下也未料到,那来自毕方族的毕珣身上,竟怀有不知名的强大秘宝!在关键时刻,毕珣催动秘宝,为我等争取到了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我(蚕丛)趁机调动毕生修为与对阵法的理解,抓住了鄱阳秘境阵法因陛下全力催动神皇印而出现的一丝微弱漏洞,拼死打破了部分禁制封锁,制造出了一线生机!” “但陛下的反击也凶猛到了极致。祂的全力一击,直接打碎了我的妖丹(冰魄天蚕妖丹);犀寻被斩断一腿;孔旦头颅被斩下;袁谋被拦腰斩断;毕珣更是被打得肉身彻底破碎,几乎形神俱灭!”(皆是重伤垂死) “不过,借助这拼死创造的混乱与缺口,我等总算暂时脱离了陛下的直接掌控,逃离了那处绝杀之地。但每个人都已是油尽灯枯,重伤垂死。” “最终,只有那毕珣,似乎早有准备,或者其秘宝另有玄机,竟在最后关头,以残存的妖丹裹挟一丝真灵,强行突破了秘境壁垒,遁逃而去,不知所踪。” “我的时间不多了,妖丹破碎,本源溃散。只能以我冰魄天蚕一族独有的‘玄冰涅盘秘法’,将最后一点生机与记忆封存入这枚以毕生精华凝聚的‘玄冰灵茧’之中,陷入最深沉的沉眠,期待千载之后,能有妖族后辈或机缘巧合者进入此地,获得传承,或许……能助我重获新生。” “——冰魄天蚕,蚕丛,绝笔。” 这便是当年那场惊变的大致经过。一位雄心勃勃、试图以神道突破的龙王,因功法冲突与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最终酿成了席卷整个势力的惨剧。 姜风看着桑树上那懒洋洋的白色蚕虫——蚕丛以秘法涅盘后留下的“玄冰灵茧”所化的新生体(或者说,处于特殊沉眠复苏状态的蚕丛幼体),心中感慨万千。 原本姜风得知这蚕虫竟然是由上古时期的蚕丛涅盘而成时,心中不禁有些犹豫不决和担忧。 毕竟这种来历神秘且强大的三阶存在,谁知道它会不会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反噬主人呢? 于是,他原本打算把这条蚕虫带到万象阁去兑换成一定数量的贡献点,但就在这时,他的师尊——灵龙真君却开口劝阻了他。 据灵龙真君所言,这条名为“冰魄天蚕”的虫子实在太过罕见,而且一旦它成长起来,将会成为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毕竟在湛清那枚万虫谱中也能排行第十一。 更为重要的是,此蚕天生便拥有着空间天赋,能够产出蕴含着空间之道的珍贵蚕丝。这些蚕丝不仅可被用来炼制各种与空间相关的法宝或储物袋等宝物;甚至当它进阶到三阶以后,还会自然而然地领悟并掌握一种空间系的神通技能。 如此一来,如果将来需要长途跋涉或是快速移动的时候,完全可以将其作为自己的坐骑使用,那岂不是事半功倍、轻松自如吗? 听到这里,姜风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对于蚕丛可能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恢复记忆这件事情,仍然心存芥蒂。 然而,灵龙真君紧接着告诉他:“徒儿啊,此事无需过于忧心忡忡。为师自有一门神奇的法术,可以暂时封住蚕丛的部分记忆,从而有效地延缓它回忆起过往经历的速度。” “等到你成功突破至三阶神通境界之时,即便那时蚕丛真的苏醒过来,以你的实力恐怕也足以应对任何潜在的威胁啦!” 得到灵龙真君这样一番宽慰和指点之后,姜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并决定听从师父的建议继续培养这条冰魄天蚕。 随后,他施展出之前从湛清那里得来的《天虫御灵诀》中的独门秘术,将其孵化出来,并迫使这条蚕虫心甘情愿地认自己为主人。 现在这条冰蚕已经成长为一阶灵兽啦!姜风对此可是煞费苦心呢,他特意前往万象阁用贡献点兑换了好几株稀有的冰玉桑树苗,并将它们精心地种植在了高耸入云的登仙峰之上。 这些冰玉桑树得到了三阶灵脉源源不断的滋养和灌溉,再加上姜风所拥有的强大木行真意的悉心照料与催生促进作用下,短短时间内便迅速生长发育起来。 没过多久,这几棵原本瘦弱矮小的冰玉桑树就已经茁壮成长到了一阶境界,可以完全满足那只可爱的冰蚕平日里的食物需求咯~ 第242章 玄微祖师 登仙峰之巅,云雾缭绕,姜风静静地伫立在一座巨大的炼丹炉前。这座炼丹炉高达一丈有余,通体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炉中的三昧真火熊熊燃烧,不断释放出惊人的高温,那三色的火焰犹如灵动的精灵般在炉中欢快地跳跃舞动。 姜风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炼丹炉,神识如同敏锐的触角一般,时刻感知着炉内灵药的细微变化。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异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本安静悬挂在他腰间的宗门令牌突然开始微微颤动,并逐渐闪耀起明亮的光芒。 姜风心头一紧,通常情况下,只有当宗门执事堂向所有弟子传达极为重要的消息时,这枚令牌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有什么紧急通知么?” 容不得过多思考。姜风一边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炼丹炉上,确保火候和药力都恰到好处;另一边则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那块正在闪烁的宗门令牌,同时将自己部分神识探入其中。 刹那间,一道清晰的文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原来是观主灵草真人亲自发布的一则群发消息!只见上面写道: 【紧急谕令,各殿长老悉知:凡无闭死关、远游未归等特殊情由者,限一月之内,务必返回白云洞天。一月后辰时正,祖师大殿集结,祖师将有要务亲谕。事关重大,不得有误。观主:明草真人。】 姜风看完信息后,默默地将令牌重新挂回到腰间,面上虽无变化,但是心中却是翻涌不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啊?怎么会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难道我们白云观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不成?还是说……”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姜风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回忆起自己加入白云观已经有一百多个年头了,在此期间,尽管经历过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像今天这样大规模召回所有长老的情形,却是前所未有的。 当年观主换届也只是召集真传弟子聚集,长老级别的人物只有灵渊长老等两位代表参与。 光是他所知晓的长老就有一千人之多,其中绝大部分都拥有着金丹境界的修为实力,更有甚者已然踏入了神通真君之列。 如此庞大而强大的一股势力,如果真要出手的话,即便是放眼整个大燧国,恐怕也没有几个宗派能够与之抗衡吧?或许用来统一大燧国有些夸张,但若是想要横扫混乱域,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之事罢了。 然而,最令姜风感到震惊和困惑的是,这次行动竟然是由洞天祖师亲自下令并安排任务的! 要知道,在白云观内,唯有达到了洞天大能层次的存在才配得上“祖师”这个尊称。而自从姜风拜入师门以来,虽说已过去了百余载岁月,但他却连洞天祖师一面都未曾得见。 心中虽如波涛汹涌般翻腾不息,但手上的动作并未有丝毫停滞,只见那炉中的丹药依然有条不紊地按照既定步骤逐渐成形。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入丹炉,一炉完美无缺的丹药终于炼成!姜风小心翼翼地将丹药轻轻放入玉瓶之中,然后熄灭了熊熊燃烧的炉火。 做完这一切后,姜风转身回到专门用于修炼的静谧房间里。 刚踏进房门,他便迫不及待地从腰间取下令牌。原本,他打算通过玉牌询问一下至清和至和两位是否知晓当前发生的状况。 然而转念一想,他们俩目前也仅仅是真传弟子而已,而且此刻并不在道观之内。 “要不干脆去问问观主?”姜风低声喃喃自语道。 毕竟这次事件起因于明草所发布的一则通告,想必作为道观之主的他或多或少会了解一些其中内情。 主意已定,姜风立刻催动法力,驾驭着一朵祥云朝着祖师大殿疾驰而去。据他所知,观主平时就居住在祖师大殿旁边不远处。 一路上,姜风看到无数道耀眼夺目的遁光划破长空、四处激射开来。 显然,这则突如其来的通知使得整个道观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当中。 面对此情此景,姜风不禁微微一笑,心想:看来大家都是奔着找观主讨要个说法才这般匆忙行事啊! 观主洞府所在地名叫一丈峰,它位于祖师大殿附近,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历任观主的住所。每次到了观主更替之时,老的观主就会从一丈峰搬走,转而前往其他灵峰继续修炼;与此同时,新任的观主将会迁入这座神秘的一丈峰居住。 尽管姜风曾经数次经过此地,但对于一丈峰却从未过多关注过。 毕竟,当他拜入灵龙真君门下之际,这位师父已然临近卸任,那时他们初次相见还是在祖师大殿之中。此后再次碰面,则已是举行换届选举之日,地点同样选在了祖师大殿内。 然而,当姜风终于驻足于一丈峰之巅时,眼前所见之景令他不禁哑然失笑——只见那高达近五千丈的巍峨山峰四周,一道严密的防御阵法已然悄然启动! 而在这座阵法之上,赫然书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确系好事,月后自明。诸君请回,勿要相扰。” 此时此刻,上百金丹期修士正密密麻麻地飘浮在半空之中,目光紧盯着这些字迹,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有劲无处使的无奈神情。 稍作等待之后,众人只得悻悻然离去,渐渐远离了这片充满谜团的一丈峰。 姜风见此也是与自己相熟的几位师兄弟打过招呼,离开了一丈峰。不过令姜风有些意外的是此番却是不见一个神通真君,是他们早已知晓内情。还是躲在他们看不见处暗暗观察? 姜风摇了摇头,回到了登仙峰。心中却是稍定,既然明草说是好事,那想必没什么大问题了。如果真是生死存亡之事,断不可如此草率。 “一个月。”姜风小声说道,既然不知是何要事,不如先多准备一番,再炼制几炉疗伤、恢复类的丹药,万一有点意外,也好有所准备。 ......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已过去了一月有余。这天清晨,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姜风如约而至,踏入了那座庄严肃穆的祖师大殿。 一进入大殿,姜风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只见偌大的殿堂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上千名身穿洁白祥云道袍的金丹期修士整齐地盘膝而坐于殿内各处,他们或双目紧闭,静心调息;或微睁双眼,扫视周围众人。 而在这些金丹修士之前,则坐着数十位身披金色祥云道袍的神通真君,他们同样正襟危坐,宛如一座山岳般沉稳庄重。再往前看去,便是那位观主——明草。 时隔多年未见,如今的明草风采更盛,但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深邃和威严。 更为惊人的是,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竟然与姜风不相上下,皆属于华光境界! 姜风心中暗自感叹:“没想到这观主之位除了不能离开山门之外,竟还有如此多的益处。” 整个大殿异常静谧,没有丝毫嘈杂之声。每一名修士在进入大殿之后都会自然而然地寻一处空地盘膝坐下,开始运功修炼或者闭目养神。大家都心知肚明,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恭候祖师的降临。 姜风亦是如此,他缓缓地环视一圈,却不见师尊灵龙真人的影子,不知是在闭关还是外出游历未归。姜风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前排不远处的灵渊师伯身上。 仿佛感应到了姜风的注视一般,灵渊真君蓦然转过头来,朝着姜风微微一笑,并向其示意点头,随后又重新闭上双眸,继续入定打坐起来。 姜风见状,嘴角也泛起一抹笑意,然后信步走到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里,席地而坐。 随着殿外第一缕晨曦穿透高高的窗棂,精准地投在祖师法像的底座上,辰时正刻已到。 玉台之上,观主明草真人率先睁开双眼,长身而起。 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前排那数十位神通真君也似有默契,齐刷刷站起,动作划一,衣袍摩擦发出轻微的飒飒声。 殿内所有金丹修士,包括姜风在内,无论先前是在静坐还是调息,此刻皆心有所感,纷纷自蒲团上起身。 大殿内上千道身影肃立,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恭迎玄微祖师。” 明草观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殿宇的每一处角落,带着无比的恭谨与肃穆。他率先向着大殿最深处那尊模糊在光影中的巨大法像,深深躬身行礼。 “恭迎玄微祖师!” 紧随其后,所有神通真君与金丹真人同时躬身,声音汇聚如潮,充满了敬畏。 礼毕,声音尚在梁柱间隐隐回荡。 就在这躬身未起的刹那,姜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无可抗拒的浩瀚意志骤然降临!并非威压,却比任何威压更为深邃广袤,仿佛整个空间、时间,乃至自身的魂魄都在被这股意志轻轻拨动、挪移。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感猛地攫住了他,脚下坚实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怒涛中的扁舟,神魂剧震,眼前光影疯狂扭曲,几乎要将他直接扯离原地,心神失守之下,脚下就是一个趔趄。 ‘定!’ 姜风心头警钟长鸣,多年苦修的《万念归一》于此刻自行急速运转,泥丸宫中神识之力如磐石般凝聚,强韧的神魂硬生生在这突如其来的“挪移”之感中稳住核心。 他身体虽不可避免地晃了几晃,但终究没有像大部分人那样失控跌坐,很快便重新站稳了脚跟,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 待那剧烈的晕眩与空间错乱感如潮水般退去,姜风猛地重新睁开双眼。 眼前景象已然彻底不同! 哪里还是那庄严肃穆、仙气缭绕的祖师大殿?举目四望,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 脚下是看似坚硬、却非金非玉的灰白色“地面”,延伸至视野尽头,与同样色调的“天空”相接,天地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微光,头顶之上日月同在,散发着两种不同的光芒。这里空阔、寂静,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疏离感。 他迅速环顾四周,心下一凛。 只见原本济济一堂的上千同门,此刻依旧都在,但景象却颇为“狼狈”。能如他这般稳稳站立着的金丹修士,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彼此间隔甚远,脸上大都残留着一丝惊悸。 而其余超过九成九的金丹真人,此刻却是东倒西歪,跌坐于地。有人面色苍白,额角见汗,正勉强支撑着想要站起; 有人双目紧闭,显然还在抵抗那空间转换带来的神魂冲击,调息不止; 更有人面露茫然,似乎还未完全弄清身处何地。 唯有那数十位神通真君以及观主明草,依旧身姿挺拔,气息沉凝,显然方才的“传送”对他们影响微乎其微,此刻正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片奇异空间,以及状态各异的门下弟子们。 随着众人刚在这片苍茫空间站稳身形,未及姜风再多观察这片奇异天地,前方毫无征兆地漾起一点清辉。 那光芒初时如星,旋即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柔和却不容忽视,迅速驱散了周遭的淡漠微光。光芒中心,一道身影由虚凝实,缓缓浮现。 待光华渐隐,一位身着银灰色祥云道袍的中年女子已然静静立于众人之前。 她容貌看似不过中年,眉目清雅,目光温润平和,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与这片空间浑然一体、近乎道韵的缥缈气息。 那银灰道袍上的祥云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 “见过玄微祖师。” 观主明草真人率先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至极。身后数十位神通真君亦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划一,神色肃穆。 姜风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垂下视线,随着众人一同躬身行礼,口中称道:“见过玄微祖师。” “不必多礼。” 玄微祖师的声音传来,空灵澄澈,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心湖之上,涤荡神魂。随着话音,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如春风拂过冰原,轻柔地扫过全场。 方才还因空间挪移而神魂震荡、面色不佳甚至跌坐在地的金丹真人们,顿时觉得那股眩晕无力感如雪遇暖阳般迅速消融,神魂清明,气力恢复。 众人不敢迟疑,纷纷彻底站直身体,再次躬身,由衷感激道:“多谢祖师恩泽!” 玄微祖师目光温煦,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明草观主见状,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启禀祖师,接到谕令后,凡无闭死关、远游未归、镇守四方等特殊情由者,金丹境与神通境门人已尽数在此。余者或正在冲击瓶颈关头,或身处极远,一时间难以赶回。” 玄微祖师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众人,空灵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次召集尔等,所为之事,关乎我白云观未来数百年的气运兴衰与资源根基,非同小可。” 她略微一顿,继续道:“方才尔等经历的空间转换,便是第一道考验。神识不强、神魂不稳者,难当后续重任。能站立者,可留。其余人,且先回白云观待命,日后若有需要,自会再召。” 言罢,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只那银灰色袍袖似乎轻轻一拂。 霎时间,方才那些因考验而跌坐在地、此刻虽已恢复却未被点名的上千名金丹真人,身形同时模糊了一下,旋即如同被无形之力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苍茫空间之中,想必已被祖师以大神通直接送返至祖师大殿。 转眼间,这空阔的天地间,便只剩下玄微祖师、观主明草真人、数十位气息沉凝的神通真君,以及包括姜风在内的、为数仅十几位的金丹真人了。原本济济一堂的场面,顿时变得空旷而清晰。 姜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原来那令人神魂悸动的空间转换,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筛选。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多年来在《万念归一》上苦修不辍,神识淬炼得远比同阶凝实坚韧,这才在方才那突如其来的考验中稳住了脚跟,得以留在此地。 眼见无关人等已被尽数送离,这片苍茫空间愈发显得空阔寂静。玄微祖师的目光落在明草真人身上,空灵的声音响起:“明草,你乃一观之主。便由你向诸位解说此番行动之缘由与安排。” “谨遵祖师法旨。”明草真人躬身领命,随即转向留下的众人——数十位真君与姜风等十几位金丹。 他清咳一声,神色转为郑重,目光扫过每一位在场者,尤其在姜风等少数金丹面上稍作停留,仿佛在确认他们已准备好接收这非同寻常的信息。 “诸位同门,”明草真人开口,声音清晰稳定,“此番惊动老祖,召集诸位,缘由在于——清虚祖师于无垠星空探索之际,发现了一处‘二阶世界’。” 此言一出,几位较为年轻的金丹真人,包括姜风在内,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与恍然。 而大多数神通真君,以及少数年长的金丹,面色则相对平静,似乎对此类概念并不完全陌生。 明草真人继续道:“更关键的是,根据清虚祖师推断,此二阶世界并非孤立,其运转轨迹与世界屏障的波动显示,它与某个‘三级世界’存在着稳定的、可能是附属或牵引性质的关联。”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眼中闪烁着宗门领袖特有的、对于壮大根基的热忱:“因此,祖师决意,派遣人手前往此二阶世界,执行降临任务,务求将其顺利纳入我玄天界管辖体系。此乃首要目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锐利与期待:“而另一重更深远的意图,便是借此机会,尝试‘勾出’其背后关联的那个三级世界!若能成功设局,甚至将其捕获、吞噬……那么,未来千年之内,我白云观上下所需的诸般资源、灵气本源、乃至世界法则感悟之机,都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充盈,道统传承可保兴盛不衰!” 说到此处,明草真人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振奋之色,显然对此远景极为向往。 下方,诸位神通真君反应各异。有的微微颔首,面露沉思,似在权衡此举的利弊与风险;有的则眉头微锁,神色凝重,显然明白涉足星空、吞并他界绝非易事,其中变数与凶险难以预料。 原来如此!姜风心中豁然开朗,此前诸多疑惑有了答案。 他早就隐约感觉,以白云观之底蕴——洞天大能不止一尊,门下真君、金丹如云,却似乎偏安于越西郡一隅,未曾大规模在玄天界内扩张争霸,格局与其雄厚实力不甚匹配。 如今看来,宗门的“扩张”早已超越了玄天界本身,将目光投向了无垠星空,走的是吞并、融合其他世界的通天之路! 不,也许不止白云观,其他洞天宗门应该也都是如此。否则姜风之前几乎横穿整个主大陆,确是很少听闻洞天势力向外扩张的。姜风的了解中只有当年大周神朝与金山佛国这两个洞天势力起过较大摩擦。 他悄然环视身旁其他金丹同门。 只见几位看起来年岁较长、气息更为沉凝的金丹真人,面色虽也郑重,却并无太多惊讶之色,似乎对宗门在星空中的活动早有耳闻或有所猜测。 而如姜风这般相对“年轻”、资历尚浅的金丹,则大多仍难掩震惊,有人下意识地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张口,显然正在急速消化这颠覆以往认知的宏大信息。 待得姜风等人脸上最初的震惊之色稍褪,眼神渐趋沉凝,显然已开始消化这关乎世界存续与宗门兴衰的宏大信息,明草真人方才继续开口,声音在空阔的空间内清晰回荡: “此番召集诸位精锐前来,核心目的,便是要从尔等之中,遴选一位金丹真人,肩负降临之责,深入那二阶世界。” 他目光如炬,扫过留下的每一位金丹修士,语气肃然:“此行关键在于‘低调’与‘引蛇出洞’。你需隐匿身份,暗中行事,设法逐步压制或统合那二阶世界本土的势力,制造足够的动荡与压力,却又不能过于张扬,以免惊退其背后关联的三阶世界。待到那三阶世界按捺不住,主动插手干预,露出跟脚……” 明草真人话语微顿,目光转向身旁静立的诸位神通真君,以及前方渊渟岳峙的玄微祖师,语气转为笃定与锋锐:“届时,我观中祖师与诸位真君,便将自星空之外雷霆出击,以逸待劳,顺藤摸瓜,锁定其世界坐标,争取一举将其捕获,纳入我玄天界版图!” 此言一出,姜风与其他留下的金丹真人不禁再次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思索,以及一丝隐隐的悸动。 这任务听来简单,实则艰险异常,需孤身潜入陌生世界,周旋于未知势力之间,更背负着引动更高层次世界出手的重任,可谓步步惊心。 沉默片刻,终于,一位面容相对年轻、气息锋锐的金丹真人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对着玄微祖师与明草真人躬身一礼,声音恭敬却带着清晰的疑惑:“启禀祖师、观主。弟子愚钝,敢问这‘二阶世界’、‘三阶世界’之分,究竟以何为据?我等降临之后,具体又当如何施为,方算达成‘压制’与‘引动’之效?” 明草真人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玄微祖师,见祖师微微颔首,方才转向提问者,解释道:“此等世界层级划分,乃是我玄天界为便于理解星空万界而设的主观标准。简而言之,‘二阶世界’,便是指其天地法则所能容纳、孕生出的最强者,通常不超过‘二阶’层次,对应我修士体系,大致便是金丹之境。同理,‘三阶世界’,其内巅峰存在便对应神通真君之境。” 他略作停顿,语气更为郑重:“至于具体行事方略,关乎全局成败,细节繁多,更涉及星空法则与异界隐秘,非我所能尽述。” 说罢,他后退一步,再次将主导之位让予玄微祖师,躬身道:“还请祖师为诸位详解。” 玄微祖师目光温润依旧,空灵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众人识海深处,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清虚祖师此番传回讯息,事关重大,核心确非那二阶世界本身,而是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三阶世界。 她缓缓道来,字字清晰:“清虚之意,是挑选一位根基扎实、心性沉稳、应变机敏的金丹弟子,由其施以大法力,将其安然送入那二阶世界之内。其任务,非是强攻硬取,而是需因势利导,或整合,或分化,或扶持,或打压,以符合该界规则的方式,逐步掌控或极大影响其内部主要势力,形成一种‘此界气运归一、格局将定’却又‘未完全尘埃落定、留有变数’的微妙态势。” “如此作为,意在向那可能关注此界的更高层次存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此界将脱离原有轨迹,有被‘他人’捷足先登之虞。若其果真在意此界,或其与此界确有紧密关联,便有很大可能按捺不住,出手干预,试图挽回或争夺控制权。” 玄微祖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遥远的星空彼端:“一旦它出手,无论是以投影降临、派遣下属、还是直接波动世界屏障,都会在星空中留下痕迹,暴露其方位。届时,潜伏在外的清虚祖师与我等,便可锁定其世界本源所在,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 她最后看向留下的金丹修士们,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是以,尔等之中,肩负此任者,需有孤军深入之胆魄,纵横捭阖之智慧,更需有在异界法则下迅速成长、应对变局之能力。此行凶险与机缘并存,亦是锤炼道心、印证大道的绝佳磨砺。” “弟子愿往!” 先前提问的那位年轻金丹真人率先踏前一步,声音清朗坚定,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已被这充满挑战与机遇的任务所吸引。 “弟子也愿往!” 几乎同时,包括姜风在内的其余十几位金丹真人,也齐齐向前一步,躬身请命。声音虽不算洪亮,却透着金石般的决心。能通过第一道考验留在此地,本就意味着他们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心志坚毅,面对这等可能决定宗门未来气运、亦能极大磨砺自身的大任,无人甘于人后。 看到门下弟子如此踊跃担当,玄微祖师与明草真人眼中均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 玄微祖师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众人心头的激荡:“何人最终担当此任,后续自有选拔之法。不过,有些关乎性命与成败的紧要关节,需先与尔等分说明白。” 她目光扫过每一位请命的金丹修士,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星空浩瀚,万界林立。每一方世界,皆有其独特的天地法则、本源构造。” “贸然进入他界,尔等所修之道、所依仗的法力神通,必会遭受彼界法则的天然压制与排斥,实力能发挥出几成,殊难预料。” “切不可因在玄天界是金丹修士,便对异界生灵心存轻视,务必步步为营,谨慎行事。此行不仅关乎任务成败,更关乎我白云观之声威,绝不可堕了名头。尔等,可明白?” “弟子明白!” 众人齐声应答,神色肃然。 祖师此言绝非危言耸听,异界征战,最大的敌人往往并非土着,而是那无处不在、截然不同的天地规则。 “甚好。” 玄微祖师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却温煦的笑意,仿佛冰雪初融,“后续选拔事宜,便由明草主持。” 她最后提醒道:“切记,在星空万界之中,阴阳五行之道,乃构筑世界之基石,最为普遍共通。” “修习此类道法者,进入他界后,所受压制相对较小,实力保留亦会更多。反之,一些过于依赖特定环境或单一法则的道途,如某些极端的刀剑兵器杀伐之道,在法则迥异的他界,可能遭受极大削弱,甚至难以施展。” 话音落下,玄微祖师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点点柔和的白光,如同星屑般缓缓消散在这片苍茫空间中,只留下余音袅袅,以及空气中尚未平复的淡淡道韵。 见祖师法驾已去,明草真人挺直身躯,恢复了平日观主的威仪。他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咳咳,祖师的法谕,诸位都已听清。” 明草真人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金丹修士,朗声道, “既如此,便依祖师所示,开始初选。诸位,请依次报上自身所主修、亦是最为核心擅长的‘道’之范畴。修行五行(金、木、水、火、土) 或 阴阳 相关大道者,将优先进入下一轮选拔考量。”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之地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243章 同门斗法 “弟子姜风,主修五行之道。” 姜风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道途。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包括那些肃立的神通真君,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五行之道,包罗万象,乃道法之根基之一,但正因其博大精深,兼修并进、均衡发展且能臻至高深者,在金丹境中实属凤毛麟角。更多修士会选择专精一行或两行,以求速成,毕竟一个人的悟性和寿命是有限的。 眼前这位看起来颇为年轻、面容沉静的后辈,竟已将五行之道修至华光境界,且能通过祖师第一轮考验稳稳站立,其根基之扎实、天赋之卓绝,可见一斑。 几位真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直面带温和笑意的灵渊真君。 这个叫明道的后辈倒是有灵渊这位号称白云观千年以来最强天赋的几分影子了。 灵渊真君感受到同门的视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中确有几分欣赏与欣慰。 他确实看好姜风,但此子成长之速,道基之稳,依然有些超出他最初的预料。虽不及自己当年那般锋芒毕露、惊才绝艳,但这份沉稳与扎实,放眼白云观近百年来的金丹弟子,也堪称佼佼者了。 场中短暂的寂静很快被打破。一位面相清瘦、目光沉静如深潭的中年修士紧随姜风之后,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灵泉,主修玄水之道。” 紧接着,一位身姿丰腴、气度娴静的女子也开口道:“弟子静旋,参悟太阴之道。” “弟子灵明,修行灵木之道。” …… 余下金丹修士纷纷报上自家根本道法。最终,连同姜风在内,共有七位修士站了出来,所修皆为五行(金木水火土)或阴阳(太阴太阳,或泛指阴阳调和)相关的大道。 分别是修炼五行之道的姜风(明道);修炼玄水之道的灵泉;修行太阴之道的静旋;修行灵木之道的灵明;修炼庚金锐气之道的静钟;修炼丙火真炎的灵炎;修炼戊土之道的静培; 其余几位金丹修士,或因所修乃剑道、阵道、符法等虽也精深,却非此行最优先选择的道途,并未上前,只是神色平静地退至一旁观礼。 明草真人目光扫过这站出的七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颔首道:“很好。尔等七位,根基皆契合祖师所示,可进入下一轮遴选。” 随即,他转过身,面向一直静观其变的数十位神通真君,拱手道:“下一轮需实战较量以定人选,还请诸位真君施展神通,提供一方稳固适宜的斗法场域。” 诸位真君闻言,彼此目光交汇,似在无声商议。这等开辟临时斗法空间之事,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由谁出手皆可。 片刻,只见灵渊真君微微一笑,越众而出,对明草及其他真君略一颔首:“此等小事,便不劳烦诸位师兄、师叔了,由我来吧。” 言罢,也未见他如何作势,只是右手袍袖朝着旁边空旷的苍茫虚空轻轻一拂。 霎时间,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一股宏大而精纯的阴阳二气凭空涌现,相互缠绕、衍化,迅速扩张开来。 眨眼功夫,一方直径约百里、边界清晰而微微荡漾着黑白二色光晕的阴阳界域,便稳稳地悬浮于众人面前。 界域之内,清浊自分,阴阳流转,蕴含着生生不息又平衡稳固的道韵,显然是一处极为上乘且适合五行阴阳之道修士发挥的斗法场地。 灵渊真君收回手,负手而立,对姜风等七人道:“界域已成,规则自明。尔等可入内,各展所能。最终胜者,或表现最优异、最契合任务需求者,将担此重任。” 灵渊真君话音落下,那百里阴阳界域入口处的光晕缓缓稳定,如同一面巨大的、流转着黑白二气的镜面。 七位金丹真人对视一眼,皆明白此番较量不仅关乎胜负,更在于展现自身道法的适应性、应变力以及——在必要时的合作与制衡智慧。没有过多犹豫,七人身形一动,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鱼贯射入阴阳界域之中。 刚一进入,众人顿感不同。外界那苍茫空寂之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被放大的阴阳法则环境。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天地间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对修行相应道法者大有裨益,却也隐隐形成一种无形压力,对其他属性略有排斥。 七人分散落定,遥相对峙,气氛瞬间紧绷。 第一波试探,几乎在瞬间爆发。 那位主修玄水之道的灵泉真人最为沉静,却也最先动手。 他并未移动,只是双手结印,口中低诵。 刹那间,界域内“地面”的浊阴之气剧烈翻腾,化作漆黑如墨、沉重万钧的玄冥重水,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四面七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凝滞,意图限制所有人的行动。 同时,他头顶浮现一柄幽蓝色的“弱水幡”,轻轻摇动,道道削弱灵力、侵蚀神魂的无形波纹扩散开来。 主修太阴之道的静旋真人反应极快。 她身影一晃,变得朦胧如月下轻纱,竟似与界域中上升的清淡阳气有了几分交融,玄冥重水靠近她时,速度明显减缓。 她素手轻扬,一枚冰晶剔透的“广寒梭” 激射而出,并非直攻任何人,而是划过一道清冷弧线,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晶莹的“月华寒径”,寒气凛冽,不仅冻结路径上的玄冥重水,更散发出干扰神念的冰冷月辉。 修灵木之道的灵明真人冷哼一声,脚下浊阴之地猛然震动,数条粗大无比、闪耀着青金光泽的金刚藤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横扫,不仅轻易撕开了蔓延而来的玄冥重水,更主动缠绕向距离他较近的两位修士。 他手中多了一根翠绿欲滴的青玉杖,轻轻点地,周身便有无数闪烁着灵光的疗愈甘露与坚韧的光合护盾浮现,攻防一体,生命力极其顽强。 其余几位五行修士也各显神通: 静钟真人身化一道璀璨银芒,速度快得惊人,在重水与藤蔓间穿梭,指尖迸发无数锐不可当的“破法金针”,专挑他人法术衔接的薄弱点攻击,嗤嗤作响。 灵炎真人祭出一尊赤红火鼎,鼎口喷吐出道道灼热狂暴的“离火炎龙”,与玄冥重水激烈对抗,蒸发大量水汽,同时炎龙飞舞,逼得静旋真人的月华寒径难以稳固。 静培真人则最为沉稳。他几乎与脚下浊阴之地融为一体,升起重重巍峨坚固的“不动山岳虚影” 护住自身,任尔水火交攻、金藤缠绕,我自岿然。偶尔挥手,便有大片带着吸摄之力的“流沙沼泽” 在对手脚下突兀出现,限制移动。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五行生克之力激烈碰撞,阴阳二气被搅动得翻腾不休。光芒爆闪,轰鸣阵阵,术法余波在灵渊真君稳固的界域内激荡。 姜风,却并未急于加入这最初的乱战。 他身周浮现一层五色流转、圆融如意的光华,正是五行之力护体。 玄冥重水靠近时,水行光华微亮,将其部分力量导引化解;月华寒气侵来,火行之力微吐,暖意驱散冰冷;金刚藤扫至,金行锐气隐约外放,令其有所忌惮。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视全场,分析着每个人的道法特点、出手习惯以及此刻的立场。 合纵连横的苗头,开始出现。 静旋真人的“月华寒径”与灵泉真人的“玄冥重水”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配合,寒水相激,威力倍增,对那操控丙火真炎的修士压制极大。 灵炎真人怒吼连连,炎龙狂舞,却渐显支绌。 灵明真人的金刚藤与静培真人的流沙沼泽,不经意间形成了对那位速度极快的静钟真人的夹击,限制其腾挪空间。 姜风看准时机,忽然动了。他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双手掐诀,周身五色光华骤然变得明亮却不刺眼,一道温和而中正平和的“五行调和灵韵” 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灵韵所过之处,并未增强或削弱任何单一属性的法术,却奇异地安抚、梳理了界域内因激烈斗法而变得狂暴紊乱的五行灵气与阴阳二气! 效果立竿见影: 灵泉的玄冥重水与静旋的月华寒气之间那强化的寒煞效果微微一滞,平衡被打破。 灵炎真人压力一轻,炎龙重振声势。静钟真人感觉周身粘滞的空间束缚松动了一丝。静培真人的流沙沼泽吸力似乎也略有减退。 这一手,并非攻击,却影响了所有人!顿时,数道目光带着惊异、警惕乃至一丝恼怒射向姜风。 “明道师侄,好精妙的五行调和之道!”灵明真人朗声笑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不过,如此搅局,怕是会惹众怒啊。” 他 青玉杖一挥,数条金刚藤忽然调转方向,夹杂着锐利的木刺,朝着姜风缠绕抽击而来! 那位静钟真人也冷哼一声,身化银芒,配合着藤蔓的封锁,数十道“破法金针”如同暴雨般罩向姜风,显然是觉得姜风这手“平衡”打破了他刚刚获得的喘息之机。 面对夹击,姜风神色不变。 他左手虚划,水行光华与土行光华交织,面前瞬间升起一道厚重晶莹、不断流转的“水元土壁”,同时带有水的柔韧与土的坚实。金刚藤抽在上面,发出沉闷巨响,却难以寸进;破法金针射入,被层层水光迟滞消磨,威力大减。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赤红(火)、白金(金)、青碧(木)三色光华螺旋缠绕,猛然点出! “五行轮回,三奇破煞!” 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火之爆裂、金之锋锐、木之生发穿刺之力的三色光梭激射而出,并非攻击灵明或静钟真人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两人法术配合的衔接节点——那几条金刚藤与银芒穿梭轨迹的交汇处! “轰!” 光梭炸开,火克金,金克木,木生火……五行生克之力在一点爆发,瞬间将那片区域的藤蔓炸得寸断,银芒也被逼得显出身形,踉跄后退。 姜风以一式巧妙运用五行生克的复合术法,同时化解了两位同门的联手一击,还略占上风! 姜风以一式“五行轮转,三奇破煞”同时化解灵明真人与静钟真人的夹击,且反占上风,瞬间打破了场间微妙的平衡,也将自身置于众人瞩目的焦点。 短暂的惊愕之后,几位真人的眼神都凝重了起来。试探已过,是该拿出真本事的时候了。这位姜师弟的五行之道,远比想象中更为圆融犀利,绝非易与之辈。 “好!明道师侄果然深藏不露!” 灵明真人断喝一声,眼中战意升腾。 他手中青玉杖光芒大放,不再催生藤蔓,而是凌空一顿。 刹那间,界域内浊阴之气剧烈涌动,无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金刚木种如暴雨般撒落,落地即疯长,化作一片覆盖数十里的金刚木林! 林木并非死物,枝条如枪似戟,叶片边缘锋锐如刀,更散发出坚韧与锋锐并存的庚金之气,形成一片攻防一体、极难突破的领域。而他自身则隐入林中,气息与整片木林相连,难以捉摸。 那位静钟真人面色冷峻,不再追求极致速度。他悬浮半空,并指一点眉心,一道银白锐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古朴威严、长约丈许的“斩岳剑”。 剑身嗡鸣,引动漫天清阳之气,凝聚成无数细密如尘、却锋锐无匹的“太白玄光”,如同银色风暴般席卷开来,不仅攻击众人,更在不断切割、削弱灵明真人的金刚木林,金克木的特性展露无遗,两人竟先斗了起来。 灵泉真人见状,目光一闪,幽蓝色的“弱水幡”摇动更急,玄冥重水不再无差别蔓延,而是聚拢成数条漆黑狰狞的“玄水冥蛟”,灵活游走于战场,时而扑击,时而喷吐削弱灵光的重水吐息,威胁极大。 他本人则脚踏一朵玄水莲花,身形在重水间若隐若现,伺机而动。 静旋真人身影愈发朦胧,几乎与界域上半部的清淡阳气融为一体。她不再布设“月华寒径”,而是将那枚“广寒梭”祭在头顶,梭身旋转,洒下清冷皎洁的“太阴神光”。 此光照射之下,不仅寒气彻骨,更能迟缓灵气运转、凝滞神识感知,范围极广,无差别地影响着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她显然改变了策略,以强控辅助为主,削弱全场,坐观其变。 灵炎真人哈哈大笑,面对太白玄光的侵袭,他索性将火鼎倒扣,自身融入鼎中。 赤红火鼎烈焰熊熊,化作一颗炽烈的“流星火陨”,不再拘泥于炎龙形态,而是横冲直撞,带着焚尽七荒的暴烈气势,时而撞向银色风暴,时而砸向金刚木林,时而碾向玄水冥蛟,纯粹以力破巧,搅得场面更加混乱。 静培真人依旧沉稳如山,重重山岳虚影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他见乱局已生,不再只是防御,双手按向脚下“大地”,低沉喝道:“地脉元磁,缚!” 顿时,一股强大的、紊乱的元磁重力场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 范围内,无论是静钟真人的太白玄光、灵炎真人的流星火陨,还是灵泉真人的玄水冥蛟,甚至众人的飞行法器与遁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引、排斥或迟滞,移动和施法都变得异常艰难,连静旋的太阴神光都仿佛被厚重的土气阻隔,效果减弱。 一时间,阴阳界域内五行暴走,阴阳激荡,各种大范围、高强度的术法与领域效果交织碰撞,轰鸣不断,光华乱闪,已然是一片毁灭景象。每位真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战况瞬间白热化。 身处风暴中心的姜风,压力陡增。五行护体光华在多重领域的侵蚀和攻击下剧烈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仅凭术法周旋。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五行轮回,剑出!” 只见他天灵处光华一闪,五道色泽各异、却同样灵性盎然的剑光鱼贯飞出,环绕其身,发出清越剑鸣。 本命法宝——五行灵剑! 离火剑:通体赤红,如熔岩流淌,火行之力内蕴爆裂,剑身过处,空气扭曲。 庚金剑:银白璀璨,锋芒毕露,金行锐气凝练至极,剑光一闪,似能割裂虚空。 乙木剑:翠碧如玉,生机盎然,木行灵气生生不息,剑势绵长,善于缠绕束缚。 玄水剑:幽蓝深邃,如渊如海,水行变化柔韧无常,剑意绵绵,可化万钧。 戊土剑:土黄厚重,稳如泰山,土行沉稳防御无双,剑势雄浑,不动如山。 五剑一出,姜风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五行光华不再仅仅是护体或调和,而是以五剑为核心,形成了一种浑然一体、循环不息的五行剑域。 此剑域乃是姜风近期所创,以五行剑阵与五行轮回域相结合,使防御能力大大提升。且此剑域还有后续变化,可以由守转攻,以剑阵为攻,以轮回域为守,可谓是攻守自如。 剑域之内,五行生克自行运转,将外界侵袭而来的杂乱灵力疏导、转化、抵消,压力大减。 “去!”姜风剑诀一引,五剑并非齐发,而是各有目标,却又相互呼应。 乙木剑化作一道碧绿长虹,主动迎向灵明真人的金刚木林。 木行对木行,乙木剑并未硬撼,而是剑光洒落,竟似在引导、同化部分金刚木林的灵气,使其生长出现紊乱,甚至反向滋长青冥剑的威势,以木御木,巧妙破解领域压制。 玄水剑则幽光一闪,如游鱼般切入灵泉真人操控的一条玄水冥蛟之中。 同属水行,玄水剑的剑意更为精纯凝练,竟暂时“夺取”了部分冥蛟的控制权,使其动作一僵,反过来搅乱了其他几条冥蛟的阵型,引得灵泉真人面色微变,不得不分心稳固法术。 离火剑带着熊熊烈焰,直射那颗横冲直撞的“流星火陨”。 火行对火行,赤霄剑的火焰更为凝练集中,剑尖一点,竟似刺入火陨核心,并非爆炸,而是引导、分化其狂暴火力,使其轨迹偏离,威力分散,大大减轻了它对全场搅局的压力。 庚金剑化作一道极细的银线,并非攻击静钟真人本体或斩岳剑,而是灵巧地穿梭于那漫天“太白玄光”风暴的边缘,以自身精纯金气引导、偏转部分玄光,使其射向戊土真人的山岳虚影或静旋真人布下的太阴神光区域,借力打力,加剧他们之间的消耗与对抗。 而戊土剑则悬于姜风头顶,垂下厚重的土黄色剑光,与姜风自身的五行轮回光华结合,形成最稳固的防御,硬抗着戊土真人元磁重力场的影响以及四处崩飞的术法余波。 姜风本人则立于剑域中心,双手剑诀变幻如飞,神识高度集中,同时操控五剑,如同一位高超的弈者,以五行灵剑为棋子,在这混乱的战场中落子。 他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五行生克、以巧破力,扰乱、分化、引导、抵消着来自各方的攻击和领域影响。 他的存在,仿佛在狂暴的五行乱流中投入了一枚定海神针,又像是一道灵活的枢纽,不断改变着战局力量的流向。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五行剑阵操控,顿时让其他六位真人大为动容,压力骤增。 他们发现,自己的强大术法似乎很难直接、有效地作用在姜风身上,反而有被他利用来对付其他人的风险。 “必须先破了他的剑阵!” 灵泉真人沉声道,玄水冥蛟放弃其他目标,齐齐转向姜风。 “不错!五行虽全,同时操控五剑,心神消耗必然巨大!耗死他!” 静钟真人眼神锐利,斩岳剑虚影调转方向,凝聚更盛的太白玄光,准备集中突破。 灵明真人也从金刚木林中显出身形,青玉杖指向姜风,无数金刚木刺如同暴雨般攒射而来。 静旋真人太阴神光也悄然加强了对姜风区域的照射。 灵炎真人操控的流星火陨在摆脱赤霄剑的短暂干扰后,也带着怒焰撞来。 静培真人更是直接,将元磁重力场的核心缓缓移向姜风所在。 一时间,姜风似乎成了众矢之的,面临六人或直接或间接的联合围剿! 阴阳界域之外,明草真人与诸位神通真君透过那层光晕,将内中战况尽收眼底。 看到灵泉、灵明等六位金丹真人因忌惮姜风精妙绝伦的五行剑阵与搅动全局的能力,不约而同地将矛头转向他,形成近乎围剿之势时,明草真人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他侧身看向身旁的灵渊真君,低声道:“灵渊师伯,此番比斗本意为遴选最合适人选,如今局面……是否已有失公允?不如暂且中止,再议他法?” 在他看来,即便姜风最终落败,也非战之罪,而以多胜少决出的人选,也未必能服众,更未必是最适合那孤身潜入任务的。 其他真君也微微颔首,看向灵渊。此地毕竟是他开辟的界域,理应由他拿个主意。 灵渊真君的目光却依旧平静地落在界域内那被五色剑光环绕、面临多方压力的身影上,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并未转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观主,诸位同门,且稍安勿躁。”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最强’,未必单指斗法胜场,更在于心性、毅力、临机应变之能,乃至……于绝境中破局的手段。” “此番任务,凶险莫测,潜入异界,孤立无援,所要面对的困境,或许远比今日之局更为复杂诡异。现在,正好看看这姜风小子,他的‘五行之道’,究竟圆融到了何种地步,他的极限,又在哪里。”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界域光晕,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况且,以一对多,看似不公,却也最能逼出一个人的全部潜力。他若能撑住,甚至……觅得一线胜机,那便证明,他或许比我们预想的,更适合那星辰之外的使命。” 明草真人闻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他明白灵渊的意思了。此番比斗,到了此刻,选拔的意义其实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姜风以五行之道展现出的强大适应力、控场能力以及面对围攻时的沉稳,已经让他在诸位真君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的局面,更像是一场针对姜风个人的、极高规格的“压力测试”,用以评估他真正的上限与韧性。 其余真君也纷纷了然,目光重新投向界域,少了几分对“公平”的担忧,多了几分审视与期待。 他们之中,不少是看着灵渊当年如何以惊才绝艳之姿崛起的,此刻,也不禁暗自将界域中那个沉稳操控五剑的年轻身影,与记忆中那个锋芒毕露、战无不胜的灵渊少年时相比较。 灵渊当年,是以何等霸道凌厉、一往无前的剑道,横扫同辈,奠定无敌之名。 而这姜风,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五行轮转,圆融如意,以巧破力,以柔克刚。 “且看他,能否在这六人合力之下,撑出一片天,甚至……寻到那转瞬即逝的破局之机。” 一位鬓角微霜的真君捋须低语,眼中带着考较之意。 “五行之道最重平衡与转化,最怕的便是绝对的力量碾压与无死角的围困。眼下这局面,对他而言,确是极大的考验。” 另一位真君分析道。 “灵渊当年在外面浪的时候,可是不止一次遭受围殴。不知明道的后辈,又当如何?” 有人带着些许好奇。 界域外,真君们的交流低不可闻,目光却越发凝实。他们不再关心这场比斗的“胜负”归属,而是聚焦于姜风一人,看他如何在这看似绝境的围攻中,演绎五行之道的玄妙,展现其作为候选者的真正分量。 压力,已然给到界域内的姜风。而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目光的变化,以及那四面七方袭来的、更加凝实致命的杀机。 他操控着五行灵剑,五色剑光在身周急速流转,构筑起越来越凝实的五行剑域,法力消耗极大,显然同时对抗六位同阶高手的压力绝非等闲。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沉静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紧紧盯着战局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计算着五行生克的每一分可能。 面对六人近乎围剿的合力施压,五行剑域虽未崩溃,却也剧烈震荡,姜风感到法力与神识的消耗如同决堤之水。他心知,硬抗绝非上策。 就在那蕴含着金风木刺、玄水冥蛟、炽烈火陨、迟滞神光与紊乱元磁的攻势即将合围的刹那,姜风眼中五行虚影一闪,身形陡然变得虚幻。 五行大遁——土遁! 他的身影仿佛瞬间融化,与脚下被静培真人元磁之力搅动的“大地”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数攻击落在他原先立身之处,将那片空间炸得灵气暴乱,却只扑了个空。 “遁术?” 灵泉真人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玄水冥蛟钻入“地面”探查。 “哼,躲得了一时!” 灵明真人冷笑,金刚木林根系疯狂向下蔓延,交织成网。 静钟真人的斩岳剑虚影高悬,太白玄光如雨洒落,覆盖大片区域,进行无差别攻击。 然而,姜风并未深入地下。几乎在土遁消失的同时,在另一侧,距离静旋真人相对较近、受太阴神光影响稍弱的半空,一道青碧的灵光悄然闪现。 五行大遁——木遁借形! 他借助灵明真人金刚木林中一丝未能完全同化的木气为引,身形自一缕逸散的青芒中凝聚而出,恰好脱离了最核心的包围圈,且距离静旋真人不过百丈! 静旋真人一直以控场辅助为主,自身直接防御并非最强。她察觉不妙,广寒梭立刻调转,太阴神光如匹练般卷向姜风。 但姜风更快!他现身的同时,早已蓄势的离火剑与庚金剑已化作红白两道惊鸿,并非攻向静旋,而是交叉斩向不远处正操控流星火陨,因姜风遁走而略微分神的灵炎真人! “道友小心!” 静旋真人下意识传音提醒,太阴神光也分出一缕试图拦截双剑。 灵炎真人猛然回神,怒喝一声,流星火陨烈焰暴涨,挡在身前。 “轰!” 离火剑的火行剑气与火陨对撞,引发剧烈爆炸,火光冲天。而真正的杀招,却是那隐藏在火光之后,锋锐无匹的庚金剑!它借着爆炸的掩护,速度再增,一剑便刺入火陨侧方灵力流转的某个薄弱节点! “嗤啦——!” 火陨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灵力运转顿时不畅。灵炎真人闷哼一声,气息微乱,对这庞大火陨的控制力大减。 姜风一击即走,根本不看结果。在静旋真人的太阴神光及身之前,他周身水光一闪。 五行大遁——水遁无痕! 身影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流水,顺着太阴神光中蕴含的极阴寒气,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开,不仅避开了神光直击,反而借力拉开了与静旋的距离,出现在灵泉真人一条玄水冥蛟的侧后方。 与此同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精准地送入那位正全力催动太白玄光,与灵明真人金刚木林以及静培真人重力场较劲的庚金修士耳中: “金克木,亦受土埋。师叔祖玄光锐利,然被木林分散,被重力迟滞,十成威力难发挥五成。不若先与我暂息干戈,合力破开木林与重力束缚?届时师叔祖剑锋所指,当无人可直撄其锋!那任务人选,你我再各凭本事!” 静钟真人闻言,手中剑诀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姜风所在,又看向那无处不在的金刚木林和不断增强的元磁重力。 他不得不承认,姜风所言切中要害。他的太白玄光攻击力极强,但在木林的消耗和重力场的干扰下,确实事倍功半。 而姜风刚刚展现出的遁术和袭扰能力,若是用来配合他…… 就在他心念电转,权衡利弊的瞬间,姜风已然对灵泉真人出手! 玄水剑幽光暴涨,这一次并非夺取控制,而是引动了玄水冥蛟体内一部分精纯水灵,陡然逆冲! “嗯?” 灵泉真人正全力搜寻姜风踪迹,没料到自己的法术会从内部出现问题。一条冥蛟动作陡然僵直扭曲,险些与旁边的另一条撞在一起。 姜风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扰动!他身形再闪,这次是火遁流光,借着一缕被离火剑与火陨对撞后残存的爆裂火气,速度激增,直扑向因为维持大范围金刚木林和元磁重力场而相对位置固定、难以快速移动的灵明真人与静培真人! “尔敢!” 灵明真人大怒,无数金刚木刺如暴雨般自身周木林中射向姜风。戊土真人也冷哼一声,将更多重力施加于姜风前冲的路径上。 姜风不闪不避,头顶戊土剑黄光大盛,硬扛着重力与木刺攒射,速度虽减,去势不止。同时,他再次传音,这次目标是那刚刚稳住火陨、怒不可遏的灵炎真人,以及被姜风建议说得有些意动的庚金修士: “木盛火晦,土重金埋!二位,此时不破此龟壳,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向灵明与戊土所在方向一推! 乙木剑与玄水剑并未攻击二人本体,而是双剑合璧,青碧与幽蓝光华交织,化作一道蕴含磅礴生机的浩瀚水木灵气洪流,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灌溉一般,猛地注入灵明真人的金刚木林与静培真人的山岳虚影之间! 水生木!本就茂盛的金刚木林得到这股精纯水木灵气滋养,瞬间再次疯狂生长、蔓延,甚至开始不受灵明真人控制地朝着静培真人的山岳虚影缠绕、扎根过去!木克土!疯长的金刚木林根系与枝条,开始侵蚀、松动戊土真人的防御! “不好!” 灵明与静培真人同时色变。一个发现自己的领域在失控膨胀,反噬自身;一个感到山岳虚影被木气侵扰,稳固性大降。 就是现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灵炎真人见状,狂笑一声:“烧了这破林子!” 那有些破损却威势犹存的流星火陨,带着滔天烈焰,不再理会姜风,转而狠狠撞向那片疯狂蔓延、开始影响静培真人防御的金刚木林核心! 而得到姜风传音,心中已有决断的庚金修士,眼中锐光一闪,斩岳剑猛然收回所有散逸的太白玄光,凝于剑尖一点,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无物不破的银色细线。 趁着静培真人山岳虚影被木气侵扰、重力场出现波动的瞬间,人剑合一,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和锐气,直刺静培真人防御最薄弱的一点! “你们……!” 灵明真人既要压制失控的木林,又要应对火陨撞击,手忙脚乱。 静培真人更是面临庚金修士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再也无法维持对全场的元磁干扰,被迫将绝大部分力量收回防御自身。 灵泉真人试图以玄水冥蛟救援,却被姜风以玄水剑和身法死死缠住。 静旋真人的太阴神光虽在持续影响,但在姜风灵活的五行遁术和剑光干扰下,难以锁定形成决定性控制。 战局,因姜风两次精准的传音联合与自身精妙的遁术袭扰、以及那记“水木灌既”的巧妙搅局,被彻底拆散、引偏! 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六人围剿,转眼间变成了姜风牵制灵泉真人、静旋真人;灵炎真人猛攻灵明真人;静钟真人强袭静培真人的混战局面! 而姜风,凭借五行遁术游走七方,五行灵剑或攻或防或扰,始终保持着主动权,将五行生克与合纵连横之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界域之外,观战的明草真人与诸位真君,眼中异彩连连。灵渊真君脸上的笑意更深,低声自语:“五行遁术配合传音分化……有点意思。看来,不用我们再看了。” 第236章 前往星空 随着灵渊真君那平和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传入阴阳界域,激战正酣的众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漫天光华、肆虐的五行灵气与激荡的阴阳二气,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迅速归于平静。 正与明泉真人纠缠的姜风,剑诀一收,五行灵剑化作五道流光没入体内。对面,灵泉真人也停下摇动的弱水幡,玄水冥蛟消散。 另一边,灵炎真人收敛了烈焰,静钟真人收回了斩岳剑,灵明真人抚平了躁动的金刚木林,静培真人撤去了山岳虚影与重力场,静旋真人的太阴神光也悄然隐没。 八人相视一眼,虽气息略有不稳,但眼中已无战意,反而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与了然。 刚刚的激烈对抗,让他们对彼此的道法实力都有了更深的认识。 灵泉、灵明等人,甚至还略带笑意地朝姜风拱了拱手,既是认可其方才在围攻中展现出的实力与智慧,也是化解先前联手针对的那一丝尴尬。姜风亦面带微笑,一一拱手回礼,态度不卑不亢。 众人随即化作流光,有序地飞出了阴阳界域。灵渊真君袍袖再拂,那百里方圆的阴阳界域如同泡影般悄然消散,不留痕迹。 待七人重新在明草真人及诸位真君面前站定,明草真人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姜风面上略作停留,含笑开口:“此番相斗,激烈异常,尔等皆展现了不凡手段。想必结果如何,诸位心中已自有评判。” 静旋真人掩唇轻笑,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明显的赞许:“观主所言甚是。明道师侄五行之道圆融如意,遁术精妙,临机应变之能更是出色。此番人选,我看非他莫属了。” 灵泉真人捋了捋胡须,点头附和:“静旋师叔所言极是。明道师侄法力精深,更难得的是对战局把控精准,能在劣势中寻得转机。我等……确是不及。” 他这话说得坦荡,承认了姜风在方才混战中展现出的综合能力更胜一筹。 灵炎真人也哈哈一笑,声如洪钟:“不错不错!明道小子那手水木灌既,引火烧林,可是让我打得痛快!脑子够活,手段够巧,这差事你去,我看合适!” 静钟真人也微微颔首,虽未多言,但眼神中已无疑问。 灵明真人看着姜风,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赞许:“明道师侄确实不错。那分化联合之术虽然直接,却正切中要害,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指的是姜风传音联合静钟、灵炎破开他与静培防御的那一手。 静培真人则沉稳依旧,缓缓道:“五行轮转,借力打力,后生可畏。” 面对几位前辈的认可与赞誉,姜风连忙躬身,态度谦逊:“诸位师叔伯谬赞了。明道侥幸,全赖五行之道略占了些便宜。方才争斗,诸位师叔伯多有留手,明道心知肚明,实不敢当此赞誉。” 这时,一直含笑旁观的灵渊真君却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与不容置疑的肯定:“明道小子,年轻人自当有年轻人的锐气。该展露锋芒时便展露锋芒,该当仁不让时便当仁不让。整日学那些老头子似的谦逊过头,反倒显得虚了。你的本事,方才我等都看在眼里,无需过谦。” 灵渊真君这一开口,分量自是不同。姜风被他点破心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赧然,在自家师伯面前也不好再强行谦虚,只好再次向四周诸位真君、真人团团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失风度。 灵渊真君看着他,眼中笑意更深,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明道小子,看你方才斗法,五行根基之扎实,法力之浑厚,远胜寻常金丹圆满,就连五行灵剑也提升颇多。看来之前在鄱阳秘境之中,收获确实匪浅啊?” 提及鄱阳秘境,姜风神色一正,目光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激,看向灵渊真君:“回师伯,弟子能有今日些许进益,多亏了师伯当年赐下的秘境密匙与指点。鄱阳秘境之行,弟子确实收获颇丰。” 灵渊真君却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居此功:“我那点照拂,顶多算是给你一张入场券罢了。秘境之中凶险与机缘并存,你能深入核心,有所斩获,全凭你自己的气运、心性与实力。这是你的造化,无需谢我。” 他话锋一转,看向明草真人:“观主,我看人选已明。便定下姜风如何?后续事宜,还需详细安排。” 明草真人神色一肃,不再多言,仰首望向这片苍茫空间的至高处,声音清越而恭敬地传开:“弟子明草,禀玄微祖师!前往异界执行人选,已然确定,乃明字辈弟子,道号明道!恭请祖师法驾临凡,予以训示!”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点点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粒凭空浮现,如同汇聚的星沙,由疏而密,缓缓聚拢。光芒渐盛,却不刺眼,那身着银灰祥云道袍、气度缥缈的玄微祖师,再次于光华中显化身形,静立虚空,温润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拜见玄微祖师!” 以明草真人为首,所有神通真君与金丹真人,皆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谨至极。 “不必多礼。” 玄微祖师虚抬玉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众人托起。她的目光落在队伍前方的姜风身上,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明道。” 姜风心中一紧,连忙又上前一步,深深躬身,目光垂视地面,恭敬回道:“弟子明道,拜见玄微祖师。” “起身吧。” 玄微祖师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些,姜风依言直起身,仍不敢直视。只听祖师继续道:“上次听闻你的名讳,还是自天玑姐姐处。不曾想,不过短短数十载,你便已成长至此,根基扎实,心性沉稳,道法精进,已强过了诸多同辈乃至长辈,甚好。” 此言一出,不仅姜风心中震动,周围旁观的明泉、静旋、灵明等金丹真人,乃至一些神通真君,眼中都闪过一丝讶色。 天玑姐姐?能被洞天祖师称为姐姐的自然也是洞天强者!这姜风(明道)竟与两位老祖都有渊源?还被玄微祖师亲口提及并称赞?一时间,众人看向姜风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再次躬身,语气诚挚无比:“当年弟子意外流落北境,险死还生,若非祖师慈悲,与天玑祖师协商,弟子莫说求得机缘,恐怕连北境苦寒之地都难以脱身。此恩此德,明道没齿难忘。” 他指的是当年那桩旧事,若非玄微祖师出面,他未必能接下那桩护送教导若星的任务,也就没有后续的际遇与成长。 “好了,皆是分内之事。” 玄微祖师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入我白云观门下,宗门自当庇护自家弟子,此乃应有之义。你能把握机缘,勤修不辍,方有今日,是你自身之造化。” 她话锋一转,回到正题,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此番前往异界,关乎宗门大计,责任非轻。既然定下由你前往,便当竭心尽力,慎始慎终,为宗门分忧解难。” “是!弟子明道谨遵祖师教诲,必当全力以赴,不负宗门所托!” 姜风肃然应诺,声音斩钉截铁。 玄微祖师面露赞许之色,目光转向明草真人及一众神通真君,吩咐道:“此事非同小可,后续接引、策应、资源调配等诸般事宜,需得周详安排。时间紧迫,我先送姜风前往清虚祖师处。尔等速回祖师大殿,由明草主持,将一应章程细则尽快拟定出来,不得延误。可明白?” “谨遵祖师法旨!” 明草真人连同所有神通真君,齐齐躬身领命,声音整齐划一。 玄微祖师不再多言,只见她素手轻扬,朝着众人所在之处,看似随意地一挥。 霎时间,空间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明草真人、灵渊真君、静旋真人、明泉真人等所有在场者,除了姜风之外,身形同时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苍茫空间之中,显然已被玄微祖师以大神通直接送返至白云观祖师大殿。 紧接着玄微祖师再次素手轻挥,姜风只觉周遭景象如潮水般褪去,那苍茫空间的微光与气息瞬间被一片绝对的、深邃的“空无”所取代。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虚无,紧接着,无垠的星光与难以言喻的浩瀚感,蛮横地灌入他的感知。 眼前白光散去,视野恢复的瞬间,姜风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站”在了一片无法形容的虚空之中,脚下——或者说身下、周围——是无边无际、静谧流淌的深邃黑暗,点缀着难以计数的、或明或暗的星辰光点。而最为震撼的,是正前方那几乎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无法估量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无比恢弘、壮丽到令人心悸的世界! 它并非是一个球体,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缓缓自转的、笼罩在层层氤氲灵光与大气之下的巨大存在。其表面依稀可见大陆板块的轮廓、浩瀚海洋的湛蓝、以及绵延无尽仿佛脉络般的山川走向。 四极地之处有冰雪覆盖的苍白,赤道附近似有云旋流动。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散发着淡淡法则涟漪的世界屏障如同最精美的蛋壳,将其温柔地包裹在内,隔绝着外部冰冷虚空的侵蚀。 在这伟岸的造物面前,姜风感觉自己渺小得连一粒微尘都不如,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认知极限的震撼与敬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这……这就是……玄天界吗?” 姜风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尽管早已知道宗门所在的世界名为玄天,但亲眼目睹其全貌,尤其是以这种置身界外的视角,带来的冲击力远超任何想象与描述。 “不错,这便是孕育我等,亦是我等立身之根基——玄天界。” 玄微祖师空灵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事物。她并未看向那震撼人心的世界,目光反而投向了更幽深的星空远处。“对于你们金丹期的修士而言,穷极一生,或许也难以踏遍此界万一,它无边无垠,是生命的全部舞台。然而……” 她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落回那巨大的世界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一丝淡淡的、仿佛眺望池塘般的平静:“对于洞天境而言,它,不过是个稍大一些的‘湖’罢了。湖水虽广,终有边界;滋养虽丰,亦有穷时。” 湖?!姜风心神剧震,猛地转头看向玄微祖师那平静的侧颜。将如此浩瀚无边的玄天界,比作一个“稍大的湖”?这是何等超越想象的视角与境界!金丹与洞天之间的差距,此刻以一种无比直观、无比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那并非力量的多寡,而是维度的不同,是蜉蝣仰望青天,是井蛙窥探沧海,是生命形态与认知世界的根本跃迁! 玄微祖师似乎察觉到他心中翻腾的巨浪,继续淡然道:“正因知晓此‘湖’之限,我辈才会将目光投向这无垠星空,探寻更多的‘水源’,以期……有朝一日,能将这湖,拓展成真正的‘大海’。”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改天换地、重定乾坤的宏伟志向。 姜风默然,心中激荡久久难平。宗门历代祖师、大能们追求的,原来是这般宏伟到不可思议的蓝图——吞并他界,壮大本源,让玄天界升格、扩张! “好了,星空之景,日后你有的是时间看。” 玄微祖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风,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润平和,“此番前往异界,路途遥远,过程复杂,期间少则十数年,多则上百年难以回归。你可还有什么未尽之事,或需交代之言?” 姜风闻言,从震撼中强行收回心神,神色转为郑重。他略一思索,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于额前,神识快速涌入,将登仙峰护山大阵的操控核心、药园灵田的养护周期、以及最为重要的——那只尚在沉眠中、处于一阶向二阶关键蜕变期的冰魄天蚕的安置与注意事项,一一详实录入。这天蚕与他心神相连,潜力巨大,此番远行凶险未卜,实在不便携带。 随后,他又从腰间取下那枚从不离身的紫金色葫芦,拔开塞子,神识探入其内的广阔空间。他并未取出太多,只精心挑选了一些适合金丹期使用的、品相上乘的灵石、丹药、以及数件品质不错的备用法器和几样稀有的炼器材料,装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中。 他将录好的玉简与装满资源的储物戒指双手捧起,恭敬道:“启禀祖师,弟子此番前来祖师大殿,确实未曾预料到会直接肩负此等重任,故宗门内有些琐事未曾妥善安排。这玉简中记载了弟子洞府登仙峰的一应事务,尤其是那只正在蜕变的冰魄天蚕,需人定期照看。这枚储物戒中,是弟子准备的一些资源。”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弟子在观中,有两位至交好友,乃是至清、至和两位师侄。他们为人赤诚,与弟子交情深厚,且处事稳妥。不知能否烦请祖师,将这两样物品转交给观主,再请观主代为转交给至清、至和?他们见此,自会明白弟子之意,料想也会妥善处理登仙峰诸事,照看好那天蚕。” 玄微祖师静静听他说完,目光在那玉简和戒指上扫过,微微颔首:“可。” 只见她袍袖似不经意地拂过姜风双手上方,那枚玉简与储物戒指便如同被虚空吞噬般,瞬间消失不见,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未泛起。 “走吧,我们出发。清虚祖师在前方节点相候。” 玄微祖师话音落下,未见她如何动作,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着银灰道韵的透明护罩便凭空生成,将姜风稳稳笼罩其中。 这护罩看似轻柔,却隔绝了外界星空绝大部分的冰冷、死寂以及细微却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虚空乱流。 下一瞬,姜风只觉周遭景象猛地一“顿”,随即化为一片模糊的、向后疯狂拉伸的光带与色块!这不是寻常的飞行,而是洞天大能施展的、跨越难以想象距离的空间跃迁或者说长程瞬移! 即便有护罩保护,那瞬间的空间法则剧烈变动、参照物的彻底消失与重现,依旧带来一股强烈至极的眩晕与失重感,仿佛神魂被抛入了急速旋转的漩涡,五脏六腑都随之错位。 “唔……” 姜风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万念归一》,泥丸宫中神识之力如磐石般凝聚,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强行对抗着那源自空间层面的神魂冲击。 同时,体内五行金丹缓缓旋转,五色法力顺着经脉流转,试图以五行轮转、生生不息之意,调和、适应护罩外那飞速变幻的、混乱的空间波动。 然而,洞天大能穿梭虚空引发的法则涟漪层次太高,他的努力收效甚微,只能勉强维持神智不散,不至于彻底晕厥过去,那“晕车”般的难受感始终如影随形。 时间,在这片超越常规感官的穿梭中仿佛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 姜风只能在护罩内固守心神,默默计算着自身法力与神识的消耗,同时惊骇于星空的浩瀚——即便以玄微祖师这般莫测的神通赶路,竟也持续了如此之久,放眼望去,依然是无尽的黑暗与遥远的星光,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空间震荡后,那令人眩晕的急速穿梭感骤然停止。 姜风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定睛看去。两人已停驻在一片看似“空旷”的虚空之中。这里远离了任何璀璨的星团或星系,只有背景深处极其黯淡的星光点缀,四下望去,不见任何已知的世界、星辰、乃至陨石带,只有永恒的寂静与黑暗,仿佛宇宙中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到了?” 姜风心中刚升起疑问,便立刻自己否决了。不见清虚祖师,也不见任何接引的标识或建筑。 只见前方的玄微祖师,伸出纤长的手指,凌空虚点。她的指尖萦绕着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玄奥的银灰色光华,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某种契合大道的韵律。 随着她指尖的划动,前方的虚空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细密的银色涟漪。 紧接着,一点最为纯粹的银芒自涟漪中心亮起,随即拉伸、延展,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明亮的银色道纹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虚空中蜿蜒游走。 第一道丝线刚成型,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银纹自虚无中涌现,它们相互交织、勾连、嵌套,遵循着某种深奥至极的规则,迅速构筑出一个极其复杂、精密、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微型阵法! 这阵法虽“微”,但其蕴含的道韵与力量,却让近在咫尺的姜风感到心惊肉跳,仿佛直面着宇宙规则的碎片。 随着最后几道关键道纹的落定,微型阵法骤然一亮,随即向内坍缩、稳定。 阵法中心,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高约丈许、边缘流淌着银色光晕的稳定空间门户,悄然浮现。门户内部,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呈现出一种柔和朦胧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风景般的微光景象,隐隐有不同于此处虚空的、更加活跃的能量波动传来。 玄微祖师缓缓收回手,指尖的光华隐没。她转过身,看向姜风,空灵的声音在此地显得格外清晰:“门户已稳,通向清虚祖师所在的临时虚空营地。去吧,他就在对面等你。” 姜风深吸一口气,将长途跋涉的不适、对未知的忐忑、以及对宗门与故土的些许留恋,尽数压入心底。他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穆,朝着玄微祖师,这位引领他踏上星空之路的宗门老祖,深深一揖,腰弯至极限,声音清晰而坚定: “弟子姜风,道号明道,拜别玄微祖师!此番远行,必不负宗门所托,祖师教诲!” 言罢,他直起身,不再犹豫,目光决然地投向那流淌着银光的空间门户,一步迈出,身影迅速没入那片朦胧的微光之中,消失不见。 玄微祖师静立原地,目送姜风身影消失,空间门户微微荡漾后,逐渐缩小、隐没,最终连同那微型阵法一起,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她遥望了一眼玄天界的方向,又看了看更深邃的星空,身影也缓缓变淡,化作点点星辉,融入了无垠的黑暗。这片虚空,再次恢复了亘古的寂静。 刚一穿过那流淌着银光的空间门户,甚至未能感受到通常空间转换带来的迟滞或眩晕,姜风眼前景象便骤然一变。 他已然置身于另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之下。 这里的“背景”与方才玄微祖师带他停留的极度空旷区域有所不同,远处可见几团稀疏的星云,散发出朦胧的光晕,近处也有零星黯淡的星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活跃、却也更加驳杂陌生的能量气息。 他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四周环境,感知这片虚空与玄天界外的具体差异,身侧丈许开外的虚空便无声无息地泛起一阵微澜。 一道身影由虚凝实,悄然显现。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的老者,发须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并无迫人精光,反而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静与深邃。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遭的虚空、流淌的星辉、乃至那微弱的能量波动都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姜风的神识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姜风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道礼:“弟子明道,拜见清虚祖师!” “嗯。” 清虚祖师微微颔首,目光随意地扫过姜风。 那目光平淡无奇,但被其扫视的瞬间,姜风却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从肉身到金丹,从法力运行到神识念头,甚至过往修炼的种种关隘、道基的细微瑕疵,都被这道平和的目光无声无息地洞察了一遍,毫无秘密可言。这是一种远超神识探查的、近乎“道之层面”的注视,令人敬畏。 “此番任务,玄微与明草,可都与你说清楚了?” 清虚祖师开口,声音平缓温和,却带着一种直达心底的力量。 姜风稳住心神,肃然答道:“回禀祖师,玄微祖师与观主已有明示。弟子此番任务,是潜入那二阶世界之内,谨慎行事,设法搅动其内部局势,制造足够引动其背后关联三阶世界注意乃至干预的变局。待那三阶世界显露痕迹,我观祖师与真君便可于外锁定其位,雷霆出击,争取一举捕获。首要目标在于引出并定位三阶世界,次为掌控二阶世界。” 清虚祖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嗯,不错。条理清晰,目标明确。你需知,此非寻常历练或争斗,其成败,关乎我白云观未来数百载,乃至上千年的气运兴衰与资源根基,乃宗门拓展之关键一步。肩上的担子,不轻。” “是!弟子知晓其中干系重大,必当竭尽全力,慎之又慎,绝不辜负宗门厚望与祖师信任!” 姜风语气坚定地再次表态。 清虚祖师微微点头,继续交代更为具体的关键:“还有一点,你需牢记于心,此乃成败之基,亦关乎你自身安危。” 他语气稍重,“那目标世界,其天地法则、本源构造,与玄天界迥然不同。你跨界而入,自身法力、神通、乃至法宝威能,皆会受到彼界法则的天然压制与排斥,十成实力,初时能发挥出两三成已属不易,且随你行事激烈程度,压制或会加剧。” 他特意看了一眼姜风:“你主修五行大道,此道在星空万界中最为普适,根基也最为稳固,所受压制相对会小很多,适应性更强。这亦是选中你的重要缘由。” “记住,进入之后,首要之事非是展露锋芒,而是‘潜藏’与‘适应’。隐匿行迹,以五行之道默默感知、解析、调和自身与彼界法则的冲突,徐徐图之,待得能自如运转部分力量,方是图谋后续之时。切忌急躁冒进,暴露身份。” 姜风认真聆听,将此言刻印于心:“弟子谨记祖师教诲,进入后必先低调潜藏,以五行之道适应环境,绝不行险。” “嗯。” 清虚祖师神色更为郑重了几分,“还有一事,关乎道心与宗门清誉,你需立下心誓,严格遵守。” 姜风神色一凛,挺直身躯:“请祖师示下!” “此番入界,无论遭遇何种境况,万不可肆意屠戮无抵抗之力的凡人百姓,亦不可行那奸淫掳掠、灭绝人性之事。” 清虚祖师目光湛然,言语如铁石坠地,“此非迂腐之见。一者,大规模屠戮凡人,极易引动彼界天道注目,对你隐藏极为不利。二者,我白云观乃仙道正宗,持身以正,行道有底线。” “掠夺他界资源、争夺气运乃宗门拓展之道,切记修士之争用尽手段还则罢了,然切不可对毫无反抗之力的生灵行灭绝酷虐之事,有违天和,更悖我观门规道义,长久必损道心。你需谨记,掠夺世界本源与欺凌弱小生灵,是两回事。行事当有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番话语重心长,不仅是从任务成败角度,更是从道心根本与宗门立身之基上对姜风提出了严格要求。 姜风面色肃然,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指尖泛起一缕本命精血与神识融合的微光,按于自己眉心,朗声道:“弟子姜风,在此以道心立心魔誓:此番潜入异界,必谨守宗门戒律,绝不肆意屠戮凡人,绝不行奸淫掳掠、恃强凌弱、灭绝人性之恶事!若有违此誓,道基崩毁,神通不成!” 誓言立下,眉心微光一闪而没,融入神魂深处。这是一种心魔之誓,对神通以下修士具有极强的约束力。 清虚祖师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温和笑意:“好。有此心誓,我便放心了。记住,力量需用于开拓与守护道途,而非欺凌与毁灭。你且调息片刻,待你状态圆满,我便施法,送你入界。” 姜风依言,在清虚祖师面前这片奇异的虚空中盘膝坐下。他摒弃所有杂念,眼观鼻,鼻观心,全力运转《万念归一》,稳固神魂;五行金丹徐徐转动,调和法力,使之处于最圆融活跃的状态;同时,肉身气血也缓缓流淌,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在他调息之时,一旁的清虚祖师并未闲着。 他负手而立,目光凝视着远方那片被特殊标记、常人难以察觉其异的虚空——那里,便是目标二阶世界的方位所在。 他口中默诵着古老玄奥的咒文,双手十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变幻着印诀。一道道精纯凝练、蕴含着深邃空间与因果道韵的银灰色法力,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并未直接射向远方,而是在他身前丈许的虚空中缓缓汇聚、交织、盘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姜风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双眸睁开,精光内蕴,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调整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满状态。他起身,朝着清虚祖师微微颔首。 几乎在他起身的同一刻,清虚祖师手中变幻万千的印诀也骤然一停。那在他身前盘旋积蓄了许久的磅礴法力倏然向内一敛,光芒尽数收束,最终凝聚于他掌心之中。 光芒散去,一枚样式古朴、通体呈现温润玉色、表面隐隐有极其细密的银色纹路如活物般流动的戒指,出现在清虚祖师手中。 “此戒,名为‘欺天’。” 清虚祖师将玉戒递向姜风,语气肃然,“其核心乃我截取的一缕该二阶世界的本源气息,融合虚空精金与匿空神玉炼制而成。戴上它,只要你不主动暴露过强的异界力量或做出严重悖逆此界根本法则之事,便能最大程度上欺骗、蒙蔽该界的天道感知,让你‘看起来’像是此界土生土长的修士。” “记住,一旦戴上,万不可自行取下,亦需竭力避免其受损。否则,气息泄露,天道立察,你顷刻间便会被此界排斥、弹出,前功尽弃,甚至有被空间乱流绞杀之危。” 姜风双手恭敬地接过“欺天戒”,触手温润,却仿佛重若千钧。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戴在右手食指之上。戒指大小自动调节,完美贴合,戴上瞬间,姜风便感到一股奇异而微弱的气息自戒指蔓延而出,悄然覆盖周身,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与这方虚空格格不入、却又隐隐指向某个遥远所在的外壳。 “弟子谨记,人在戒在,绝不敢有失。” 姜风郑重承诺。 “嗯。” 清虚祖师点头,继续道,“此外,我在此戒中,还嵌入了一道紧急联络阵法。你可在极其紧急、关乎任务成败或自身生死存亡的关头,以法力激活。一次激活,可尝试联系我;亦可转向联系后续抵达此片星域坐镇的观主明草。此联络功能,受限于跨越世界屏障的消耗与隐蔽需求,仅能使用三次。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动。” “是!弟子明白,此乃救命之机,必当慎用。” 姜风将“三次”、“紧急”这几个关键词牢牢记在心中。 “好了,诸事已毕,时候到了。” 清虚祖师不再多言,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抬手朝着姜风所在之处虚虚一按。 一个远比玄微祖师所施更加凝实、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银色符文的小型梭形护罩瞬间将姜风包裹。这护罩不仅提供保护,更蕴含着强大的推动力与精准的定位坐标。 “去吧!牢记使命,谨慎行事,盼你功成归来!” 清虚祖师的声音直接传入护罩内姜风的神识之中。 下一刻,清虚祖师袖袍猛地一挥! 那梭形护罩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以远超姜风想象的速度,撕裂寂静的虚空,朝着远方那片被清虚祖师目光锁定的、看似空无一物实则隐藏着二阶世界屏障的方位,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几乎在姜风反应过来之前,身后的清虚祖师与那片临时驻留的虚空便已化为一个小小的光点,旋即彻底消失在无尽的星空背景之中。 护罩内,姜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推背感,以及护罩外飞速后掠、模糊成线的星光。 第245章 兰法界,各方反应 姜风所化的那道银色流光,在清虚祖师宏大法力的精准推送下,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挟带着微弱的空间涟漪,无声无息地撞入了前方那片看似虚无的星空区域。 就在流光与那片“虚无”接触的刹那,一层肉眼与寻常神识根本无法察觉、却坚韧无比的世界屏障泛起了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波被石子投入的荡漾。 流光表面,那枚“欺天戒”骤然亮起微不可察的玉色光华,其上流转的银色道纹与那缕被截取的本源气息起了关键作用,让这“撞击”变得异常“丝滑”,屏障的排斥反应被降到了最低。 银色流光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几乎没有遇到太大阻力,便没入了屏障之内,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屏障之内,那个被称为“兰法界”的二级世界之中。 中央大陆,圣光教廷总部,恢弘圣洁的“晨曦大教堂”之巅。 一位身披镶嵌金线、绣有太阳与圣剑纹饰的纯白教宗长袍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高高的露台边缘。 他手持一柄华贵的权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云层,直视苍穹。他的面容布满岁月的沟壑,眼神中充满了智慧与悲悯,但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忧色。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浑浊却蕴含着神圣力量的眼眸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道自天外而来、轨迹诡异、气息隐晦而陌生的“流星”,划破天际,坠向遥远大陆的某个方向。 直觉告诉他,那绝非自然的星辰陨落,这与数十年前邪神降临时一模一样。 “唉……” 教宗陛下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回荡在空旷的露台上,“多事之秋。又有……邪神降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与深深的忧虑。 侍立在他身后数步之外的一位中年男子,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此人同样身披教廷长袍,但颜色是象征高阶神职与强大力量的大红色,正是教廷地位尊崇的红衣大主教之一,名为巴勃罗。 他上前一步,英俊而坚毅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急迫,低声问道:“陛下,父神……父神还没有神谕传下吗?我们该如何应对?” “唉……” 教宗陛下再次叹息,缓缓转身,面对巴勃罗,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巴勃罗,我的孩子,你知道的。自从西大陆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第一个邪神降下其污秽的力量,建立起所谓的‘大夏邪国’以来,我与父神之间那清晰的、温暖的联结,便几乎彻底断绝了。” 他抬头望向教堂穹顶壁画中那仁慈的父神形象,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一定是那些邪神,使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邪恶秘法,扭曲了法则,隔断了父神对此界的清晰感应与直接赐福。我们如今所能依仗的,更多是昔日积累的圣力、传承的圣器,以及……我们自身对父神坚定不移的信仰。” 巴勃罗拳头紧握,指节有些发白:“那这新降临的邪神,我们该如何处置?是否应立刻派遣一位大主教,率领一支精锐的圣殿骑士团,前往其降临之地,趁其实力尚未恢复,将其一举净化扼杀?” 教宗陛下苦涩地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无奈:“抱歉,巴勃罗。如今,圣堂之内的圣殿骑士,除了必须留守总部的最低限度护卫,其余主力,连同数位大主教,都已派往西大陆前线,与大夏邪国的邪神大军及那些被蛊惑的堕落者进行着殊死搏杀。” “邪神的力量增长得超乎想象,前线压力巨大,我们甚至难以抽调回哪怕一支完整的中队。此刻的圣堂,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便只剩下一些负责日常祷祝、尚未完成试炼的初级牧师,以及普通的侍从、修女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不仅如此,久战未决,损耗日巨,而胜利曙光却遥遥无期。东大陆那边的诸王国、公国,那些原本虔诚或至少表面顺从的王公贵族们,也开始变得……不安分了。暗中串联,削减供奉,甚至有人私下质疑圣战的必要性,蠢蠢欲动。内忧外患,莫过于此。” “什么?!” 巴勃罗双目圆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他们怎敢?!背弃对父神的誓言,在圣战的关键时刻动摇?这些忘恩负义的蛀虫!” “不过是一些看不清局势、被野心和恐惧蒙蔽了双眼的跳梁小丑罢了。” 说到这些贵族,教宗陛下的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一丝冰冷的不屑, “待到此番劫难度过,父神的光芒重新普照世间,这些背叛者,自然会受到应有的神罚。但现在……我们确实没有太多余力去理会他们。” 巴勃罗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将注意力转回眼前最急迫的问题:“那……陛下,这个新降临的邪神,我们该如何处理?难道就放任其成长,成为又一个心腹大患吗?” 教宗陛下闭上眼睛,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在向冥冥中的父神祈求启示。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巴勃罗身上,做出了决定:“巴勃罗,我的孩子。此事,恐怕需要你亲自走一趟了。” 巴勃罗立刻挺直身躯:“愿为父神与陛下效劳!” “你是我最信任的红衣大主教之一,信仰坚定,圣力深厚。趁着这邪神初临,力量尚未稳固,以你的能力,配合圣器,应该有相当大的机会将其‘净化’。” 教宗陛下缓缓说道,但语气中并无十足把握, “圣堂如今人手匮乏,无法给你配备足够的骑士随行。你……可能需要孤身前往。” “为了父神的荣光,巴勃罗义不容辞!” 巴勃罗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向教宗陛下郑重行礼领命。 “起来吧,孩子。” 教宗陛下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苍老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却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巴勃罗,有一点,我必须万分郑重地提醒你。这些自域外降临的邪神,它们最可怕的地方,并非仅仅是其邪恶的力量,更在于它们蛊惑人心、扭曲意志的诡异能力,防不胜防。” “你此番前去,找到邪神之后,切记,万勿与其过多交谈,不要听信其任何诡辩与诱惑之词,更不要试图理解或探究其所谓的‘真理’。一旦锁定,即刻动用雷霆手段,以最纯粹的圣光之力,将其净化!言语,是它们最锋利的武器之一。” “陛下,请相信我对父神的忠诚!我的信仰坚如磐石,绝无动摇可能!” 巴勃罗昂首挺胸,眼中闪烁着炽热而纯粹的信仰之光。 “唉……” 教宗陛下看着他年轻而充满信念的脸庞,又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巴勃罗,我从未怀疑过你对父神的忠诚。但,轻敌,尤其是轻视邪神的诡异,往往会导致最悲惨的结局,甚至会让你珍视的信仰,反过来成为刺向自己与同伴的利刃。”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惜,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为了让你真正明白此行的凶险,不再抱有丝毫侥幸……我告诉你一件事吧,关于……艾克斯。” “艾克斯?” 巴勃罗愣了一下,回忆道,“那位常年在外巡游、精通暗影与惩戒之术的红衣主教?说起来,我确实有很长时间没在圣堂见到他了。陛下派他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吗?” 教宗陛下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沉痛:“是的,我派他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潜入西大陆,行刺那位最先降临、如今已成气候的邪神。” 巴勃罗眼神一凝:“他……失败了?” 艾克斯的实力在众多红衣主教中绝对名列前茅,尤其擅长隐匿与一击必杀,若他都失败,足以说明邪神的可怕。 “不,巴勃罗。” 教宗陛下睁开眼,目光中满是深深的无力与悲凉,“不仅仅是失败那么简单。根据我们牺牲了数位最优秀密探才传回的零星、且无法完全证实的信息碎片来看……艾克斯,他并未战死,也没有逃脱。他被那邪神……蛊惑了。” “他的意志被扭曲,信仰被玷污,如今,他已堕落,成为了邪神的走狗,反过来帮助邪神对付我们派去的其他人员。” “什么?!” 巴勃罗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艾克斯,那位以坚定、冷酷、高效着称的同僚,竟然……叛变了?被邪神蛊惑了? 这消息比听到前线战事不利、贵族心怀异志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与恐惧。连艾克斯那样的人都…… 看着巴勃罗剧变的脸色,教宗陛下知道,这番警告终于起到了应有的效果。他沉声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何如此强调了吗?邪神之险,超乎寻常想象。你此行,不仅要面对邪神本身的力量,更要时刻守护自己的心灵。记住,找到它,然后,不要听,不要说,只需净化!” 巴勃罗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的信念依旧,但已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警惕:“我明白了,陛下。感谢您的告诫。巴勃罗必将谨记于心,完成任务,活着回来,继续侍奉父神与您!” 教宗陛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将一枚散发着温和圣力的金色十字架吊坠递给巴勃罗:“带上这个,关键时刻,或可护住你大脑一线清明。去吧,愿父神……的光辉,始终指引你,庇护你。” 最后的祝福,他说的有些艰难,因为父神的回应,确实已太久未曾清晰感受到了。 巴勃罗恭敬地接过十字架,贴身戴好,再次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红色的袍角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坚定,却仿佛背负上了千钧重担。 教宗陛下独自立于高台,望着巴勃罗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向那“邪神流星”坠落的遥远天际,苍老的面容上忧色更浓。 “又一个……希望巴勃罗,能来得及,也能……守住本心。” 他低声自语,声音随风飘散。 ...... 在兰法界广袤大陆的另一端,与圣光教廷所在的中央大陆相隔一片被称为“风暴海”的险恶海域,便是被教廷斥为“邪国”、称为“黑暗之源”的西大陆。 这里的地貌与东大陆迥异,多火山、深谷与幽暗密林,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与一种活跃却略显狂躁的魔法能量。 大陆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由漆黑巨石垒砌而成、风格狰狞而宏大的宫殿,它不像教堂那般追求神圣与光明,反而透着一股威严、神秘与不容置疑的统治力。宫殿最高处的观星台上,罡风呼啸。 一位男子正负手而立,眺望着东方。他身形挺拔,头戴十二章纹玄色衮冕,冕旒轻垂,遮蔽了部分面容,却更显威严莫测。身上穿着一件绣有暗金色星辰与金色龙纹饰的黑色宽袖袍服,袍角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周身并无外放的强大气息,却仿佛与脚下这片大陆、与周围涌动的异种能量隐隐相合,自成一方天地。 此人,正是圣光教廷口中的“邪神”,西大陆的主宰者,自号“大夏天子”的姬星河。 就在姜风突破世界屏障、欺天戒生效、气息与兰法界初步勾连的那极其微弱的瞬间,姬星河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他并未如教宗那般“看”到流星,而是凭借其特殊的天赋,隐约察觉到了东方遥远之处,似乎有一缕极其隐晦、与目前已知各方势力都截然不同的“波动”,悄然渗入了这个世界。 他并未转身,只是对着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处,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艾克斯。” “在,陛下。” 一个低沉、平稳、几乎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立刻从阴影中传来,却依旧不见人影,仿佛声音本身便是从虚空中发出。 “东大陆方向,刚才似乎有些有趣的‘动静’,或许……来了位新客人。” 姬星河目光依旧望着东方,手指在冰冷的黑色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你代我去走一趟,找到他。态度客气些,告诉他,我,姬星河,欢迎任何有志于打破这世界陈旧枷锁、追寻真正‘道’与‘理’的同道。若他愿意,可来西大陆一晤,共商大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若他不愿,也不必强求,任其自便即可。只需弄清他的来历与意图,回来报我。记住,是‘请’,不是‘抓’。” “是,陛下。属下明白。” 阴影中的声音应道,简洁干脆。 随即,那片阴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极其淡薄、几乎融入空气波动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分离出去,如同鬼魅般贴着观星台的边缘滑下,转眼便消失在下方宫殿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与弥漫的淡淡能量雾气之中,朝着东方远遁而去,速度之快,竟未惊动任何守卫与结界。 待到艾克斯的气息彻底远去,姬星河才缓缓转过身,衮冕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走回观星台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玄奥星图的黑色令牌。 “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个时间点,怎么又有人来了?是偶然卷入的过客,还是……其他的人也终于忍不住,伸手进来想分一杯羹?” 他口中的“其他人”,显然并非指兰法界本土势力。 他摇了摇头,将这份疑虑暂时压下。“罢了,先让艾克斯去探探虚实。是敌是友,是机缘还是麻烦,一看便知。” 他的思绪很快转回到当前的战局上,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教廷背后那始终不肯露面的‘东西’……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任凭前面打生打死,就是不露半点真身。是压力还不够大?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姬星河踱步到观星台边缘,俯瞰着下方他的“国度”。远处,隐约可见魔法塔林立的城市轮廓,以及更远方前线方向偶尔冲天而起的能量光焰。战争并未停歇。 “看来,得给东边再加把火,让那老教皇更急一些才行。只有他们真正感到绝望,背后那‘乌龟’,才有可能把脑袋伸出来……” 他低声沉吟着,心中开始盘算新的策略,黑色的袍服在渐起的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逆反的旗帜。 就在圣光教廷的教宗与姬星河各自因感知到异动而做出部署之时,引发这一切的源头——姜风,已然完成了他的“落地”过程,只是这过程远不如预想中平稳。 那道承载着他的银色流光,在成功欺骗世界屏障、侵入兰法界内部的瞬间,变故陡生! 兰法界与玄天界迥异的天地法则,如同无形的亿万根细针,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排斥着姜风体内运转的玄天界法力体系。 那种感觉,就像鱼儿突然被抛进了滚烫的沙地,飞鸟被浸入了粘稠的胶水。 护罩外清虚祖师加持的力量迅速衰减以对抗排斥,而姜风自身试图调动法力稳住身形、施展御空或遁术时,却惊骇地发现,体内原本圆转如意的五行金丹骤然变得滞涩无比,经脉中流淌的法力如同被冻住的江河,几乎无法顺畅调用! “糟了!” 姜风心中一惊。虽然清虚祖师早有提醒,但这压制的强度与突兀性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只能勉强凝聚起一丝残存的控制力,让护罩的坠落轨迹略微偏转,并试图消解部分冲击力,但收效甚微。 最终,在一声并不算特别惊天动地、但在寂静山林中依旧显得突兀的轰鸣声中,银色流光如同真正的陨星般,狠狠砸落在东大陆边缘地带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深处。 轰隆! 烟尘混合着被激起的泥土、断木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焦黑冲击坑。坑底中心,银灰色护罩闪烁了几下,终于耗尽能量,彻底消散。 片刻后,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扒住了坑缘焦土。姜风有些狼狈地从坑底爬了上来,他脸色微微发白,那是法力运转极度不畅和高速冲击带来的不适。 身上那件象征白云观真传弟子身份的白色祥云道袍,边缘处已被坠落时的高温炙烤得焦黑卷曲,甚至还粘着些许泥土和草屑,显得颇为狼狈。 他站在坑边,环顾四周。参天古木被冲击波摧折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新翻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受惊鸟兽的啼叫与奔逃声。此地不宜久留。 姜风皱了皱眉,体内法力依旧如同陷入泥潭,难以有效调动。他尝试性地抬手一挥,一道清洁术的微弱灵光闪过,勉强将道袍上的污迹和焦痕除去,恢复了基本的整洁,但也仅此而已了,更复杂的法术此刻施展起来极为吃力。 “呼……” 他深吸一口此地陌生的、蕴含着不同能量因子的空气,开始仔细感知自身的状态。 首先是最明显的——法力。体内原本浩瀚如江河的五行法力,此刻死气沉沉,如同被上了一把沉重无比的枷锁。 别说施展大威力的五行大法术,就连维持一个简单的御风术都感到异常艰难,消耗远超平常十数倍。这意味着他的常规战斗和移动能力被大幅度削弱。 好消息是,得益于《万念归一》的锤炼,他的神魂并未受到如法力那般剧烈的压制。 神识探查的范围虽然有所缩减,不如在玄天界时那般数十里,但依旧能清晰感知方圆近十里内的风吹草动,思维清晰,应对危机的反应能力尚在。这是他在此界立足的重要依仗。 坏消息接踵而至——他千辛万苦修炼而成的金身,似乎也受到了此界法则的排斥和削弱! 肌肉骨骼中蕴含的力量虽然还在,但那种与天地灵气交融、引动外界能量强化己身的“道体”特性大打折扣,身体的防御力、恢复力、以及对五行伤害的抗性,都出现了明显下降。这意味着他的肉身抗打击能力不如预期。 快速检视一遍后,姜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对五行真意的感悟与操控上。这是他道基的核心。 一丝明悟涌上心头。五行之道,作为构筑万千世界的基础法则之一,其“真意”层面的东西,似乎跨越了此番世界壁垒的限制。 他虽然无法顺畅调用被压制的法力来施展大威力五行法术,但凭借自身对五行生克、流转、变化的深刻理解(即五行真意),以及依旧强大的神魂之力,他还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引动、影响、操控周围环境中存在的、属于兰法界的五行属性能量! 这并非以自身法力为源泉,而是以神魂为引,以真意为桥,借天地之力为己用!虽然威力、精细度和控制范围远不如全盛时期,且消耗的是神魂力量,但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是他目前最主要的、也是最具适应性的战斗与生存手段。 “果然如祖师所说,此番世界对异界来客压制颇深。还好我修行的乃是五行之道,否则还真是艰难啊。必须立刻离开此地,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注意。” 姜风当机立断。 他心念一动,强大的神魂之力蔓延开来,沟通脚下大地的土行之力。与玄天界土遁那种如鱼得水、瞬息千里的感觉不同,此刻的感应艰涩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操控提线木偶。 “土行,遁!” 姜风低喝一声,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土黄色光晕。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沉入水底般,缓缓没入脚下焦黑的土地之中,速度远比正常土遁慢了许多,且在地下移动时,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四周土壤、岩石中那股陌生法则的隐隐排斥与阻滞,神识消耗也随之加大。 但他毕竟成功施展了!身影彻底消失在地面,沿着一个随机但远离坠落点的方向,在兰法界的地层之下,开始了艰难而小心翼翼的潜行,留下了身后那个仍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陨坑,以及注定不会平静的东大陆森林。 姜风以五行土遁之术离开坠落地后,小心翼翼地在地层之下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感觉神魂消耗开始加剧,且初步判断已经远离了可能被关注的区域,方才寻了一处地下岩脉的缝隙,布下几个粗浅的、以五行真意引动周围岩石自然形成伪装的小禁制,开始打坐调息。 他需要尽快适应此界法则对神魂的直接消耗模式,并尝试寻找更有效率调动五行之力的方法。 就在姜风隐匿起来,艰难地开始他异界“适应期”的第一天。 东大陆边缘,这片原始密林大部分区域名义上归属于一个名为蔷薇公国的人类国度。 虽然公国上层与圣光教廷关系密切,且在信仰上尊奉“父神”,但其地方治理和常规巡逻仍由公国自身的军事力量负责。 天空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羽翼拍击声和清脆的马蹄铁叩击空气的异响。 一匹毛色驳杂、但明显受过严格训练、体型健壮的军用飞马,载着一名骑士从林间稀疏处飞来。 骑士身穿蔷薇公国制式的镶钉皮甲,外罩绣有金色蔷薇花纹的墨绿色斗篷,腰间佩着长剑,背后还挎着一架轻弩。 他并非教廷的圣殿骑士,而是隶属于蔷薇公国边境巡逻队的一名飞马斥候。 斥候驾驭着飞马,在昨日观察到流星大致坠落的空域盘旋。很快,下方那片明显与周围翠绿格格不入的焦黑区域引起了他的注意。 “找到了!” 斥候精神一振,操控飞马降低高度,谨慎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降落。 他翻身下马,将飞马的缰绳拴在一棵倒伏的树干上,手按剑柄,警惕地走向那个仍在冒着丝丝缕缕余烟的撞击坑。 作为公国的边境斥候,他的任务之一是监控辖区内的异常情况,包括天象、魔兽活动以及……不明坠落物。 昨日夜间的“流星”动静不小,已被多处哨所观测到,上报后,上面便派了他这个距离最近的斥候前来查看究竟——主要是确认是否为有价值的陨铁,或者是否引发了森林火灾等次生灾害。 斥候先是站在坑边,仔细打量。坑洞直径不小,边缘泥土焦黑板结,四周树木呈放射状倒伏,中心空无一物。他皱了皱眉:“冲击力不小……看这痕迹,落地的东西个头应该也不小才对,怎么坑里什么都没有?” 他跳下坑底,用剑鞘拨弄着焦土和碎石,寻找可能嵌在土里的陨石碎片。 然而,除了高温熔融形成的少量玻璃状物质和一些烧焦的植物残骸,他并未发现任何明显是“天外来客”的金属或特殊矿石。 “奇怪……” 斥候挠了挠头,扩大搜索范围。他以职业的敏锐,检查了坑壁和周围地面,寻找拖拽、挖掘或者大量人员活动的痕迹。但森林地面松软,若有重物被拖走或多人搬运,很难不留下印记。 可他仔细搜寻了一圈,只发现了一些小型动物受惊奔逃的足迹,以及风吹落叶的自然覆盖,并没有发现人为搬运重物的明显线索。 “难道……掉下来的东西本身就比较松散,或者干脆就是一团火球,烧光了?” 斥候猜测着,又觉得不太可能,那样的冲击坑不会这么规整。“要么……就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我们来之前,非常‘干净’地弄走了?” 这个想法让他稍微警惕了一些。 能如此迅速地找到坠落点,并且不留痕迹地移走可能很重的物体,要么是早有预谋、行动力极强的团伙,要么……就不是普通人。 他联想到最近边境并不太平,有些贵族私下里的勾当,或者某些潜藏在森林深处的、不守规矩的冒险者或异族。但不管是哪种,似乎都超出了他一个普通斥候单独处理的能力范围。 斥候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陨坑,决定不再深究。他的主要任务是确认异常和初步评估,而不是破案或追索失物。 “记录:第三巡逻区,坐标翠绿森林,发现疑似陨石撞击坑一处,直径约一百五十米,坑内未见明显陨石残留,周围无火灾扩展迹象,未发现明确人为活动痕迹。推测坠落物可能已因高温气化或已被未知方转移。建议:持续观察该区域,暂无立即威胁。” 他在心中草拟着待会儿回去要提交的报告。 翻身上马,飞马展开双翼,再次升空。斥候最后瞥了一眼那焦黑的斑点,调转方向,朝着最近的边境哨所飞去。 时光荏苒,距离那场“流星”坠落在东大陆边缘的密林,已然过去了一个月。 这片曾经被撞击惊扰的土地,在自然强大的修复力下,已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焦黑的陨坑边缘长出了新的草芽,倒伏的树木旁萌发了灌木,飞鸟与小型兽类重新将这里纳入活动范围。若非特意寻找,那处撞击痕迹已不甚明显。 这一日,先后有两道身影,相隔大约半日,各自悄然而至。 率先抵达的,是身披大红色教廷长袍的巴勃罗红衣大主教。 他没有乘坐任何显眼的交通工具,而是凭借自身深厚的圣力,以一种类似“神圣疾行”的方式,低调而迅速地穿越了山川与森林。 目前东大陆内部人心思变,巴勃罗不敢相信任何非教廷人员,所以干脆隐藏行踪,独自过来探查。 巴勃罗站在陨坑边缘,眉头紧锁。他比一个月前那位蔷薇公国的斥候感知敏锐得多,立刻察觉到此处曾经存在过一丝极其隐晦、有些与世界法则不符的气息。 这气息淡得几乎难以捕捉,若非他早有准备且专注感知,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邪神残留的气息……果然在此降临过。” 巴勃罗心中凛然,更加确信了教宗陛下的判断。他展开圣光,如同水银泻地般细致地扫描整个区域,不放过任何角落。 然而,除了那淡到极致的异质残留,他再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邪神腐化土地的痕迹,没有黑暗祭坛的残余,没有信仰被扭曲的灵魂波动,甚至连邪神眷属或堕落者活动的迹象都丝毫没有。 陨坑空空如也,周围森林除了自然生机,一片“干净”。 “消失了?还是……隐藏得如此之深?” 巴勃罗心中疑窦丛生。 按照教廷典籍记载和以往经验,邪神降临初期,往往会急于建立据点、发展信徒、引起骚乱,总会留下诸多蛛丝马迹。可这里,除了那点几乎要消散的异常气息,干净得不像话。 “难道这邪神异常弱小,降临后便躲藏起来恢复实力?还是说……它有着迥异于以往邪神的行事方式?” 巴勃罗想起教宗陛下关于艾克斯被蛊惑的警告,心中警惕更甚。一个懂得隐藏、不急不躁的邪神,或许比一个张牙舞爪的更加危险。 他在附近仔细搜寻了整整一天,甚至动用了某种圣光秘术试图回溯模糊的时间影像(效果极其有限且消耗巨大),也只看到一片混乱的冲击和能量闪光,无法看清“邪神”的具体形态和去向。 最终,巴勃罗不得不承认,他失去了目标的直接线索。那邪神仿佛凭空蒸发,或者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完美隐匿了。 “不能在此空耗。” 巴勃罗做出决定,“既然降临于此,必然会在东大陆活动。需要扩大搜索范围,同时留意近期东大陆各处是否有异常事件、新兴的邪恶教派、或者难以解释的超凡现象。” 他将此地标记为“邪神初始降临点(已无活动迹象)”,然后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金红色流光,离开了密林,开始在东大陆更广阔的范围内进行隐秘调查。 就在巴勃罗离开大约半日后,黄昏时分。 陨坑旁的阴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扭曲了一下。一身暗色装束的艾克斯,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 他比巴勃罗来得更晚,却似乎对时间的流逝毫不在意。 艾克斯没有像巴勃罗那样动用大规模的能量扫描。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上双眼,仿佛在倾听风的声音,感受大地的脉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比能量波动更加细微的“信息”。 许久,他睁开眼,淡漠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了然。 “圣光的气息……刚走不久。看来教廷的人也来过了,而且同样一无所获。” 他低声自语。 他的感知重点与巴勃罗不同。他并未执着于寻找“邪神”或“异质”气息,而是更加细致地辨析此地所有残留的、非自然的能量“印痕”。 除了那点几乎消散的异常气息和巴勃罗留下的新鲜圣光痕迹,他还捕捉到了另一丝更加微弱、更加“自然”的扰动——那是与大地元素深层结合后,留下的极其隐晦的“同化”与“移动”轨迹,几乎与自然环境本身的变化融为一体。 “果然……是利用了类似大地本身的力量进行移动,难怪教廷的蠢货找不到。” 艾克斯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冰冷,没有温度。 “方向……依然向东,但比一个月前远了很多。移动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定,且一直保持着对环境的低度融合……是在适应?还是在寻找什么?” 他得到的结论远比巴勃罗清晰:目标还活着,在向东移动,状态似乎趋于稳定,并且掌握了某种高明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移动或隐藏手段。 “有意思。看来不是那种只会散播混乱和恐惧的普通‘邪神’。” 艾克斯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声音缥缈,“向东……范围可以缩小了。需要更主动的接触方式才行,或许……可以从东边近期发生的一些‘小事情’入手。” 两道来自不同势力、怀着不同目的的追踪,在最初的降临点交汇又错开。 巴勃罗带着疑惑和警惕开始了大海捞针式的调查,而艾克斯则凭借着更诡异精准的追踪技巧和不同的信息侧重点,已然将搜索范围大幅缩小,并开始策划下一步的“接触”。 第246章 改头换面 姜风凭借五行土遁之术,在地下持续地向东方潜行。 他不敢过分消耗神魂,往往是遁行一段,便寻一处隐蔽之地休息、调息,同时以神识小心探查周围环境,感受此界能量的流动与生灵的分布。 如此走走停停,约莫过了两三日,地势逐渐平缓,森林也变得稀疏,开始出现人类活动的迹象——被踩踏出的小径、偶尔可见的简易陷阱、以及被砍伐过的树桩。 这一日,当他再次从一处地下岩缝中结束短暂的调息,将神识向上方探去时,感知到了一片相对集中的、微弱而杂乱的生命气息。 他小心地钻出地面,隐匿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树冠之中,向下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败的小村庄。零零落落大约十几间低矮的茅草屋,墙皮斑驳,有些屋顶的茅草已经稀疏漏光。 村子周围开垦着一些贫瘠的土地,庄稼长得蔫头耷脑。此时正值午后,几个村民正在田间有气无力地劳作,动作迟缓,身形佝偻。 姜风的目光锐利,仔细打量着这些异界凡人。 他们的外貌与玄天界人族有明显差异:头发大多呈现枯草般的黄色或麦秆色,也有少数是暗红色的;瞳孔颜色偏浅,多是灰蓝色或浅褐色,甚至有个别人带着淡淡的琥珀红; 皮肤因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而显得粗糙暗沉,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对生活早已失去了希望。 他们身上穿着用粗糙麻布缝制的衣物,补丁摞着补丁,沾满了泥土和汗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种沉沉的暮气与贫困之中,听不到什么欢声笑语,连鸡鸣犬吠都显得有气无力。 姜风侧耳倾听,风中传来村民劳作时偶尔几句简短的交谈。 那语言音节古怪,发音急促且带着浓重的喉音,与他所知的任何玄天界语言乃至游历中听闻过的某些偏远方言都截然不同,完全无法理解。 “语言不通……” 姜风眉头紧锁,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无法交流,就意味着难以获取信息,难以融入,甚至最基本的打听路径、了解风土人情都做不到。 他原本的计划是找一个落单的、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村民,设法搜魂获取语言和基础常识,或者干脆用改头换面之术顶替其身份,混入村庄暂时栖身,再图后计。 但看着下方这些村民麻木的眼神和贫瘠的生活状态,姜风心中却生出一丝犹豫和不适。 倒不是怜悯——修行多年,他早已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为了任务和自身生存,必要的非常手段他并不排斥。 只是,这些村民灵魂之力微弱,生命之火黯淡,强行搜魂不仅可能导致对方变成白痴或直接死亡,而且从其贫瘠的记忆中恐怕也搜刮不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顶多是一些破碎的本地土语和耕作记忆,对了解此界修炼体系、势力分布毫无帮助。 “此地过于闭塞贫瘠,非久留之处,亦非获取关键信息之所。” 姜风很快做出判断。他的目标是完成任务,需要了解的是这个世界的“上层”力量——修炼者、统治者、教派、国家。 这些信息,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小村庄里是找不到的。 他将目光投向村庄外那条被踩踏得泥泞不堪、蜿蜒伸向东方的小路。这条路显然有人经常行走,虽不宽阔,却是一个明确的指向。 “沿着这条路,应该能通往更大的人类聚居点,镇子,或者……城市。” 姜风心中盘算,“那里人口更多,流动性更强,出现修士的可能性也更大。哪怕暂时无法接触,也能通过观察、偷听等方式,更快地掌握语言,了解情况。” 主意已定,姜风不再迟疑。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树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沉入脚下泥土之中,施展土遁之术,沿着那条泥泞土路所指的东方,继续潜行。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着速度与深度,不再追求快速远离,而是更多地分出一部分心神,通过土遁之术对大地波动的天然感知,以及间歇性将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上方轻轻扫过,捕捉着地表之上的动静。 大约向东方前行了三四十里,地势略有起伏,周围依旧是稀疏草原与灌木丛交织的景象。 就在这时,姜风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上方传来一阵阵并非自然产生的、略显混乱的能量波动,中间还夹杂着金属交击的脆响、呼喝声,以及一种紧张对峙的气氛。 他立刻停下遁术,将身形稳固在一处较为坚实的岩层上方,同时将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极其谨慎地向上方蔓延、探查。 神识反馈回来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前方约百丈开外,道路在此处变得略显狭窄,一侧是矮坡,另一侧是密实的灌木丛,正是个适合设伏的天然地段。 此刻,两拨人马正在道路上紧张对峙,剑拔弩张。 一方,是七八个衣着杂乱、面目凶狠的汉子。 他们大多手持锈迹斑斑或粗制滥造的刀斧、木棍,身上穿着破烂的皮袄或脏污的粗布衣服,仅有少数人胸前挂着几片不成形的生铁片充当护心镜。 这群人眼神贪婪而凶狠,典型的劫道匪徒模样。 其中,为首的那个独眼壮汉颇为醒目,他手持一把厚重的砍刀,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最为明显,虽然粗糙驳杂,但强度明显超越了普通凡人,约莫相当于玄天界一火不到的水准。 其余匪徒则只是体格比之前村庄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农夫强壮不少,动作也矫健些,但体内并无能量流转,纯靠蛮力与凶悍。 另一方,则是一支小型车队。核心是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带有简易车厢的车架。 车厢看起来用料扎实,虽不奢华,但比寻常马车要坚固宽敞,窗口遮着厚实的帘布。 车架周围,围着五名护卫。这些护卫统一穿着镶钉的硬皮甲,手持制式的长刀或剑,腰间还挂着短弩,装备明显精良许多,行动间也更有章法,显然是受过一定训练。 护卫首领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柄阔剑,身上同样散发着能量波动,其凝练与稳定性似乎比那匪首还要稍胜半筹,大致也一火层次。 其余四名护卫则只是训练有素的健壮武者,并无能量在身。 双方实力对比颇为微妙:匪徒人数占优(八对五),且匪首有能量在身;护卫方人数虽少,但装备精良,配合默契,护卫首领实力略强。 此刻,地上已经躺倒了两三个受伤呻吟的匪徒和一名护卫,血迹斑斑,显然刚才已经有过短暂而激烈的交手,正处于僵持阶段。 姜风的神识小心翼翼地绕过对峙双方,悄然探向那辆被严密守护的车厢。厚厚的帘布无法完全阻挡他凝练的神识探查。车厢内,端坐着两人。 一位是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他身穿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银色花纹,腰间束着镶嵌宝石的皮带,手指上戴着几枚戒指。 他面容儒雅,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但此刻眉头紧锁,脸色有些发白,手中紧紧攥着一根装饰性的短杖,透露出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其身上并无能量波动,但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气质。 依偎在他身旁的,是一位稍显年轻的妇人。 她穿着料子上乘的素色长裙,外罩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容貌秀丽,但此刻同样花容失色,紧紧抓着中年男子的手臂,身体微微发抖。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显然,这是一支遭遇了土匪劫掠的、属于某个小贵族或富裕商贾的车队。 姜风迅速评估着形势。 这是一个机会!无论是护卫首领还是匪首,作为此界拥有“能量”的个体,他们的记忆中必然包含着关于这个世界力量体系、语言、社会结构乃至地理方位的宝贵信息! 远比那些麻木的村民有价值得多。 道路之上,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血腥味混合着尘土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匪徒一方,独眼匪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贪婪的目光不断在那辆明显价值不菲的车厢和护卫们精良的装备上扫过。 他向前踏了一步,手中厚重的砍刀拄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故意用粗嘎的嗓音喊道,语言带着浓重的东部口音: “车里的人听着!把值钱的东西、货物,还有那两匹马都给老子留下!看在你们护卫还算硬茬子的份上,饶你们一条狗命,滚回你们的安乐窝去!否则……” 他独眼中凶光一闪,挥刀指向地上那名受伤呻吟的护卫,“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此处乃是兰法界语言,姜风暂时听不懂。但是为了观众老爷们能听懂,所以特意翻译了一番。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匪徒们配合地发出狰狞的哄笑,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用声势压倒对方。 护卫一方,刀疤护卫首领霍克眼神冰冷,如同鹰隼般锁定着独眼匪首,手中阔剑稳稳横在身前。 他并未被匪徒的嚣张气焰吓倒,反而微微侧头,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对身后的同伴说道:“稳住阵型,护住马车。他们的头目交给我,其他人,互相照应,弩箭准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剩下三名未受伤的护卫立刻依言调整位置,两人持刀在前,一人迅速解下腰间短弩,半蹲在后,弩箭上弦,寒光对准了匪徒最密集的方向。 车厢内,华服中年男子听到匪首的喊话,脸色更加苍白,他强自镇定,压低声音对护卫首领说道: “霍克队长,能否……能否给他们一些钱财了事?我们此行还有要事……” 他显然不想节外生枝。 霍克队长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平稳:“老爷,现在给钱,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索要更多,甚至可能伤害您和夫人。这些荒野鬣狗,只认得拳头。请相信我和兄弟们。” 他随即提高了音量,对着独眼匪首,声音洪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滚开!荆棘家族的车驾,也是你们这些地沟里的老鼠能窥伺的?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还能保住那条狗命!” “荆棘家族?” 独眼匪首闻言,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更炽热的贪婪淹没。“哈哈哈!老子管你什么荆棘还是木头!” “在这荒郊野外,杀了你们,谁知道是老子干的?兄弟们,上!杀了这些贵族老爷的狗腿子,车里的财宝和女人都是我们的!” “杀!” 匪徒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在独眼匪首的带领下,挥舞着武器,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他们虽然装备简陋,但凶悍异常,试图用人多势众冲垮护卫的阵型。 “放箭!” 霍克队长厉声下令。 嗡!嗖! 蹲在后方的护卫猛地扣动扳机,短弩强劲的力道将一支精钢弩箭狠狠射出,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面一名匪徒的胸膛,那匪徒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但这并未阻止匪徒的冲锋。独眼匪首怒吼一声,身上陡然腾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的浑浊光芒,速度暴增,如同蛮牛般直冲霍克队长,手中砍刀带着恶风,当头劈下! “来得好!” 霍克队长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体内能量涌动,一层更加凝实、带着金属锐意的淡银色光芒覆盖阔剑。 他踏步拧腰,阔剑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架住了势大力沉的劈砍。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两人身形都是一震。 霍克队长脚下地面微微一陷,但身形稳如磐石。独眼匪首则被反震力推得后退半步,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与此同时,其他匪徒也与三名护卫混战在一起。 匪徒人数多,拼命向前扑杀,刀斧乱砍。三名护卫背靠马车,结成简易的小三角阵,互相掩护,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将劈砍而来的攻击一一格挡、招架,偶尔寻隙反击,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和惨叫声不时响起。 装备和训练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尽管人数劣势,三名护卫暂时还能稳住阵脚,但压力巨大,身上皮甲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车厢内,华服中年人和年轻妇人听着外面激烈的厮杀声、惨叫声、武器碰撞声,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在一起。 霍克队长与独眼匪首的战斗最为激烈。两人都是拥有能量的好手,虽然境界不高,但招招狠辣,务求致命。 霍克队长的剑法沉稳老练,注重防守反击,淡银色能量锋锐,每每能在格挡后寻隙刺出刁钻的一剑。 独眼匪首则仗着力大凶悍,土黄色能量赋予他更强的防御和冲击力,砍刀大开大阖,势大力沉。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身上都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但谁也无法彻底压制对方。 然而,另一边护卫与匪徒的混战,却逐渐分出了优劣。 一名护卫在格挡正面攻击时,被侧面一名匪徒用木棍狠狠砸中了肩膀,虽然皮甲缓冲了部分力道,但仍让他痛哼一声,动作一滞。 另一名匪徒瞅准机会,一刀砍向他的肋部! “小心!” 另一名护卫拼着硬挨一记,挥刀挡开了这致命一击,但自己后背也空门大开。 眼看阵型就要被破,一直半蹲在后、伺机而动的弩手护卫眼中寒光一闪,他早已重新装填好弩箭,此刻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嗖!噗! 弩箭精准地射入了那名试图偷袭的匪徒眼眶!那匪徒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仰面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同伴的惨死让其他匪徒凶性稍减,攻势不由得一缓。三名护卫压力骤减,趁机反击,又砍倒了一名匪徒。 此刻,匪徒一方只剩下独眼匪首和另外两名伤痕累累的匪徒,而护卫这边,霍克队长虽然与匪首僵持,但三名护卫(包括弩手)已重新稳住阵脚,并隐隐形成了对剩余两名匪徒的包围之势。 独眼匪首余光瞥见手下接连折损,心中又惊又怒。 心中暗道:今日踢到了铁板,再打下去,自己就算能胜过这难缠的护卫队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别提劫掠财物了。 “妈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虚晃一刀逼退霍克队长,猛地向后跃开,同时用嘶哑的声音吼道:“风紧!扯呼!”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将土黄色斗气灌注双腿,如同受惊的野猪般,朝着路旁的灌木丛亡命奔逃,速度奇快。 剩下那两名早就胆寒的匪徒闻言,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受伤的同伴,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跟着匪首逃跑的方向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眨眼间消失不见。 霍克队长并未追击,他拄着阔剑,微微喘息,身上几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匪徒逃窜的方向,眼神冷冽,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手下:“检查伤亡,救治伤员,加强戒备!” “是,队长!” 三名护卫立刻行动起来,一人警戒,两人迅速查看倒地的同伴(一名护卫重伤,两名轻伤)和匪徒(四死两伤)。 车厢帘布被微微掀开一条缝,华服中年人苍白着脸探出头来,声音发颤:“霍……霍克队长,匪徒……跑了?” “是的,老爷。匪徒已被击退,首领逃窜。我们有一人重伤,需要尽快处理。” 霍克队长躬身回道,虽然疲惫,但姿态依旧恭敬。 “好,好……快,快给受伤的弟兄用最好的伤药!” 中年人连忙吩咐,又看了一眼地上匪徒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和厌恶,“清理一下,我们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遵命。” 霍克队长点头,开始指挥手下清理战场,包扎伤员,准备重新上路。 地下,姜风默默收回了观察的神识。 战斗过程清晰地印入他的脑海,尤其是霍克队长与独眼匪首运用那淡银色与土黄色能量的方式,以及他们交手时爆发出的能量强度,都让他对此界低阶修炼者的实力有了一个初步的、直观的认识。 姜风略微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从劫匪首领下手。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牢牢锁定着那三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主意既定,姜风不再迟疑。 他如同一条精通地行的巨蟒,在土层之下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循着独眼匪首等人逃跑时留下的痕迹,迅速追踪而去。 土遁之术虽受压制,但追踪这几个在崎岖地形中艰难逃命的凡人,依然绰绰有余。 大约追踪了七八里地,进入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谷边缘。 三名匪徒早已精疲力尽,速度大减,瘫坐在几块石头旁喘息。 “头……头儿!歇会儿吧!” “实在跑不动了!” 独眼匪首自己也累得够呛,身上伤口作痛,斗气消耗大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无异状,也靠着一块大石坐下,骂骂咧咧地发着狠话。 就在三人精神与体力都降至最低谷的刹那—— 姜风出手了。他甚至没有完全现身。 对于那两名瘫坐在地、毫无能量护体的普通匪徒,姜风仅仅心念微动,强大的神魂结合对土行真意的深刻理解,隔空引动了他们身下的土壤。 那看似坚实的土地,瞬间变得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沙,又像是张开了无形巨口的沼泽!两名匪徒只觉身下一空,还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瞬间吞没! 泥土如同活物般翻卷、合拢,没有激烈的挣扎,没有凄厉的惨叫。 只是眨眼间,地面恢复了平整,只留下两个微微隆起、迅速被自然尘土覆盖的小土包,仿佛那两人从未存在过。整个过程安静、迅速,近乎“自然”。 这诡异恐怖到极致的一幕,让正要靠下休息的独眼匪首亡魂大冒! 他怪叫一声,残留的斗气本能地爆发,土黄色的光芒刚刚覆盖身体,整个人就要弹射起来逃命! 然而,一股比他自身那粗糙“大地斗气”精纯、深邃、浩瀚不知多少倍的土行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蓦然从四面八方降临,将他死死“按”在了原地! 他体表的土黄色斗气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更高层级力量的绝对压制,不仅无法助他挣脱,反而隐隐有被反向引动、反噬自身的趋势! 独眼匪首惊骇欲绝,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琥珀中的虫子,被整个大地所厌恶和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才如同从地面阴影中析出般,缓缓在他面前凝实。 正是姜风。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件物品。 姜风没有废话,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凝练的神魂之光,无视了对方那被彻底压制的、徒劳闪烁的土黄斗气,轻轻点在了独眼匪首的眉心。 搜魂之术,发动。 这一次,过程更加顺畅。匪首的意识早已被那恐怖的土行威压和同伴诡异消失的恐惧所击垮,灵魂防线脆弱不堪。 姜风强大的神魂之力长驱直入,如同翻阅一本摊开的书册,迅速而高效地攫取着其中的信息。 搜魂持续的时间很短,不过数十息。当姜风收回手指时,独眼匪首眼中的神采已然彻底黯淡、涣散,身体软软歪倒,气息全无。 他的灵魂核心已被彻底探查,记忆被剥离,本就粗浅的斗气在更高层次的土行真意压制下早已自行溃散。 姜风站在原地,微微闭目,快速整理着刚获取的海量信息,尤其是语言部分,正在被他强大的神魂迅速解析、归纳、掌握。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这个名为兰法界的二级世界,他终于有了一个最基本的认知框架。 语言体系、文字符号、斗气常识(战士等级:见习、初级、中级、高级……此人乃是一名资深的中级战士); 东大陆地理与势力分布(蔷薇公国、荆棘家族等); 荒野生存、对魔法师与神官的敬畏……大量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姜风识海。 当然,也包含匪首自身的暴戾、贪婪、恐惧,以及针对荆棘家族的怨毒计划,这些负面无用的部分被姜风的神魂自动过滤、摒弃。 “基础信息已得,语言已通。” 姜风低声自语,用的是刚刚掌握的、略带东部口音的兰法界通用语,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能流畅表达。 “接下来,该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尝试更深入地了解此界修炼体系,并设法‘恢复’一些行动能力了。” 姜风迅速整理完从独眼匪首(现在他知道此人名叫霍华德)记忆中提取的信息后,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获取身份,是潜入异界、获取稳定情报来源的关键一步。 他蹲下身,在霍华德僵硬的尸体怀中摸索了一番,果然触碰到一个硬质的、带着皮质封套的小册子。 掏出来一看,是一本颇为粗糙但印制还算正规的冒险者工会一级会员证。封面印着交叉的剑与法杖徽记,以及“冒险者工会·东部分会”的字样。 姜风打开会员证,里面记录着霍华德的姓名、年龄(四十五岁)、籍贯(蔷薇公国边境村落),以及一张略显模糊的炭笔素描画像,好似还是用了某种魔法,让这画像无法轻易更改。 画像上的男子面容尚算端正,双目完好,眼神带着几分年轻时的桀骜,与现在这个独眼、面容因多年风霜和戾气而扭曲的匪首判若两人。 “原来如此……” 结合霍华德的记忆碎片,姜风明白了原委。 这霍华德早年曾是某个小型佣兵团“麻鸭佣兵团”的正式成员,身手在同龄人中还算不错。 但他品行不端,某次酒后竟对佣兵团长的女儿起了歹念,意图不轨,幸好被发现制止。 暴怒的团长当场打瞎了他一只眼睛,并将其永久逐出佣兵团。 这本冒险者工会的会员证,是他在加入佣兵团时统一办理的,画像也是那时所绘。 被逐出后,佣兵团收回了团徽和装备,但这本个人性质的工会证件却未被特意追回,一直留在他身上。 而画像与现今相貌的巨大差异,正好给了姜风可乘之机。 “倒是个不错的身份掩护。” 姜风嘴角微扬。冒险者公会是遍布兰法界各大城镇的中立组织,成员鱼龙混杂,信息流通快,最适合打探消息和接取一些不起眼的任务以作掩饰。 使用霍华德这个“有案可稽”但已“改头换面”(在工会记录中,他应该还是画像上那个双目完好的年轻人)的身份,既能获得一个相对正常的活动凭据,又能避免使用全新身份可能带来的严密审查。 想到这里,姜风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五行金丹微微转动,虽受压制,但改变肉身形态微调这种小法门,更多依赖于对自身肉身的精微掌控,强大的神识引导着血肉、骨骼乃至皮肤纹理开始进行极其精密的调整。 他的面部肌肉如水流般缓缓蠕动,颧骨稍降,下颌线条略收,瞎掉的那只“眼睛”部位,坏死的组织被新生血肉替代,一颗与另一只眼瞳颜色相近(灰蓝色)的眼球悄然生成。 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厚度、甚至耳廓的形状,都在细微变化。 同时,他原本因修道而匀称挺拔的身形,也略微调整,肩膀稍塌,腰腹赘肉感微增,模拟出长期混迹底层、疏于严格锻炼的佣兵体格。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无声无息。 当变化停止,原地站着的已不再是面容沉静、气质出尘的姜风,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略显沧桑但双目完好、带着几分落魄佣兵气质的中年男子。 其相貌与会员证上那张年轻画像有六七分神似,但更显成熟和风霜,符合“霍华德”在外流浪多年应有的变化。 姜风(现在外表是霍华德)活动了一下新面孔的肌肉,对着旁边一块较为光滑的岩石,以水行真意凝聚出一面模糊的水镜,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没有破绽。 声音也稍微压低,带上一丝霍华德记忆中惯有的沙哑腔调,试说了几句刚学会的本地语,颇为自然。 “从现在起,我便是冒险者霍华德了。” 他低语道。 随即,他又从霍华德腰间解下一个脏兮兮的钱袋,掂了掂,倒出几枚钱币。 五枚边缘有些磨损、但雕刻着蔷薇花纹的银币,以及几十个黑乎乎的铜币。 兰法界货币体系简单,1金币=100银币=铜币。五个银币对于底层冒险者或匪徒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基本花销。 姜风将银币、铜币以及那本冒险者工会会员证收起。 至于霍华德身上那几件破烂武器和护具,他看都没看。(土匪的衣服有的过于污浊了,姜风后面会另外“借”一件衣服,这里就不过多赘述了。“ 最后,他看了一眼地上霍华德原本的尸体。 虽然变化了容貌顶替了身份,但这具蕴含了原身最后一丝生命印记和可能残存因果的尸体,最好处理干净,以免被某些特殊手段追踪或感知到。 姜风伸出右手食指,意念集中。 尽管法力受制,但源自金丹本源、与神魂紧密相连的三昧真火,依旧能被艰难地引动一丝。指尖,一缕极其微细、近乎透明却蕴含着恐怖高温与净化之力的火苗悄然浮现。 他将手指凌空对着霍华德的尸体虚虚一点。 那缕细微的真火飘落,触及尸体的瞬间,仿佛火星落入油池,却没有剧烈燃烧的火焰和浓烟。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气化、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只在原地留下一小片被高温瞬间灼烧得微微晶化的焦黑地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迅速被山风吹散的淡淡焦糊味。 处理完一切,姜风(霍华德)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次辨明方向。 “先去最近的城镇,找到冒险者工会,看看能打听到什么消息,顺便了解一下‘霍华德’这个身份在工会里是否还有记录,或者……有没有被通缉。” 他心中规划着,嘴角带着一丝属于“霍华德”的、略显玩世不恭的弧度,迈开步子,朝着东方,以一副普通旅人兼落魄冒险者的姿态,不紧不慢地走去。 一个全新的“霍华德”,就此踏上了兰法界的舞台。 第247章 转修魔法 姜风(外表已是霍华德)沿着劫匪们来时的路径,不多时便回到了先前那场短暂劫掠发生的主土路上。 道路中央,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格外醒目,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铁锈腥气,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激烈冲突。 马车和护卫们的踪迹已然消失,想必早已处理完现场,带着伤员匆匆赶往目的地了。 他对此并不在意,脚步未停,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沿着这条明显是人类活动痕迹频繁的土路,继续朝东方前行。 眼下最紧要的问题,依旧是自身实力受到的严重压制。 法力运转艰涩,如同背负万钧枷锁,十成威能难发挥一二。 在这陌生的兰法界,没有足够自保的力量,贸然行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姜风很清楚,自己的第一要务,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信息流通的地方安定下来,深入了解更多关于此界力量体系(斗气、魔法等)、社会结构、势力分布的情报。 同时,必须尝试梳理和转化体内法力——看能否借鉴此界的能量运行方式,将玄天界的五行法力进行“本土化”适配或转化,哪怕只是恢复部分灵活性,也能极大提升生存能力和任务执行效率。 一路行来,姜风走得并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以新掌握的兰法界语言,低声复述着从霍华德记忆里得到的零碎地理信息和沿途所见,加深印象,调整口音。 同时,神识外放,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动植物特性,以及远处偶尔出现的其他旅人或零星农舍。 他现在的形象和气息毫不起眼,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如此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整日,沿途经过几个比之前所见更兴旺些的小村庄,但姜风都未停留。直到日头偏西,前方地平线上,一片由低矮石墙和木栅栏围起来的聚居地轮廓逐渐清晰。 走近了看,这地方规模比村庄大了不少,但以玄天界的标准来看,顶多算个稍大的镇子。然而,根据霍华德的记忆和路旁斑驳的木制路牌标识,这里确实是一座城市,名为圣达菲城。 路牌上还用通用语简略记载了城市得名的由来:许多年前,此地出了一位名叫达菲的人物,凭借虔诚的信仰和卓越的功绩,一路晋升至圣光教廷的红衣大主教高位。 他去世后,被教廷追封为“圣徒”。故乡为了纪念这位荣耀的先贤,便将城市更名为“圣达菲城”。 这种因一人得道而鸡犬升天、改名换姓的事情,在重视信仰与荣耀的兰法界并不罕见。 姜风站在略显陈旧但还算坚固的木质城门入口处,略作打量。城墙不高,以粗糙的石块和夯土垒成,带有明显的岁月痕迹和修补迹象。 城门敞开着,有两名穿着陈旧皮甲、手持长矛的卫兵懒洋洋地靠在门洞阴影里,对进出的人流只是随意瞥上一眼,并未仔细盘查。 城内景象映入眼帘。街道不宽,铺着碎石和压实了的泥土,还算平整。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建筑,多以木材和石材混合搭建,风格粗犷实用。 虽然人口密度远不能与玄天界那些动辄百万人口的大城相比,但比起一路所见的荒凉村庄,已是热闹许多。 街上有穿着各色衣物、行色匆匆的居民,推着小车的商贩,偶尔还能看到佩戴武器、风尘仆仆的冒险者模样的人。 正如霍华德记忆中所知,这座圣达菲城虽小,却“五脏俱全”。姜风目光扫过,很快便辨认出了几处标志性建筑: 一座有着尖顶和彩色玻璃窗的小教堂,规模不大,但位置显眼,门口有穿着朴素白袍的低阶修士在洒扫。 一栋挂着交叉剑杖徽记招牌、门口不时有人进出的两层石楼,那是冒险者工会的分会。 一栋相对安静、窗户狭长、门楣上刻有六芒星与元素符号的建筑,应该是魔法师工会的驻点(尽管在小城,可能级别很低)。 此外,旅馆、酒馆、铁匠铺、杂货店、裁缝铺……满足基本生活和冒险需求的店铺一应俱全。 “圣达菲城……” 姜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里规模适中,既有获取信息的渠道(工会、酒馆),又有相对基础的公共服务,人员流动不至于太复杂,正适合他这样一个“初来乍到”、需要低调观察和适应的“冒险者霍华德”暂时落脚。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布袍,摸了摸怀中那本冒险者工会会员证和几个银币,迈步走进了圣达菲城的城门。 圣达菲城给姜风的第一印象,确实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远远望见城门处,那些原本懒洋洋的守卫,一见到几位身着绣有银线、面料考究的高贵法师袍的人走近,立刻如同换了个人,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恭敬笑容,点头哈腰地招呼着,恨不得匍匐在地以示尊崇。 而转眼间,对待推着沉重货车、衣着朴素的普通民众或风尘仆仆的平民冒险者时,守卫们又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挑三拣四的模样,言语间充满了不耐烦与隐隐的优越感。 这一幕,让姜风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玄天界儒道千山学府下辖的庆山城。 在那里,饱读诗书、身负才气或官身的儒修高高在上,凡人百姓与低阶修士则处于截然不同的地位,尊卑有序,壁垒分明。 看来,在这兰法界,力量与地位带来的阶级差异,同样赤裸而鲜明,法师(或许还有高阶神官、贵族)显然处于社会的顶端。 姜风不欲多生事端,更无意与这些底层守卫纠缠。他学着之前看到的其他平民冒险者的样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向城门。 在守卫那审视中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恰到好处地从怀中摸出几枚黑乎乎的铜币,不动声色地塞进领头那名守卫粗糙的手掌中。 那守卫掂了掂铜币的分量,又瞥了一眼姜风那落魄的装扮和毫无能量波动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表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进去吧进去吧,别挡着道!” 姜风低头道了声含糊的谢,便顺利通过了城门,真正踏入了圣达菲城的街道。 他没有在街上过多逗留,按照霍华德记忆中对这类小城布局的常识,先寻找落脚之处。很快,他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找到了一家名为“老橡树”的廉价旅店。 旅店看起来有些年头,木制结构吱呀作响,但还算干净。 与柜台后那位打着哈欠、眼神精明的老板娘一番简单交谈,他支付了两枚银币,定下了一个位于二楼角落、带小窗的单人房间,为期一个月。 这个价格对于底层冒险者来说不算便宜,但能获得一个相对稳定的私密空间,对姜风而言非常必要。 安顿好住处,姜风稍作休整,便立刻动身前往此行的关键目的地——冒险者公会。 圣达菲城的冒险者工会分会,坐落于靠近主街的一栋两层石楼内。 比起教堂的肃穆和魔法师工会的神秘,这里显得格外粗犷和“接地气”。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混杂着麦酒、汗味、皮革和隐约血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内部空间开阔,装修确实颇为粗犷。地面是未经细致打磨的石板,墙壁由大块岩石垒成,裸露着原始的纹理。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周墙壁上悬挂着的各种魔兽头颅标本:有獠牙外露、皮毛斑驳的森林狼首;有头顶独角的古怪鹿头;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放大版蜥蜴、鳞片黯淡的爬行类魔兽头颅……这些标本制作工艺一般,不少已经积了灰尘,却无声地彰显着此地冒险者们与荒野、与魔兽搏杀的生涯印记,也散发着一种原始的、充满野性的氛围。 大厅内人声鼎沸,议论声颇为嘈杂。形形色色的人聚集于此:有全副武装、盔甲哐当作响的战士;有身背长弓、眼神锐利的游侠模样的人;有穿着简朴皮甲、腰间挂着药水瓶的疑似药剂师或初级法师;也有三五成群、大声吹嘘着最近冒险经历、满口粗话的糙汉。 角落里的长条木桌旁,坐着一些看起来心事重重或正在低声交谈、交换情报的独行客。前台后面,几位工会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处理着委托卷轴,与冒险者讨价还价或结算报酬。 姜风没有急于前往前台询问或登记身份。他目光扫视一圈,迅速在大厅最内侧、靠近壁炉的一个阴暗角落,找到了一张空着的、表面布满划痕和污渍的小木桌。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大厅大部分情况,又不易被他人轻易注意到。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三个铜币),将粗糙的木杯握在手中,却没有喝,只是以此为掩护,微微垂下头,仿佛在沉思或休息。 实则,他那远超常人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张开,虽因世界压制范围有限,却足够清晰地将整个大厅的嘈杂声浪纳入感知。 强大的神魂开始高速运转,过滤掉无意义的噪音、脏话和吹嘘,精准捕捉那些可能蕴含信息的对话片段,并结合刚刚掌握的兰法界语言,迅速理解、分析。 他在“听”,听那些关于附近魔兽活动的抱怨,听关于某条商路是否安全的争论,听关于贵族老爷们最新颁布的税收法令的咒骂,听关于西边“邪魔”势力又有了什么新动向的窃窃私语…… 也在观察,观察不同冒险者小团体之间的互动,观察工会工作人员处理事务的流程,观察那些悬挂的魔兽标本对应的悬赏金额…… 情报,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汇入姜风的脑海。 在嘈杂的冒险者工会大厅角落里枯坐了将近两个时辰,姜风凭借强大的神识与快速学习掌握的语言能力,如同最精密的筛子,从纷乱的声浪中过滤、提取了大量信息。他闭目凝神,快速在脑海中梳理,其中几条引起了他高度关注: 其一,关于圣光教廷。 近几个月来,教廷在东大陆的各个教堂,尤其是像圣达菲城这样靠近边境、规模尚可的城市教堂,出现了频繁的人员调动。 不止一位醉醺醺的冒险者或看似消息灵通的商人提到,原本常驻本地的神父、执事甚至低阶圣殿骑士,被以“支援前线”、“参加圣战集训”等名义陆续调离,导致本地教堂的日常事务和防护力量都出现了明显的空缺。 结合零碎的传言,矛头直指西大陆的“大夏邪国”。普遍的说法是,教廷与“邪国”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前线吃紧,不得不从后方抽调力量。 其二,关于“大夏邪国”。 这个被教廷斥为“邪神国度”的势力,在兰法界并非古已有之。 根据几个年纪较大的冒险者和一位走南闯北的行商所说,大夏邪国是大约三四十年间才突然在西大陆崛起并迅速统一了西大陆大部分区域。 教廷的宣传口径高度一致:这是域外邪神降临,以邪恶的秘法蛊惑了西大陆原本信仰“父神”的诸王国、公国统治者与民众,使其集体背弃信仰,堕入黑暗。 因此,教廷发动的是一场“圣战”,旨在“净化”被污染的土地,“解救”被蒙蔽的灵魂。 然而,从一些冒险者私下嘀咕的只言片语中,姜风也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有极少数曾冒险穿越“风暴海”抵达过西大陆边缘或与来自西大陆的逃难者、商人有过接触的人,隐约提到“大夏”似乎有着完善且迥异于教廷体系的律法、官僚制度和某种独特的修炼方式,并非单纯的“邪教”或“蛮族部落”。 其三,关于本地局势——蔷薇公国。 圣达菲城所在的蔷薇公国,近期也颇不太平。根源在于当代蔷薇大公年事已高且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已然无法正常理政。 公国继承权之争浮出水面。大公共有三子二女五位具有合法继承权的子嗣,如今为了那把公爵座椅,正明里暗里展开激烈的明争暗斗。 城里的酒馆和工会里,时常能听到关于哪位王子拉拢了哪个贵族、哪位公主得到了某位实权将领支持的小道消息。 这种上层权力的真空与动荡,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公国各地的治安、税收乃至边境防御,也为野心家、投机者和外部势力提供了可乘之机。 圣达菲城作为边境城市,对此感受尤为明显。 信息在姜风脑中碰撞、串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笃笃”声,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圣光教廷……大夏邪朝……” 他心中默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姜风坐在嘈杂的公会角落,脑海中信息翻腾,快速进行着推演与判断。 教廷与大夏,谁更可能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三阶世界”的代理人或关联者?目前看来,两者皆有重大嫌疑,迷雾重重。 圣光教廷看似根深蒂固,在兰法界统治已逾千年,信仰遍及所有大陆,似乎就是此界的“正统”。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加重了姜风的怀疑。 一个二阶世界,其天地法则所能容纳的力量上限是有限的(对应金丹层次)。 在这样的世界里,要维持一个能够统合大部分人类国度、压制其他修炼体系、且传承千年不衰的庞大宗教-政治复合体,其难度可想而知。 除非……它有外部的高层次力量在初期给予了关键性的支持或背书,帮助其奠定了难以动摇的根基。 那个“三阶世界”在漫长岁月前扶持教廷作为其在兰法界的“代言人”或“观察站”,完全符合逻辑。 教廷宣扬的“父神”,其真面目或许就是那个三阶世界的某位大能,或者其信仰力量通过某种方式汇入了三阶世界。 而大夏邪国的嫌疑同样巨大。三四十年间异军突起,横扫西大陆,建立起能与千年教廷分庭抗礼的完善国度,这绝不是仅靠本土力量或所谓“邪神蛊惑”就能解释的。 其崛起速度、制度成熟度、以及能够正面抗衡教廷的军事实力,都强烈暗示着其背后有系统性的、高层次的界外支持,很可能就是那个与兰法界关联的三阶世界在近期更直接的干预成果,甚至是其势力直接降临建立的“桥头堡”。 教廷将其污名化为“邪神”,或许正是感受到了这种同源(界外)但敌对的力量威胁。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无论教廷和大夏谁是真正的“三阶关联者”,或者两者背后都有更高层次的影子在博弈,对姜风而言,当前的局面未必是坏事。 两大巨头激烈对抗,必然会将更多的精力、资源和底牌投入前线与相互制衡中。 这无形中为姜风这个“第三方”潜入者创造了活动空间,也增加了目标(那个三阶世界或其关联迹象)主动暴露的可能性。 “或许,根本不用我费尽心机去‘引蛇出洞’,他们自己斗得火热时,真正的‘大蛇’就可能按捺不住,露出更多马脚。” 姜风心中思忖。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高枕无忧。相反,局势越复杂,潜在的危险也越多。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活动,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任何一方视为威胁而抹除。 “当务之急,依旧是恢复实力,站稳脚跟。” 姜风迅速理清了优先级。没有足够的力量,一切谋划都是空谈。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法力受压制问题的途径。 主意已定,姜风不再在工会停留。他起身,像其他完成信息交换或接了任务的冒险者一样,自然地融入人流,离开了喧嚣的工会大厅。 回到“老橡树”旅店那间简陋但私密的房间,姜风关好房门,布下几个以五行真意引动房间内木石之气形成的、极其简易的警戒与隔音禁制。他需要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根据霍华德的记忆和白天在工会听到的零星信息,圣达菲城的魔法师协会虽然规模很小,成员不多,且相对低调,但它依然是获取此界“正统”能量修炼(魔法)知识最可能的地方。 魔法师与教廷的神官虽然力量来源不同--魔法师沟通天地元素,神官借用“父神”赐予的圣光,但都是此界认可的超凡途径,其修炼典籍中必然蕴含着关于此界能量运行规则、元素本质的阐述,这正是姜风目前最急需的“参考资料”。 他需要设法进入魔法师协会,接触到他们的基础藏书或修炼手册,哪怕只是最粗浅的部分,也能为他解析此界法则、尝试转化或适配自身法力提供关键的方向和依据。 夜幕缓缓降临,圣达菲城逐渐被黑暗笼罩,只有零星灯火点缀。 姜风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色衣物,将“霍华德”那略显张扬的冒险者气质进一步收敛。 他悄然离开旅店,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白天早已记下的、位于城市相对安静区域的魔法师协会小楼潜行而去。 夜色深沉,圣达菲城大多区域已陷入沉睡,只有巡逻卫兵偶尔的脚步声和远处酒馆隐约传来的喧嚣打破寂静。 姜风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建筑的阴影中,不多时,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魔法师协会那座风格独特、窗户狭长的两层石质小楼前。 正如他所料,协会此时早已大门紧闭,窗户内一片漆黑,连门前象征性的魔法灯都已熄灭,显然内部的法师们要么已经休息,要么正在各自的静室中进行晚间的冥想或研究,无人会在前厅逗留。 姜风没有尝试从正门或窗户进入——那太容易被残留的警戒魔法或物理机关发现。他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毫无保留地向着面前的建筑悄然覆盖而去。 尽管受到世界法则压制,他神识探查的范围和精细度大不如前,但笼罩这座规模不大的协会建筑,依然绰绰有余。 神识穿透石壁、木门,如同无形的眼睛,瞬间将建筑内部的布局、结构、能量流动,尤其是那些预设的防护与警戒魔法阵的节点、纹路、能量流转路径,“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迥异……” 姜风心中暗忖。兰法界的魔法阵,其能量回路、符文结构、触发机制,与玄天界以灵气为基础、注重阴阳五行生克与天地道韵的阵法体系,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路子。 这里的魔法阵更依赖特定的元素能量(地、水、火、风等)共振,符文也更偏向于象征与命令,结构相对直接但不够圆融变化。 不过,眼前的这些防护魔法阵,显然只是协会用于防范普通盗贼或低阶超凡者的低阶魔法阵,在姜风这位精研五行之道、对阵道亦有涉猎的金丹真人眼中,其结构简单,能量薄弱,节点清晰,破绽颇多。 “无需破解,只需……绕开。” 姜风微微一笑。 他根本没必要去触动或破坏这些魔法阵,那样只会立刻惊动布置者。 他只需要利用土遁之术,精准地避开所有魔法阵的能量覆盖区域和触发节点即可。 心念一动,姜风身形微沉,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水面,他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融入地下。 土遁之术展开,他如同一条游鱼,在建筑地基下方的土层中灵活穿行。 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确的导航,指引着他避开地下可能存在的魔法陷阱和能量干扰,同时瞄准了记忆中协会内部结构图上标识的藏书阁位置。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姜风感觉上方土层的气息一变,充满了陈年纸张、皮革和墨水的味道。 他身形向上浮起,如同从水中升起般,悄无声息地在一间堆满书架的房间地板上“浮现”出来。 这里正是魔法师协会的藏书阁。面积不大,只有三四个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籍。 与玄天界惯用玉简储存信息不同,此地的书籍皆是纸制或皮质,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有些则相对崭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知识的陈旧气息。 姜风没有浪费时间感叹或欣赏。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书架旁边钉着的一块简陋的木质指引牌,上面用通用语潦草地写着书籍的大致分类:“基础冥想法”、“元素理论初解”、“常见零环/一环法术模型”、“魔法材料辨识”、“兰法界魔法史概述”、“各系魔法入门”等等。 “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姜风目标明确。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迅速,从标有“元素理论初解”和“基础冥想法”的书架上,取下了几本看起来最具代表性、书脊磨损最严重的厚皮书。 他没有点亮任何灯火,而是直接凭借远超常人的目力在黑暗中阅读,同时神识也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掠过书页,将上面的文字和图示烙印进脑海。 姜风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开始疯狂吸收着这个陌生世界关于能量本质与运用的最基础知识。 他先从《元素理论初解》和《基础冥想法》入手,弄清了兰法界魔法体系的核心——感知并引导充斥于天地间的“魔法元素”(地、水、火、风等,细分还有光、暗、雷等变种),通过特定的精神力(神识的某种粗糙运用方式)构型,形成具有特定效果的“法术模型”。 时间,在知识的悄然流淌中飞速逝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姜风过着规律而隐秘的生活。 夜晚,他如同幽灵般潜入魔法师协会的藏书阁,阅读范围从基础理论逐步扩展到《各系魔法入门》、《常见法术模型解析》、《魔法能量操控精要》乃至一些简单的《炼金术基础》和《魔法阵原理概述》。 他不满足于死记硬背,而是开始理解其背后的逻辑与规则。 白天,则回到“老橡树”旅店那间简陋的房间,闭门不出,以强大的神魂和深厚的道法根基,将白天吸收的魔法知识与自身原有的仙道五行修行体系进行深入的对比、分析和解构。 他发现,魔法与仙道虽有相通之处,但底层逻辑和运行方式差异巨大。 仙道修行讲究以自身为炉鼎,纳天地灵气(一种更精纯、更本源的能量)入体,炼化成与自身生命本源紧密结合的“法力”,强调内循环、天人感应与生命层次的跃迁。 而魔法更像是“借力”,魔法师通过精神力与外界特定魔法元素建立共鸣与契约,以自身精神力为“杠杆”和“模具”,撬动、塑形外界的元素能量形成法术,对自身生命本质的提升相对间接,更侧重于对外界能量的精细操控和应用。 尝试了一个月,姜风终于意识到最初的设想——将自身五行法力直接转化为魔法能量或兼容运行——这条路几乎走不通。 两者能量性质、运行回路、与身体的结合方式都截然不同,强行转化或共存,只会导致能量冲突,甚至损伤道基。 “既然无法共存与转化,那就……暂时隔离!” 姜风思路一转,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他离开了魔法师协会的藏书阁,不再夜探。 与旅店老板娘简单交代了一句“要出城做个小任务,可能离开几天”后,便带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圣达菲城。 他一路向东北方向行进,深入荒野,最终在距离圣达菲城约百里之外,找到了一座人迹罕至、地势险峻的无名大山。 山中多天然洞穴和复杂岩层,正是进行秘密试验和闭关的理想场所。 姜风在山腹深处寻了一处隐蔽的天然洞窟,又耗费数日,以土行真意结合从魔法书中学到的简单隐匿与防护知识,在洞窟外围布置了数层简陋但实用的警戒和伪装,确保不会被偶然闯入的野兽或低阶冒险者发现。 真正的尝试开始了。他盘膝坐在洞窟最深处,心神沉入体内。 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屏蔽与隔离。 他不再试图调动或转化那受压制、与外界法则冲突的五行法力,而是以强大的神识为引导,结合对自身肉体精微到极致的掌控力,缓缓将经脉、穴窍中流淌的五行法力,如同百川归海般,全部收束、压缩、汇聚到中丹田——那枚缓缓旋转、光华内敛的五行金丹之中! 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过程,如同将奔腾的江河强行纳入一个小小的湖泊,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法力暴走或金丹受损。 但姜风的神魂强大,对自身法力的掌控早已入微,经过数日小心翼翼的引导,终于成功将所有活跃的五行法力暂时“封存”于金丹内部,并以金丹本身的道韵和强度形成一个稳固的“内循环囚笼”,彻底切断了法力与外界兰法界法则的直接冲突与被动压制。 此刻,他体内除了这枚被自我封闭的金丹,其他经脉穴窍空空如也,仿佛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第二步,从头开始。既然此身已“清空”,他便依照从魔法典籍中学到的基础冥想法,尝试以纯粹的精神力,去感知、沟通兰法界天地间充斥的“魔法元素”。 他的神识强度可以说强得可怕,此界之中估计就只有圣光教廷的教皇能够与之媲美。 起初并不顺利,习惯了以自身法力引动天地灵气的他,对这种纯粹的“精神共鸣”和“元素契约”方式有些陌生。 但他学习能力、悟性极强,不断调整频率和方式,终于,在闭关约半个月后,他成功地在下丹田位置,凝聚出了第一缕微弱但精纯的、属于兰法界的火元素魔力! 紧接着是土元素、水元素、风元素……他对五行本质的深刻理解,使得他在感知和操控对应属性的魔法元素时,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和效率! 然而,摸索新道路的过程绝非一帆风顺。在尝试构建更复杂的法术模型,尤其是将不同属性元素组合施法时,由于精神力的精确掌控尚在适应期,能量构型不稳定,爆炸成了家常便饭。 “轰!”“嘭!” 寂静的山林中,时不时会从姜风闭关的大山方向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爆炸声,有时伴随着火光或元素乱流的闪光,惊起飞鸟走兽。 这异常的动静,果然惊动了圣达菲城的冒险者们。 爆炸声持续不断,又发生在相对危险的荒野,很快便引发了各种猜测——是强大的魔兽在进阶?还是有稀有的魔法矿脉或宝藏出世引发了争夺?亦或是某种未知的魔法现象? 一些胆大或寻求机遇的冒险者成群结队,带着武器和补给,朝着爆炸声传来的大山方向进发,试图寻找源头,看看能否捞到什么好处。他们在大山外围仔细搜索,甚至深入了一些山洞和峡谷。 但姜风选择的闭关地点本就极其隐蔽,在地底之下,冒险者们多次寻找无果,除了偶尔发现一些爆炸残留的焦黑痕迹或紊乱的元素气息,一无所获。 久而久之,冒险者们也失去了兴趣和耐心。毕竟爆炸虽然持续,但并未扩散出大山,也没有真的发现什么有价值的魔兽、宝藏或矿脉。 他们逐渐相信这可能是某种不稳定的天然魔法现象或者某个强大但孤僻的魔法师在深山中做危险的实验(这类怪人并不少见)。 随着时间推移,前来探查的冒险者三三两两地离开,大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偶尔的爆炸声,成了附近区域一个新的、见怪不怪的背景音。 又一个月过去。 大山深处,地底超过五十丈的一处被姜风以土行真意和简单土系魔法加固、拓展过的隐秘洞窟之中。 姜风缓缓睁开眼睛,周身原本因为尝试魔法而偶尔紊乱的元素波动已然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稳定的、多属性魔法能量和谐流转的韵律。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一团赤红的火焰、一簇跃动的电光、一枚悬浮的水球、一块凝实的土块,四种不同属性的零环戏法(最基础的魔法演示)同时浮现,彼此独立却又隐隐呼应,显示出他对魔法能量精妙的掌控力。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两个月来第一丝真正轻松而满意的笑容。 “成功了……” 经过最初的失败和不断的摸索,他放弃了不切实际的转化幻想,选择了最彻底也最有效的“屏蔽旧法,重修新途”策略。 将受压制、与此界冲突的五行法力全部封存于金丹,然后以空白之身,凭借强大的神魂底蕴和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从头开始修行此界的魔法体系。 如今,他体内(下丹田及精神海)已经构建起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包含多种基础元素的魔力源泉。按照兰法界的标准,他的魔法修为已然达到了高级魔法师的层次! 虽然这个“高级魔法师”体内还藏着一枚被暂时封印的、远超此界理解范畴的金丹,且他的实际战斗力、知识广度和对魔法的创造性运用潜力,远非寻常高级魔法师可比,但至少在能量表现形式和“合法身份”上,他已经成功融入了此界的力量体系! 法力压制的问题,以一种迂回而巧妙的方式,暂时得到了解决。他终于可以相对自如地动用超凡力量,而不用担心立刻被世界排斥或引起过度的法则反噬。 姜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期静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他撤去洞窟内的简易魔法布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闭关了两个月的地方。 “是时候,回圣达菲城了。” 他低语道,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以一个‘新晋’高级魔法师,‘冒险者霍华德’的身份。” 第248章 法师协会认证 回到略显喧嚣却熟悉的圣达菲城,姜风没有返回“老橡树”旅店,而是径直朝着城东那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走去,目标明确——魔法师协会。 他之所以急着前来认证,原因很清晰:圣达菲城这个小型分会的藏书,在过去两个月的“夜访”中,已被他基本翻阅、理解并掌握。从最基础的冥想法、零环戏法,到相对复杂的一环、二环法术模型,乃至一些偏门的魔法理论和历史杂记,都已被他吸收殆尽。这个小分会能提供的知识,已经无法满足他下一步的需求。 他需要前往规模更大、藏书更丰富、或许有更高阶魔法师坐镇的大城市的魔法师协会,才能接触到更高级的魔法理论、三环乃至更高环的法术知识,以及关于魔法能量更深层次的本质研究。这对于他进一步“适应”此界力量体系、甚至可能从中反向推演、寻找解除自身法力压制的灵感,都至关重要。 然而,更大的协会意味着更严密的防护、更高明的魔法侦测手段,以及可能存在的强大法师坐镇。像之前那样靠土遁潜入、夜探藏书阁的风险将呈几何级数上升,一旦被发现,不仅会暴露身份,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追杀。 因此,获取一个官方认证的、合法的魔法师身份,就成了最稳妥、最高效的选择。 有了这个身份,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各大城市的魔法师协会,借阅相应权限的藏书,甚至与同阶或更高阶的法师交流探讨,获取信息的渠道和安全性都将大幅提升。 眼前这座略显古旧、风格简朴的石质小楼,姜风早已在夜色中“拜访”过无数次,对它的每一道缝隙、每一个魔法阵节点都了如指掌。但像这样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入,还是第一次。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内部是熟悉的、略显昏暗的接待大厅。空气依旧弥漫着陈年纸张、墨水和某种淡淡的、可能是用于辅助冥想或驱虫的魔法熏香混合的气味。 大厅面积不大,装饰简朴,只有几张硬木椅子散落,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元素象征或古代着名法师事迹的粗糙挂毯。 与记忆中深夜的空寂不同,此刻大厅里并非空无一人,但也绝对称不上热闹。只有零星两三个穿着简朴法师袍、看起来像是学徒或低阶法师的年轻人,正聚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什么,或埋头在厚重的书本上写写画画。 姜风的目光迅速扫过,落在了接待台后。那里站着一位样貌姣好、穿着素雅但整洁的侍女。 她显然注意到了姜风的进入,脸上立刻浮现出职业化的、带着几分好奇与敬意的微笑——毕竟,会主动来魔法师协会的,大多都与魔法有关,哪怕只是个学徒,也值得基本的尊重。 见到姜风径直走向接待台,侍女连忙从台后绕出,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地问道:“您好,尊贵的客人,请问您光临协会有何贵干?是办理事务,还是需要咨询?” 她的态度恭敬而周到,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知道如何对待潜在的“施法者”客人。 姜风停下脚步,脸上也露出温和而得体的微笑,用经过这段时间练习、已颇为地道的通用语(略带东部口音)回答道:“你好。我是前来认证魔法师等级的。不知协会对此有何流程规定?需要准备些什么?” “认证魔法师?” 侍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容更加灿烂明媚。 主动前来认证的,要么是实力有所突破的本地学徒,要么是外来游历的法师。无论哪种,对圣达菲城这种小分会来说,都是值得重视的“贵客”,认证本身也能为协会带来一笔收入(认证费)和潜在的声望(如果认证等级不低的话)。 “当然可以!尊贵的法师大人!” 侍女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认证事宜需要由分会的执事法师亲自处理。请您先到旁边的会客厅稍作休息,我这就去后面禀报麦克大师,他是我们分会负责考核与认证的执事。请您稍候片刻!” “有劳了。”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他循着侍女指引的方向,走向大厅一侧的一扇虚掩的木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加小巧但布置相对舒适一些的小会客厅。铺着简易的地毯,摆放着几张铺着软垫的椅子和一张小圆桌,墙上挂着几幅描绘元素精灵的装饰画,角落里还有一个放着水壶和杯子的矮柜。 姜风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中带着一丝属于“施法者”的矜持。他没有去动桌上的水,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个他之前从未在“夜访”时留意过的房间。 侍女轻轻带上会客厅的门,脚步声快速而轻巧地朝着大厅后方、通往协会内部区域的走廊走去,显然是去请那位“麦克大师”了。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会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先前那位侍女恭敬地侧身引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老者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老者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纤尘不染的洁白法师长袍,长袍的款式比姜风在街上见过的那些普通法师袍要考究许多,衣襟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与符文图案,最醒目的是他胸口位置,用深蓝色丝线绣着一个精致的弯月标志,这似乎是某种等级或身份的象征。 他的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只是此刻眼白布满了红血丝,不知是长时间熬夜进行魔法实验所致,还是因为别的事情导致心情不佳,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闷气息。 “您好,尊贵的客人,” 侍女连忙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们圣达菲城魔法师协会负责考核与认证事务的麦克大师。” 姜风闻言,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带着适度的尊重,主动伸出手,微笑道:“麦克大师,您好,在下霍华德,冒昧前来打扰。” 然而,麦克大师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他瞥了一眼姜风伸出的手,并没有去握,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姜风一番,眉头微皱,语气生硬地直接切入正题:“你就是来认证魔法师的?什么等级?” 姜风神色不变,自然地收回手,对于对方的冷淡毫不在意,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答道:“正是在下。之前一直跟随老师在荒野之中独自修行,较少与外界接触。此番蒙老师准许,出来游历闯荡,特来贵协会进行正式认证,以便日后行走方便。” 听到“荒野独修”、“老师准许”这样的说法,麦克大师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这类情况在法师群体中并不少见,有些性格孤僻或理念独特的法师喜欢在远离人烟的地方教导弟子。他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跟我来吧。” 说完,也不等姜风回应,便转身,迈着略显急促但稳健的步伐,朝着大厅后方走去。姜风对侍女点头致意了一下,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穿过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麦克大师在一扇厚重的、刻有魔法符文的橡木门前停下。他口中低声念诵了一个简短的音节,手指在门上的符文某处轻轻一点。符文微微亮起,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间面积不大、但格外引人注目的测试房间。房间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魔法阵符文,显然是为了防止测试时的能量外泄、保护房间结构以及可能进行数据记录而设。 房间内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中央位置,矗立着一个约莫等人高、由某种暗褐色木材制成的人形木偶。木偶表面光滑,刻画着简单的人体轮廓,但隐约能看到其内部和表面也嵌有复杂的魔法纹路。 “就是这里。” 麦克大师指了指房间中央的木偶,言简意赅,“你使用魔法攻击这个木偶,全力施为即可。我会根据你施法的魔力强度、操控精度、法术效果以及木偶的反馈,评估你的等级。” 姜风的目光立刻被那个木偶吸引。他仔细观察着木偶的材质和表面的纹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稳定而内敛的魔法能量波动。他若有所思地问道:“麦克大师,请问这测试木偶……能承受多大的魔法攻击而不损毁?” 听到这个问题,麦克大师那双通红的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傲然。 他挺直了些许腰板,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协会“底蕴”的自豪:“此木偶乃是荆棘王国魔法师协会总部分发下来的标准测试用具,内部铭刻了高明的防护与修复复合魔法阵。” “理论上,可以承受标准威力的二环魔法直接攻击而不会彻底损毁。并且,只要能量核心未遭受毁灭性破坏,其表面的损伤可以在魔法阵的作用下自行缓慢修复。即便是更高环数的魔法,只要控制得当,也能大致测试出威力范围。” 二环魔法,对应的是中级魔法师所能稳定掌握的核心法术层次。能承受二环魔法,意味着这个木偶足以测试从魔法学徒到高级魔法师(三环)的绝大部分攻击性法术。 姜风闻言,心中对测试木偶的承受上限有了底。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木偶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面向木偶,神色平静。 他没有取出任何法杖、魔导器之类的施法媒介,甚至没有像寻常法师那样低声念诵咒语或勾勒复杂的施法手势。只见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前方那具暗褐色的木偶,轻轻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眼前的尘埃。 然而,就在他挥手的一刹那,测试房间内的火元素能量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君王号令,瞬间疯狂汇聚! 一个直径超过一尺、内部翻滚着灼热橘红色焰流、边缘泛着刺目白光的巨大火球,几乎是凭空在他挥手的轨迹前端凝现!火球甫一成型,便带着低沉的呼啸声,以惊人的速度激射而出,精准地砸向了房间中央的测试木偶! “轰——!!” 一声远比预想中猛烈得多的爆炸巨响在房间内回荡!炽烈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木偶,狂暴的火焰冲击波被墙壁上的魔法阵迅速吸收、平复,但空气中残留的灼热气息和刺鼻的焦糊味依旧清晰可闻。 待火光散去,烟雾略微沉降,只见那具据说能承受二环魔法攻击、可以自行修复的“总部下发”标准测试木偶,已然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地焦黑的、大小不一的碎木块和灰烬,其中一些碎块上还闪烁着未熄灭的火星,内部的魔法纹路早已被狂暴的火元素能量彻底摧毁,再无任何修复的可能。 瞬发!远超二环威力! 这一幕,不仅超出了测试木偶的承受极限,更彻底惊呆了站在房间边缘的麦克大师!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那原本因心情不佳而显得生硬不屑的表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冰面,瞬间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没有法杖!没有咒语!挥手间瞬发出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球术!这哪里是什么需要认证的“新手法师”或“荒野归来的学徒”? 单凭这一手对火元素的精妙掌控、磅礴的魔力储备以及近乎本能的瞬发技巧,其魔力波动与施法造诣,至少也达到了高级魔法师(对应三环法术稳定掌握,并可能触及四环门槛)的层次! 麦克大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在这小小的圣达菲城,他这位胸口绣着月亮标志(代表正式魔法师,通常对应中级魔法师职称)的中级魔法师,已经是魔法协会的顶梁柱之一,平日里备受尊敬。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颇为年轻、自称荒野归来的男子,竟然拥有如此深藏不露的恐怖实力!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麦克大师的脸色完成了从惊愕到震撼,再到某种混合着敬畏、尴尬与一丝狂喜的复杂转变。他仿佛瞬间忘记了地上那堆价值不菲、此刻已沦为焦炭的木偶碎块,也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冷淡态度。 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前几步,脸上堆起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双手伸出,紧紧握住了姜风(霍华德)刚才施法的那只手,用力摇了摇,语气变得异常热络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您、您好!额……霍华德先生是吧?失敬,真是失敬!老朽眼拙,刚才多有怠慢,还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敬畏地瞥了一眼姜风那看似平凡无奇的手掌,仿佛能从中看到刚才那恐怖火球的影子, “还未请教,您如此年轻有为,不知尊师是哪位隐世的大魔导师?竟然能教导出您这般惊才绝艳的弟子!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姜风对于麦克大师这前倨后恭的转变丝毫不感到意外,他面色依旧平静,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麦克大师客气了。老师他老人家淡泊名利,隐居已久,在我未取得足够令他满意的成就之前,曾严令不得对外透露他的名讳,还请大师见谅。”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正事,问道:“那么,依大师看,我这次的测试……是否通过了?” 听到姜风搬出“师命”拒绝透露师承,麦克大师脸上虽然闪过一丝遗憾,但转瞬又被更灿烂的笑容取代。 他连连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过了!当然过了!以霍华德先生您刚才展现的实力,通过高级魔法师的认证都绰绰有余!只是……” 他话锋一转,搓了搓手,露出些许为难又带着恭敬的表情:“只是,颁发高级魔法师勋章的权限,老朽确实没有。按照规定,至少需要分会的会长大人亲自核准并主持颁发仪式。请您稍候,我这就亲自去后面请会长大人过来!相信以您的实力,会长大人一定会非常重视,很快就能为您办理好一切手续!” 说完,他立刻换上一副殷勤备至的面孔,侧身引路:“在会长到来之前,还请霍华德先生移步贵宾室稍作休息,喝杯茶。这边请!” 姜风微微颔首,没有推辞,跟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麦克大师,再次回到了之前那间小会客厅。 只见之前那位名叫麦瑞的侍女还守在大厅,似乎正在好奇地张望。麦克大师立刻板起脸,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气对她吩咐道:“麦瑞!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我办公室,把我珍藏的那罐最好的‘银月尖’茶叶拿来!立刻给霍华德先生泡上!用心招待,不可怠慢!我现在去后面请会长大人!” 麦瑞被麦克大师这罕见的郑重态度和提到“最好的茶叶”弄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吃惊。 她在这里工作多年,深知麦克大师虽然脾气不好,但眼界甚高,能让他如此对待、甚至动用私藏好茶招待的客人,绝对是实力非凡的大人物! 她迅速收敛情绪,脸上重新挂起甜美而恭敬的笑容,朝着姜风深深一礼:“是,麦克大师!霍华德先生,请您稍候,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朝着麦克大师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麦克大师又对姜风赔了个笑脸,这才匆匆转身,朝着协会更深处、会长办公和居住的区域快步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急切。 贵宾室内,只剩下姜风一人。他缓缓在舒适的软椅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平静。 转眼间麦瑞手脚麻利地送来了那罐珍贵的“银月尖”茶叶,并为姜风精心冲泡。 茶汤澄澈,香气清幽带着一丝奇特的月光草气息,确实是难得的好茶。姜风安然品茗,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贵宾室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麦克大师微微躬身,引着另一位老者走了进来。 这位老者看起来比麦克年长一些,同样须发皆白,但打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环束在脑后。 他身着一袭深紫色、绣有繁星与六芒星图案的华丽法师长袍,胸前佩戴着一枚银质徽章,徽章中央镶嵌着一颗小小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紫色宝石,这显然是更高阶法师或分会会长的标识。 他面容清癯,眼神却比麦克更加深邃平和,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只是此刻眼中也难掩一丝好奇与审视。 “霍华德先生,这位便是我们圣达菲城魔法师协会的会长大人,埃德加大师。” 麦克连忙介绍,语气恭敬。 埃德加会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主动向姜风伸出了手:“霍华德先生,幸会。方才麦克已经向我汇报了您测试的情况,真是令人惊叹。欢迎来到圣达菲城魔法师协会。” 姜风站起身,与埃德加会长握了握手,态度不卑不亢:“埃德加大师,幸会。冒昧前来认证,打扰了。” “哪里的话,像霍华德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能光临我们分会,是我们的荣幸。” 埃德加笑容不减,目光在姜风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什么,随即示意大家落座。 麦瑞机灵地又为埃德加会长奉上一杯茶,然后恭敬地退到门外等候。 “霍华德先生年纪轻轻,对火元素的掌控便已臻至如此化境,瞬发强效火球,威力直逼甚至超越标准三环法术‘爆炎术’,实在令人佩服。” 埃德加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开启了话题,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赞赏,却也暗藏试探, “不知霍华德先生主修的是哪一系魔法?除了火系,对其他元素是否也有涉猎?” 姜风淡然一笑,早有准备:“老师教导,魔法之道,贵在精纯与理解本质。学生愚钝,目前只是对火、土、水、风四大基础元素略通皮毛,勉强做到初步掌控,不敢言精。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全力施为罢了。” 埃德加和麦克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好奇。能“略通皮毛”就瞬发出那种威力的火球,还能掌控四大基础元素,这所谓的“皮毛”恐怕深得很。而其师承,显然更加神秘莫测。 埃德加顺势问道:“霍华德先生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成就,尊师必定是一位了不得的隐世高人。不知可否透露尊师名讳?或许老朽也曾有缘听闻。” 他问得比麦克更加委婉,但目的相同。 姜风放下茶杯,神色转为恰到好处的尊重与一丝无奈:“会长大人谬赞了。家师性情淡泊,常年隐居山野,潜心探究魔法本源与上古遗迹,早已不问世事,更不喜虚名。” “他老人家有严命,弟子在外,不得借其名头行事,更不得随意透露师承,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纷扰。弟子不敢有违师命,还望会长大人见谅。” 他将“隐居”、“探究魔法本源”、“上古遗迹”这些词汇抛出来,让人浮想联翩却又无法深究。 埃德加闻言,脸上露出理解又略带遗憾的表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尊师真乃世外高人,令人神往。既然有师命在先,老朽自然不便多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可能惹人不快。 麦克在一旁适时插话,语气充满敬佩:“霍华德先生,您刚才那手瞬发魔法,简直神乎其技!不知是何种独特的冥想法或操控技巧?当然,如果是师门秘传,就当我没问。” 他还是忍不住想套点实用的东西。 姜风看了麦克一眼,心中了然,淡然道:“倒也说不上什么秘传。老师常教导,魔法之基,在于精神力与元素之间的‘共鸣’与‘信任’。需摒弃繁杂咒文与手势的依赖,以最纯粹的精神意志去理解元素、沟通元素、最终如臂使指。这需要长时间的冥想感悟和元素亲和力的培养,并无捷径可言。”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不过达到如此轻松写意显然不是一个低阶魔法师能做到的。姜风之所以能做到,还是因为他的神识有点超标。 埃德加和麦克听了,虽然觉得有些玄乎,但也挑不出错,反而觉得这“霍华德”的师承果然高深莫测,理念都与寻常魔法学院教授的不同。 眼看探听底细难以深入,埃德加便回到了正题。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银质勋章。勋章样式精美,中央是魔法师协会的通用徽记,边缘缠绕着藤蔓与星辰花纹,背后有卡扣和别针。 “霍华德先生,根据您刚才展现的实力,完全符合高级魔法师的认证标准。这是您的高级魔法师勋章,请您收好。凭借此勋章,您可以在荆棘王国乃至东大陆大多数人类国度的魔法师协会享受到相应的权利,包括借阅相应权限的藏书、使用特定设施、参与高阶法师交流活动等。” 埃德加郑重地将勋章递给姜风,同时补充道,“认证费用共计五十枚银币,另外……测试木偶的损毁,按惯例需赔偿二十枚银币。” 姜风接过沉甸甸的勋章,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微弱的魔法印记,应该是防伪和身份识别之用。对于费用,他早有预料,爽快地数出七十枚银币放在桌上,一部分来自霍华德的“遗产”,一部分是他用老办法从城内各种地痞流氓身上借的。 埃德加示意麦克收下钱,笑容更加真诚了些:“手续齐全了。再次恭喜霍华德先生。不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时没有去处,我们协会十分欢迎像您这样的才俊多来交流,甚至可以为您提供一间安静的冥想室。” 姜风将勋章收起,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感谢会长大人和麦克大师的盛情。不过,老师除了命我认证,还交代了几件私事需要去办,涉及一些早年故友的遗物交割,需要尽快前往王都荆棘城一趟。恐怕无法在此久留了。” 埃德加和麦克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埃德加道:“原来如此。王都协会规模宏大,藏书浩瀚,高手如云,相信对霍华德先生的修行更有助益。预祝您一路顺风。日后若有闲暇,随时欢迎回圣达菲城做客。” “一定。” 姜风拱手道别,“今日多谢二位大师款待与认证。告辞。” 在埃德加和麦克的亲自陪同下,姜风走出了魔法师协会的大门。阳光洒在街道上,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新到手的高级魔法师勋章,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一步,顺利完成。有了这个合法且颇具分量的身份,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老橡树”旅店走去,准备收拾行装,真正开始他的兰法界深入探索之旅——目标,荆棘王国王都,荆棘城。那里,才是风云汇聚、信息通达的真正舞台。 第249章 王都、魔法协会 荆棘公国的疆域,在姜风这位见识过玄天界动辄百万里浩瀚仙国的修士眼中,确实只能算“弹丸之地”,方圆不过千里,其规模恐怕远不及玄天界一些大型山脉或宗门直属的凡人国度。 从边境的圣达菲城到王都荆棘城,距离不算遥远。姜风并未刻意赶路,只是以寻常旅人的速度,夹杂着偶尔以风系魔法或轻身技巧加速,一路行来,也不过三五日光景。 这一路上,他并非走马观花。目光所及,荆棘公国的民生状况让他暗自摇头。 除了沿途那些戒备森严、围墙高耸、隐约可见塔楼与花园的贵族城堡区域还算整洁有序外,城堡外围广袤的乡村与小镇,景象着实贫困凋敝。 田野里的庄稼稀稀拉拉,农舍低矮破败,路上遇到的农夫、村妇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衣衫褴褛,与圣达菲城外那个小村庄所见并无二致。 沉重的赋税、频繁的徭役、以及贵族领主的盘剥,显然让底层民众的生活极为艰难。这与玄天界那些在修仙宗门庇护或相对清明王朝统治下、至少能保证基本温饱和安定的凡人国度相比,差距悬殊。 直至靠近王都,景象才略有改观。道路变得宽阔平整,行人车马明显增多,路旁的村庄规模更大,房屋也整齐些。 进入荆棘城的外围区域,来往的行人、商贩、工匠,虽然衣着依旧算不得光鲜,但脸上已少见那种彻底的麻木,眼中尚存着对生活的一丝期盼和干劲,显然王都的经济活力和机会远非乡下可比。 荆棘城的城墙远比圣达菲城高大坚固,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城楼上旗帜飘扬,巡逻的士兵装备也精良许多。城门处盘查严格,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轮到姜风时,他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亮出了那枚在圣达菲城获得的、还带着崭新光泽的银质高级魔法师勋章。 守门的卫兵队长一见此物,脸色立刻一变,原本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瞬间转为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紧张。 他连忙挥手让手下放行,并微微躬身:“尊贵的法师大人,请进!愿魔法之光护佑您的旅程!” 甚至连入城税都未敢收取。 凭借魔法师协会的高级魔法师勋章,姜风一路畅行无阻,顺利进入了荆棘王都。 然而,刚一踏入这座公国权力与财富的核心之城,一股与圣达菲城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更加宽阔,建筑更加高大华美,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繁荣与欲望交织的味道。 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姜风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潜藏的肃杀与紧绷。 他的神识虽然受到压制,但感知力依旧远超常人。 刚刚入城不过百丈距离,穿行在熙攘的主干道上,他便已清晰感觉到数道来自不同方向、带着审视、警惕乃至一丝探究意味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目光并非普通的市井好奇,而是来自某些训练有素、带有明确目的的暗桩或眼线。 姜风心念电转,结合之前在圣达菲城冒险者工会听闻的关于荆棘大公病危、五位子女争夺继承权的消息,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原来是那些王子、王女的耳目……” 他心中冷笑。王位之争已趋白热化,各方势力必然对进入王都的、可能影响力量平衡的“变量”极度敏感。 一位陌生的、持有高级魔法师勋章的施法者突然出现,无疑会引起各方关注。 在公国层面,高级魔法师已经算得上是重要的战略力量,足以影响一场小型战役或关键刺杀的成败。 对于正在激烈博弈的王子王女们来说,这样的人物,很可能就是竞争对手重金聘请来的外援或客卿,自然需要第一时间纳入监控,查明其归属与意图。 至于更高一级的魔导师,或许公国境内乃至王都中隐居着那么一两位,但那等存在,早已超脱了寻常公国权力斗争的层次,要么被王室或大供奉起来作为终极威慑,要么根本不屑于卷入这种级别的内斗。 以那些王子王女目前所能动用的资源和影响力,还难以直接驱使魔导师为其效力。 想通了这一点,姜风神色不变,仿佛对那些暗中的窥视毫无察觉。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地走在街道上,目光偶尔扫过两旁华丽的建筑和琳琅满目的商铺,更像是一个初来王都、对一切都感到新鲜的外地法师。 “也好,既然引起了注意,那索性就看看,这潭浑水之下,到底藏着些什么鱼虾。或许,能从这些争夺者身上,找到破局的关键。” 姜风心中暗自盘算。 他没有立刻去寻找旅馆落脚,而是看似随意地走向王都中心区域,那里通常是权力机构、高级商业区和重要人物府邸的所在地。 那些来自暗处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姜风,直至他走到王都中心区域一栋格外显眼的建筑前——荆棘王都魔法师协会。 比起圣达菲城那栋简朴的石质小楼,王都的协会总部堪称宏伟。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高达五层的宏伟石砌建筑,外墙雕刻着繁复的魔法符文与元素精灵的浮雕,尖顶塔楼直插云霄,窗户镶嵌着流光溢彩的魔法玻璃。 大门敞开,进进出出的法师数量远超圣达菲城,他们大多身着制式或华美的法师袍,步履匆匆或神态从容,身上或多或少都散发着魔法波动,显露出王都作为权力中心,超凡力量的集中度远非边境小城可比。 这些法师眼中,普遍带着一种属于施法者的高傲,对路过的普通行人甚至低阶战士往往视若无睹。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风,尤其是落在他胸前那枚崭新的高级魔法师勋章上时,那份高傲立刻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审视,以及迅速转换的恭敬。 不少人主动放慢脚步,朝着姜风微微躬身或点头致意,口中低声说着“日安,大师”之类的问候语。在魔法师的世界里,等级森严,高级魔法师已经是有资格开课授徒、参与重大魔法项目的中坚力量,足以赢得同行的基本尊重。 姜风对此早已预料,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对那些行礼问候者一一报以温和而矜持的微笑点头,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拒人千里,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位“新晋”高级法师应有的气度。 大厅内部的景象更是气派。地面铺着光滑的魔纹大理石,穹顶高悬,绘制着浩瀚星空的魔法投影(显然是某种恒定的魔法效果)。 服务台后忙碌的小厮和侍女们,训练有素,眼力极佳。 几乎在姜风踏入大厅的瞬间,就有一位机灵的年轻侍女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微微屈膝行礼: “尊敬的魔法大师,日安。欢迎光临荆棘城魔法师协会。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姜风停下脚步,直接道明来意:“我想借阅一些关于魔导师晋升途径、相关理论,以及魔导师阶段常用魔法概述的书籍或资料。” 侍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魔导师,那是超越了高级魔法师的层次,是魔法之路上的一个重要分水岭,涉及的知识不仅高深,而且通常被视为协会的核心传承或高阶法师的不传之秘,借阅门槛极高。 眼前这位大师看起来如此年轻,竟然已经在考虑晋升魔导师的事宜了? 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反应迅速,态度更加恭敬:“非常抱歉,大师。您所查询的资料涉及到协会较高权限的藏书和内部信息。” “以我的权限无法直接处理,需要请示更高级别的执事。请您稍候,我立刻去请负责藏书阁与高阶法师事务的副会长大人前来与您接洽。请您先到旁边的静室休息片刻。” 说完,她侧身引路,将姜风带到了大厅一侧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进入了一间布置雅致、光线柔和、墙壁似乎有隔音处理的静室。 室内有舒适的座椅、书架上面放着一些常见的魔法期刊和王国法令汇编,还飘散着一种有助于宁神静气的淡淡熏香。 侍女奉上清茶后便恭敬退下,前去通报。 姜风在静室中安然落座,心中暗自评估:王都协会的反应速度和流程规范,确实不是圣达菲城能比的。他等待着那位“副会长”的到来,准备应对可能更深入的询问或测试。 不多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然而,走进来的并非姜风预想中那种威严、古板的老法师,而是一位身材略显富态、圆脸、面色红润、嘴角天生带着一丝和气生财般笑容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用料考究但样式相对简洁的深蓝色法师袍,胸口别着一枚代表副会长身份的金边六芒星徽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目光明亮,转动间带着一种商人般的精明与灵活,少了些传统法师的孤傲,多了几分务实与圆滑。 更让姜风意外的是,这位副会长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落在姜风身上,未等姜风起身或开口,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熟络得仿佛见到了老朋友: “您一定就是霍华德大师吧?幸会幸会!” 姜风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愕然,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何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 未等姜风开口询问,副会长便笑呵呵地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和热切:“霍华德大师不必惊讶。鄙人雷蒙德,忝为本协会副会长之一,主要负责对外联络与高阶法师事务。” “圣达菲城的麦克大师,是我的老朋友了!前几天,他特意通过传声石给我发来了讯息,说他们分会认证了一位名叫霍华德的、极为年轻有为的天才魔法师,实力惊人,并且透露出近期很可能会前来王都。” “我这几天可是一直在留意着,就等着您大驾光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真是令人高兴!” 原来如此!姜风心中恍然。没想到圣达菲城的麦克大师动作这么快,而且人脉还挺广,居然直接联系到了王都协会的副会长。这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位雷蒙德副会长如此热情,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麦克的推荐,很有可能带着其他目的。 “原来如此,是麦克大师的朋友。” 姜风脸上的愕然迅速转化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一丝礼貌的疏离,站起身,微微颔首,“雷蒙德副会长,幸会。没想到麦克大师还特意告知了您,实在是叨扰了。” “哪里哪里!霍华德大师能来我们王都协会,是我们的荣幸!” 雷蒙德副会长连连摆手,笑容不减,目光在姜风身上又打量了一圈,眼中的欣赏和探究之色更浓。 “麦克在传讯中对您可是赞不绝口啊,说您魔法造诣精深,前途不可限量。方才听闻您想借阅关于魔导师的典籍?看来您已经站在晋升的门槛上了,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确实,近来在魔法修行上遇到了一些瓶颈,感觉前路有些模糊。” 姜风顺着雷蒙德的话头,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丝遇到难题的困惑与求知若渴的神情, “久闻荆棘王都魔法师协会藏书浩瀚,高人辈出,故而特来此地,希望能寻得一些前人经验或理论典籍,以作参考,看能否有所启发。只是不知……查阅此类书籍,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听到姜风直言“瓶颈”并询问代价,雷蒙德副会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看到了期待中的进展。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热络,却也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官方口吻: “霍华德大师,您太客气了。以您这样的天赋和实力,能让您感到困扰的瓶颈,想必正是冲击魔导师这一关键关隘吧?这确实是魔法道路上的一道重要门槛。”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些许为难又诚恳的神色, “按理说,以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又是麦克老友极力推崇之人,我本人是非常愿意为您提供一切便利,甚至……免费开放部分权限的。” 他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但是,协会有协会的规矩,尤其是涉及到魔导师晋升途径、核心理论以及高阶魔法模型这类珍贵知识,管控非常严格。这些资料不仅需要相应的法师等级作为基础门槛,更需要足够的协会贡献点来兑换查阅权限。” 雷蒙德看着姜风,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霍华德大师,您前不久才在圣达菲城注册成为我们魔法师协会的高级魔法师,时间尚短,目前的个人贡献点积累恐怕还远远不够兑换您所需的那类资料。这并非刻意刁难,实在是规矩使然,还请您理解。” “贡献点?” 姜风眉头微蹙,表现出对此流程的不甚熟悉,“请问这贡献点,具体需要如何获得?” “获得贡献点的途径还是很多的。” 雷蒙德立刻解释道,如数家珍,“最简单直接的,可以用金币或魔法宝石按一定比例兑换,不过这种方式兑换率不高,且有一定上限。更常见也更受鼓励的方式,是为协会做出实际贡献。” 他掰着手指数道:“比如,上缴一些稀有的、协会急需或用于研究的魔法材料、矿物、魔兽素材;或者,提交自己研究改进、甚至独创的、经过验证有效且具有一定价值的魔法咒文、法术模型或炼金配方,经过审核评定后,会根据其价值给予相应的贡献点。” “此外,偶尔协会也会发布一些特殊的收集、探查或护卫任务,完成后也能获得贡献点奖励。还有一些学术交流、公开讲座、指导低阶法师等,也能积累少量贡献。” 姜风听完,眉头并未舒展,反而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刚才在等待雷蒙德的时候,强大的神识已经悄然将这座宏伟的魔法师协会大楼大致“扫描”了一遍。 协会的核心图书馆区域,果然防卫森严,不仅物理结构复杂,更布设了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魔法阵,从警戒、防御、反潜入到记录、警报,功能齐全,远比圣达菲城那种简陋防护高明得多。 而且,在这座建筑的最高层某处,他的神识隐约捕捉到了一个异常强大、凝练的魔力源,其强度远超市面上见到的高级魔法师,姜风估计,那很可能就是一位驻守在此的魔导师! 以他目前的状态,虽然未必怕了这位魔导师,但想要在不惊动对方、不触发重重警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图书馆核心区域查阅那些高权限书籍,难度极高,风险巨大。 一旦被发现,不仅会暴露自己“非常规”的潜入能力,更会彻底得罪魔法师协会,甚至可能引来更严厉的追查和通缉,那与他低调潜伏、获取信息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一时间,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雷蒙德看着姜风皱眉沉思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忐忑。他抛出贡献点的要求,既是遵循规矩,也未尝没有试探和观察之意,想看看这位“天才”会作何反应,是急躁?是不满?还是能理解并接受规则?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雷蒙德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开始有些紧张地猜测姜风是否打算用强,或者拂袖而去时,姜风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困惑与为难之色已然消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对雷蒙德露出了一个理解的浅笑:“原来如此。多谢雷蒙副会长详尽指点。协会的规矩,自当遵守。既然如此,那便等我后续收集到合适的材料,或者在其他方面有所收获后,再来协会兑换贡献点吧。打扰副会长了。” 他的语气平和,姿态从容,仿佛刚才的沉思只是在认真考虑获取贡献点的可行途径,而非在权衡是否要硬闯。这份坦然接受规则的态度,让雷蒙德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对姜风的“识大体”和“沉稳”又高看了一眼。 “霍华德大师能理解,实在太好了!” 雷蒙德连忙笑道,态度更加热情,“您初来王都,若是在寻找材料或接取任务方面需要什么信息或便利,尽管开口,我这边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麦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姜风便起身告辞。雷蒙德亲自将他送到了静室门口,并嘱咐那位侍女恭送姜风离开协会。 走出魔法师协会那气派的大门,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姜风能感觉到,那些暗中的目光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他在协会内逗留了不短时间而变得更加关注。但他此刻并无心与这些王位争夺者的眼线周旋。 获取高阶魔法知识的直接途径暂时受阻,需要从长计议。他需要先安顿下来,更深入地了解王都的局势,并寻找其他可能的信息来源或突破口。 他没有在街上多做停留,径直朝着之前留意过的、位于相对繁华但又不至于太过喧闹区域的一家中等档次的旅店走去。这家旅店名为“银色橡果”,外观整洁,看起来管理规范,适合他这样需要一定私密性又不想太过招摇的“法师”居住。 办理入住,支付房费,进入房间关上门后,姜风才真正放松下来。 “贡献点……材料或独创魔法……” 姜风在旅店房间内低声自语,权衡着利弊。 材料方面,他随身携带的紫金葫芦里确实还有不少在玄天界收集的灵材、矿石甚至一些低阶妖兽材料。 但这些东西都带着浓郁的玄天界气息和迥异的能量特质,贸然拿出来,即便此界之人不识其真正来历,也很容易因其“奇异”而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深究,风险太大。 若是去兰法界的荒野或市场寻找本土稀有材料,先不说能否找到符合协会要求、价值足够的品类,单是搜寻所需的时间就是一个大问题。他不可能花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去慢慢搜集材料,那与尽快获取情报、推进任务的目标相悖。 “除非……我去当个强盗,专门打劫那些拥有珍贵材料的贵族、商会或其他法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姜风否决。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和底线。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固然是生存之道,但毫无底线地滥杀掠夺,不仅有违本心,更容易引来公愤和更严厉的追剿,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姜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创造魔法”这一途径上。 “以我对五行本质的深刻理解,远超此界法师对基础元素的认知。再结合之前在圣达菲城图书馆翻阅的大量基础魔法理论、法术模型构架以及常见的元素运用方式……创造或改良一些低环阶(一阶、二阶)的魔法,应当不是太大问题。” 姜风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高阶魔法涉及的能量构型复杂,法则关联更深,创造起来难度大且容易引人怀疑。 但低阶魔法,更侧重于对元素基础特性的巧妙应用和能量回路的简洁高效设计,这恰恰是他的强项。 心中已有定计,姜风不再犹豫。 他先下楼到旅店前台,找到那位看起来颇为精明的老板,神色郑重地交代道:“老板,接下来几天我需要闭关冥想,研究一些魔法问题。期间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扰,包括客房打扫、送餐或其他访客。请务必吩咐下去,未来几日不要让人来敲我的门。” 旅店老板对法师客人这类要求早已见怪不怪,尤其是看到姜风胸前的高级魔法师勋章,更是连连点头保证:“您放心,大师!绝不会有人打扰您!祝您研究顺利!” 交代完毕,姜风回到房间,关好门窗。他并没有完全依赖旅店的保障,而是随手布置了几个以新掌握的风、土、水元素魔法为基础,结合一丝五行真意引导的、极其简易的隔音结界、能量波动警示以及物理防御的小型魔法装置。 这些装置威力不大,但足以阻挡普通人的窥探和闯入,并在有异常能量接近或试图破坏房门时发出预警。 准备工作就绪,真正的“闭关创作”开始了。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姜风所在的房间异常安静,连一丝魔法实验常见的能量波动外泄都几乎没有,只有偶尔极其微弱的元素扰动,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旅店老板和侍者们恪守承诺,无人靠近。 第七日傍晚,房门被从内打开。姜风缓缓从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满足的微笑。闭关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果然,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他心中感慨。 尽管兰法界的魔法体系与玄天界仙道迥异,但在最基础的能量操控、属性转化、以及利用规则达成特定效果的底层逻辑上,确实存在一些共通的“道”。 凭借对五行生克、流转、变化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大量低阶魔法模型的透彻分析,他成功地将一些玄天界中低阶法术(如火弹术、凝水诀、御风术、石肤术等)的精华理念,以兰法界魔法体系认可的方式“翻译”并“优化”了出来。 短短七天,他成功“创造”出了 三个一环魔法和一个二环魔法。 这些魔法在效果上或许不算惊天动地,但在能量效率、施法速度、稳定性或某些特定环境下的适用性方面,明显优于目前魔法师协会通用教材中记载的同环阶标准法术。这正是能换取贡献点的“独创性”和“实用性”价值所在! 姜风心情颇为不错,简单洗漱整理了一下,换上一身干净的法师便袍,将那枚高级魔法师勋章重新佩戴在显眼位置。他需要立刻前往魔法师协会,用这些“成果”去兑换急需的贡献点。 他兴致冲冲地离开了“银色橡果”旅店。 然而,就在他踏出旅店大门,汇入王都傍晚街头的瞬间,他那敏锐的神识便清晰地捕捉到,旅店大厅里原本几个看似在闲聊或等人的健壮战士,几乎在同一时间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跟了出来,远远地坠在了他的身后。 “果然是那些王子王女的眼线,还真是锲而不舍。” 姜风心中冷笑。从他入住这家旅店开始,这些监视者恐怕就从未离开过。现在见他“出关”并外出,自然要跟上。 不过,姜风此刻暂时没空理会这些尾巴。获取魔导师相关知识的优先级远高于和这些喽啰周旋。只要他们不主动上前挑衅或妨碍他的正事,他乐得让他们跟着,反正他此行目的地明确——荆棘城魔法师协会。 他步伐稳定,方向明确,径直朝着协会总部所在的繁华区域走去。身后不远处,那几个尾巴也小心翼翼地混入人流,保持着距离,一路尾随。 时隔七日,姜风再次踏入荆棘城魔法师协会那气派恢弘的大门。然而,这次的气氛与之前初来时已截然不同。 大厅内依旧人来人往,但不少法师在匆匆行走间,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瞥向门口,而当姜风的身影出现时,那些目光中的好奇、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成分明显加重了。 显然,在他“闭关”的这七天里,关于一位陌生、年轻、实力强悍、疑似即将冲击魔导师境界的高级魔法师“霍华德” 抵达王都并入住某旅店的消息,已经如同投石入水,在荆棘城相对封闭又敏感的魔法圈子乃至更上层的某些势力中悄然传开。 雷蒙德副会长的“老朋友”麦克大师的提前通气,无疑加速了这一进程。 姜风刚步入大厅,目光一扫,便看到雷蒙德副会长正站在不远处,与一位穿着中级法师袍、看起来像是某位执事的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雷蒙德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姜风的身影,立刻中断了谈话,脸上瞬间堆起比上次更加热情灿烂的笑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霍华德大师!您可算来了!” 雷蒙德主动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姜风的手,语气透着十足的亲热和期待,“这几天我一直在等您的消息呢!怎么样,可是已经筹到了能够兑换贡献点的稀有材料了?” 他的态度比上次更加殷勤,显然对姜风这位“潜力股”更加重视,也或许从某些渠道听到了更多关于“霍华德”被各方关注的传闻。 姜风任由他握着手,脸上带着一贯的平静微笑,摇了摇头,但语气并不失望:“材料方面暂时没有合适的收获。不过,在下仔细考虑过后,决定将家师前些年游历钻研时,随手创造并改良的几个一环、二环魔法拿出来,贡献给协会,用以兑换学习魔导师相关资料的权限。” 他再次将“功劳”推给了那位虚构的、隐居荒野的“老师”。 果然,雷蒙德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不仅没有丝毫怀疑,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欣喜表情。 他本就对姜风背后那位能培养出如此年轻高级魔法师的“老师”充满好奇和敬畏,此刻听说能拿到那位神秘高人的“独创魔法”,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可比普通的稀有材料有价值得多,不仅能增加协会的魔法储备,提升整体实力,更能作为他雷蒙德发掘并引进“珍贵知识”的政绩! “哎呀!霍华德大师,您真是太慷慨了!尊师的智慧结晶,必定非同凡响!” 雷蒙德连声赞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请,请跟我来!我们立刻去测试评定室!”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头对附近一位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年轻侍女吩咐道:“贝儿,立刻去贵宾会客室准备最好的茶点!等一下我要亲自陪同霍华德大师过去品茶详谈!” 名叫贝儿的侍女连忙应声,恭敬地行礼后快步离去。 姜风在雷蒙德的殷勤引领下,再次穿过大厅,走向内部的测试区域。这一次,他们没有去上次那间静室,而是来到了另一间面积稍大、内部陈设却颇为相似的专用测试房间。 房间内部结构与圣达菲城的测试室如出一辙,墙壁、天花板、地板都铭刻着更加复杂精密的魔法阵符文,散发着稳定的能量波动。 房间中央,同样矗立着几个暗褐色的标准测试木偶,只不过数量从一个变成了三个,呈三角形排列,显然是为了测试范围性魔法或进行多目标对比。 “霍华德大师,请。” 雷蒙德示意姜风可以开始了,他自己则退到房间边缘的观测位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皮质封面的记录簿和一支魔法羽毛笔,神情也变得专注而专业, “请您依次演示您准备贡献的魔法。我会根据协会《魔法贡献评定条例》,从魔法的独创性、实用性、稳定性以及潜在改进价值等多个维度进行初步评估和记录。当然,最终的贡献点核定,还需要上报给更高层的审核委员会,但我的初步评定是重要参考。” 他解释得很详细,显示出一位资深副会长处理此类事务的熟练和专业。 姜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走到距离木偶合适的位置,面对着那三个沉默的靶子。 第一个魔法:改良版一环【火舌术】。 他伸出食指,指尖微亮,一道凝练如赤红细线、温度却异常集中的火舌瞬间射出,精准地命中第一个木偶的胸口。火舌并非普通火舌术的扇面散射,而是持续灼烧一点,穿透力明显增强,魔力消耗却比标准版更低。 雷蒙德眼睛一亮,在记录簿上快速写下:“火系一阶改良,能量集中度提升约30%,魔力消耗降低15%,具备更佳点穿透效果,适用于精确打击或破除薄弱护甲。” 第二个魔法:独创一环【地缚藤蔓】。 姜风手指轻点地面,第二个木偶脚下的石板缝隙中,骤然窜出数条由魔力凝聚、坚韧异常、带有微弱麻痹效果的墨绿色能量藤蔓,迅速缠绕住木偶双腿并向上蔓延。 这不是常见的“油腻术”或“蛛网术”变种,而是模拟植物生长与束缚的特性,兼具物理限制和轻微的能量干扰。雷蒙德边看边点头:“土/木复合倾向一阶法术,束缚效果扎实,附带微弱麻痹,可干扰低阶能量运转,战术价值独特。” 第三个魔法:改良一环【水疗波】。 姜风掌心浮现一团柔和的蔚蓝色水光,轻轻一推,水光化为一道涟漪般的波纹,扩散开来,扫过三个木偶。波纹所过之处,木偶表面的焦痕和能量紊乱得到显着平复和缓和。 这个治疗类法术不仅效果比标准“治疗微伤”更温和持续,且带有一定的净化负面能量效果。 雷蒙德露出惊喜之色:“水系二环改良,治疗效果稳定,附带微弱净化特性,对元素灼伤、能量侵蚀类伤害有额外疗效,战略价值高。” 第四个魔法:独创二环【风压爆裂箭】。姜风最后演示攻击性法术。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高度压缩空气形成的无形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激射而出,狠狠撞在第三个未被“照顾”的木偶上。 “砰!”一声闷响,木偶胸口被炸开一个浅坑,冲击力让木偶剧烈摇晃。这不是单纯的风刃,而是将风压极致压缩后瞬间释放,产生小范围的物理爆破效果,对付轻型护甲或集群低级敌人效果更佳。 雷蒙德快速记录:“风系二阶独创,物理爆破为主,穿透力强,范围溅射,对无护甲或轻甲单位压制力显着。” 四个魔法演示完毕,姜风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些热身。三个木偶各有“损伤”,充分展示了魔法的不同侧重点。 雷蒙德合上记录簿,脸上已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赞赏:“妙!太妙了!霍华德大师,尊师不愧是隐世高人!这四个魔法,无论是改良还是独创,都极具巧思和实用价值!尤其是【水疗波】的净化特性和【风压爆裂箭】的物理爆破思路,在现有魔法体系中颇为新颖!” 他快步上前,态度更加热切:“初步评估,这四个魔法贡献的价值,足以兑换相当可观的贡献点!我这就将详细记录和评估报告提交上去,最快明天就能给您答复!请您先移步贵宾会客室休息,我们好好聊聊!” 第250章 起风,实力恢复 姜风面带微笑,欣然跟随雷蒙德副会长离开了测试区域,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来到了协会建筑的二楼。 这里的环境明显更加安静雅致,走廊两侧悬挂着历代着名法师的肖像和古老的魔法地图。 雷蒙德将他引入了一间位置相对隐秘、装饰更为考究的会客厅。 房间内光线柔和,墙壁上是吸音的绒布,家具皆是上好的红木打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有助于宁神的香薰气味。 两人在舒适的高背椅上落座。雷蒙德立刻殷勤地招呼道:“霍华德大师,请您在此稍候片刻,品尝一下我们荆棘城特产的荆棘玫瑰花茶,风味独特,对舒缓精神也有些微益处。” “我现在就带着刚才的评估报告,亲自去找会长大人为您核算具体的贡献点并申请兑换您所需的资料。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将您想要的魔导师相关资料一并带来,省得您再多跑一趟。” 他提高声音朝门外唤道:“贝儿!快给霍华德大师上茶,用最好的那批花茶!” 门外的侍女贝儿清脆地应了一声。雷蒙德对姜风歉意地笑了笑,便匆匆起身离开了会客厅,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姜风安然坐在椅中,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扶手,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略显轻快。 雷蒙德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 “霍华德大师,不负所托!” 他快步走到姜风面前,语气振奋,“会长大人亲自审核了您的魔法贡献评估报告,对尊师的智慧结晶赞不绝口!核算出的贡献点完全足够兑换您所需的全部资料,会长大人已经特批同意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叠用厚实羊皮纸封装、以魔法丝带捆扎好的书籍和卷轴,双手递给姜风,同时神色转为郑重,补充道:“不过,有些协会的规矩,还是需要向您说明清楚,还请您务必理解并遵守。” “根据《高阶知识管理条例》,从本协会兑换的所有关于魔导师晋升途径、核心理论、高阶魔法模型等资料,皆属于协会核心传承与机密信息,您只可个人研究学习,绝不可私自外传、复制或教授给未经协会许可的第三方。这是为了维护魔法知识的价值与传承秩序,也希望您能谅解。” 姜风神色平静地接过那叠颇有分量的资料,入手能感觉到纸张的特殊质感和隐约的魔法印记。他随手一挥,那叠资料便凭空消失。 “这是自然,既入协会,自当遵守协会规矩。” 姜风点头应允,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长久离群索居者对世事变迁的茫然与好奇,看似不经意地打探道。 “雷蒙德大师,在下久居荒野,跟随老师潜心魔法,对王国内外的事务、乃至协会内部的许多渊源,确实不甚清楚。” “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我们魔法师协会,本应是所有魔法师互相交流、共同进步、彼此护佑的平台,为何会对魔导师级别的进阶资料,管理得如此严苛?甚至需要贡献点这类机制来限制获取?这似乎……与协会鼓励魔法发展的初衷略有出入?” 他的问题问得自然,理由也充分——一个来自荒野的“野生”天才法师,对协会内部运作和某些历史渊源感到好奇,再正常不过。 雷蒙德听到姜风的疑问,果然并未产生怀疑,反而露出理解的神色,觉得这位霍华德大师果然如他所想,是个醉心魔法、对世俗权力与历史纠葛不甚了解的纯粹研究者。 他左右看了看,还是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一抹混杂着无奈、愤懑与一丝后怕的严肃表情,开始了讲述: “霍华德大师您久居荒野,有所不知啊。您说得没错,我们魔法师协会最初成立的宗旨,确实是鼓励法师交流互助、推动魔法文明进步的自由平台。在很久以前,获取知识相对容易,只要天赋足够、肯下苦功,许多中高阶的魔法知识都有机会接触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然而,这一切在大约一千年前,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那就是……圣光教廷的‘父神’降临显圣的时代。” 雷蒙德的声音更低了些,仿佛在诉说一个尘封的、令人不愿回首的秘密:“在那之前,兰法界虽然也有信仰,但教廷的势力远没有如今这般庞大和绝对。” “我们魔法师协会,还有同样传承悠久的战士协会,是当时人类社会超凡力量的两大支柱,彼此虽有竞争,但总体上维持着平衡。” “但是,教廷的‘父神’降临后,一切都变了。祂展现出了远超当时我们理解的、近乎神迹般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击败了我们两大协会最顶尖的强者联合。” 雷蒙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心悸,“在那之后,教廷便以‘净化异端’、‘统一信仰’为名,对我们两大协会进行了全面的压制和逼迫。许多珍贵的古老传承被销毁或掠夺,协会的活动受到严格限制,影响力被大幅削弱。” “而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逼迫我们修改了知识传承的规则。” 雷蒙德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 “教廷强制要求,我们魔法师协会关于魔导师及以上的进阶知识,以及战士骑士协会关于‘斗气凝华’以上的修炼法,都必须设置极高的获取门槛,严格控制传播范围。” “名义上是为了‘防止力量滥用’、‘维持秩序’,但实际上,就是为了限制我们培养出能够威胁到教廷统治地位的高阶力量,确保教廷的优势和垄断。” “所以,像贡献点兑换这类机制,很大程度上就是在那种背景下被迫建立和完善起来的。虽然如今时过境迁,教廷的直接压迫不那么赤裸裸了,协会也恢复了一些元气,但这套严控高阶知识的规矩,却作为‘传统’和‘与教廷默契的一部分’保留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千年前的‘大净化’。” 雷蒙德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在他看来,这套规矩不知埋没了多少有天赋却缺乏资源背景的魔法师好苗子。 姜风静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恍然与思索交织的神情,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千年之前……父神明确降临……规则层面的压制……击败本土两大协会……强制设立知识壁垒…… 雷蒙德这番带着怨气和无奈的解释,不仅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更提供了关键的时间节点和细节! “看来,这圣光教廷背后的‘父神’,九成九就是那个与兰法界关联的三阶世界派遣或投影下来的存在!其降临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乃至掌控兰法界本土的超凡发展体系,强行植入并推广其信仰(圣光)体系,将兰法界彻底转化为其信仰牧场和资源附庸!” 这与玄天界某些神道体系或强势邪教所需的信仰之道有些相似! “好一个‘父神’,好一个圣光教廷!原来这统治兰法界千年的庞然大物,竟是这般来历。” 姜风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这个情报至关重要,让他对教廷的本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多谢雷蒙德大师解惑。” 姜风收敛心神,对雷蒙德真诚地道谢,“没想到协会还有这样一段隐痛的历史。在下明白了,定会妥善使用这些资料,绝不外泄。” 离开魔法师协会那宏伟的建筑,姜风的心情颇为不错。 此番荆棘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顺利拿到了至关重要的魔导师晋升资料与相关理论,解决了眼前最紧迫的知识需求,更从雷蒙德副会长那里,意外探听到了关于圣光教廷起源与千年隐秘的关键信息。 这无疑为他后续在兰法界的行动——无论是低调潜伏、搜集情报,还是未来可能的“搅动风云”——提供了极具价值的背景参考和潜在突破口。 他怀揣着资料,步履轻快地朝着“银色橡果”旅店走去,脑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利用这些资料进一步“优化”自身的魔法修为,以及如何将关于教廷的情报与之前获取的其他信息整合分析。 然而,当他转过街角,远远望见“银色橡果”旅店那熟悉的招牌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微顿。 旅店门口本就不甚宽阔的街道,此刻竟显得有些拥挤和混乱。 数拨衣着各异、但都明显带有随从或护卫特征的人马,正隐隐对峙在旅店门前。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眼神不善地互相打量着,气氛剑拔弩张,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绕道而行。 旅店老板和几个伙计则一脸惶恐地站在门内,手足无措,显然不敢介入这些明显来历不凡的“客人”之间的争执。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对峙的人手中,大都持着制作精美、带有不同家族徽记的请柬或礼盒。 就在姜风身影出现的瞬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信号传递开来,对峙的几拨人马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 短暂的惊愕或确认之后,他们眼中不约而同地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原本彼此敌视的紧张气氛,瞬间转化为了对同一目标的争先恐后。 距离姜风最近的一拨人中,一位身着管家服饰、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反应最快。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镶着金边的请柬,排众而出,脸上堆起最恭敬的笑容,朝着姜风深深躬身,声音清晰而响亮: “尊敬的霍华德大师!在下奉尼克殿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殿下对您仰慕已久,得知您莅临王都,万分欣喜。特命在下送来请柬,诚挚邀请您明晚移驾尼克城堡,殿下希望有幸能与您共进晚餐,并深入探讨魔法奥义。殿下对火系魔法也颇有兴趣,定能与大师相谈甚欢!” 他语速极快,意图抢占先机。 然而,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拨人中,一位身材魁梧、似乎是骑士统领模样的壮汉便猛地跨前一步,声如洪钟,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霍华德大师!我家主人凯瑟琳公主近日偶得一件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秘魔法秘宝,其符文深奥,能量波动奇特,殿下身边的几位供奉法师都难以完全参透。” “公主殿下素闻大师学识渊博,见解独到,特命在下前来,恳请大师屈尊前往鉴赏,若能破解其中奥秘,殿下必有重谢!” 他手中捧着一个雕刻着蔷薇花纹的华贵礼盒,显然里面就是所谓的“秘宝”。 紧接着,第三拨人也挤了上来,为首者是一位身穿文士袍、显得较为儒雅的中年人,他躬身行礼,语气更为谦卑:“霍华德大师,在下代表艾伦殿下。殿下醉心魔法之道,可惜资质愚钝,进展缓慢。闻听大师风采,惊为天人。殿下诚心仰慕,愿以师礼相待,恳请大师不吝指点一二,哪怕只是偶尔提点,殿下亦感激不尽,愿以王室资源全力供奉大师修行所需!” 更让姜风有些啼笑皆非的是第四拨人。一位穿着宫廷女官服饰、气质端庄却眼神大胆的妇人,在几名侍女簇拥下走上前来,她手中并无请柬或礼物,只是微微屈膝,用清晰而带着一丝诱惑的语调说道: “霍华德大师,温莎公主让奴婢转达她的问候。公主殿下对您这位年轻有为、实力超群的魔法大师……十分倾慕。” “殿下说,她的寝宫花园中,新栽了几株从南方精灵族领地传来的、只在月光下绽放的奇花,花香有宁神益思之效,最是适合法师冥想。公主殿下诚挚邀请您共赏奇花,探讨……不仅仅是魔法。” 此言一出,旁边几家的使者脸色都有些古怪,显然没想到温莎公主这边会用如此“直接”的方式。 面对这突如其来、五花八门的争相拉拢,姜风心中瞬间了然。 看来,在他“闭关”的这几天,以及前几天在魔法师协会“大放异彩”的消息,已经被这些王子公主们探听得一清二楚了。 他们恐怕连自己“来自荒野、师从隐世高人、天赋卓绝、即将突破”的“人设”都摸得差不多了。 一个如此年轻、潜力巨大、背景单纯、且极有可能在短期内晋升为魔导师的强大法师,对于正处于白热化王位争夺战中的诸位继承人来说,无疑是天降的巨大砝码! 谁能成功拉拢到他,哪怕只是获得其名义上的支持或暂时的合作,都将在接下来的权力博弈中占据极大的心理优势和实际威慑力。 魔导师级别的存在,在公国层面,已经是能够影响国运的战略力量了。 因此,他们才会如此不顾身份、近乎失态地齐聚在姜风下榻的旅店门口争抢,生怕被竞争对手占了先机。开出的条件也是一个比一个诱人,从探讨魔法、鉴赏秘宝、拜师求学,到直接的美色与地位诱惑,无所不用其极。 姜风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满脸期盼、眼神热切的使者们,心中念头飞转。这突如其来的“受欢迎”场面,虽然有些扰人清静,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他已经成功引起了荆棘公国权力核心圈的高度重视。接下来,如何利用这份“重视”,从中获取对自己有利的信息、资源,甚至搅动局势,就看他的操作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任何一方,只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个礼貌但略显疏离的笑容:“诸位的好意,霍华德心领了。只是在下初来王都,诸事未定,且刚刚获取了一些急需研读的魔法资料,需要时间静心消化。诸位殿下的邀请,容我稍作考量,再行回复。失陪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还想继续劝说或呈上礼物的使者,身形微动,一股无形的、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风系魔力微微荡开,巧妙地分开了挡在面前的人群,在众人惊愕、失望又不敢强行阻拦的目光中,从容地走进了“银色橡果”旅店的大门,将门外的喧嚣与争夺暂时隔绝。 回到房间,关上门。 “搅浑水,待价而沽!” 姜风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荆棘城的局势,正朝着他乐见的方向发展。 各方势力主动凑上前来,将他视为可以左右天平的关键砝码,这为他提供了极大的操作空间和选择余地。 然而,他心中始终保持着清醒。一切谋划的前提,是实力。 “打铁还需自身硬。”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在这个最高只能容纳二阶存在的兰法界,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彻底解决法力压制问题,恢复全部金丹修为,再加上对五行之道,他将真正拥有纵横此界的资本,无惧任何明枪暗箭。 目前,他并未明确拒绝任何一位王子公主的拉拢,只推说需要时间考虑。等他解决了自身实力问题,便可从容不迫地挑选一个最合适的“合作者”。 他心中的蓝图更为宏大。仅仅支持某一位继承人登上蔷薇公国的王位,格局太小。 他想要的,是整合东大陆的力量! “最好能够将整个东大陆的各方势力——包括历史悠久的魔法师协会、掌握斗气传承的战士/骑士协会、以及消息灵通、人员复杂的冒险者协会——全部联合起来,形成一个稳固的联盟。” 姜风思忖着。这些本土势力都曾受教廷压制,心中必有怨气和不甘,只是缺乏一个强有力的契机和领袖将他们凝聚起来。 一旦这个联盟形成,并明确向中央大陆的圣光教廷宣战或施压,东西夹击,教廷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届时,面对大夏邪国的持续进攻,以及东大陆新联盟的强势崛起,圣光教廷必定底牌尽出,全力应对。到了生死存亡或统治根基动摇的关头,那位隐藏在幕后的‘父神’,还能忍得住不出手干预吗?” 姜风的计划清晰:以自身为杠杆,撬动整个兰法界本土势力,逼迫圣光教廷及其背后的三阶世界力量彻底浮出水面! 这比他自己慢慢调查、冒险潜入要高效得多,也更具冲击力。 “呼——” 姜风长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宏图。再好的计划,也需要一步步实现。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提升实力。 他不再耽搁,迅速在房间内布下几道更为精密的隔音、防护、预警复合魔法结界。然后,他拿起那叠厚厚的魔导师资料,在桌前坐下,收敛心神,开始闭关研读。 知识就是力量,尤其是在这个需要“本土化”适应的世界。他必须尽快吃透魔导师阶段的奥秘,为自己的“恢复”或“突破”找到最稳妥的路径。 然而,就在姜风沉浸于魔法知识的海洋,并自信局面尽在掌握之时,他却并未察觉到,今日“银色橡果”旅店门口那场数位王子公主使者争相拉拢一位陌生高级魔法师的戏剧性场面,已经如同插上了翅膀,在荆棘王都错综复杂的情报网络中飞速传播开来,成为街头巷尾、酒馆密室中最热门的话题。 “那位叫霍华德的大师到底什么来头?” “听说几个殿下为了抢人都差点打起来!” “温莎公主连‘入幕之宾’的话都说出来了……” “据魔法师协会内部消息,这位霍华德大师恐怕离魔导师不远了!” 流言蜚语,添油加醋,以惊人的速度发酵、扩散。这沸沸扬扬的传闻,不仅让荆棘城的权力博弈更加扑朔迷离,也成功地吸引了两位远道而来、正在密切关注“异数”的追踪者的注意。 圣光教廷的红衣大主教巴勃罗,正在东大陆某处调查“邪神降临”的线索,忽然接到来自荆棘城眼线的急报,提及一位突然出现、实力惊人、被各方争抢的“野生”高级魔法师“霍华德”,其行事风格和崛起速度颇为诡异,且恰好出现在之前感应到“异动”的东大陆区域。 巴勃罗心中警惕大增,怀疑这可能与新的“邪神”或其眷属有关,或是其他未知变数。他立刻改变行程,朝着荆棘城疾驰而来。 大夏邪国的暗影统领艾克斯,同样收到了来自潜伏在荆棘城谍报人员的密信。信中详细描述了“霍华德”的出现、其在魔法师协会的“壮举”、以及引发的王室争夺。艾克斯那双淡漠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如此突兀出现、搅动风云的强力法师,绝非常理可以解释。其背后是否与陛下感应的“异动”有关?是否会是其他“界外”势力的棋子?他需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霍华德”。他的身影,也悄然转向了荆棘城。 风暴,往往在人们以为平静时悄然汇聚。 外界因他而起的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目光聚焦荆棘城,然而身处“银色橡果”旅店静室中的姜风,却已全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与窗外的风雨。 他彻底沉迷于魔法世界的奥妙之中,尤其是那些触及魔导师境界的核心理论与能量构型。 随着研究的深入,姜风愈发清晰地认识到,魔导师这一层级,在兰法界的魔法体系中,是一个质的飞跃,其地位与威能,大致对标仙道修行中的金丹境。 这不仅仅意味着魔力总量的巨幅增长和法术威力的提升,更代表着对魔法本质的理解、对元素规则的驾驭、乃至对自身精神与魔力源泉的构建方式,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革,与之前魔法师阶段的运行规则差别极大。 这让他更加确信,突破这一层,或许是解决自身法力压制问题的关键节点。 半个月的时间,在废寝忘食的研读、推演、与自身仙道体系反复对比印证中悄然流逝。终于,在一卷关于“魔力本源与元素混沌理论”的古旧羊皮卷深处,姜风捕捉到了一丝至关重要的灵感! 他敏锐地发现,无论是玄天界的五行法力,还是兰法界的魔法元素能量(魔力),其最初的源头,似乎都可以追溯到某种原始的、未分化的“混沌”或“根源能量”。 只不过,玄天界法则相对完善、本源雄厚,演化出的法力更加精纯、包容性更强、蕴含的天地法则信息也更为完整丰富。 而兰法界,由于其本身世界位阶的限制,天地法则存在明显的缺失和不完善,导致演化出的魔力属性相对单一、驳杂,更侧重于对基础元素的直接撬动和利用,缺乏更深层次的法则交融与生命本源升华的特性。 “这就好比……一个是经过精心提纯、融合了多种矿物质的高强度合金,另一个则是刚刚从矿脉中开采出来、成分相对固定的粗炼金属锭。” 姜风心中类比,“兰法界这方‘天地熔炉’的‘工艺水平’和‘原料品质’,暂时还无法直接熔炼、容纳我体内这种更高级的‘合金’(法力)。” 这个发现让他豁然开朗。 但也带来了新的疑问:既然如此,那圣光教廷的“父神”所传播的信仰之力(圣光),为何能在此界迅速扎根并成为主导力量? 难道信仰之力本身就更容易被兰法界接纳?还是说,那位“父神”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强行“软化”或“适配”了信仰之力,使其得以在此界快速扩散?抑或,信仰之道本就是兰法界潜在法则的一部分,只是被教廷抢先发现并垄断了? “或许兼而有之。” 姜风暂时压下这个有待验证的猜想,将注意力转回自身问题的解决上。 既然找到了症结——法力层次过高,与此界法则兼容性差——那么解决的思路也就清晰了。理论上,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比如上百年甚至数百年),让他像那位“父神”改造或传播信仰之力一样,主动引导、缓慢释放、并让兰法界的天地法则逐步“消化吸收”他的法力特质,或许能最终实现“本土化”。但这条路太慢,他等不起。 “不能被动等待世界适应我,那就……主动调整自己去适应世界!”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浮现: 既然法力可以视为更“高级”、更“复杂”的能量形态,那么,能否尝试反向解析、拆解自身的一部分法力,将其“降解”或“分化”成兰法界能够无缝接纳的、更“基础”的魔力成分以及其他可被此界法则快速同化或逸散掉的“杂质”能量? 想到便做!姜风立刻开始了极其危险而精密的实验。他小心翼翼地从被封印于金丹内的五行法力中,抽取出极其细微的一缕,然后以强大的神识为主导,结合对魔导师能量理论的深刻理解,尝试按照兰法界魔力的能量结构、频率和属性构成,去“拆解”和“重构”这一缕法力。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和凶险。法力与魔力性质迥异,强行拆解极易引发能量冲突、反噬甚至爆炸。 姜风经历了无数次失败,静室内不时传出低沉的闷响和紊乱的能量波动,若非他提前布下的结界稳固,早已惊动外界。 他不断调整方法,借鉴魔法模型中元素分离与转化的技巧,甚至动用了一丝五行真意来调和与引导。 不知经过多少次令人心力交瘁的尝试,在某一刻,那一缕顽固的法力终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它没有爆炸,也没有消散,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地“剥离”开来,分化成了一团精纯的、与兰法界魔力波动完全一致的各色元素能量(魔力),以及一些极其稀薄、短时间内无法被兰法界容纳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惰性”能量残余! “成功了!” 饶是以姜风的定力,心中也忍不住涌起一阵狂喜!这证明了他的思路是可行的!虽然分化过程复杂、损耗不小,但这意味着他找到了一条将高阶法力“降级转化”为此界可用魔力的有效途径! 希望就在眼前,姜风精神大振。他强压下激动,开始了更加庞大而系统的“转化工程”。 他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能量工匠,以金丹为“原料库”,以神识为“手术刀”和“熔炉”,一丝不苟地将被封印的五行法力,按照既定的“配方”和“流程”,缓慢而稳定地转化、重构。 时间再次飞逝,又是一个月过去。 当姜风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周身的气质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因法力被封存而略显“空荡”的经脉与丹田,此刻已被精纯、活跃、与兰法界环境水乳交融的磅礴魔力所充盈! 这些魔力并非单一属性,而是五行俱全,却又和谐统一,运转间圆融如意,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位在此界土生土长、却对魔法本质有着超常理解的巅峰魔导师!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澎湃的魔力如臂使指。轻轻一握拳,空气中便传来轻微的元素共鸣嗡鸣。 “虽然总量比起全盛时期的金丹法力有所折损,转化的效率也并非百分之百,” 姜风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眼中神光湛然,“但重要的是,束缚消失了!” 他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无处不在的法则压制和排斥。 此刻的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兰法界调动和使用这股“本土化”后的强大魔力,其威能虽不及原本的五行法力玄妙莫测、直指大道,但在破坏力、操控精细度以及对环境的适应性上,已经足以让他横行此界! 按照兰法界的标准,他此刻的魔力修为与掌控力,绝对站在了魔导师的顶峰,甚至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实力的枷锁,终于被打破! 姜风推开静室的窗户,清新的空气涌入。他望向楼下依旧偶尔有眼线徘徊的街道,又抬头看了看荆棘城上空那片被各色建筑切割的天空,嘴角浮现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笑意。 “现在,是时候出去,会一会那些‘热情’的王子公主,还有……这荆棘城乃至整个兰法界的风云了。” 第251章 身份暴露,计划有变 刚走出房门,来到楼梯口,姜风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楼下本应是旅店最喧闹的时候,此刻却异常地安静,听不到往日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甚至侍者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滞而肃穆的气息,仿佛连灰尘都停止了飘动。 他缓步走下楼梯,目光扫过一楼大厅。果然,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大厅此刻空无一人,桌椅被整齐地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旅店老板和那些熟悉的伙计消失不见,不知是被遣散还是被控制住了。 大厅中央,仅有的光源似乎都聚焦在一点——一张孤零零摆放的桌子旁,坐着一位身着鲜艳红袍、面容严肃、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坐得笔直,从姜风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一刻起,他那冰冷而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便如同实质般,牢牢锁定在姜风身上,一瞬未移。 姜风心中掠过一丝意外。自己这段时间沉迷于解决法力问题,确实在对外界的警戒上有所松懈,竟然让人如此悄无声息地控制并清空了整个旅店一楼。 不过,这份意外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与玩味。对方显然来者不善,气息深沉,带着一种与魔法师迥异的、充满神圣与审判意味的能量波动,多半是圣光教廷的高层。 但他没有选择直接闯入自己的房间强行打断,而是选择在楼下“守株待兔”,这份“礼貌”背后,或许也包含着对自己的忌惮。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姜风,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担心实力不足的潜伏者。 体内充盈的、与此界完美契合的巅峰魔导师级魔力,给了他应对一切意外的充足底气。 姜风脸上浮现出一抹平静而略带探究的微笑,仿佛只是下楼遇到一位不速之客的普通住客。 他步伐不疾不徐,无视了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锐利目光,径直走到那张桌子前,在红袍男子的对面,从容地坐了下来。 两人隔桌相对,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红袍男子——正是追踪而至的红衣大主教巴勃罗——见姜风如此镇定自若,眼中冷意更甚。他并未开口寒暄,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着怒意与警惕的冷哼。 随即,他交叉的双手手指微微一动。 “呼——!” 霎时间,以两人所在的桌子为中心,四周的地面、墙壁缝隙中,猛然升腾起炽烈而纯净的金色火焰! 这火焰并非凡火,其中蕴含着浓郁的神圣信仰之力,熊熊燃烧,却奇异地没有点燃任何木质家具,只是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焰牢笼,将姜风与巴勃罗完全包围其中,隔绝了内外。 火焰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一种净化、镇压邪恶的强烈意志,显然是为了防止姜风逃脱或施展某些“邪恶”魔法,同时也是一种示威和压制。 这火焰的威能,远非寻常魔法火焰可比,显示出巴勃罗这位红衣大主教确实没有小看姜风,一上来就动用了真格。 然而,身处金色火焰牢笼中央的姜风,神色依旧未变,甚至没有去看周围跳动的火焰。 他仿佛对巴勃罗的施压毫无所觉,反而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大厅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阴暗角落,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后面的朋友,看了这么久,是准备一直躲着吗?你们……是一伙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金色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隐藏在角落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艾克斯,心中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对自己这一身融合了阴影魔法、灵魂隐匿的潜行本事极为自信,加上陛下传授的独特秘法,以往在执行任务时,即便是教廷的枢机主教或资深的魔导师,也极少有人能在他刻意隐藏时发现他的存在。 没想到,眼前这位,不仅发现了,而且如此精准地定位了他的方位! “这界外之人……感知竟然敏锐至此?” 艾克斯心中惊疑不定,“难道他真的来自与陛下同等级别的……强大世界?” 这个猜测让他对姜风的重视程度再次拔高。 不过,既然已经被点破行藏,且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邀请”而非敌对,艾克斯也不再犹豫。 阴影一阵轻微的扭动,如同水波荡漾,他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分离、凝实,显现在火光映照之下。 他依旧穿着便于行动的暗色服饰,脸上覆盖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冷静淡漠的眼睛。 他没有去看严阵以待、满脸敌意与诧异的巴勃罗,而是径直走到姜风侧后方约三步远的位置,微微躬身,用一种平稳而清晰的语调,直接对姜风说道: “艾克斯,奉陛下之命,特来邀请大人前往西大陆一聚。陛下对大人颇为欣赏,希望能与大人会面,共商大事。” 他的措辞恭敬,将姜风称为“大人”。 “艾克斯?!你……你真的背叛了父神,投靠了邪神?!” 原本全神贯注于姜风的巴勃罗,在听到艾克斯的声音和看到其身影的瞬间,如同被毒蝎蛰了一下,猛地转过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尽管早已从教宗陛下那里得知艾克斯堕落的消息,但亲眼见到这位昔日同僚、以坚定和高效着称的红衣大主教,如此恭敬地站在疑似“邪神降临者”或“异数”的身边,口称“陛下”,邀请其前往邪神大本营,这种冲击依然让巴勃罗心神剧震,信仰遭受重击。 这时,艾克斯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巴勃罗那张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和怜悯的弧度,声音平静地打招呼: “巴勃罗,好久不见。看来,你还是老样子,被所谓的‘父神之光’蒙蔽了双眼。” 金色火焰牢笼之内,三方势力,首次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交汇。 一方是代表圣光教廷、心怀净化使命的红衣大主教;一方是来自“大夏邪朝”、肩负邀请任务的暗影统领;而被他们同时锁定的中心,则是刚刚突破桎梏、实力恢复、来历神秘的“界外之人”姜风。 姜风对艾克斯的邀请不置可否,只是面色平静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指向桌子另一侧空着的椅子,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坐吧。既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坐下聊聊。” 艾克斯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普通的邀请。 他依言走到桌子旁,在姜风与巴勃罗之间的侧方位置坦然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看向姜风,等待下文。 而巴勃罗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更加铁青。他一人面对姜风这个深不可测的“异数”时,心中本就毫无把握,暗自祈祷能凭借圣光之力周旋甚至找到机会净化对方。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艾克斯!这个曾经的同僚,如今邪神的走狗,实力本就与他伯仲之间,且手段诡异难缠。一对二,还是在这种被对方掌控了环境的情况下,别说完成“净化”任务了,他感觉自己今天能否活着离开这里,回去面见教宗陛下都成了一种奢望! 巨大的压力与愤怒让他身躯微微颤抖,金色的火焰也随之不安地跳动了几下。 “好了。” 姜风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两人,开门见山,“你们二位,一位来自圣光教廷,一位来自大夏……嗯,按你们的说法。现在都说说吧,找我有什么目的?” 艾克斯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纠正了姜风的用词:“大人,我们称之为 ‘大夏神国’ 。‘大夏邪国’不过是圣光教廷泼在我们身上的脏水罢了。” 他毫不避讳地表明立场,继续说道, “我此番前来,是奉陛下之命。陛下感应到大人降临此界,对您颇为欣赏,特派我前来,诚挚邀请大人前往西大陆做客。陛下希望与您会面,共商如何将圣光教廷彻底驱逐出兰法界的大计。” “哼!一派胡言!巧言令色!” 巴勃罗忍不住厉声呵斥,眼中圣光灼灼,怒视着艾克斯, “你们才是真正的邪魔!是蛊惑人心、玷污世界的污秽!等父神摆脱了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的蒙蔽和干扰,必将再次降临,以无上神威,将尔等邪魔外道一网打尽,彻底净化!” 他的语气充满了信仰的狂热与对“敌人”的深恶痛绝,与艾克斯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 听着两人截然不同的陈述和相互攻讦,姜风心中瞬间豁然开朗,之前许多模糊的线索和猜测被迅速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这兰法界,哪里是简单的两方对抗?” 姜风暗自思忖,脉络变得无比清晰,“分明是三方势力在角逐!” 第一方,是以“父神”信仰为核心、千年前降临并压制了本土超凡体系的外来势力——圣光教廷及其背后的三阶世界。 第二方,是大约三十年前突然崛起、疑似同样有界外支持(很可能来自另一个三阶世界或更高存在)、与教廷分庭抗礼的外来(或半外来)势力——大夏神国(教廷口中的邪国)。 第三方,则是兰法界土生土长的本土力量,包括历史悠久的魔法师协会、战士/骑士协会等,他们曾辉煌一时,却在千年前被教廷压制,如今在夹缝中求存,心中埋藏着不满与复兴的种子。 而现在,还要加上他姜风这个第四方——来自玄天界白云观、肩负特殊任务的“搅局者”。 “呵,整个兰法界,还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姜风心中了然,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有趣。 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点:艾克斯和巴勃罗,似乎都明确知道他是“降临者”或“异数”。 这让姜风暗自警惕。清虚祖师赐予的“欺天戒”按理说能完美遮掩他的异界气息,蒙蔽此界天道感知。 他们是如何得知的?是通过某种特殊的追踪手段?还是因为自己之前在适应和转化力量时,无意中泄露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波动被他们背后的存在感应到了? 不过他却是不知道他降临之时,教皇正好在露台观星,看到了姜风这颗与当年姬星河降临时差不多轨迹的流星;而姬星河似乎也有特殊的体质,不过他并不能确定姜风,只是安排艾克斯过来看看情况。 不过,转念一想,目前的情况似乎也不算太糟糕。 大夏神国与圣光教廷正打得难解难分,战争处于白热化,双方的主要精力和高端力量必然都集中在彼此身上,未必有足够的余力来专门对付他这个新出现的“变量”。 尤其是从艾克斯的态度和言辞来看,那位“陛下”对他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甚至有意拉拢合作,共同对付教廷这个更大的敌人。 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些念头,姜风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巴勃罗,又看了看平静等待回复的艾克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驱逐教廷,净化邪魔……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不过……皆是借口罢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让正在激烈对立的两人同时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姜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继续用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说道:“不管是你们口中的‘父神’也好,还是‘大夏神国’的陛下也罢,包括……我。我们本质上,都是此界的外来者。” “这片名为兰法界的土地,原本属于本界孕育的战士、魔法师以及所有本土生灵。只不过,我们比他们更强,所以我们就试图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统治、改造甚至定义这个世界。” “千年前的‘父神’是如此,如今你们‘大夏神国’是如此,我……若有机会,或许也会是如此。弱肉强食,力量为尊,这本就是诸天万界通行的法则,何必非要披上一层‘传播光辉’或‘驱逐邪恶’的外衣?” 他这番话,冷酷而直接,剥去了双方理念之争的华丽外衣,直指最核心的利益与力量本质。 “哼!荒谬!” 巴勃罗立刻反驳,脸上露出被冒犯的虔诚怒容,“父神当年降临,乃是为了传播真正的文明,播撒希望与光辉的种子!” “是父神带领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推翻了残暴的精灵统治,赶走了贪婪的巨龙,为兰法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秩序与和平!” “这千年来,世界在教廷的光辉指引下,万物生长,文明进步,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你怎敢如此污蔑父神的伟业!” 他对教廷千年统治的“功绩”深信不疑,认为那是毋庸置疑的“正义”与“福祉”。 “呵呵,” 艾克斯闻言,只是发出一声充满讥诮的冷笑,他看向巴勃罗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丽谎言中的可怜虫,“巴勃罗,收起你这套说辞吧。我在教廷任职多年,里面有多少龌龊、肮脏、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压迫,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还是说……你自己真的就一无所知?教皇陛下也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只有陛下建立的神国,以力量与规则重塑秩序,打破虚伪的信仰枷锁,才是兰法界真正的未来!只有陛下,才能引领这个世界走向更好、更真实、更强大的境地!” “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堕落者的污蔑!” 巴勃罗被艾克斯揭破疮疤,尤其是提及教皇可能“知情”,让他又惊又怒,一时竟有些语塞,只能重复着信仰的口号,气势却弱了几分。 “好了。” 姜风适时地打断了这无谓的争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巴勃罗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如果教廷这千年来的统治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光辉普照,带来无尽福祉……那为何东大陆上,我所见到的绝大多数平民依旧贫困潦倒,眼神麻木,生活毫无希望?” “为何大陆之上,各国、各公国之间征战不休,贵族穷奢极欲,底层民不聊生?这难道就是‘父神’光辉下的‘勃勃生机’?” 巴勃罗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这是“人性的软弱”、“贵族的堕落”或者“对抗邪魔的必要牺牲”,但在姜风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他那些准备好的说辞竟有些苍白无力。 教廷确实维持了表面上的秩序和信仰统一,但底层民众的苦难和贵族、教廷的腐败,确实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姜风又将目光转向艾克斯,语气依旧平淡:“至于西大陆,我虽未曾踏足,也未曾见过你口中的陛下。但恕我恶意揣测,在你们‘大夏神国’以铁腕和‘新秩序’迅速崛起的过程中,西大陆的普通民众,如今的生活境遇,恐怕……也并不比东大陆这边好多少吧?甚至,在战争和剧烈变革的阵痛下,可能更加艰难。” 艾克斯沉默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神微微闪动,没有直接否认。大夏神国的崛起伴随着血腥的统一战争和严苛的初期统治,效率虽高,但对普通民众而言,确实是一段充满动荡和牺牲的时期。姬星河陛下追求的是长远的世界升格与力量突破,在这个过程中,个体的苦难往往是被视为必要的代价。 “今日,大家能端坐此处谈话,而非立刻生死相搏,也算有缘。” 姜风身体微微后靠,神态放松下来,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更重了,“我不会出手将你们二人留下。相反,我需要你们将我的存在、我的态度,以及我刚才这番话,完整地带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真正能做主的人——无论是那位‘父神’,还是‘陛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缓缓说道:“转告他们,兰法界这场棋局,既然已经摆开,大家便各凭本事落子。无论是信仰的光辉,还是神国的铁律,亦或是……其他的可能。” “最终谁能站到最后,执掌此界乾坤,自然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资源、信仰、或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阶梯。至于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不必再提了。” 说完,姜风脸上露出一丝淡然却充满自信的笑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听到姜风明确表示不会动手,而且似乎无意立刻与任何一方结盟或为敌,巴勃罗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 别看他刚才言辞激烈,一副随时准备为信仰献身的模样,实则内心早已慌张不已,深知自己绝无胜算。能活着回去禀报这个重要情报,已经是意外之喜。 而艾克斯,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姜风关于民众苦难的质疑,并未动摇他投靠姬星河的决心——他本就是追求更高层次力量和见识才选择背叛教廷,普通人的生死荣辱并非他首要考虑。 真正让他心中泛起波澜的,是姜风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超然与自信,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不逊色于甚至可能超越姬星河陛下的强大势力支撑。这让他对自己当初的选择,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重新评估的念头。 不过,两人都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都是徒劳。他们需要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姜风这个“变量”的明确态度和深不可测的实力,禀报上去。 巴勃罗率先站起身,一言不发,只是深深看了姜风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了警惕、忌惮以及一丝未能完成任务的挫败。 他抬手一挥,四周那熊熊燃烧的金色信仰之火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熄灭,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灼热余韵。他没有再看艾克斯,转身大步离开了旅店,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艾克斯也随即起身,对姜风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瞬间,喧嚣对峙的大厅,只剩下姜风一人独坐。旅店外的街道上,隐约传来重新恢复的人声,仿佛刚才的紧张与寂静只是一场幻梦。 姜风端起桌上不知何时由谁倒上、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望向门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这潭被彻底搅浑的水里,最先浮出来的,会是什么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这番临机决断,是姜风根据突变的形势迅速做出的调整。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应该是隐于暗处,从荆棘公国这个相对独立的王国开始,借助其内部的权力斗争作为跳板,悄无声息地在东大陆积蓄力量、串联盟友(魔法师协会、战士协会等本土势力),逐步构建起一股足以与教廷或大夏抗衡的第三方力量,最后再伺机引爆全面冲突,逼迫幕后黑手现身。 然而,当巴勃罗和艾克斯同时找上门,明确表示知晓他“降临者”身份的那一刻,这个“潜伏发育”的计划基础便已荡然无存。 行踪暴露,意味着他无法再从容布局,随时可能成为两大势力优先打击或严密监控的目标。 既然如此,姜风果断决定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再试图隐藏,而是选择将自己彻底公开,以一种强势、自信、甚至略带挑衅的姿态,站在明处。 他的策略很清晰:加剧竞争,催化变局。当教廷和大夏同时面对一个实力不明、立场暧昧、且同样来自界外的新兴竞争者时,他们必然会感到压力倍增。 原有的对抗平衡可能被打破,双方都可能因担心被“渔翁得利”而更加急于求胜,试图在姜风这个“变量”彻底成长起来或明确站队之前,抢先解决掉主要对手或将其拉拢。 这种“求速胜”的心态,往往会导致更激进的策略、更大规模的投入、以及……更有可能暴露底牌和幕后力量。当他们认为局势可能脱离掌控时,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父神”或“陛下”,便更有可能亲自出手干预,或露出更多马脚。 至于这个策略的风险——比如会不会吓得“父神”直接放弃经营千年的兰法界,收缩力量? 姜风判断可能性极低。兰法界是“父神”信仰的根基,投入了海量资源和千年时光,是其信仰收集、世界本源掠夺的重要一环。 在姜风和大夏没有明确展现出超越三阶世界极限(即对应洞天大能层次)的、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之前,“父神”绝不会轻易放弃。更大的可能是,他会更加积极地介入,试图掌控或排除姜风这个新的不稳定因素。 而对于“大夏神国”及其背后的姬星河,姜风心中也已有了初步的轮廓和猜测。 但无论如何,在彻底解决圣光教廷这个共同的主要障碍之前,双方存在暂时合作或默契的可能。 然而,姜风清楚,道不同,终难为谋。彼此的根本利益和目标很可能存在冲突,最终的摊牌难以避免。所以,合作可以,但绝不能放松警惕,更不能同行一条路。 “既然已经无法隐藏,那便索性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姜风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他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潜伏于荆棘公国这样的局部棋盘中。他的舞台,应该是整个东大陆!他要主动出击,去接触那些真正具有影响力的庞然大物。 “接下来,直接去东大陆几个最强大的王国核心!” 姜风定下了下一步行动方针。 这些王国拥有更庞大的人口、更复杂的势力、更雄厚的资源,也是本土力量(魔法师协会、战士协会总部通常设于此)的汇聚之地。 他要尝试以力压人、以利诱之、以势导之,看看能否在短时间内,强行或半强制地将这些分散的王权、魔法力量、斗气传承串联起来,形成一个以他为主导或至少是重要协调者的东大陆反教廷联盟!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举动。 但姜风相信,以他如今恢复大半、媲美此界巅峰的实力,加上对局势的精准把握和来自更高层次世界的见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更何况,教廷和大夏的外部压力,本身就是促成联盟的绝佳催化剂。 他要做的,就是去点燃那把火,并在火焰中,牢牢掌握主动权。 姜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停留的旅店房间。这里曾是他适应世界、突破桎梏的起点,也将成为他正式登上兰法界宏大舞台、搅动天下风云的出发点。 没有再多做停留,结算了房费,在旅店老板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坦然走出了“银色橡果”旅店的大门。 阳光洒在王都荆棘城的街道上,人流如织。 第252章 千法之城-埃拉西亚 圣光教廷总部,晨曦大教堂深处,教宗觐见厅。 宏伟的穹顶壁画上,父神仁慈的面容在永恒魔法灯的光芒下半明半暗。高高的圣座之上,身着华贵教宗袍服的老者——教皇陛下——依旧端坐着,只是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疲惫与忧虑之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重。 下方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红衣大主教巴勃罗单膝跪地,头颅低垂,鲜艳的红袍此刻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映衬着他脸上的羞愧与不安。 “你回来了,巴勃罗。” 教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稳依旧,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巴勃罗身躯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地回禀道:“万分抱歉,陛下。我……确实找到了那位新降临的‘邪神’,但……并未能够完成净化。而且……艾克斯也出现了,他的目标似乎与我们一致,都指向了那位‘邪神’。”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大厅中回荡。教皇缓缓从高高的圣座上站起,步下台阶,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巴勃罗面前,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手轻轻按在巴勃罗的肩膀上,“还是失败了吗?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罢了,你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毫无遗漏地告诉我。” 巴勃罗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的温暖与分量,心中的惶恐稍减,开始详细地叙述起来。 从他在荆棘城“银色橡果”旅店设伏等待,到姜风(霍华德)从容出现,双方对峙,艾克斯诡异现身并发出邀请,再到姜风那番剥去所有伪装、直指力量本质的冷酷宣言,以及最后放任他们离开的意味深长的话语…… 巴勃罗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姜风对教廷统治下民生凋敝的质疑,以及他自己在面对两人时内心的无力与恐慌。 教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随着巴勃罗的讲述而逐渐加深、拧紧。 当听到姜风直言“皆是借口”,并点破各方都是“外来者”的本质时,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当听到姜风不仅不惧圣光之火,还轻易点破艾克斯的潜藏,并展现出对局势的透彻洞察和超然自信时,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最后,听到姜风放言“各凭本事”,并要求他们将消息带回时,教皇的脸上已是一片沉凝。 “好了,我知道了。” 待巴勃罗讲述完毕,教皇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一个新的、强大的、心思难测的‘异数’……艾克斯背后的那位邪神尚未解决,如今又多了一个。局势,越发艰难了。” 他背着手,在巴勃罗面前踱了两步,目光投向穹顶壁画中父神的眼睛,仿佛在寻求启示,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当务之急,还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重新建立与父神的联系。只要父神能够像千年之前那样,摆脱干扰,重新将祂的目光和力量投注于此界,那么,无论是一个邪神还是两个,都必将被圣光彻底扫清、净化!” 这是教皇,也是整个教廷如今最大的期望和倚仗。 巴勃罗抬起头,看着教皇陛下那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背影,嘴唇嚅动了几下,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敢。 教皇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巴勃罗脸上:“巴勃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但说无妨。” 得到允许,巴勃罗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 “陛下,恕我直言。那位‘霍华德’……不,是那个新邪神,他离开前的话并非虚张声势。” “如果我们不趁他现在可能立足未稳,立刻派出最强大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那么等他真的整合了东大陆的力量,与西边的邪神势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我们教廷……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陛下!” 他的语气焦急,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亲眼见过姜风的深不可测和艾克斯的诡异,他深知这两个“邪神”联起手来或各自为战都能造成的恐怖破坏力。 教皇静静地听着巴勃罗激动的话语,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何尝不知道巴勃罗说的有道理?但…… “巴勃罗,你的担忧,我明白。” 教皇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但是,你要看清现实。如今,仅凭我们圣光教会自身的力量,已经无法同时应对两个如此强大的‘邪神’了。前线与西大陆邪国的战争胶着,消耗巨大;东大陆人心浮动,贵族离心;我们与父神的联系也断开已久……我们需要外援。” “外援?” 巴勃罗一愣,在这个信仰统一(至少表面如此)的兰法界,除了他们圣光教廷,哪里还有什么够分量的“外援”? 教皇没有直接解释,只是拍了拍巴勃罗的肩膀,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我自有安排。你此番辛苦了,也受惊了。先下去好好休息,恢复精神和圣力。后续的行动,还需要你这样的忠诚勇士。” 巴勃罗看着教皇陛下那深邃而难以捉摸的眼神,知道再多问也无益,只能将满腹的疑问和担忧压下。 他恭敬地低头行礼:“是,陛下。愿父神的光辉永远指引我们。” 说完,他站起身,再次躬身,然后倒退着离开了觐见厅。厚重的鎏金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教皇那孤独而沉重的身影隔绝在内。 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下教皇一人。他缓缓走回圣座,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仰望着壁画,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与决绝: “外援……是时候,去联系那些‘古老的朋友’。为了父神的荣光,为了教廷的存续,有些代价……不得不付。”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壁画,投向了某个更加遥远、更加晦暗难明的所在。 ...... 西大陆,大夏神国核心,“寻鹿宫”深处,观星台。 这里没有圣光教廷教堂的恢弘与肃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深邃、仿佛与夜空融为一体的神秘感。 观星台露天而建,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其上镌刻着复杂的星辰轨迹与玄奥符文,隐约有微光流转,与头顶真实的星空交相辉映。 姬星河依旧身着那身玄色十二章纹衮冕,负手立于观星台边缘,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冕旒轻垂,遮掩了他大部分神情,只有那双望向荆棘城方向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一道几乎与周围阴影完全融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观星台一角浮现,如同从黑暗中析出。 正是从荆棘城归来的艾克斯。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恭敬:“陛下,属下回来了。” “嗯。” 姬星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见到那位‘客人’了?感觉如何?” 艾克斯保持着跪姿,声音平稳地开始汇报:“回陛下,属下在荆棘城‘银色橡果’旅店内,见到了目标,他自称‘霍华德’。彼时,圣光教廷的红衣大主教巴勃罗也在场,正与目标对峙。” 他言简意赅,却将关键信息点出。 姬星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致:“哦?教廷的人也知道了?有趣。继续说。” “是。” 艾克斯继续道,“目标‘霍华德’实力深不可测。巴勃罗动用了信仰圣火围困,他却视若无睹,气息平稳如常。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轻易便识破了属下的隐匿,属下自问潜行之术已至化境,以往从未在目标明确察觉前暴露。” 姬星河微微侧首,冕旒轻晃:“能看破你的‘影循’,看来其对能量与灵魂的感知,远超此界魔导师。有点意思。” “不仅如此,”艾克斯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此人心思缜密,言辞犀利。他直言点破陛下、教廷‘父神’乃至他自身,皆是‘外来者’,在此界争夺不过是‘力量为尊’,将双方的理念之争斥为‘借口’。” “并且……他似乎对东大陆民生凋敝、西大陆变革阵痛亦有洞察,言语间颇有一种……超然物外、俯瞰棋局的气度。” 他将姜风的话语核心,以及其最后要求双方传话、“各凭本事”的态度,清晰地复述出来。 姬星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当听到姜风直言“皆是借口”时,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仿佛是欣赏,又像是嘲讽。 当听到姜风要求传话,并摆出“站到最后者得一切”的姿态时,他敲击栏杆的手指微微一顿。 “超然物外……俯瞰棋局……” 姬星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这位‘客人’的来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有趣。他并非懵懂闯入的冒险者,而是……自信有实力参与乃至影响这场游戏的‘玩家’。”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跪地的艾克斯身上:“你觉得,他是敌是友?或者说,有无合作可能?” 艾克斯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陛下,从表面看,他目前对教廷敌意明显,且似乎无意立刻与任何一方结下死仇,留下了转圜余地。” “其要求‘各凭本事’,更像是一种宣告独立和展示实力的姿态。短期内,存在合作共同对付教廷的可能。但长远来看……” 他顿了顿,“此人目的不明,实力难测,且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未知。一旦教廷威胁减弱,他很可能成为我们新的、甚至更危险的对手。属下以为,可利用,但不可信,更需严防。” 姬星河微微颔首,对艾克斯的分析表示认可:“与朕所想相去不远。一个清醒的、有实力的搅局者,对打破教廷千年僵局未必是坏事。但前提是,这池水要按我们的意愿来搅,最终捞上来的鱼,也得是我们想要的。” 他走到观星台中央,抬头仰望星空,那浩瀚的星海仿佛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他要去串联东大陆的本土势力?倒是打得好算盘。想整合那些散沙来增加筹码……也好,就让他去试试。东大陆那些老顽固和墙头草,没那么容易摆平。这也能帮我们分担一部分教廷的注意力。” “陛下,我们是否需要……主动接触,或加以限制?” 艾克斯请示道。 姬星河思索片刻,摆了摆手:“不必。既然他放了话要‘各凭本事’,那我们就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传令我们在东大陆的暗桩,密切监视其动向,尤其是他与各方势力的接触情况,但不必干预,更不要暴露。朕倒要看看,这位来自‘他乡’的同行,能在这兰法界,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棋手审视新棋子的冷静与期待。 “另外,” 姬星河补充道,“教廷那边接连受挫,老教皇恐怕要坐不住了。他可能会动用一些压箱底的手段。让我们的人也留意教廷的异常动向。” “是,陛下!属下明白!” 艾克斯肃然领命。 “下去吧。你也辛苦了。” 姬星河挥了挥手。 艾克斯再次行礼,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淡去,消失在观星台上。 姬星河独自立于星空之下,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他望向东方,那里是荆棘城,是东大陆,也是教廷的腹地。 “霍华德……或者说,不知名的降临者……” 他低声自语,声音随风飘散,“兰法界这盘棋,因为你的加入,似乎变得更有趣了。但愿……你不要让朕失望。毕竟,能与一个有趣的‘同行’对弈,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遇到值得重视的对手时,才会燃起的、冷静而充满挑战意味的光芒。 ...... 几乎在巴勃罗与艾克斯各自怀着复杂心事离开旅店的同时,姜风也并未在荆棘城多做停留。他的计划已经因身份暴露而调整,此刻需要的是更高效、更直接的行动。 他没有理会门外可能残留的眼线,径直离开了“银色橡果”旅店,目标明确地再次前往荆棘城魔法师协会。 这一次,他不再是低调地询问或兑换资料。他周身萦绕着属于巅峰魔导师的、圆融而磅礴的魔力波动,步伐沉稳,目光锐利,直接穿过了略显喧闹的一楼大厅。 那些原本还想上前招呼的侍者和低阶法师,感受到他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纷纷敬畏地退开,不敢阻拦。 姜风没有去寻雷蒙德副会长,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这座建筑最高层那个最为凝练强大的魔力源。他沿着内部专供高阶法师使用的旋梯,无视了沿途的警戒魔法,直接来到了协会顶层。 这里是一处极为安静的区域,只有寥寥几个房间,门口铭刻着更加复杂的魔法封印。姜风停在了最深处一扇看似普通、实则蕴含强大空间延展与防护魔法的橡木门前。 他并未敲门,只是将一丝凝练的魔力混合着清晰的神念,如同敲门砖般,轻轻触动了门上的魔法禁制。 片刻的寂静后,橡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片微缩的星空景象,魔力化作星辰,元素散发光芒。星辰流转,元素潮汐在有限的空间内流转。 一位身着朴素灰色法师袍、面容古拙、眼神如同蕴含了万年智慧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片悬浮的星光平台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胸前的徽记并非具体的元素符号,而是一个不断变幻的星云图案——这正是魔导师的标志,而且是资历极深的那种。 老者目光平静地看向姜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了然。 他显然早已通过协会内部的魔法网络,知晓了这位最近在荆棘城搅动风云的“霍华德大师”,也感应到了对方毫不掩饰地直闯顶层。 “不请自来,阁下倒是直接。”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平和,听不出喜怒。 “事急从权,冒昧打扰会长清修。” 姜风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在下霍华德,想必会长已有耳闻。此番前来,并非为了荆棘城一地之事,而是关乎整个兰法界魔法师一脉的未来兴衰。”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明来意的高度。 老者——荆棘城魔法师协会会长,一位隐居的资深魔导师——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哦?愿闻其详。不过,阁下似乎并非纯粹的魔法师,你的力量根源……很有趣。” 他显然察觉到了姜风魔力中那迥异于寻常魔法师的、更为深邃和本质的特质,这正是五行法力“降级转化”后留下的独特印记。 姜风对此并不意外,也没有否认,只是淡然道:“力量的形式并非关键,关键在于我们拥有共同的目标与敌人。圣光教廷压制魔法传承千年,视魔法与斗气为下等。而大夏神国崛起,其理念与行事风格,恐怕也未必契合魔法自由探索的精神。魔法师协会夹在中间,看似超然,实则如履薄冰。” 他直视着老者的眼睛,语气加重:“是继续在这夹缝中小心翼翼,等待被某一方彻底吞噬或同化,还是……主动联合所有不甘被奴役、渴望恢复魔法荣光的同道,为自己、为后辈魔法师,杀出一条真正的自由与发展之路?” 老者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变幻。姜风的话无疑戳中了魔法师协会千年来的隐痛与最深层的渴望。 “阁下志向宏大。” 老者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魔法师协会传承千年,分支众多,理念不一,且与各国贵族关系错综复杂。想要将其整合,谈何容易?更何况,阁下虽然实力超群,但毕竟……根基尚浅。” “根基可以建立,声望可以赢得。” 姜风自信道,“我需要一个起点,一个能够与真正决定协会走向的高层对话的平台。荆棘城分会,分量不够。” 老者明白了姜风的意思,他沉吟良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气度以及那番直指核心的言论,确实让他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可能。 尽管风险巨大,但若真能改变魔法师协会乃至整个兰法界超凡者被压制的命运…… 最终,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由星光和魔力构成的复杂立体地图浮现出来,其中一点被格外标记、放大。 “此地,乃是东大陆魔法师协会总评议会的常驻所在地,也是我魔法师一脉在东大陆的最高决策机构所在——‘千法之城’埃拉西亚。” 老者将地图信息以及一段独特的魔法印记传递给姜风,“持有此印记,你可通过埃拉西亚的特定传送阵直接抵达核心区域,并要求面见总评议会的常任理事。至于他们是否愿意见你,又能谈出什么结果……就看阁下的本事和造化了。” 他给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和入门凭证,这已是极大的信任和投资。 “足够了。多谢会长。” 姜风接过印记,郑重道谢。有了这个,他就不需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东大陆乱撞,可以直接切入核心。 没有再多做寒暄,姜风转身离开了这片微缩星空。老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千年变局……或许,真的要到来了。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离开魔法师协会,姜风没有返回旅店,也没有再与荆棘城的任何势力接触。 他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融入风中的淡影,以远超寻常交通工具的速度,悄然离开了荆棘城,朝着老者所指示的“千法之城”埃拉西亚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标很清晰:直接与魔法师协会的最高层谈判,争取他们的支持,将这股东大陆最庞大、最具潜力的本土超凡力量,拉入自己的阵营,作为对抗教廷、制衡大夏、并最终引出幕后黑手的核心筹码! 行踪既然已经暴露,那便以最快的速度,汇聚最强的力量,摆出最硬的姿态!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长途跋涉,姜风终于抵达了那片被无数魔法师向往又敬畏的传说之地——千法之城,埃拉西亚。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这座城池时,姜风眼中依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并非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城市。它并未坐落于大地之上,而是如同神迹般,巍然悬浮于数百丈的高空! 城市主体由无数色泽各异的魔法石材、金属与不知名的发光晶体构筑而成,结构精巧绝伦,充满了超越时代的魔法工艺美感,甚至带有一丝姜风记忆中“科幻”造物的奇异风格。 支撑这空中奇迹的,是上下两个直径超过十里、缓缓逆向旋转的巨型复合魔法阵。 上方阵法如同璀璨的星穹,不断吸收、转化着阳光与星空能量;下方阵法则如同大地的倒影,与地脉隐隐呼应,提供着磅礴的浮空之力与稳定锚点。 两个法阵光芒流转,符文闪烁,构成了一个完美而稳定的能量循环系统,让这座庞然巨物得以亘古悬浮。 更令人心惊的是城池四周密布的防御体系:大小不一、闪烁着危险魔力光泽的魔法炮台如同刺猬的尖刺般从城墙和悬浮平台上伸出;造型奇特的炼金构装体——有的像巨型飞鸟,有的如多眼蜘蛛,有的则是纯粹的几何能量体——如同忠诚的卫士,沿着固定的轨迹或静默地悬浮在城池外围,无声地散发着威慑力。 整座埃拉西亚,就像一件集魔法文明巅峰技艺于一体的战争与智慧堡垒,肃穆、神秘、强大,却又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般的孤高与封闭。 “这就是魔法师们最后的堡垒与圣地么……” 姜风心中暗叹。如此恢弘的造物,却也侧面印证了魔法师协会在教廷千年压制下,被迫转为收缩防御、技术内卷的生存状态。 就在他驻足远观,细细品味这座空中之城所代表的含义时,一道身影自城池边缘某处不起眼的平台升起,朝着他所在的方位快速飞来。 来者骑乘的并非飞马或魔毯,而是一把看起来颇为古旧、尾端却闪烁着稳定风元素光晕的魔法扫帚。 扫帚上坐着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法师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飞行姿态稳健,眼神锐利,隔着老远便将目光锁定在姜风身上,显然姜风这陌生而强大的魔力波动早已引起了城中警戒系统的注意。 老者驾驭扫帚在姜风前方数丈处稳稳停下,悬浮空中。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了姜风一番,尤其是在姜风胸前并未佩戴任何埃拉西亚内部徽章、以及其身上那股既深邃又有些“异样”的魔力气息上停留了片刻。 “陌生的魔导师阁下,” 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此地乃是千法之城埃拉西亚,魔法师协会东大陆总评议会所在,非请勿入。观阁下气息陌生,并非我城登记在册的成员,亦无城内法师引导。还请表明身份与来意。” 他的态度不算恶劣,但充满了戒备。 正如之前荆棘城会长所言,由于教廷的持续打压和渗透风险,埃拉西亚早已戒严,只有魔导师级别且经过严格审查的法师才能进入,并且通常需要城内资深成员的接引担保。 姜风这样突然出现在外围的陌生强者,自然会引起最高级别的警惕。 姜风对此早有预料。他神色平静,并未因对方的戒备而不悦,只是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从怀中取出了荆棘城会长赠予的那枚独特的魔法印记。 印记在他掌心散发出柔和的星光,与埃拉西亚外围的防御法阵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在下霍华德,受荆棘城魔法师协会会长引荐,特来求见埃拉西亚总评议会的常任理事,有要事相商,关乎魔法师一脉未来存续与兴衰。” 姜风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同时将自己那媲美巅峰魔导师的魔力气息稍稍释放。 灰袍老者看到那枚印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是认出了其来源和级别。再感受到姜风那毫不逊色于城中顶尖存在的魔力波动,他脸上的戒备之色稍缓,但并未完全消失。 “荆棘城老卡尔的印记……还有这份实力……” 老者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抬头看向姜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霍华德阁下,请稍候。我需要向评议会上报并核实。在此期间,请勿靠近城池防御范围,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触发自动防御机制。” 说完,他不再多言,驾驭扫帚调转方向,迅速飞回了埃拉西亚,身影没入那层层叠叠的魔法建筑与防护光幕之中。 姜风站在原地,安静等待。他知道,这第一道关卡已经通过,但真正的考验——说服那些掌控着魔法师协会最高权力的、性格各异、立场可能也不同的常任理事们——还在后面。他望着那座悬浮于苍穹之下的奇迹之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埃拉西亚,魔法圣地的门槛,他已经踏在了脚下。 第253章 谈崩,弑神空间 并未等待太久,大约一炷香之后,那位灰袍老者便再次驾驭着魔法扫帚,从埃拉西亚那流光溢彩的防护光幕中穿出,回到了姜风面前。 这一次,他脸上的戒备之色已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谨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他对着姜风微微颔首,语气比之前软和了不少: “霍华德阁下,久等了。我已经将您的情况和印记上报。总评议会的轮值理事长——马克大人同意破例见您一面。请随我来吧。进入城中后,还请紧随我的飞行轨迹,不要随意脱离,更不要触碰城内的任何建筑、魔法设施或构装体,以免触发警报或防御机制。埃拉西亚的警戒系统……非常敏感。” 姜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有劳引路,我会注意。” 老者不再多言,调转扫帚,以一个相对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朝着埃拉西亚那看似浑然一体、实则留有特定“门户”的能量护罩飞去。姜风身形微动,无需任何外物,便如履平地般御空而行,轻松地跟在老者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穿过那层如水波般荡漾的防护光幕时,姜风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强大而隐秘的魔法扫描从自己身上掠过,带着分析和记录的意味。光幕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进入埃拉西亚内部,眼前的景象更加令人叹为观止。 街道(如果那些悬浮的、连接各魔法塔的透明或半透明能量通道可以称之为街道)整洁无比,两旁是造型奇异、风格各异的魔法塔楼、炼金工坊、元素花园和图书馆。 建筑表面流动着魔法的微光,自动清洁、恒温、照明的符文随处可见。空中偶尔有自律型炼金构装体无声滑过,执行着巡逻、运输或维护任务。 整个城市充满了超越时代的“科幻感”与魔法文明的极致精巧。 然而,与这宏伟、先进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显得异常空旷和寂静。 只有那些自动运行的构装体和恒定的魔法光源在活动,仿佛一座精美却缺乏生气的巨大机器。 “法师们大多都在自己的法师塔、实验室或冥想室中潜心研究或修行,若非必要,很少在公共区域逗留。” 灰袍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姜风的打量,主动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淡然,也隐约透露出这座魔法圣地在教廷压力下过度内敛和封闭的状态。 姜风了然。这种极度专注于内部提升、与外界相对隔离的氛围,既是魔法师们追求知识与力量的体现,恐怕也是长期被压制后形成的一种自我保护与生存策略。 两人一路无言,飞行了约莫一刻钟,穿过错综复杂的空中廊道和平台,最终来到了城市中心区域。 这里矗立着一座远比周围建筑更加雄伟、通体由暗银色魔法金属构筑、塔尖几乎触及上层防护法阵的巨型高塔。 塔身表面镌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魔法回路,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这显然就是总评议会的核心所在。 灰袍老者在高塔底部一个宽敞的降落平台停下。姜风也随之落地。平台由整块半透明的魔法水晶打磨而成,能够隐约看到下方复杂的能量管道和符文脉络。 老者收起扫帚,示意姜风跟上,然后带着他走进了高塔底部的入口。塔内没有楼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环形光梯,由纯粹的光魔法构成。踏上光梯,它便自动承载着两人,平稳而迅捷地向上攀升。 沿途经过许多层,每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区域,但同样人影稀少,只有少数穿着正式法师袍的执事人员在忙碌。 最终,环形光梯停在了塔楼的最顶层。这里只有一扇对开的、铭刻着日月星辰与法典图案的厚重秘银大门。 灰袍老者走到门前,并未直接推开,而是稍稍低下头,用一种恭敬而清晰的语调对着大门说道:“马克大人,客人已经带到。”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个苍老、平稳、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穿透力的声音传了出来,清晰地响在两人耳边: “让他进来吧。” 老者闻言,对姜风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侧身退到一旁,显然不打算一同进入。 姜风对着老者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秘银大门。 门后,是一个极为广阔、却异常简洁的圆形房间。房间没有窗户,但穹顶上模拟着真实的星空,缓慢流转,洒下清冷的光辉。 地面是光洁的黑色石材,房间中央仅有一张巨大的、由某种深色木料制成的弧形长桌,以及桌后一把同样材质的高背椅。 此时,椅子上坐着一位身形瘦削、披着深紫色镶金边法师长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如同古松,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与魔法的本质。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悬浮的、不断变幻着色彩和形状的水晶,目光平静地落在走进来的姜风身上。 正是总评议会现任轮值理事长,马克大魔导师。(大魔导师是称号,一般只有那些德高望重、对魔法做出极大贡献的魔导师会被加封为大魔导师。) 姜风走进房间,秘银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将这最高决策之所与外界彻底隔绝。 “请坐,霍华德阁下。” 马克大魔导师的目光如同实质,平静地落在姜风身上,仿佛要穿透表象,看清其力量本质与真实意图。 他同时做了一个简洁的“请坐”手势,指向长桌对面唯一的一张椅子。 姜风神色从容,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坦然走到椅子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在这种级别的会面中,过分的谦卑反而会显得底气不足。 既然对方同意接见,自己又拥有对等的实力,那便该以平等的姿态进行对话。 两人隔着宽阔的弧形长桌相对而坐,星空穹顶的光辉洒下,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置身宇宙一隅,气氛静谧而凝重。 马克大魔导师没有绕任何弯子,待姜风坐定,便开门见山地直接发问,声音依旧苍老平稳,却带着直指核心的穿透力:“那么,霍华德阁下,你通过荆棘城分会会长的印记,费尽周折来到埃拉西亚,指名要见我这位总评议会轮值理事长……究竟有何要事相商?” 姜风早已打好腹稿,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坚定地迎向马克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马克理事长,在下此番前来,所为之事,确实关乎重大。简单来说,是希望与总评议会,与整个魔法师协会,商讨结盟,共抗大敌,并……重铸魔法荣光。” 他没有提及具体的敌人是谁,但“共抗大敌”、“重铸荣光”这两个词,已经足以触动任何一位资深魔法师心中最敏感的神经。 马克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变幻的水晶,声音平淡地追问:“哦?大敌?荣光?阁下所指的大敌,是圣光教廷?还是西边那个新崛起的大夏神国?亦或是……其他?而我魔法师协会千年传承,虽有波折,但根基尚在,何谈‘重铸’?” 他的问题同样犀利,既是在确认姜风的立场,也是在试探其认知的深度——是否了解魔法师协会与教廷的千年恩怨,是否清楚当前三方势力的复杂格局。 姜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沉稳地回答道:“理事长何必明知故问。压制魔法传承、视我等为异端、千年来不断挤压协会生存空间的圣光教廷及其背后的‘父神’,自然是首要大敌。其信仰统治看似稳固,实则建立在压制其他超凡体系的基础上,是魔法文明发展的最大桎梏。”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西边的大夏神国,其崛起迅速,理念与力量体系迥异,虽暂时与教廷为敌,但其最终目的恐非单纯为了‘解放’兰法界。对于追求魔法知识自由探索与发展的我们而言,它也未必是理想的盟友,甚至可能成为新的威胁。” “而‘重铸荣光’……” 姜风的目光扫过这间象征着魔法师最高权力却略显封闭寂寥的房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激昂, “指的是改变协会如今偏安一隅、过度内敛、在夹缝中求存的现状!指的是让魔法师们能够再次自由地行走于阳光之下,毫无顾忌地探索真理,传承知识,让魔法文明的光辉真正普照兰法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埃拉西亚这样的空中孤岛!”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直接点破了魔法师协会目前最大的困境与最深切的渴望。 马克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微微眯起,仿佛在认真衡量姜风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穹顶星空模拟器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运转声。 良久,马克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晶,将它轻轻按在桌面上。水晶停止了变幻,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唉,霍华德阁下。如果你真的是我兰法界的人就好了。“马克叹了口气,却是点破了姜风的来历。 听到马克大魔导师那一声叹息,以及随后点破自己来历的话语,姜风身体瞬间紧绷,体内刚刚恢复充盈的魔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怎么可能?!他潜入兰法界是白云观最高级别的秘密任务,有玄微祖师和清虚祖师亲自出手遮掩,更有“欺天戒”这等奇物傍身! 怎么好像一夜之间,他的“外来者”身份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先是巴勃罗和艾克斯精准找到他,现在连魔法师协会的最高领袖都提前得到了“预警”! 马克似乎察觉到了姜风的紧张和震惊,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想法都看透。他没有进一步施压,只是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解释道: “别紧张,霍华德阁下。是教皇昨天通过紧急传讯渠道通知我的,他说近期可能会有‘域外邪神’觊觎埃拉西亚,让我提高警惕。” “我原本对此将信将疑,毕竟教廷的话……不可全信。直到你今日到来,带着荆棘城老卡尔的印记,展现出不俗的实力,更重要的是……” 马克顿了顿,目光在姜风周身那圆融却隐隐透着一丝迥异本质的魔力上扫过,“你的魔力波动,虽然极力模仿且极为精纯,但存在着极其细微却本质性的差异。” “这种差异,普通魔导师或许难以察觉,但对我这等常年研究能量本源、且对‘父神’降临前后的能量变迁有过专门研究的老家伙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点异色荧光。” 他叹了口气:“结合教皇的预警,还有你出现的时间点……结论并不难得出。你,并非此界生灵。” 马克的解释逻辑清晰,让姜风心中的震惊稍稍平复,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与凛然。 教皇是如何提前得知并预警的?难道教廷有某种跨越世界的预言能力?还是说……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标记”了? 不过,马克接下来的话,将姜风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不过,对于我们魔法师协会而言,你与圣光教廷的‘父神’、甚至与西边那位‘陛下’,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来自世界之外,拥有我们难以理解的力量和目的。所以,我才会破例见你这一面。”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而直接:“现在,请抛开那些空洞的口号和对未来的描绘。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以及,如果我们选择与你合作——哪怕只是有限度的合作——你能给出什么切实的、值得我们冒险的条件?” 马克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剥离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外衣,直指最核心的利益交换。 他不再关心姜风是“谁”或者怎么被发现的,只关心姜风“能带来什么”和“想要什么”。 姜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个呼吸间,脑海中念头飞转。 马克的冷静和现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长舒一口气,姜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伪装已被彻底识破,再纠结于为何暴露已无意义。他调整心态,以更加坦诚(但依旧有所保留)的姿态面对马克。 “马克理事长,抱歉,在下之前确实有所隐瞒,并非有意欺骗。” 姜风坦然承认, “您说得对,我并非兰法界本土生灵。但请您相信,我之前所言关于魔法师困境、关于圣光教廷压制、关于大夏神国潜在威胁的判断,皆非虚言。我们为何不能暂时放下对‘外来者’的成见,联手先将教廷与大夏神国这两大外部威胁击败乃至驱逐呢?这符合魔法师协会的根本利益。”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到共同的敌人和目标上。 然而,马克的脸色却骤然转冷,眼神中透出一丝不耐烦和更深沉的失望。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然后呢?霍华德阁下,或者我该称呼你真正的名号?击败了教廷和大夏之后呢? 你会给我们什么?请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要,只是为了‘魔法’的荣光这种空洞的理由。” “我们魔法师研究真理,但也尊重最基本的等价交换原则。千年来,我们见过太多所谓的‘救世主’和‘解放者’,最后不过是将一种枷锁换成另一种更沉重的枷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我需要知道,你的最终诉求是什么?是像‘父神’一样,在此界建立信仰,收割灵魂?还是像那位‘陛下’一样,推行某种新的秩序,将整个世界纳入你的体系?亦或是……其他我们无法想象的目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和之后,魔法师协会、乃至整个兰法界的本土生灵,能得到什么切实的保障、利益或提升? 是知识的分享?是力量的提升途径?是生存空间的拓展?还是……仅仅作为你达成目的的工具和炮灰,用完即弃?” 马克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现实。他不再关心姜风描绘的“美好未来”,只关心魔法师协会和兰法界本土力量在这场可能的巨变中,究竟能扮演什么角色,获得什么,以及……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姜风被这一连串直击灵魂的拷问弄得有些心累,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棘手和尴尬。 他确实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些问题。在玄天界白云观的视角下,兰法界不过是一个需要“处理”或“吞并”的二级世界,这里的本土势力,无论是魔法师协会还是其他国家,本质上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或许有利用价值,但绝没有资格与白云观这样的庞然大物“平等”地谈条件、分利益。 更重要的是,出发前,清虚祖师和玄微祖师只交代了任务目标,并没有明确指示任务成功后,对于兰法界本土势力该如何处置,是吸纳?是统治?是放任?还是其他? 姜风自己也没有主动询问过这些后续安排。他之前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完成任务,如何恢复实力,如何搅动风云,却从未站在兰法界本土势力的角度,去思考他们在这场浩劫中真正的诉求和未来。 现在,面对马克这位精明而现实的魔法师领袖的逼问,姜风发现自己陷入了被动。他无法给出一个清晰、可信、且对魔法师协会具有足够吸引力的“战后方案”和利益分配承诺。 “这……” 姜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回答这些最关键的问题。 看到姜风的犹豫和语塞,马克大魔导师眼中最后一丝期待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了然与深深的疲惫。他缓缓靠回椅背,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而疏离: “看来,霍华德阁下,你似乎……还没有想清楚,或者说,你背后的存在并没有赋予你承诺这些的权限。”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最后一点尝试沟通的耐心也耗尽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马克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情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毫无征兆地从姜风眼前彻底消失,连一丝空间波动或魔力涟漪都未留下! 不好!陷阱! 姜风心中警兆狂鸣,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催动全部魔力,施展最快的身法或遁术逃离这个房间! 然而,还是慢了一瞬! 就在马克消失的同一刹那,整个房间,不,是这片被星空穹顶笼罩的独立空间,内部蕴藏的、原本温顺流转的魔法元素,骤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疯狂地暴动起来! 狂风毫无征兆地凭空生成,发出凄厉的尖啸;赤红的火焰从墙壁、地板甚至虚空中凭空燃起,温度急剧攀升;清澈的水流化作狂暴的激流,夹杂着锋利的冰刃;厚重的大地之力不再稳固,化作翻滚的泥石流和尖锐的地刺…… 风、火、水、地,四大基础魔法元素彻底失控,相互碰撞、激荡、融合,形成了一个毁灭性的、不断向内压缩的狂暴魔法元素海洋! 而姜风,正处在这片海洋的最中心!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象征着魔法师最高权力的简洁房间便被这狂暴的能量彻底撕碎、湮灭,连残渣都没剩下。姜风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由纯粹魔法灾难构成的炼狱! 他顾不得思考马克为何翻脸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绝,只能全力催动体内澎湃的魔力,试图在周身布下最强的防御,并寻找薄弱点突围。 然而,这陷阱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这并非简单的元素暴走,而是精妙设计、环环相扣的复合型绝杀魔法阵! 风元素不仅带来切割与束缚,更在不断助长火势,让火焰的温度和范围以几何级数攀升;而狂暴的火焰在狂风的吹拂下,不仅灼烧一切,其能量更反哺风元素,形成更猛烈的风暴! 与此同时,激流与泥石流相互交融,水带起厚重的土石形成遮天蔽日的泥浆巨浪,而土石又在水中溶解、重组,化作更加粘稠致命的禁锢与冲击力量! 四种基础元素在此刻并非无序混乱,而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自我加强、循环往复的毁灭性平衡,如同一个精密而狂暴的炼丹炉,将炉中之物置于无穷无尽的元素煎熬与碾压之中! 此刻的姜风,真如那误入太上老君八卦炉的孙猴子,任凭他左冲右突,施展种种防御与遁术,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元素泥潭,狂暴的能量从四面八方、从最细微的魔力缝隙中渗透、挤压、侵蚀! 他引以为傲的魔导师级魔力护盾,在这专门针对高阶存在设计的复合魔法阵面前,竟然显得捉襟见肘,迅速消耗! “岂有此理!” 姜风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魔法师协会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更没想到对方会毫不犹豫地用在一个“可能”的盟友身上! 看来,马克或者说魔法师协会高层,对于所有“外来者”的警惕和敌意,已经深入骨髓,宁可错杀,也绝不轻易冒险! 眼看魔力消耗剧烈,单靠魔法手段难以快速破局,姜风眼中厉色一闪! “五行轮回,灵剑出鞘!” 他低喝一声,不再纯粹依赖魔法。天灵处光华大放,离火、庚金、乙木、玄水、戊土——五行灵剑化作五道色泽各异的惊鸿,携带着精纯的五行剑意与部分转化而来的魔力加持,猛然斩向四面八方那狂暴的元素乱流! 灵剑锋利无匹,剑光所过之处,暂时劈开了火焰、斩断了激流、撕裂了风墙、崩碎了地刺!姜风精神一振,操控五剑如同五条蛟龙,在元素海洋中疯狂冲突,试图以点破面,强行撕开一道逃生缺口! 然而,这“炼丹炉”的坚固程度再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五行灵剑虽然犀利,斩开了一片又一片暴走的元素,但那元素乱流仿佛无穷无尽、生生不息,被斩开的部分瞬间便被后方更汹涌的能量填补。 更让姜风心头一沉的是,他感觉到这魔法阵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高明且晦涩的空间魔法! 他的冲击和灵剑的斩击,有一部分力量仿佛被扭曲、转移甚至吸收,无法完全作用在阵法本体上,导致他如同在和一个无边无际、又能卸力的橡皮墙搏斗,始终难以触及真正的边界! 就在姜风驾驭五行灵剑,与这“弑神空间”僵持不下,体内魔力和神识都开始加速消耗之际,马克那冰冷、漠然、却又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元素粒子中传来的声音,再次响彻这片毁灭空间: “抱歉了,阁下。我兰法界,已经受够了被外来者操控、榨取、当作棋子和猎场的命运。无论是所谓‘父神’的光辉,还是‘陛下’的秩序,亦或是你们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访客’……我们不需要。我们需要的,是真正属于兰法界所有生灵的、不受任何外来意志干涉的自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积郁千年的愤懑与决绝。 “这个‘弑神空间’……原本是我们耗费了数十代先贤智慧、近千年暗中积蓄、以举协会之力,为那位所谓的‘父神’准备的最终礼物……是我们魔法文明在被压迫千年后,所能发出的、最绝望也最璀璨的反击。” “现在,既然你来了,而且同样代表着一种未知的、可能带来新奴役的‘外力’……那么,就请你先来替祂试试这‘礼物’的威力吧。” 话音落下,整个元素狂暴空间的压力骤然再次倍增!四种基础元素的融合与冲突变得更加剧烈、更加有序,仿佛有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在引导着这场毁灭之舞,誓要将困于其中的“神只”或“降临者”,彻底炼化、湮灭! 姜风瞳孔收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姜风自是不肯坐以待毙,继续御使五行灵剑在狂暴的元素海洋中左冲右突,剑光纵横,斩灭一片又一片暴走的能量。然而,这“弑神空间”的威能远超预计,仿佛一个拥有无限能量源泉、且能自我修复与强化的绝杀牢笼。 更重要的是,姜风很快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他体内充盈的力量,此刻几乎全部是转化为魔导师级别的魔力。而这“弑神空间”似乎专门针对魔力运行体系进行了克制与干扰!狂暴的四大基础元素(风、火、水、土)本身就对单一属性的魔力护盾有极强侵蚀性,更别提它们此刻形成的复合循环压制场,极大地干扰了魔力的稳定输出与精细操控。姜风感觉自己的魔力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运转滞涩,消耗更是平时的数倍乃至十数倍! 任凭五行灵剑如何锋锐,缺乏足够魔力支撑和精准操控,也难以发挥全部威力,更多是在被动地抵御和斩开近身的攻击。 不过半个时辰,姜风体内那原本磅礴的魔力,竟已消耗大半,接近见底!而四周的元素乱流却丝毫不见减弱,反而因为阵法的持续运转,愈发狂暴精妙。 “不能硬拼了!” 姜风心中警醒。他强忍着魔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和元素冲击造成的剧痛,目光扫过周围四种肆虐的元素区域。 风刃如刀,火焰滔天,激流汹涌,地刺狰狞……每一处都危机四伏。但相比之下,风元素区域虽然切割力强,速度极快,但至少没有极致的温度(火)、窒息的淹没(水)和沉重的挤压(土),对肉身的直接破坏性相对“单一”。 电光火石间,姜风做出决断。他拼着最后一丝魔力,操控身形猛地扎入一片相对“纯粹”的狂暴风刃区域。 顿时,无数无形的风刃如同最锋利的刮刀,切割在他的护体魔力和肉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来火辣辣的剧痛,衣衫瞬间被割裂出无数口子,皮肤上也出现细密的血痕。 但姜风咬紧牙关,硬扛了下来。比起被火焰炙烤、被泥石流吞没、被冰水激流冲击,这似乎已是“最好”的选择。 他深知,慌乱与蛮干只会加速败亡。必须冷静! 姜风无视了周身传来的切割剧痛,心中默念《万念归一经》中的清心法诀,强大的神魂之力强行压下所有负面情绪与身体痛楚,让灵台恢复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不再徒劳地试图操控或对抗外界元素,而是就这般盘坐于狂暴的风刃之中,任凭风刃切割,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力感知、分析着这“弑神空间”的能量构成、运行规律、以及……与自己力量的本质差异。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仿佛极为漫长。 半晌之后,姜风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明悟! “既然无法从外部强行控制、打破这些被阵法引导的狂暴元素……那么,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我不能控制它们,但我可以……强行吸收它们!以我金丹期的淬体金身作为容器和过滤网,将这些狂暴的风、火、水、土四大元素,强行吸入体内经脉!” “然后,将它们引导至中丹田——那枚被暂时封印的金丹之中!” “最后,凭借我对五行生克、转化、归一的深刻理解与真意掌控,尝试在金丹内部,将外来的、狂暴的、属性相对单一的四大基础魔法元素……强行拆解、重组、转化,变成我更加熟悉、也更易于掌控的、温和的五行属性魔力(或法力)!” 这个想法风险极大!狂暴的异种能量直接入体,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丹田崩毁的下场!更何况是要在体内进行如此高难度的能量性质转化! 但,这似乎是目前绝境中,唯一可能破局的一线生机! “置之死地而后生……拼了!” 姜风眼中决绝之色一闪。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 首先,他彻底放开了对体外那稀薄魔力护盾的维持,仅以金丹淬炼过的强韧肉身硬抗风刃切割。 剧痛更甚,但他恍若未觉。 紧接着,他运转功法,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主动打开周身毛孔与窍穴,甚至不惜让狂暴的风刃能量顺着伤口侵入! “吸!” 姜风低喝一声,强大的神识引导着肉身,开始强行吸纳周围那无穷无尽的、狂暴的风元素! 随即,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触角延伸向邻近的火、水、土元素区域,开始尝试同步吸纳另外三种元素! 他必须保持四种元素在吸入体内的大致平衡,否则任何一方的过强都会导致体内能量瞬间失衡爆炸! 狂暴的异种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姜风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心裂肺的胀痛感,仿佛要被撑爆!寻常修士的经脉,恐怕瞬间就会寸断。但姜风的金丹淬体金身,尤其是在适应兰法界法则后经过魔力浸润强化的肉身与经脉,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虽然剧痛难忍,布满裂痕,却硬生生地承受住了这第一波冲击! 他将这四股狂暴的能量流,沿着特定的、相对宽阔和坚韧的主脉,艰难地导向中丹田——那枚缓缓旋转、光华内敛的五行金丹! 当这四股充满毁灭气息的异种能量触及金丹的刹那,金丹猛地一颤,散发出强烈的排斥之意!但姜风以神魂强行压制,引导着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实则每一道都狂暴无比)般,渗入金丹表面的道纹之中。 最关键的步骤来了! 姜风全部的心神都沉浸于金丹内部。他不再将这四种能量视为敌人或杂质,而是视为原始的材料! “五行真意,衍化万方!风为木动,火为本炎,水为源流,土为根基……散而为四,合而为五!” 他心中观想五行轮转、相生相克的无上大道,强大的神魂与对五行本质的深刻理解在此刻全力爆发! 在金丹那独特的高层次能量环境与道韵加持下,渗入的狂暴风元素,被剥离其“切割”、“迅疾”的表象,其内核中蕴含的“流动”、“生长”、“勃发”之意被提取、强化,朝着木行转化! 狂暴的火元素,被剥离纯粹的“灼烧”、“毁灭”,其“温暖”、“升腾”、“化育”的本质被引导,朝着火行(更精纯) 凝聚! 狂暴的水元素,被净化其“寒冽”、“冲击”,保留“滋润”、“流动”、“至柔至刚”的特性,归于水行! 狂暴的土元素,被摒弃“沉重”、“迟滞”,提取其“承载”、“孕育”、“厚德”的本源,化为土行! 而在这个过程中,四大元素能量相互碰撞、摩擦、转化时,自然衍生出的那一丝锋锐、肃杀、凝聚的“金气”,则被姜风敏锐捕捉并汇聚,形成了新的金行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而精妙的过程,如同在狂暴的泥石流中淘洗金沙,在爆裂的火焰中提取真炎。姜风的神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金丹也在微微震颤,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内部的重塑。 但,可行! 当第一缕相对温和、稳定、且完全受姜风掌控的五行魔力(性质上更接近被“净化”和“转化”后的本源能量) 自金丹中流淌而出,重新滋润他干涸的经脉时,姜风眼中爆发出惊喜的神采! 他成功了!虽然速度很慢,转化效率也不高,且肉身和经脉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局势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好转! 狂暴的“弑神空间”不仅没能炼化他,反而成了他补充能量、甚至进一步纯化力量的“特殊修炼场”!当然,这个过程凶险万分,无异于刀尖跳舞,随时可能因能量失衡或神魂不济而前功尽弃、身死道消。 但至少,希望之火,已经在这绝境中,被他亲手点燃! 姜风收敛心神,不再关注外界的风刃切割,也不再过度担忧经脉的胀痛,全部意识都沉浸在对涌入能量的引导、转化与金丹内部五行重构的精密平衡之中。 第254章 处置方式 就在姜风于“弑神空间”内,进行着凶险万分却又另辟蹊径的能量转化与自救之时,外界,埃拉西亚的核心区域,气氛同样凝重而紧张。 距离那片被狂暴四色元素光芒笼罩、能量波动剧烈到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弑神空间”约百丈开外,一处经过特别加固的悬浮观测平台上,数十名身着各色法师袍、气息深沉如海的老者静静伫立。 他们每一位,赫然都是魔导师级别的存在!这几乎是魔法师协会在东大陆能够调动的、最核心、最强大的顶端力量,此刻为了应对“域外邪神”,几乎齐聚于此。 马克大魔导师赫然站在众人前列,面色沉凝,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片毁灭光幕。 当姜风刚被诱入“弑神空间”,内部元素彻底暴走,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毁灭性能量波动时,观测平台上的众人脸上,都曾短暂地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与期待。 “成了!‘弑神空间’成功启动!” “千年的心血,无数先辈的牺牲与期盼……终于到了检验的时刻!” “管他是什么邪神,在这专门为‘父神’准备的礼物面前,也要饮恨!” 低声的议论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先辈遗志得以执行的激动,有对自身付出得到验证的欣慰,更有一种压抑千年、终于看到反击希望的扬眉吐气之感。 千年前,“父神”携无上神威降临,以圣光之力横扫兰法界,几乎将本土魔法与斗气修炼体系的脊梁彻底打断。 无数先贤陨落,传承断绝,幸存者被迫屈辱地接受教廷的存在与压制,魔法师协会更是只能退守埃拉西亚,在夹缝中求存。 然而,总有一些不肯屈服、不甘心文明被阉割的灵魂。 他们暗中汇聚,以埃拉西亚为基地,耗费数十代人的智慧、近千年的暗中积蓄与钻研,倾尽整个魔法文明的剩余潜力,秘密设计并构筑了这个终极杀手锏——“弑神空间”! 其目标,直指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神”,妄图有朝一日,能将这外来压迫的源头彻底击溃,夺回属于兰法界本土生灵的自由与尊严! 这份执念,这份隐忍,这份悲壮的抗争意志,早已融入埃拉西亚的每一块砖石,铭刻在每一位知情的高阶法师心中。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还没等到“父神”再次明确降临、踏入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先是西大陆崛起了神秘的大夏神国(他们称之为邪国),其背后疑似同样有强大的“邪神”支撑;如今,又突然冒出来姜风这个新的“域外邪神”……局势的复杂远超预期。 “也好,既然这个新来的‘邪神’自己撞上门来,正好让他先试试‘弑神空间’的威力!若能一举灭杀,既能剪除一个威胁,也能验证我们千年准备的成果,振奋士气!” 这是包括马克在内,多数知情高层的共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观测平台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和不安。 按照他们预先的计算和模拟,即便是“父神”那等级别的存在陷入“弑神空间”,也应该会经历一个相对漫长的能量对抗与消耗过程,其挣扎和反击的动静会持续很久,空间内部的能量波动应该一直维持在一个极高的、不稳定的峰值。 可实际情况却是,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弑神空间”内部传来的剧烈轰鸣声和狂暴的能量对冲波动,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减弱!虽然那片四色光幕依旧耀眼,元素乱流肉眼可见,但其核心区域的能量烈度,似乎在缓缓下降,变得……相对“平稳”了一些? 这绝不正常! “马克理事长,” 一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老魔导师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疑虑, “里面的动静……减弱得太快了。按照‘弑神空间’的设计威力和能量循环速率,即便目标是真正的‘神’,也不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被彻底压制、炼化……难道这邪神,比我们预想的要虚弱很多?还是说……他已经陨落了?” 马克的眉头早已紧锁,心中的不安在加剧。 他回忆起与姜风短暂对峙时的感受,对方那份从容、那份深不可测的魔力底蕴、尤其是那份迥异于常的能量本质……绝不像是个能被轻易解决的软柿子。 “不知道。” 马克缓缓摇头,语气沉重,“以我之前近距离接触的观察来看,此‘邪神’的实力,绝不应该如此‘虚弱’。他给我的感觉……甚至可能不亚于我们记载中‘父神’投影的压迫感。这么快就失去反抗迹象,确实反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同样面露疑色的同僚们:“但现在,我们无法进入‘弑神空间’内部确认情况。万一……这是那邪神的诡计呢?故意示弱,引诱我们关闭或减弱‘弑神空间’的威力,然后趁隙暴起反击,或者直接逃脱……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心中一凛。面对一个来自未知世界的“邪神”,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埃拉西亚核心能源池的储备还充足吗?” 马克转向负责能源调控的另一位魔导师问道。 “回理事长,启动‘弑神空间’消耗巨大,但以我们千年积蓄和当前地脉抽取速率,维持其全力运转数日,应当没有问题。” 那位魔导师立刻回答。 马克点了点头,心中稍定。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保持‘弑神空间’全力运转状态,严密监控内部一切能量变化和生命迹象!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确认邪神已被彻底炼化或失去威胁之前,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 众魔导师齐声应道,神色重新变得肃穆。他们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毁灭光幕,眼神中充满了警惕、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结果的深深担忧。 千年准备,首次实战,目标却似乎出现了难以预料的变数。这让他们心中那份原本因启动“弑神空间”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 而此刻,在光幕之内,姜风正沉浸于一场前所未有的“修炼”之中,对外界的紧张对峙与疑虑猜测,浑然不觉。 就在外界数十位魔导师因为“弑神空间”内异常的平静而议论纷纷、疑窦丛生之际,身处风暴中心的姜风,其“炼化”进程却已渐入佳境! 最初那种经脉欲裂、神魂欲碎的痛苦与勉强维持的平衡,随着转化的持续进行,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方面,他转化四元素为五行魔力的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对“弑神空间”能量特性和运行规律的进一步熟悉,以及金丹内部五行道韵对转化过程的持续适应与优化,整个转化流程变得更加流畅、高效。涌入的狂暴能量,被更迅速、更彻底地“分解-重构”,化作温顺精纯的五行之力,涓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不仅补充消耗,更在滋养和强化着他的肉身与经脉。 另一方面,他那经过金丹淬炼、又在兰法界适应强化的金身和经脉,在持续承受狂暴能量冲刷和温和五行之力滋养的双重作用下,如同百炼精钢,不断地被锤炼、拓宽、增强! 每一次能量的冲击与转化,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极致的淬体修炼,使得他的肉身强度和对元素能量的适应性,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姜风眼中的痛苦之色早已被一种专注的平静和隐隐的喜悦所取代。 他感觉到,自己之前虽然恢复了魔导师巅峰的实力,但总有一种“隔了一层纱”的感觉,仿佛力量并未完全与这方天地契合,存在着某种隐性的限制或迟滞。 而此刻,通过这种近乎“暴力同化”的方式,强行将兰法界最本源、最狂暴的魔法元素(四元素)转化为自身根基(五行),他感觉自己正在更深层次地“扎根”于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 那种隐性的隔阂与限制,正在被迅速打破、消融!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当真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了!” 姜风心中振奋。此番不仅破除了这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反而借此机会,极大地增长了一波实力! 他清晰地预感到,若是能将这“弑神空间”内蓄积的、堪称海量的狂暴四元素能量全部吸收转化完毕,他的实力必将突破现有的桎梏,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届时,即便不能完全恢复玄天界时的全盛金丹威能(受魔力能源的强度限制),也绝对能站在此界力量体系的巅峰! “到那时,无论是那所谓的‘父神’真身降临,还是大夏神国那位神秘的‘陛下’亲自出手,我亦有了正面抗衡、乃至战而胜之的信心与实力!” 一股豪情在姜风胸中激荡。有了绝对的实力,他才能更从容地执行任务,更主动地掌控兰法界的风云变幻! 时间,在这惊心动魄的“修炼”与外界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弑神空间”外的观测平台上,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疑虑不安,逐渐变成了压抑的焦虑和隐隐的心慌。 能量监测法阵显示,“弑神空间”内部的能量总量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这种下降速度虽然不快,却稳定得令人不安。而生命探测法术反馈的信息却始终模糊不清,时而似乎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生命反应,时而又仿佛一片死寂。 最诡异的是,空间内部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剧烈的反抗或挣扎波动,只有那四色光芒依旧流转,却仿佛失去了最初的那种狂暴毁灭之意,变得……有些“温顺”? “马克理事长,这……这太不正常了!” 那位清瘦的老魔导师声音干涩,“能量在持续流失,却没有对应的爆发或消散迹象,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吸走了一样!那邪神难道在吸收‘弑神空间’的能量?!”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弑神空间”不仅没能消灭敌人,反而成了对方的“补品”,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和灾难! 马克的脸色也是异常难看,他紧握着手中的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千年的准备,难道要毁于一旦?还助长了敌人的实力? 就在众人心神不宁,几乎要忍不住提议冒险进入探查,或尝试加强能量输出进行最后一搏时—— “嗡……!!!” 沉寂了许久的“弑神空间”光幕,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嗡鸣!这声音并非爆炸或冲击,更像是一种能量达到某种饱和或质变临界点时产生的共鸣! 马克面色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急声道:“有动静了!能量反应在急剧变化!难道是那邪神终于支撑不住,要进行最后的挣扎或者……自爆了?!” 其他魔导师闻言,精神也是猛地一振!是啊,能量异常流失,现在突然出现剧烈波动,很可能是目标濒死反扑或者能量核心崩溃的前兆! “准备应对冲击!加固外围防护!” 马克立刻下令。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各种防护魔法光芒亮起,将观测平台层层笼罩。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光幕内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四色光芒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内收缩、凝聚!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这片毁灭空间的一切能量! 这根本不是垂死挣扎的爆发,更像是……能量被高效汇集、吸收的征兆! 就在马克等人惊疑不定,心中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之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低沉、内敛,却蕴含着恐怖能量威压的巨响,自光幕中心猛然爆发! 紧接着,那笼罩了数日、令数十位魔导师束手无策的“弑神空间”四色光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狠狠撕开! 刺目的光华冲天而起,但并非毁灭性的元素乱流,而是一道纯净、浩瀚、仿佛包容万物又凌驾其上的五色霞光! 霞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迈步而出。 他衣衫略有破损,沾染着能量灼烧的痕迹,但周身气势却如深渊瀚海,深不可测!磅礴的魔力如同实质般在他周身流淌,引动着四周空间的元素发出愉悦的共鸣!其双眸开阖间,神光湛然,仿佛能洞穿虚妄,直视本质。 正是姜风! 他不仅完好无损地走出了“弑神空间”,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甚至比被困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那是一种真正站在此界力量巅峰、睥睨众生的强大气息! 姜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那如临大敌、满脸骇然的数十位魔导师,最终落在了面色苍白、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马克大魔导师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马克理事长,还有诸位……这份‘厚礼’,姜某,收下了。” 见到姜风不仅毫发无损地走出“弑神空间”,周身气息更是暴涨数倍,威压如渊似海,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马克以及他身后的数十位魔导师,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一些修为稍弱、或心神本就紧绷的法师,更是感觉双腿发软,身体摇摇欲坠,若非强撑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千年的隐忍,数十代人的心血,那被视为最终希望、足以“弑神”的终极造物……在眼前这位“邪神”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仅未能伤其分毫,似乎还助长了他的实力? 这种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的落差,这种信念根基被彻底摧毁的打击,让这些在兰法界屹立于力量顶端的魔导师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崩溃。 马克大魔导师更是失魂落魄,口中不断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苦涩与茫然:“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兰法界吗?我们……我们千年的准备,数十代人呕心沥血的积累,在他们这些来自天外的存在眼中……难道真的就只是个笑话吗?一丝一毫的作用都没有?” 他的话语道出了在场所有知情者心中最深沉的悲哀与不甘。 千年前面对“父神”时的无力感,仿佛穿越时空,再次狠狠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姜风收敛了周身那迫人的威压,身形缓缓降落在观测平台上,就站在失魂落魄的马克面前。 看到他降落,周围那些魔导师虽然心中恐惧,但职责与守护的信念还是让他们立刻强撑着围了上来,周身魔力闪烁,构筑起一道道或强或弱的防御与攻击法术模型,尽管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螳臂挡车。 就像千年前面对“父神”一样,人数、技巧、乃至埃拉西亚的宏伟,在绝对的实力层次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到眼前这群明知不敌、却依旧强撑着挡在马克身前、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悲壮的魔法师们,姜风脸上的那一丝淡然笑意也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复杂的叹息。 “唉……” 姜风摇了摇头,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马克理事长,诸位法师……何必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马克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之前就曾坦言,贫道确实没有权限决定兰法界、决定魔法师协会的未来归属与最终命运。那些关乎根本利益的承诺,非我一人能做主。” 他话锋一转,透露出一个让众人心中一动的重要信息:“事实上,就在我被困于那‘弑神空间’之前,我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正打算尝试联系我身后的祖师,向他老人家禀明此界情况,询问后续对兰法界本土势力——特别是像魔法师协会这样传承悠久、追求真理的群体——的处置意向与可能合作的基础。毕竟,并非所有‘外来者’都必然带来奴役与毁灭。” 姜风的目光扫过周围依旧警惕的魔法师们,最后又回到马克脸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只可惜……这番打算,却被理事长大人您,用这‘弑神空间’给彻底锁住了。” 果然,听到姜风的话,尤其是听到他原本“有意”联系更高层商讨,马克那死灰般的眼中,终于重新闪烁起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原本彻底绝望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起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姜风,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片刻后,马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推开了身旁想要搀扶他的同僚。他踉跄着向前一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周围所有魔导师都感到震惊和心酸的动作——他朝着姜风,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躬身行礼! “唉……成王败寇,输就是输了。” 马克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这番,是我魔法师协会赌输了,手段用尽,奈何不得阁下,反而……助长了阁下神威。我马克,作为决策者与执行者,愿将性命留在此处,以平息阁下之怒,为今日冒犯之举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只是……还请阁下高抬贵手,饶恕我身后这些同僚,以及埃拉西亚城内其他无辜的法师与学徒。他们是兰法界魔法文明的种子,是千年传承的希望……给他们一条生路,给魔法之道……留个种吧!” 说完,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理事长!” “不!马克大人!要死一起死!” “我们不需要苟活!埃拉西亚没有懦夫!” 马克的举动和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立刻有几位性情刚烈、或与马克私交甚笃的魔导师义愤填膺地吼了出来,周身魔力剧烈波动,大有要立刻拼命的架势。 他们无法接受领袖如此“屈辱”地求饶,更无法接受独自苟活的提议。 然而,更多的魔导师,在经历了“弑神空间”失效的巨大打击和此刻姜风那深不可测的威压后,虽然脸上同样充满悲愤与不甘,眼中却也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力与现实的考量。 他们紧握法杖的手在微微颤抖,却并未上前附和那些激进的同僚。 因为他们心中清楚,拼命,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送死,除了让魔法师协会的高层战力彻底断绝,让埃拉西亚失去最后的守护者,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 是悲壮地战死,以全气节?还是屈辱地求生,为传承留下一线希望?这个残酷的选择,摆在了每一位魔导师面前。 姜风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神色各异的魔法师们,将他们内心的挣扎、悲壮、绝望与一丝对“生”的渴望尽收眼底。 “唉。” 姜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面色悲壮、眼神中却难掩一丝求生渴望的魔导师们,轻轻叹了口气。 “贫道确实无法决定你们的最终命运。” 姜风再次重申了这一点,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不过……看在诸位为了守护传承不惜玉石俱焚的这份刚烈与执着,也念及魔法师协会千年积累不易,贫道愿意破例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屏住呼吸、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火苗的众法师,缓缓说道:“我愿意立刻尝试联系我身后的祖师,将兰法界目前的情况,特别是魔法师协会的立场、实力以及……今日之事,如实禀报。” “并代为询问祖师,对于兰法界本土势力,尤其是像你们这样拥有独特文明与力量的群体,是否有不同于对待教廷或大夏的安排。” 此言一出,观测平台上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紧绷,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松缓! 几乎所有魔导师,包括那几位刚才还喊着要拼命的,眼中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希冀! 有机会!总比立刻被宣判死刑要好!而且,从这位“霍华德”阁下的行事作风来看,他虽然实力恐怖,但并非嗜杀残忍之辈,言谈间也颇讲道理。 那么,他背后的“祖师”,想必也不会是那种视众生如蝼蚁、一味毁灭掠夺的“大恶之神”吧?或许……真的存在和平共存甚至合作的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给予了这些濒临崩溃的法师们莫大的慰藉和期待。 “马克理事长,” 姜风不再理会其他人,目光重新聚焦在依旧躬着身、等待裁决的马克身上,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你跟我过来。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进行沟通。” 这不是询问,而是明确的命令。 马克身体微微一震,随即缓缓直起身。他苍老的脸上疲惫与希望交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阁下。马克听从安排。” “其他人,就留在此处等候。在我回来之前,不得有任何异动。” 姜风最后扫了一眼众魔导师,平淡的语气中蕴含着无形的威压。 “是!” 这一次,连最激进的几位法师也低下了头,齐声应诺。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乃至整个魔法师协会最后的希望所在,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姜风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周身五色霞光流转,化作一道迅疾而凝练的遁光,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瞬间便飞出了埃拉西亚的能量护罩范围,朝着远方一座高耸入云、人迹罕至的巍峨雪山疾驰而去。 马克不敢怠慢,连忙施展飞行魔法,化作一道略显暗淡的灰色流光,紧紧跟随在姜风遁光之后,保持着恭敬的距离。埃拉西亚内外,数十双眼睛目送着他们离去,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一人敢妄动或跟踪。 不多时,两人便降落在雪山之巅。这里罡风凛冽,冰雪覆盖,空气稀薄,放眼望去,云海翻腾,一片苍茫,远离尘世喧嚣,正是进行秘密沟通的理想场所。 姜风袖袍一挥,数道灵光飞出,没入四周虚空。 霎时间,一层层无形的、融合了五行之力与高级禁制魔法的复合结界迅速生成,将整个山顶方圆百丈范围严密地笼罩、隔绝起来。 结界不仅能屏蔽声音、光线、能量波动,更能阻隔绝大多数的预言、窥视、追踪类法术,确保此间的对话绝对隐秘。 马克自觉地走到一旁,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四处张望,更不敢去探究姜风布阵的玄妙,以示绝对的顺从与不窥探之意。 布置妥当,姜风盘膝坐在一块被清理出来的光滑冰岩上。 他神色肃穆,双手抬起,开始掐动一套复杂而古老的法诀。指尖灵光流转,如同翩翩起舞的萤火,勾勒出玄奥的轨迹。 随着法诀的进行,他右手食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玉色“欺天戒”,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微光,而是散发出一种跨越空间的、奇异的波动,仿佛在试图与某个极其遥远、又无比浩瀚的存在建立联系。 半炷香的时间,在沉默与等待中缓缓流逝。马克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那枚戒指闪烁的光芒和姜风身上愈发凝重的气息,表明沟通正在艰难地进行。 终于,就在马克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欺天戒”的光芒猛地一凝,稳定下来。一个平和、温润、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与岁月沧桑的声音,通过戒指,直接在姜风的神识中响起,隐约间似乎也在这被封锁的空间内回荡: “明道,可是遇到了什么紧急之事,需要动用此法联系老夫?” 正是清虚祖师的声音! 姜风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心神,以神念恭敬回应,同时口中也低声诵念,确保话语能被清晰传递: “弟子明道,拜见祖师! 此番冒然打扰祖师,确实有紧要之事,需向祖师禀明并请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祖师容禀,弟子已顺利潜入目标世界(兰法界),并初步解决了自身法力受制问题,实力已恢复至可比拟此界巅峰。然此界局势,远比预想复杂……” 姜风将兰法界当前三方鼎立(圣光教廷、大夏神国、本土势力) 的格局,特别是关于大夏神国疑似同样为界外势力的猜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番。 随后,他重点提到了魔法师协会等兰法界本土势力的现状:千年被压制的历史、不甘屈服的反抗意志、以及他们刚刚对自己这个“新降临者”发动的、蕴含着千年悲愿的“弑神”攻击及其失败。 最后,姜风说出了此次联系的核心问题:“……如今,这些本土势力的代表就在弟子面前。” “他们战败,心怀绝望,却又为文明传承而祈求一线生机。弟子无权擅自决定其命运,更不知宗门对此界后续处置的总体方略。故特此请示祖师: 第一,对于兰法界本土生灵及文明,尤其是魔法师协会这类拥有独特力量体系、且对教廷怀有深仇的群体,宗门是何种态度?是吸纳、合作、统治、放任,还是……其他? 第二,关于疑似同为界外势力的大夏神国,弟子该如何应对?是接触、试探、合作对抗教廷,还是视为竞争对手乃至敌人? 第三,弟子后续行动方针,当以何者为重?是继续低调潜伏,伺机引出目标三阶世界;还是可以更主动地整合本土力量,以更快速度搅动风云,逼迫目标现身? 万望祖师明示,弟子定当遵行!” 听闻姜风的详细汇报,尤其是关于兰法界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本土势现状,清虚祖师在传讯的另一端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权衡、在推演、在做出可能影响一界生灵命运的重大决策。 片刻后,清虚祖师那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明道,你所述情况,老夫已知晓。此番任务,首要目标,仍在于圣光教廷及其背后的关联世界。务必查清其底细,创造机会,将其引出。至于那大夏神国……” 祖师的声音略一停顿,语气微冷,“是敌非友。待处理完教廷之事后,再论胜负。” 这是关于敌对关系的明确界定。 紧接着,清虚祖师谈到了对于兰法界本土生灵的处理原则:“至于兰法界本身及其中生灵、文明的最终处置……待你协助宗门,成功取得此界主导与控制权之后,宗门自有安排。” “初步计划,会动用大神通,将此界整体牵引、搬运,移入我玄天界管辖范围,将其炼化为一处依附于玄天界的‘秘境’。届时,兰法界的天地法则将逐渐被玄天界更完善、更高阶的天地法则所覆盖、同化。” 这意味着,兰法界将不会像对待某些敌对世界那样被彻底毁灭或掠夺一空,而是会被“收纳”进玄天界体系,但代价是其独立的界域身份和独特的本土法则将逐渐消失。 “弟子明白了。” 姜风恭敬应道。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但也让他心中对马克等人多了几分复杂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替魔法师协会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祖师,此界原有的本土修行之道,如魔法、斗气等,在法则变更之后,又将如何?” 清虚祖师的回答直接而残酷:“法则既改,根基已变。旧有道途,若无法适应新法则,或与新法则冲突过甚,自会逐渐式微、断绝、乃至被彻底淘汰。此为天地自然之理,非人力所能强逆。新生之界,法则自会逐渐向玄天靠拢。” 言下之意,魔法与斗气,很可能因为无法适应玄天界的更高阶法则而走向末路。 这无疑是判了魔法师协会等本土超凡体系的“死刑”,尽管是缓慢的。 姜风心中暗叹,却也知此乃大势,非自己或魔法师协会所能改变。他不再多问,起身朝着虚空郑重地躬身行礼:“弟子谨遵祖师法旨!必当全力以赴,不负宗门所托!恭送祖师!” 随着他话音落下,右手食指上,“欺天戒”那跨越空间的奇异光芒缓缓收敛、熄灭,恢复了原本温润的玉色,清虚祖师的声音也彻底消失在雪山之巅的寒风中。 跨越世界的紧急通讯,就此结束。 姜风缓缓直起身,长舒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直低头垂手、凝神静听的马克大魔导师身上。 刚才他与清虚祖师的对话,并未刻意屏蔽马克。以马克的修为和此刻的距离,加之姜风有意让他知晓部分内容,那些话语想必已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马克理事长,” 姜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刚才我与祖师的对话,想必你都听见了。” 马克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中惊醒。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就苍老的面容此刻看上去仿佛又苍老憔悴了一倍,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得知最终命运的释然,有对文明可能断绝的悲哀与不甘,也有一丝……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的庆幸? “是……听见了。” 马克的声音干涩沙哑,他同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多谢阁下……如实相告,未曾欺瞒。” 他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信息。对于整个兰法界而言,这或许不算最坏的结果——世界得以保全,生灵(至少大部分)得以存续,不会被彻底毁灭或奴役成信仰牧场。 这比落在教廷或那个未知的大夏神国手中,似乎要好一些。 但对于他们这些毕生追求魔法之道、视其为文明瑰宝与立身之本的人来说,那句“旧道淘汰”,无异于晴天霹雳。千年传承,无数先贤的心血,可能就要在他们这一代或之后几代人手中,因为世界法则的变迁而无可奈何地走向终点。 这种文明层面的“慢性死亡”,其带来的痛苦与失落,或许并不亚于直接的毁灭。 不过……马克毕竟是历经沧桑、智慧深邃的领袖。 他在最初的巨大冲击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清虚祖师话语中的另一层含义:旧法淘汰,新法诞生。 如果兰法界真的能被成功牵引、同化入那个更浩瀚强大的“玄天界”,那么,伴随着更高级的天地法则,必然也会有更高级、更完善的修行之法随之而来! 魔法之道或许会消失,但兰法界的生灵,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原本就拥有超凡资质和探索精神的人,或许有机会接触、学习、乃至掌握那些来自大千世界的、更加玄妙强大的“新道”! 从长远看,这对于整个兰法界文明的升格与进化,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就像一条小溪汇入大海,虽然小溪自身的形态消失了,但其水流成为了更广阔海洋的一部分。 只是,作为“小溪”的代表,那份对自身形态即将消失的怅惘与不舍,依旧难以释怀。 “阁下……” 马克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甚至用上了敬称,“不知……我们魔法师协会,在接下来的变故中,可以做什么?或者说,我们需要……如何配合阁下与贵宗门的行动?” 他已然调整了心态,认清现实,开始思考如何在新的棋局中,为魔法师协会、为兰法界本土生灵,争取到尽可能好的位置和未来。 第255章 东大陆联盟 姜风看着马克眼中那迅速燃起的、属于政治家和领袖的理性与算计光芒,心中了然。 这位历经沧桑的老魔导师,已经在最残酷的现实面前,迅速完成了从绝望抗争到务实合作的心态转变。 他没有沉浸在“魔法之道可能被淘汰”的哀伤中无法自拔,而是立刻开始思考:如何在既定的命运轨迹中,为魔法师协会、为兰法界的本土超凡者,争取到最大的生存空间和话语权。 这才是真正的领袖。 既然双方都已经认清了形势,那接下来的对话便不必再绕弯子。 是时候正式谈谈合作的具体事宜了。 姜风率先打破沉默: “马克理事长,方才祖师的法旨你也亲耳听到了。在接下来的阶段,宗门交予我的首要目标,就是圣光教廷,或者说,是教廷背后那位‘父神’。” “我们需要创造机会,逼迫其暴露真身,为宗门后续的行动创造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马克:“因此,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魔法师协会的力量。任何东大陆能够团结的、对教廷心怀不满、或者不愿被大夏神国吞并的势力,全部都需要被整合起来。” “无论是传承斗气的战士骑士协会,还是那些拥有常备军力的王国公国,甚至是冒险者工会这样松散的情报网络。” “我们必须凝聚成一支足以与教廷正面抗衡、甚至施加足够压力的联军。唯有如此,才能逼迫那位龟缩了千年的‘父神’不得不亲自下场。” 马克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阁下所言极是。关于战士骑士协会……我们魔法师协会与他们虽然历史上有些龃龉,但同为被教廷压制的本土超凡势力,千年下来早已有了不少默契与合作渠道。特别是在埃拉西亚,我们与他们的东大陆总会保持着定期的秘密联络。”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此事可以交给老朽来负责安排。我会尽快与战士骑士协会的总会长取得联系,向他们阐明当前局势的严峻性,以及……与阁下合作的可能前景。若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东大陆联军的战力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可以。” 姜风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分工。 如果由他亲自去找战士骑士协会,那些骄傲而固执的斗气传承者,恐怕免不了又是一场“不打不相识”的恶战,浪费时间精力不说,还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平白削弱联盟的实力。 由同为本土超凡势力、且相互知根知底的魔法师协会出面斡旋,无疑是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选择。 “那接下来,东大陆那些王国和公国的游说联合工作,” 姜风继续道,“便由我亲自出马。从荆棘公国开始,一路向北,依次接触蔷薇公国、狮心王国、圣剑王国……” 他话音未落,马克便立刻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主动分担任务的积极: “阁下,关于各国王室的游说,其实我们魔法师协会也可以助一臂之力。东大陆大大小小十余个王国公国,其宫廷法师首席或魔法顾问,大多出自我们魔法师协会。” “他们与王室关系密切,对教廷的态度也远比普通贵族清醒。老朽可以立刻传讯各分会的会长,让他们先行在各自的王国内部进行铺垫、游说,向国王或大公们阐明利害,为阁下的正式到访创造有利氛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遇到那些顽固不化、或与教廷牵扯过深的势力,再由阁下亲自出马……以阁下的实力和威严,想必能够促成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双方目前来说是合作关系,魔法师协会自然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不过将“硬骨头”交给姜风来处理——既尊重了姜风的绝对武力优势,也避免了协会因过度逼迫某些王室而陷入尴尬。 姜风深深地看了马克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位老魔导师,在认清了合作地位之后,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智慧:主动承担任务,展现自身价值,同时精准地把握分寸。 “好,那就按这个分工进行。” 姜风一锤定音,“你负责魔法师协会内部动员、战士骑士协会的联络、以及各国宫廷的前期游说铺垫。我负责最终敲定那些摇摆或敌对的势力,以及……制定整体的战略部署。” 他站起身,周身气势凛然:“时间紧迫。教廷不会坐视我们从容整合,大夏神国那边也随时可能有变数。我们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让东大陆的战争机器转动起来。” 马克也随之起身,躬身应道:“谨遵阁下之命! 老朽这便返回埃拉西亚,召集总评议会,立刻开始部署!”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已然达成默契。 姜风随手撤去山顶的结界,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朝着东方——荆棘公国以及更广阔王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克目送那道光芒消失在天际,深吸一口气,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有疲惫,有无奈,却也有一丝久违的、为某种宏大事态而奔波的紧迫感与使命感。 他转身,同样化作流光,朝着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千法之城,飞速返回。 ...... 一个月后,圣光大教堂,枢机会议厅。 穹顶的圣光浮雕依旧散发着柔和而肃穆的金辉,长明灯在圣坛上静静燃烧。 然而,这座平日里象征着教廷最高权威与神圣秩序的殿堂,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凝滞而焦灼的氛围之中。 七位身着鲜红长袍的红衣大主教分坐于长桌两侧,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不安。 他们的目光不时投向主座——那张空着的、属于教皇陛下的高背椅。 巴勃罗坐在长桌中段,面容憔悴,眼下的青黑显示出他多日未曾安眠。 他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桌面上那份刚刚送达的、封着火漆印的紧急密报。 “巴勃罗。”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老者打破了沉默。 他是枢机团中资历最深的安东尼奥大主教,负责教廷在中央大陆北境的全部教务,此刻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质问,“谁能告诉我,短短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苍老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摊开的密报上:“一个月前,那个所谓的‘霍华德’还只是荆棘城里一个被几个王子公主争相拉拢的陌生法师。” “一个月后的今天——荆棘公国易帜,狮心王国倒戈,圣剑王国宣布‘保持武装中立’,蔷薇公国新继位的公爵公开表示‘支持东大陆和平联盟’……整整十七个王国公国,要么已经倒向那个所谓的‘联盟’,要么正在观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震得长明灯的火光微微摇曳。 “魔法师协会像疯了一样,所有分会都在拼命游说各国的王室和贵族;战士协会那些早已被我们打散的斗士,突然又像地鼠一样从各个斗技场、佣兵团、边境要塞冒了出来,公然串联;” “冒险者工会的告示栏里,一夜之间贴满了‘讨伐教廷暴政’的传单!我们派驻各国的监察神官,有的被驱逐,有的被软禁,有的干脆失去了联系……” 安东尼奥大主教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巴勃罗,你亲眼见过那个‘邪神’。” “他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些各怀鬼胎、内斗不休的王国和势力,在一个月内就放下成见,抱成一团?” “ 这不合常理!这简直……简直像是有人在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力量,强行扭转了所有人的意志!” 其他几位大主教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巴勃罗。有人惊惧,有人怀疑,有人则只是纯粹的茫然。 巴勃罗抬起头,与这些同僚们对视。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露出一个苦涩而疲惫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安东尼奥大人……诸位同僚……” 巴勃罗的声音嘶哑,“我……我也不知道。我亲眼见过那位‘霍华德’,感受过他身上的力量。” “他很强,非常强,强到即便是我和艾克斯联手,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但……” 他顿了顿,“但他并没有那种……那种能瞬间操控人心的邪恶魔力。他更像是一个极度理智、极度清醒的疯子。”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你觉得……他说的才是对的,而我们一直坚信的,反而像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仿佛在回忆那个旅店夜晚,姜风那句直刺灵魂的话——“皆是借口罢了”。 “至于那些王国为什么会如此迅速地倒向他……” 巴勃罗的声音低沉,“魔法师协会在东大陆耕耘了上千年,他们的触角早就渗入了每一个王国的宫廷、大学和决策层。” “以前他们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只想自保,不想惹事。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共同且坚定的靠山,一个武力足以威慑任何反抗者、同时又愿意给出‘平等合作’姿态的领袖。那些憋屈了上千年的法师们,怎么可能不倾尽全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而我们教廷……这千年来,我们给东大陆那些王国的,除了‘信仰的义务’、‘什一税’、‘宗教裁判所’,还给了什么?” “我们的圣殿骑士团都抽调去了西线对付大夏,连留守震慑的力量都所剩无几。当恐惧消失时,忠诚也就消失了。” 会议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安东尼奥大主教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因为他知道,巴勃罗说的都是实话。 另一位体型壮硕、面容粗犷的红衣大主教——托马斯大主教,负责教廷武装力量的调度——重重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那陛下呢?!教皇陛下在哪里?!东大陆几乎要翻天了,邪神的联盟眼看就要打到中央大陆边界,如此大事,陛下为何不出来主持?!”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你们谁能告诉我,陛下究竟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 几位大主教面面相觑,有的摇头,有的沉默。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巴勃罗身上。 巴勃罗缓缓站起身。他望着那张空荡荡的教皇宝座,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陛下……就在这座教堂里。” 众人一愣。 “在最深处的圣灵密室。” 巴勃罗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自从我向他禀报了关于‘霍华德’的消息之后,陛下便将自己封闭在了那间密室之中,试图重新与父神建立联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从那以后,陛下……再也没有出来过。” 会议厅再次陷入死寂。 几位大主教脸上露出震惊、茫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父神已经千年没有明确降临了,往时还能时不时得到回复,甚至赐福。但是,自从西大陆的邪神降临之后,教廷便失去了与祂的联系。 如今东大陆眼看就要全面失守,西线战事又僵持不下,而教廷的最高领袖却将自己锁进密室“寻找父神”——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种绝望的逃避,或者……一场孤注一掷、不知结果的豪赌。 “那……我们怎么办?” 一位年轻些的红衣大主教声音发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个‘霍华德’整合完整个东大陆,然后挥师西进,和西边的大夏邪神把我们夹在中间,两面夹击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长明灯的火光在沉默中微微跳动,将七位红衣大主教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七座孤立无援的墓碑。 ..... 西大陆,大夏神国,寻鹿宫观星台。 夜风拂过黑色玉石铺就的观星台,姬星河依旧身着那身玄色十二章纹衮冕,负手而立。他的目光越过无垠的星空,仿佛穿透了无尽风暴海的层层阻隔,投向了那片如今风起云涌的东大陆。 艾克斯如同幽影般侍立于三步之外,正在低声禀报着刚刚收到的紧急密报。 “……综上所述,东大陆已有十七个王国公国正式宣布加入‘东大陆和平联盟’,另有五个王国处于观望状态,但王室内部倾向倒戈的势力已占据上风。” “魔法师协会与战士骑士协会已完成初步整合,其核心战力正在向埃拉西亚周边集结。根据潜伏密探的评估,若以目前的速度发展,最多再有一个月,整个东大陆将再无教廷的立足之地。” 艾克斯顿了顿,补充道:“那位‘霍华德’在这一个月内,亲自拜访了四个拒不合作的王国。其中三个王国的王室在密谈后迅速转变立场,对外宣称‘为东大陆和平与繁荣贡献力量’。最后一个……” 他语气微妙,“狮鹫公国的大公及反对派贵族十三人,一夜之间全部暴毙,对外称是食物中毒。其年幼的继承人连夜宣布加入联盟,并表示将‘继承先父遗志,与联盟共进退’。” 姬星河静静地听完,冕旒后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黑色玉栏,发出清脆而有韵律的声响。 “一个月。”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意外,“十七国。有些意思。” 艾克斯微微低头:“陛下,根据最初的估算,那位霍华德想要整合如此松散且积怨颇深的各方势力,至少需要三到四年。” “他能在一个月内推进至此,魔法师协会与战士骑士协会出力很大,不知道其承诺了什么。魔法师协会和战士骑士协会的配合意愿,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 他谨慎地提出了一个疑问:“陛下,我们是否需要……对此采取一些措施?比如暗中资助那些仍持观望态度的王国,延缓他的整合进程?或者直接……” “不用。” 姬星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他转过身,踱步到观星台中央那片流转着星辰轨迹的黑色玉盘前。头顶的星空倒映在光滑如镜的玉面上,与他袍服上的暗金星辰纹路交相辉映。 “艾克斯,” 姬星河低头看着那片微缩的星空,仿佛在欣赏某种精美的艺术品,“你觉得,那位“同行”为什么要这么急?” 艾克斯沉吟片刻:“属下认为,他急于整合东大陆,是想尽快形成足够的力量,向教廷与我们展示实力,让自己在三方之中真正占据一席之地” “是啊,他很急。” 姬星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淡然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所以他一个月跑遍四国,亲自出手威慑。”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东方,语气悠然:“他很急,但朕不急。” “西大陆的整合总算基本完成了,也多亏了父神那个狗东西解放了信仰之道。后续的决战朕相信,没人能在本王的神国之中击败本王。” 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袍袖,如同展开的羽翼。 “而且教廷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千年,根基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 “那个老教皇虽然把暂时还没有动静,但他不是懦夫,他是在做最后一搏。等他出手之时,或者等那位‘父神’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收割多年的信仰牧场……” 姬星河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那时候的教廷,才会露出真正的獠牙。”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无波:“至于那位“同行”嘛……他整合东大陆,是为了逼教廷出牌。朕坐在这里看他们出牌,又有什么不好?” 艾克斯沉默。他跟随姬星河身边,深知陛下的性格——他从不轻易显露真正的情绪,越是大事临头,反而越是云淡风轻。 那并非故作姿态,而是源于一种绝对的、发自内心的自信。 “陛下。” 艾克斯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属下斗胆。那位霍华德如今的实力,据可靠情报,实在是深不可测。若他成功拿下教廷,届时与陛下的神国……” “那时,再做计较也不迟。” 姬星河轻描淡写地截断了他的话。 他转过身,终于将目光从遥远的东方收回,落在艾克斯低垂的头顶。 那目光没有责备,也没有怒意,只是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艾克斯,你跟了朕多久了?” “回陛下,属下自一年前投入陛下麾下,至今已一年整。” “一年。” 姬星河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朕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从不因对手的强大而自乱阵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那位同行有他的必须完成的目标。朕亦有朕的路要走。他以为他在下棋,朕以为朕也在下棋。谁胜谁负,总要到最后才分晓。” 他缓步走回观星台边缘,背对艾克斯,面向那浩瀚无垠的星河,声音如同自语: “让他去整合东大陆,让他去与教廷死战,让他去替朕试探那位‘父神’的深浅。等他耗尽了力气,或者以为自己已经赢定了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抬起手,仿佛漫不经心地拂过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节点。 观星台四周,那些静默悬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空间锚点与法则道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触碰,微微泛起一层极其隐晦的、转瞬即逝的波动。 那波动不属于兰法界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体系——不是魔法,不是斗气,也不是圣光。 艾克斯低着头,没有再说话。他感受到了陛下那一丝胜券在握的从容,也感受到了那从容背后,深不见底的、从未真正展露过的底蕴。 姬星河放下手,玄色袍袖垂落,遮住了那些一闪而没的玄奥纹路。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淡然,“东大陆的密探继续监视,不必干预,也不得暴露。西线战场维持现有态势,不进不退。让教廷那边以为我们还陷在僵局里。” “是。” 艾克斯领命。 “至于那位姜风……” 姬星河顿了顿,嘴角再次浮起那丝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等他把戏台搭好了,朕自会去看看,他这出戏,唱得究竟如何。” 夜风依旧,星空依旧。 ...... 埃拉西亚,联盟议事厅。 这座曾经只对魔导师级别开放的千法之城核心殿堂,如今被临时征用为“东大陆和平联盟”的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场。 穹顶的星辰魔法阵缓缓旋转,洒下清冷而庄严的星辉,照亮了这座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圆形大厅。 环绕大厅的三层环形席位已座无虚席,不同颜色的法师袍、骑士斗篷、贵族礼服交织成一片斑斓的人海。 这或许是兰法界千年来,东大陆各方势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平起平坐。 魔法师协会总评议会的七位常任理事,以马克大魔导师为首,坐在东侧第一排。 他们身后是来自十七国分会的高级法师代表,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不同魔法学派的徽记。 西侧与之相对的,是战士骑士协会的代表团。 为首的是年过百旬却依旧腰杆笔直的总会长雷昂——一位传说中的“斗神”巅峰强者,周身散发着钢铁般冷峻的气息。 他身后是各国骑士团的团长、佣兵工会的总会长、以及几位在野的传奇斗神。 他们看向魔法师们的目光,依旧带着历史遗留的警惕与隐隐的不服。 南侧则是十七国联盟的王室与贵族代表。 荆棘公国新任大公(那位曾想招揽姜风成为入幕之宾的公主殿下)赫然在列,此外还有狮心王国的摄政王、圣剑王国的女王特使、蔷薇公国的公爵……这些人彼此之间刚刚结束激烈的王位争夺,此刻却不得不并肩而坐,眼神交汇时仍有暗流涌动。 北侧,是相对松散却人数众多的冒险者工会、炼金工会、各大商会及自由城邦的代表。他们不掌握军队,却掌握着情报、物资和金钱,是联盟不可或缺的血脉与神经。 而在大厅最中央、圆环形席位的核心处,一张朴素的长桌后方,姜风独自端坐。 他没有佩戴任何联盟徽章,没有穿法师袍,也没有披挂铠甲,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布袍。 但此刻,整个大厅数百道或敬畏、或审视、或试探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没有人觉得这不合理。 马克大魔导师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同僚,诸位盟友。今日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见证一个历史时刻——东大陆在分裂千年之后,第一次在共同意志下达成了联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个联盟,并非为了扩张,并非为了奴役,而是为了一个更朴素的目标:终结圣光教廷对这片大陆长达千年的精神压制与资源掠夺,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命运掌控权。” (pS:姜风的真正目的和兰法界最终处置结果只有魔法师协会、战士骑士协会、冒险者工会的高层知晓。各国代表是不知道的,对各国代表许诺的只是推翻教廷统治,瓜分教廷。这些贵族几乎都是与教廷一样的吸血鬼,跟他们说兰法界的未来,开玩笑,他们才不在乎兰法界的未来,只要不威胁自己的统治剥削就行。) 他指向大厅中央的巨大投影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教廷在东大陆残存的几处据点、中央大陆的教廷总部、以及西大陆大夏神国的势力范围。 “根据霍华德阁下提供的战略规划,联盟第一阶段的作战目标如下——” 马克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第一,彻底肃清东大陆境内所有教廷残余势力,包括各王国的圣光教堂、宗教裁判所分部、以及教廷派驻的监察神官。” “预计需要投入联军总兵力的三成,由各国本土军队为主力,魔法师协会与战士骑士协会提供高端战力支援。时限:两个月。” “第二,封锁无尽风暴海东岸所有港口及登陆点,切断中央大陆教廷总部与东大陆残部的海上联系。此任务由魔法师协会的海航舰队与沿海王国海军共同执行。时限:三个月。” “第三,组建远征主力军团,跨越风暴海,于中央大陆东海岸登陆,与西大陆大夏神国形成东西夹击之势,逼迫教廷将隐藏的底牌全部投入正面战场。” “此任务将动用联盟七成以上兵力,包括魔法师协会全部战斗序列、战士骑士协会主力、各国精锐军团。出征时限:半年之后。” 马克念完作战目标,放下手中的卷轴,沉声道:“以上为战略总纲。具体的兵力分配、后勤补给、指挥体系,尚需今日议定。” 大厅内响起压抑的议论声,各国代表交头接耳,评估着自己的负担与收益。 十七国联盟虽然名义上加入,但各自的私心并未完全消除——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军队冲在最前面当炮灰,更不想让自己的国土成为教廷反扑的第一线。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狮心王国的摄政王——一位体型肥胖、眼神却精明如狐的中年贵族——率先起身。 他先恭敬地向姜风行了个礼,然后转向马克,语气圆滑中带着锋芒: “尊敬的总评议长大人,霍华德阁下,我们狮心王国对联盟的目标全力支持,绝无异议。但关于兵力投入的比例,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他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根据先前的磋商草案,我国需要提供一万两千名常备军、三十艘主力战舰、以及半年的粮草辎重。” “这个数字,几乎是我国军力的一半,粮草储备的七成。而据我所知,荆棘公国只需提供三千步兵、无海军义务,蔷薇公国甚至只需象征性派出一千仪仗队……” 他的目光转向荆棘公国的尼克大公,语气意味深长:“我想请问,这公平吗?” 大厅内顿时响起附和与质疑的低语。不少小国代表纷纷点头,认为大国理应承担更多义务;但狮心王国的质疑也并非全无道理——凭什么有人出人出钱,有人却可以“象征性”地搭便车? 尼克大公脸色微变,正要起身辩驳,却被姜风一个平静的目光制止了。 姜风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将视线缓缓扫过那些面露不满的王国代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却仿佛一记无形的钟鸣,让全场的议论声骤然安静。 “狮心王国的质疑,很合理。” 姜风开口,语气平静,“所以,关于联盟的义务与权利,我们需要重新确立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狮心王摄政王脸上:“你问我公平?好,那我就告诉你——公平不是数字相等,而是贡献与回报相称。” “荆棘公国为何只需出兵三千?” 姜风淡淡道,“因为尼克殿下在联盟成立初期,第一个公开表态支持,并以其家族人脉游说了三个摇摆不定的邻国。这份‘政治资产’,你们狮心王国当时没有,现在补上也不迟。” “蔷薇公国为何只需一千仪仗队?”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因为新任公爵继位不过半月,国内反对势力尚未肃清,她冒着自己被政敌推翻的风险,在教廷压力最大的时候宣布加入联盟。这份‘战略勇气’,你们狮心王国也具备,只是你们选择了观望。” 摄政王的脸色微微涨红,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当然,” 姜风话锋一转,“大国确实承担了更大的军事义务,这是事实。所以联盟也必须给予大国相应的权利。” 他看向马克。马克立刻会意,展开另一份卷轴: “根据霍华德阁下的指导意见,联盟将建立战利品分配与战后秩序委员会。” “其中,兵力贡献排名前三的国家,将拥有该委员会三分之二的投票权,并可在战后瓜分教廷在东大陆遗留的全部地产、金库、以及战略资源。” “同时,魔法师协会与战士骑士协会将向贡献排名前五的国家,开放部分中高阶修炼法门的优先培训名额。” 此言一出,狮心王摄政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其他几个大国的代表也纷纷露出思索与热切的神色。 高级修炼法门!那可是魔法师协会和战士协会千年来从不外传的核心机密!若能让本国的骑士团、宫廷法师学习到真正的高阶传承…… “此外,” 马克补充道,“联盟还将在战后建立常设联合指挥部,其总指挥人选,也将优先从兵力贡献最大的国家中产生。” 这无疑是在大国之间投下了更具诱惑力的诱饵。 摄政王深吸一口气,立刻改换了姿态,正色道:“霍华德阁下,总评议长大人,狮心王国对联盟的忠诚毋庸置疑!一万二千兵力、三十艘战舰、半年粮草——这个数字,我们还可以往上加!” 其他大国代表也纷纷跟进,一时间,会议厅的气氛从互相推诿变成了争先恐后地“抬价”。 小国代表们面面相觑,既有些失落,却也松了口气——至少他们的军队不用冲在最前面了。 姜风没有阻止这场竞价,只是平静地看着。等各国的数字基本稳定下来,他才轻轻抬手,再次让全场安静。 “兵力分配已定。”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带情绪波动的沉稳,“现在,议第二个议题——联军总指挥的人选。” 大厅骤然安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比兵力分配更加敏感的话题。总指挥不仅掌控着数十万大军的命运,更将决定战后东大陆的权力格局。 各国代表的目光在姜风、马克、雷昂三人之间来回游移,也有人偷偷瞥向其他可能的人选——几位着名的王国名将、冒险者工会的战功传奇…… 谁都知道,最名正言顺的人选,是姜风本人。 但他会主动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吗?他一个“外来者”,能服众吗?如果他不接,谁又有资格? 战士骑士协会总会长雷昂缓缓站起身。这位钢铁般的老人,从会议开始便一言不发,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霍华德阁下。” 他向姜风微微颔首,语气生硬却郑重:“老朽活了一百零三年,参加过四场卫国战争,击败过三位教廷圣骑士长,亲手斩杀过一头成年巨龙。这双手沾染的敌人鲜血,不比在座的任何一位少。”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姜风:“一个月前,魔法师协会的人来找我,说东大陆需要联合,说有位‘霍华德阁下’愿意带领我们反抗教廷。” “我本不信。一千年来,承诺带我们反抗的人不少,他们有的死了,有的妥协了,有的……自己变成了新的压迫者。” 他的声音低沉,却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所以我提出要见你。你来了,没有带随从,没有布设陷阱,就坐在我的大厅里,和我对饮了三杯麦酒。” 雷昂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 “哐!” 沉重的金属护膝撞击在魔法水晶地板上,发出震撼全场的回响。 “老朽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屈膝,包括历代教皇。” 雷昂昂首,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但今日,老朽愿意向您低头。不是因为您的力量比老朽更强——虽然您确实更强——而是因为您这一个月来的所作所为,老朽都看在眼里。” “您没有逼迫任何人。您只是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然后尊重我们的选择。魔法师协会选择了您,战士协会也选择了您。十七国选择了您,老朽……也选择您。” 他抬起头,声音如同宣誓:“所以,老朽恳请您——担任东大陆联军总指挥。这不是交易,不是妥协,是老朽,以及老朽身后上万战士骑士的请愿。” 话音落下,雷昂身后数十名骑士团长齐刷刷单膝跪地! 紧接着,马克大魔导师站起身,没有言语,只是缓缓躬身。他身后七位常任理事、上百名高级法师,同时起立鞠躬! 再接着,尼克大公、狮心王摄政王、圣剑女王特使……十七国代表互相看了看,也纷纷起身。有人躬身,有人行礼,有人只是郑重地点头,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大厅中央那道玄色身影。 冒险者工会的代表愣了愣,随即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高声喊道:“得,连骑士老爷们都跪了,咱们这些跑江湖的还矜持啥?霍华德阁下,您就接了吧!” 哄堂大笑中,气氛忽然变得轻松而热烈。 姜风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向自己低头的面孔。魔法师、骑士、贵族、冒险者……他们曾各自为战,彼此提防,甚至互相仇恨。 此刻却以不同的姿态,表达了相同的意愿。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 “诸位。”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个总指挥,我可以接。” 众人屏息。 “但我需要明确一件事。” 姜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联军出征,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某个人的野心,而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兰法界东大陆所有不甘被奴役的生灵。” “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战后,我会离开。教廷覆灭之后,东大陆如何重建,秩序如何确立,权力如何分配,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插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笃定: “但在战争期间,我要求绝对的指挥权。战略由我制定,兵力由我调配,重要战役由我临机决断。” “任何人,无论你是国王、总会长还是传奇强者,必须无条件服从。这不是协商,是前提。” “能做到的,我们并肩作战。做不到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雷昂抬起头,第一个高声道:“战士骑士协会,谨遵总指挥号令!” 马克躬身:“魔法师协会,愿为前驱!” 十七国代表齐声:“遵总指挥令!” 冒险者工会代表吹了个口哨:“跑腿送命的活儿,交给咱们!” 姜风微微颔首。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投影地图前,伸手点在了无尽风暴海东岸、中央大陆东海岸、以及教廷总部的核心区域。 “那么,联军第一阶段的集结与训练,即刻开始。三十天后,我们在此……” 他指尖划过一道弧线,“登陆中央大陆。” “圣光教廷统治兰法界千年,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被讨伐的滋味了。” 大厅内,数百道目光汇聚于那道指向教廷总部的手指,沉默中涌动着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激昂与期待。 东大陆联盟,今夜正式成军。 第256章 全军出击,教皇出关 埃拉西亚,联盟议事厅。 穹顶的星辰魔法阵依旧缓缓旋转,洒下亘古不变的清冷光辉。 然而与半年前那场喧嚣激烈的第一次全体大会相比,此刻的大厅显得格外空旷而肃穆。 环形席位上只零散坐着寥寥数人,大多是负责情报汇总与后勤调度的专职幕僚。 中央那张长桌后方,三道身影并坐——居中的是姜风,左右分别是马克大魔导师与雷昂总会长。 半年过去了。姜风的容貌依旧如初,周身气息却愈发内敛深邃。他已无需刻意释放魔力威压,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渊海,让人不敢直视。 马克的气色比半年前好了许多。虽然眉宇间仍偶尔闪过对“魔法之道或将断绝”的隐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充实与使命感。 他这半年来协助姜风处理联盟行政事务,将魔法师协会千年积累的管理智慧与情报网络发挥得淋漓尽致,整个东大陆联盟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有近半功劳要归于这位老魔导师的运筹帷幄。 雷昂则依旧是那副钢铁般冷峻的模样。他的左臂在三个月前的一场清剿战役中受了重伤,至今仍缠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如标枪般笔挺的坐姿。 这位百岁传奇强者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当初的选择——战士骑士协会在他的带领下,成为联盟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 长桌上摊开着数十份从各地加急送来的密报与战况汇总。姜风的目光快速扫过,指尖在一份标注着“中央大陆东海岸”的羊皮卷上略微停顿。 “教廷调遣半数兵力驻防东部海岸,构筑防御工事,规模约二十万众。”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份来自西大陆密探的情报: “大夏神国与教廷西线战场交火频率显着下降,双方似有默契,保持低强度对峙。” 再下一份,是冒险者工会总会长的亲笔密信: “陛下(这是冒险者们对姜风的戏称),西边那位‘天子’这半年异常安静。咱们在东边搞出这么大动静,他居然没派任何使者来联络,甚至连暗探活动都减少了大半。反常。太反常了。” 姜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马克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格外清晰: “霍华德阁下,东大陆联盟所有战斗序列——共计八十万将士——已全部在西海岸三个超大型码头集结完毕。” “海军舰队方面,魔法师协会的海航编队与十七国联军的主力战舰共三百二十艘,已完成最后补给与魔法护盾充能。” “后勤辎重足够支撑五十万远征军三个月的作战消耗,后续补给线也已建立完毕。”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姜风:“我们是否即刻启程前往西海岸,进行战前动员与出征誓师?按照计划,后日辰时是最佳登陆窗口期。” 姜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首,看向雷昂。 雷昂会意,声音依旧沙哑低沉:“总指挥,大夏神国与教廷的西线战场,确实有意放缓了。我们安插在双方内部的暗桩反馈,近一个月来,西线大规模会战为零,中小规模冲突频率下降七成以上。双方主力都收缩回了各自的防线,像是在……观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教廷从西线抽调了至少一半兵力——据估算约二十万——回防中央大陆东海岸。他们在所有可能登陆的滩头修筑了防御工事,部署了大量圣光炮与神术阵。显然,他们已经断定我们的首要打击方向是中央大陆,而非西大陆。” “都想当渔翁么……”姜风低声自语,目光仍停留在那几份情报上,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马克和雷昂对视一眼,都保持了沉默。 片刻后,姜风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既然都不想被摘桃子,那我们就先动手。”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拖下去,只会让教廷的东部防线越修越坚固,也让大夏那位‘陛下’有更充裕的时间观察我们的底细。” “不如直接把水彻底搅浑——我们一动,教廷就必须全力应对;教廷一全力应对,西线就会出现兵力真空;西线一出现真空,大夏那位陛下……就算想继续当渔翁,他手下的将领们也会按捺不住。” 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除非他能完全压制整个神国的战争欲望。但那需要他暴露更多底牌。而他,显然还不想。” 马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这半年来他已习惯了姜风的决策风格——从不追求完美的方案,只追求在既定时间内打破僵局的最优解。他恭敬道: “霍华德阁下英明。如此一来,原本的被动等待将转化为主动施压,我们反倒能重新掌握节奏。” 姜风看了他一眼,语气略带无奈:“马克,都是熟人了,不必如此刻意。这半年来你为我分担了至少七成的事务,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 马克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不再多言。 雷昂则直接得多,他站起身,金属护膝发出熟悉的“哐”声: “总指挥,既然决定动手,那咱们就别在这儿耗着了。八十万将士已经在海边吹了三天海风,再不拉出去遛遛,士气该往下掉了。” 姜风也随之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依旧洗得发白的玄色布袍——半年来,联盟高层曾多次提议为他定制象征总指挥身份的华贵礼服或魔法战甲,都被他婉拒。 对此刻的他而言,这些外在的装饰已毫无意义。 “好。” 他的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即将掀翻棋盘的锋锐,“既然军队已经集结,那就过去吧。战前动员,登陆作战,首战必胜——这是我们需要给八十万将士的唯一承诺。” 三人起身,并肩向议事厅大门走去。门外的侍从早已备好了通往西海岸传送阵的魔法引导。 马克边走边低声补充:“另外,总指挥,关于战时的外交姿态……是否需要向西大陆那位‘陛下’发一份通告,说明我军行动仅为针对教廷,无意与神国为敌?” 姜风脚步未停,声音淡然: “不发。他这半年装聋作哑,我们就当他也失明了。战场上见真章,比什么外交辞令都实在。” 马克了然,不再多言。 ...... 西海岸,一号码头,日出前一刻。 海天相接处,一缕暗金色的光芒正奋力撕裂铅灰色的云层。 姜风立于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台高三丈,由原木与魔法基座拼接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是他的要求。身后,马克与雷昂一左一右,沉默如两尊石刻的雕像。 台下,是八十万人。 一号、二号、三号三大码头连绵三十里,此刻每一寸栈桥、每一片滩涂、每一座临时营垒都被密密麻麻的方阵填满。 魔法师协会的蓝袍法师团占据东侧高地,法杖林立,在晨光中折射出幽冷的元素微光。 战士骑士协会的十二个重装步兵团列阵于码头中央,钢铁甲胄连成一片沉默的银色汪洋。 十七国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荆棘蔷薇、咆哮雄狮、交叉圣剑……每一面战旗都代表着一个王国的命运,此刻却尽数低垂,等待同一个号令。 更远处,三百二十艘主力战舰如沉睡的巨兽,静静锚泊在深水区。 船首像狰狞的龙首、狮鹫、海蛇在暗光中勾勒出锋利的剪影,魔法护盾发生器已预热完毕,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 八十万人,没有一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栈桥的声音,战旗翻卷的声音,以及——压抑到极致、几乎凝成实质的呼吸声。 这是出征前最后的寂静。 姜风向前一步。 他没有扩音魔法,没有神术加持,只是那样平静地站到台前,目光扫过这片由八十万生灵组成的浩瀚人海。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称不上洪亮。但在清晨寂静的海风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 他顿了顿。 “这半年来,我听过很多人对我的称呼。” “总指挥。阁下。霍华德大师。”他的语气平静,“还有人私下叫我‘陛下’。” 台下有人发出轻微的笑声,但很快收敛。 “但我从未承认过这些。”姜风的目光依然平静,“因为我从不认为,我比你们高贵。” 海风突然停了。 “你们当中,有魔法师协会的老法师,七十高龄仍在研究一环法术的改良方案。有战士协会的老骑士,左臂断了三个月,绷带还没拆就站在了队列里。”他微微侧首,雷昂在身后挺直了腰杆。 “有荆棘公国的斥候,刚满十七岁,去年还在边境林子里追踪野鹿,今年要追踪教廷的圣骑士团。有狮心王国的重装步兵,入伍前是铁匠,亲手打制了自己身上的每一片甲叶。有圣剑王国的海军水手,晕船晕了二十年,出海之前总要吐三回,但二十年来从未缺席任何一次战斗。” “有冒险者,有商人,有农夫,有铁匠的儿子,有裁缝的女儿。” 他顿了顿。 “你们来自三百个不同的城镇,说七种不同的方言。半年前,你们当中还有人和邻村的人为了一块田埂打破头。” “但现在。”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浩瀚的、铅灰色的无尽风暴海。 “你们站在这里。” 沉默。 八十万人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加沉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姜风的声音依旧平稳,“有人想,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有人想,教廷千年不倒,我们凭什么赢。有人想,打赢了又怎样,下一个压在头上的会不会换成一门新的神。” 他顿了顿。 “这些问题,我给不了答案。” 台下有人微微垂首。 “我甚至不能承诺你们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因为那不是真话。” 海浪声重新涌入这片寂静,比方才更加沉重。 “但我可以承诺你们另一件事。” 姜风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绵延三十里的队列,扫过每一面低垂的战旗,扫过那些年轻或苍老、紧张或平静的面孔。 “千年以来,教廷告诉你们,你们生来有罪。你们的痛苦是赎罪,你们的贫穷是考验,你们的顺从是美德。” 他顿了顿。 “他们在撒谎。” 这句话像一块千钧巨石,沉沉地砸进八十万人的心底。 “你们没有罪。”姜风的声音依然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千年压抑后终于决堤的力量,“你们唯一的罪,是容忍了这谎言一千年。” 长久的寂静。 然后,人群边缘,不知是谁第一个抽出了武器。 那是荆棘公国斥候标配的短刃。刀锋出鞘的声音清脆而单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声金属摩擦的低吟连成一片,如同沉睡的巨兽终于苏醒,发出第一声低沉的咆哮。 战士骑士团的方阵最先响应。重装步兵们单手扶剑,将剑锋立在自己眉心——那是战士协会传承千年的出征礼。 银色甲胄如潮水般起伏,反光连成一片刺目的波光。 魔法师协会的方向,没有拔剑声,却有无数的法杖同时点亮。 蓝、红、青、黄——四色元素光辉如同突如其来的焰火,在东侧高地铺成一片绚烂的光河。 十七国的战旗不再低垂。旗手们奋力将旗杆高高擎起,荆棘蔷薇、咆哮雄狮、交叉圣剑……每一面旗帜都在海风中猎猎狂舞。 没有人高喊口号。没有人宣誓效忠。 只有八十万人,在同一时刻,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回答了那道沉默千年的问题。 马克没有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东侧高地那片被法师们点亮的四色光河,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上一道陈旧的裂痕。 那是他第一次导师的遗物。导师死于一千零三年前那场“大净化”。 他想,导师,你看见了吗。 兰法界的法师,终于不再逃了。 海风复起。 姜风转身,背对八十万人,面向那片灰暗的、无边无际的无尽风暴海。 东方的海平线上,第一缕完整的日光终于挣脱云层,将天空与海面同时镀成一片燃烧般的金红。 他抬起右手,前指。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战歌。 只有两个字,清晰如晨钟: “出征。” 三百二十艘主力战舰,同时扬帆。 魔法护盾的光辉逐一亮起,如同一颗颗在晨雾中睁开的巨眼。船首像在金光中拖曳出锋锐的阴影,钢铁撞角劈开墨色的海水。 八十万人开始登船。 脚步声、号令声、锚链绞盘声、魔法引擎的低沉轰鸣—— 这片寂静了千年的海岸,终于被战争的声音填满。 雷昂站起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旗舰。 马克最后看了一眼埃拉西亚的方向,然后转身,踏入魔法师协会的海航编队指挥舱。 姜风独立船首。 晨光将他的玄色布袍染成金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三百二十艘战舰破浪前行。 前方,中央大陆的海岸线还隐没在铅灰色的天际线之后。 但他知道,那里的烽火台,此刻应当已经点燃。 渔翁们,水浑了。 ...... 晨曦大教堂,枢机会议厅。 穹顶的圣光浮雕依旧散发着亘古不变的金辉,长明灯在圣坛上静静燃烧。 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教廷最高权威的殿堂,却笼罩在一片近乎凝固的沉重之中。 数十位红衣大主教围坐在环形长桌两侧,鲜红的长袍在圣光下依旧刺目,但他们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神圣的光彩——有的只是阴沉、焦虑、乃至隐隐的恐惧。 桌面上散落着七八份不同渠道送来的加急密报,每一份的抬头都触目惊心: “东大陆联军于今日辰时启航,规模约五十万众,目标疑似中央大陆东海岸。” “魔法师协会海航编队已突破第一道海上警戒线,三号防区圣光舰队请求增援。” “荆棘公国、狮心王国等十七国已完成战争动员,情报确认联军总兵力超过八十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东尼奥大主教——那位须发皆白、资历最深的红衣主教——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闭着双眼,嘴唇紧抿,仿佛在忍受某种剧烈的头痛。 托马斯大主教——负责教廷武装力量的壮硕老人——正用指节狠狠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同僚们的心脏。 巴勃罗坐在长桌中段,沉默地垂着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半年前那个夜晚,姜风在旅店中说的那句话—— “皆是借口罢了。” 此刻想来,那句话竟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时隔半年,依然在隐隐作痛。 另外几位年轻些的红衣大主教显然刚刚结束过一轮激烈的争辩,有人脸色涨红,有人颓然靠在椅背上,有人双手抱头,喃喃自语着什么。 争论的主题无非是那几个老问题: 打还是守? 求援还是死战? 以及,最核心的——陛下究竟在哪里? 长桌尽头的主座,空着。 那张象征着教廷最高权威、历代教皇端坐千年的高背椅,此刻如同一座冰冷的墓碑,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他们的主心骨,不在。 就在压抑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那一刻—— “吱——”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门轴转动声,从会议厅最深处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那是一扇隐藏在圣光浮雕后、平日里几乎从未开启的暗门。暗门此刻缓缓向内打开,门缝中透出的并非密室应有的昏暗,而是一种柔和、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圣洁喜悦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一道身着纯白教宗长袍的身影,缓缓显现。 教皇陛下。 他站在光中,面容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与在场数十位红衣大主教那阴云密布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他不是刚从长达半年的闭关中走出,而是刚刚参加完一场愉快的圣餐礼,正要去花园散步。 “教皇陛下!” 数十位红衣大主教几乎是同时从座椅上弹起,动作之整齐、声音之洪亮,将方才所有的阴沉、焦虑、恐惧,瞬间压了下去。 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刺耳声、长袍窸窣的摩擦声、七嘴八舌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却掩盖不住每个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希望之光。 陛下终于出来了! 他看起来如此平静,难道……难道…… “陛下!” 安东尼奥大主教还没开口,旁边那位脾气最暴躁、嗓门最大的托马斯大主教已经一步跨了出去,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喊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陛下!东大陆的邪神联军已经启航!足足八十万!他们已经突破了第一道海上警戒线!咱们的圣光舰队还在三号防区集结!西线那边大夏那帮邪魔还在虎视眈眈!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会议厅再次陷入寂静。数十道目光紧紧盯着教皇,等待着他的回答。 教皇缓缓抬步,从那扇暗门中走出。纯白的长袍拖曳在光洁的魔法地板上,圣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柔和的光轨。 他没有立刻回应托马斯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张空置了近半年的主座。 身后的暗门无声地关闭,最后一丝光芒被隔绝。 教皇在主座上坐定,纯白衣袖轻轻拂过扶手,动作从容得仿佛他只是离开了一刻钟。 “都坐吧。”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平稳,却带着一种与半年前截然不同的笃定与从容,仿佛这半年的闭关,并非煎熬与挣扎,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众红衣大主教面面相觑,却还是依言纷纷落座。 托马斯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安东尼奥一个眼神制止了。 教皇环顾四周,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阴沉、焦虑、恐惧的表情,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微风吹过的湖面,掀不起丝毫波澜。 “所有的事情……”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缓,“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 “东大陆联军启航了。八十万。目标中央大陆东海岸。魔法师协会的海航编队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荆棘公国、狮心王国、圣剑王国……十七国,全部参战。” 他细数着众人已经知晓的情报,语气中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西线那边,大夏的邪神依旧按兵不动。他们的‘陛下’这半年异常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你们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教皇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道纯净到近乎刺目、却温暖得不带丝毫攻击性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升腾而起。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个枢机会议厅的圣光浮雕都微微震颤,发出喜悦的共鸣。 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枚缓缓旋转的、刻满神文的圣洁光符。 托马斯愣住了。 安东尼奥猛然站起身,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道光,嘴唇剧烈颤抖。 巴勃罗更是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枚光符所散发的气息,他们太熟悉了—— 那是父神。 是千年前真正降临过、亲手击溃魔法师与战士两大协会、奠定教廷千年基业的 “父神” 的气息。 “父……父神……” 安东尼奥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陛下……您……您联系上父神了?您真的……” 教皇缓缓收起光芒,那枚光符在他掌心消散,但余韵依旧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他没有直接回答安东尼奥的问题,只是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每一张狂喜、震惊、难以置信的面孔,最后落在窗外那依旧阴云密布的天际。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东大陆联军要来,那就让他们来。” “西边那位陛下想看戏,那就让他看。” “八十万大军,十七国联军,魔法师协会,战士协会……看起来很吓人,对吧?”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 那是一个胜券在握的、近乎慈悲的笑容。 “但他们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语,又仿佛在向某个遥远的存在倾诉: “千年之前,父神是怎么降临的。” “千年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会议厅中,那数十位红衣大主教,却同时感受到了一股自灵魂深处涌起的、久违的狂热与战栗。 圣光依旧,长明灯依旧。 但教廷千年来的至暗时刻,似乎……终于迎来了一缕曙光。 托马斯第一个单膝跪地,嘶哑的嗓音如同宣誓: “愿为父神效死!” 安东尼奥深深躬身,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愿为父神效死!” 巴勃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跪下。 数十位红衣大主教,齐齐俯首。 会议厅中回荡着整齐的、压抑着狂热的低沉宣誓声: “愿为父神效死——!” 教皇端坐于主座之上,纯白长袍纤尘不染。 他望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际,那里,是东大陆联军即将登陆的方向。 他的眼底,是千年未有过的平静。 狂热的气氛渐渐退去,众人从那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与狂喜中缓缓回过神来。 托马斯大主教依旧单膝跪地,但眼中的狂热已逐渐被理性的光芒取代。 安东尼奥大主教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沉思之色。 数十位红衣大主教各自归位,会议厅重新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的沉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蓄势待发、暗藏锋芒的静默。 安东尼奥大主教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方才的激动,但已经恢复了作为教廷核心决策者应有的沉稳: “陛下,既然父神已经降临,那……我们是否应当立刻出手,以雷霆手段,趁东大陆联军尚未登陆、西线大夏尚未发力,一举将这两路邪魔同时解决?如此一来,既能震慑宵小,又能彰显父神无上威严!” 他话音刚落,不少红衣大主教纷纷点头附和。有人甚至已经开始低声讨论“分兵两路同时出击”的可行性——圣光舰队有多少艘主力战舰,圣殿骑士团还能抽调多少精锐,西线那二十万守军是否可以先发制人…… 然而,教皇却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战意。 “不行。” 教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人一愣。安东尼奥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 “陛下,这……这是为何?父神已经降临,我等士气正盛,正是一举荡平邪魔的良机啊!” 教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会议厅再次陷入寂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们以为,朕这半年闭关,只是单纯地联系上父神吗?” 众人面面相觑。 教皇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语气变得凝重而缓慢: “朕确实联系上了父神。但这并不意味着,父神可以毫无顾忌地降临并出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邪神们的手段并未能全部摆脱,父神降临付出的代价巨大。如果不能一举将他们全部击溃,那么后续父神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度降临。” 他微微抬眼,目光投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际,声音更低了: “西大陆那位‘陛下’,你们以为他这半年为何按兵不动?他并非懦弱,而是在等。等我们沉不住气,等父神不得不提前出手,等他自己能够看清父神的底细。” “一旦父神现在出手,即便能击败东大陆联军,也必然暴露力量本质与法则破绽。届时,那位‘陛下’就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立刻扑上来。” 他收回目光,缓缓靠向椅背: “所以,现在不是出手的时机。我们需要的是……将他们一次性全部解决。” 会议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安东尼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托马斯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巴勃罗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还狂热无比的众人,此刻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终于,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那……陛下,我们……该怎么做?” 教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纯白的长袍在圣光下纤尘不染,他站在会议厅中央,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收缩。”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命令,砸进每个人的心底。 “将教廷在东大陆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撤回中央大陆晨曦大教堂附近。各王国的教堂、神职人员、圣殿骑士分团,能撤的撤,不能撤的……放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意味着教廷千年经营的信仰网络,将在一夜之间付诸东流! 但教皇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西线战场,主动后撤三百里,让出部分防线。让大夏的军队往前推进,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让他们觉得胜利在望。” “中央大陆东海岸,圣光舰队与守军保持防御姿态,但不必死战。可以败,可以退,可以牺牲一部分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但必须让他们觉得,教廷已经山穷水尽。” 安东尼奥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了教皇的意图。 “陛下……您的意思是……诱敌深入?等东大陆联军与西线大夏军队都以为大局已定、都以为可以摘桃子的时候……” 教皇缓缓点头,嘴角再次浮现出那丝胜券在握的、近乎慈悲的笑意: “等到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握,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战利品的时候……父神会再次降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会议厅中回荡: “届时,父神的荣光将再次洒满兰法界!一切邪魔,一切背叛者,一切妄想染指这片土地的异端,都将被那荣光彻底净化!” 会议厅中,数十位红衣大主教齐齐一震。 安东尼奥第一个俯首: “是!谨遵陛下圣谕!” 托马斯紧随其后: “是!” 巴勃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同样俯首: “是!” 数十道声音汇成整齐的低沉轰鸣: “是——!” 教皇缓缓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张俯首的面孔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极其郑重的警告: “不过,有几点,你们必须牢记在心。” 众人抬头。 “第一,今天我出关的消息,必须绝对保密。”教皇的目光锐利如刀,“除了在场诸位,不得告知任何人。包括你们的亲信、副手、乃至最信任的贴身侍从。如果有人泄露,无论有意无意——”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都以叛教罪论处。”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是!” “第二,撤退过程中,戏要演足。”教皇的语气恢复平静,“不能撤得太快,太快会让他们起疑。也不能撤得太慢,太慢会损失不必要的力量。要让东大陆的联军觉得,他们是凭实力打退了我们。要让西线的大夏觉得,他们是凭兵力推进了战线。” “必要的牺牲……”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不可避免。会有一些教堂被摧毁,一些神职人员殉道,一些圣殿骑士战死。但他们不会白死。他们的牺牲,将成为父神降临的祭品。” 安东尼奥深深低头:“臣等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教皇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等父神真正降临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必须做好献上一切的准备。” 没有人听清最后这句话。 但他们感受到的,是教皇语气中那一丝近乎虔诚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会议厅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际依旧阴云密布,但教皇知道,在那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上,有一道目光,正透过千年的迷雾,俯瞰着这片即将被鲜血与圣光重新洗礼的土地。 快了。 第257章 大战前夕 东大陆联军,中军大营——魔法飞空艇“破晓号”。 这是一艘由魔法师协会倾力打造的战争利器,长达百丈,通体由秘银与风橡木构筑,三层甲板上密布着魔法炮台与防护符文阵列。 此刻,“破晓号”悬浮于云层之上,如同一座移动的空中堡垒,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被战火灼烧的大地。 最高层的指挥舱内,数十人分坐于环形议事桌旁。 各国旗帜插在各自代表的身后,荆棘蔷薇、咆哮雄狮、交叉圣剑……每一面战旗都沾染着前线的硝烟,却掩饰不住旗手们眼中那越来越炽热的兴奋与渴望。 桌面上摊开着巨大的战场投影地图,红色箭头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刺向中央大陆腹地,而代表教廷的金色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收缩。 一名冒险者工会的精锐斥候刚刚汇报完今日的战况,躬身退下。 “报——东线第七军团已突破教廷第三道防线,推进速度超出预期!” “报——西线魔法师编队摧毁敌圣光炮阵地六处,伤亡轻微!” “报——圣剑王国骑兵团俘获教廷辎重队一支,缴获物资清单在此!” 随着最后一条战报落下,指挥舱内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好!” “打得好!” “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咱们就能在晨曦大教堂脚下会师了!” 狮鹫王国亲王莫里德——那位体型富态、眼神精明如狐的中年贵族——第一个举起酒杯,高声笑道: “诸位!我看啊,这教廷也就是个纸老虎!什么千年根基,什么父神庇护,在咱们东西两路夹击之下,还不是溃不成军!” 他转向身旁的荆棘公国尼克大公,挤了挤眼:“尼克,你当初第一个投靠霍华德阁下,现在该偷着乐了吧?等打进晨曦大教堂,教廷那几个金库,你可得请客!” 尼克大公矜持地笑了笑,没接话,但眼底的得意却是藏不住的。 “就是就是!”另一位王国代表附和道,“要我说,最多一个月,咱们就能坐在这晨曦大教堂里开会了!” “到时候教廷那帮红衣主教,全得跪着给咱们倒酒!” “哈哈哈——!” 笑声在指挥舱中回荡,连日征战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胜利的喜悦冲刷殆尽。 侍从们穿梭其间,为各位代表添酒加菜,气氛热烈得如同提前庆功。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有三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 最高处的指挥台上,姜风端坐于主位。 他面前也放着一杯酒,却从未碰过。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张战场投影地图上,眉头微微蹙起。 雷昂坐在他右侧,这位钢铁般的老人同样面色沉凝。 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仿佛那不是一把剑,而是一根在关键时刻能够点醒众人的拐杖。 马克坐在左侧,原本因战事顺利而舒展的眉头,此刻也渐渐拧紧。他看看姜风,又看看雷昂,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霍华德阁下?” 马克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姜风的耳侧问道: “是……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姜风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 姜风看了马克一眼,微微颔首。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也没有刻意抬高,只是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语调说道: “确实有些不对。” 这句话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喧闹的池塘,瞬间激起涟漪。下方的欢笑渐渐止息,众人纷纷抬头,望向指挥台。 马克心中一凛,追问道:“阁下指的是……” 姜风站起身,走到指挥台边缘,俯视着那张战场投影地图。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东线某处,又滑向西线,最后落在晨曦大教堂所在的核心区域。 “你们看。”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东线,我们推进了三百里,击溃教廷守军七万,缴获辎重无数。” “西线,大夏神国推进了四百里,占领教廷三座重要城镇,战线已逼近中央大陆腹地。” 他的手指沿着那两条红色的箭头滑动: “从表面上看,教廷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我们两面夹击,胜利在望。但……” 他顿了顿,手指猛地落下,点在晨曦大教堂周边那片尚未被染红的区域: “你们有没有发现,教廷虽然一直在退,但他们的主力军团,从未被我们真正围歼过。” “东线的七万守军,被击溃的是杂牌部队。教廷真正的精锐——圣殿骑士团的主力、圣光舰队的核心战舰、以及那支传说中由苦修士组成的‘殉道者营’——至今未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西线同样如此。大夏那边推进得比我们还快,但他们遭遇的抵抗,据我方情报显示,强度远低于预期。教廷仿佛……主动让出了这些土地。” 他收回手指,环顾下方那些渐渐收敛笑容的面孔: “一个统治了兰法界千年的庞然大物,即便两面受敌,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溃败到这种程度。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想赢。” 指挥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众人,此刻面面相觑,笑容僵在了脸上。 马克眉头紧锁,喃喃道:“您的意思是……教廷在故意败退?在诱敌深入?” 姜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雷昂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如同钝刀刮过石板:“老夫这辈子上过七十二次战场,最怕的不是敌人顽强,而是敌人太配合。配合得让你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让你觉得明天就能进敌营喝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各国代表,语气陡然加重: “那往往是因为,你正走进人家挖好的坑里。”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酒杯被轻轻放回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方才那热烈到近乎放肆的气氛,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 狮鹫王国亲王莫里德愣了愣,随即站起身。 他脸上的笑容虽然收敛了,但眼底的不以为然却并未完全消失。 “霍华德阁下,雷昂总会长……” 他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服气: “两位的谨慎,在下万分钦佩。但……在下斗胆说一句,咱们是不是太过多虑了?” 他指向地图上那几条显眼的红色箭头: “教廷这半年来,先是东大陆据点被咱们一个个拔掉,又是西线被大夏拖得精疲力尽。老教皇把自己关进密室半年没出来,下面那些红衣主教早就吵翻了天——这些情报,咱们的密探可都证实过。”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教廷那帮人也是人,也会怕,也会内讧,也会在两面夹击之下自己先乱起来。咱们抓住这个机会一路猛攻,打得他们丢盔弃甲,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摊开双手,环顾四周,试图从其他代表脸上寻找认同: “再说了,就算教廷真的有什么阴谋,他们还能翻得了天?咱们东西两线加起来一百多万大军,魔法师协会、战士骑士协会、十七国精锐全在这儿了。教廷就算有什么底牌,还能把咱们全吃了不成?” 他话音落下,不少代表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莫里德亲王说得有道理……” “咱们确实太顺了,但顺也未必就是阴谋……” “教廷再强,也不可能以一敌二……” 姜风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他只是负手立于指挥台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渐渐恢复神色的面孔,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莫里德的反应,他并非不能理解。打了胜仗的人,谁愿意听人说“小心有诈”? 更何况,这些王公贵族们惦记着教廷的金库、典籍、圣器,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进城分赃。 但理解,不代表认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 “莫里德亲王说得不错。教廷确实可能人心涣散,确实可能被我们打得措手不及。这些可能性,都存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 “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统治此界千年的信仰帝国,是一个背后站着‘父神’的庞然大物。那个‘父神’,千年前曾以一己之力击溃魔法师与战士两大协会,奠定了教廷的根基。他如果真的已经彻底失联,那当然最好。但如果……”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如果这半年,老教皇把自己关进密室,不是在等死,而是在等人呢?” 指挥舱再次陷入沉默。 莫里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姜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张战场投影地图。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各条战线,推进速度减半。保持对教廷的压力,但不可孤军深入。侦察范围扩大一倍,密切监视教廷主力动向,尤其是那些至今未曾出现的精锐部队。” “同时,加强与西线大夏方面的情报共享。告诉他们,想吃独食,小心噎着。”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人: “诸位,胜利越近,越要冷静。教廷如果真的已经溃不成军,那我们慢两天进城,战利品也跑不了。但如果他们真的挖了坑……”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教廷真的挖了坑,跑得最快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莫里德深吸一口气,终于低下头,恭敬地行了一礼: “阁下所言极是……在下鲁莽了。” 其他代表也纷纷点头,虽然有人眼底仍有不以为然,但至少表面上,没有人再敢质疑。 指挥舱重新忙碌起来。传令兵飞奔而出,将姜风的命令传向各条战线。魔法通讯阵的光芒不断闪烁,联络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马克走到姜风身边,低声道:“阁下,您觉得教廷究竟想干什么?” 姜风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战火灼烧的遥远天际。那里,晨曦大教堂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线金色的光芒,在阴云中若隐若现。 “不知道。” 他轻轻摇头,语气却愈发平静: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老教皇把自己关起来半年,绝不可能什么都没做。” “他现在肯出来,要么是认输了,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马克默默点头,不再追问。 “破晓号”破开云层,继续向前。 ...... 西大陆,大夏神国,前线大营——“镇魔台”。 这是一座临时构筑的战争堡垒,却透着与寻常军营截然不同的气度。 “镇魔台”坐落于距离中央大陆边界不足百里的山巅之上,通体由黑色巨石垒砌,四角矗立着高耸的了望塔,塔尖悬浮着暗金色的符文,日夜监视着东方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 最顶层的露台上,夜风呼啸,战旗猎猎。 姬星河负手而立,玄色衮冕在风中微微晃动,冕旒后的面容平静如古井。 他没有站在边缘远眺,而是立于露台中央那面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东大陆、中央大陆、西大陆的地形山川尽收眼底,红色与金色的兵棋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条战线的最新态势。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中央那片代表着晨曦大教堂的金色光点上。 艾克斯如同幽影般侍立在三步之外,刚刚禀报完今日汇总的全部情报。 “……东线方面,霍华德已于昨日下令全线推进速度减半,各战线开始收缩侦察范围。据潜伏密探回报,他似乎察觉到了教廷撤退的异常,正在谨慎调整部署。” “西线我军已推进至预定位置,距离晨曦大教堂不足五百里。教廷守军抵抗强度依旧维持在较低水平,主力部队仍未现身。前线几位统帅多次请战,希望趁机直捣黄龙,一举攻破教廷总部。” 姬星河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头。 艾克斯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根据我方在东大陆联军的暗桩回报,霍华德曾在指挥舱内公开质疑教廷的溃败过于顺利,并提醒各国代表‘小心有诈’。他的谨慎态度,似乎影响了一部分前线将领的决策。” “教廷那边……” 艾克斯的语气变得更加微妙,“老教皇依旧没有消息,不知他是还未出关,还是...... 。” “不过教廷确实正在大规模收缩,各地驻军有序后撤,主力精锐至今未投入战场。”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静默的玄色身影: “陛下,种种迹象表明,教廷确实在酝酿某种反击。老教皇这半年的闭关,极有可能与……‘父神’有关。” 夜风停了片刻,又复吹起。 姬星河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投向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际。 那里,晨曦大教堂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线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在阴云中微微闪烁。 “父神?”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出来了。” 他转过身,踱步到露台边缘,扶栏而立。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军营灯火,是整装待发的三万“神卫营”精锐,是无数座在夜色中静静燃烧的烽火台。 “艾克斯,你觉得……朕应该怕吗?” 艾克斯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道:“陛下神威盖世,区区一个千年未现的‘父神’,自然不足为惧。” 姬星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说得不错。朕确实……不怕。” 他抬起右手,指向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军营,又指向更远处、隐没在夜色中的西大陆腹地: “艾克斯,你知道这些年来,朕在做什么吗?” 艾克斯一愣,恭敬道:“属下愚钝,请陛下明示。” 姬星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收回手,掌心向上。 一缕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白色光芒,从他掌心升腾而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座“镇魔台”四周的防御符文都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共鸣。 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如同丝线般的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些丝线的源头,是西大陆数千座城镇村庄中、那些日夜祈祷的民众,是无数道投向这片战场的目光。 “这是信仰之力。” 姬星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力量,“西大陆数千万生灵,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向朕祈祷。他们的虔诚、他们的敬畏、他们的渴望——全部汇聚于此,成为朕的力量。” 他握紧拳头,那团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最终融入体内。 他轻声道,“朕用数十年时间,整合了西大陆,建立了神朝体系,收获了这片土地上的信仰。如今,朕的力量,源源不断。”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东方那道若隐若现的金光: “父神?祂或许很强,强到千年前能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兰法界。但祂的根基,早已被教廷那群蠢货败得差不多了。东大陆的信仰,这半年被姜风连根拔起;中央大陆的信徒,人心惶惶,朝不保夕;而西大陆……” 他微微一顿,嘴角的笑意更加从容: “西大陆,已经姓姬了。” 艾克斯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跟随姬星河身边,自以为对这位陛下的了解已经足够深。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陛下这半年来的“按兵不动”,并非畏惧,并非观望,而是在蓄力。 而这份“力”的源泉,不是修炼,不是掠夺,而是……信仰。 如果姜风身在此处,一定能认出来,姬星河手中的信仰之力却是与圣光教廷的信仰之力有所不同,更像是玄天界神朝体系的削弱版。 “陛下……” 艾克斯的声音有些干涩,“您的意思是……即便父神真的降临,您也……” 姬星河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即便父神降临,朕也可与之一战。”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进艾克斯心底。 “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朕还盼着祂来。” 夜风呼啸,战旗狂舞。 姬星河负手立于露台边缘,玄色袍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三万精锐;更远处,是西大陆无数座在夜色中静静发光的信仰之源。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决战将至的决断: “西线各部,按兵不动,保持现有战线,不得擅自出击。让霍华德去打头阵,让他去试探教廷的底牌。” “三万‘神卫营’,保持待命状态,随时准备出击。” “至于东边那道金光……” 他微微眯起眼,望向遥远天际那若隐若现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胜券在握的弧度: “等它真正亮起来的那一天,朕自会亲自去看。” 艾克斯深深俯首: “遵命!”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露台下方的阴影中。 “镇魔台”的最高处,只剩姬星河一人。 他依旧站在夜风中,望着东方。 “父神……姜风……还有那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中央大陆……”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如同自语: “这场戏,朕已经等了半年。” “现在,终于到了该朕上场的时候。”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姬星河抬起头,望着那道短暂的光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颗流星坠落的方向,正是晨曦大教堂所在。 他轻轻抬起手,仿佛在向那颗流星挥手道别。 ...... 东大陆联军的登陆已进入第七日。 清晨的海风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拍打着这片被战火反复灼烧的土地。 从北部的“圣光岬”到南部的“殉道者湾”,绵延三百里的海岸线上,处处是登陆艇冲滩的痕迹、被摧毁的防御工事的残骸、以及尚未收敛的尸体。 一支魔法师协会的飞行编队正低空掠过海岸线,法杖尖端不时闪烁,将下方残存的圣光炮阵地逐一标记。 紧随其后的,是十七国联军的重装步兵团——荆棘公国的斥候在前探路,狮心王国的盾阵居中推进,圣剑王国的骑兵在两翼游弋策应。 “轰——!” 远处又一座圣光炮阵地被摧毁,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战线推进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中央大陆腹地,某处隐秘山谷,教廷临时指挥部。 数十位圣殿骑士团长与神官长围坐于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开的并非军事地图,而是一幅巨大的时间表。 “东线,第三防线今日全面失守。” “北线,圣剑王国骑兵已突破第一道山地隘口。” “西线,大夏神国前锋距离晨曦大教堂不足三百里。” 一条条战报汇总而来,每一句都意味着领土的沦丧、信徒的失散、圣光的黯淡。 但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身披金边白袍的枢机主教,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只是时不时抬手,在那幅时间表上,划掉一个已经完成的节点。 “第七日,东海岸全面失守——达成。” 他轻声念着,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诵读经文。 “第八日,诱敌深入至第二预设区域——尚待完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各部听令。” 所有人齐刷刷起立。 “东线,放弃第四道防线,直接后撤至‘血谷’入口。” “北线,山地隘口不必死守,让圣剑王国的人进来。” “西线……给大夏那帮人再让三十里。” 有人忍不住抬头:“大人,再让……就快到晨曦大教堂脚下了!” 枢机主教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后者立刻低头。 “到了,又怎样?”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临时搭建的圣坛前,点燃一支新的蜡烛。 “父神需要的,不是一群守在家门口却不肯深入的敌人。” “祂需要的,是足够多的祭品。” 东海岸,“破晓号”指挥舱。 姜风立于巨大的战场投影前,指尖轻点着那条越来越深入中央大陆腹地的红色箭头。 “教廷又撤了。”雷昂的声音依旧沙哑,“第四道防线,几乎没打就丢了。” 马克眉头紧锁:“这已经是第八次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姜风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大夏那边推进到哪了?” 一名参谋立刻答道:“回阁下,大夏前锋已抵达‘白石平原’,距离晨曦大教堂不足二百五十里。我方与他们最近的一支部队,相距约四百里。” “四百里……” 姜风低声道,“快了。” 马克一愣:“阁下说什么快了?” 姜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晨曦大教堂的金色光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西线,白石平原,大夏神国前锋大营。 “报——教廷守军再次后撤,前方三十里已无敌踪!” 一名斥候飞奔而入,单膝跪地。 主帐中,数位身穿暗金铠甲的将领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头紧锁。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第八次。”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沉默片刻后,一位年长的将领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暂停推进,派人通知后方——就说,咱们踩着的,可能不是路,是陷阱。” 中央大陆深处,“血谷”。 这是一个极其适合埋伏的地形。 两侧是陡峭的悬崖,谷底狭窄,一旦被堵住两头,便是瓮中之鳖。 但此刻,谷中空空如也。 只有山谷最深处,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圣坛上,一支蜡烛静静燃烧。 蜡烛的光芒很微弱,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远处,东大陆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谷口。 一名年轻的斥候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回头喊道: “头儿,好像没人!” 他的队长站在谷口,望着那条幽深寂静的山谷,又望向山谷深处那一点孤零零的烛光,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先……先别进去。派人去请示上面。” 中央大陆,晨曦大教堂某处隐秘的地下圣殿。 烛光如海。 数千支蜡烛同时燃烧,将这座地下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殿堂深处,一尊巨大的父神雕像前,老教皇独自跪坐。 他的面前,摊开着那幅与前线将领手中一模一样的时间表。 此刻,最后一个节点,已经被划掉。 “诱敌深入阶段——完成。” 老教皇缓缓站起身,纯白长袍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头望向那尊巨大的神像,声音苍老而平静: “父神,祭品已备好。” “是时候……收割了。” 神像的双眼,忽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亮了起来。 同一时刻,东海岸“破晓号”上,姜风猛然抬头。 西线“镇魔台”上,姬星河微微眯起眼。 血谷深处,那支孤零零的蜡烛,火焰忽然猛地一窜,亮得刺眼。 千里之外,晨曦大教堂的穹顶之上,一道金色的光芒,开始缓缓凝聚。 第258章 父神降临 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凝固的海洋,一动不动。 晨曦大教堂矗立于中央大陆腹地的圣山之上,千年风雨未曾让它斑驳分毫,纯白的大理石墙体在阴云下依旧泛着淡淡的圣光,七座尖顶直刺苍穹,如同七柄刺向天穹的利剑。 但此刻,这座千年圣城,已被四面合围。 东线,东大陆联军的旗帜漫山遍野。 荆棘蔷薇、咆哮雄狮、交叉圣剑……十七国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绵延三十里,如同一片由凡人之怒汇聚成的汪洋。 魔法师协会的蓝袍法师团占据东侧高地,法杖林立,元素光辉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流。 战士骑士协会的重装步兵团列阵于正东方向,银色甲胄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沉默中酝酿着雷霆。 西线,大夏神国的黑色战旗如乌云压境。三万“神卫营”精锐列成整齐的方阵,暗金铠甲在阴云下泛着幽冷的光,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更远处,西大陆诸国的降军被编为前锋,此刻正战战兢兢地望向那座千年圣城,眼中满是复杂。 南线,北线,同样被联军封锁。 八十万对八万。 十比一。 然而,晨曦大教堂内,没有慌乱。 纯白的圣殿之中,所有教廷精锐尽数集结。 八千圣殿骑士团主力,银甲金盔,列阵于大殿正门之后。 他们手持圣光凝聚的长剑与盾牌,每一张面孔都平静得如同石刻。 这是教廷千年传承的最强武装,每一位骑士都是沐浴圣光成长、历经百战洗礼的真正精锐。 三千苦修士“殉道者营”,身披粗麻布袍,赤足立于侧翼。 他们手持的不是刀剑,而是十字架与圣徽,但那一双双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比任何刀剑都更加炽烈的狂热。 五百枢机神官团,身披金边白袍,位列圣坛四周。 他们低声诵经,圣光在他们周身凝聚成层层叠叠的防护,随时准备为战场上的每一位战士赐予“神佑”。 以及——三十七位红衣大主教。 安东尼奥、托马斯、巴勃罗……每一张面孔都平静如水。他们环立于圣坛周围,鲜红的长袍如同燃烧的火焰,却又透着某种殉道者特有的宁静。 十倍的敌人。 必死的绝境。 但他们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们来了。” 安东尼奥大主教轻声开口,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知道。 东大陆联军,大夏神国,八十万大军,已经将晨曦大教堂围得水泄不通。 千年教廷,从未面临过如此绝境。 “怕吗?” 托马斯大主教忽然问。他望向那些年轻的圣殿骑士,望向那些苍老的苦修士,望向那些与自己并肩数十年的同僚。 没有人回答“怕”。 也没有人回答“不怕”。 只有沉默。 一种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的沉默。 安东尼奥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千年了。我们替父神守着这片土地,守了千年。东大陆的背叛,西大陆的沦陷,中央大陆的孤立无援……我们都扛过来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圣坛上方那尊巨大的父神雕像: “现在,终于到了该交答卷的时候。” 圣坛上的蜡烛,火焰忽然齐齐一颤。 所有人同时抬头。 教堂顶端,那扇尘封已久的穹顶天窗,缓缓打开。 金色的光芒,自天窗倾泻而下。 光芒中,一道纯白的身影,缓缓浮现。 教皇陛下。 他身着最隆重的教宗礼服,纯白长袍上绣满金线的圣纹,头戴三重冠冕,手持象征着教廷最高权柄的圣光权杖。苍老的面容平静如水,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他缓缓降下,圣光在他周身凝聚成实质般的羽翼。 “孩子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千年了。” “父神等这一天,等了千年。” “我们等这一天,也等了千年。”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平静而狂热的面孔: “今天,就是那一刻。” 八千圣殿骑士,齐齐单膝跪地。 三千苦修士,俯首至地。 五百枢机神官,深深躬身。 三十七位红衣大主教,同时低头。 “愿为父神效死——” 低沉而整齐的声音,在圣殿中回荡,震得烛光微微摇曳。 教皇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着千年压抑后终于绽放的从容。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教堂正门。 身后,八千圣殿骑士起身跟随。 三千苦修士紧随其后。 五百枢机神官,开始高声诵经。 圣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八十万联军,是漫山遍野的战旗,是即将淹没这座千年圣城的钢铁洪流。 教皇站在门槛上,纯白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望向东方,那里,东大陆联军的阵前,一道青灰色身影正缓缓升起。 他望向西方,那里,大夏神国的阵中,一道玄色衮冕的身影,同样踏空而起。 姜风。 姬星河。 三位立于兰法界顶点的存在,隔着数十里战场,第一次正式对望。 东线,联军阵前。 姜风踏空而起,青灰色布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八十万联军的目光汇聚于此,战旗在风中狂舞,如同翻腾的怒海。 他的目光越过那漫山遍野的军队,越过那座千年圣城的城墙,与门槛上那道纯白的身影,遥遥相对。 “教皇陛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千年基业,今日终了。” 西线,神国阵中。 姬星河同样踏空而起,玄色衮冕在风中微微晃动。他身后,三万“神卫营”精锐的暗金铠甲连成一片幽冷的光海,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他的目光落在教皇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东西,藏了半年,终于舍得出来了?” 晨曦大教堂门前。 教皇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铅灰色的天穹。 那里,层层叠叠的阴云依旧凝固不动。 但在那云层的最深处,一道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凝聚。 “千年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父神,您看到了吗?” “您的孩子们,等您……等了千年。”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战场。 望向姜风。 望向姬星河。 望向那八十万即将淹没这座圣城的联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平和、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慈悲。 他缓缓举起圣光权杖。 “孩子们。” 他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样苍老而平静: “让我们……送他们最后一程。” 身后,八千圣殿骑士同时拔剑。 三千苦修士同时抬头。 五百枢机神官诵经的声音,骤然拔高,化作响彻天地的圣歌! 三十七位红衣大主教,同时双手合十,圣光在他们周身凝聚成实质般的火焰! 决战,开启。 天穹之上,那层凝固了千年的阴云,终于开始缓缓翻涌。 云层深处,那道微弱却无比执着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如同一个等待了千年的眼眸。 终于,彻底睁开。 ...... 血战,晨曦大教堂。 “杀——!” 第一声怒吼撕裂了战场凝固的寂静。 东线,战士骑士协会的重装步兵团率先发起冲锋。 银色甲胄连成的钢铁洪流从山坡倾泻而下,三万柄长剑同时出鞘,剑锋折射的寒光几乎刺破阴云。 雷昂一马当先,左臂的绷带早已拆去,百战余生的老骑士在这一刻仿佛重回壮年,阔剑横扫,将迎面而来的三名圣殿骑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圣光在上——!” 圣殿骑士团毫不退让。八千银甲骑士同时高举圣光凝聚的长剑,金色剑芒冲天而起,与那银色洪流轰然相撞! 轰——!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圣光与斗气的爆裂声、濒死者的惨叫声、生者的怒吼声——瞬间交织成一首惨烈到极致的战争交响。 一名圣殿骑士的长剑刺穿狮心王国步兵的胸膛,圣光在那伤口中爆裂,将尸体炸得四分五裂。 下一秒,三柄长矛同时贯穿他的后背,他踉跄跪地,却仍在最后一刻挥剑斩断了一名敌人的小腿。 一名荆棘公国的斥候灵活地穿梭于混战的人群中,短刀从背后抹过一名神官的咽喉。 他还来不及庆祝,一道圣光箭矢便穿透了他的头颅,年轻的尸体栽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望着那片永远不会再亮的天空。 西线,大夏神国的黑色军团如同一片移动的死亡之海。 三万“神卫营”精锐踏着整齐的步伐推进,暗金铠甲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鲜血。 他们没有怒吼,没有狂呼,只有沉默的杀戮——每一步踏出,都有数不清的敌人倒下;每一次挥剑,都有生命如麦秸般被收割。 一名神卫营战士被三名苦修士同时扑倒,麻布袍下枯瘦的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他挣不脱,也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的狂热越来越亮——直到一柄长剑从后方刺穿那苦修士的后心,热血喷了他满脸。 他推开尸体,站起身,继续前进。 没有感谢,没有喘息,甚至没有多看那救了自己一命的同袍一眼。 战争不需要感谢。只需要活下来的人,继续杀敌。 魔法师协会的蓝袍法师团占据东侧高地,法杖挥舞间,元素风暴席卷而下。 火雨、冰锥、风刃、地刺——无差别地倾泻在混战的人群中,不分敌我。 一道火柱吞噬了十余名圣殿骑士,也同时吞没了五名来不及撤退的联军步兵。 没有人指责。 因为下一瞬间,教廷的圣光炮便轰上了那片高地,七八名法师连同他们的法杖一起,化作漫天的碎肉与血雾。 圣光与魔法齐飞。 斗气与肉体互相轰击。 只是瞬间,尸横遍野。 血,流成了河。 从山坡上淌下,从战场的每一寸土地渗出,最终汇聚成一道道猩红的溪流,蜿蜒着,缓缓流向那座千年圣城的脚下。 晨曦大教堂的纯白城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 八千圣殿骑士,还剩不到三千。 三千苦修士,只剩断后的百余老卒还在用生命拖延时间。 五百枢机神官,已有大半倒在圣坛前,用最后的圣光为同袍加持。 三十七位红衣大主教,已有十一人战死,永远倒在了这座他们守护了一生的圣城之中。 但教廷的旗帜,依然飘扬。 那些狂信徒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越来越炽烈的虔诚。 他们倒下的地方,鲜血渗入大地,被城墙根部那些几乎无法察觉的隐秘纹路缓缓吸收。 那些纹路太淡了,淡到混战的双方都没有注意到。 但高空之上,有人注意到了。 数千米高空,云层之上。 三道身影遥遥相对,仿佛与下方那片血腥炼狱隔着一个世界。 姜风负手而立,青灰色布袍在高空的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漫山遍野的尸山血海,落在晨曦大教堂的城墙上——那里,一道道极其微弱的血色光芒,正沿着隐秘的纹路,向地底深处汇聚。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没有动。 姬星河踏空而立,玄色衮冕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同样注意到了那汇聚的血色光芒,甚至比姜风更早察觉——毕竟,他对“信仰”的敏感,远超在场的任何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却同样没有出手阻止。 教皇立于晨曦大教堂的穹顶之上,纯白长袍在血风中微微飘动。 他苍老的面容平静如水,目光时而掠过下方那惨烈的战场,时而投向高空中那两道静默的身影。 他的手中,圣光权杖稳稳竖立,没有丝毫动摇。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也知道他在等什么。 三方都在等。 等那个真正的主角,登场。 下方,杀戮仍在继续。 圣殿骑士团的骑士长浑身浴血,一剑斩断面前敌人的脖颈,抬头望向那道纯白的身影,声音嘶哑却狂热: “陛下!我等愿为父神流尽最后一滴血!” 教皇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着悲悯,也有着释然。 “孩子,”他轻声开口,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落入那骑士长的耳中,“你们的血,父神都看见了。” 骑士长浑身一震,随即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初生的圣光。 下一秒,三柄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缓缓跪倒,倒在血泊中,眼睛依旧望着穹顶那道纯白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至死未散。 他的血,渗入大地,被那道隐秘的阵法贪婪地吸收。 又一道血色光芒,流向地底深处。 三千苦修士,还剩不到百人。 他们围成一个小小的圆阵,背靠背,用最后的力量挡住四面八方的敌人。 有人被砍断了手臂,就用剩下的手臂继续挥拳;有人被刺穿了腹部,就用最后的力气抱住敌人的腿,为身后的同袍创造一击的机会。 “殉道者营,绝不后退!” 为首的老苦修士嘶声高喊,声音沙哑却穿透战场的喧嚣。 “殉道者营——绝不后退!” 百余人齐声应和,那声音中有着超越生死的平静。 下一秒,一道魔法师协会的炎爆术从天而降,将那小小的圆阵彻底吞噬。 百余具焦黑的尸体缓缓倒下,鲜血在高温中瞬间蒸发,但那一缕缕血雾,依然倔强地飘向城墙,没入那些隐秘的纹路。 五百枢机神官,几乎全军覆没。 最后一名神官长倒在圣坛前,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本千年传承的圣典。 他的血浸透了书页,将那些古老的神文染成刺目的猩红。 三十七位红衣大主教,只剩十九人。 安东尼奥的右臂已被斩断,白色的骨茬裸露在外,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站在圣坛前方,用仅剩的左手高举圣徽,为那些仍在奋战的信徒们祈福。 托马斯的胸前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旧握紧圣光剑,守在安东尼奥身前,用最后的力气斩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 巴勃罗跪在圣坛前,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低着头,嘴唇无声地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向某个人告别。 战场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八十万联军,已伤亡近二十万。 八万教廷守军,只剩不到两万。 但那些狂信徒们,没有一人后退,没有一人投降,没有一人露出哪怕一丝恐惧。 他们只是战斗。 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战斗到……父神降临的那一刻。 高空中,姜风终于轻轻开口: “阵法已经吸收够多了。” 姬星河微微颔首: “快了。” 教皇依旧站在穹顶之上,苍老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由衷的笑意。 他抬起头,望向那天穹深处。 那里,层层叠叠的阴云,终于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如同开天辟地般倾泻而下! 那光芒温暖、纯净、浩瀚——却让下方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无论是联军的士兵,还是教廷的信徒,无论是魔法师,还是骑士,无论是凡人,还是超凡——在那道光芒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父神,降临了。 当最后一名苦修士的鲜血渗入大地,当最后一位神官的祈祷声消散在风中—— 大地震颤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某种来自世界本源深处的共鸣。 晨曦大教堂的纯白城墙开始龟裂,千年不动的圣山开始摇晃,就连天空中那层凝固的阴云,也开始剧烈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 然后,光出现了。 最初是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金色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大地,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上空交织、缠绕、汇聚。 血液,那些狂信徒们流尽的鲜血,从战场的每一寸土地上升腾而起,化作猩红色的雾气,与那金色的光芒交融。 金与红,信仰与牺牲,千年积累的虔诚与此刻绽放的生命—— 它们融合在一起,开始凝聚成形。 一只脚。巨大无比,单单脚趾便有一人多高,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却被无数道猩红色的血纹缠绕,如同血管般微微跳动。 然后是腿、躯干、双臂、头颅—— 当那巨人彻底成形时,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丈。 整整一百丈高的巨人,矗立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之上,头顶几乎刺破那翻涌的云层。 他的身躯由金色的信仰之力构成,散发着温暖而刺目的光芒,但那光芒的每一寸,都被无数道猩红色的血纹缠绕,如同血管、如同经络、如同——活着的证明。 他的面容,与千年来教廷供奉的“父神”雕塑一模一样。 慈悲。威严。高高在上。 但那双由金色光芒凝聚的眼眸,此刻却没有一丝情感。 有的只是俯瞰蝼蚁般的平静。 战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那些方才还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如同被定住般僵在原地。 有人手中的武器“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有人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东大陆联军的士卒们,那些来自荆棘公国、狮心王国、圣剑王国的农夫与铁匠、裁缝与斥候,此刻终于明白了——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可以凭借人数堆死的敌人。 那是神。 真正意义上的神。 西大陆大夏神国的战士们,那些在姬星河麾下征战多年、自诩见惯生死的精锐,此刻同样面露恐惧。 有人两股颤颤,几乎站立不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同样颤抖的同伴挡住。 恐惧。 纯粹的、发自本能的、刻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战场。 没有人能在这尊巨人面前保持平静。 甚至连马克都不行。 这位魔法师协会的领袖,站在东线高地上,须发皆白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握着法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那颤抖依旧无法抑制。 他想起了典籍中记载的千年之前。 想起了那位在“大净化”中战死的导师。 想起了魔法师协会千年来被迫退守埃拉西亚、被迫封锁知识、被迫在夹缝中求存的屈辱历史。 “原来……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前辈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怪物吗……” 雷昂同样面色凝重。 这位百战余生的老骑士,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此刻他却感到呼吸困难,胸膛如同压着一块千钧巨石。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剑柄,但那柄跟随他征战数十年的阔剑,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如此渺小。 他能感觉到那巨人体内蕴藏的力量——那是足以将整个兰法界重新洗牌的力量。 “这不是……这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他低声道,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力。 马克与雷昂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说。 十七国的王公贵族们,此刻早已瘫软在地。什么王位继承,什么战后瓜分,什么教廷金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曾经的野心与欲望,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开始祈祷——虽然他们早已背弃了教廷的信仰。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望着那尊百丈巨人,脑中一片空白。 而教廷剩余的信徒们,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仅存的圣殿骑士,浑身浴血,铠甲残破,却在见到那巨人的瞬间,齐齐跪倒在地。 那些幸存的苦修士,匍匐于地,额头紧贴血染的泥土,身躯因极度的虔诚而剧烈颤抖。 那些仅剩的红衣大主教——安东尼奥、托马斯、巴勃罗——同样跪伏于圣坛前,苍老的面容上,泪水与血痕交织。 “父神……” 安东尼奥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您终于……您终于来了……” 托马斯重重地叩首,额头撞击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巴勃罗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颤抖。 所有的信徒,异口同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那声压抑了千年的呼唤: “父神——!” 那声音汇聚成潮,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巨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金色眼眸扫过那些跪伏于血泊中的信徒。 没有表情。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但那一眼,已足够让那些信徒们陷入极致的狂喜。 “父神看见我们了!” “父神回应我们了!” “父神——!” 狂热的声音此起彼伏,与那些联军士卒的恐惧颤抖,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此时,两道声音,同时响彻战场。 “全军听令,立刻撤离此处。” “全部退下,此处交予朕。” 前者来自东线高空那道玄色身影。 后者来自西线高空那道玄色衮冕。 姜风。 姬星河。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笼罩战场的恐惧,清晰无比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联军士卒们如蒙大赦。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催促,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逃。 转身。 狂奔。 使出毕生的力气,催动所有的魔力与斗气,拼命逃离这片即将被神只践踏的土地。 有人摔倒,被身后的人踩过,却没人停下搀扶。有人武器丢了,铠甲跑掉了,甚至鞋子跑没了,却依旧头也不回地狂奔。 恐惧是最好的鞭策。 而西线那边,大夏神国的精锐们同样在后退。 但与联军不同,他们的后退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阵型,依然有人垫后,依然有人抬头望向高空那道玄色身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 陛下还在。 陛下不退。 那他们……只需服从。 战场上,两股洪流同时向东西两个方向退去,留下中间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空地。 空地上,只剩下教廷剩余的信徒。 他们依旧跪着,依旧匍匐着,依旧用最后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父神……父神……父神……”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眼中的狂热,却越来越炽烈。 高空之中,姜风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受到那巨人身上的力量——确实如他之前所料,因为兰法界的法则限制,父神的这具投影并未真正踏入三阶。 但那浩瀚如海的信仰之力与无数狂信徒的鲜血交织而成的躯体,已经达到了二阶的极致。 这是兰法界所能容纳的力量上限。 也是……他与姬星河此刻的极限。 “千年底蕴,果然非同小可。”他轻声道,目光凝重。 对面,姬星河同样面色沉凝。 那张总是挂着从容笑意的脸上,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轻慢。他的目光落在那百丈巨人的身上,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战意正在燃烧。 “千年积累……八万狂信徒的鲜血……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阵法……” 他低声自语: “这老东西,藏得可真够深的。” 他深吸一口气,玄色衮冕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便是百丈。 他落在那巨人与姜风之间,与那百丈巨人的金色眼眸遥遥相对。 姜风沉默了一瞬,随即同样迈步而出。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凌驾于那百丈巨人的面前。 下方,剩余的教廷信徒们终于注意到了高空中的对峙。 安东尼奥抬起头,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 “两个邪神……同时挑战父神……” 他喃喃道: “千年了……终于能亲眼看到……父神的……真正威能……” 托马斯重重叩首,额头鲜血淋漓: “父神!净化他们!” 巴勃罗没有抬头。 他只是跪在原地,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动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战场之上,风停了。 云,也不再翻涌。 三道身影,一尊百丈巨人,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之上,静静对峙。 决战,终于开始。 第259章 大战父神(一) 天空之上,那尊由信仰之力与鲜血凝聚的百丈巨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金色光芒在眼眶中流淌,如同两轮凝固的太阳。但当那光芒微微流转时,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灵魂最深处的本质。 巨人缓缓低下头,如同刚从千年沉睡中苏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他看向东线——那里,联军士卒正拼命逃离,如同受惊的蚁群。 他看向西线——那里,大夏精锐正在后撤,却依然保持着阵型。 他看向高空——那里,两道玄色身影凌空而立,面色凝重。 他的目光在姜风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金色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这个人的力量根源,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却又被他以某种巧妙的方式转化融合,竟达到了此界的极限。 他又看向姬星河。这一次,那目光停留得稍久一些。在那玄色衮冕之下,他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信仰之力。虽然稚嫩,但确实是信仰之力。这个自称“大夏天子”的男人,竟在以同样的方式汲取力量。 有意思。 父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那笑意中,没有任何温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脚下。 那里,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之上,一道纯白的身影依旧挺立。 教皇。 苍老的面容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纯白的长袍沾满了尘土与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初生的星辰。 那是等待千年终于得见神颜的信徒,才会有的眼神——狂热、虔诚、以及……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缓缓俯首,朝着那尊百丈神躯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及膝盖: “父神——” 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却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寂静: “您最卑微的仆人,恭候您的降临。千年了……千年了,您的孩子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直起身,浑浊的老眼中,泪光与狂热交织: “请您降下神罚,惩戒这些亵渎圣地的邪神!用您的光芒,净化这片被玷污的土地!” 父神静静地听着,那双金色眼眸中依旧没有波动。 片刻后,他开口了。 声音宏大,如同万千信徒同时诵经的回响,又如同天穹本身在发声,震得整个战场都在微微颤抖: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教皇浑身一震,随即脸上浮现出更加炽烈的狂热。他用力点头,苍老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准备好了!父神,您吩咐的一切,您的仆人们都已准备妥当!” 教皇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压抑千年的渴望。 高空之上,姜风与姬星河同时眉头一皱。 准备了什么?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无需言语,两人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管这老教皇准备了什么,此时此刻,他们面前的这尊百丈巨人,才是共同的敌人。 至于之后…… 之后再说。 父神微微颔首,那巨大的金色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 “嗯。” 仅仅一个字,却让教皇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那便……开始吧。” 父神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但他的威压,却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轰——!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天而降,笼罩整个战场!那些正在逃离的联军士卒,即便已经跑出数十里,依旧被这股威压波及,纷纷扑倒在地,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蚂蚁! 那些西线的神国精锐,同样闷哼一声,数百人同时单膝跪地,钢甲之下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姜风面色凝重,周身五色光华流转,勉强抵御着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 姬星河同样闷哼一声,玄色衮冕下的面容微微发白。他体内那凝聚了半年的信仰之力疯狂运转,与那从天而降的威压抗衡。 仅仅是威压,便足以让凡俗生灵跪伏。 若是真正出手…… 姜风深吸一口气,望向姬星河。 姬星河同样望向姜风。 两人目光交汇,无声中已达成共识: 今日,无论如何,必须将这尊父神投影留在此地。 否则,死的就是他们。 一念之间,战端开启。 姜风心中念头飞转,思绪如电。 目标已经出现。 这尊由信仰之力与狂信徒鲜血凝聚的父神投影,此刻就矗立在眼前。 清虚祖师与诸位真君此刻应当在星空之外,以秘法锁定其身后的三阶世界坐标。 需要多久? 他不知道。 可能是几个时辰,可能是几天,甚至可能是更久。 他能做的,只有拖。 拖住这尊投影,拖住这场战斗,为祖师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至于这尊投影本身…… 姜风的目光扫过那百丈巨人,心中迅速估算。 很强。强到此界的极限。 但……仅此而已。 即便无法战而胜之,以他如今的实力,从容离去并非难事。 思虑虽长,现世之中,不过一个呼吸。 那尊父神投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是星空之外那若有若无的窥探?还是不愿再拖延下去?他那双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没有任何预兆。 他动了。 那只由纯粹信仰之力凝聚的巨手,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威压,朝着姬星河悍然拍下! 一掌之威,天地变色! 巨掌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下方尚未撤离的教廷信徒们,即便相隔数里,依旧被那掌风波及,纷纷匍匐于地,口中鲜血狂喷! 姬星河冷笑一声。 玄色衮冕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西大陆的方向,骤然传来一股浩瀚的波动! 那是信仰之力。 是西大陆数千万生灵半年来日夜祈祷、汇聚于无数神庙之中的信仰洪流! 此刻,那些信仰之力如同受到召唤,跨越数百里虚空,疯狂涌入姬星河体内!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二阶极限——直至与那父神投影分庭抗礼! “多年积累又如何?” 姬星河抬眼望向那拍下的巨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朕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 他同样一掌拍出! 轰——! 双掌相交,天地震颤!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晨曦大教堂残存的断壁残垣彻底夷为平地!那些来不及逃离的教廷信徒,被余波扫过,瞬间化作齑粉!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又在百丈之外稳住身形。 姬星河面色微微发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眼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 父神投影那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而就在两人对轰的瞬间,另一道身影动了。 教皇。 纯白长袍在狂风中翻飞,苍老的面容因极度的狂热而扭曲。他手持圣光权杖,一步踏空而起,拦在了姜风面前! “邪神——” 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你的对手,是老夫!” 姜风目光微垂,看向这位拦路的老者。 教皇的气息,同样在暴涨。那半年的闭关,那千年的积累,那无数信徒的信仰,此刻在他体内疯狂燃烧,将他的实力推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虽不及父神与姬星河,却也稳稳站在了魔导师的巅峰。 若是半年前的姜风,或许还会忌惮三分。 但现在…… 姜风的目光越过教皇,落在那正在与姬星河激烈交锋的父神投影身上。 两人打得天崩地裂,每一次对轰都让整个中央大陆微微震颤。 让他们先消耗一番,也好。 姜风收回目光,看向教皇。 “你确定要拦我?”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教皇没有回答。 他只是高举圣光权杖,周身圣光疯狂涌动,化作千百道光矢,朝着姜风铺天盖地激射而去! 姜风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陪他玩玩吧。 晨曦大教堂废墟之上,天地变色。 四道身影,两处战场,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彻底化作了毁灭的炼狱。 第一战场:苍穹之上,神与神的对决。 父神投影与姬星河的战场,在万丈高空。 这是属于信仰之道的对决。 父神投影那百丈神躯矗立云端,每一次挥手都引动天地间的圣光洪流。 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化作巨掌、光剑、神雷,铺天盖地轰向那道玄色身影。 姬星河毫不退让。 他周身萦绕着西大陆数千万生灵汇聚的信仰之力,那光芒与父神的金色不同,带着一丝淡淡的乳白,温暖而坚韧。他的身形虽不及父神庞大,但每一次出手,都能与那毁天灭地的攻击正面硬撼。 轰——! 又一次对轰。 父神的巨掌与姬星河的一拳相撞,狂暴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一扫而空!下方的大地龟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连百里外的山岳都在微微震颤!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又同时稳住。 父神那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信仰之力……” 他的声音宏大,如同天穹低语: “你的背后究竟是谁?” 姬星河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 “怎么,只许你收割,不许朕耕种?” 他话音未落,西大陆方向再次涌来一股浩瀚的信仰洪流!那是远方神祠中,无数信徒感应到神战,自发跪地祈祷的回应! 他的气息,再度攀升! 父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同根同源。 确实是同根同源。只不过却是比他的信仰之力更为纯粹,更为凝练。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退缩之意,不过当看向下方被自己收割了千年的信仰牧场时,心神瞬间坚定下来,他不可能放弃兰法界、不可能放弃这让他实力迅速提升的路子。 为今之际只有速战速决,尽快解决两人。 “有意思。” 父神低语,巨大的手掌再度抬起。 这一次,那掌中凝聚的,不再是单纯的圣光,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的力量。 姬星河瞳孔微缩,却依旧不退。 玄色衮冕猎猎作响,他周身乳白色的信仰光芒,骤然化作冲天烈焰! 两道身影,再度撞在一起! 轰——! 天穹撕裂,大地沉陷! 这是真正的神战。 第二战场:废墟之上,人与神的周旋。 相比于苍穹之上的惊天动地,下方的战场,显得有些“平静”。 姜风立于一片废墟之上,周身五色光华流转,如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虹光。 他的对面,教皇高举圣光权杖,苍老的面容因极度的狂热而扭曲。纯白长袍沾满尘土与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邪神——” 教皇嘶声怒吼,圣光权杖猛地一顿! 千百道光矢凭空凝聚,每一根都足以洞穿山岳,朝着姜风铺天盖地激射而去! 姜风抬手。 五色光华微微流转,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屏障。 光矢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却无法穿透分毫。 “就只有这样吗?”姜风语气平淡。 教皇不答。 他双手合十,圣光权杖悬浮于身前,口中诵念着古老的经文。那经文声越来越响,如同万千信徒同时祈祷,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姜风笼罩其中! 那是审判之光。 是教廷千年来用于净化邪魔的最强神术! 光柱之内,一切邪恶都将被彻底净化,连灵魂都无法逃脱! 然而—— 姜风依旧立于光柱之中,五色光华微微流转,那足以净化一切的圣光,竟无法伤他分毫。 “不够。” 他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依旧平静。 教皇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审判之光,是父神亲传的神术,足以灭杀任何魔导师!就算姜风实力更强,也不该如此轻松!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教皇嘶声问道。 姜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苍穹之上。 那里,父神与姬星河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每一次对轰都让天地震颤,连这审判之光都为之微微晃动。 打得真热闹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教皇。 “继续。” 他的语气,如同在指导晚辈修炼。 教皇浑身颤抖。 那是愤怒,是屈辱,是面对无法逾越的差距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但他没有退缩。 圣光权杖再次高举,千百道神术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圣光箭雨!审判之雷!信仰风暴!净化之炎! 每一击,都足以灭杀一位魔导师! 每一击,都被姜风轻描淡写地化解! 五色光华流转,如同永不破碎的壁垒,将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尽数挡下。 姜风立于光华之中,甚至没有移动一步。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苍穹之上。 那里,父神与姬星河的战斗,已经接近巅峰。 快了。 他想。 等他们两败俱伤,就该轮到他出手了。 至于眼前这位拼尽全力的老教皇…… 姜风随手一挥,五色光华轻描淡写地将又一波攻击震散。 “继续。”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教皇怒吼着,再度凝聚圣光。 但他的攻击,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力竭。 是恐惧。 面对无法逾越的差距,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苍穹之上,两道身影再度撞在一起。 轰——! 天地震颤,日月无光。 两道身影在万丈高空疯狂对轰,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天崩地裂! 父神投影那百丈神躯矗立云端,金色的信仰之力如同实质,凝聚成巨掌、光剑、神雷,铺天盖地轰向那道玄色身影。千年积累的底蕴在此刻尽数绽放,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毁灭城池的威能! 姬星河毫不退让。 他的身形虽不及父神庞大,但那乳白色的信仰之力却更加凝练、纯粹、鲜活!西大陆数千万生灵日夜祈祷汇聚而成的信仰洪流,在他周身化作冲天烈焰,与那铺天盖地的金色圣光正面硬撼! 轰——! 又一次对轰。 父神的巨掌与姬星河的拳头相撞,狂暴的冲击波横扫百里,将刚刚聚拢的云层再度撕碎! 两人同时倒退,又同时稳住身形。 父神那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实力,确实凭借千年积累更胜一筹。 但姬星河的信仰之力,在“质”上却隐隐压他一头! 那是活着的信仰。(其实就是香火之力,只不过父神不认得。而且他的理解有所偏差。) 是信徒真心实意、日夜祈祷所凝聚的鲜活之力。 而他体内的信仰……虽浩瀚如海,却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那是千百年来只知索取、从未真正回应信徒所积累的恶果。 “你很不错。” 父神开口,声音宏大如天穹低语: “若是再给你百年,或许真能与本神平起平坐。” 姬星河冷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 “百年?朕现在就能与你平起平坐!” 他话音未落,西大陆方向再度涌来一股浩瀚的信仰洪流!那是远方神庙中,无数信徒感应到神战的激烈,自发跪地祈祷的回应! 他的气息,再度攀升! 父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同根同源,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不再多言,巨大的手掌再度抬起。 这一次,那掌中凝聚的,是千年积累的信仰精粹—— 金色的光芒,骤然变成深沉的暗金! 姬星河瞳孔微缩,却依旧不退。 乳白色的信仰烈焰,同样化作冲天火柱! 两道身影,再度撞在一起! 轰——! 天穹撕裂,大地沉陷! 下方战场,废墟之上。 姜风一边轻松躲避着教皇疯狂倾泻的攻击,一边抬头观看着苍穹之上的激战。 圣光箭雨从他身侧擦过,在废墟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审判之雷轰然落下,被他周身五色光华轻描淡写地震散。 信仰风暴席卷而来,他脚步微移,便从容避开核心区域。 教皇的攻击越来越疯狂,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衣角。 姜风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苍穹之上那道玄色身影。 姬星辰。 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信仰之力的运用方式,虽然披上了兰法界的外衣,但其核心的运转法门,却带着某种玄天界独有的韵味。 尤其是刚才那一刻,当父神凝聚暗金色信仰精粹时,姬星辰周身那乳白色光芒的流转轨迹—— 姜风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确认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中有着豁然开朗的了然,也有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姬星辰,确实是玄天界之人。 而且是大夏神朝之人。 玄天界神道顶尖势力的庞然大物! 难怪当初第一次听说“大夏神国”时,就觉得这名字透着古怪。难怪艾克斯在旅店中纠正他时,会特意强调“我们叫大夏神国”。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可问题来了—— 大夏神朝与白云观,皆是玄天界顶尖的洞天势力,虽然平日相距甚远,基本没什么交流。此番祖师派他前来执行任务,为何从未提及大夏神朝也有人在此界? 是祖师也不知晓? 还是…… 姜风想起此前通过欺天戒联系清虚祖师时,祖师听闻“大夏神国”后那短暂的沉默,以及那句“是敌非友”的论断。 当时只以为是祖师对界外势力的判断。 此刻想来—— 祖师分明早已知晓! 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不便明说。 姜风心中念头飞转,诸多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难道是大夏神朝的大帝强者与白云观祖师关系不好?所以在这兰法界,让弟子进行竞争一番?祖师让他“先处理教廷,再论胜负”,既是策略,恐怕也是…… 就在他沉浸于思绪之时—— “够了!!!” 一声暴怒的嘶吼,将他拉回现实。 姜风低头看去。 教皇立于废墟之上,苍老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纯白长袍猎猎作响,圣光权杖狠狠顿地! 他浑身颤抖,那是极致的屈辱与愤怒: “邪神!与老夫战斗,你竟敢……你竟敢分心?!” 他一生高高在上,统领教廷上百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老夫乃教廷之主!兰法界最强者!你……” 教皇嘶声怒吼,圣光权杖猛地高举! 刹那间,漫天圣光疯狂汇聚,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柄长达百丈的金色巨剑! 那巨剑之上,圣纹流转,神威浩荡,足以一剑劈开山岳! “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 教皇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轻视老夫的代价!” 巨剑轰然斩下!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撕裂! 姜风抬起头,看着那柄足以劈开山岳的巨剑从天而降。 他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方才确实走神了。” 五色光华骤然暴涨! 轰——! 巨剑斩在五色光罩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震天的巨响! 烟尘散去—— 姜风依旧立于原地,五色光华微微流转,毫发无伤。 他看着教皇,语气依旧平静: “不过,就算不走神,结果也是一样。” 教皇呆立当场。 就在两人纠缠之际。 上方的姬星辰与父神投影又一次对轰,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但这一次,姬星辰在稳住身形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回头,目光穿透数百里虚空,投向西方—— 那里,是西大陆的方向。 是无数座神庙所在的方向。 是他力量的根基所在。 “怎么?!” 姜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周身五色光华一闪,摆脱了下方还在疯狂攻击的教皇,瞬间出现在姬星辰身侧。 “怎么了?” 姬星辰的脸色难看得吓人。玄色衮冕下的面容微微发白,嘴角渗出的血迹比方才更深。 他一手捂着胸口,那里,乳白色的信仰光芒正在剧烈紊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该死——” 姬星辰咬牙切齿,目光如同淬毒的刀锋,狠狠刺向下方的教皇: “有人在西大陆捣乱!乱了朕的香火之力!” 香火之力? 姜风心中一动,目光同样落向教皇。 下方,一直气急败坏、疯狂进攻却徒劳无功的老教皇,此刻终于停下了手。 他抬起头,望着苍穹之上那两道身影,苍老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得意。 是算计得逞后的畅快。 是与方才那疯狂狼狈截然不同的从容。 “哈哈哈——!” 教皇放声大笑,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说不尽的畅快: “姬星辰!姜风!你们以为,老夫这半年闭关,只是在联系父神吗?!” 他笑声一顿,目光如炬: “老夫早就看穿了你的力量来源!信仰之道,——你依靠西大陆那几千万蝼蚁的祈祷,才能与父神抗衡!可若是那根基断了呢?” 他张开双臂,声音响彻天地: “老夫不仅联系上了父神,更以千年积累的底蕴,联通了巨龙一族与精灵一族!就在此刻,他们已经进入西大陆——” “捣毁你的神庙!斩杀你的信徒!断了你的根!” 话音落下,姬星辰脸色再变。 西大陆方向,那些与他神魂相连的神庙,一座接一座地失去联系。每一次失去联系,他体内的信仰之力便剧烈震荡一次,如同被人从心脏上狠狠剜下一块肉! 他的气息,开始不稳。 父神投影矗立云端,那双金色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低头看向教皇,微微颔首: “做得好。” 仅仅三个字,却让教皇浑身颤抖,几乎要跪伏于地。那是上百年来,父神第一次称赞他! 姜风立于姬星辰身侧,目光在教皇与父神之间来回扫过,心中念头飞转。 原来如此。 那所谓的“准备”,是给姬星辰准备的断根之局! 教皇这半年,表面上是闭关联系父神,暗地里却在与巨龙、精灵两族密谋。只等今日决战,等姬星辰与父神拼到关键时刻,再让那两族突袭西大陆,捣毁姬星辰的神庙根基! 香火神道,确实如此。 神国在,力量便有加持;神国受损,信仰反噬,便是灭顶之灾! 此刻的姬星辰,就是最好的例子。 下方,教皇笑声渐歇,目光灼灼地望向苍穹: “邪神,你以信仰起家,就该知道——信仰这东西,能成就你,也能毁了你!” 他转向姜风,笑容中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意: “至于你,你以为老夫方才只是无能狂怒吗?老夫在拖住你!只要拖住你,让你无法插手,让那大夏邪神独自面对父神——” “等他的信仰之基一断,胜负便定了!” 姜风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料到这一手。 巨龙一族,精灵一族——这两支兰法界的古老种族,早在千年前就被教廷击溃,退守偏远之地,从此销声匿迹。谁能想到,教皇竟能在半年之内,将他们重新拉拢? 果然,能统治兰法界千年的人,绝不能小觑。 姬星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西大陆方向,一座座神庙失去联系,信仰反噬的力量如同毒蛇,在他体内疯狂撕咬。 他的气息,已经从巅峰跌落—— 还在继续跌落! 父神投影终于动了。 那百丈神躯缓缓向前,金色眼眸中,杀意毕露: “不管你身后的人是谁,但是!兰法界依旧是我的地盘。” 巨大的手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气息紊乱的姬星辰悍然拍下! 这一掌,足以致命! 姜风眼神一凝。 五色光华,骤然暴涨! 父神那毁天灭地的巨掌轰然拍下,掌中凝聚着千年积累的信仰精粹,暗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将空间撕裂! 姬星辰气息紊乱,体内信仰之力疯狂反噬,一时间竟无法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五色光华,如同闪电般横插而入! 轰——! 巨掌与五色光幕轰然相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将刚刚稳住身形的姬星辰震退百丈! 烟尘散去—— 姜风立于父神掌下,周身五色光华流转,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面色微微发白,但脊梁挺得笔直,一步未退! “你……” 姬星辰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 姜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眼前的百丈巨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去对付教皇。” “什么?” 姬星辰一愣。 “你的信仰根基受损,对上父神必败无疑。”姜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对付教皇,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自信: “至于这尊父神投影……我来拖住。” 姬星辰沉默了一瞬。 他望着姜风的背影,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信仰反噬,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直接朝着下方废墟俯冲而去! 那里,教皇正仰头望着苍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 姬星辰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 教皇脸色一变,圣光权杖猛地举起—— 但姬星辰已经杀到! 轰——!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下方的废墟再次炸裂! 苍穹之上,只剩姜风与父神对峙。 父神那巨大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俯瞰着眼前这个胆敢拦住他去路的身影。 “你?” 他的声音宏大,带着一丝审视: “你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姜风周身那流转的五色光华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很奇怪且强大的力量,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你。你比他更难对付。” 姜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招。 嗡——! 五道剑鸣,响彻苍穹! 离火、庚金、乙木、玄水、戊土——五行灵剑齐出! 五色剑光冲天而起,在姜风周身盘旋环绕,剑锋所指,连那弥漫天地的金色圣光都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虽然在兰法界的法则压制下,这五柄本命法宝的威能远不如在玄天界时那般强大,但那股属于姜风的五行剑意,却丝毫未减! 姜风立于五剑环绕之中,周身魔力狂涌,五色光华越来越盛! 那是他自降临兰法界以来,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全部力量! 父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这个一直躲在姬星辰身后的年轻人,不过是意外的添头。但此刻姜风展露出的气息,竟丝毫不弱于全盛时期的姬星辰! “有意思。” 父神低语,巨大的手掌再度抬起: “那就让本神看看,你能挡几掌!” 暗金色的巨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轰然拍下! 姜风不退反进,剑诀一引: “去!” 五柄灵剑同时激射而出,化作五道流光,直刺那拍下的巨掌! 轰——! 剑光与巨掌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五柄灵剑被震得倒飞而出,但那巨掌之上,也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信仰之力凝聚的手掌,竟被生生斩出裂隙! 父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能感觉到,那五柄剑上附着的,不仅仅是魔力—— 还有一种更深邃、更本源的力量。 那是属于更高层次世界的道韵。 即便被兰法界法则压制,即便威能大减,那份“道”的本质,依然存在。 “有点意思。” 父神低声自语。 姜风没有理会他的感叹。 他剑诀再引,五柄灵剑在空中一转,再度朝着父神斩杀而去! 与此同时,他体内魔力狂涌,五色光华在周身凝聚成一道又一道的剑光—— 百剑! 千剑! 万剑! 密密麻麻的五色剑光,铺天盖地,如同剑雨洪流,朝着那百丈神躯疯狂倾泻! 父神眉头微皱,巨大的手掌连连拍出,将一道道剑光震碎。 但剑光太多了! 多到即便以他的实力,也无法尽数挡下! 一道剑光穿透巨掌的防御,斩在他的肩头! 金色的信仰之力溅射,那百丈神躯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父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以信仰之力与信徒血肉凝聚的神躯,竟被一个下界之人斩伤!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也是耻辱! “找死!” 父神怒喝,百丈神躯上,金色的信仰之力疯狂涌动! 那气势,比方才与姬星辰对战时,更盛三分! 姜风面色凝重,却依旧不退。 五柄灵剑回到身侧,盘旋环绕,剑锋指向那尊愤怒的神只。 下方,姬星辰与教皇的战斗同样激烈。 第260章 大战结束 苍穹之上,剑光如海。 姜风立于万丈高空,周身五色剑光盘旋环绕,如同一朵盛开的五行莲花。 他的对面,那尊百丈神躯矗立云端,金色的信仰之力如同实质,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父神再度出手。 金红色的巨掌从天而降,这一掌比之前更加狂暴,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打得爆裂开来! 姜风面色凝重,却不慌乱。 他剑诀一引,五柄灵剑齐齐激射而出,并非正面硬撼,而是如同五条游鱼,灵巧地绕过巨掌正面,从侧面狠狠斩在父神手腕之上! 嗤——! 金色的信仰之力溅射,巨掌被斩出五道深深的剑痕,去势微微一滞。 姜风趁势身形一闪,堪堪避过那毁天灭地的一掌。 他并未停歇。 五柄灵剑在他神识操控下,如同五道流光,围绕父神那百丈神躯疯狂游走,每一剑都斩在最刁钻的角度—— 不是致命要害,而是那些信仰之力流转的节点! 父神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这年轻人根本没有与他正面决死的意思。 五色剑光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攻击都斩在他的力量运转薄弱处。 虽然每一剑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但累积起来,却让他有种束手束脚的烦躁感。 “只会躲躲藏藏?” 父神冷声道,双掌齐出,朝着那五道剑光狠狠拍去! 姜风不为所动。 五柄灵剑在他神识操控下,如同五条灵蛇,灵巧地避开巨掌的拍击,同时从五个不同方向,再次斩向父神的身躯! 离火剑燃着烈焰,斩向父神左肩的信仰节点。 庚金剑带着锋锐,刺向父神右肋的金光薄弱处。 乙木剑化作流光,削向父神后颈的信仰汇聚点。 玄水剑如游鱼般灵动,缠绕向父神手腕的关节。 戊土剑则沉稳如山,一次次震开试图拦截的圣光。 五剑齐出,配合得天衣无缝! 父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姜风这五行之道的精妙,远超他的预料。 五色剑光愈发灵动,如同五条游龙,围绕着那百丈神躯上下翻飞,剑剑不离那些信仰节点。 父神越打越烦躁,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这烦人的剑光。 下方废墟,战况一边倒。 姬星辰的气息依旧紊乱,西大陆那边,神庙还在不断失去联系,信仰反噬的力量如同毒蛇,在他体内疯狂撕咬。 但他的攻势,却狂暴得可怕! “老东西——” 姬星辰的怒吼响彻废墟,玄色衮冕猎猎作响,乳白色的信仰之力虽然紊乱,却依旧凝成实质般的拳罡,朝着教皇狠狠砸下! 教皇脸色大变,圣光权杖疯狂挥舞,一道又一道圣光屏障在身前凝聚。 轰! 拳罡砸碎第一道屏障! 轰! 第二道! 轰!第三道! 教皇连连后退,每退一步,便有一道屏障碎裂。 他苍老的面容上,那刚刚浮现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的信仰根基已断,怎么还有如此力量?!” 姬星辰冷笑,一拳接着一拳,毫不留情: “朕就算只剩一半力量,碾死你这只老狗,也绰绰有余!” 他确实怒了。 不是因为受伤。 是因为羞辱! 他姬星辰,大夏神朝皇子,玄天界天骄,降临此界三十余年,何曾被人这般算计?! 教皇竟敢在他眼皮底下串联巨龙精灵,捣毁他的信仰根基—— 这笔账,今日必须用血来偿! 轰! 又一拳砸碎教皇最后的防御屏障! 圣光权杖脱手飞出,教皇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被狠狠砸进废墟深处! 烟尘漫天。 姬星辰立于废墟上空,俯瞰着下方那个狼狈爬起的身影,眼中杀意凛然: “你的父神救不了你。” “你的算计救不了你。”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落下,乳白色的拳罡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教皇抬头望着那从天而降的死亡之光,苍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他张口想喊—— “父——”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拳罡已至! 轰——! 整片废墟彻底炸裂,金色的圣光与乳白色的信仰之力疯狂碰撞,将方圆数里的一切夷为平地! 烟尘散去。 教皇单膝跪地,圣光长袍破破烂烂,浑身浴血,苍老的脸上再无半分从容。 他抬起头,望向苍穹。 那里,父神依旧在与那烦人的五色剑光纠缠,根本没有看向这边。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姬星辰落在他身前,玄色衮冕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视着这个垂死的老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清楚了?你的父神,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教皇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 与此同时。 兰法界外,无垠星空。 一块巨大的陨石静静漂浮,表面坑洼斑驳,不知在虚空中流浪了多少岁月。 但此刻,这荒凉的陨石之上,却立着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正是白云观清虚祖师。 右侧一人,玄色华袍,头戴冠冕,仪态威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执掌无数生灵命运者才有的气度。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穿透了兰法界的界壁,越过层层叠叠的空间阻隔,牢牢锁定在那片正在激战的中央大陆废墟之上。 他们的眼神,如同俯瞰棋局的棋手,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姜风御使五色剑光,与那百丈神躯周旋纠缠,剑光灵动,步步为营。 姬星辰拳罡如雷,将教皇砸得节节败退,杀意凛然。 父神投影被姜风拖住,即使竭尽全力也无法真正伤害到姜风,这让其逐渐焦急起来。 清虚祖师微微一笑,拂须道: “姬道友,看来此番博弈,是我白云观赢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 那姬姓修士——大夏神朝的大帝境存在,闻言轻叹一声。 “唉。” 他摇了摇头,玄色华袍在虚空中微微拂动: “神道不入四阶,限制还是大了些。些许大意,便丧失了博弈的资格。”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道玄色衮冕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姬星辰,他的后代,大夏神朝的皇子之一。 此番降临兰法界,本是一场历练,也是一场与白云观的暗中博弈——谁能引出那幕后的三阶世界,谁便能赢得此界的归属权。 布局不可谓不精妙。 神道根基不可谓不牢固。 三十多年来,姬星辰整合西大陆,建立神庙体系,收获数千万信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可惜…… 姬姓修士微微摇头: “大帝境前,神道成也香火,败也香火。受千万人香火加持,让星辰短时间内达到二阶顶峰,足以与那假神投影抗衡。可那假神本就是修行信仰之道的老手,一眼便看穿了星辰的力量来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让巨龙与精灵两族趁虚而入,偷袭西大陆神庙根基。星辰正与父神激战,无暇他顾,信仰之力瞬间反噬……” 下方,姬星辰一拳将教皇轰入废墟深处,但那紊乱的气息,任谁都看得出来。 清虚祖师微微颔首,倒也没有落井下石。 “一番小游戏罢了。”他淡淡道,“既然那幕后之人已经露出马脚,后续便好办了。无论下方胜负如何,那三阶世界的坐标,已在我等掌控之中。” 对于他们这等境界的存在而言,姜风与姬星辰的激战,确实如同孩童过家家。 重要的不是谁打赢了谁。 重要的是——那父神投影的降临,暴露了其背后三阶世界的方位。 这才是他们等候至今的真正目的。 姬姓修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输了就是输了。” 他的语气坦然,并无多少懊恼: “此幕后的三阶世界,便是你白云观得了。朕无话可说。” 清虚祖师微微一笑,也不推辞。 他再度将目光投向兰法界,投向那道五色剑光盘旋环绕的身影: “不急。” “等他们打完。” “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两人都明白。 届时,才是真正的开始。 虚空中,两道身影静静矗立。 ...... 兰法界,晨曦大教堂废墟之上。 战斗仍在继续。 五色剑光依旧灵动,围绕着那百丈神躯上下翻飞,剑剑不离那些信仰流转的节点。 父神的巨掌散发着各种精妙的神术,只不过一次次攻击,一次次被那灵巧的剑光避开,只能砸碎下方的废墟,掀起漫天烟尘。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也越来越急躁。 金色的眼眸中,那原本的从容与高高在上,正在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取代。 该死!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比姬星辰更难缠! 姬星辰虽然强大,但走的是信仰之道,与他同根同源,他可以预判其攻势,可以针对其弱点。可眼前这个家伙,修炼的却是与他截然不同! 那些剑光看似杂乱无章,却每一剑都斩在他信仰流转的关键节点上。 他空有压倒性的力量,却如同巨人拍蚊,怎么也拍不中那烦人的苍蝇! 更让他不安的是—— 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锁定,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他脊背发凉的危机感。 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父神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此番降临,本就是一场豪赌。 他太清楚这处信仰牧场的价值了。 千年前,他偶然发现一处空间裂隙连接着这处低阶世界,便果断出手,以投影降临,击溃本土魔法师与战士协会,建立起圣光教廷的统治。 此后千年,他依靠此界数千万信徒的信仰,一路从初入三阶,晋升至三阶巅峰! 可就在几十年前,他忽然感知到,有另一股来自界外的力量降临兰法界——姬星辰,同样修炼信仰之道! 那一刻,他便警觉起来。 有人盯上他的牧场了! 他当机立断,切断了与教廷的大部分联系,将自己隐藏起来。 教皇跪求数十年,他始终不予回应,就是怕暴露自己的方位。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忍住。 姬星辰在东大陆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姜风这个变数也突然出现,教廷节节败退,眼看千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贪欲,终究压倒了理智。 他答应了教皇的祈求,降临投影。 只要解决了姬星辰,只要让这处牧场重回掌控,他就能凭借那数千万信徒的信仰,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到那时,就算有人盯上了这里又如何? 可他万万没想到—— 半路杀出个妖孽! 这个修炼特殊属性的小辈,实力虽然不如他,却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 更没想到—— 自从降临之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挥之不去! 是错觉吗? 还是…… 父神不敢深想。 他只能更加疯狂地攻击,试图尽快解决眼前这个烦人的对手,然后抽身离开。 金色的巨掌疯狂拍下,一道道圣光洪流倾泻而出,将整片废墟轰得支离破碎! 姜风身形闪烁,五色光盘旋环绕,依旧灵巧地避开每一击。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感觉到了。 这位父神,急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被谁窥视,但那隐隐的不安,已经让他开始乱了阵脚。 姜风剑诀一引,五柄灵剑再度激射而出,直取父神左肩那处已经伤痕累累的信仰节点! 父神怒吼,一掌拍下—— 却拍了个空! 五柄灵剑在他掌风袭来的前一瞬,灵巧地转向,从另一个角度狠狠斩在他后颈! 金色的信仰之力溅射,那百丈神躯上,又多了一道剑痕! 父神气得浑身颤抖,却毫无办法。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星光。 什么都没有。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如同潮水般涌来。 下方废墟,姬星辰一脚将教皇踹飞,抬头望向苍穹。 他看着那道被五色剑光纠缠得狼狈不堪的百丈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急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对付眼前这个垂死挣扎的老教皇。 教皇浑身浴血,圣光长袍破烂不堪,早已没了方才的得意。 他望着苍穹之上那道狼狈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父神…… 父神怎么会…… 怎么会如此狼狈…… 姬星辰一拳砸下,将教皇最后的反抗彻底粉碎。 “别看了。” 他的声音冰冷: “你的父神,现在自顾不暇。” 教皇倒在废墟中,苍老的脸上,绝望与迷茫交织。 他耗尽心血,布局半年,调动巨龙精灵两族,又以狂信徒的性命与信仰将父神的投影实力拉到最大,自以为算无遗策—— 却没想到,终究是一场空。 苍穹之上,五色剑光依旧飞舞。 父神的怒吼,越来越急,也越来越焦躁。 但他始终没有发现。 在那无垠的星空深处,有两道身影,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的来处。 下方废墟,胜负已分。 姬星辰的拳头,终于贯穿了教皇的胸膛。 乳白色的信仰之力与金色的圣光在这一刻疯狂碰撞、湮灭,最终——金色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 教皇单膝跪地,苍老的脸上满是血污,那双曾经狂热如火的眼睛,此刻正一点一点失去神采。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那只手,看着那只手上沾满的、属于自己的鲜血。 “父……神……”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向苍穹。 那里,百丈神躯正在与五色剑光纠缠,根本没有看向这边。 教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不甘,有迷茫。 但更多的,是某种解脱般的释然。 “原来……如此……” 他喃喃低语,声音越来越微弱: “原来……您……从来……不在乎……” 话音落下,他的头颅缓缓垂下。 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消散。 姬星辰抽出拳头,看着眼前这具跪伏的尸体,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抬起头,望向苍穹。 那里,父神投影终于注意到了下方的变故。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惋惜。 只是……警惕。 教皇死了。 再拖下去,只会成为那两个年轻人联手围攻的靶子。 更重要的是—— 那种心悸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父神当机立断。 他不再恋战,百丈神躯上,金色的信仰之力开始剧烈波动! 那是投影即将消散的征兆! 姜风眉头一皱,五柄灵剑齐齐斩出,试图打断他的动作。 剑光斩在神躯之上,溅起片片金色光屑—— 但那神躯,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想走?” 姬星辰怒吼一声,不顾体内信仰反噬尚未平复,冲天而起,一拳轰向那正在消散的巨掌! 拳罡穿透了神躯,却如同打在空气中—— 那神躯已经虚化到无法触碰! 父神投影低头,看着下方那两道身影,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 “今日之事,本神记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话语,谁都听得出来。 话音落下,百丈神躯彻底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股笼罩战场的浩瀚威压,也随之消失。 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上空,只剩姜风与姬星辰两道身影,静静而立。 虽然只是投影,虽然早有预料,但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终究有些不甘。 姬星辰落在他身侧,面色苍白,气息依旧紊乱。西大陆那边,神庙被捣毁的信仰反噬还在持续,他的伤势不轻。 “跑了。”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姜风点点头:“投影而已,跑就跑了吧。” 他顿了顿,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是无尽的星空,是祖师所在的方向。 心中闪过一丝担忧。 方才那一战,父神投影从降临到消散,时间并不长。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是否足够清虚祖师锁定其身后的三阶世界坐标。若是功亏一篑,那这场大战,便失去了最大的意义。 当务之急,是联系祖师,确认任务完成情况。 至于姬星辰—— 姜风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大夏神朝的皇族,此刻正捂着胸口,强撑着不让身形摇晃。玄色衮冕下,那张俊朗的面容苍白如纸,显然伤得不轻。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姜风收回目光。 既然确认是玄天界的老乡,那便暂时无关痛痒。 同为大界来客,此间事了,自然会有说法。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朝着东方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山峰飞去。 需要找一个足够清净,适合沟通祖师地方。 姬星辰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今日之事,朕记下了。” 姜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姬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信仰反噬,声音低沉: “日后若有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朕会还你这个人情。” 姜风没有回应。 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山巅。 姬星辰独自立于废墟上空,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具跪伏的苍老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良久,他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西方飞去。 ...... 战场边缘,东大陆联军阵中。 当那尊百丈神躯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 “消……消失了?!”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荆棘公国的一名年轻斥候。他趴在乱石堆后,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苍穹之上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抬头,瞪眼,张大嘴巴,死死盯着那片天空。 父神投影消失了。 那尊光是威压就让无数人两腿发软的百丈巨人,那尊举手投足便能毁天灭地的金色神只,那尊统治了兰法界千年信仰的至高存在—— 就那样消失了。 被霍华德阁下……拖没了? 还是自己逃了? 不管是哪一种—— “我们……赢了?” 狮心王国的一名重装步兵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他的左臂被圣光灼伤,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 那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压抑了整整一场大战的狂喜! “赢了!!” “教廷完了!!” “父神跑了!!” 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士兵,挣扎着爬起来。 那些抱着战友尸体痛哭的人,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望向天空。 那些仍在包扎伤口的伤兵,扔下绷带,用尽最后的力气振臂高呼!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战场! 荆棘公国的斥候们抱成一团,又跳又叫,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崩裂流血。 狮心王国的重装步兵们扔掉头盔,举起沉重的长剑,朝着天空疯狂挥舞。 圣剑王国的骑兵们翻身上马,纵马狂奔,马蹄踏过废墟,扬起漫天烟尘,却没有人阻止他们——因为所有人都在狂欢! 魔法师协会的蓝袍法师们,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矜持。 他们扔掉法杖,拥抱在一起,有人仰天长啸,有人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千年了……千年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法师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一把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颤抖着高高举起: “前辈们!你们看见了吗!教廷完了!父神跑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喧嚣的欢呼声,落入每一个法师耳中。 那些年轻的法师们愣了一瞬,然后—— 齐刷刷跪倒在地。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战士骑士协会那边,同样是一片沸腾。 雷昂拄着阔剑,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望着远处那座化为废墟的晨曦大教堂,望着苍穹之上空空如也的天空,苍老的脸上,肌肉微微颤抖。 他没有欢呼。 他只是缓缓举起阔剑,剑尖指向天空。 身后,幸存的骑士们看到总会长的动作,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剑。 一柄,两柄,十柄,百柄—— 数千柄长剑同时高举,剑锋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战士骑士协会——” 雷昂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如同雷霆般响彻战场: “万胜!” “万胜!!” 数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十七国的王公贵族们,此刻同样激动得浑身颤抖。 狮鹫王国亲王莫里德站在一辆破损的战车上,望着远处那片废墟,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侍从吼道: “快!快派人去教皇的尸体那边!他身上的权杖、冠冕、圣器——一样都不许少!都是咱们的!” 侍从愣了愣,随即连滚带爬地朝废墟冲去。 其他王国的代表们也回过神来,纷纷派人冲向废墟——不是为了抢教皇的尸体,而是为了那些教廷千年积累的圣物与宝藏。 谁抢到,就是谁的! 但混乱中,也有人保持着清醒。 荆棘公国的尼克大公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些疯狂冲向废墟的人群,沉默片刻,低声对身旁的侍从道: “通知下去,我们的人暂时不要妄动。” 侍从一愣:“大公,这......我们不参与?” 尼克大公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霍华德阁下还在,现在争抢也是毫无意义。” 侍从恍然,匆匆领命而去。 欢呼声仍在继续。 狂欢仍在继续。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废墟,有人是为了战利品,有人是为了见证历史,有人只是单纯地想离那座千年圣城更近一些。 战场上空,姜风的声音回荡。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在耳边低语。 “马克理事长、雷昂阁下——” 正在废墟边缘低声商议的两人同时抬头。 “父神已经消逝。我有要事需要暂离此地,此处交由你们处置分配。” 马克与雷昂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苍老的声音异口同声: “是,霍华德阁下!” 姜风的声音继续传来: “至于西大陆的军队,他们自会离开。若有人违反军纪,你们可全权处理——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冲向废墟的各国代表,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齐齐僵在原地。 狮鹫王国亲王莫里德的肥脸抖了抖,猛地转身吼道: “都回来!快回来!抢什么抢!听不懂霍华德阁下的话吗!” 侍从们连滚带爬地从废墟边缘退了回来,手中空空如也——刚才那点时间,根本来不及抢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其他王国的代表也纷纷下令,那些冲向废墟的士卒们如潮水般退回,脸上带着后怕与庆幸。 幸好,幸好还没抢到什么东西。 若是被霍华德阁下撞见他们在哄抢战利品—— 没人敢往下想。 高空中,姜风的身影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直直朝着东方飞去。 无尽风暴海,孤岛之上。 姜风落在一座荒芜的小岛上。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除了一些嶙峋的礁石与稀疏的海鸟,再无生灵。 他盘膝而坐,掐动法诀。 手指上,欺天戒开始微微闪烁,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仿佛在与遥远的虚空建立联系。 一刻钟后。 “明道。” 清虚祖师的声音传来,温和中带着一丝喜悦。 姜风心中一喜,连忙恭声道: “禀祖师,弟子已将父神投影拖住,与其大战一场。只可惜投影消散太快,弟子未能将其留下。不知祖师……”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是否已经完成定位?” 虚空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清虚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喜悦更加明显: “嗯。做的不错。” 仅仅五个字,却让姜风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目标已经定位。玄微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成了! 此番任务,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 “那弟子后续可还需驻留此界?另外……那大夏神国该如何处理?请祖师明示。” 虚空中再次沉默。 片刻后,清虚祖师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多了几分郑重: “你后续仍需暂时停留此界。” “助我搬运此界返回玄天界。” 姜风心中一惊。 搬运此界? 将整个兰法界……搬回玄天界? 他想到此前祖师提过的“化作秘境”,却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直接搬运整个世界! 清虚祖师似乎猜到了他的震惊,继续淡淡道: “至于那姓姬的小子……” 祖师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 “他已经输了。不久之后,自会离开此界。大夏神朝那边,自有说法。” 姜风心中了然。 输了,就是输了。 这场与姬星辰的暗战,以他的胜利告终。 “你后续的任务,便是统一此界。” 清虚祖师的声音继续传来: “以你自身为锚点,建立定天之阵。届时,我自会以你为锚点,将此界缓缓拖回玄天界。” 统一此界。 以自身为锚点。 建立定天之阵。 姜风默默记下每一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是。谨遵祖师法旨!” 欺天戒的光芒缓缓暗淡,清虚祖师的声音消失在虚空中。 姜风独自盘坐于孤岛之上,望着远方那片刚刚经历过大战的中央大陆,似乎能看到那些仍在废墟间忙碌的微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战争结束了。 但对他来说,新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统一此界——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必须整合东大陆十七国,安抚西大陆,镇压可能出现的动乱,建立新的秩序。 意味着他将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宰者。 哪怕只是暂时的。 姜风缓缓起身,望向西方。 第261章 搬运兰法界 中央大陆,晨曦大教堂旧址。 半月时光,足以改变一切。 昔日那座矗立千年的纯白圣城,此刻已彻底消失不见。高大的圣殿、肃穆的尖塔、刻满经文的长廊,连同那场大战留下的断壁残垣,尽数被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尚未完工的阵基。 数以万计的工匠与低阶法师在废墟上忙碌穿梭,搬运着切割整齐的巨石,浇铸着混杂了秘银粉末的魔法熔浆,刻画着层层叠叠的复杂纹路。 这是姜风亲自规划的定天之阵核心。 兰法界的中心,便是此处。 阵眼所在,非此莫属。 姜风立于一处尚未完工的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半月来,他几乎未曾合眼,亲自督导阵基的构筑,不敢有丝毫懈怠。 祖师交代的任务,容不得半点差池。 身后脚步声响起。 马克大魔导师与雷昂总会长联袂而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霍华德阁下。” 马克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犹疑: “西大陆那边,传来消息了。” 姜风转过身,目光平静: “说。” 马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姬星辰回到西大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出手。 那些趁他激战时捣毁神庙的巨龙族与精灵族,本以为姬星辰会被父神斩杀,确是没想到姬星辰不仅回来了,而且带着无边的怒气。 他一回到西大陆,便调集精锐,以雷霆之势横扫侵入西大陆的两族族裔。 据传,那一战,西大陆的天空被龙血染红,精灵族被杀得胆寒。 姬星辰以绝对的暴力,宣告了他的愤怒。 然而—— 做完这一切后,他却召集了所有重要部下。 艾克斯、神卫营诸将、西大陆各国归附的领主……所有人齐聚紫微宫,见证了一个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时刻。 姬星辰宣布退位。 “朕将离去。此后,西大陆大夏神国,接受东大陆联盟收编。”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留下了这道冰冷的旨意。 然后,他便消失在了紫微宫的最高处,再也没有出现。 马克说完,目光紧紧盯着姜风,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霍华德阁下,这……这太奇怪了。”雷昂忍不住开口,苍老的眉头紧锁,“老夫活了上百年,从没见过这种事。双方刚刚联手击败教廷,实力旗鼓相当,他为何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为何要如此干脆地认输?” 马克同样点头,眼中满是困惑:“而且那个‘退位’的说法,更是匪夷所思。大夏神国是他一手建立,三十余年经营,怎会说放弃就放弃?莫非……莫非是某种阴谋?” 姜风静静地听着,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原因。 八成是那位姬姓老祖认输了。 姬星辰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棋手既已认负,棋子自然要撤回。 那所谓的“退位”,不过是给西大陆留下一个体面的收场罢了。 至于什么阴谋…… 姬星辰又不是傻子,明知败局已定,难道还要留在这里等着被围剿? 只是这些话,他没法对马克和雷昂明说。 “不必多想。” 姜风转过身,继续俯瞰下方那忙碌的工地,语气平静: “他既然要走,那便是好事。西大陆愿意归顺,也省去了我们再打一场。”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 “至于原因……” “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 马克与雷昂对视一眼,虽仍有疑虑,却也不再追问。 半月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姜风的行事风格——有些事,他说了便是说了;有些事他不愿说,问也无用。 “那……西大陆那边,我们该如何处置?”马克试探着问道。 姜风沉吟片刻。 “派使者过去。”他缓缓开口,“先确认姬星辰是否真的离开。若他确实走了,便与艾克斯等人接洽,商议收编事宜。记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郑重: “收编,不是征服。西大陆的军队、官员、百姓,能留则留,能抚则抚。告诉他们,此后兰法界再无东西之分,只有——”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那片正在被新秩序覆盖的土地,缓缓说出两个字: “一统。” 马克与雷昂齐齐躬身: “是!” 两人转身离去,各自去安排使者与收编事宜。 高台之上,只剩姜风一人。 他望向西大陆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姬星辰,走了。 那个与他从敌对到联手,从联手到默契的家伙,就这样走了。 甚至没有告别。 姜风轻轻摇了摇头。 也好。 本就是对手,何须告别。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脚下那片正在成型的阵基。 定天之阵,还需要数月才能完工。 届时,祖师将以他为锚点,将整个兰法界拖回玄天。 而他,将成为这片土地最后的“主宰”。 直到那一刻的到来。 风起于青萍之末。 ...... 兰法界外,无垠星空。 那块巨大的陨石依旧静静漂浮,坑洼的表面在遥远星辰的微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两道身影立于陨石之上,正是清虚祖师与那位姬姓大帝。 而在他们身前丈许处,另一道身影正垂首而立。 姬星辰。 玄色衮冕依旧,却再无半分战场上的桀骜与锋芒。 他低着头,面色苍白,眉宇间满是落寞与愧色。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玄色华袍的身影,深深躬身: “先祖,星辰……让您失望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准备了三十多年。 布局三十多年。 从降临兰法界开始,他一步步整合西大陆,建立神庙体系,积蓄信仰之力,只等与教廷决战的那一刻。 他算到了父神会降临。 算到了教皇会反击。 甚至算到了巨龙族与精灵族可能插手—— 却唯独没有算到,那两族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趁他无暇分身,捣毁他的信仰根基。 一步错,步步错。 若非姜风出手相救,他那一战,恐怕连命都要留在那里。 姬姓老者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威严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不必多说。” 姬星辰微微一怔。 “你之所为,尽入我眼。”姬姓老者淡淡道,“除去最后大意,被那老教皇破了神庙信仰之外,其他……” 他顿了顿,微微颔首: “做得不错。” 姬星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先祖……在夸他? 他本以为,此番回去,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责罚。 可先祖却说—— 做得不错? 姬姓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头: “怎么,输了就是输了,朕还能将你吃了不成?”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好了。此番不过小输一阵罢了。待你回去之后,潜心修行,早日再进一步。届时自可接受更多香火,晋级掌域境也并非难事。” 说罢,他抬手一挥。 一道玄色光芒自袖中涌出,瞬间将姬星辰笼罩其中。 光芒一闪,姬星辰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被他收入了自身的神国世界之中。 陨石之上,只剩清虚祖师与姬姓老者两人。 姬姓老者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始终含笑不语的清虚祖师身上。 “清虚。”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淡然: “事已至此,后续那三阶世界,便交给你白云观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若是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朕。大夏出手,只需收取四成收益即可。” 四成。 清虚祖师闻言,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这老狐狸,说是帮忙,实则是想分一杯羹。 他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姬道友说笑了。弟子间小打小闹而已,何须劳动大驾?”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兰法界的方向,那里,定天之阵正在缓缓成型: “至于那身后的三阶世界嘛……” 他收回目光,笑容不变: “相信我白云观,还是能够吃下的。暂时就不必劳烦贵国了。” 姬姓老者听出他话中的拒绝之意,也不着恼,只是微微颔首。 “也罢。” 他转身,便要离去。 但刚迈出一步,却又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清虚祖师,缓缓开口: “白云观这数千年来,也算是气运亨通了。” 清虚祖师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二百年前才出了个灵渊,小小年纪便踏入神通,也算是仙道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姬姓老者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此番又来了个明道。金丹境便能以五行之道独当一面,在兰法界搅动风云,逼得星辰认输而归。”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不过……” “水满则溢的道理,道友是知道的。”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可千万不要翻了跟头。”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玄色流光,转瞬消失在茫茫星空之中。 陨石之上,只剩清虚祖师一人。 他负手而立,望着姬姓老者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良久。 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水满则溢?” 他的目光落向兰法界,落向那片正在被新秩序覆盖的土地,落向那座高台之上正在督建阵法的年轻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似欣慰,似感慨,又似……一丝极淡的警惕。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望向更远处的星空。 那里,是那三阶世界所在的方向。 玄微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胜负如何,尚未可知。 清虚祖师轻轻叹了口气,身形同样消失在星空之中。 只余那块孤零零的陨石,继续在虚空中漂流。 ...... 中央大陆,定天之阵核心。 三个月,足以抹去一切旧日的痕迹。 晨曦大教堂的废墟早已不见踪影,连同那场大战留下的焦土与血迹,尽数被掩埋在深达数丈的地基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数十里的巨型法阵。 阵基由整块的白玉铺就,每一块玉石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阵法核心处,九根高达十丈的玉柱冲天而起,柱身刻满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顶端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姜风耗费三月心血,倾尽兰法界之力打造的定天之阵。 而围绕大阵的外围,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拔地而起。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玄天界的建筑风格。 这是姜风亲自督建的行宫——按照祖师的吩咐,这座宫殿将成为日后白云观驻守此界的根基。 此刻,姜风盘坐于阵法核心的九根玉柱之间。 他双目微阖,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与身下的大阵遥相呼应。 三个月来,他几乎未曾合眼——统一大业虽已尘埃落定,但定天之阵的调试,容不得半点马虎。 思绪回到三个月前。 收服西大陆后,姜风并未停下脚步。 他带着马克、雷昂以及联军精锐,跨海东征,先后踏足龙岛、精灵大陆、矮人山脉。 龙岛上,那头活了千年的老龙王起初还试图负隅顽抗,直到姜风一剑削平了半座龙岛的山头。 老龙王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沉默良久,最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精灵大陆的永恒古树前,精灵女王以万年传承的尊严试图抗争,却被姜风以五行灵剑砍去母树近半树冠。 矮人山脉的地下宫殿中,矮人王看着姜风徒手将自己打造的神锤捏碎后也是心悦诚服地跪倒在姜风面前。 三族臣服。 做完这一切后,姜风召集所有公国、王国、种族的首领,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上召开了一场决定兰法界命运的大会。 “自此之后,兰法界不再有公国,不再有王国,不再有龙岛、精灵大陆、矮人山脉之分。” 姜风的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与会者心中炸响: “整个兰法界,只有一个主人。” 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震惊、或惶恐、或不甘的面孔,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那便是白云观。” 没有人敢反对。 三个月的时间,姜风用绝对的实力,向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证明了——他的话,就是天意。 大会在沉默中落幕。 兰法界,从此一统。 阵法核心,姜风睁开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五行金丹缓缓旋转,磅礴的法力如同江河般涌入身下的大阵。 阵法亮了。 第一道光从核心处升起,沿着白玉铺就的阵基迅速蔓延,如同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个大阵笼罩其中。 九根玉柱同时震颤,顶端镶嵌的灵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那光网交织在一起。 姜风闭上眼,神识与阵法彻底融为一体。 他开始以自身金丹为锚点,沟通大阵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从阵法核心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逾百丈,直直刺破苍穹,穿透云层,穿透兰法界的世界屏障,射向无垠的星空深处! 整个兰法界,都在这一刻微微震颤。 无数生灵抬头仰望,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感受着发自灵魂深处的心悸。 龙岛上,老龙王匍匐在地,眼中满是敬畏。 精灵大陆上,精灵女王跪倒在只剩下一半树冠的母树前,喃喃祈祷。 矮人山脉中,矮人王握紧了神锤,却发现自己连举起的勇气都没有。 东大陆,西大陆,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庄,每一个生灵—— 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世界之外的、不可抗拒的伟力。 马克立于新建的宫殿前,望着那道通天光柱,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 “原来……这就是他要做的事。” 雷昂站在他身旁,同样沉默。 许久,老骑士缓缓开口: “从一开始,他就不属于这里。” 马克点了点头。 “是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听不出是释然还是怅然: “我们以为自己是棋手,到头来……不过是棋子罢了。” 兰法界外,星空之中。 清虚祖师负手而立,望着那道从兰法界冲出的通天光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成了。” 他抬起手,掐动法诀。 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由纯粹道纹凝聚而成的符文锁链,从他指尖飞出,朝着兰法界的方向缓缓延伸。 那些锁链细如发丝,却蕴含着足以撼动世界的伟力。它们穿过虚空,一根接一根地缠绕上兰法界的世界屏障。 第一根,缠住。 第二根,收紧。 第三根,第四根……无数根锁链交织成网,将整个兰法界牢牢锁住! 清虚祖师看着那些在虚空中微微颤动的符文锁链,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他伸出手,握住那无数锁链汇聚而成的末端。 然后—— 迈步向前。 他拉着整个兰法界,如同蚂蚁拉着大象,开始在无垠的星空中急速穿行! 那画面诡异而震撼。 一个渺小的身影,背负着无数符文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迈出一步,世界便随之移动一步。 他所过之处,星辰退避,虚空震颤。 兰法界内,无数生灵感受到那股持续不断的、发自世界深处的微微晃动,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的世界,正在被拖向未知的远方。 阵法核心,姜风依旧盘坐。 他感受着那股来自星空深处的牵引力,感受着阵法与金丹之间稳定的共鸣,缓缓睁开眼。 他望向天空。 那里,是清虚祖师的方向。 “祖师……” 他喃喃低语,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任务,终于要完成了。 星空之中,清虚祖师背负着整个兰法界,稳步前行。 他的身后,是无数符文锁链,是那个正在被他拖向玄天界的二阶世界。 他的身前,是无垠的星空,是白云观的方向,是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 他面带微笑,步伐坚定。 如同一位真正的神明,在星空中漫步。 ...... 夜幕降临。 姜风独自行走在宫殿外围的长廊上,抬头仰望星空。 那星空,与昨日不同。 昨日,他看到的是一幅由无数银色光点组成的、形如展翅雄鹰的星座。 而今晚,那片雄鹰星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天际的璀璨星河,如同一条银色的巨蟒蜿蜒游过苍穹。 每一夜,星空都在变化。 这是兰法界在星空中急速穿行的最直观证明。 姜风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层层虚空,仿佛想要看到那个背负着整个世界、在星海中稳步前行的苍老身影。 清虚祖师。 那位平日里淡然如水、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老者,此刻正在星空深处,以一人之力,拖着一个完整的世界前进。 这是何等的伟力。 姜风轻轻摇头,收回目光。 虽然世界在移动,但兰法界内部依旧维持着稳定的日夜轮转。 白日有太阳照耀,夜晚有月亮升起,四季分明,万物生长。 想必是祖师以大神通,为这个世界维持了基本的天地秩序。 他转身,望向大阵核心。 那里,九根玉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定天之阵正在稳定运行。 每天只需两个时辰的稳固,便足以维持阵法运转。 其余时间,他只需待在大阵附近,以防万一即可。 这些空闲时间,他没有浪费。 三个月来,他做了一件事—— 改造兰法界。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统治,而是为了日后这个世界能够真正融入玄天界。 玄天界的法则与兰法界截然不同。 若是不做任何准备,待此界被拖入玄天界的范围,天地法则剧烈变更之时,无数生灵将因无法剧烈的法则变化而死去。 这不是姜风想看到的。 于是,他做了一系列安排。 首先,是修行法门。 他拿出了一部分仙道修行的基础法门——炼气期的功法、灵根测试的方法、常见灵药灵材的辨识、基础法术的修炼要诀。 这些在玄天界最寻常不过的东西,在这片只知魔法与斗气的土地上,却是闻所未闻的瑰宝。 他将这些法门交给马克与雷昂,让他们组织人手大量印发,分发到东大陆、西大陆、龙岛、精灵大陆、矮人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日起,无论是人族、矮人、精灵,还是巨龙,都可以免费学习这些法门。” 姜风的声音,传遍整个兰法界: “魔法与斗气不会消失,但仙道,将成为你们未来的另一条路。” 那一日,无数人奔走相告,无数人跪地叩首。 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其次,是语言文字。 兰法界虽然有通用语,但各国各族都有自己的方言文字,沟通不便。 更重要的是,这些语言文字,与玄天界的体系完全不同。 姜风下令,废除所有贵族头衔,取消公国、王国的行政划分,将整个兰法界划分为三十六个行省,统一管理。 与此同时,他在各地开设官办学堂,强制推行玄天界的人族文字与语言教育。 “从今往后,无论你是哪一族,说什么话,写什么字,都必须学会玄天界的文字与语言。” 姜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 他知道,当兰法界融入玄天界之后,这门语言将是与玄天界本地人沟通的唯一媒介。 现在不学,以后也要学。 那不如趁现在,把基础打好。 最后,是思想观念的转变。 姜风多次召集各族首领,向他们讲述玄天界的常识——那里的宗门、那里的修炼体系、那里的天地法则、那里的强者为尊。 “你们要明白,兰法界很小,玄天界很大。” “你们以为的强者,在玄天界不过是刚刚起步。” “但这不是坏事。因为那意味着,你们还有无限的可能。” 他的话,如同一粒粒种子,种在了每一个听者心中。 宫殿外,长廊尽头。 马克与雷昂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那道正在仰望星空的身影。 “三个月了。”马克轻轻开口,“他做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雷昂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看到了。” “他本可以什么都不做。”马克的声音有些复杂,“以他的实力,以他背后的存在,就算兰法界生灵死绝,与他何干?” 雷昂没有回答。 良久,老骑士缓缓开口: “他不是那样的人。” 马克转头看他。 雷昂望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老夫活了上百年,见过太多人。有贪生怕死的,有自私自利的,有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 他顿了顿: “但他不一样。” “他是真的……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下去。” 马克沉默。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夜风吹过,星光闪烁。 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长廊尽头,仰望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他所做的一切,已经刻在了这片土地上,刻在了无数人心中。 哪怕千年之后,兰法界彻底融入玄天,变成一片普通的土地—— 人们也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带着他们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时光匆匆,数年如水流逝。 姜风不知道兰法界还要在星空中漂流多久。 每日抬头,星空依旧变换,却始终看不到熟悉的玄天星图。 但这段日子,对他来说,却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当然,他并未因此放松自己。 每日清晨,他都会抽出两个时辰,教导马克、雷昂以及各族挑选出来的精英。 仙道修行的基础,炼气期的心法,一阶术法的释放与修行……他将自己所学,一点一点传授给他们。 姜风开口说,“日后此界彻底融入玄天,你们便是此界的根基。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 马克与雷昂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数年下来,两人都已将筑基、练气之法背的滚瓜烂熟,并且已经有了之前魔法与斗气之道的加持,只需要等到兰法界法则改变便可立刻转修仙道。 除此之外,姜风自己也没有停止修行。 每日除了教导,他便是闭关参悟五行之道。 与父神投影那一战,让他对五行之道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五柄灵剑配合五行真意,竟能拖住一尊三阶真君的信仰投影——这份领悟,值得反复咀嚼。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金丹已趋圆满,距离那神通境,或许只差一个契机。 偶尔闲暇时,他也会望向星空深处,思索那个至今悬而未决的问题—— 父神身后的三阶世界,找到了吗? 祖师与玄微祖师他们,可曾与那世界的幕后存在交手? 胜负如何? 这些问题,无人能答。 他只能等。 这一等,便是数年。 某一天—— 兰法界突然剧烈晃动! 那股晃动来势凶猛,比当年定天之阵启动时更甚十倍!山川震颤,江河翻涌,无数生灵惊慌失措,跪地祈祷! 姜风瞬间睁开双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定天之阵核心! 九根玉柱光芒暗淡,阵法正在剧烈波动! 他盘膝而坐,双手掐诀,体内五行金丹疯狂运转,磅礴法力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大阵! “稳住——!” 他低喝一声,五色光华冲天而起,与那摇摇欲坠的阵基融为一体!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姜风倾尽全力,死死稳住定天之阵。 他能感觉到,外界正有某种庞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与兰法界交融。那力量的层次,远超他的想象,甚至远超父神投影—— 那是属于更高位面的、真正的天地法则! 一个时辰后。 晃动渐渐消失。 一股陌生的、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法则波动,缓缓渗透进兰法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波动所过之处,天地灵气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驳杂的魔法元素,正在被某种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玄天灵气所取代。 姜风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由衷的笑容。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下一刻——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定天之阵中。 玄天界,虚空某处。 姜风只觉得眼前一花,待他回过神来,已然立于一片熟悉的星空之中。 身前,一道灰色的身影负手而立。 清虚祖师。 姜风连忙上前,深深躬身: “弟子明道,参见祖师!” 清虚祖师转过身,那张清瘦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不必多礼。” 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姜风托起: “此番任务,你居功甚伟。无需谦虚。” 姜风正要开口推辞,清虚祖师却已指向远方。 那里,兰法界正在缓缓靠近玄天界——如同一滴水,正在汇入无边无际的大海。 “你看。” 清虚祖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提点的意味: “小世界并入大世界,会产生剧烈的法则变化。此等景象,确是十分难遇。” 姜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正在交融的两个世界之上。 玄天界的法则,如同无边无际的汪洋,正在缓缓渗透、覆盖、同化兰法界的天地规则。 两种法则碰撞之处,空间扭曲,光芒闪烁,隐隐可见无数玄奥的道纹生灭不定。 五行流转,阴阳变幻,生克之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天地至理。 清虚祖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仔细参悟。” “五行、阴阳之变化,皆在其中。”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 “这对你突破神通境,颇有助力。” 姜风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再次深深躬身: “多谢祖师指点!”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死死锁定那片正在交融的世界。 五行流转,阴阳变幻—— 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道纹生灭。 每一道道纹,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这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是他突破神通境的契机。 姜风盘坐虚空,双目微阖,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全力感知着那正在发生的、天地法则的交融与蜕变。 他的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第262章 终明来历、突破神通 数月时光,悄然而逝。 兰法界融入玄天界的进程,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 玄天界外的那片虚空中,姜风依旧盘坐。 他双目微阖,周身法力翻涌不息,玄天界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冲刷着他的经脉、血肉、乃至神魂。 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共鸣。 每一瞬参悟,都让他的五行之道更进一步。 他的识海之中,那场持续了数月的天地法则交融景象,依旧在不断回放—— 五行流转,阴阳变幻,生克消长,万物演化。 每一个细节,都值得反复咀嚼。 每一道道纹,都蕴含着突破的契机。 数月后。 兰法界终于完全融入玄天界。 那片曾经独立的天地,如今已彻底成为玄天界的一部分——一个全新的秘境,出入口被清虚祖师以大法力稳固在白云观外围。 秘境之中,马克、雷昂等人感受着天地间那迥异于往昔的灵气波动,既忐忑又期待。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兰法界之人虽不得随意出入秘境,但仙道之门,已经向他们敞开。 那一日,无数人跪地叩首,朝着天空之上,久久不起。 他们在感谢一个人。 一个带着他们走过最艰难岁月的人。 虚空中,姜风缓缓睁开双眼。 此刻的他,气势已然攀升至顶点。 周身法力如渊似海,五行之力流转圆融,神识与天地共鸣,隐隐触及某个更高层次的境界—— 那是神通境的门槛。 只要他愿意,似乎下一刻便可破境而入。 然而—— 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惶恐,毫无来由地涌上心头。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猛烈,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危险正在逼近,仿佛他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遭遇灭顶之灾! 姜风眉头紧皱。 他参悟数月,道果将成,神通可期,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可这突如其来的预感,又是为何? 他想不通。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不远处静立的清虚祖师时—— 眼前一阵模糊。 白云洞天,祖师大殿。 姜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置身于那座熟悉的大殿之中。 殿内依旧庄严肃穆,白云祖师的神像高坐其上,垂目俯瞰。 神像之下,一道灰色的身影盘膝而坐。 清虚祖师。 姜风连忙上前,深深躬身: “弟子明道,见过清虚祖师!” 清虚祖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必多礼。” 他抬手虚扶,语气平和。 姜风直起身,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已久,若不问个明白,他实在难以安心。 “祖师,”他微微躬身,“弟子有一事不明,恳请祖师解惑。” 清虚祖师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姜风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困惑和盘托出: “弟子参悟数月,自觉五行之道已然圆满,道果可成,神通可期。只需再往前一步,便可踏入神通之境。”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可就在方才,弟子心中无端惶恐,六感示警,仿佛若真的踏出那一步,便会遭遇灭顶之灾。” 他抬起头,望向清虚祖师,眼中满是困惑: “弟子不知,此乃何故?还请祖师明示。” 祖师大殿,寂静如死。 清虚祖师听闻姜风的问题,脸上的笑容更甚。 “此番我将你从虚空中摄来,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你的修为确实在金丹境已经圆满,按常理来说确实应该直接凝聚道果,进阶神通境。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风身上,语气变得郑重: “你心中有缺。晋级之时会心魔四起,毁你道果,吞噬你的神魂。” “心中有缺?” 姜风听完祖师解答,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 他自认为百多年前拜入白云观以来,所行之事皆符合本心,并无悔恨或遗憾之事。 一路修行,步步为营,未曾有过背离道心的选择。 可祖师既然这般说,那必定事出有因。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盘坐于神像之下的灰色身影,眼中满是困惑。 见姜风陷入沉思,清虚祖师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深意: “你心中有缺,并不是所行之事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姜风的眼睛: “而是你的心中,对自己的来历一直并未完全认可。”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姜风脑海中炸响! 他脸色瞬间煞白,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 灵魂穿越之事,是他埋藏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一百多年来,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哪怕是至亲至近之人。 他以为这个秘密会随他一同埋入黄土,无人知晓。 可此刻—— 祖师如何得知? 洞天境大能,当真如此厉害?真的能够知过去、晓未来么? 姜风心中大骇,无数念头疯狂翻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等姜风解释,清虚祖师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不必慌张。” 他微微一顿,目光深邃如海: “你之来历,我早已知晓。” “嗯,应该说——” 他的声音缓缓落下: “一切皆是我安排的。” 姜风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呆呆地望着那道灰色身影,脑中一片空白。 眼见姜风神魂失守,周身法力隐隐有暴走的迹象,清虚祖师眉头微动,随即大手一挥。 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力量瞬间笼罩姜风全身,那原本开始紊乱暴走的灵力,如同被驯服的绵羊,顷刻间恢复平静,重新乖乖流淌于经脉之中。 姜风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自头顶灌入,瞬间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与失控的力量。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紧接着,清虚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你不必担心,听我一一道来。” 姜风听闻此言,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就地盘坐下来。 他闭上眼,又睁开,目光中的惊骇与混乱渐渐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等待答案的凝重。 祖师见状,微微颔首,这才缓缓开口。 “五百多年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将姜风带入一段遥远而陌生的过往。 “圣天宗有一位洞天大能,名为伏羲。他在一次游历中,深入绝灵区域,偶然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世界。” “那世界,与玄天界截然不同。它身处绝灵区域之中,按常理来说,绝灵区域内不该诞生任何具有智慧的生灵——因为那里没有任何可供修行的能量。” 清虚祖师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 “可那个世界,确实诞生了智慧生灵,且被伏羲发现了。” 姜风心中一震。 绝灵区域。 智慧生灵。 那不就是……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伏羲发现此事后,便通知了我等与他私交不错的同道,一同前往观察。” “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越来越多的同道汇聚而来。我们对那个世界观察了许久,论道了许久。最后,伏羲提出了一个有趣的建议。” 清虚祖师的目光落在姜风身上,带着一丝深意: “他说,口中论道,不如实践一番。” “他提议,我等各自将自己之道,投入那个世界之中。让那个世界的人去践行,去探索,去以凡人的思维践行大能之道。看看谁的‘道’,才是最有可能在现实中实现的。” 姜风瞳孔微缩。 投入自己的道? 让凡人去践行? 这……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清虚祖师继续道,“我们陆陆续续,将自己的一缕神魂投入其中,以某种方式影响着那个世界,试图传播自己的思想,验证自己的道。” 他顿了顿,看着姜风: “那个世界,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姜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蓝星?” “嗯。”清虚祖师点了点头,“蓝星,是当地人对自己世界的称呼。我等一般叫它——绝灵界。” 绝灵界。 姜风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无数思绪翻涌。 原来,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的现代社会,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计划刚开始时,确实十分顺利。”清虚祖师继续道,“以局外人的视角,去验证大能之道,确实产生了不少思维的碰撞与火花。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 “随着时间的流逝,绝灵域的缺点也开始显现出来。” “绝灵域之所以叫绝灵域,就是因为其中没有任何可供修行的能量——没有灵气,没有魔力,没有任何超凡之力。那些‘道’,那些思想,只能在凡人的头脑中打转,却永远无法真正‘践行’。” “结果就是,数百年过去,实验再无任何实质进展。” 清虚祖师轻轻摇头: “大家渐渐没了兴趣,便陆续离开了绝灵域。” 姜风沉默地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一场大能的论道实验。 持续了数百年。 最终不了了之。 而他,原本也只是那无数实验品中的一个…… “那弟子……” 姜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 “弟子就是祖师在当时,从绝灵界带离的?” 清虚祖师摇了摇头。 “不。” 他的回答让姜风微微一怔。 “这其实是个意外。” 清虚祖师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回忆那段往事: “我在离开绝灵域,返回白云观之后,无意间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顿了顿,缓缓道: “绝灵域中,有一个凡人的神魂,不知何时,竟然不小心挂在了我的衣袖之中。” “依靠我无意间的庇护,那脆弱的灵魂,居然就这样安全地来到了玄天界。” 姜风愣住了。 挂在衣袖上? 无意间庇护? 这…… 清虚祖师看着他愣怔的模样,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所以?” 姜风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 “所以……弟子就是那个意外被带回来的凡人?” 清虚祖师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你确确实实是玄天界姜风,并非是绝灵域那个凡人。” 姜风眉头紧锁,更糊涂了。 “当时我发现那神魂存在之时,那姜风的灵魂已经极其脆弱,快要被玄天界的天地法则彻底净化消散了。” 清虚祖师的目光落在姜风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索性,我便将其记忆抽取了出来。” “然后——” 他微微一顿: “放在了那个正在洪水中挣扎的少年姜风的脑中。” “这才是——” 他一字一句道: “一切的开始。” “当时我想着——” 清虚祖师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五百年的时光,回到那个偶然的瞬间: “既然绝灵界之人有想法,却因身处绝灵之地而无法实践;玄天界之人有修行的资质,却未必有跳出框架的思维。” “那为何不……” 他微微一顿: “将绝灵域之思维,放入玄天界之人脑中?” “看看我等之道,到底谁对谁错。看看是伏羲的阴阳之道更胜一筹,还是我天仙之道更为精妙。看看那些凡人的智慧,到底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平静而深邃。 姜风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脑中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那些关于蓝星的点点滴滴,那些与现代文明相伴而生的思维方式——都是这样来的。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姜风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所以……”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盘坐于神像之下的灰色身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所以弟子今日一切——百余年修行,所经历的一切,所得到的一切——” “皆是祖师安排的一场实验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惶恐与不安。 若真是如此。 若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实验—— 那他这一百多年的努力,算什么? 他所珍视的师徒之情,同门之谊,又算什么? 清虚祖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算计得逞的得意,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而是一种……近乎长辈般的温和与耐心。 “并非如此。” 他缓缓摇头,语气郑重: “当时我也只是一时兴起,随手种下一粒种子。” “做完一切之后,我便离开了玄天界,前往星空之中游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姜风的眼睛: “并未特意关注于你。” “所以,你后续拜入白云观,乃至之后所有之事——” 他一字一句道: “确是你自己所为,并非我特意安排。” 姜风愣住了。 祖师……并未关注? 一切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清虚祖师看着他愣怔的模样,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今日招你前来,也是当时在兰法界外将你认出。” “我看着你在兰法界中的表现,看着你以五行之道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看着你独当一面、步步为营——” 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那时我便料定,你晋级神通境时,必定会因此事而生出心魔。” “你灵魂中那来自绝灵界的记忆,既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枷锁。若不解开,必成隐患。” “所以特此将你摄来,与你解释清楚——” 他直视姜风的眼睛,语气郑重: “以免误了你的道途。” 听完清虚祖师这一番话,姜风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他低下头,陷入沉思。 百余年修行,历历在目。 初入白云观的求索。 每一次突破的喜悦。 每一次磨砺的成长。 万灵湖中斩蛟龙的惊险刺激。 意外流落北境的重伤垂死。 鄱阳秘境中的生死一线。 兰法界中的步步为营。 还有那与父神投影的殊死一战…… 这些,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都是他自己守住的。 他抬起头,眼中那最初的惶恐与迷茫,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然后——朝着清虚祖师,深深躬身。 “弟子——”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多谢祖师解惑。” “此番弟子晋级神通,再无阻碍。” 清虚祖师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善。”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而悠长: “当年贫道一时兴起,随手种下的一粒种子——” “今朝,确得以收获了。” 大殿之中,烛光摇曳,神像垂目。 姜风直起身,望向那道盘坐于光影之中的灰色身影,心中再无半分惶恐。 种子是祖师种的。 但长成参天大树的,是他自己。 这就够了。 姜风深深躬身,语气郑重: “弟子心魔已去,道果将成。恳请离去,以期突破。” 清虚祖师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期许: “嗯。去吧。早日成就神通,明草他们也能多一分助力。” 姜风正要转身离去,听闻此言却是微微一愣。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祖师,那父神身后的世界……很强么?”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 “玄微祖师也无法解决?” 在姜风的认知里,洞天大能已是玄天界顶尖的存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镇压一界不在话下。 此番玄微祖师亲自出手,按理说应该手到擒来才对。 可听祖师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 清虚祖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哪有那么容易。”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的穹顶,望向无垠的虚空: “拥有智慧生灵的世界,皆由天道庇护。这是诸天万界的铁律,任你修为通天,也无法违背。” 姜风眉头微皱。 天道庇护? “即使是洞天大能,也无法过多强行干预。”清虚祖师继续道,“玄微只能作为策应,在界外坐镇。真正进入那世界拼杀的——” 他顿了顿: “只有神通真君与金丹真人。” 姜风心中一震。 神通真君?金丹真人? 那岂不是说…… “如果没有决定性的战力出现,这场入侵战争,将是漫长的。”清虚祖师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年,十年,百年……都有可能。” 他目光落在姜风身上,语气变得郑重: “所以,每一分力量,都弥足珍贵。” 姜风沉默了。 他本以为,此番任务,引出父神背后的三阶世界后,自有祖师们出手解决。自己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可现在看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清虚祖师继续道: “加之数年之后,将是我白云观观主新老交替之时。” “明草即将卸任,新任观主尚未产生。宗门内外,事务繁杂。” “所以,我白云观只能竭尽全力,汇聚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前往那方世界。” 他顿了顿,看着姜风: “你的突破如果够快,应该能赶上这场大战。” 姜风心中一沉。 他本以为有洞天大能坐镇,拿捏一个三阶世界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却还有如此之多的限制。 天道庇护。 界外坐镇。 神通真君与金丹真人拼杀。 漫长的战争。 这些限制,显然对入侵者极为不利。 父神经营那世界不知多少年,必定有着深厚的根基。而白云观此番远征,客场作战,人地两疏,想要取胜…… 难。 非常难。 姜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弟子明白了。” 他再次深深躬身: “弟子这就回山,准备突破。” “以期能够早日成就神通,赶赴战场,为祖师分忧。” 清虚祖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去吧。” 姜风直起身,最后看了祖师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姜风离开祖师大殿后,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朝着登仙峰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他便落在熟悉的洞府门前。 推开石门,一股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洞府,是他在白云观百余年的根基所在。 他随手取出宗门玉牌,以神念在他与至清、至和三人的群中发送了一道简短的信息: “平安归来,闭关之中,勿念。” 做完这一切,姜风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向洞府深处。 那里,是他闭关的静室。 也是他即将突破神通境的地方。 就在他准备迈步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洞府顶部的石缝中飞扑而下—— 冰魄天蚕! 那小家伙比离开时大了整整一圈,通体晶莹如玉,隐隐透着冰蓝色的光泽。它落在姜风肩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发出轻微的鸣叫声。 姜风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 他轻轻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神识扫过它的身体,发现它已经成功突破二阶,气息稳定,根基扎实。 看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至清与至和确实常来照顾。 姜风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他轻轻将冰魄天蚕从肩头取下,放回洞府中那株专门为其培育的寒玉桑树上。 小家伙有些不舍地望着他,但还是乖巧地盘在树枝上,继续吐纳修行。 姜风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洞府最深处的静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静室之中,万籁俱寂。 姜风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心中默念清心法诀,将脑海中所有杂念一一摒除。 兰法界的种种,与祖师的对话,关于来历的真相——所有可能干扰心境的事,尽数放下。 此刻,他的心神完全沉入丹田之中。 丹田之内,三昧真火静静燃烧。 火焰之上,一枚拳头大小的五色金丹悬浮其中。 那金丹如同活物一般,正随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忽大忽小,一呼一吸,仿佛在与天地共鸣。 这是金丹圆满的征兆。 是突破在即的标志。 姜风静静观察着自己的金丹,感受着其中流转的五行之力——金之锋锐,木之生发,水之滋润,火之炽烈,土之厚重。五种力量完美平衡,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形成一个圆满的循环。 此刻,他对于五行之道的领悟,已经足够。 所欠缺的,只是最后一步—— 将自身所悟的五行真意,彻底融入金丹之中。 姜风深吸一口气,心神凝聚。 下一刻,他脑海中关于五行之道的一切领悟——与父神投影一战中的感悟,兰法界法则交融时的参悟,数百年修行的所有体悟——尽数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着丹田中的金丹灌注而去! 轰! 丹田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枚忽大忽小的五色金丹,在接收到五行真意的瞬间,猛然停止了跳动。 然后—— 它开始变化。 如同埋藏了千百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甘霖。 金丹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裂痕密布金丹表面,五色光芒从裂痕中透射而出,照亮了整个丹田! 发芽。 一枚嫩绿的幼芽,从裂痕中探出头来。 生长。 幼芽迅速抽高,化作一根纤细的茎秆。 开花。 茎秆顶端,一朵五色花苞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五行道韵。 只是一瞬间,金丹便渡过了种子、发芽、生长、开花的全部阶段! 姜风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感受着那玄之又玄的蜕变过程。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是漫长的融会贯通。 修行不知年月。 姜风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心神始终与那株由金丹化成的“道树”紧密相连。 他将自己所有的领悟,所有的体悟,所有的道心——化作无形的养分,源源不断地浇灌着那朵五色花朵。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不知过去了多久。 某一刻,那朵绽放的五色花朵,开始发生新的变化。 花瓣缓缓收拢,向内凝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果实雏形。 那果实初时只有米粒大小,但随着姜风持续的浇灌,它开始缓慢地——生长。 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 而在果实生长的同时,那支撑它的茎秆、根系、乃至早已凋谢的花瓣,都开始渐渐枯萎。 它们的精华,正在被那枚小小的果实吸收。 成为它成长的养料。 姜风心无旁骛,只是持续地浇灌着。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终于—— 当最后一缕花瓣的残影,彻底消散在丹田之中时。 那枚五色的果实,猛然一颤! 一股庞大的气势,从果实中轰然爆发! 那气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室,笼罩了整个洞府,笼罩了整个登仙峰! 方圆二百余里! 这是神通道果的威压范围! 登仙峰上,所有灵禽、灵兽、乃至草木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飞鸟从空中跌落,匍匐在地。 走兽四肢颤抖,跪伏不动。 虫蚁蜷缩在巢穴中,瑟瑟发抖。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那是属于神通境的威严! 不过—— 这股威压,并未持续太久。 只是片刻之后,姜风便心念一动,将那股磅礴的神通威压,尽数收回体内。 静室中,重归平静。 姜风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隐隐有五色光芒流转。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旧修长,依旧温润,但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与闭关之前,截然不同。 神通境。 他终于迈入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境界。 姜风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法力,感受着那与天地更加紧密的共鸣,感受着那枚悬于丹田之中、散发着五色光芒的神通道果。 良久,他微微一笑。 第263章 五行道果成,战况显焦灼 成就道果之后,姜风并未立刻出关。 他感受着体内那枚五色流转的神通道果,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伟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五行灵剑。 这五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本命法宝,在兰法界时便已展现出不凡的底蕴。尤其是当年在鄱阳秘境之中得到的妖王孔旦本命翎羽,经过淬炼之后,五柄灵剑已然达到了二阶极品的层次。 如今,他突破神通境,合该以道果蕴养,以五行淬炼,将其升级为道兵。 想到这里,姜风再次阖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之中。 丹田之内,五色道果静静悬浮。 五柄灵剑——离火、庚金、乙木、玄水、戊土——环绕道果四周,剑身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如同一群忠实的侍卫,守护着它们的主人。 姜风神识扫过,心中涌起一丝欣慰。 此前他将金丹化为道果的过程中,五柄灵剑已经吸收了不少逸散的道蕴。 此刻,它们的灵性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距离真正的道兵,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便由他来助。 姜风心念一动,丹田中的神通道果微微一颤。 下一刻,一股精纯的五行之力自道果中涌出,如同五条细细的丝线,分别缠上五柄灵剑! 离火剑接住火行之力。 庚金剑接住金行之力。 乙木剑接住木行之力。 玄水剑接住水行之力。 戊土剑接住土行之力。 五柄灵剑同时一颤,剑身上的灵光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耀眼,在丹田中绽放出五色光晕—— 离火剑剑身赤红如火。 庚金剑剑身金光璀璨。 乙木剑剑身青翠欲滴。 玄水剑剑身玄黑深邃。 戊土剑剑身黄褐厚重。 五色光芒交相辉映,如同五颗小小的星辰,在丹田中旋转。 姜风心神沉浸其中,感受着灵剑的每一丝变化。 他能感觉到,剑身之中的灵性正在孕育,正在成长,正在向着某个更高的层次蜕变。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姜风不急。 他就这样静静地盘坐,日复一日,以道果之力滋养着五柄灵剑。 春去秋来,半年时光悄然而逝。 这一日。 静室之中,姜风忽然睁开双眼。 下一刻,五道流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红、金、青、玄、黄——五色剑光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照亮了整个静室! 五柄灵剑悬于姜风身前,剑身微微颤鸣,发出清越的剑吟。 与半年前相比,它们已然截然不同。 剑身更加凝实,剑锋更加锐利,剑光更加灵动。每一柄剑上,都萦绕着与姜风道果同根同源的五行之力。那是属于神通境的伟力,是独属于姜风的道韵。 更重要的是—— 五柄灵剑之中,各自诞生了一道剑灵。 那是真正的灵性,是剑中孕育出的生命。 五道小小的、半透明的虚影,从剑身中探出头来。 离火剑的剑灵如同一簇跳跃的火焰,红彤彤的,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庚金剑的剑灵如同金石铸就的小人,金光闪闪,眉眼间透着坚毅。 乙木剑的剑灵如同一片嫩绿的树叶,轻盈灵动,生机勃勃。 玄水剑的剑灵如同水滴凝聚而成,玄黑色的身躯柔若无骨,缓缓流动。 戊土剑的剑灵如同大地孕育的石胎,黄褐色的躯体敦实厚重,憨态可掬。 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但目光都落在姜风身上。 那目光中,满是依恋与亲近。 “父亲——!” 五道稚嫩的声音同时响起,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孩童,带着一丝笨拙,却无比真挚。 五柄灵剑围绕着姜风旋转飞舞,时而快,时而慢,时而排成一列,时而交织成网。那五道小小的剑灵在剑身上蹦蹦跳跳,口中不停呼喊着: “父亲!” “父亲!” “父亲!” 姜风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 那笑容温柔而慈祥,带着一丝为人父者特有的欣慰与喜悦。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从身前掠过的离火剑。剑身微微一颤,那火焰般的剑灵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又抚过庚金剑,那金石般的剑灵兴奋地蹦跳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乙木剑、玄水剑、戊土剑,一柄接一柄,从他指尖滑过。每一柄剑,每一道剑灵,都得到他温柔的抚摸。 如同抚摸自己的孩子。 “好。” 姜风轻声道,声音柔和: “以后,便叫你们——离火、庚金、乙木、玄水、戊土。” 五道剑灵齐声欢呼,在静室中飞舞得更欢快了。 红、金、青、玄、黄五色光芒交织,将整个静室映照得如梦如幻。 姜风望着它们,眼中满是笑意。 五行灵剑,终于成了真正的道兵。 而它们,也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如同血脉相连的孩子。 姜风大手一挥,五道流光自虚空中收回体内。 他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畅快淋漓,回荡在登仙峰的山林之间,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惊得灵禽纷纷飞起。 修道一百多年。 从当年那个在洪水中挣扎求生的少年,到如今终于踏入神通境。 这一路走来,多少艰辛,多少磨砺,多少生死一线——此刻尽数化作这痛快的大笑。 只有真正踏入了神通境,姜风才明白,对于神通真君来说,金丹境是如何的脆弱。 那种感觉,如同站在高山之巅俯视山脚的蝼蚁。 不是傲慢,而是事实。 此刻,受体内五行道果的影响,姜风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发生着蜕变。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升华——五行道体的雏形正在形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依旧修长温润,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已然天差地别。 即便他如今并未修行任何炼体功法,也没有修炼任何炼体神通,仅仅是道果对肉身的自然反哺,便让他的肉身堪比金精。 寻常的二阶法宝,怕是连他皮都破不了。 若是日后五行道体彻底修成…… 姜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到那时,即便他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金丹修士刀砍斧劈,也伤不了他分毫。 “果然是一步一重天。” 姜风轻声感叹,目光望向远方。 “金丹视练气为蝼蚁。可到了神通境眼里,金丹境也成了蝼蚁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真是不知洞天境又是个光景。不过从祖师的神通来看,应当也是云泥之别罢。” 摇了摇头,姜风重新收拾好心态。 刚突破的喜悦固然值得庆祝,但前路还长。那场与三阶世界的大战还在等着他。 他整了整衣袍,抬步走出洞府。 登仙峰外,二百里处的虚空中。 姜风刚一走出洞府,神识便扫到了远处的景象—— 十几道身影,静静悬浮在空中。 他们不敢过于靠近,只是远远地候着,停在二百里外的位置。那些人影中,有身着各色道袍的金丹真人,有年轻些的,也有年长些的,但此刻都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无人越雷池一步。 姜风神识扫过,很快便在其中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至清。至和。 他们也在其中。 姜风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这些同门,想必是感应到了他突破时的威压,特意前来护法的。虽然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此刻他心情极好,看到这些同门,也不觉厌烦。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悠远,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数百里,落入每一个同门耳中: “诸位同门——” 那声音如同清风拂过,却又带着一丝属于神通境的威仪: “今日明道,侥幸突破神通境。” “欲于一个月后,在登仙峰开坛讲法,诉说五行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身影: “宗门内金丹境弟子,皆可来此听讲。” “以谢诸位护法之功。” 话音落下,四周的虚空中先是短暂的寂静。 随即—— 那些金丹真人们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真君讲法! 这可是难得的美事! 尤其是近十多年来,不知为何,宗门内的真君们大多不见了踪影。 有人说是去了某处秘境,有人说是奉祖师之命外出执行任务,总之,已经很久没有真君公开讲法了。 此刻,宗门中终于有新的真君诞生,而且愿意免费讲法——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更何况,听这位新晋真君方才所言,他对五行之道皆有造诣。 五行之道,包罗万象,最是难精。能以此道成就神通者,必有其独到之处。 若能听他讲法,哪怕只领悟一丝皮毛,也足以让金丹境的修行少走许多弯路! 一时间,那十几道身影齐齐躬身,异口同声道: “多谢真君!” 声音整齐划一,透着发自内心的欣喜与感激。 至清与至和也在其中,两人躬身时,脸上满是骄傲的笑意。那是看着朋友成就大道的喜悦,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姜风微微一笑,朝众人点了点头。 那十几道前来护法的金丹真人躬身行礼之后,便纷纷化作遁光散去。他们心中都惦记着一个月后的讲法,急着回去告知相熟的同门,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片刻之间,登仙峰外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有两道身影,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离去。 至清。至和。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笑意。 方才他们正要随着众人一同离开,耳边却忽然响起了姜风的传音: “至清、至和,且留步。” 那声音平和而亲切,一如当年。 两人自然明白姜风的意思——这是要私下叙旧。 他们当即停下遁光,静静等候。 片刻之后,登仙峰上传来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两人顺着那股力量,朝着登仙峰飞去。 登仙峰山腰之上,凉亭之中。 姜风负手立于亭中,望着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落下。 至清依旧是那副清俊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至和却是一脸促狭,刚一落地便挤眉弄眼地拱手作揖: “参见真君——!” 他故意把“真君”二字拖得老长,语气夸张得不像是在行礼,倒像是在调侃。 至清在一旁微微摇头,却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姜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好了,我们之间哪有如此多的隔阂。” 他话音未落,随手一挥。 一股五行之力瞬间涌出,将至清与至和两人轻轻包裹。 那力量柔和而温暖,如同水流般托着两人,让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眼前一花。 待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已然身处登仙峰顶的凉亭之中。 至清与至和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还在半空中缓缓降落,怎么一眨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这是何等的神通?! 他们知道神通真君厉害,却没想到刚刚突破的姜风,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随手一挥,便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挪移至此! 两人不敢往下想。 姜风看着两人愣怔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方才这一手,确实是他故意的。 多年好友,如今自己突破神通,自然要在朋友面前小小地卖弄一番,也算是……人之常情?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故作淡然道: “好了,只是神通境的些许小道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 “不必惊讶。” 至和回过神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啧啧啧,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绕着姜风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些许小道’?‘不必惊讶’?我说姜风——哦不,明道真君,您老人家这是存心在我们这些金丹小辈面前显摆是吧?” 至清在一旁忍俊不禁,却也忍不住点头附和: “确实有些……过分了。” 姜风闻言,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在亭中石凳上落座: “好了好了,不闹了。坐下说话。” 至清与至和也不再客气,各自在石凳上坐下。 姜风袖袍一挥,石桌上便出现了三盏热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来,尝尝我这灵茶吧。” 姜风端起茶盏,示意两人: “此番刚刚突破,身上却没能弄到更好的灵茶了。待日后有机会,再请你们喝好的。” 至清与至和两人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清雅的香气瞬间在唇齿间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两人眼睛齐齐一亮。 他们对视一眼,缓缓放下茶杯。 至清率先开口,目光中带着关切与好奇: “师兄此番可是得了大机缘?居然如此迅速便突破神通境。” “是啊是啊!” 至和在一旁连连点头,接过话头: “当年你托师尊传信于我二人,说有任务需要外出一趟,短则数年,长则百年。我二人当时还担心了好久,也不知你去了何处,遇见了何事。”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姜风: “如今见你平安归来,还一举突破神通境,我二人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姜风闻言,哈哈一笑。 “哈哈哈,自是有宗门任务。虽有些惊险,但终归是收获颇多。”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此番能够如此顺利突破神通境,也算是成全了其造化。” 至清与至和默默听着,没有追问。 他们知道,能让姜风外出数年甚至更久的任务,必定非同小可。 既然姜风没有细说,那便不是他们该问的。 至和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 “对了,师兄。自你离开之后不久,宗内大部分真君与金丹真人们也都不见了踪影。” 他眉头微皱,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他们可是也去执行任务了?” 姜风听闻此言,心中瞬间明了。 当年至清与至和乃是当代真传弟子,辈分尚浅,并未收到相关通知,自然不知道宗门正在做何等大事。 他微微沉吟,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含糊道: “嗯,他们有他们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 “等到你们修为再精进一些,自然就能知道了。” 至清与至和对视一眼,也不再多问。 他们知道姜风既然这么说,那便不是他们现在该知道的事。 姜风放下茶盏,继续问道: “我闭关多年,不知此时是何年岁?观中观主是否已经换届?” 至清与至和对视一眼,至清开口道: “今年已经是仙元历一万五千六百零九年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前几年观主已经换届。师尊已经退位,目前担任观主的,乃是至诚师兄。” 姜风闻言,微微颔首,心中默默掐算起来。 他记得清楚,自己三十六岁时晋级金丹,当时是仙元历一万五千五百零三年。 三十八岁之时,明草真人上位观主,按照白云观观主百年任期的规矩—— 他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此时,确实是应该换届了。 至清端起茶盏,眼中闪烁着精光: “师兄此番讲道,可是大手笔啊。” 他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感慨: “自真君们离去之后,观中已经多年未有真君讲道了。年轻一辈的金丹弟子们,大多只能靠自行摸索,或是请教年长的师兄。虽说也能修行,但终究少了些点拨。” 他望向姜风,目光诚挚: “此番师兄突破,愿意免费与众人讲道,也算是成了大家的机缘。” 姜风闻言,哈哈一笑。 “哈哈哈哈,都是同门,自是要相互照拂。”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当年我等练气之时,也是受了不少前辈师兄的关照。如今我侥幸突破神通,自是该回馈一番。” 至和在一旁挤眉弄眼: “那我二人到时也要来听听明道真君的教诲了。哈哈哈——” 他故意把“明道真君”四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促狭。 姜风被他逗乐,笑道: “哈哈,你我三人的关系,想要听讲,自是给你二人留了最前方的位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此番叫你二人前来,也是想请你们帮个忙。” 至清闻言,神色一正,放下茶盏: “师兄请说。我二人自当尽力。” 至和也收敛了嬉笑之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姜风见两人如此郑重,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哈哈,没什么大事。不必如此严肃。” 他解释道: “只是此番我已突破,按规矩需前往一丈峰请见观主,报备一番。此事耽搁不得。” 他看向两人: “需要你二人帮忙去万象阁换些灵果灵茶过来,为一个月后的讲道布置一番。” 至清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只是此事啊。” 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 “交给师妹我就是了。师兄放心去一丈峰便是。” 至和也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我马上就去万象阁安排。” 他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 “只是不知如今观中还有多少真人在场?该备多少东西?” 至清略一沉吟,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片刻后,她开口道: “如今老一辈的真人们几乎都不在观内。加上我们这一辈的真人,大多在外游历。估计此番前来听讲的真人,不会超过五十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为防万一,我们就按七十人的量来安排吧。多备一些总没错。” 姜风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还是师妹心细。那就按师妹所说的来办吧。” 他取出宗门玉牌,神识探入其中,开始划拨贡献点: “我等一会儿将所需的贡献点转移给你。若是不够,再同我说。” 至清摆了摆手: “师兄放心,交给我便是。” 姜风收起玉牌,站起身。 他望向两人: “我这登仙峰的出入阵法令牌,你们也是有的。此处就先交给你们二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一丈峰的方向: “我先去一丈峰找找至诚观主。报备之后,再回来与你们细说。” 至清与至和齐齐点头。 “师兄去吧。” 姜风微微一笑,袖袍一挥,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朝着一丈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凉亭之中,只剩下至清与至和两人。 至和望着姜风消失的方向,啧啧称奇: “啧啧,神通真君就是不一样。这遁光,比当年快了不知多少倍。” 至清收回目光,白了他一眼: “别看了,走吧。去万象阁。” 两人相视一笑,也化作遁光,离开了登仙峰。 再次来到祖师大殿附近的一丈峰时,姜风的心情已经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来时,他还是金丹修士,是为询问观主关于老祖召集之事。彼时一丈峰对他而言,是观主居所,是宗门重地,心中多少带着几分敬畏。 而此刻—— 他已突破神通,位列真君。 再看这座山峰,心境已然不同。 他负手立于峰外,正要开口通报,却见两道遁光自峰内迎出。 为首一人,正是明草,曾经的观主,如今即将卸任的老熟人。 而他身侧,跟着一位稍显年轻的金丹女修。她面容清秀,气质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持重。 姜风见此一幕,心中瞬间明了。 这女修,应该就是这一届的新任观主——至诚了。 两人此刻同时出现,想必正处于交接期内。 姜风率先拱手,语气平和: “明道,见过观主。” 他这声“观主”,自然是称呼至诚。虽然明草曾是他的观主,但如今即将卸任,该有的礼数不能乱。 至诚连忙拱手回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至诚,见过真君。” 她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明草在一旁也是拱手点头,目光落在姜风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感慨: “明道师弟,多年不见。你却先我一步,晋级神通了。” 他的语气中,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羡慕。 姜风目光扫过明草,神识微微探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明草体内的法力已然圆满,金丹稳固,气息凝实—— 距离神通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微微一笑: “哈哈,明草师兄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吧。此番交接完毕,便可闭关准备突破神通了。” 明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至诚在一旁适时开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真君,请。” “我们入峰再叙。” 三人化作流光,进入一丈峰内。 一丈峰内,别有洞天。 这是姜风第一次进入观主所在的一丈峰内部。 此前虽数次经过,却从未真正踏足。 此刻进来,他才发现,此峰远比想象中更为朴素。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除却几处用于接待客人的大殿与凉亭之外,再无多余建筑。几株老树,一条溪流,几块青石,便是全部景致。 那些修行的密室、炼丹房、藏书阁之类,想必都隐藏在山峰内部,不为外人所见。 三人沿着溪流行走片刻,来到一处水边凉亭。 亭中陈设简单,一张石桌,几张石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三人按主客坐下。 至诚坐在主位,明草陪坐一侧,姜风坐在客位。 落座之后,姜风率先开口。 他看向至诚,语气正式: “观主,师兄。此番明道突破神通境,特来报备一番。” 至诚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她大手一挥,一壶灵茶与三个玉碗便出现在石桌上。茶壶中热气袅袅,茶香清雅,一看便知是上品。 “嗯,真君突破之时动静甚大,我等早已知晓。” 她一边为三人斟茶,一边继续道: “不过当时真君并未出关,我等也不便打扰。今日真君亲自前来,正好当面道贺。” 姜风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明草在一旁看着他,眼中带着欣慰之色: “师弟此番出关,便愿意免费与大家讲道,师兄也是十分欣慰啊。” 他放下茶碗,语气中带着感慨: “宗门这些年,真君们大多外出,年轻一辈的金丹弟子们修行不易。你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给他们指点迷津,是件大好事。” 姜风闻言,微微一笑: “师兄过誉了。不过是尽自己一份力罢了。” “当年我修行之时,也受过不少前辈师兄的关照。如今既有所成,自当回馈同门。” 明草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 至诚在一旁听着,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水边凉亭,茶香袅袅。 叙旧已毕,明草放下茶碗,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师弟——” 他看向姜风,缓缓开口: “你也知道,如今宗门大半实力,全部在光暗界中,不能得出。” 姜风眉头微微一挑。 光暗界? 这想必就是父神所在的那个三阶世界的名称了。 明草继续道:“所以祖师下令,最近突破的修士,皆可额外得到一些支援,以便后续调用时,能出更多力量。” 光暗界。 姜风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眉头渐渐皱起。 他望向明草,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光暗界?师兄,战争还未结束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那三阶世界,当真如此顽强?居然能抵挡我白云观数十真君与上千真人的锋芒?” 在他看来,白云观精锐尽出,又有玄微祖师在界外坐镇策应,对付一个三阶世界,应当是手到擒来之事。 可听明草的意思,这场战争,似乎远未结束。 明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哪有那么容易。” 他看向姜风,解释道: “那三阶世界,并非新晋升的。而是一个积年的老三阶世界了。” 姜风心中一震。 积年的老三阶世界? “其中三阶强者的数量,是我白云真君的数倍之多。”明草继续道,“即使真君们再能征善战,也无法同时应对如此多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不过,这些年来,我们也算是稳扎稳打,慢慢站稳了脚跟。如今在那方世界中,已有了一席之地。” 姜风默默听着,心中对那场战争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原来如此。 不是白云观不强,而是对手太过强大。 一个积年的三阶世界,其底蕴之深厚,远非初入三阶的世界可比。 他沉默片刻,随即抬起头,目光坚定: “既然如此,讲道之后,便安排祖师送我过去吧。” 他主动请缨: “我如今已是神通境,又有五行道兵相助。去了那光暗界,也能为宗门多出一份力。” 明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急。”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祖师后续自有安排。目前你的任务,就是熟悉自己的神通与道兵,顺便再修行一些其他通用神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 “等到时机成熟,至诚自会通知你前来。” 姜风闻言,点了点头: “是。” 明草看了至诚一眼。 至诚立刻会意,起身朝姜风微微欠身: “真君,此番祖师下了法旨——新突破的真君,可以免费参悟三次神通殿的观想图,以增强实力。” 她语气郑重: “真君讲道之后,自可前来一丈峰寻我。我自会带真君前往神通殿参悟。”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神通殿的观想图,他早有耳闻。那是白云观无数年来积累的瑰宝,每一幅都蕴含着神通境的修行奥秘。寻常真君想要参悟,都需要耗费大量贡献点。 如今能免费参悟三次,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他站起身,朝两人拱手: “嗯。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语气诚恳: “后续若是需要明道参战,可以直接通过宗门玉牌将我唤醒,或者直接去登仙峰找我。不必客气。” 至诚与明草也站起身来,齐齐拱手: “恭送真君。” 姜风微微一笑,袖袍一挥,化作一道五色遁光,离开了一丈峰。 水边凉亭中,只剩下至诚与明草两人。 明草望着姜风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唉,光暗界中战事吃紧,我也得尽快交接,以图尽快突破申通了。” 至诚听闻此言也是低头拱手道:“弟子愚钝,耽误宗门大计了。” “不必如此,目前的状况不是一个真君能够改变的了。不过后续祖师应该另有安排,我等尽力即可。” 明草摆了摆手,开始继续交接观主事宜。 姜风回到洞府时,至清与至和已经离开了。 石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写着万象阁那边的安排已经妥当,让他不必挂念。 姜风微微一笑,将字条收起。 但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淡了下去。 明草的话,如同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光暗界。 战事吃紧,数十真君与上千真人陷入苦战,对手是三阶强者数量数倍于己方的积年老世界…… 这些信息,让姜风原本因突破神通而轻松起来的心境,瞬间收紧。 战争能如此焦灼,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有玄微祖师在界外坐镇策应,又有数十真君带队冲锋,拿下那三阶世界,应当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看来,那方世界的底蕴,远比想象中深厚。 不过—— 姜风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忧虑。 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毕竟洞天祖师尚在,有那等存在坐镇,局面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无非是吃些小亏,多耗些时日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心态。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一个月后的讲法,以及后续三次神通殿观想的机会。 想到神通殿,姜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神通真君,可以施展手段,将自己的本命神通刻录下来,供后人参悟。虽然有限制,不能无限次使用,但胜在对真君本人影响较小。 这等底蕴深厚的宗门,历代真君数量绝对超过百人。 即便往年有消耗,留存下来的神通观想图也必定不少。 若能从中参悟出几门实用的神通,对他后续征战光暗界,必定大有裨益。 不过—— 姜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突破神通之后,还从未真正试验过自己的本命神通呢。 五行之道,包罗万象,他领悟的究竟是什么神通? 想到此处,姜风心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洞府之中。 白云山脉,偏僻角落。 姜风化作遁光,穿过白云洞天的出入口,来到白云山脉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这里群山环绕,荒无人烟,正是试验神通的好地方。 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中,俯瞰着下方的山川草木。 “五行之道……” 他喃喃自语,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五色道果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五柄道兵——离火、庚金、乙木、玄水、戊土——环绕道果四周,剑身上的剑灵正在沉睡。 姜风神识探入道果之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伟力。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他忽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眼。 右手抬起,五指虚虚一抓。 嗡——! 虚空震颤! 下方方圆百里的山川草木,忽然齐齐颤动起来! 五行之力,从天地间疯狂涌来! 金之锋锐,从山石深处破土而出。 木之生机,从草木枝头蓬勃绽放。 水之润泽,从溪流河川蒸腾而起。 火之炽烈,从虚空深处凭空凝聚。 土之厚重,从大地之底蕴藏涌动。 五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交织,融合—— 化作一道五色光轮,缓缓旋转! 那光轮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姜风凝视着掌心的光轮,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这就是他的本命神通——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可攻,可守,可困敌,可造化。 包罗万象,变化无穷。 他随手一挥,那五色光轮飞向远处一座数百丈高的山峰。 无声无息。 山峰瞬间化作齑粉,连一丝烟尘都没有扬起。 姜风瞳孔微缩。 这威力…… 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神通。 心中对光暗界的担忧,减轻了几分。 有此神通在手,即便去了那方世界,他也有自保之力。 接下来—— 就是一个月后的讲法,以及神通殿的观想了。 第264章 讲道、聚会 一个月后。 登仙峰上,热闹非凡。 原本清幽寂静的山峰,今日却被数十道遁光接连造访。那些遁光色泽各异,有金有青有蓝有红,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位金丹真人的到来。 至清与至和两人站在峰顶,望着那些不断落下的身影,相视一笑。 “来了三十七人了。”至清轻声道。 “嗯,还有几位在路上。”至和点了点头,“七十人的量,怕是备多了。” 至清微微一笑:“备多了总比备少了强。走,下去看看。” 两人沿着山道而下,来到半山腰处那座新建的讲道堂前。 这座讲道堂,是两人这一个月来精心布置的成果。 堂中宽敞明亮,可容纳百余人同时听讲。地面铺着青石,墙壁以竹木装饰,朴素而不失雅致。最前方设一方高台,台上一个蒲团,那是姜风讲道之处。台下整齐摆放着数十个蒲团,由近及远,层层排列。 此刻,讲道堂内已是人影晃晃。 数十位金丹真人三三两两落座,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交谈的内容,无非是最近宗门发生的大事,或是关于今日讲道的主角——这位新晋的明道真君。 “听说这位明道真君,与咱们差不多大?”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当年还只是刚刚突破金丹期,这不过百余年,竟已突破神通了。” “啧啧,这等天资,当真了得。” “听说他以五行之道突破,今日讲道也是围绕五行。这等机缘,可不容错过。” “那是自然。五行之道包罗万象,若能从中悟得一丝皮毛,也够咱们受用许久了。” 低声的议论在堂中回荡,气氛轻松而热切。 至清与至和端坐在最前方的两个蒲团之上。 他们没有参与议论,只是闭目静坐,等待着讲道的开始。 时间缓缓流逝。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讲道堂的窗棂洒落进来,将整个堂中映照得一片温暖明亮。 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最前方的高台。 下一瞬间——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高台上的蒲团之中。 姜风。 他依旧是那身白色祥云道袍,简朴无华。(严格来说应该换成神通境的金色祥云道袍,只不过目前还没去领,也不是很重要。后续会改成金色祥云道袍,大家知道即可。” 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内敛,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但没有人敢将他当作凡人。 众人齐齐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朝着高台上那道身影深深拱手: “恭迎明道真君!” 声音洪亮,回荡在讲道堂中。 姜风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年轻或年长的面孔。 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大家都是同门,不必如此多礼。” 他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都坐下吧。” 众人齐声道: “谢真君。” 然后纷纷落座。 姜风环顾一周,待所有人坐定,这才缓缓开口: “贫道此番,以五行之道突破神通。”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郑重: “今日讲道,也是围绕五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诸位若是对五行之道不感兴趣,也可就此离去,不必强行留下。”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 无人起身。 无人离开。 所有人依旧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热切地望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姜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继续道: “此番讲道,三天讲道,三天论道。” “讲道三日,贫道会将自身对五行之道的领悟,尽数说与诸位听。” “论道三日,诸位若有疑问,可当场提出,贫道自会解答。”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 “望诸位皆有所收获,早日晋级神通。”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 随即—— 众人齐齐躬身: “多谢真君!” 姜风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开始缓缓升腾。 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自他身周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讲道堂。 姜风闭上双眼,周身气息缓缓升腾。 下一刻—— 异象起。 他身下那方朴素的蒲团,忽然生出一朵五色莲花。花瓣层层绽放,赤如火、金如阳、青如木、蓝如水、黄如土,五色光芒交织流转,将整个高台映照得如梦如幻。 台下众金丹真人瞳孔微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 姜风睁开眼,目光平和,缓缓开口: “天地之初,混沌未分。清浊既判,五行乃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律,直入人心。 “何为五行?”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簇赤红的火焰,自掌心升腾而起。那火焰并不炽烈,反而透着一种温和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火者,炎上也。其性烈,其用暖,其象为光,其德为礼。” 姜风话音落下,那簇火焰忽然变化,时而如烛火摇曳,时而如烈焰焚天,时而如落日余晖,时而如朝霞满天——短短片刻,竟演化出数十种火的形态! 台下众人看得目眩神迷,有人忍不住喃喃道: “原来……火竟有如此多的变化……” 姜风微微一笑,左手也抬起。 一道金光,自左手掌心浮现。那金光锋锐无比,仿佛能刺破世间一切虚妄。 “金者,从革也。其性刚,其用利,其象为兵,其德为义。” 金光同样开始演化——时而如刀剑锋芒,时而如钟鼎厚重,时而如秋日肃杀,时而如金石坚贞。 火与金,一左一右,交相辉映。 姜风继续道: “木者,曲直也。其性柔,其用生,其象为春,其德为仁。” 话音落下,他头顶上方,忽然生出一片青翠的树影。那树影不断生长,抽枝发芽,开花结果,然后凋零枯萎,再重生——生死轮回,尽在一瞬之间。 “水者,润下也。其性柔,其用藏,其象为冬,其德为智。” 一道玄黑的清流自他脚下浮现,环绕周身。那水流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江河奔涌,时而如深渊静谧,时而如汪洋浩瀚。 “土者,稼穑也。其性厚,其用养,其象为中央,其德为信。” 最后,一片黄褐的光晕自他身下大地升起,与那五色莲花融为一体。那光晕厚重而温暖,仿佛能承载世间万物。 火、金、木、水、土——五种力量,五种形态,五种道韵,同时呈现于姜风周身! 台下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讲道,这是演示! 姜风一边讲述五行之理,一边以自身神通演化五行之象。那些平日里只在典籍中看到的描述,此刻化作活生生的景象,呈现在每一个人眼前! “五行者,非独五物也,乃五性、五用、五德、五时、五方——” 姜风的声音继续回荡: “火非木无以为燃,木非水无以为生,水非金无以为源,金非土无以为成,土非火无以为化。” 他双手虚合。 火、金、木、水、土五种力量,开始缓缓靠拢,交织融合—— 一道五色光轮,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那光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方小世界在其中生灭。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风雨雷电,日月星辰——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浓缩于这一掌之间! 台下,有金丹真人忍不住站起身来,目光痴痴地望着那道五色光轮,口中喃喃: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有人忽然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那是道心受到冲击的征兆! 姜风目光一扫,袖袍轻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那几人包裹,稳住他们的心神。 “莫急。”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劝诫: “五行之道,博大精深。今日所见,不过皮毛。诸位只需领会其意,不必强求其形。” 说罢,他掌心一握,那五色光轮缓缓消散。 火、金、木、水、土五种异象,也随之隐去。 讲道堂中,恢复了先前的清静。 但所有人心中,都久久无法平静。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那是真真正正的道。 是只有神通真君才能展现的道。 姜风闭上眼,沉默片刻,让众人消化方才所见。 良久,他睁开眼,继续开口: “今日,贫道便从火行讲起……” 他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讲道堂中。 这一讲,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之中,姜风时而讲述,时而演示,将五行之道的奥秘,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火之炽烈,金之锋锐,木之生发,水之润泽,土之厚重—— 每一种力量,他都细细剖析。 每一重变化,他都亲自演示。 台下众金丹真人如痴如醉,时而凝神静听,时而恍然大悟,时而陷入沉思,时而面露微笑。 三天讲道结束。 所有人起身,朝着高台上那道身影,深深躬身。 “多谢真君!” 声音整齐划一,发自肺腑。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若有所悟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讲道已毕。 接下来—— 讲道三日毕,论道三日始。 姜风端坐于高台之上,周身气息平和如初。 台下,数十位金丹真人静坐于蒲团之上,目光热切地望着那道玄色身影。 三天三夜的讲道,让他们对五行之道有了前所未有的理解,但越是理解,心中的疑问便越多。 此刻,正是解惑之时。 “论道三日。” 姜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诸位若有疑问,尽可提出。不必拘谨,也不必担心问题太过浅薄。修行之路,本就是由浅入深,积少成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谁先来?” 话音落下,台下短暂的沉默。 随即,一位坐在中排的中年金丹真人站起身来,朝姜风拱手一礼: “真君,弟子有一问。” 姜风微微颔首:“说。” 那中年真人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弟子主修水行之道,已有百年。自问对水行的领悟不算浅薄,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瓶颈。方才听真君讲道,言水行之道,重在‘润下’二字。弟子想请教真君——何为‘润下’?如何才能做到真正的‘润下’?” 姜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是个好问题。 “你且上前来。” 中年真人依言上前几步,来到高台前方。 姜风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玄黑色的水流。那水流柔和温润,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凉意。 “你看。” 他轻轻一推,那团水流飞向中年真人,缓缓落在他头顶。 中年真人下意识想要躲避,却发现那水流并没有落下,而是悬在他头顶三寸之处,静静地悬浮着。 姜风道:“水行之道,讲究顺势而为,润物无声。你可知,为何水能润下?” 中年真人思索片刻,答道:“因为水性至柔,能屈能伸?” “不错,但不完全。” 姜风摇摇头,继续道: “水之所以能润下,不是因为它的柔,而是因为它不争。” 他抬手一指,那团悬在中年真人头顶的水流,忽然化作无数细密的水雾,缓缓飘落。那水雾极淡,极轻,落在他发间、肩头、衣袍之上,却没有打湿丝毫,只是留下一片清凉。 “你修行百年,执着于‘突破’,执着于‘更进一步’。这份执着,本就是与‘润下’相悖的。” 姜风看着他,语气平和却直指本心: “水不争,故能润万物。你不争,方能入道。” 中年真人愣在原地,脑中如遭雷击。 良久,他深深躬身,声音颤抖: “多谢真君指点!” 他退下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第二位提问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金丹真人。她起身问道: “真君,弟子主修木行之道。木主生发,生机勃勃。可弟子每每催动木行之力,总感觉后继乏力,难以持久。不知是何缘故?” 姜风看着她,微微一笑: “你且伸手。” 那女真人不明所以,却依言伸出右手。 姜风抬手,指尖浮现出一片青翠的嫩叶。那嫩叶轻轻飘落,落在她掌心。 “你看这片叶子。” 女真人低头看去,只见那叶子虽小,却脉络分明,生机盎然。 “一片叶子,看似微小,却能承接阳光雨露,能进行光合吐纳,能支撑整棵大树的生长。” 姜风的声音缓缓传来: “木行的根本,不在‘生发’,而在扎根。根扎得越深,汲取的养分越多,生发才能越持久。” 他顿了顿,问道: “你平日修行,可曾重视根基的夯实?” 女真人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来,一味追求木行之力的壮大,追求法术威力的提升,却很少静下心来,打磨根基。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片嫩叶,沉默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弟子明白了。多谢真君。”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一位又一位金丹真人起身提问,姜风一一解答。 有人问火行之道如何平衡威猛与内敛。 有人问金行之道如何避免锋芒过盛。 有人问土行之道如何做到厚重而不凝滞。 有人问五行如何相生,如何相克,如何转化。 姜风的回答,有时是言语点拨,有时是亲身演示,有时甚至只是沉默地望向提问者,让对方自悟。 每一个问题,他都耐心解答。 每一个疑惑,他都尽力化解。 一日过去。 两日过去。 到了第三日,提问的人渐渐少了。 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那些问题,都在前两日被一一解答了。 台下众人,有的闭目沉思,有的低声交流,有的两两相对,探讨着彼此的心得。 姜风静静地看着,眼中满是欣慰。 论道,不仅仅是弟子问,师父答。 更是同门之间,互相切磋,互相印证,共同进步。 一位金丹真人忽然开口,却不是向姜风提问,而是转向身旁的同门: “张师兄,方才真君讲水行之道,说‘不争方能润万物’。我忽然想到,火行之道似乎正好相反——火若不争,何以燎原?” 那位张师兄闻言,眼睛一亮: “李师弟此言,倒是提醒了我。火行之道,看似与水行相反,实则殊途同归。水不争,故能润万物;火争之,却能焚万物。二者一柔一刚,一静一动,正是阴阳相济之理。” 另一人加入讨论: “如此说来,五行之道,本就是阴阳的体现。金木水火土,不过是阴阳消长的不同形态罢了。” “不错不错!金为阴中之阳,木为阳中之阴……” 讨论越来越热烈。 姜风静静地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才是论道的意义。 不是他一个人讲,而是所有人都在思考,都在交流,都在进步。 第三日傍晚。 论道结束。 姜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若有所悟的面孔。 “三日讲道,三日论道,至此圆满。” 他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能有所收获,贫道便欣慰了。” 众人齐齐起身,深深躬身: “多谢真君!” 声音整齐划一,发自肺腑。 姜风微微颔首,身形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高台之上。 讲道堂中,众人久久未曾散去。 他们或站或坐,依旧在低声交流着这几日的心得。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恍然大悟。 至清与至和站在人群中,相视一笑。 “他变了。”至清轻声道。 “嗯。”至和点头,“变得更像一位真正的真君了。” 两人望向高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姜风离开后,前来听讲的众人也陆陆续续起身离去。 没有人多作停留。 连续六日的讲道与论道,让每个人都收获满满。 此刻他们心中满是刚刚领悟的道韵,迫不及待想要回去闭关消化,将这几日的所得真正化为己有。 片刻之间,原本热闹的讲道堂便空旷下来。 最后,只剩下五道身影。 至清、至和、凌云、顾长渊、崔小娥。 五人聚在一处,望着那空荡荡的高台,一时都有些感慨。 凌云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 “唉,遥想百多年前……”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 “我等九人,一同拜入观中时,都还是十来岁的孩童。那时什么都不懂,只知跟在沈师兄与江师兄后面,学着如何吐纳,如何感气,如何迈出修行的第一步。” 顾长渊在一旁点了点头,接口道: “是啊。转眼之间,百多年过去了。” 他望向高台,眼中带着一丝敬意: “明道他……已经是神通真君了。” 崔小娥在一旁附和,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是啊是啊。当年突破金丹,他也是第一个。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时候我还在为点燃二火到处东奔西跑呢。” 她摇了摇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失落,只有对往昔的怀念: “说起来,入门九人里,我天赋最差,比不得你们。能在近百岁突破金丹,已经是我拼尽全力的结果了。” 凌云闻言,哈哈一笑: “哈哈哈,小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修行之路,走得快不一定走得远。你根基扎实,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崔小娥笑了笑,没有反驳。 凌云又看向顾长渊,眼中带着一丝追忆: “说起来,当年我在镇西城执行任务时,正好碰上明道在那里明乐真人的清除水妖的任务。我们还聊了好一会儿呢。” 顾长渊微微一愣:“哦?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凌云笑道,“当时我给他推荐了一个船员,那小子机灵得很,后来还真帮了他不少忙。” 几人都笑了起来。 正笑着,一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姜风。 他依旧是那身白色祥云道袍,周身气息平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凌云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忙收敛神色,齐齐拱手躬身: “见过明道真君!” 动作恭敬,语气郑重。 姜风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想来我等几人也是多年未见,何必如此生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 “此处不是聚会之地。走吧,去山顶的凉亭。” 说罢,他转头看向至和: “至和,你去把灵果灵茶那些取上来。” 至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姜风袖袍一挥,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朝着山顶飞去。 至清、凌云、顾长渊、崔小娥四人对视一眼,也纷纷化作遁光,紧随其后。 登仙峰顶,凉亭之中。 六人落座。 姜风依旧是那副随意的姿态,靠在石凳上,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修行时的模样。 凌云几人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姜风如此随和,也渐渐放松下来。 不多时,至和捧着一盘灵果、一壶灵茶飞了上来,在石桌上摆好。 姜风端起茶壶,亲自为五人斟茶。 凌云连忙起身:“真君,这……” 姜风抬手,示意他坐下: “坐。说了不必多礼。” 凌云讪讪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袅袅,气氛渐渐融洽。 姜风看向五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轻声道: “百多年了,能再聚在一起,不容易。” 六人围坐在石桌四周,显得有些拥挤。 姜风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众人,微微一笑。 他随手一挥。 脚下的土地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伸展、重塑。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原本略显逼仄的凉亭,便扩大了整整一圈,变得更加宽敞通透。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再看时,已经置身于一座全新的亭子之中。 “真君好手段。”凌云啧啧称奇。 顾长渊也点头赞叹:“这等造化之术,当真闻所未闻。” 姜风摆了摆手:“小道而已。坐吧。” 众人缓缓落座,这次宽敞了许多。 至清依旧是那副机灵模样,第一个提起茶壶,为众人斟上灵茶。 茶香袅袅,氤氲在亭中,让人心神宁静。 姜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当年那些稚嫩的少年少女,如今都已褪去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沧桑。 他忽然感慨道: “想来当年,我等也是仙缘深厚,得以一同拜入白云观中。”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追忆: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我等还能坐在一起,品茶论道,实属不易。” 顾长渊闻言,却是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相比不能,相比不能啊。” 他看向姜风,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如今明道你已经是神通真君,我等却还只是金丹境界。此生能否突破神通,还是个未知数呢。” 凌云在一旁点头附和,脸上也带着一丝感慨。 崔小娥,默默低下头,没有说话。 姜风看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妄自菲薄。我也只是先行一步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修行之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走得快,不一定走得远;走得慢,也未必到不了终点。你们根基扎实,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顾长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点了点头。 至清在一旁笑嘻嘻地接口道:“就是就是,明道师兄说得对。你们呀,就是太着急了。” 至和也跟着起哄:“对对对,慢慢来,不急不急。”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姜风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对了,我长期不在观中,又极难相聚,确是不知你们三人的道号。” 他看向凌云三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想来此番直呼人名,确是有些无礼了。” 至清与至和闻言,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至清笑着解释道: “师兄醉心修行,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三十多年前他从外界回来时,还当着朋友的面,问我的道号呢!” 她模仿着姜风当年的语气: “可把我给气笑了。” “啊?哈哈哈——!” 顾长渊、灵云、崔小娥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都笑了起来。 至云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这等事?哈哈哈哈!” 至渊也摇头笑道:“明道这性子,倒是跟当年一模一样。” 至娥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姜风被他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佯怒道: “笑什么笑?修行之人,不问外事,不是很正常吗?”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笑罢,至渊第一个收敛神色,正襟危坐,朝着姜风拱手一礼: “至渊。” 他的声音郑重: 凌云也紧随其后,拱手道: “至云。” 崔小娥最后一个开口,同样拱手: “至娥。” 三人报完道号,齐齐望向姜风。 姜风点了点头,将这三个道号默默记在心中。 至清在一旁笑着补充道: “明道师兄,你可记住了啊。下次再问,我们可不答了。” 至和也点头附和:“对对对,再问就罚酒三杯。” 姜风闻言,哈哈一笑: “记住了记住了。至渊、至云、至娥——放心,下次见面,定不会叫错。” 众人相视而笑,茶香依旧袅袅。 六人围坐亭中,谈天说地,好不惬意。 一杯茶水下肚,姜风放下茶杯,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他看向至清,问道: “我们当年一共入门九人。江流儿、王峰、林疏影他们几人呢?怎么今日一个都没见着?” 至清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答道: “大概是在外游历吧。毕竟金丹境的修行,重在‘悟’之一字。外出游历见闻,比闭门造车要有用得多。” 至娥在一旁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是啊,疏影……呃,至影,十年前便出去游历了。一直没有回观。” 她顿了顿,补充道: “听说她去了北方那边,也不知现在如何。” 至云也开口补充: “嗯,至流与至峰两人,前两年也去大洪国游历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前段时间我还听说,他们两个在大洪国修行界干了件大事——联手在莫家大会上大闹了一场。据说把莫家那几个长老气得够呛。” 至和在一旁好奇地问:“然后呢?” 至云摊了摊手: “然后?然后当然是被追杀了呗。现在应该还在跑路吧。”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至清摇头笑道:“这两个家伙。” 姜风也忍不住笑了笑。 笑罢,他点了点头: “哦,这样啊。那确实没有办法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五人身上: “后续我将会闭关参悟神通,近期不会再出关迎客。”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若是有事寻我,可以用玉牌提前沟通。等我出关,自会回复。” 五人齐齐点头,表示明白。 姜风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五人,声音认真: “你们要抓紧修行。最近数十年,可能会有要事相召。”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到时若是法术不精,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大家需要提前准备一番。” 这番话,是他一时兴起。 光暗界之事,目前尚无定论。他不知道祖师后续是否需要再将至清他们招到前线去。但提前提醒一番,总是没错的。 五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严肃。 至渊眉头微皱,看向姜风: “真君的意思是……” 姜风摆了摆手: “不必多问。总之,抓紧修行便是。” 至云与至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不是傻子。 近些年来,宗门内真君与真人大批外出,至今未归。 虽然对外说是执行任务,但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必定非同小可。 如今姜风又特意提醒…… 至渊深吸一口气,率先点头: “真君说得是。我等回去,立刻闭关,以求突破。” 至云、至娥也纷纷点头附和。 至清与至和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笑之色,郑重应下。 姜风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五人: “今日相聚,甚是欢喜。日后若有闲暇,再叙不迟。” 五人齐齐起身,拱手道: “恭送真君。” 姜风微微一笑,身形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凉亭之中。 五人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至渊轻声道: “走吧。回去闭关。” 众人点头,化作遁光,离开了登仙峰。 第265章 参悟神通 送走五人之后,姜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负手立于亭中,望着五道遁光消失在天际,沉默片刻。 随即,他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着一丈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神通殿。 祖师赐下的三次观想机会,他一日都不愿浪费。 如今光暗界战事吃紧,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把握。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一丈峰与登仙峰相隔虽远,但在姜风如今神通境的急速飞行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 他立于峰外,正要开口通报,却见那笼罩整座山峰的防御阵法微微一颤,旋即向两侧分开。 一道遁光自峰内迎出。 正是新任观主——至诚。 姜风率先拱手,礼数周全: “见过观主。” 至诚连忙回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真君不必客气。” 她目光落在姜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想必真君此番前来,是为了神通一事吧?” 姜风点头: “是。讲道之事已经完成,明道心中自是想多提升些实力,为本观出力。” 至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真君之功,师尊已经告知至诚。至诚心中,也是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手中光芒一闪—— 一面非金非玉的令牌,出现在她掌心。那令牌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道纹,散发着玄之又玄的气息。 至诚手持令牌,朝着峰顶方向轻轻一挥。 嗡—— 一道空间传送门,凭空出现在一丈峰峰顶。 那门户高约丈许,边缘流转着七彩光晕,门内一片深邃,看不清通往何处。 至诚收下令牌,朝姜风微微颔首: “真君,随我来。” 说罢,她化作一道遁光,没入传送门中。 姜风心中微微一惊。 他原以为神通殿在宗门某处隐秘之地,却没想到——入口居然就在观主的一丈峰上。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神通殿乃宗门重地,其中珍藏历代真君留下的观想图,自然需要严密守护。将入口设在观主居所,由历代观主亲自掌管,确实是最稳妥的安排。 他没有丝毫犹豫,同样化作五色遁光,跟着至诚进入传送门中。 空间一阵转换,姜风便出现在了一处由全黑色石头修砌而成的大殿之中。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那黑色石头通体乌黑,虽无任何灵力波动,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固之感。想来是某种特殊材质,专门用于建造这座神通殿。 姜风抬起头,环顾四周。 大殿极为空旷,占地足有数百丈方圆。四周矗立着上百座巨大的石碑,每一座都高达丈许,由同样的黑色石头修砌而成。 石碑之上,刻画着不同的图案。 有的是一团爆裂的火焰,火焰熊熊燃烧,仿佛要冲出石碑。 有的是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剑意凌厉,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那股锋锐。 有的是一棵巨大的长青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有的则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纹繁复,玄奥莫测。 每一座石碑上,都有某种玄奥的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不同的道蕴。 姜风目光扫过那一座座石碑,心中震撼。 二百余位真君的传承…… 白云观的底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至诚上前一步,朝着大殿深处拱手道: “弟子至诚,见过玄无真君。”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此番明道真君突破神通境,依祖师法旨,特许其免费参悟三次神通。” 话音落下,大殿深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此事贫道已经知晓。观主带其进去即可。” 那声音平和而悠远,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却清晰地落入耳中。 姜风神识探出,想要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却发现那人的气息若有若无,似在这大殿之中,又似在另一个空间。 想来,便是镇守此处的老一辈真君了。 至诚朝着远处躬身应道: “是。” 姜风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点头,以示敬意。 得到肯首,至诚这才带着姜风继续向前。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此处共有二百一十五位真君,留下自己的神通观想图,为后人留下遗泽。”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有些观想图随着参悟次数耗尽,或是真君陨落,已经失效。目前还能参悟的神通观想图,共计一百零三副。” 姜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座座石碑。 一百零三副。 已经不少了。 至诚继续道: “真君可先行感应其中之道,若有所悟,便可确定要参悟哪一座石碑。确定之后,只需盘坐于石碑之前,以神识探入其中,便可开始参悟。” 她看向姜风: “此番参悟不限时间。真君想参悟多久便多久,直到自觉领悟透彻为止。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 “三幅之后,便算结束。真君需自行把握。” 姜风颔首: “贫道知晓了。” 至诚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风: “对了,真君。有一事需提前告知。” 姜风看向她。 “真君在参悟完毕之后,也需留下自己的神通观想图,以供后人参悟。” 至诚的语气认真: “这是神通殿的规矩。每一位从此处获益的真君,都有义务将自己的神通传下去。” 姜风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 “这是自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 “得了前人遗泽,自当回报后人。理所应当。” 至诚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姜风: “观想图拓印之法在此。请真君自行观看。” 姜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将那些法门默默记下。 至诚见他收好玉简,便拱手道: “那贫道就不再打扰真君参悟了。” 她顿了顿,指向大殿另一端的出口: “真君参悟完毕之后,通过那座传送门离开便是。” 姜风点了点头: “多谢观主。” 至诚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一座座石碑之间,最终离开大殿。 神通殿中,只剩下姜风一人。 他独自立于大殿中央,望着四周那上百座石碑,目光深邃。 一百零三幅观想图。 三次参悟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那一片石碑之林。 在前往一丈峰之前,姜风便已经明确了自身需求。 他盘坐于登仙峰时,曾静心自省,将自己的长处与短板一一梳理。 五行轮转——这是他突破神通时领悟的本命神通,集攻击、防御、围困于一体,五行流转,生生不息。单论正面交锋,他自问不输于同阶任何真君。 但修行之路,从来不是只有正面交锋。 他细细思忖,发现自己目前的薄弱点有三: 其一,遁术。 他虽修行五行遁术多年,但那毕竟只是金丹境的法门。到了神通境,面对真正的空间神通,五行遁术便显得有些笨拙迟缓。若遇强敌追杀,或需紧急撤离,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当务之急,便是选择一门空间类遁术。 其二,净化恢复。 五行之中,木行虽自带疗伤之能,但那毕竟只是辅修,并非特长。且木行之法只能疗伤,无法净化——若遇诅咒、毒素、精神污染等诡异手段,他将束手无策。 若能寻得一门兼具净化与恢复的神通,日后征战光暗界,便多了一重保障。 其三,瞳术。 此类神通最为罕见,却也最为玄妙。勘破虚妄、洞悉弱点、追溯因果、震慑神魂——瞳术在面临特殊困境之时,往往有奇效。 若能修成一门瞳类神通,日后遇险,便多了一双“眼睛”。 目标已定,便不再犹豫。 姜风深吸一口气,沿着神通长廊,开始缓缓向前。 他走过一座又一座石碑,目光从那些图案上扫过,神识悄然探出,感应着其中蕴含的道韵。 第一座石碑,图案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行神通——非他所求。 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 第二座石碑,图案是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 剑道神通——虽好,却非急需。 继续向前。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有山岳般厚重的防御神通,有江河般连绵的攻伐神通,有阵法类的困敌神通,有音波类的扰魂神通…… 每一座石碑都蕴含着一位真君的毕生心血,每一道图案都散发着独特而玄奥的道韵。 若是寻常金丹修士来此,恐怕早已眼花缭乱,难以抉择。 但姜风心中目标明确,不为所动。 他只是缓步向前,默默感应。 空间…… 净化恢复…… 瞳术……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关键词,如同一个精明的猎人,在密林中寻找着最珍贵的猎物。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忽然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左侧一座石碑之上。 那石碑上的图案,与周围截然不同——不是什么具体的物象,而是一道扭曲的波纹,仿佛空间本身在微微颤动。 姜风瞳孔微缩。 他缓缓靠近,神识探出,轻轻触碰那座石碑。 嗡—— 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顺着他的神识传入识海。 那是一道关于空间遁术的传承。 名为—— “咫尺天涯”。 这是这门空间遁术的名称。 瞬息之间,姜风便感受到了这门神通的玄妙——它不是简单的瞬移,而是在方寸之间折叠空间,一步踏出,便是数百里。 修至大成,甚至可以在战斗中不断变换方位,让敌人连衣角都摸不到。 “好神通。” 姜风心中赞叹,却并未立刻决定。 他收回神识,默默将这座石碑的位置记下,然后继续向前。 空间类遁术,这只是第一门。 他需要看看,是否还有更好的选择。 第十一座石碑。 图案是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仿佛随时要融入虚空之中。 姜风神识探入—— 虚空隐遁。 这是一门隐匿类的遁术,并非用于逃命,而是用于潜伏。 修成之后,可以短暂融入虚空,避开敌人的神识探查。 姜风微微摇头。 潜伏非他所长,且这门神通更偏向暗杀,与他正面交锋的风格不符。 他继续向前。 第十九座石碑。 图案是一片破碎的虚空,裂缝纵横,仿佛被某种力量生生撕裂。 姜风神识探入—— 虚空大裂斩。 这是一门攻击类的空间神通,以空间之力撕裂一切,锋锐无比,堪称破防利器。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好神通! 若能修成这门神通,配合他的五行轮转,正面战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意动。 空间类攻击神通虽好,却并非他目前最急需的。 他需要的是遁术,是保命之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第三十三座石碑。 图案是一座巨大的阵法,阵纹繁复,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 姜风神识探入—— 盘龙禁天大阵。 这是一门困敌类的阵法神通,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布下空间禁锢,困住敌人。 他摇了摇头。 阵法虽好,却需要时间布置,不适合临场应变。 继续向前。 第四十座石碑。 图案是一道淡淡的流光,轨迹玄妙,仿佛穿梭于虚空之中。 姜风神识探入—— 流光遁。 这是一门纯粹的速度类遁术,并非空间折叠,而是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快到连神识都无法捕捉。 他若有所思。 这门神通与“咫尺天涯”各有千秋——咫尺天涯擅长腾挪闪避,流光遁擅长直线冲刺。若能将两者结合,一纵一横,堪称完美。 但只有三次机会。 他不能贪多。 他默默记下这座石碑的位置,继续向前。 空间类神通,暂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净化恢复类。 姜风沿着长廊继续前行,目光扫过一座座石碑。 很快,他停下了脚步。 第五十五座石碑。 图案是一团温润的绿光,光芒柔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 姜风神识探入—— 生生不息。 这是一门木行恢复类神通,可以源源不断地汲取天地生机,快速恢复伤势。修至大成,只剩下半个道果也能保住性命。 姜风心中赞叹。 好神通! 若是在战场上,有这门神通傍身,便如同多了一条命。 但他没有立刻决定。 他需要看看,是否有兼具净化之能的恢复神通。 第七十一座石碑。 图案是一道清冽的流水,水流纯净,仿佛能洗去一切污秽。 姜风神识探入—— 净世清流。 这是一门净化类神通,以纯净的水行之力洗涤身心,可净化诅咒、毒素、精神污染等一切负面状态。 姜风眼睛一亮。 这正是他想要的! 若能将这门神通与恢复类神通结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向前。 第八十八座石碑。 图案是一朵洁白的莲花,花瓣层层绽放,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姜风神识探入—— 莲华净体。 这是一门集净化与恢复于一体的神通。 修成之后,可在体内凝聚一朵净世莲华,平时滋养肉身,遇污秽时自动净化,受伤时加速恢复。 姜风瞳孔微缩。 就是它! 这门神通,完美契合他的需求! 他默默记下这座石碑的位置,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还有第三类——瞳术。 他继续向前。 第九十九座石碑。 图案是一颗巨大的眼眸,眼眸睁开,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姜风神识探入—— 破妄之眼。 这是一门勘破类瞳术,可以看穿幻术、隐身、伪装等一切虚妄。修至大成,甚至能看透天地法则的流转。 姜风微微颔首。 好神通。但似乎……还不够。 第一百二十五座石碑。 图案是一道淡淡的金光,金光中隐约有一只眼眸的轮廓。 姜风神识探入—— 金光神瞳。 这是一门攻击类瞳术,可以凝聚金光,直接攻击敌人的神魂。防不胜防,堪称奇招。 他若有所思。 攻击类瞳术……倒也实用。 继续向前。 第一百五十二座石碑。 图案是一片混沌,混沌中隐约可见一只闭合的眼眸。 姜风神识探入—— 混沌天瞳。 这是一门极为玄妙的瞳术,兼具勘破、攻击、甚至追溯过往之能。修至大成,可看破过去,洞悉一丝未来。 姜风瞳孔骤缩。 好神通! 这才是真正的瞳术! 他站在石碑前,久久没有移动。 三次机会。 姜风缓步走过了最后几座石碑。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图案——有雷光闪烁的攻伐神通,有寒冰凝结的困敌之术,有音波荡漾的扰魂之法,有符文流转的封印之阵。 每一门神通都各有玄妙,每一座石碑都凝聚着一位真君毕生的心血。 但他没有再停下。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三门神通,已定。 片刻后,他选定了三门神通。 第一座,图案是扭曲的波纹,名为 “咫尺天涯”。 第二座,图案是洁白的莲花,名为 “莲华净体”。 第三座,图案是混沌中睁开的眼眸,名为 “混沌天瞳”。 姜风负手而立,目光从三座石碑上一一扫过。 三门神通,一门遁术,一门恢复,一门瞳术。 各有所长,互不冲突。 更重要的是,它们完美地弥补了他目前的短板。 空间遁术,可保命可追敌。 净化恢复,可自愈可驱邪。 混沌天瞳,可勘破可追溯。 “就是它们了。” 姜风轻声自语,随即盘膝坐下。 他面对的第一座石碑,是 “咫尺天涯”。 参悟,开始。 姜风闭上双眼,神识探出,缓缓没入那座石碑之中。 轰—— 神识触及石碑的瞬间,一股浩瀚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 他“看见”了。 看见一位不知名的前辈真君,立于虚空之中,周身空间微微扭曲。那前辈只是轻轻踏出一步,便跨越了千里。 一步之间,天涯咫尺。 这便是 “咫尺天涯” 的奥义。 姜风沉浸其中,感受着那空间折叠的玄妙,感受着那一步踏出的韵律,感受着那穿梭虚空的畅快。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第一门神通,已经入门。 他没有起身,只是闭上眼,默默消化片刻。然后,他转向第二座石碑。 “莲华净体”。 神识再次探入。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莲池。 池中莲花无数,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盛开怒放,有的凋零化作莲子,沉入水中,等待新生。 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光云影。 偶尔有微风吹过,莲叶摇曳,水波荡漾,一切污秽都在这一池清水中被洗涤干净。 莲池中央,一朵巨大的白莲缓缓绽放。 花瓣层层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纯净的光芒。那光芒洒落之处,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这便是 “莲华净体” 的奥义——凝聚一朵净世莲华于体内,平日滋养肉身,受伤时加速恢复,遇污秽时自动净化。 姜风沉浸其中,感受着那莲华的纯净,感受着那净化的力量,感受着那生生不息的生机。 良久,他睁开眼。 眼中多了一丝温润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第三座石碑。 “混沌天瞳”。 这是三门神通中最难的一门。 姜风凝神静气,神识探入。 轰——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一片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物象。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如同天地未开之前的状态。 混沌之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混沌之中,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眸。 那眼眸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整个混沌。 它缓缓睁开,目光所及之处,混沌开始分化——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光与暗分离,万物开始演化。 这便是 “混沌天瞳” 的奥义——勘破虚妄,洞悉真相,甚至追溯过往,窥见未来。 姜风沉浸其中,感受着那眼眸的开合,感受着那目光的穿透,感受着那混沌演化的玄妙。 这一坐,便是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 姜风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隐隐有一丝混沌之色流转,转瞬即逝。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三门神通,都已入门。 距离真正的大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他已经掌握了它们的精髓,只需日后勤加修炼,便可逐步完善。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三座石碑一眼。 姜风穿过那一座座承载着历代真君心血的石碑,缓步走向大殿的后方。 那里,立着数十座与其他石碑截然不同的存在——空白石碑。 它们同样由那种黑色石材修砌而成,高达丈许,与其他石碑并无二致。 但碑身之上,空空如也,没有图案,没有纹路,没有任何道蕴流转。 如同一张等待书写的白纸。 姜风站在碑前,沉默片刻。 按照至诚所言,每一位从此处获益的真君,都有义务留下自己的传承,以供后人参悟。 这是规矩,也是责任。 他得了前人遗泽,自当回报后人。 姜风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观想图拓印之法——至诚交给他的法门,此刻在他识海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门颇为玄妙的秘术。 不同于寻常的留影留声,拓印神通观想图,需要将自己对这门神通的领悟,连同其中蕴含的道韵、意境、甚至细微的感悟,一并刻入石碑之中。 后人参悟时,便能如同亲临其境,感受那位真君当年的心境与领悟。 姜风细细研读,将那法门一字一句刻入心底。 良久,他收起玉简,闭上双眼。 该留下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的本命神通——五行轮转。 那是他突破神通时领悟的道果,是五行之道的集大成者。 五色流转,生生不息,可攻可守可困敌,包罗万象,变化无穷。 姜风沉思片刻,缓缓抬起右手。 神识涌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眉心涌出,缓缓探入那座空白石碑之中。 石碑微微一颤,表面泛起淡淡的波纹。 姜风继续催动神识,将自己对五行轮转的领悟,一点一滴地刻入石碑之中。 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五行相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制衡消长,变化无穷。 五行轮转——五色光轮,旋转不休。攻时锋芒毕露,守时坚不可摧,困时如牢笼枷锁。 他将自己参悟五行之道百余年的心得,将那一战中与父神投影对垒的感悟,将突破神通时道果初成的玄妙,尽数刻入石碑之中。 石碑之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纹路。 起初只是几道若有若无的线条,渐渐变得清晰,变得复杂,变得玄奥。 最终—— 一道五色光轮,在石碑上缓缓成型。 那光轮并不耀眼,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变化。五色流转,轮转不休,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在演绎着天地至理。 姜风睁开眼,望着那座石碑,微微颔首。 成了。 但还不够。 他再次抬手,在那光轮下方,刻下几行文字: “五行轮转,明道真君留。” “此神通集攻、防、困于一体,五行流转,生生不息。后辈参悟者,若有缘,可从中悟得五行之妙。” 文字刻完,姜风收回手。 石碑之上,五色光轮缓缓旋转,散发着独属于他的道蕴。 从此之后,这座石碑,便承载着他的传承,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姜风负手而立,望着那座石碑,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奇妙的感慨。 百年前,他还是一个刚刚拜入白云观的稚嫩少年,仰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真君,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如他们一般。 百年后,他站在这里,留下自己的传承,成为后来者仰望的对象。 时光流转,薪火相传。 这便是宗门的意义所在吧。 姜风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神通殿的尽头。 身后,那座崭新的石碑静静矗立。 五色光轮,缓缓流转。 第266章 出发,大夏神朝 姜风从传送门中踏出,重新回到白云洞天的熟悉天地。 阳光洒落,微风拂面,一切都与离开时别无二致。 但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的景物,眉头微皱。 随即掐指一算,发现此时距离前往神通殿参悟神通已经过去十三年矣。 姜风愣了一愣。 十三年? 他只觉得在神通殿中不过数日,参悟三门神通,留下观想图,一切都恍如昨日。 没想到,竟已过去了十三年。 他摇了摇头,轻声叹道: “真是……山中无日月啊。” 姜风负手立于洞府门前,望着远方的云海,心中感慨万千。 十三年,对于凡人而言已是小半生,对于修士而言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闭关修行,参悟神通,一晃便是十余载。 他正要转身回洞府,将刚刚领悟的三门神通好好消化一番—— 忽然,他感应到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浩荡磅礴,直冲云霄,隐隐可见天边有异象显现。五彩霞光交织,灵气翻涌如潮,分明是有人突破神通境的征兆!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是哪位师兄或长辈突破了?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 咫尺天涯! 这是他刚刚领悟的空间遁术,此刻正好用来一试。 一步踏出,空间折叠。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数十里外姜风的身形凭空显现。 从登仙峰到此地,相距至少三五千里,而他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姜风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咫尺天涯”,果然名不虚传。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百里之外,一座山峰被五彩霞光笼罩,灵气翻涌如潮,隐隐可见有身影在其中盘坐。那正是突破异象的中心。 而在山峰外围,已有数十道遁光悬浮空中。 都是前来围观的宗门金丹真人。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观望,目光中满是羡慕与敬畏。当年姜风突破神通时,他们也是这般远远地看着。 姜风微微一笑,身形再动,瞬间出现在那群金丹真人身侧。 众人正全神贯注地望着那突破的异象,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纷纷转头。 待看清来人,众人齐齐一惊,随即拱手行礼: “见过明道真君!” 姜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向那座被霞光笼罩的山峰,问道: “这是何人洞府?” 一位金丹真人上前一步,恭敬答道: “禀真君,此处乃是明草真人的洞府。” 姜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明草师兄。 当年在一丈峰相见时,他便看出明草距离神通境只差临门一脚。 那时明草正在与至诚交接观主事务,说是交接完毕便要闭关突破。 如今十三年过去,果然功德圆满。 姜风微微颔首,望着那座山峰,眼中带着欣慰之色。 “好,好啊。” 他轻声自语。 明草师兄在观主之位上兢兢业业百年,为宗门付出良多。如今卸下重担,终于可以专心修行,突破神通,这是大喜事。 他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 “你们看着吧。” 姜风看向那些金丹真人,语气温和: “我先回洞府了。” 众人连忙拱手: “恭送真君!” 姜风微微点头,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立于洞府门前,望着远处那依旧庞大的突破异象,心中颇为欣慰。 明草师兄终于也踏入了神通境。 待他出关,日后在光暗界中,又多了一位可以并肩作战的同门。 姜风收回目光,想起方才那些围观的弟子所言——明草闭关十三年,今日方成道果。自己参悟三门神通,同样花费了十三年。 “修行无岁月,果然不假。” 他轻叹一声,转身步入洞府。 静室之中,一切如旧。冰魄天蚕正趴在桑树上吐纳修行,见他回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头,便继续沉入修炼之中。 姜风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修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取下宗门玉牌。 神识探入,他给至清与至和分别发去了一道讯息: “我已出关,可还好?” 讯息发出,他等了片刻。 没有回复。 他沉吟片刻,随即释然。 至清与至和,想必是离观游历去了。 金丹修士外出游历,寻求突破的契机与悟道的机缘,也是情理之中。 “也罢。” 姜风收起玉牌,不再多想。 他们既然在外游历,贸然打扰反而不美。等他们回来,自会联系自己。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修行。 不知祖师他们与光暗界的交锋,到底是何状况?是否需要他前往出力? 这些问题,他无从知晓,只能等待宗门的召唤。 而在此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提升自己。 姜风闭上眼,开始运功。 此后五年,姜风皆在修行之中度过。 每日清晨,他都会先花一个时辰参悟三门神通——咫尺天涯已愈发纯熟,一步踏出,数千里瞬息可至; 莲华净体也渐渐入门,体内凝聚出一朵若有若无的莲华虚影,时刻滋养着肉身; 混沌天瞳最为玄妙,他还只是摸到皮毛,偶尔运转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混沌之色,隐约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其余时间,他或是静坐悟道,参研五行之理的更深奥义;或是演练道兵,与离火、庚金等五柄灵剑磨合默契。 当然,还有一件让他颇为欣慰的事—— 冰魄天蚕的进步很快。 这小家伙本就资质不凡,乃是三阶妖王蚕从涅盘所化,被姜风孵化出来之后也享受了不少灵材滋养。 这些年来,它更是突飞猛进,已经开始产出带有一丝空间之力的蚕丝。 那些蚕丝细如发丝,通体银白,表面隐隐有淡淡的空间波动流转。 虽然目前还很微弱,但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更进一步恢复当年蚕丛的实力。 姜风将那些蚕丝仔细收集起来。 十几年的积攒,共得三两有余的蕴含空间之力的蚕丝。 他看着掌心那一小撮银白色的蚕丝,沉吟片刻,又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几样辅助灵材——一块温润的暖阳灵玉,几根坚韧的灵蚕丝线,一小块裂空石。 然后,他开始炼制。 火焰升腾,神识操控,那些材料缓缓融合,逐渐成形。 数个时辰后。 一件灰扑扑的口袋法宝,出现在他掌心。 那口袋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只是寻常的粗布缝制。 但若有人以神识仔细探查,便会发现其中另有乾坤——那三两蕴含空间之力的蚕丝,与空冥石完美融合,在口袋内部开辟出一方不小的空间。 姜风将口袋缝于左袖内侧,试了试手感。 取物放物,皆在一念之间,虽然空间没有自己的紫金葫芦大,但是使用时确是比其霸气多了,毕竟神似神通袖里乾坤。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便叫你‘乾坤袖’吧。” 冰魄天蚕趴在他肩头,好奇地探着脑袋,似乎也想看看这新法宝的妙用。 姜风正要逗弄它,忽然—— 腰间一道光芒闪烁。 他低头一看,是宗门玉牌。 姜风神色一凝,取下玉牌,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玉牌中是观主至诚的传讯: “真君,请速来祖师大殿一趟。有任务交代。” 姜风深吸一口气。 任务。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光暗界那边,怕是有新的动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袖中的乾坤袖微微晃动,肩头的冰魄天蚕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乖乖地爬回桑树上。 姜风看了它一眼: “好好修行。等我回来。” 说罢,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冲出洞府,朝着祖师大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祖师大殿,白云祖师雕像前。 姜风踏入大殿时,便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观主至诚,立于雕像之前,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而站在她身侧的,是另一道气息深邃的身影——明草。 不,如今应该称他为明草真君了。 姜风目光扫过明草,感受着他周身那刚刚稳固下来的神通气息,嘴角微微上扬。 “师兄,恭喜。” 他率先拱手道喜。 明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师弟客气了。比起你,我这突破已经晚了十几年。” 姜风摇了摇头: “早晚无妨,成道便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风转向至诚,开门见山地问道: “观主,师兄。此番唤我前来,可是为了光暗界之事?” 至诚闻言,回过头来,先看了明草一眼,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 “没错。此番唤真君前来,正是为了光暗界之事。” 姜风心中一凛。 果然如此。 至诚继续道: “光暗界战事胶着,双方打了数十年,却始终不能更进一步。”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方世界的底蕴,比我们预想的深厚太多。三阶强者数量本就数倍于我,加之经营多年,地利人和皆在其手。我白云真君虽能征善战,却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胜利。” 姜风默默听着,心中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祖师见久攻不下,索性……” 至诚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联系了大夏神朝的神皇,请他们出兵帮忙。” 姜风眉头微皱。 大夏神朝? 他想起当年在兰法界时,与姬星辰的交锋。 “许了些利益?”他问道。 至诚点了点头: “自然。大夏神朝与我白云观虽同属玄天界顶尖势力,却并非一家。请他们出兵,总要付出代价。” 姜风沉吟片刻,问道: “那这战利品,要如何分润?” 至诚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信心满满的笑意: “这就要看诸位真君真人的本事了。” 她解释道: “大夏与我白云观的约定是——双方各自出兵,在光暗界中各自为战。最终收获,按战功分润。” “若是我们得了上风,斩获颇多,那便少分他们一份。” “若是他们得了上风,压过了我们,那我们就得拿出更多。” 她看向姜风与明草,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所以,此番前往光暗界,真君与师尊的任务,便是为我白云观争取最大的战功。” 姜风闻言,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不是联军协同,而是各自为战,按功分润。 这等安排,既避免了双方内耗,又能激发竞争之心,倒是高明。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那此番,可是让我与师兄一同前往光暗界?” 至诚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不止真君与师尊两人。”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已下发通知,让无要事在身、未闭关的真人们,全部返回观内。” “三个月后,真君与师尊两人,带着真人们前往北方——大夏神朝。” “届时,与大夏神朝的军队集合。由大夏神朝的大帝强者出手,将你们一起送入光暗界。” 姜风听完,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 带着真人们前往大夏神朝。 与大夏军队汇合,一同送入光暗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要踏上那片战场了。 他看向明草,明草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战意。 “师兄,到时候并肩作战。” “好。” 至诚看着两人,微微一笑: “那便三个月后,在此集结。” 姜风点了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 明草也紧随其后。 两人走出祖师大殿,望着远方的云海,久久不语。 良久,姜风轻声道: “光暗界……我倒要看看,那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明草闻言,哈哈一笑: “管他多少,去了再说。” 两人相视而笑,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祖师大殿,三个月后。 姜风再次踏入这座熟悉的大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人头攒动。 原本空旷的大殿之中,此刻密密麻麻地盘坐着数十道身影。粗略一扫,竟有三十多名金丹真人! 他们身着道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刻皆是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静静等待着什么。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只有淡淡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姜风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至清、至和,端坐于人群中后部,气息平稳,看来这些年游历收获不小。 至渊、至云、至娥也在其中,三人挨坐在一起,正闭目养神。 还有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皆是白云观金丹一辈的精锐。 最前方,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至诚观主,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明草真君,负手立于她身侧,周身气息深邃,显然已完全稳固了神通境界。 姜风踏入大殿的瞬间,至诚便已察觉。 她抬起头,看向姜风,微微颔首示意。 姜风也不多言,径直走到最前方,与明草并肩而立。 至诚见人到齐,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三十多名金丹真人,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之中: “诸位。” 众人齐齐睁开眼,目光汇聚于至诚身上。 “此番将诸位召集于此,乃是为了我白云观千年大计。” 至诚的声音郑重而有力: “相信大家都很好奇——观中其他师兄与前辈,为何多年不见踪影?”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微微点头。 至诚继续道: “因为他们正在另一个世界,为宗门拼杀。” 此言一出,大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另一个世界? “如今,战事胶着,胜负难分。”至诚的声音依旧平稳,“是时候轮到我们出力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惊讶、或好奇、或沉思的面孔: “此番,你们将在明草真君与明道真君的带领下,前往大夏神朝。” “与大夏神朝的援军会合,一同前往光暗界,支援前线!” 话音落下,大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有人面露兴奋,跃跃欲试。 有人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有人与身旁的同门交换着眼神,低声交流着什么。 但无人退缩。 至诚环顾一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白云观万载!” 下方三十多名金丹真人齐齐起身,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大殿之中: “万载!” 至诚大手一挥: “出发吧。” 她话音落下,当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大殿。 明草真君与姜风对视一眼,随即紧随其后。 三十多名金丹真人,纷纷化作各色遁光,鱼贯而出。 白云洞天之外,白云山脉之中。 一道道遁光从洞天入口处冲出,在虚空中汇聚成一片。 至诚立于最前方,望着那三十多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转过身,朝明草与姜风拱手一礼: “两位真君,一切拜托了。” 明草点了点头: “放心。” 姜风也微微颔首。 至诚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白云山脉上空,只剩下明草、姜风,以及那三十多名金丹真人。 明草真君立于虚空之中,望着面前那三十多道等待出发的身影,微微一笑。 他大手一挥。 一道华光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瞬息之间化作一艘长约百丈的巨型灵舟! 那灵舟通体呈青灰色,舟身修长,线条流畅。 船首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雷鸟,双翼展开,作振翅欲飞之状;船尾则是一只风豹,昂首咆哮,威风凛凛。 舟身两侧,隐约可见风雷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整艘灵舟,装饰颇为风雅,既有仙家气象,又不失实用之感。 “这是风雷舟。” 明草真君指着灵舟,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贫道特意向观主借来的。用这个赶路,比你们自己飞要快得多。” 三十多名金丹真人齐齐抬头,望着那艘百丈巨舟,眼中满是惊叹。 “好大的灵舟!”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雷舟?据说可以日行十万里!”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坐上这等宝物!”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眼中满是兴奋。 明草真君笑了笑,挥手道: “都上来吧。” “是!” 诸真人齐齐应声,化作一道道遁光,落向风雷舟。 姜风也不迟疑,身形一闪,落在船头。 他负手而立,细细感应着脚下这艘灵舟。 神识探入舟身,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以及那层层叠叠的风雷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精妙无比,环环相扣,共同构成了这艘灵舟的动力核心。 “果然不凡。” 姜风心中暗赞。 这风雷舟,应当是观中珍藏的宝物,平日里难得一见。此番为了赶赴大夏神朝,明草师兄特意借来,足见对此次行动的重视。 片刻之间,三十多名金丹真人尽数登舟。 明草真君立于船首,双手掐诀。 嗡—— 风雷舟微微一颤,舟身两侧的符文同时亮起! 青色的风之力与紫色的雷之力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将整艘灵舟笼罩其中。 下一刻—— 轰! 风雷舟化作一道华光,朝着越西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身平稳,速度却快得惊人。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流光。 姜风感受着那速度,微微点头。 这风雷舟的速度,确实比金丹真人飞行快上不少。 虽然不及他如今神通境的“咫尺天涯”,但带着三十多人同行,能有这等速度,已是难得。 至清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扶着船舷,兴奋地四处张望: “哇——好快!比我自己飞快多了!” 至和也凑过来,啧啧称奇: “这风雷舟真不错,等以后有钱了,我也整一艘。” 至云在一旁笑道: “得了吧你,这玩意儿你有钱也买不到。” 几人说笑着,气氛轻松。 姜风望着他们,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但他很快收敛笑容,目光投向远方。 越西郡的传送阵,就在前方。 待通过传送阵,出了仙道疆域,便不能再依靠这些便捷的传送阵了。届时,风雷舟将真正派上用场。 而风雷舟的终点,是大夏神朝。 是光暗界的战场。 风雷舟上,五年时光转瞬即逝。 正如姜风所料,从白云观所在的大燧国到大夏神朝,路途遥远得惊人。 仙道势力范围与神朝势力范围相隔无尽山河,中间还隔着数不清的中立地带、混乱区域、以及各方势力的疆域。当年姜风与若星从大周皇朝返回白云观,可是花费了数十年之久。 如今哪怕一切顺利,加上风雷舟的加持,也足足用了五年。 五年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是漫长的岁月,但对于修行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五年里,风雷舟上倒也并不枯燥。 明草真君偶尔会召集众人,讲解一些神通境的奥秘与心得。 姜风也会分享自己对五行之道的领悟。至清至和他们更是时常聚在一起,论道切磋,谈天说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第五年的某一天—— 风雷舟,缓缓停下。 姜风立于船头,望着前方那片浩瀚的疆域,目光深邃。 那是一片与他之前见过的大周神朝相似、却又更加恢弘的土地。 但这里,比大周神朝更加古老,更加威严。 大夏神朝。 玄天界第一神朝。 姜风想起当年在兰法界时,与姬星辰的交锋。 就在风雷舟停下的瞬间—— 前方虚空之中,忽然亮起一道玄光。 那光芒由远及近,瞬息之间便来到风雷舟前。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显现而出。 那是一位身着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头戴官帽,腰悬玉带,周身气息深邃浩瀚。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一队身着甲胄的神兵。 更惊人的是,他的身形——初现身时,足有百丈之高,如同一尊巨神矗立虚空! 那巨大的法相,散发着属于三阶强者的威压。 姜风目光微凝。 三阶掌域境。 那玄袍男子目光扫过风雷舟,扫过舟上那三十多道身影,最终落在船首的明草真君身上。 他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回荡在虚空之中: “来者可是白云观道友?” 明草真君上前一步,拱手道: “正是。” 那玄袍男子闻言,脸上的威严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热络的笑容。 他那巨大的法相身体迅速缩小,眨眼之间便化作常人大小,落在风雷舟前。 他笑着拱手道: “本官乃是这初升郡城隍,奉神皇之令,在此等候诸位多时了。”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随我来。” 说罢,他转过身,朝着前方飞去。 他飞得不快,显然是顾及风雷舟的速度,为众人引路。 明草真君与姜风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风雷舟再次启动,跟随着那道玄色身影,缓缓驶入大夏神朝的疆域。 舟上,至清凑到姜风身边,小声道: “师兄,这大夏神朝的城隍……都是三阶强者吗?” 姜风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这初升郡应是边境要地,驻守的城隍自然不会是弱者。换作寻常郡县,大部分也只是二阶巅峰罢了。” 至清了然,点了点头。 前方,那道玄色身影引领着风雷舟,朝着大夏神朝的深处飞去。 城隍领着众人穿过一片云雾缭绕的官道,来到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前。 那传送阵占地数十丈,由青灰色的巨石铺就,阵纹繁复,符文密布,隐隐散发着空间波动的气息。阵旁立着两排神将、力士,皆是身披甲胄,手持兵刃,威风凛凛。 城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 他挥了挥手,那些神将、力士便齐齐躬身行礼,随即化作一道道光芒,朝着郡城的方向飞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城隍这才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诸位,本官就送你们到此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此番你我两家合作,共伐光暗界,自当同心协力,共克强敌。” 他目光扫过风雷舟上那三十多道身影,眼中带着一丝感慨: “本官虽有心前往,为玄天界出一份力。但是……” 他摇了摇头: “毕竟身上兼着一郡百姓的安危,职责在身,不能擅离。只能在此,恭祝诸位一切顺利。” 他拱手一礼,朗声道: “愿诸位道友,扬我玄天界威名,凯旋而归!” 明草真君闻言,哈哈一笑,拱手还礼: “哈哈哈,借道友吉言!” 他顿了顿,朗声道: “告辞!” 姜风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多谢道友一路相送。后会有期。” 城隍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明草真君大手一挥,风雷舟缓缓驶入传送阵中。 嗡—— 阵纹亮起,空间波动骤然增强。 一道白光闪过,风雷舟连同舟上众人,瞬间消失在传送阵中。 城隍负手立于阵旁,望着那空空如也的传送阵,沉默片刻。 随即,他转过身,化作一道玄光,朝着初升郡城的方向飞去。 第267章 阴域见闻 白光闪过,风雷舟连同舟上三十余人,稳稳落在一座巨大的传送阵中。 姜风睁开眼,环顾四周,眉头微微一挑。 此处与寻常地方截然不同。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淡淡的阴气弥漫。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每一块都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香火之力在其中流转。 更诡异的是,四周的建筑、道路、乃至远处的宫阙,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雾之中,看起来朦朦胧胧,如同海市蜃楼。 姜风神识探出,细细感应。 “原来如此……” 他心中了然。 此处并非现世,而是一处阴域。 所谓阴域,乃是神道修士或鬼道修士独有的一种领域。 这两类修士几乎都是以灵魂之体修行,存于现世会感到不适。 随着修为加深,他们便会建立属于自己的阴域,以方便施展威能。 神朝之中,几乎所有的神道修士,都会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建立阴域,以便管理疆域、处理公务。 而此处,显然是某位三阶掌域境神道修士的阴域。 且极有可能,是都城隍、甚至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姜风目光扫过四周,感受着那交织的阴气与香火神力,心中暗暗警惕。 至清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师兄,这地方怎么阴气森森的?” 姜风低声道: “这是阴域。神道修士的地盘,莫要乱走。” 至清了然,点了点头。 众人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多观察几眼,前方阴雾之中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阴雾中大步走出。 那是一位身披玄色铠甲的将军,身形魁梧,面容刚毅。 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神道香火气息,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阴气都自动向两侧分开,如同臣子见到君王。 更惊人的是,他的气息——深邃浩瀚,显然也是三阶的强者! 那将军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风雷舟上的众人,最后落在船首的明草与姜风身上。 他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本将谢时,大夏神朝神威将军。”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受神皇陛下旨意,在此迎接诸位道长。” 明草真君上前一步,拱手回礼: “将军费心了。贫道明草,这是我师弟明道。” 姜风也紧随其后,拱手致意。 谢时微微一笑,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道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随我来。” 说罢,他便大步向前,朝着阴域更深处走去。 明草与姜风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风雷舟收起,三十余人化作遁光,紧随谢时身后,朝着阴域深处行去。 众人跟着谢时来到一处颇为豪华的府宅门口。 那府宅占地极广,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通体由青玉雕成,栩栩如生。 大门高约三丈,以某种暗红色的灵木制成,上面镶嵌着玄铜钉,每一颗都打磨得锃亮。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四方馆”。 字体苍劲有力,隐隐透着某种玄奥的道韵,显然是出自大家手笔。 就在众人打量这府宅之时,门内迎出一位身着红袍的老者。 那老者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 他身着一袭大红色的官袍,袍角绣着祥云与仙鹤,腰悬一枚玉佩,看起来颇为儒雅。 老者走到谢时面前,拱手笑道: “谢将军,多谢了。” 谢时摆了摆手: “职责之内。后续接待,就交给你了,王掌客。” 说罢,他转过身,朝着姜风等人拱了拱手: “诸位道长,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玄光,消失在阴雾之中。 老者目送谢时离去,随即转过身,朝着明草与姜风两人拱手一礼: “两位道长,久仰久仰。” 他笑容和煦,语气恭敬: “大军开拔还需些时日,还请诸位于四方馆中暂住些时日。馆中一应俱全,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明草真君微微颔首: “无事。有劳王掌客了。” 老者笑了笑,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请。” 他话音刚落,门口那两尊石狮眼中忽然亮起光芒,守卫在门前的几名力士立刻上前,合力将大门缓缓推开。 吱呀—— 大门洞开,露出府宅内部的景象。 姜风目光扫过,心中微微一惊。 这四方馆,不愧是大夏神朝专门接待贵客的地方。 入门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灵气氤氲,香气袭人。 甬道尽头,一座巨大的会客厅映入眼帘。 那会客厅通体由二阶灵木建造,梁柱粗壮,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古朴与华贵。 更惊人的是,厅内四壁之上,悬挂着数十幅蕴含文气的儒道墨宝! 有书法,有画作,每一幅都散发着淡淡的文气,显然都是出自儒家大儒之手。 至清忍不住低声惊呼: “天呐,这些墨宝……至少都是二阶极品,每一件放在外面都是有价无市吧?” 至和也目瞪口呆: “这大夏神朝,也太有钱了吧……” 姜风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墨宝,心中暗暗感慨。 不愧是玄天界第一神朝。 这等手笔,便是白云观,也难以企及。 王掌客似乎早已习惯了来客的惊叹,只是微微一笑,领着众人继续向前。 “诸位道长,请随我来。客房已经备好,诸位可先行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便是。” 众人随着王掌客穿过那条灵木铺就的长廊,来到会客厅深处。 厅内陈设雅致,桌椅皆以灵木雕成,上面铺着柔软的兽皮。角落里焚着淡淡的檀香,那香气沁人心脾,让人心神宁静。 王掌客引着明草与姜风在主位落座,又招呼其他金丹真人在两侧的偏厅歇息。几名身着青衣的侍者鱼贯而入,为众人奉上灵茶与灵果。 待众人安顿下来,明草真君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看向王掌客。 “王掌客。” 他开口问道: “敢问贵国大军,何时能够准备完毕?” 王掌客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微微欠身,答道: “回真君,此事本官正欲与二位商议。”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番出征光暗界,乃是我大夏神朝极为难得的扩张信仰之机。神皇陛下对此极为重视,特意调集了三大军团,共计十万精兵。” “十万?”明草眉头微微一挑。 王掌客点了点头: “是。这十万精兵,皆是一阶以上修士,其中二阶将领五百余人,三阶统帅二十人。再加上随军的香火祭祀、丹药师、阵法师等,总兵力约十二万。” “所需物资更是庞大——军粮、丹药、香火、法器、阵旗……每一样都需要时间筹备。” 他看向明草,语气诚恳: “按目前进度,最快还需三个月,方能全部准备就绪。” 明草听完,微微颔首: “三个月……倒也不算太长。” 他看向姜风,姜风也点了点头。 王掌客见二人并无异议,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二位真君深明大义,本官感激不尽。这三个月,便委屈诸位在四方馆中暂住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还有一事需告知二位。” 明草看向他。 王掌客道: “这三个月内,诸位可以在阴域之中自由行动。我大夏神朝的阴域,虽然比不得阳间繁华,却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景致。诸位若是有兴趣,可以四处走走,权当散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但是——” “切莫出了阴域。” 他解释道: “阴域之外,便是阳间。我大夏神朝的阳间疆域虽对贵客开放,但如今正值大军集结之际,各方势力鱼龙混杂,难免有些宵小之辈浑水摸鱼。为了双方大事顺利进行,还是留在阴域之中更为妥当。” 明草闻言,点了点头: “王掌客考虑周全,我等自当遵从。” 王掌客笑了笑,随即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走进三名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女。 两男一女,皆是神道二阶的修为。他们走到近前,朝着明草与姜风恭敬行礼。 王掌客指着他们,介绍道: “这三位,是我特意为诸位安排的向导。接下来的三个月,他们会全程陪同诸位,解答疑问,处理琐事。二位真君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若是有不便之处,也可直接通过玉牌联系本官。本官随时恭候。” 说罢,他站起身,朝着二人拱手一礼: “那本官便不多打扰了。诸位先歇息,改日再来拜访。” 明草与姜风也站起身来,拱手还礼: “王掌客慢走。” 王掌客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那三名青袍官员则留在厅内,恭敬地候在一旁。 待王掌客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明草与姜风对视一眼,重新落座。 姜风看向那三名青袍官员,微微颔首: “有劳三位了。” 三名青袍官员恭敬地站在厅中,等待着明草真君的指示。 其中一名体型微胖、面容憨厚的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 “职责所在,真君不必客气。” 他自我介绍道: “本官王虎子,添为四方馆掌事之一。真君及各位真人若是想要游玩阴域,只需让守门的力士传个话,我等即刻便到。无论是想去观赏阴域风光,还是想品尝本地特色,或是需要采买些修行物资,我等都可安排。” 另一名身材修长、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的男子也上前一步: “本官木狼,负责四方馆的安全守卫。真君与诸位真人若是在馆中遇到任何不便,或是有人打扰,直接唤我便是。” 最后那名面容清秀、举止端庄的女子也开口道: “本官陆男,负责四方馆的日常接待与杂务。诸位真人的食宿安排、灵茶灵果的供应,都由我负责。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 三人介绍完毕,便恭敬地候在一旁,等待明草的回应。 明草真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嗯,多谢三位。此番我等赶路甚久,确实需要稍稍歇息。后续若是有需,自会相召。” 王虎子闻言,连忙拱手: “真君客气了。那我等便先下去了,不打扰诸位歇息。” 说罢,三人朝明草与姜风行了一礼,缓缓向外退去。 待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明草真君这才转过身,看向后方那三十多名金丹真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 “刚刚王掌客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众人齐齐点头: “弟子明白。” 明草微微颔首: “那便自由活动吧。三个月后,在此处集合便可。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阴域之中四处走走,见识见识大夏神朝的风土人情。但记住——” 他语气一沉: “莫要出了阴域,也莫要惹是生非。” 众人齐声应道: “是!” 话音落下,众人便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到各自房间歇息,有的结伴走出会客厅,准备去阴域中四处逛逛。 至清与至和正要跟着人群离开,忽然收到姜风递来的一个眼神。 姜风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稍等。 两人心领神会,便放慢了脚步,在厅中逗留。 明草真君这时转过头,看向姜风: “明道师弟,你跟我来。” 姜风点了点头,给了至清一个“稍等”的眼神,便跟着明草进入后堂。 穿过一道长廊,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静室之中。 明草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阵法便将整个静室笼罩其中。那阵法虽然无形,却能隔绝一切窥探——无论是神识探查,还是某些特殊的窃听手段,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 布置妥当后,明草才看向姜风,缓缓开口: “师弟,你怎么看?” 姜风微微皱眉: “不知师兄所问何事?” “自然是大夏神朝此番派遣大军之事。” 明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方才也听到了——号称十万大军,但绝大部分都是一阶修士。二阶将领五百余人,三阶统帅二十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这数字,比起我白云观出动的真君与真人,还不到一半。你说,这是何意味?” 姜风闻言,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师兄,依师弟所看……” 他斟酌着措辞: “这大夏神朝,怕不是有些轻敌了。” 明草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姜风继续道: “要知道,我白云观在光暗界打了数十年,也未有太大进展。那方世界的底蕴之深厚,三阶强者数量之多,绝非等闲。” “大夏神朝这十万大军,若是在玄天界内,欺负欺负一般势力,自是无往不利。但若是进了那三阶世界……” 他摇了摇头: “怕不是也与我白云观此刻一模一样,陷入僵局,难以寸进。” 明草听完,微微颔首: “师弟所言有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按照神皇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那可是统治玄天界第一神朝上千年的存在。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大夏神朝也坐不稳这第一的位子。” 姜风点了点头: “师兄的意思是……” 明草目光深邃: “要么,神皇还有其他准备。明面上是十万大军,暗地里还有后手。” “要么,这十万大军只是先锋,后续还有真正的主力跟着。” 姜风闻言,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缓缓道: “嗯,有可能。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对我白云观而言,都可以接受。” 他看向明草,眼中带着一丝精光: “毕竟,双方虽然是合作者,但也算是双线出击,互相对比。” “他们越强,越能帮我们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到时候,我们压力大减,反倒更容易寻找破绽。” 明草闻言,脸上浮现出笑意: “师弟与我想的一样。” 他点了点头: “我等只需按照自己的步骤继续便是。他们强也好,弱也罢,只要不影响我们的计划,便无妨。” 姜风颔首。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草随手一挥,撤去了笼罩静室的阵法。 “走吧,先出去安顿。三个月后,自见分晓。” 姜风站起身,随他一同走出静室。 两人自静室中走出,穿过长廊,回到会客厅中。 至清与至和两人还在厅中等候。 至清原本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一枚玉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到姜风,她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但紧接着,她便看到了跟在姜风身后的明草真君。 那刚刚迈出的脚步,生生收了回去。 她连忙收敛笑容,规规矩矩地站好,拱手行礼: “见过师尊,见过明道真君。” 至和也连忙跟着行礼,一板一眼,不敢有丝毫马虎。 明草真君看着两人那副拘谨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摆了摆手: “好了,不必如此多礼。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吧。”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会客厅中。 至清至和望着明草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口气。 “呼——” 至清拍着胸口,小声道: “吓死我了,差点就被师尊看见我没规矩的样子。” 至和也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还好还好,师尊今天心情不错。” 姜风看着两人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你师尊走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至和的肩膀,又看向至清: “我们去这阴域逛逛吧。” 至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 “师兄,你说这阴域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姜风哭笑不得: “你呀,就知道吃。” 至和在一旁插嘴道: “就是就是,上次去游历,她一路上净打听哪里的灵膳好吃。” 至清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三人笑闹着,朝着会客厅外走去。 他们三人年岁相差无几,更是同一批拜入白云观。 当年一起筑基,一起练气,一起经历那些青涩的岁月。 只不过,姜风天赋好、机缘多,赶上了那一届的末班车,成了明字辈。 而至清至和两人,成就金丹之时,已经是明草担任观主之后的事了。 所以按辈分来说,两人应该叫姜风一声师叔才是。 但三人自少年时便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关系极好。 姜风从来不在意这些虚礼,私下里便让他们直接叫师兄。 当然,当着明草的面,该叫什么叫什么,规矩不能乱。 此刻,明草不在,三人便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模式。 “师兄,咱们先去哪儿?” 至和兴致勃勃地问道。 姜风想了想: “先出去看看再说。” 至清连连点头: “对对对!先看看这阴域到底长什么样。我还从来没进过神道修士的地盘呢。” 三人说着,已经走出了会客厅的大门。 门外,那几名守门的力士依旧肃然而立。见到三人出来,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恭敬问道: “真人可是要外出游玩?是否需要属下通报王掌事?” 姜风摆了摆手: “不必。我们只是随便走走,不走远。” 力士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三人踏入那片朦胧的阴雾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雾色里。 离开四方馆,三人沿着那条青石铺就的道路,缓缓向前。 前行不过数里,眼前便豁然开朗——一座规模不小的坊市,出现在三人面前。 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纵横交错,两侧店铺林立。 有售卖灵材的,有出售法器的,有经营丹药的,也有提供住宿饮食的。 每一家店铺门前都挂着招牌,上面用神道文字书写着店名。 姜风目光扫过,心中暗暗点头。 这坊市看起来极为整齐,各处建筑的面积几乎完全一致,布局规整,街道笔直。 显然是被专门设计过的,而非自然形成的集市。 这倒也符合姜风对神道修士的固有印象——绝对秩序。 只不过—— 坊市中的人,实在有些稀少。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的神道修士来来往往,步履匆匆。许多店铺门前门可罗雀,甚至有些干脆关了门,门上贴着封条。 “看来是因为大夏神朝调集大军的缘故。” 姜风若有所思。 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必然会影响各地的人流物流。这座坊市靠近国都,受的影响恐怕更大。 三人一踏上街道,便立刻吸引了诸多目光。 那些神道修士原本只是匆匆而过,但在看到姜风三人身上的祥云道袍后,纷纷停下脚步,目光投了过来。 不过,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姜风,感受到他身上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后,便又纷纷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赶路。 神通真君。 这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至清凑到姜风身边,小声道: “师兄,他们好像很怕你。” 姜风笑了笑: “不是怕,是敬畏。神道修士最重秩序,对强者自然尊敬。” 至和在一旁好奇地四处张望,忽然问道: “师兄,你之前来过阴域吗?” 姜风摇了摇头: “没有。我之前虽在大周神朝路过过,但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进入阴域一观。” 至清又问道: “那师兄可是与神道修士斗过法?” 至清提到这个,姜风倒是又想起了姬星辰。 那个在大夏神朝身份尊贵的年轻人,那个在兰法界与他并肩作战、又各自为战的对手。 不过,他与姬星辰虽然交过手,但那是在兰法界,且当时各有目的,算不上真正的切磋。 姜风摇了摇头: “神道斗法见识过,不过确实没有亲手下场。” 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坊市深处。 忽然,至清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咦,那边有家灵膳坊!” 姜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街角处,一座三层小楼静静矗立。 楼前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香满楼”三个字。匾额下方,飘着一面旗幡,写着“灵膳”二字。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楼中飘出。 至清眼睛一亮: “师兄,咱们进去尝尝吧!” 至和也连连点头: “对对对,赶了五年的路,都没好好吃过一顿。” 姜风看着两人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笑: “走吧。” 三人抬步,走进灵膳坊。 店内宽敞明亮,陈设雅致。一楼是大厅,摆放着十几张桌椅,此刻只有寥寥几桌客人。二楼三楼应该是雅间,隐约可见有人影走动。 三人刚一进门,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便机灵地迎了上来。 那小厮看起来十六七岁模样,眉清目秀,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他快步走到三人面前,躬身行礼: “三位客官,里边请!” 姜风目光扫过那小厮,微微挑了挑眉。 这小厮,并非神道修士。 而是一名练气期的仙道修士。 小厮领着三人穿过大厅,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落座。 这位置视野不错,既能看清店内情形,又能透过窗户观望外面的街景。 “三位客官要点什么?”小厮麻利地递上一份菜单,笑嘻嘻地问道,“本店的招牌是灵兽肉膳和仙草羹,都是新鲜采买的食材,保管让三位满意。” 至清接过菜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菜单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十道灵膳,每一道都配有精美的图文介绍,看得她眼花缭乱。 “师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指着菜单,兴奋地拉着姜风的袖子。 姜风笑着摇了摇头:“你点吧,想吃什么尽管点。” 至清欢呼一声,立刻与小厮叽叽喳喳地点起菜来。 至和在一旁插嘴:“别点太多,吃不完浪费。” 至清白了他一眼:“怕什么,吃不完我打包带走。” 姜风笑了笑,目光扫过店内。 此刻正是饭点,但店内的客人并不多。除了他们三人,只有三四桌客人散落各处。 那几桌客人皆是神道修士,身着各色官袍或便服,此刻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姜风神识微微探出,便隐约听到几个词——“大军”、“出征”、“光暗界”…… 果然,即便是这小小的灵膳坊,谈论的也是那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不多时,小厮便端着托盘回来,将一道道灵膳摆上桌。 一盆热气腾腾的灵兽肉羹,肉质鲜嫩,汤汁浓郁。 一盘晶莹剔透的仙草冻,清香扑鼻,入口即化。 一碟油炸的灵虫,酥脆可口,带着淡淡的甜味。 一壶温好的灵酒,酒香醇厚,入腹便化作一股暖流。 至清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灵兽肉塞进嘴里,顿时满足地眯起眼睛: “唔——好吃!” 至和也夹了一筷子,连连点头: “确实不错,比咱们越西郡坊市中的灵膳的味道好多了。” 姜风也尝了尝,微微颔首。 这灵膳确实做得不错,食材新鲜,火候恰到好处,显然这家店的厨子有两把刷子。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 吃完饭,至清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饱了饱了!走吧,再去别处逛逛!” 姜风结了账,三人走出香满楼,继续在坊市中闲逛。 坊市的街道纵横交错,两侧店铺林立。有售卖灵材的,有出售法器的,有经营丹药的,也有贩卖符箓的。 三人走进一家灵材店。店内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材——有散发着寒气的冰晶,有闪烁着雷光的矿石,有香气扑鼻的灵草,有颜色各异的兽骨。 店主是个中年模样的神道修士,见三人进来,连忙迎上前: “三位客官要点什么?本店灵材齐全,价格公道。” 姜风目光扫过那些灵材,微微摇头。这些东西虽然不错,但对他来说用处不大。 至清倒是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最后买了几件用于布阵的灵材。 至和则买了一颗名叫融光树的种子,说是其长成后的果子万象阁回收价格很高,是多种二阶丹药的主材。 走出灵材店,三人又进了一家法器店。 店内摆满了各式法器以及少量法宝——刀枪剑戟,钟鼎塔印,琳琅满目。 店主是个金丹修士,热情地介绍着各种法器的功效。 姜风随手拿起一柄长剑,神识探入,感受着其中的器纹与灵力。 这剑品质不错,勉强算得上是二阶下品,但与他那五柄道兵相比,就差得太远了。 他放下剑,摇了摇头。 至清和至和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拿起一件法宝,询问店主的价格和功效。 走出法器店,三人站在街头,望着那灯火通明的街景,心中各有感慨。 至清忽然道: “师兄,你说这光暗界……会是怎样的地方?” 姜风沉默片刻,缓缓道: “去了,就知道了。” 至和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咱们一起去的,一起回来便是。” 三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第268章 神国之景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三十多名金丹真人再次聚集于此,或盘膝静坐,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 与三个月前初来时相比,此刻的众人明显多了几分沉凝与肃穆——即将奔赴战场的紧迫感,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姜风与明草并肩立于厅前,望着这些同门,心中各自感慨。 就在此时—— 吱呀—— 四方馆那扇巨大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两道身影并肩而入。 王掌客,依旧是那身红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谢时将军,身披玄甲,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香火神力,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凝实。 两人走到姜风与明草面前,站定,齐齐拱手: “两位真君。” 王掌客开口道: “我大夏神朝的大军,已经准备完毕。请诸位真君真人,随我二人前往大军集结之地。” 明草真君微微颔首: “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三十多名金丹真人: “出发。” 众人齐齐起身,跟在姜风与明草身后,随着王掌客与谢时,踏出四方馆的大门。 阴域深处,大军营地。 穿过重重阴雾,约莫飞了一个时辰,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一座方圆百里的巨大军营,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军营占地极广,营帐连绵,旌旗招展。四周有高耸的哨塔,有巡逻的神兵,有密布的阵法。 即便是站在远处,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更惊人的是—— 即便距离军营尚有四五十里,也能清晰看到,军营上空那冲天而起的香火信仰神力! 十万神道修士、力士,此刻仿佛融为一体,气息交杂纠缠,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中,凝聚出了一个凡人不可见的庞大的金甲巨人! 那巨人高达数丈,通体由香火神力凝聚而成,身披金甲,手持巨剑,双目紧闭,静静悬浮于军营上空,如同一尊守护神。 姜风望着那巨人,瞳孔微微收缩。 这与那父神投影的手段,倒是有些相似。 他想起当年在兰法界时,与那尊由信仰之力凝聚的百丈巨人对垒的场景。 只不过,眼前这巨人,是由十万神道修士的香火之力汇聚而成,而非一人之力。 神道手段,果然玄妙。 众人继续向前,缓缓降落在军营门前。 远远便看见,军营门口,已有数道身影等候。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衮服,头戴冠冕,气度威严,周身萦绕着深不可测的威压。 他的面容,与姜风曾在兰法界见过的姬星辰,颇有几分相似。 他身后,站着数位身着铠甲或官袍的掌域境强者,个个气息深邃。 姜风心中了然。 这位,应该就是大夏神朝的太子了。 王掌客快步上前,朝那玄衣男子拱手道: “殿下,白云观诸位真君真人已到。” 他侧身引介: “这位是白云观的明草真君,这位是明道真君。” 明草真君上前一步,率领身后三十多名金丹真人,齐齐拱手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姜风也随之一同行礼。 那玄衣男子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同样拱手还礼,声音浑厚而温和: “两位真君,久仰。” 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请。” 明草与姜风对视一眼,随即迈步向前,随着太子,踏入那座大军营帐。 身后,三十多名金丹真人也随之跟上。 营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众人随着太子踏入军营,沿着一条宽阔的通道向前走去。通道两侧,密密麻麻的营帐整齐排列,每一座营帐前都立着旗杆,上面飘扬着不同颜色的旗帜,标示着不同的军团与编制。 一路行来,随处可见整装待发的神道修士与力士。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检查铠甲,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诵念经文,周身香火之力缓缓流转。 见到太子经过,所有人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 姜风目光扫过那些士卒,心中暗暗评估。 一阶修士为主,二阶将领为骨干,三阶统帅为核心。 这便是神朝的大军。 与仙道宗门以精锐为主、以质取胜的风格截然不同。 但两者各有优劣,不好简单评判。 众人穿过重重营帐,来到军营中央的一片巨大空地之上。 这片空地足有数百丈方圆,地面以青石铺就,平整坚实。空地四周,立着数十根高大的旗杆,上面悬挂着绣有金色龙纹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空地上,早已人山人海。 十万大军,此刻已集结完毕! 从高空中俯瞰,那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横平竖直,分毫不差。刀枪如林,旌旗如云,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姜风目光扫过那十万大军,即便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为之一震。 这便是神朝的力量。 而此刻,这十万大军,即将奔赴光暗界。 与他们并肩作战。 太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十万大军,又看向姜风与明草等人。 他微微一笑: “两位真君,请稍候。待我誓师完毕,便请父皇送大家入界。” 明草点了点头: “殿下请便。” 太子转过身,朝着空地前方的一座高台走去。 就在此时—— 姜风的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 那身影立于高台一侧,身披玄色战袍,面容俊朗,周身萦绕着深邃的气息。 姬星辰。 姜风瞳孔微微收缩。 与当年在兰法界分别时相比,此刻的姬星辰,已然截然不同。 他的气息——深邃、浩瀚、凝实,却又带着一丝尚未完全稳固的波动。 掌域境。 神道体系中对应仙道神通境的境界。 他突破了。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姜风目光扫过他的气息,心中了然。 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 就在姜风打量姬星辰的同时,姬星辰也似乎有所感应,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两人脑海中闪过—— 兰法界的旅店,巴勃罗与艾克斯的对峙。 晨曦大教堂废墟上的并肩作战。 父神投影消散后,两人各自离去时的背影。 还有那未尽的话语,那未分的高下。 姬星辰的目光在姜风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中,有复杂的情绪——有故人重逢的微妙,有对手再见的审视,有对姜风突破神通的认可,也有一丝淡淡的、不服输的战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颔首,便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方的高台。 姜风也同样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 前方,太子已经登上了高台。 十万大军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汇聚于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整个军营,鸦雀无声。 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低嘶,只有那弥漫天地的肃杀之气,如同凝固的潮水,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太子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十万大军。 他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平天冠,冠上的珠旒微微晃动,在阴域那灰蒙蒙的光芒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站在高台之上,却仿佛顶天立地,与那军营上空凝聚的百丈金甲巨人,遥遥相对。 一步踏出。 太子踏前一步。 只是这一步,天地变色! 轰——! 军营上空,那尊由十万大军香火神力凝聚而成的金甲巨人,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如同两轮金色的太阳,骤然亮起,将整个军营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十万大军——每一个人,无论是一阶士卒,还是二阶将领,亦或是三阶统帅——都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共鸣! 他们的香火之力,与那金甲巨人,与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姜风瞳孔微微收缩。 他曾经见过父神投影的手段,也曾与姬星辰并肩作战。 但此刻亲眼目睹神朝太子与十万大军气息相连、融为一体,那种震撼,依然难以言喻。 这不是简单的合击之术。 这是神道体系的长处之一——以香火为桥,以信仰为纽带,将十万人的意志与力量,凝聚于一人之身! 明草真君站在姜风身侧,同样面色凝重,低声道: “神朝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姜风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太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不是通过扩音阵法,不是通过神念传音,而是仿佛直接响在每一个人的心间。 “将士们。” 短短三个字,却如同雷霆,在十万人的心头炸响! 太子的目光扫过那十万张面孔,扫过那密密麻麻的方阵,扫过那一双双或兴奋、或忐忑、或坚定、或迷茫的眼睛。 “本殿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光暗界是什么地方?” “你们在想——此去,能否活着回来?” “你们在想——本殿下,值不值得你们效死?” 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更加专注。 太子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而是一种——并肩作战的信任。 “本殿下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光暗界,是一个三阶世界。是三阶!不是二阶,不是一阶!” “那里的三阶强者,是我大夏神朝此番出征统帅的数倍!那里的二阶修士,数以万计!那里的本土生灵,数以亿计!” “你们怕吗?” 十万大军,依旧鸦雀无声。 但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挺直了脊梁,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太子点了点头: “好。本殿下知道,你们不怕。” “因为你们是大夏神朝的将士!” “因为你们的身后,站着大夏神朝数万年积累的底蕴!” “因为你们的头顶,有大夏神朝的列祖列宗,神皇、大帝看着你们!”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向头顶那尊金甲巨人: “看见了吗?” “那是你们的香火,是你们的信仰,是你们的意志凝聚而成!” “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们的同袍,你们的统帅,你们的太子——与你们同在!” 话音落下,他猛地握紧拳头! 轰——! 那尊金甲巨人,同样握紧拳头,朝着虚空猛地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巨人拳中激射而出,直冲云霄,将灰蒙蒙的阴域天空,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十万大军,终于沸腾! “战!”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来。 “战!战!战!” 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雷霆般的声浪,在军营上空回荡! 那声浪震得旌旗狂舞,震得大地颤抖,震得阴雾四散! 太子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 但所有人的眼中,依旧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太子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孔,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天地: “将士们!” “本殿下知道,光是慷慨激昂的话,换不来前程。” “所以——本殿下现在告诉你们,这一战,你们能得什么!” 十万大军,屏住呼吸。 太子一字一句,声如雷霆: “此战,战功第一者,封正城隍,赐一县之地,世袭罔替!” “战功前十者,封县邑山神、河神,视功绩而定!” “战功前百者,封土地、水神,赐灵地,享香火!” “但凡斩敌一人者,记功一次。积功三次,可授村社土地,从此脱离兵籍,位列神官!” “若能斩杀敌二阶修士,直接授八品神官!” “若能斩杀敌三阶强者——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出身如何,本殿下亲自奏请父皇,封你为郡城隍,掌一郡之地!” 话音落下,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随即—— 轰然炸裂! “城隍!” “县邑山神!” “土地!” 无数人红了眼睛! 那是实打实的好处! 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前程! 那不是画饼,那是——一步登天的阶梯! 有人握紧兵器,指节发白。 有人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有人望向光暗界的方向,眼中满是炽烈的渴望。 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殿下再说一遍——此战,不论出身,不论资历,只论战功!” “你们现在是什么?是神兵,是力士,是低阶神官。” “但此战之后,你们当中,会出现新的城隍,新的山神,新的河神,新的土地!” “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大夏神朝的功劳簿上,被后人世代传颂!” “你们的家族,会因你们而荣耀,因你们而崛起!”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苍穹: “大夏神朝的将士们!” “随本殿下——杀敌!” 十万大军,彻底沸腾! “杀敌!杀敌!杀敌!” 那声浪,震天动地! 那气势,直冲云霄! 城隍、山神、土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寻常神道修士一辈子都攀不上的位置,此刻就悬在每个人头顶——只要你能斩下敌人的头颅! 十万大军的热血还未冷却,那震天的杀敌声仍在虚空中回荡。太子姬御神收起佩剑,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依旧沸腾的军阵,微微颔首。 随即,他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是阴域之上,是阳世之外,是无垠星空的尽头。 他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朝着那个方向拱手行礼,声音朗朗,响彻天地: “臣——姬御神,禀见神皇陛下!” 十万大军瞬间安静,齐齐跪伏于地。 姜风与明草对视一眼,同样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姬御神的声音继续回荡: “征讨光暗界大军,已整备完毕。白云观诸位仙道同道,也已到齐。” 他顿了顿,深深一揖: “请父皇施法,送大军前往光暗界!” 话音落下,天地之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即—— 一道威严而浩瀚的声音,自虚空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响彻整个天地,响彻每一个人心底,响彻每一寸空间: “准。” 仅仅一个字。 但就是这一个字,让十万大军齐齐一颤,让那尊金甲巨人俯首低头,让整个阴域的空间都为之凝固了一瞬! 姜风瞳孔微缩。 这便是神皇的威压。 这便是玄天界第一神朝之主的力量。 下一刻—— 一股莫大的神伟之力,自虚空中降临!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如同浩瀚的海洋,瞬间将所有人包裹其中——十万大军,数百将领,数十统帅,以及白云观三十余人,尽数笼罩! 姜风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形一轻。 待他再次看清眼前景象时,已然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之中。 神国之内,香火为土。 姜风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奇异的景象—— 脚下的大地,并非寻常的泥土,而是由浓郁的香火之力凝聚而成,踩上去柔软而温暖,仿佛踏在云端。 极目远眺,远处有连绵的山峦,那些山峦通体呈金色,山间有林——那些林木,竟是由信仰之力凝聚而成!树叶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无数信徒的低语。 抬头仰望,天空高悬着一轮火红的太阳。但那太阳并非真正的恒星,而是由纯粹的神力凝聚而成,散发着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照耀着整个神国。 更奇妙的是,有一条河流,从众人身边缓缓流过。那河水清澈见底,流淌时发出悦耳的潺潺声。但仔细听去,那并非水流的声音,而是无数信徒祈祷的声音汇聚成的乐章! 虔诚的诵念,感恩的祝祷,祈愿的低语…… 万千声音,汇成一条河流,从众人身边缓缓流过,流向神国的深处。 姜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片天地的气息。 没有五行之力,没有天地灵气,只有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香火与信仰。 这便是神国。 这便是神道大能的洞天。 与仙道的洞天截然不同——那里是由五行、阴阳之气构筑,而这里,是由香火做土、信仰为林、神力化火高悬天上、信徒祈祷之声化作流水。 “这可真是——神道圣土啊。” 明草真君站在姜风身侧,望着眼前这奇异景象,忍不住低声感叹。 他虽曾为白云观观主,但白云观有规矩,观主不得随意离开山门。所以即便他活了数百年,神道圣国的内部景象,也是第一次亲眼得见。 姜风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神道大军,此刻反应更加激烈。 无论是普通的士卒,还是二阶的将领,亦或是那些三阶的掌域境统帅——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陶醉与虔诚。 有人跪伏于地,亲吻着脚下的香火之土。 有人张开双臂,任由那信仰之河的流水从身边淌过。 有人闭目聆听,感受着那信徒祈祷之声汇成的乐章。 有人望着天空那轮神力太阳,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 这里是他们的圣地。 是他们的信仰之源。 是他们一生奋斗的终极归宿。 姬御神站在众人前方,同样仰望着那轮神力太阳,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与自豪。 但他毕竟是太子,心性远超常人。 不过片刻,他便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走向姜风与明草。 他朝两人拱手道: “两位真君,诸位道长。”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奇异的天地: “此处,便是我父皇的神国之中。” 姜风与明草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姬御神继续道: “此番行程,预计需要一年零五个月,方能抵达虚空之中贵观玄微祖师所设的传送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段时间,诸位道长便在神国中歇息。这里虽然与外界隔绝,但胜在安稳,绝不会有人打扰。” 明草真君回礼道: “无妨。能有幸一睹神皇陛下的圣果,已是莫大的机缘。” 他笑了笑: “说起来,贫道虽曾为观主,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此番倒是开了眼界。” 姬御神闻言,也笑了起来: “道长若是感兴趣,可以四处走走。神国虽大,却并无禁地。只要不破坏其中景物,尽管游览便是。” 明草点了点头,又看向姜风: “师弟,咱们四处看看?” 姜风微微颔首: “好。” 两人相视一笑,带着身后的白云观众人,朝着这神国深处,缓缓行去。 身后,那十万大军也开始安营扎寨,准备着这一年多的行程。 姜风与明草带着白云观诸人,在这片奇异的天地中缓缓前行。 脚下的香火之土柔软温暖,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云端。 两侧的信仰之树林立,枝叶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众人一路走来,目光所及,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景象。 走着走着,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咦?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株信仰之树的枝头,趴着一只形态奇异的小东西。 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只长了六条腿的兔子,时而像一只生了翅膀的圆球,时而像一团流动的金色液体,时而又凝聚成某种难以名状的古怪模样。 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有一点始终不变—— 它那小小的嘴巴,一直在不停地蠕动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蚊蚋般的声音。 众人凝神细听,那声音渐渐清晰—— “神皇至高……神皇至圣……神皇永恒……” “赞美神皇……感恩神皇……效忠神皇……” 那细小而执着的诵念声,如同念咒一般,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至清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站在那株信仰之树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小东西。 那小东西被戳得晃了晃,却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扭动着变幻形态,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神皇至高……神皇至圣……” 至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啧啧,真君,这神国确实神奇。这些小东西,是怎么来的?” 姜风走上前,望着那只由信仰凝聚而成的小兽,目光中带着思索。 他缓缓道: “每一个四阶强者——无论仙道、神道,亦或是人族、妖族——到了那等境界,皆会涉及造化之道。” 他顿了顿,指了指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的信仰之兽: “神皇以香火为土,以信仰为林,以神力为日,以祈祷为河。这等造化手段,诞生些许活物,也属正常。” 至和在一旁挠了挠头: “那它们……算是有生命的吗?” 姜风摇了摇头: “算,也不算。” 他解释道: “它们有形体,有意识,甚至会诵念祈祷。但它们没有真正的灵魂,没有独立的意志。它们的存在,完全依附于神皇的信仰体系。可以说,它们是信仰的衍生品,而非独立的生灵。” 至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戳了戳那小东西: “那它们会死吗?” “当信仰消散时,它们便会消散。”姜风道,“就像凡人需要吃饭喝水一样,它们需要源源不断的信仰来维持存在。” 至清若有所思,又看了看那只还在不停诵念的小东西,眼中多了一丝复杂。 明草真君站在一旁,望着那些信仰之兽,又望向远方那轮神力凝聚的太阳,忽然轻叹一声: “洞天之能,确实非我等可以揣测。”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贫道当年身为观主,与观中祖师交流颇多。每一次觐见,都觉得离那个境界更近了一步。但走得越近,反而越觉得遥远。” 他摇了摇头: “我等见洞天,如蚍蜉见青天。越接近,越觉得无法触及。” 姜风闻言,微微点头。 他想起清虚祖师,想起那背负兰法界、在星空中稳步前行的苍老身影。 那等伟力,确实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企及的。 众人沉默片刻,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上,又见到了更多由信仰凝聚而成的生灵—— 有漂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团云雾的,不断变幻着色彩,口中诵念着赞美神皇的诗篇。 有趴在地上、如同石块一般纹丝不动的,但仔细看去,那“石块”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在流动,隐约可见“神皇”二字的轮廓。 有聚集成群、如同一片流动的金色河流的,它们相互缠绕,相互融合,共同发出整齐划一的祈祷声。 每一只,每一个,每一群,都在不停地诵念着对神皇的绝对崇敬。 至清看得啧啧称奇,至和则若有所思,至渊至云至娥等人也都各有感悟。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姜风停下脚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好奇地四处张望的众人,缓缓开口: “好了。” 众人停下脚步,看向他。 姜风指了指周围这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大家就在这里停下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接下来,好好调节自身状态。该静坐的静坐,该修炼的修炼,该休息的休息。” “不要等到了光暗界,再临阵磨枪。” 众人闻言,齐齐拱手: “是,真君!” 随即,三十多名金丹真人各自散去,或盘坐于香火之土上闭目调息,或倚靠在信仰之树下默默吐纳,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流心得。 至清至和等人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调整状态。 第269章 光暗界局势,九龙镜 那轮由纯粹神力凝聚而成的太阳,始终高悬于天空之上,散发着恒久不变的光芒。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刻,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威严而浩瀚的声音。 那声音,正是神皇! “一刻钟后,抵达光暗界外。”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整个神国都为之一颤! 姜风猛然睁开双眼。 他盘坐于香火之土上,周身气息平和,但那双眼睛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光暗界,终于到了。 他站起身,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着大军集结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明草真君、至清至和、以及那三十多名金丹真人,纷纷化作各色遁光,紧随其后。 大军集结处。 当姜风等人抵达时,十万大军已然整装待发。 所有的营帐都已收起,所有的物资都已装入储物法器,所有的兵器都已紧握在手。那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如同凝固的钢铁洪流,静静地立于香火之土上。 最前方,太子姬御神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是那十位三阶掌域境强者,一字排开,气息深沉。 而在这十人之中,有一道姜风熟悉的身影—— 姬星辰。 他身披玄色战袍,周身气息已然稳固了许多,显然是这一年多的行程中,彻底巩固了掌域境的修为。 他的目光平静,直视前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姜风的目光与他交错一瞬,随即移开。 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 姬御神见到姜风等人到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诸位,光暗界就要到了。” 明草真君笑着回礼: “方才已经听到神皇陛下谕旨了。” 两人说话间,众人皆已站定,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一刻钟后。 熟悉的挪移之力,再次降临! 姜风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形一轻—— 待他再次看清眼前景象时,已然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星空之中! 脚下,是一块巨大的陨石,在虚空中缓缓漂流。 而远处—— 一个巨大的世界,映入眼帘! 那世界呈完美的球形,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之中。但与众不同的是,它被黑白两色,整齐地分为两半! 一半,被浓浓的黑云遮蔽,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连光线都无法穿透。 一半,虽被白云覆盖,却有丝丝光明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如同黎明前的曙光。 黑与白,光与暗,在此界之上,泾渭分明。 这便是——光暗界。 姜风凝视着那方世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便是父神的故乡。 这便是白云观数十真君、上千真人苦战数十年之地。 这便是他们即将奔赴的战场。 就在此时,近处虚空之中,三道身影凭空显现! 左边两人,身着白云观灰白道袍,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清虚祖师。玄微祖师。 右边一人,身着玄色衮服,衣服上绣着大夏神国的完整疆域图,其上神光泛泛,竟与现实神国的情况同步变化!那是一位中年男子,黑发黑须,面容威严,目光深邃如海。 神皇陛下。 三尊四阶大能,并肩而立! 见此一幕,无论是仙道还是神道,无论是真君还是太子,所有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这片星空之中: “见过清虚祖师、玄微祖师、神皇陛下!” “好了,不必多礼了。” 神皇的声音威严而平和,目光扫过那十万大军与白云观三十余人,缓缓开口:“此番目标,尔等皆已知晓。具体情况,等你们进入此界之后,再与白云观诸位真君了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尔等可已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明白!” 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这片星空之中。 神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与清虚祖师、玄微祖师对视一眼,随即三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飞至陨石上空。 众人顺着他们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陨石上空,赫然存在着一座巨大的阵法! 那阵法占地极广,几乎覆盖了整个陨石的顶部。阵纹繁复,层层叠叠,每一道纹路都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散发着阵阵空间波动。 显然,这是一座专门用于跨界传送的超级大阵。 姬御神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过身,面向那十万大军,大手一挥: “众将士听令——入阵!” 话音落下,十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井然有序地朝着那座巨大的传送阵飞去。一队队,一排排,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混乱。 姬御神转过身,朝姜风与明草拱了拱手: “两位真君,请。” 说罢,他便当先腾空而起,飞向传送阵。 姜风与明草对视一眼,也率领白云观众人,紧随其后。 三十多道遁光,汇入那十万大军的洪流之中,朝着传送阵飞去。 传送阵中。 当姜风踏入阵法的那一刻,他便感受到一股浓郁的空间之力将自己包裹。脚下,那繁复的阵纹开始缓缓亮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黑白分明的光暗界。 那个世界,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之中,一半被黑云笼罩,一半透出光明。它看起来如此宁静,如此安详,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一无所知。 片刻之间,十万大军与白云观众人,尽数在传送阵中汇聚。 密密麻麻的身影,挤满了整座大阵。 半空中,玄微祖师向前一步。 她双手抬起,开始掐诀。 一道道玄奥的手印,在她指尖翻飞。 每一次手印的变化,都引动阵法的阵纹随之闪烁。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几乎将整个陨石都照亮! 最后一式手印,猛然打出! “启!” 轰——! 庞大的传送阵,骤然启动! 刺目的白光,从每一道阵纹中爆发而出,将整座大阵连同阵中所有人,尽数淹没! 姜风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耳边只有空间之力呼啸的声音。 然后—— 一阵天旋地转。 白光闪过,十几万人,全部消失不见。 陨石之上,虚空之中。 传送阵的光芒缓缓消散,阵纹渐渐暗淡下去。 那十几万大军,连同白云观众人,已然彻底消失在星空之中。 三位四阶大能,重新落回陨石之上。 清虚祖师面带微笑,看向神皇: “姬道友,此番还是要看贵朝表演了。” 神皇闻言,轻哼一声: “哼,记住你的承诺便是。” 他的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作为玄天界第一神朝之主,他自然不是那种会被人随意拿捏的角色。 此番与白云观合作,固然是看中了对方开出的条件,但更重要的是——这笔买卖,不亏。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黑白分明的光暗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光暗界中世代修行的生灵,修的都是信仰之道。 虽然与玄天界的神道体系有不少差别,但那又如何?信仰就是信仰,香火就是香火。只要稍加改造,让他们改信大夏神朝的神明,供奉大夏神朝的香火—— 那可是上亿的修行者,都是提供信仰香火的好苗子。 若能将这些生灵全部俘获,迁入神朝范围,或是放在诸位大帝的神国之中,日夜供奉香火…… 神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可是一笔源源不断的财富。 远比什么天材地宝、灵石矿脉,来得更加长远。 清虚祖师与玄微祖师自然知晓他的盘算。 这本来就是他们开出的条件——光暗界的生灵,归大夏神朝;光暗界的资源,归白云观。 各取所需。 玄微祖师笑着开口: “哈哈哈,姬道友多虑了。我白云观自是守信之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向那正在传送阵中消失的十万大军: “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神皇陛下此番带来的大军,似乎有些少了。区区十万兵马,加上我白云观在界内的数千真人,想要拿下这积年的三阶世界……” 她摇了摇头: “怕是难起水花啊。” 神皇闻言,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本皇自有考量。就不劳两位多虑了。”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光暗界。 清虚祖师与玄微祖师对视一眼,也不再追问。 三位四阶大能,就这样静静立于陨石之上,俯瞰着那方黑白分明的世界。 头顶之上,三位四阶大能还在虚空中闲聊。 而姜风等人,已然被那庞大的跨界传送阵,送入了光暗界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姜风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地。 天空十分光亮,应是处于光界之中。远处,隐约可见黑白两色的交界线,如同两个世界在此碰撞。 但姜风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前方。 传送阵外,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三人皆身着白云观的灰白道袍,两男一女,气息深邃,显然是久经战阵的老牌神通真君。 姜风目光扫过,很快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静光真君,面容清癯,须发微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纯阳之力,是白云观中少有的走纯阳之道的真君。 玄青真君,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背负一柄宽大的重剑,周身气息凌厉如刀。 容白真君,身形修长,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如玉,手持一柄拂尘,看起来如同儒雅的书生。 这三位,都是白云观中成名已久的真君,比明草和姜风的资历都要老得多。 姜风正要上前见礼,忽然察觉到不对。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 那十万大军,此刻已是东倒西歪! 一阶修士中,已有绝大部分躺在地上,晕死过去。那些勉强还站着的,也是摇摇晃晃,面色惨白,眼神涣散。 就连白云观的三十多名金丹真人,也个个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至清靠在姜风身上,至和摇摇晃晃嘴唇发白,至云扶着至渊,勉强站立,至娥更是直接盘坐在地,闭目调息。 姜风眉头微皱。 这跨界传送阵的后坐力,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对于他们这些神通真君来说,这点影响自然不算什么。 但对于二阶修士,尤其是那些一阶的神朝士卒,冲击力确实太大了。 姬御神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眉头微皱,随即使了个眼色。 身后,姬星辰等十位掌域境强者立刻会意,齐齐上前一步。 他们双手掐诀,周身的香火神力骤然涌动!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他们手中激射而出,如同千万条丝线,精准地落在那十万大军的身上! 香火之力入体,那些晕厥的士卒们纷纷呻吟着醒来,那些摇摇欲坠的也渐渐稳住了身形。 与此同时,姜风也没有闲着。 他大手一挥,一股浓郁的青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那是木行之力的本源——木之生气! 青光如同一阵温和的春风,拂过那三十多名金丹真人的身体。 只是瞬间,至清至和他们便感觉体内那股虚弱感迅速消散,面色也恢复了红润。 众人齐齐拱手: “谢明道真君!” 姜风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向姬星辰等人。 那些掌域境强者正以道兵神器催动香火之力,不断救治着晕厥的士卒。 但毕竟人数太多,足有数万人,加上此地并非大夏神朝领地,香火之力得不到补充,救治的速度并不快。 姜风估算了一下,恐怕还需要半刻钟。 趁此时间,明草真君已经上前,与容白真君等人攀谈起来。 姜风没有过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开始观察这片天地。 光暗界。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天空。 那灰蒙蒙的天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隐约可见,天空中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碰撞、交织—— 一边是炽烈的光明,一边是幽深的黑暗。 两种力量相互对抗,又相互依存,形成了这片天地的独特格局。 姜风又看向远方。 那里,黑白两色的交界线清晰可见。一边是白茫茫的世界,隐约可见山川河流;一边是黑漆漆的深渊,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这便是光暗界。 一半光,一半暗。 姜风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思忖。 父神,应该是光明那一方的高层存在。那黑暗那一方呢?是否也有同样强大的存在? 这些问题,恐怕要等安顿下来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半刻钟后。 十万大军,终于全部恢复。 虽然还有些士卒面色苍白,但至少已经能够站立行军。 姬御神点了点头,朝身后的掌域境强者们示意。众人收起道兵神器,退回原位。 白云观为首的容白真君上前一步,朝着姬御神拱手一礼: “白云观容白,见过姬太子殿下。” 他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请诸位随我来吧。” 姬御神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着后方的大军挥了挥手。 十万大军,齐齐迈步,跟随着白云观的几位真君,离开传送阵,向前行去。 姜风与明草对视一眼,也率领白云观众人,跟了上去。 跟着容白真君一路向前飞行,大约飞了百里之遥,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那光柱粗逾百丈,直冲云霄,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与周围那些灰蒙蒙的云层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风瞳孔微缩。 这光柱……与他在兰法界布置的定天之阵,颇为相似。 他凝神细看,果然发现光柱的源头,是一座巨大的阵法!那阵法占地极广,阵纹繁复,隐约可见有白云观的道纹在其中流转。 姜风心中了然。 这应该就是白云观在光暗界设立的根基大阵了。 不过,真正让姜风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体内的法力,运转圆润,没有丝毫滞涩之感。 姜风眉头微挑。 按照之前在兰法界的经验,贸然进入一个陌生的世界,必然会受到该界天地法则的压制,实力会大打折扣。但此刻,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他左右环视,看向至清至和等人。 那些金丹真人们,一个个面色如常,周身灵力流转自如,显然也没有受到压制。 姜风若有所思。 看来,白云观这数十年在光暗界的经营,并非毫无成果。这座定天之阵,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稳固根基,更是为了对抗此界的天地法则,让玄天界的修士能够在此界发挥出全部实力。 他又向下望去。 万丈之下,山川河流星罗棋布,隐约可见有城镇村落点缀其间。那些山川河流,与他熟悉的玄天界并无太大差异,只是颜色略显灰暗。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正是白云之上。 不止如此,姜风还注意到——刚才的传送阵,以及前方那座巨大的阵法,都是设立在云端之上。 他神识探出,细细感应着脚下的云层。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光暗界的云朵,与玄天界截然不同。它们并非由寻常的水汽凝聚而成,而是混杂着一种莫名的能量。 这种能量让云层变得坚如磐石,却又能够稳稳悬浮于高空之上。 难怪当地土着会将神庙修建在云端。 众人又飞行了片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云上建筑。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建筑群,全部使用与白云颜色一致的白色矿石修建而成。风格颇为粗犷,线条简洁,没有太多复杂的装饰,与玄天界那些雕梁画栋的仙家宫殿截然不同。 “前方就是我白云观暂时的大本营了。” 容白真君指着那片建筑,开口介绍道。 众人加快速度,朝着那片建筑飞去。 片刻后,众人降落在一片巨大的广场之上。 那广场同样由白色矿石铺就,平整坚实。广场四周,立着几座高大的建筑,风格粗犷,却透着一种肃穆的气息。 容白真君转过身,看向太子姬御神: “太子殿下,此处还算安全。可以让将士们在四周的云朵上扎营。” 他顿了顿,解释道: “这光暗界颇为奇特,白云之上坚如磐石,不会增多,也不会减少。当地土着几乎都在云上修建房屋。”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建筑: “此处宫殿,也是当年我们击败一处土着神明后,占下来的。” 姬御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十位掌域境强者: “你等先将将士们安排下去。就以此神庙为中心,在四周云朵上安营扎寨。”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半个时辰后,再来神庙之中集合,商谈后续事宜。” 姬星辰等人齐齐拱手: “是!” 说罢,他们便转身离去,开始指挥那十万大军安营扎寨。 一时间,四周的云朵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明草真君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十多名金丹真人: “你们也去帮忙吧。” 至清等人齐齐拱手: “是!” 说罢,众人便转身离去,跟随那些神朝将领,去帮忙安营扎寨。 姜风、明草与姬御神三人,则跟着容白真君,踏入神庙深处。 神庙内部颇为宽敞,以那种白色矿石砌成,墙壁上刻着一些粗犷的图案,隐约可见有天使、圣光之类的形象。 显然,这里曾经是天堂某位神明的神殿。 穿过一条长廊,三人来到一间巨大的石殿之中。 殿内,已有五道身影端坐其中。 那五人皆身着白云观道袍,气息深邃,显然都是神通真君。 见到姜风等人进来,五人立刻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诸位来了。请坐。” 姜风等人也纷纷拱手还礼,随即在那些石椅上端坐下来。 容白真君走到最前方,在主位上落座。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好了,既然援军已经到来。那便由我来与诸位说说这光暗界的情况吧。” 众人凝神静听。 容白真君抬起手,指尖光芒闪烁,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简单的地图。 那地图分为两半——一半是白色,一半是黑色。 “这光暗界,主要分为两个阵营。” 容白真君指着那白色的一半: “这边,是天堂。” 他又指向黑色的一半: “那边,是地狱。”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从界外也能看到,这个世界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天堂与地狱,自古以来便是敌对状态。” 姜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 容白真君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那道黑白交界线上: “而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就是光界边缘,靠近光暗交界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没有别的原因——此处光暗法则互相抵消,土着们的实力,在一定程度上被压制。” 姜风闻言,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白云观会选择在此处建立大本营。 容白真君继续道: “天堂阵营,是我们目前的主要对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据我们所知,目前天堂具有天神强者三百二十名。” “天神强者,对应过来,就是神通境或者掌域境。”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三百二十名三阶强者! 姜风眉头紧皱。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夸张。 明草真君同样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姬御神更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三百二十名三阶强者…… 而他们这边,白云观原有的真君加上援军,也不过五十余人。大夏神朝有十位掌域境,加上姬御神自己,也不过十一人。 再加上明草与姜风…… 满打满算,不过六十多人! 这差距,何止五倍! 姬星辰坐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 “容白真君,本殿下并非怀疑贵观的消息。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对方如此多的强者,光凭贵观数十位真君,是如何守下来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三百二十名三阶强者,若是一拥而上,别说白云观这几十位真君,就算再加上他们这些援军,也远远不是对手。 容白真君闻言,苦笑一声: “唉,一言难尽。”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等刚刚进入此界时,确实被对方追得到处跑。那时候,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拼命逃窜。” “最后,我们逃到了光暗交界之处。”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道黑白交界线: “此处光暗法则互相冲突,那些天堂的天神们,实力会被压制一半以上。他们不敢轻易踏足此地,只能在外围围堵。” “然后,我们抓住机会,布置了混沌转化大阵。”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那道光柱的方向: “就是外面那座。” “混沌转化大阵,由十二位真君共同主持。大阵覆盖范围内,法则会扭曲,逐渐转化为玄天界的法则。”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凭借这座大阵,我们才将那些土着神明抵挡在外面。他们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就这样僵持了数十年。” 姜风闻言,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们进入此界后没有受到法则压制——因为这片区域,已经被混沌转化大阵覆盖,法则已经变成了玄天界的法则。 容白真君继续道: “我等也曾尝试突破出去,但确是很难取得战果。” 他摇了摇头: “即使能扩张一些地盘,也是意义不大。只要离开大阵覆盖范围,我们的实力就会受到压制,而对方却能发挥全部实力。此消彼长之下,根本打不赢。” 容白真君的目光在姬御神与姜风之间来回扫过,语气诚恳而迫切: “所以,此番援军到来,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姬御神身上,带着一丝期待: “若是同修信仰之道的神朝大军能够出手,我们或许还有机会打开局面。” 他解释道: “天堂的天神们,修行的也是信仰之道,与我们玄天界的神道体系颇有相通之处。若是由神朝大军正面抗衡,说不定能够找到对方的破绽。” 姬御神闻言,眉头微挑,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对面的地狱势力,能利用么?” 容白真君闻言,苦笑一声: “恐怕不行。”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等也曾尝试过与地狱势力进行联系。他们虽然与天堂敌对,但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同样充满了敌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方的回复很明确——他们不欢迎我们,也不希望我们从中获利。这场战争,是他们与天堂之间的事,不允许外人插手。” 姬御神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容白真君继续道: “不过,虽然没有达成协议,但地狱依旧是天堂最大的威胁。”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道黑白交界线: “正是因为地狱的存在,天堂才无法抽出手来,全力进攻我们。他们需要分出一大半的力量,防备地狱的突袭。否则,就凭我们这几十位真君,根本守不住这么多年。” 姬御神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姜风忽然开口。 他看向容白真君,语气认真: “师叔祖,弟子有一问。” 容白真君看向他: “说。” 姜风问道: “这混沌转化大阵,还能更进一步么?”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顾虑: “若是我等一离开大阵范围,实力便会受到压制,那根本没法打。天堂那边三百多名天神,就算只能来一半,我们也挡不住。” 容白真君闻言,微微颔首: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解释道: “经过这数十年的不断扭曲,光暗界的法则已经开始逐渐松动。混沌转化大阵的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只不过,对于庞大的光暗界来说,这点扩张,不过是杯水车薪。想要将整个天堂覆盖进去,恐怕需要上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姜风听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么……” 他摇了摇头: “那确实是麻烦了。” 明草真君在一旁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师叔祖。其他真君与真人呢?怎么不见他们?” 容白真君答道: “他们在外巡逻。” 他指了指殿外: “这些年,我们也收复了不少当地的土着——名为天使族的土着。那些投靠我们的天使,正在弟子的带领下,在四周巡逻,以防天堂派遣人员过来干扰大阵。”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天堂那边虽然不敢轻易踏入大阵范围,但时不时会派一些小股队伍过来试探。我们不能不防。” 明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姬御神的目光落在容白真君身上,语气沉稳: “不知天堂内部势力,具体如何划分?” 容白真君微微颔首,知道这是关键问题。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天堂界内,主要分为三个层级的种族。” 他竖起三根手指: “最底层,是那些无智慧的动物。飞禽走兽,虫鱼鸟兽,皆在此列。它们没有灵智,只是单纯的生灵,与凡俗世界的野兽无异。” “中层,是天使族。” 容白真君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复杂: “天使族,是天堂界的主要智慧种族。他们拥有完整的文明,有语言,有文字,有修行之法。他们长着羽翼,通体洁白,擅长使用光明之力。” “而最高层……”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是天神们。”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神色一凛。 容白真君继续道: “天神们,据说是天生地养,由光暗界的诸道法则凝聚而成。他们一诞生,便是二阶生命。得天独厚,天赋异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再加上后天的信仰之道加持,如今的天神们,几乎都达到了三阶实力。三百二十名天神,个个都是三阶!”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数字,这个事实,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姜风眉头紧锁,心中暗暗盘算。 三百二十名天生三阶的敌人…… 这等底蕴,确实可怕。 姬御神却没有被这个数字吓倒。他继续问道: “天使族呢?能否利用?” 容白真君闻言,苦笑一声: “难。难如登天。”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 “天使族自远古之前就被奴役,被称为天神的奴仆。他们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被注定——生是天神的奴仆,死是天神的祭品。” “而且,天神们对天使族压制极狠。但凡天使族中有人突破到二阶巅峰,即将冲击三阶时,便会被天神秘密处理掉。所以,天使族中从未诞生过三阶强者。” 他叹了口气: “奴性入心。他们被奴役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在他们看来,侍奉天神是天经地义的事,是天命,是宿命。” “我们这些年,花费了不少心力,才解放了一些天使族,得了些助力。但与整个天使族的数量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姬御神听完,沉默片刻。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此番境地,比我之前设想的,要更加困难。”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原本以为,只要来了,总能找到突破口。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容白真君等白云观众人,脸色也不好看。他们与天堂周旋数十年,自然知道这些情况。但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人倍感压抑。 就在这时,姬御神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父皇早已做了最恶劣的打算。”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齐齐一愣。 容白真君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哦?神皇陛下有计划?” 其他几位真君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姬御神,眼中满是期待。 姬御神微微颔首: “没错。”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对于贵观的实力,我等早有预料。能阻拦数十位真君数十年而不得寸进的势力,绝非等闲。我们这十万神兵,加上十几位掌域境,想要突破,确实很难。” “所以——” 他抬起手,大手一挥! 一道璀璨的光芒,自他袖中飞出! 那光芒落在他掌心,缓缓凝聚,化作一面银光闪闪的盘龙宝镜! 那镜子约莫人头大小,通体由某种神异的金属铸成,镜背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银龙,盘绕交错,气势磅礴。 镜面光滑如镜,却隐隐有深邃的光芒在其中流转,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姬御神托着那面宝镜,声音朗朗: “此乃九龙镜,是我大夏神朝的神道至宝!” 他解释道: “此镜以秘法与大量香火催动,可以暂时性生成一个跨界传送阵。这个传送阵,联通的是我大夏神朝的皇都护卫营!” 众人闻言,瞳孔齐齐收缩! 跨越遥远星空的空间至宝么!大夏神朝果然底蕴深厚! 姬御神继续道: “我大夏神朝,正在积极准备。只等时机成熟,我大夏神朝的神兵神将,便可借此镜跨界而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届时,管他多少天神,多少天使——皆是土鸡瓦狗!”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随即—— 白云观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大夏神朝的神兵,那可是以亿为单位的! 哪怕只遣十分之一过来,也足以改变战局! 到那时,他们就能在光暗界,与天堂分庭抗礼! 容白真君忍不住站起身,拱手道: “太子殿下,此宝当真?” 姬御神微微一笑: “自然当真。” 白云观众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然而,姬御神话锋一转: “不过——” 他收起九龙镜,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此时还难以催动。” 他解释道: “其一,神朝目前准备尚未完成。调集大军,筹备物资,都需要时间。”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 他看向容白真君: “此界的法则,目前尚未明了。九龙镜能否在此界顺利催动,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容白真君闻言,点了点头: “殿下所言极是。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殿内的气氛,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九龙镜暂时还不能用,但至少,他们看到了希望。 有了这件神道至宝,有了大夏神朝的后续援军,这场仗,未必没有胜算。 姜风静静地坐在一旁,望着那面九龙镜消失的地方,目光深邃。 跨界传送阵…… 大夏神朝果然底蕴深厚。 第270章 大战起,败一阵 明草真君的目光落在姬御神身上,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试探: “那太子殿下,目前打算如何?”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虽然之前约定,双方各自出手,互不干扰。但此刻局势危急,若分兵两处,恐怕双方都难以立足。” 明草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眼下这个局面,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只有联手,才有可能打开局面。 然而,姬御神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傲然。 “无妨。”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本宫麾下将士,皆望立功。等大家恢复过来,我便领他们先去试探一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看看那所谓的天神,到底是何等成色——敢称‘天神’二字。”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冷。 白云观众真君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 他们活了数百年,什么人没见过?姬御神这话里的意思,他们听得明明白白—— 这位太子殿下,终究是心高气傲。 他不想与白云观联手,至少现在不想。 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打出威风,压白云观一头。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神朝的援军,不是来给白云观当配角的。 容白真君与几位真君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已了然。 但他们没有劝阻。 这个时候劝阻,只会被对方认为是胆小如鼠,是怕他们抢了功劳。 不如让他前去一试。 栽个跟头,自然就知道轻重了。 容白真君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依太子殿下所言。”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望太子旗开得胜,扬我玄天界天威。” 姬御神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容白真君抬手一挥,一束玉简自他袖中飞出,缓缓飘到姬御神面前。 “这是关于光暗界的其他信息——包含土着文字、语言、风俗习惯,以及一些重要据点的分布。” 他解释道: “这些信息,想必对太子殿下有些用处。” 姬御神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法宝之中,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告辞。”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衮服在风中微微飘动。 片刻之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神殿大门之外。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待姬御神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一位真君忍不住低声开口: “这太子,倒是傲气得很。” 另一位真君摇了摇头: “年轻人嘛,总想证明自己。由他去。” 容白真君摆了摆手: “好了,不必多说。咱们先做好准备,等他吃了亏,自然会来找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段时间,咱们也不能闲着。该准备的准备,该调整的调整。等他回来,再议联手之事。” 众人齐齐点头。 姜风坐在一旁,望着姬御神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待姬御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神殿之外,容白真君方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姜风与明草两人身上。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容: “此番两位到来,也算是为我白云观增添了不少助力了。” 明草真君微微颔首,却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师叔祖,不知我白云观弟子……损失多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沉重。 这也是姜风心中所想。 他们一路赶来,虽然知道战事胶着,却不知具体伤亡。此刻到了大本营,自然要问个明白。 容白真君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虽然有我等护佑,但终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容白真君的声音缓缓低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千二百三十二名金丹真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损失了五十二名。” 殿内一片寂静。 五十二名金丹真人。 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不大。 但姜风知道,对于白云观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白云观本就是仙道宗门,弟子稀少,远不如大夏神朝那般动辄百万大军。 能够修炼到金丹境的,哪一个不是心性、悟性俱佳的好苗子? 五十二名金丹真人——这已经是白云观千年以来最大的损失了。 明草真君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姜风同样心中沉重。 容白真君见众人神色沉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不过——” 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 “祖师终究是心善的。” 众人看向他。 容白真君继续道: “祖师赐下秘宝,在弟子们陨落之际,保留了一丝神魂。” 他顿了顿,解释道: “只待功成之后,返回玄天。届时,或许可以请大夏神朝神皇出手,蕴养一番,敕封神位。” “虽然修不成仙道,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也算是全了弟子们的功绩。”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神道。 对于白云观这等顶尖宗门的仙道修士来说,这或许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但至少—— 他们还能继续走下去。 姜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祖师慈悲。” 他轻声说道。 明草真君也低声道: “祖师慈悲。” 其他几位真君同样齐声低语: “祖师慈悲。” 那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带着沉重,也带着一丝慰藉。 三月之后,云端之上。 神庙四周的白云之上,此刻已是旌旗蔽日,军容整肃。 十万神朝大军,整齐地列队在数朵巨大的白云之上。 每一朵白云都占地数里,坚如磐石,稳稳托举着那密密麻麻的方阵。 阳光——或者说,光暗界那永恒不变的天光——洒落在将士们的铠甲之上,反射出森寒的光芒。刀枪如林,旌旗如云,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姬御神立于中央那朵最大的白云之上,身披玄色战袍,头戴金冠,腰悬长剑。他的身后,十位掌域境强者一字排开,姬星辰赫然在列,周身气息已然完全稳固。 他的前方,十万大军静静等待。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只有旌旗猎猎作响的声音,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低嘶。 姬御神缓缓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万张面孔——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兴奋,有的忐忑。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将士们。” 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三个月前,本宫对你们说过——这一战,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城隍,山神,河神,土地。这些位置,就在前方等着你们。”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片未知的天地: “如今,三个月已过。你们休整好了,本宫也等够了。” “今日——”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随本宫,去会一会那所谓的天神!” 十万大军,齐齐一震! “战!”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来。 “战!战!战!” 十万人的怒吼,汇聚成雷霆般的声浪,在云端之上回荡! 那声浪震得云层翻涌,震得远处的飞鸟惊散,震得那灰蒙蒙的天空都仿佛亮了几分! 姬御神嘴角微微上扬。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 “出发!” 十万大军,齐齐而动! 那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如同钢铁洪流,从那一朵朵白云之上涌出,朝着远方浩浩荡荡地进发! 旌旗飘扬,刀枪闪烁。 脚步声如雷,士气如虹。 神庙之外,白云观众人静静伫立,望着那远去的浩荡大军。 姜风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明草真君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这一去,不知能有几人归来。” 姜风沉默片刻,缓缓道: “无论几人归来,都是英雄。” 身后,至清至和等人也默默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容白真君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他能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靠傲气就能征服的。” 众人无言。 混沌转化大阵外,三百里处。 大夏神朝的十万大军,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穿过那道无形的法则边界。 姜风、明草以及数位白云观真君,远远地跟在后方,收敛气息,静静观望。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堡垒。 那堡垒坐落在一朵方圆数十里的巨型白云之上,通体由白色巨石砌成,城墙高耸,塔楼林立。 堡垒上空,悬浮着十五个金色的光团的旗帜——每一个旗帜代表着一位天神,旗帜上方的图案则代表着天神所占据的法则。 堡垒之中,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穿梭忙碌。 这里,是天堂在光暗交界处的第一道防线。 驻守者—— 十五位三阶天神,近千名二阶天使族,以及数十万一阶天使族。 姬御神立于大军前方,目光穿透百里虚空,落在那座堡垒之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 “雷电之神科摩多?”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让本宫看看,你配不配称这个‘神’字。” 堡垒深处,主殿之内。 一道魁梧的身影,猛然从神座上站起。 他身高丈许,通体缠绕着紫色的雷光,一头银发如同雷电般炸开,双眼之中电芒闪烁。 他身着金色铠甲,背后六只光翼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有细小的雷电向四周扩散。 雷电之神——科摩多。 “报——!” 一道身影从殿外疾冲而入,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禀报天神大人!大阵那边……大阵那边杀出来了!” 科摩多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那群缩头乌龟,竟然敢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殿外。 怎么可能? 那群外来者,数十年来只敢躲在大阵里苟延残喘,今日竟敢主动出击? 他们哪来的胆子? 科摩多冲出大殿,腾空而起,悬浮在堡垒上空。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涌来! 旌旗遮天,刀枪如林! 至少十万大军! 科摩多面色骤变。 但他毕竟是三阶天神,久经战场。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立刻恢复了冷静。 “传令——!”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堡垒,如同九天惊雷: “全军集结!” “天使军团,准备应战!” 堡垒之中,瞬间沸腾! 那近千名二阶天使,齐齐腾空而起,背后光翼展开,手持光明凝聚的长剑与长弓。 那数十万一阶天使,迅速列成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山。 十五位三阶天神,从堡垒各处冲天而起,悬浮在科摩多身后。 他们有的身披火焰,有的手持圣光,有的周身环绕着狂风,有的脚下踏着金色的祥云。 十五道三阶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直冲云霄! “外来者——” 科摩多望向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眼中雷光闪烁: “你们找死!” 三十里外。 姬御神望着那座正在迅速集结的堡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反应很快。” 他轻声赞道。 随即,他抬起手。 身后,十万大军齐齐停下。 姬御神的声音,响彻天地: “将士们!”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城隍、山神、河神、土地——就在前方!” “随本宫——杀!” 话音落下,他一马当先,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朝着那座堡垒疾冲而去! 身后,十位掌域境强者齐齐腾空! 姬星辰并指如剑,一道金色剑芒横贯长空! 其他九人,也各自施展神通——香火凝聚的巨掌、信仰化成的光柱、神道特有的咒法秘术,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座堡垒轰去! 十万大军,紧随其后! 喊杀声,震天动地! 堡垒上空,科摩多面色铁青。 “狂妄!” 他怒吼一声,双手猛然抬起! 轰——! 无数道紫色的雷电,从他身上爆发而出,如同千万条雷蛇,朝着那冲来的玄色身影狠狠劈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十四位天神也齐齐腾空而起! “拦住那些天神境强者!” 科摩多一声令下,十四位天神瞬间四散开来,迎向大夏神朝的十位掌域境强者! 火焰之神迎向姬星辰,周身烈焰滔天,与那道金色剑芒轰然相撞! 风暴之神对上另一位掌域境,狂风与香火神力交织,将周围的云层撕得粉碎! 森林之神、寒冰之神、力量之神……十四位天神,各自锁定目标,与那十位掌域境强者战在一处! 一时间,天空中爆发出十几处三阶强者的激战! 火焰与剑芒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风暴与神力交织,掀起狂暴的飓风! 冰霜与香火相撞,凝结出漫天的冰晶! 十五位天神,对阵十位掌域境—— 数量上,天堂占优! 姬星辰一剑逼退火焰之神,余光扫过战场,眉头微皱。 这些天神,实力果然不凡。一对一尚且能战,但对方多出四人,正在寻找机会偷袭! 下方,云端之上。 十万大军,已经与天使军团正面交锋! 金色的圣光与香火神力碰撞! 天使的长剑与大夏神朝的长刀相交!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法术轰鸣声——交织成一首惨烈至极的战争交响! 天使族的二阶强者们,被大夏神朝的二阶将领们死死缠住,无暇他顾。 而那一阶天使与一阶神兵,则在云端之上展开了最残酷的搏杀!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每一刻,都有鲜血染红白云! 有人被天使的长矛刺穿胸膛,惨叫着坠落。 有人被圣光轰中,化作飞灰。 有人被数名天使围攻,力竭而亡。 但没有人后退! 大夏神朝的将士们,眼中燃烧着炽烈的战意——城隍、山神、河神,那些荣耀,就在前方! 而天使族的战士们,同样死战不退——他们是天神的奴仆,守护堡垒,是天命! 云端之上,三阶战场。 科摩多与姬御神,已经交手数十回合! 紫色的雷电与金色的香火神力,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天崩地裂! 科摩多越打越心惊。 这个外来者,实力竟然不在他之下! 更可怕的是,对方那十位掌域境,虽然被十四位天神缠住,却丝毫不落下风! 那天神们多出的四人,正在战场中游走,寻找偷袭的机会。但那十位掌域境配合默契,始终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科摩多咬牙,攻势愈发猛烈。 后方三百里处,混沌转化大阵边缘。 姜风负手而立,望着那惨烈的战场,目光凝重。 至清站在他身侧,忍不住道: “师兄,那些多出的天神……似乎在寻找机会。” 姜风微微颔首: “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正在与科摩多激战的玄色身影上: “不过,姬御神还能撑住。那十位掌域境,也不是吃素的。” 明草真君站在一旁,轻声道: “让他们打。打疼了,才知道合作的重要性。” 众人无言,只是静静望着那远处的战场。 那里,三阶强者在云端激战。 那里,十万大军在云端搏杀。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白云。 战场之上,局势骤变。 姬御神与科摩多的激战,已过百回合。 紫色的雷电与金色的香火神力交织碰撞,每一次对轰都让周围的云层崩碎,让下方的战场为之一滞。 科摩多浑身雷光暴涨,六只光翼疯狂振动,怒吼连连: “外来者!你们究竟是何方势力?!” 姬御神冷笑一声,一剑斩碎迎面劈来的雷柱: “等你败了,本宫自会告诉你!” 嘴上虽硬,姬御神心中却渐渐沉了下去。 这科摩多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三百回合下来,他竟然占不到半点上风! 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 远处天际,忽然出现了数十道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姬御神瞳孔骤缩! 那是——天神的援军! “哈哈哈哈哈!” 科摩多也察觉到了那越来越近的熟悉气息,放声大笑: “我的援军到了!外来者,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那数十道金色光点越来越近,转眼间已能看清轮廓——整整三十位三阶天神,身后还跟着密密麻麻的二阶天使军团! 姬御神脸色铁青。 三十位天神! 加上原本的十五位,就是四十五位! 而他们这边,只有十一位掌域境! 这怎么打?! “撤——!” 姬御神当机立断,一声暴喝响彻战场! 但已经晚了! 那三十位天神如同金色的流星,裹挟着滔天威势,从远处疾冲而来! 他们越过战场边缘,直接扑向那正在与十四位天神缠斗的十位掌域境! 姬星辰正与火焰之神激战,忽然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威胁从侧方袭来! 他猛然侧身,一道金色的圣光擦着他的肩膀轰过,将他的护体香火撕开一道口子! 又是两位天神,加入了围攻他的战团! 其他九位掌域境,同样遭遇了数倍于己的围攻! 一时间,神朝一方的三阶强者,节节败退! 有人被圣光轰中,口喷鲜血,从云端坠落! 有人被数位天神联手一击,护体神力几乎破碎! 下方,那十万大军更是陷入了绝境! 原本还能与天使军团抗衡的阵型,在三十位天神带来的数万天使援军的冲击下,瞬间被撕得粉碎!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染红了整片云海! 姬御神双目赤红,一剑逼退科摩多,正要去救援,却被科摩多死死缠住! “想去哪?!” 科摩多狞笑着,紫色雷光化作漫天雷网,将姬御神笼罩其中! 后方三百里处,混沌转化大阵边缘。 姜风脸色骤变! “不好!”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腾空而起,朝着阵外疾冲而去! 就在他穿过那道无形边界的瞬间—— 一股浩瀚的压制之力,猛然降临在他身上! 姜风身形一滞,面色骤变! 这就是光暗界的法则压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五行之力运转骤然迟滞,原本圆融如意的道果也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枷锁! 一身实力,骤降至五成! 但此刻,他顾不得这些! 明草真君与其他十二位白云观真君,紧随其后冲出大阵! 他们同样在穿越边界的瞬间,面色齐齐一变! 那股压制,同样降临在他们身上! 但没有人犹豫! 十四道遁光,如同流星赶月,朝着那惨烈的战场疾驰而去! 战场之上,神朝大军已溃不成军。 姬星辰浑身浴血,一剑斩退三位围攻的天神,护着身后重伤的同袍且战且退。 姬御神被科摩多和另外两位天神围攻,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金色血液顺着战袍滴落。 那十万大军,此刻已不足七万,且还在不断倒下! 就在此时—— 五色剑光,横贯长空! 轰——! 一道五色光轮,猛然撞入那天神的包围圈中! 光轮所过之处,三位天神被轰得倒飞而出! 姜风到了! 紧随其后,明草真君与其他十二位白云观真君齐齐杀到! 刀光、剑芒、道法、神通——十三道三阶强者的全力一击,硬生生在那三十位天神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走!” 姜风一声暴喝,五行灵剑齐出,化作五色剑网,拦住追击的天神! 姬御神咬牙: “撤——!” 大夏神朝的残军,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 那十位掌域境,护着重伤的同袍,且战且退! 十四位白云观真君,断后拦截,硬生生顶住了那四十五位天神的追击! 一路血战,一路溃退。 三百里路程,每一里都染满了鲜血。 有神朝将士的,有白云观真君的,也有那些追击的天神的。 姜风且战且退,体内五行之力疯狂运转,却始终无法摆脱那股压制的束缚。 五成实力。 他只能发挥五成实力!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溃退的友军! 终于—— 那熟悉的混沌光柱,出现在眼前! 混沌转化大阵,到了! 姬御神第一个冲入大阵范围,只觉得周身一轻—— 那股无形的压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玄天界法则! 神朝残军,如同归巢的蜂群,蜂拥而入! 追击的天神们,追到大阵边缘,猛然停下脚步。 他们望着那道光柱,望着那无形的法则边界,眼中满是忌惮。 科摩多悬浮在阵外,浑身雷光闪烁,面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阵中那道玄色身影,咬牙切齿: “外来者……今日之仇,本神记下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 “撤!” 那些天神,如同来时一般,化作金色流光,迅速退去。 大阵之内,一片狼藉。 姜风落在阵中,身形微微一晃。 那股压制终于消失了,体内的五行之力重新变得圆融如意。 但他没有时间调息。 他转过身,望向那些刚刚退回阵内的神朝将士—— 那十万大军,此刻只剩不到六万。 那十位掌域境,人人带伤,有三人伤势极重,昏迷不醒。 姬御神立于阵中,浑身浴血,面色铁青。 他望着那些倒在阵外的将士尸体,望着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 他抬起头,看向姜风,看向明草,看向那几位白云观真君。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多谢。” 仅仅两个字。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 姜风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望向阵外那片刚刚激战过的云海。 那里,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那里,还躺着无数将士的尸体。 这一战,败了。 混沌转化大阵边缘,气氛沉重。 容白真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那金色的祥云道袍上,一小截袖子已被腐蚀殆尽,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那是方才激战中,一位拥有剧毒神力的天神溅落的血液造成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刚刚退回阵内的身影,沉声道: “先回去再说。” 姬御神点了点头,面色铁青。他转过身,望向那支溃退回来的神朝大军—— 六万残兵,人人带伤。 有的人断了手臂,有的人胸口塌陷,有的人浑身浴血,有的人昏迷不醒。 但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哀嚎。 大夏神朝的将士,即便是败,也败得有骨气。 姬御神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 “暂败一阵,不必气馁。”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 “回去休整,养好伤,咱们再打回来!” 众人齐齐应声,声音虽不如出征时那般洪亮,却依然透着不服输的狠劲。 姬御神转过头,看向人群中那道最狼狈的身影: “星辰,带大家回去,催动香火鼎炉,为大家疗伤。” 姬星辰此刻的模样,确实凄惨至极。 披头散发,浑身浴血,更骇人的是——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竟然完全不见了踪影! 他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下半身空空荡荡,靠着香火神力勉强维持着平衡。 “是。” 姬星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没有丝毫怨怼。 他本就是此番出征的掌域境中最年轻的一个,突破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 方才那一战,对方的天神显然看准了这一点,直接派出两位天神围攻他一个。 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姬星辰转过身,带着那些还能动弹的将领,开始组织伤兵撤退。 至清的目光落在他那空荡荡的双腿上,眉头微皱。 “他这伤……” 姜风在一旁轻声道: “看着重,其实对于神道修士来说,问题不大。” 他解释道: “只要香火足够,短时间内即可恢复。断肢重生,对于掌域境而言,并非难事。” 至清点了点头。 众人望向那些正在被搀扶着撤向神庙的伤兵,又望向远处那片还躺着无数尸体的战场,沉默良久。 第271章 悟性逆天灵渊真君 方才那场大战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远处的云层仍在微微翻涌。就在众人准备撤回神庙之际,数十道遁光自远方疾驰而来。 为首四人,气息深邃,赫然是四位神通真君! 他们身后,跟着数十位金丹真人,个个面色凝重,显然是感应到大战的动静,从巡逻区域赶回来的。 姜风目光扫过那四道身影,瞳孔微微一缩。 灵渊真君——在! 灵龙真君——也在! 四道遁光在众人面前落下。 灵渊真君一袭金色祥云道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 他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浴血的神朝将士,又看向姜风等人,微微颔首。 灵龙真君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如同古井般深沉。 他看向明草与姜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收敛起来。 双方眼神交错。 姜风率先上前一步,朝着两位长辈恭敬行礼: “弟子明道,见过师尊,见过灵渊师伯。” 灵龙真君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已有了然。 灵渊真君则笑了笑: “起来吧,不必多礼。” 其余几位真君也与容白等人互相见礼。 灵龙真君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姬御神身上,又看向容白真君,沉声问道: “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听说太子殿下想要立威,我等虽在远处巡逻,却也知晓。这一战……如何?” 姬御神想要立威之事,他们早就收到了通知。虽然心中并不看好这种贸然出击的做法,但作为盟友,必要的关心还是要有的。 容白真君闻言,微微一笑。 他看了姬御神一眼,语气淡然: “打了个平手罢了。对方也损失了数万低阶天使,不算吃亏。” 他说得轻描淡写,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揭穿真相。 给了姬御神一个台阶。 姬御神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容白的说法。 刚来的几位真君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平手? 看这些将士的惨状,看那几位掌域境的重伤,就知道这一战绝非“平手”那么简单。 但他们默契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走吧,回神殿,看看后续如何安排。” 容白真君率先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遁光,朝着神庙的方向飞去。 众人纷纷跟上。 姜风也准备随众人一同返回,却在此时—— 灵渊真君缓缓向他靠了过来。 他飞在姜风身侧,目光落在这个曾经的晚辈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感慨。 “小明道。” 他的声音温和,一如当年。 姜风转过头,恭敬道: “师伯有何吩咐?” 灵渊真君微笑道: “数十年不见,你居然已经突破神通境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看样子,当年选你前往兰法界,是个正确的选择。” 姜风闻言,连忙道: “多谢师伯与诸位前辈栽培,方有明道用武之地。” 他并未独揽功劳。兰法界之行,虽有凶险,但若没有灵渊的推荐,没有宗门的支持,他也走不到今天。 灵渊真君摆了摆手: “你我之间,自是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 “你跟我来,我有事与你相商。” 姜风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向前方,容白真君正率领众人朝着神庙飞去。此番召集诸位真君,显然是要商议后续的应对之策。 他犹豫道: “师伯,此番容白师叔祖召集诸位真君召开大会。我等如何半途离开?不如等开会之后再行叙旧?” 灵渊真君闻言,轻笑一声: “嗨——” 他摇了摇头: “若是开会有用,我等也不至于困在这里数十年了。” 他看向姜风,目光深邃: “更何况,他们开会有何结果,自会通知我等。何必去那里枯坐几个时辰,听些车轱辘话?” 姜风沉默片刻,觉得灵渊说得确实有道理。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那容白师叔祖那里……” 灵渊真君信心满满地摆了摆手: “放心,他不会管的。” 说罢,他调转灵光,朝着左侧飞去。 姜风看向前方,容白真君与诸位真君似乎并未察觉身后的动静,继续向前飞去。 他又看向灵龙真君,师尊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前去。 姜风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灵渊真君追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一刻钟后,灵渊真君在一座像是神庙遗迹的白云之上停了下来。 那遗迹显然荒废已久,残垣断壁间长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几根断裂的石柱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依稀可见曾经刻有天使图腾的痕迹。 姜风缓缓落在他身后半步,恭敬地站着。 “小明道。” 灵渊真君的声音传来,却带着一丝与方才不同的意味。 姜风正要回应,却见灵渊真君的身形开始变化—— 那张清瘦的老者面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皱纹褪去,骨骼重塑,须发转黑。 片刻之间,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出现在姜风面前! 剑眉星目,肤如白玉,面容俊美无俦。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周身道韵流转,隐隐有阴阳二气环绕。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望向远方那片混沌的云海: “说说观中情况吧。一切可还安稳?” 姜风收敛心神,恭敬答道: “弟子离开之时,观中一切安稳。明草师兄已退观主之位,目前担任观主的,是至子辈的至诚真人。” 灵渊微微颔首: “至诚……离家久了些,倒是没见过了。你与明草突破神通,对我白云观也是一大助力。”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此番我等低估了光暗界的实力,被困在此处,进退不得。倒是辛苦你们这些后辈了。” 姜风闻言,连忙道: “师伯言重了。我白云观自是与世无争,更何况各位祖师与诸位真君尚在,其他势力也不敢轻举妄动。” 灵渊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你倒是乐观。” 两人又聊了些观中琐事,气氛轻松了片刻。 忽然,灵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过身,直视姜风: “明道,今日叫你前来,是有要事相询。” 姜风心中一凛,也收敛了笑容: “师伯请说。” 灵渊的目光深邃如海: “我等困守此处,虽有混沌转化大阵庇护,却无十分把握破局。加之此界法则压制颇大,我等十成之力,难用其半。”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当年你在兰法界,也是初入陌生世界。不过后续你既然能完成任务,平安归来,自是手段不凡。我想知道——你当年是用何种方法,克服法则压制,恢复实力的?” 姜风闻言,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师伯,弟子能够恢复实力,也是机缘巧合。” 灵渊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当时弟子初临兰法界,也是举步维艰。法力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动用,仅能动用五行真意与部分神识之力。” 他回忆起那段岁月,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后来,弟子暗中潜入了一座小型魔法师协会驻地,仔细研究了此界的修行体系。” “最后,弟子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看向灵渊: “法力与魔力,并不能直接转化。” 灵渊眉头微皱: “不能转化?” “对。”姜风点头,“弟子尝试过无数次,最终确认——法力与魔力性质迥异。强行转化,只会相互冲突,甚至损伤根基。” 灵渊若有所思: “那你后来是如何恢复的?” 姜风答道: “弟子当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隔道重修。” “隔道重修?” “对。”姜风解释道,“弟子将全身法力,尽数缩回金丹之中,将其彻底封印。然后,以空白之身,从头开始修行此界的魔力。” 灵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从头开始?” “是。虽然浪费了些时间,但弟子发现,此界的魔力虽然层次较低,却是兰法界根本修行之法之一,完全不会被法则排斥”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不过,这种方法虽然有用,但限制也大。弟子当时虽恢复了部分实力,却始终无法达到巅峰状态。” 灵渊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姜风继续道: “后来,弟子混进了魔法师协会的都城总部,以一些新奇的魔法,换得了更高级的修行资料。” “在那些资料中,弟子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他看向灵渊,一字一句道: “弟子发现,世间一切能量,无论是法力还是魔力,皆源于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 “对。”姜风点头,“它们只是因蕴含的混沌之力的数量、纯度、形态不同,才被划分为法力、魔力、斗气、圣光等等。” 灵渊若有所思,喃喃道: “同源而异流……” “正是。”姜风继续道,“弟子参悟之后,便尝试将法力进行拆解。”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五色光芒: “弟子将法力中与魔力无关的部分,一点点剥离出去,剔除那些与兰法界法则冲突的成分。最后剩下的,便是可以被此界接纳的纯正魔力。” 灵渊盯着那团五色光芒,眼中光芒闪烁: “拆解……重构……” 他喃喃自语,忽然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团阴阳之气缓缓浮现。黑白二色交织流转,如同两条游鱼,首尾相衔。 他凝视着那团阴阳之气,开始尝试拆解。 阴阳之气在他掌心翻涌,时而分离,时而融合,时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时而又重新凝聚成形。 姜风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他知道,灵渊正在参悟他所说的“拆解重构”之法。 时间缓缓流逝。 那团阴阳之气在灵渊掌心不断变换,每一次变化,都更加精妙,更加深奥。 姜风默默看着,心中暗暗佩服。 灵渊师伯,不愧是以阴阳之道成就神通的强者。这等悟性,这等手段,远非他能企及。 良久—— 灵渊手中的阴阳之气,忽然化作一道完美的太极图,缓缓旋转。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拆解重构……” 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半晌之后,灵渊真君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手中那团不断变幻的阴阳之气缓缓收回体内。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风身上,眼中带着赞许,却也带着一丝审视。 “不错,确实有些道理。”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思索: “不过——还不够。” 姜风微微一怔。 灵渊继续道: “你方才所说的方法,确实能让你恢复实力。但是……” 他摇了摇头: “魔力与法力,本质存在区别。一个粗糙驳杂,一个精纯深邃。仅仅靠拆解重构,只能让你达到此界魔法的巅峰,却不足以让你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世界顶峰,更不足以匹敌那来自光暗界幕后之人。” 他看向姜风,目光深邃: “你在兰法界最后能与那光暗界邪神投影正面抗衡,甚至将其拖住——必定还有后续的机缘。” 姜风闻言,心中暗暗佩服。 灵渊师伯果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他点了点头,正色道: “师伯聪慧。弟子后续,确实还有一番机缘。” 灵渊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姜风深吸一口气,将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缓缓道来: “弟子在魔法师协会的总部——千法之城埃拉西亚,遭遇了一场杀局。” 灵渊眉头一挑。 “那魔法师协会经营千年,暗中构筑了一座名为‘弑神空间’的绝杀大阵,本是准备用来对付父神的。结果弟子撞了上去,被他们诱入其中。” “那‘弑神空间’之中,四属性元素之力——地、水、火、风——狂暴肆虐,如同一个毁灭性的炼丹炉。弟子被困其中,魔力被压制,几乎无法反抗。” 灵渊目光闪烁,没有打断。 姜风继续道: “生死一瞬之际,弟子索性豁出去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既然无法控制那些狂暴的元素,那便——将它们吸入体内。” “吸入体内?”灵渊眉头微皱,“那可是狂暴的异种能量,强行吸入,经脉尽断都是轻的。” 姜风点头: “师伯说得是。但当时弟子已无退路,只能赌一把。” “弟子凭借金丹期的金身,强行将那四属性魔力吸入体内。经脉被撑得胀痛欲裂,肉身被风刃切割得遍体鳞伤,但弟子咬牙撑住了。” “然后,弟子以金丹为炉,以五行之道为基,开始炼化那些狂暴的元素。” 他看向灵渊,一字一句道: “弟子将四属性元素之力,强行转化为以五行之道为基础的五行魔力。” 灵渊瞳孔微微收缩。 “四化五行?” “是。”姜风点头,“风为木动,火为本炎,水为源流,土为根基——弟子将它们拆解、重构,化作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 “那‘弑神空间’积蓄了千年的元素之力,被弟子一点一点吸干。等到弟子破阵而出时,体内魔力已彻底转化为五行魔力,与弟子原本的五行之道完美契合。”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正是凭借这五行魔力,弟子才真正获得了与那邪神投影正面抗衡的力量。” 灵渊听完,沉默良久。 他望着姜风,眼中光芒闪烁,如同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化未知为已知……”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化四属性为五行……”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畅快淋漓: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他拍了拍姜风的肩膀: “小明道啊,你这一番经历,可谓九死一生,却也收获巨大。若非那‘弑神空间’的逼迫,你未必能走出这一步。” 姜风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灵渊收起笑容,正色道: “你先回去吧。” 姜风微微一怔。 灵渊转过身,望向远方那片混沌的云海,语气平静: “我要在此处闭关一二,尝试一番。”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是门中其他真君询问,你就说——我从你那里得了灵感,准备闭关尝试消除光暗界的法则压制。” 姜风闻言,心中大喜。 灵渊师伯之悟性,当年被祖师评为“白云观千年一遇”。若说他能悟出什么来,姜风绝对相信。 他连忙拱手道: “弟子祝师伯马到成功!” 灵渊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姜风深深一揖,随即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着神庙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端之上,只剩下灵渊一人。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明道……有意思。” 他轻声自语,随即盘膝而坐,周身阴阳之气再度浮现。 姜风告别灵渊真君,沿着原路返回,朝着那座神庙的方向飞去。 可惜终究是耽误了些时间。当他抵达神庙时,诸位真君的会议已经结束,一道道遁光正从神庙中飞出,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有人返回自己的驻地,有人继续去巡逻,有人去安排防御事务。 姜风正要寻找容白真君询问会议结果,却见一道熟悉的遁光转变方向,朝他迎来。 灵龙真君。 姜风连忙停下遁光,恭敬行礼: “弟子明道,见过师尊。” 灵龙真君落在姜风面前,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他上下打量着姜风,眼中满是欣慰: “你与明草此番能够突破神通,前来支援前线,为师很欣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不过百余年,便已成就神通,是为师最小的弟子,却是最先突破的。” 姜风闻言,连忙道: “弟子能够突破神通,多亏祖师指点,让弟子明心见道,凝结道果。” 灵龙真君点了点头: “祖师自然有功,但你自己若不努力,祖师指点再多也无用。” 他看向姜风,语气郑重: “我白云观能成为玄天界顶尖势力,靠的就是一代代人相互扶持。你有今日,既是祖师之功,也是你自己之功,更是我白云观气运所在。” 姜风默默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灵龙真君忽然问道: “对了,灵渊师兄呢?你不是跟他一起离去的么?他怎么没有回来?” 姜风答道: “回师尊,灵渊师伯略有所得,正在闭关。” 灵龙真君眉头一挑: “有所得?” 姜风点头: “师伯从弟子在兰法界的经历中悟出了一些东西,准备尝试闭关,以期解决光暗界的法则压制问题。” 灵龙真君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师兄悟性逆天,他既然说略有所得,那便是真的有所希望了!” 他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若能解决法则压制的问题,我白云观实力便可尽数发挥。届时,何惧那天堂的三百天神!” 姜风也是心中振奋。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姜风忽然想起正事,问道: “师尊,不知刚刚的会议结果如何?” 灵龙真君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丝无奈的笑意。 “呵——”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那大夏太子,虽然此番被压了一头,不过依旧尚存傲气。” 姜风眉头微挑,示意师尊继续说。 灵龙真君道: “他准备过段时间,带领他手下的神兵力士,离开我白云观的驻地。” “离开?”姜风有些意外。 灵龙真君点了点头: “他要在数千里外,重新建立一座据点。” 他解释道: “他说,这样有利于他们独自探索光暗界的法则,也可以择机使用九龙镜。同时,双方互为犄角,可以随时支援。”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说到底,不过也是挽尊罢了。” 姜风闻言,沉默片刻,随即也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位太子殿下,终究是不甘心。 此番贸然出击,吃了大亏,却又不愿承认失败,更不愿在白云观面前低头。于是便想另立据点,独自行动,证明自己。 姜风摇了摇头: “他若真能在数千里外站稳脚跟,倒也不失为一步棋。怕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 灵龙真君接过话头: “怕只怕,他又栽跟头。”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一年之后。 混沌转化大阵数千里外,一片崭新的香火阴域如同一座金色的堡垒,静静悬浮在云端之上。那阴域之中,香火神力凝聚成实质,化作金色的光壁,将方圆数百里的空间笼罩其中。 阴域之内,大夏神朝的旗帜猎猎作响,六万神兵力士正在紧锣密鼓地修筑工事、布置阵法。 而阴域之外,三十位天神的遁光刚刚消失在远方天际,只留下些许残留的圣光痕迹。 一年前的那场溃败,如今已成了过往。 姜风负手立于大阵边缘,望着那片金色阴域,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方才那一战,他与白云观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三十位天神,铺天盖地而来,气势汹汹,本以为能一举摧毁这座尚未完全稳固的据点。 然而,姬御神早有准备。 就在那些天神即将杀入的瞬间,姬御神悍然祭出了十数件香火神器! 神光冲天,香火如潮! 一座立于现世的香火阴域,硬生生在那片云海之上拔地而起! 那阴域虽不如混沌转化大阵这般能够不断扩张、转化法则,但论防御之坚固,却丝毫不逊色。 十一位掌域境强者,立于阴域之中,凭借源源不断的香火神力加持,竟然硬生生挡住了三十位天神的轮番猛攻! 那些天神打了半个时辰,见久攻不下,又担心白云观真君从后方支援,最终只能恨恨退去。 这一战,虽未斩杀多少敌人,却实实在在地立住了脚。 “这姬御神,不愧是大夏神朝太子。” 明草真君站在姜风身侧,望着那片金色阴域,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 “虽因大意败了一阵,不过压箱底的手段还是不少。” 容白真君点了点头,眼中也带着欣赏: “确实不错。能挡住三十位天神的围攻,足见其底蕴。” 他顿了顿,笑道: “不过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他们能立住脚,我等的压力也能小一些。日后天堂若想进攻我们,就得先掂量掂量这两处据点的威胁。” 灵龙真君负手而立,目光却落在那片金色阴域之上,眉头微皱。 “你们看仔细些。” 他缓缓开口: “那阴域虽然坚固,却并非长久之计。以神器为支点,以香火为源,强行撑开——这等手段,消耗巨大。” 他看向众人: “不知能撑多久。”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细看。 果然,那金色阴域虽然光芒璀璨,但仔细感应,便能察觉到那光芒之中,香火之力在不断消散,神器之中则是源源不断的输出香火之力不断补充。 姜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想必这只是暂时的手段。” 他看向那片阴域,眼中带着思索: “姬御神既然敢再次出击,必然还有后手。此番世界法则颇合信仰之道,大夏神朝又是玄天界第一神朝,底蕴深厚。给他们一些时间,或许能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明草真君笑道: “那就看看,这位太子殿下,还能拿出什么手段来。” 众人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望着远处那片金色阴域。 第272章 双方动静 光暗界,三年之后。 天穹之上光明与黑暗在那道无形的交界线上永恒地碰撞。 但与三年前相比,这片天地已然截然不同。 千里之外,一座金色的堡垒巍然矗立。那是以十件神道道兵为核心、三万神兵力士日夜维持的都天御神大阵。 大阵四周,四象虚影环绕盘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栩栩如生,吞吐着浩瀚的香火神力,将整座驻地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便是姬御神的底牌。 阴域稳固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布置了这座大阵。 三年间,天堂曾数次调集人手,试图拔掉这颗钉子。但每一次,白云观诸位真君都会适时出手——哪怕因法则压制只能发挥不足五成实力,也足以在天神们心中种下忌惮。 更何况,地狱那边也不是吃素的。 趁着天堂被两处据点牵制,地狱在另一端发动了猛攻,将天堂的主力死死拖住。 三年来,这座神朝驻地,就这样稳稳地扎在了光暗界的土地上。 这一日,风云突变。 白云观驻地深处,一处废弃的神庙废墟之中,忽然冲出一道黑白交织的光芒! 那光芒直冲云霄,搅动风云,将方圆百里的云层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紧接着—— “哈哈哈哈——!” 一道畅快至极的大笑声,从那废墟之中传出,响彻整个驻地! 那是灵渊真君的声音! 正在各处忙碌的真君们,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 姜风正在静室中调息,听到那笑声的瞬间,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灵渊师伯……成功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静室之中。 神庙废墟上空,数十道遁光几乎同时落下。 容白真君、灵龙真君、明草真君、玄青真君、静光真君……十余位神通真君,尽数到齐。 众人望着那废墟中央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眼中满是期待。 灵渊真君负手而立,周身阴阳之气流转不息,与三年前相比,那股气息更加深邃,更加圆融,仿佛与这片天地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容白真君一向不苟言笑,此刻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他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灵渊,是……成功了么?” 灵渊真君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笑容,比三年前更加灿烂。 “没错。”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小明道给了我不少思路。此番闭关三年,我已经找到了解决光暗界法则压制的办法!” 话音落下,废墟之上,一片寂静。 随即—— 轰然沸腾! 神庙废墟之上,众人屏息凝神。 灵渊真君立于废墟中央,周身黑白二气缓缓流转。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黑一白两道光芒,自掌心升腾而起。 黑者如深渊,吞噬一切光芒;白者如朝阳,普照万物生发。 阴阳二气,在他掌中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完美的太极图,缓缓旋转。 “诸位请看。” 灵渊真君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是我所修行的阴阳之道。” 众人默默点头,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灵渊真君手中的太极图忽然一变—— 那完美的黑白二色,开始分解! 黑色不再是纯粹的黑色,白色不再是纯粹的白色。无数细微的、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调,从太极图中析出,如同千万条丝线,交织缠绕。 “这三年,我一直在做一件事。” 灵渊真君盯着手中的变化,语气平静: “将光暗界的法则,逆推成阴阳。” 众人瞳孔微缩。 逆推法则? “光暗界,名为‘光暗’。”灵渊真君继续道,“光明与黑暗,本就是阴阳之道的具象化。只不过,此界的法则更粗糙、更原始,远不如我玄天界的阴阳之道精妙。” 他手中的那些灰色丝线开始变化,有的变得明亮,有的变得幽暗,逐渐形成了某种规律。 “我找到了对应关系——此界的光明,对应阳;此界的黑暗,对应阴。但此界的法则并非只有黑白两极,还有无数介于其间的‘光暗交错’状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而这些交错状态,与我玄天界的阴阳之道中的‘少阴’、‘少阳’、‘太阴’、‘太阳’等等变化,存在着一一对应的关系。” 姜风站在人群中,听得入神。 这正是他当年在兰法界所做的——只不过灵渊师伯做得更加系统,更加精妙。 灵渊真君手中的那些灰色丝线,终于彻底变化成形—— 一道全新的太极图,出现在他掌心! 那太极图与之前不同,虽然依旧是黑白二色,但其中蕴含的道韵,却与这片天地隐隐共鸣! “我做的,不是强行将自身法则转化为此界法则,而是……” 灵渊真君微微一笑: “将此界法则,拆解、重构,与我自身的阴阳之道进行匹配。” “保留此界法则的所有特性,却用我自己的方式重新演绎。如此一来,此界法则不再压制我,反而成了我力量的一部分。” 他话音落下,手中的太极图忽然融入体内。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灵渊真君的气息,骤然一变! 那股因法则压制而带来的滞涩感,竟然消失了大半! 灵渊真君闭上眼,感受片刻,随即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至全盛状态,但……”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超过八成实力,已可动用。” 废墟之上,一片寂静。 随即—— 轰然沸腾! “八成!” “这……这怎么可能?!” “灵渊,你确定?!” 数位真君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容白真君一步上前,一把抓住灵渊的手腕,神识探入感应。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 “真的!真的恢复了八成!” 灵龙真君站在一旁,同样激动得微微颤抖。 他看向灵渊,又看向人群中那道年轻的身影——姜风——眼中满是欣慰。 “小明道……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姜风连忙摆手: “弟子只是提供了些思路,真正做到的,是灵渊师伯的悟性。” 灵渊真君闻言,哈哈一笑: “行了,别谦虚了。没有你在兰法界的经历,我哪来的思路?” 他看向众人,正色道: “诸位,此法我已参透。接下来,我会将法门传授给诸位。待大家都恢复大部分实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便是我们与天堂,真正一战的时候!” 神庙废墟之上,众人围坐成圈。 灵渊真君立于中央,周身阴阳之气流转不息。 十余位神通真君盘坐于内圈,三百余名金丹真人坐于外圈,目光齐齐汇聚在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之上。 “此法说来玄妙,实则核心只有一点——” 灵渊真君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不必让法则适应你,而是你去适应法则。但适应的方式,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解构。” 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浮现出那道黑白交织的太极图。 “以我为例。我修行阴阳之道,本就能包容万物。光暗界的法则——光明与黑暗——本就是阴阳之道的具象化。所以我只需将此界法则逆推成阴阳,再将阴阳拆解,与此界法则一一对应。” 他手中的太极图缓缓旋转,黑白二色逐渐分离,化作无数细微的灰色丝线: “保留此界法则的所有特性,却用我自己的方式重新演绎。如此一来,此界法则不再压制我,反而成了我力量的一部分。” 众人凝神观看,若有所思。 灵渊真君收起手中异象,目光扫过众人: “但是——此法并非万能。”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阴阳之道包罗万象,与光暗界的匹配度最高。所以我能恢复八成以上的实力。” 他看向人群中一位周身萦绕着赤红光芒的真君: “灵火师弟,你修行的是纯粹的火行大道。火行虽在光暗界中也有对应——光明之中有圣火,黑暗之中有冥火——但终究只是局部匹配。” 灵火真君点了点头,目光灼灼。 灵渊继续道: “你若用此法,需先将自己的火行之道拆解,找到与光暗界法则对应的部分——比如光之热、暗之焚。但那些与火行相关却与此界法则无关的部分,便无法保留。” 他看向明火真君,语气诚恳: “依我估算,你能恢复的实力,大约在六成到七成之间。” 灵火真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释然。 “六成也好。总比现在这五成都不到强。” 他又看向另一位周身萦绕着凌厉剑气的真君: “静剑师伯,你修的是剑道。剑道本身并非五行,也非阴阳,而是更纯粹的‘道’的体现。光暗界中虽有圣剑、暗刃之说,但与真正的剑道相比,还是过于粗糙。” 明剑真君眉头微皱。 灵渊继续道: “你能恢复的实力,恐怕只有五成到六成。比现在强,但提升有限。” 静剑真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明白了。即便如此,也比之前强。” 灵渊真君又看向其他几位真君,一一分析: “玄水师叔祖,水行之道与光暗界的匹配度尚可,光明中有圣水,黑暗中有冥河。大约能恢复六成到七成。” “清土师叔祖,土行相对难一些,光暗界中大地并非主流法则。大约五成到六成。” “静风师叔,风行在光暗界中也有对应,光明中有圣风,黑暗中有阴风。大约六成上下。” 他一一点评,每句话都直指核心。 众人听完,心中皆有数了。 容白真君沉吟片刻,问道: “灵渊,那你传授此法,可有什么诀窍?总不能让我们自己去摸索吧?” 灵渊真君微微一笑: “自然有诀窍。”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数十枚玉简: “这三年闭关,我将自己的感悟尽数刻录其中。每一枚玉简内,都有一道我模拟的阴阳之道与光暗界法则的对应图谱。” 他看向众人: “你们拿到玉简后,先以神识探入,感受其中的对应关系。然后,将自己的道与此界法则一一对照,找出匹配点,逐步拆解重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切记——不可贪多。先从小处着手,找到一两个匹配点,稳固之后再逐步扩展。若是急于求成,恐有走火入魔之险。” 众人齐齐点头。 灵渊真君大手一挥,数十枚玉简便飞向每一位真君、真人。 姜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霎时间,无数玄奥的信息涌入识海——那是灵渊师伯三年闭关的心血,是一道道精妙的对应图谱,是一份份详实的拆解之法。 他闭上眼,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灵渊真君看向众人,朗声道: “诸位,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便潜心参悟此法。何时能恢复实力,何时便是我们与天堂真正一战之时!” 众人齐齐起身,拱手道: “多谢灵渊真君!” 灵渊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小明道——没有他在兰法界的经历,我也悟不出这法子。”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姜风身上。 姜风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弟子只是提供了些思路,真正做到的,是灵渊师伯的悟性。” 灵龙真君在一旁笑道: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别互相谦虚了。都有功,都有功!”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笑声中,一枚枚玉简被郑重收起。 一道道身影,陆续离开废墟,返回各自的静室。 白云观驻地,神庙废墟之外。 三月后。 灵渊真君的法门已传授完毕,诸位真君、真人皆已各自闭关参悟。 姜风刚从静室中出来,便见明草真君迎了上来。 “师弟,荣白师叔祖有请。” 姜风点了点头,随明草一同来到神庙主殿。 殿内,容白真君、灵龙真君、玄青真君等数位真君已端坐其中。 见姜风到来,容白真君微微颔首: “明道,坐。” 姜风落座,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容白真君开门见山: “灵渊的法门,我等已初步参悟。虽然各人所修之道不同,恢复程度各异,但无论如何,实力提升已是板上钉钉。” 他顿了顿,继续道: “既如此,我们便该将此消息告知神朝一方。毕竟是盟友,这等大事不能瞒着他们。” 灵龙真君点头附和: “师叔所言极是。姬御神虽然傲气,但这三年也算是稳住了阵脚。既为盟友,自当坦诚相待。” 众人商议片刻,决定由明草真君与姜风二人,前往神朝驻地传递消息。 神朝驻地,都天御神大阵之内。 明草与姜风穿过大阵,落在那座金色的神殿之前。 姬御神已率数位掌域境强者在殿外相迎。他依旧是那副傲然的姿态,但眉宇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稳。 “两位真君远道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姬御神开门见山。 明草真君微微一笑,也不绕弯子: “太子殿下,我白云观已找到解决法则压制之法。特来告知贵方,也好互通有无。” 此言一出,姬御神身后那几位掌域境强者齐齐变色。 姬星辰更是脱口而出: “什么?!解决了法则压制?!” 明草点了点头,将灵渊真君闭关悟道之事简要说明。 姬御神听完,沉默片刻,随即拱手道: “恭喜贵观。此等突破,于我双方联手大业,实乃幸事。”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 “既然贵观已有进展,那我神朝也不便落后。” 他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两位真君,请入殿一叙。” 神殿之内,议事厅中。 姬御神端坐主位,身后十位掌域境强者分列两侧。明草与姜风坐在客位,静待对方开口。 姬御神环顾众人,沉声道: “既然贵观坦诚相待,本宫也不藏着掖着。” 他看向明草与姜风: “这三年,我神朝也不是在吃干饭。” “数次与天堂的交战中,我们抓获了不少天使族。” 姬御神话音落下,姬星辰上前一步,补充道: “天使族世代被天神奴役,对天神的信仰早已深入骨髓。但反过来,正因为这份信仰,他们对天堂的力量体系有着天然的亲近与理解。”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三年来,我们一直在解析天使族的信仰之道。通过研究他们的祈祷、献祭、以及体内流转的圣光之力,我们对天堂的力量体系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姜风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起自己在兰法界的经历——那何尝不是一种对异界法则的解析? 姬御神接过话头: “双方信仰之道,本就有共通之处。大夏神朝立朝万年,对信仰之道的钻研,岂是天堂那些土着可比?” 他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如今,我们的解析已经到了快收尾的阶段。” 明草真君眼睛一亮: “哦?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姬御神微微颔首: “等信仰之道解析完毕,便是我们开启九龙镜之时。”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那面巨大的沙盘前,指向光暗界的地图: “届时,我大夏神朝的大军便可跨界而来。数百万神兵,数千神将,数十位掌域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一扫六合,平定此界!” 殿内众人,齐齐动容。 姜风与明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数百万大军…… 数千神将…… 数十位掌域境…… 这才是大夏神朝真正的底蕴! 姬御神看向白云观二人,语气诚恳: “两位真君,待贵观诸位真君实力恢复之日,便是我们联手发动总攻之时。届时,天堂的三百天神——” 他嘴角微微上扬: “土鸡瓦狗罢了。” 明草真君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既如此,我白云观自当全力配合。” 姜风也站起身来,郑重道: “愿与神朝并肩作战,共克强敌。” 姬御神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那便各自准备,等时机成熟——”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一举定乾坤!” 明草与姜风辞别姬御神,化作两道遁光,穿过那层金色的香火屏障,朝着白云观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姬御神那“一举定乾坤”的豪言,犹在耳边回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已能望见远处那冲天而起的混沌光柱——那是白云观驻地的标志,也是他们数十年来的庇护之所。 白云观驻地,神庙主殿。 容白真君、灵龙真君、玄青真君等数位真君已等候多时。 见明草与姜风归来,容白真君起身相迎: “如何?那姬太子可有什么说法?” 明草真君微微颔首,将自己与姜风在神朝驻地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来—— 从姬御神透露的“解析天使族信仰”,到“信仰之道解析即将收尾”,再到最后的“开启九龙镜、召唤数百万神兵”。 众人听完,皆是动容。 姜风点了点头: “弟子亲眼所见,姬太子言之凿凿,不似作伪。且那十位掌域境强者皆在场,无人反驳。” 玄青真君沉吟道: “若果真如此,那我白云观与神朝联手,此战便有七成胜算。” 容白真君却摇了摇头: “七成?不止。”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那幅光暗界的地图前,目光深邃: “待灵渊的法门普及开来,我等实力恢复至八成。再加上神朝的数百万大军、九龙镜召唤的后援——” 他转过身,扫视众人: “此战,至少有八成胜算。”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灵龙真君朗声道: “既然如此,我等便全力参悟灵渊的法门。早日恢复实力,早日与神朝联手,一举平定此界!” 众人齐声应和。 明草与姜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振奋。 然而,与此同时—— 远方的天际,光界的中心,神殿林立之处,忽然涌起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天堂,光明神殿。 这是一座悬浮于云端之上的巍峨宫殿,通体由纯粹的光明之力凝聚而成,散发着亿万道金色的光芒。 神殿之内,数百道身影肃然而立。 他们有的身披金色铠甲,周身雷光环绕;有的身着洁白长袍,背后六翼舒展;有的手持圣光凝聚的长剑,目光如电;有的周身萦绕着火焰、寒冰、狂风等种种神力。 ——二百余位天神,齐聚一堂。 而神殿最高处,那尊由纯粹光明之力凝聚而成的王座之上,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他通体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轮太阳,俯瞰着殿内众神。 光明神——天堂界三大主神之一,此番与外来者对抗的最高统帅。 “诸位。” 光明神的声音平和而恢宏,回荡在整座神殿之中: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议那些外来者之事。” 殿内众神闻言,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不屑,也有人露出凝重之色。 光明神继续道: “三年来,那些外来者已在光暗界站稳了脚跟。那金色的堡垒固若金汤,那些白衣修士也越发难缠。若放任不管,恐成心腹大患。” 一位身披火焰长袍的天神上前一步,朗声道: “光明神大人,既然那些外来者已成威胁,不如暂时放开对地狱的压制,抽调兵力,先解决他们!” 此言一出,不少天神纷纷附和。 “正是!地狱那边虽然烦人,但终究是老对手,一时半会儿翻不了天。这些外来者才是真正的变数!” “先灭外来者,再回头收拾地狱!” 光明神静静听着,待众人议论稍歇,方才缓缓开口: “诸位可知,这些外来者,是如何发现光暗界的?” 殿内一静。 光明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是本神的过错。”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什么?!” “光明神大人,您……” 光明神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越过众神,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某个遥远的世界—— “多年前,本神在兰法界降下投影,收割信仰。那处牧场,本神经营了千年,本以为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 “却不曾想,那投影的降临,暴露了光暗界的坐标。” 一位身披雷霆铠甲的天神上前一步,沉声道: “光明神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些外来者,是因您而发现的此界?” 光明神微微颔首: “正是。” 殿内再次哗然! 这一次,那哗然之中,多了几分愤怒。 “什么?!竟是因为光明神大人的疏忽?” “也就是说,这些年的死伤,都是因为……” “若非光明神大人暴露坐标,那些外来者根本找不到此界!” 一位身披寒冰长袍的女性天神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光明神大人,您可知这些年我们损失了多少族人?那些外来者杀死的天使,已经超过十万!” “还有那些被困在混沌大阵中的同胞,至今生死不明!” 越来越多的天神站了出来,目光中满是愤怒与指责。 光明神静静站着,任由众神指责,面色不变。 待那愤怒的声浪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本神承认,这是本神的过错。”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但诸位可知,那些外来者身后,站着什么?” 殿内再次一静。 光明神的目光扫过众神,一字一句道: “那白衣修士身后,站着超越天神的大能。” “超越天神?!” 众神面色骤变。 光明神点了点头: “本神在兰法界的投影,曾与那些外来者交手。他们的实力虽不及本神,但手段诡异,层出不穷。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背后——” 他顿了顿: “站着超过吾等的存在。” 一位年长的天神上前一步,沉声道: “光明神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些外来者背后的强者,随时可能降临?” 光明神微微颔首: “不清楚,不过那等强者应当无法直接降临至我光暗界,否则我等早已被其踏平,如何能撑起到现在。” “那?”一头上长着光环的天神问道,“既然对方超级强者不能降临,我等也未必怕了他们。” 他看向众神,目光凝重: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虽说此时对方尚不能降临,但是谁又能保证后续他们不能被接引投影降临,届时——便不是我们围剿他们,而是他们围剿我们。”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一位天神喃喃道: “超越天神境……那等存在真的存在吗……” 光明神环顾四周,沉声道: “所以,本神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个对策——是继续分兵两处,还是暂时放开对地狱的压制,集中兵力,先解决这些外来者?”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霆般回荡在神殿之中: 光明神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三百余位天神,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目光闪烁,有人面露惶恐。 四阶大能。 这个词汇,如同一块千钧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光暗界自古便是如此——天神统治天堂,恶魔统治地狱。 双方打了无数年,谁也灭不了谁。 这种僵持,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一种“稳定”。 大家心里都有数,再怎么打,也不过是边界上死些低阶天使族,动摇不了根本。 可这次不一样。 那是超越此界认知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所谓超越天神的强者究竟有多强,但仅凭“那些外来者身后站着超越天神的强者”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任何人感到不安。 沉默持续了许久。 终于,一位身披洁白神袍、面容慈祥的天神缓缓上前一步。他周身萦绕着柔和的金色光芒,目光深邃而睿智,正是天堂中资历最老的天神之一——智光天神。 他抬起头,看向光明神,声音平和而缓慢: “光明神大人,不知……是否可将此消息,告知地狱之主撒野?”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告知地狱? 那可是一辈子的死对头! 智光天神继续道: “若对方得知,那些外来者身后站着超越天神的存在,或许……会放下芥蒂,与我等联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忿的天神: “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暂时的盟友。待将外来者赶出光暗界,我等再与地狱继续争斗,也不迟。”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了窃窃私语。 不少天神纷纷点头。 “智光天神说得有理……” “这等,不是我等能抗衡的……” “若能与地狱暂时联手,胜算更大……” 一时间,“祈和”的声浪渐起。 然而,就在此时——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座神殿都在微微颤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赤红战甲、周身烈焰熊熊的天神,大步上前。 他身高丈许,背后六只火焰凝聚的光翼疯狂舞动,一双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扫视众人时,满是桀骜与不屑。 炽火天神——天堂主战派的代表人物,以勇猛着称,杀伐果断,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你们在怕什么?!” 炽火天神的声音如同雷鸣,响彻神殿: “那些外来者,实力不过尔尔!本神一人便可战胜他们两个!”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露惶恐的天神: “更何况,我们人多!他们人少!他们在这光暗界,就是无根浮萍,无源之水!” 他猛地握紧拳头,一团炽烈的火焰在掌心炸开: “只要我等出手,缓缓压缩他们所在的区域,断其补给,绝其外援——不久之后,自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何须向地狱低头?何须惧怕那所谓的大能?!”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得那些“祈和派”的天神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但也有人不服气,小声嘀咕: “可他们身后有四阶……” 炽火天神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逼视那人: “四阶又如何?若那四阶真能降临,早就降临了!为何迟迟不出手?” 他环顾四周,声如洪钟: “因为他们在忌惮!忌惮此界的法则,忌惮此界的反噬,忌惮我等联手一击!” “那些外来者,不过是被派来探路的棋子!我们若连棋子都怕,日后如何面对棋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稍稍放缓,却依旧充满力量: “光明神大人,我提议——调集所有兵力,全力压缩那些外来者的生存空间。地狱那边,暂时维持现状,不必主动求和,但也不必主动挑衅。” 他看向光明神,目光灼灼: “等那些外来者被逼入绝境,他们的四阶若真敢降临,我等便联合地狱,让他们见识见识,此我光暗界的厉害!”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祈和派与主战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于那道金色的身影之上。 光明神。 他静静立于王座之前,笼罩在光芒之中,看不清面容。 但那双眼眸,深邃如渊。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此事,本神自有考量。” 他看向炽火天神,微微颔首: “炽火言之有理。那些四阶若真能降临,早就降临了。他们既然选择坐视,必有其忌惮。” 他又看向智光天神,语气平和: “智光的担忧,也并非多余。若能拉拢地狱,胜算自然更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神: “传本神令——” “其一,加强对外来者驻地的监视,每日上报其动向,不得有误。” “其二,抽调二十位天神,组成一支精锐小队,尝试突袭其外围据点,试探虚实。” “其三——”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永恒黑暗的方向: “派人前往地狱,面见撒野。无需求和,只需告知真相。让他知道,那些外来者背后,站着什么。” 众神闻言,齐齐俯首: “谨遵神谕!” 光明神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 众神鱼贯而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神殿之外。 空荡荡的神殿中,只剩光明神一人。 他静静立于王座之前,望着远方那片黑暗,目光深邃如渊。 第273章 全面战争 浓厚的黑暗之后,暗界的天空之中,一道金色的身影,踉跄着从一扇光门之中跌出。 那是一名二阶天使族,背后六翼残缺不全,周身圣光黯淡,原本洁白的长袍此刻沾满了灰尘与血污。 他名叫艾尔多,是智光天神亲自挑选的使者——既要足够机敏,又要在必要时可以舍弃。 踏入地狱的第一步,他便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制。 那是与天堂截然相反的法则。 黑暗、混乱、腐蚀、暴虐——无数负面意志如同实质般涌入他的感知,让他体内的圣光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艾尔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迈步向前。 地狱,是一片永恒的暗红。 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重的、不断翻涌的暗红色云层。那些云层中隐隐有雷霆闪烁,却是黑色的雷霆,劈落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大地是一片焦黑与暗红的交织。焦黑的是岩石,暗红的是流淌的岩浆,二者交错纵横,形成一道道狰狞的裂谷。裂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夹杂着某种腐朽的甜腥。每一次呼吸,都让艾尔多体内的圣光削弱一分。 他只能咬牙前行。 走出不过百里,他便遇上了第一波“欢迎”。 那是一群劣魔。 它们从焦黑的岩石缝隙中钻出,数量约有三四十只。每一只都只有半人高,佝偻着身子,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四肢细长如枯枝,指尖长着锋利的黑色爪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血红,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天堂来的?” 为首一只劣魔发出嘶哑的笑声,那声音如同锈蚀的铁片摩擦: “老子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天使送上门来!” “哈哈哈哈!” 其他劣魔也跟着狂笑,笑声刺耳难听。 艾尔多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我要见撒野大人。” “见撒野大人?!” 那劣魔笑得更加张狂,身后的尾巴疯狂摆动: “你一个天堂来的杂毛鸟,也配见撒野大人?” 话音落下,它猛地一挥手: “兄弟们,给我打!” 三四十只劣魔蜂拥而上。 艾尔多没有反抗。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那些利爪、獠牙、尾巴落在自己身上。圣光被压制,他的身体强度甚至不如这些劣魔,只能咬牙硬撑。 拳打脚踢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那为首劣魔似乎打累了,喘着粗气道: “嘿,这杂毛鸟还挺能抗。要不……直接吃了吧?” 其他劣魔纷纷附和,眼中贪婪的光芒更盛。 就在此时—— 一道低沉的声音,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响彻整片裂谷: “够了。” 所有劣魔齐齐僵住。 那声音继续道: “带他过来。” 为首劣魔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化作无尽的恐惧。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是……是,大人!” 其他劣魔也纷纷跪倒,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艾尔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知道,那位存在,已经注意到他了。 地狱深处,撒野宫。 这是一座与天堂截然不同的建筑。 它没有天堂神殿那种神圣的光辉,而是通体由黑色的岩石垒砌而成,岩石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炼狱。 宫殿大门高达百丈,由某种巨大的黑色骸骨拼接而成。那骸骨不知来自何种生物,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压。 门前,站着两尊炎魔。 它们身高十丈,通体由岩浆与火焰凝聚而成,头生双角,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每一次呼吸,都有灼热的火星从鼻孔中喷出。 见到艾尔多,左边的炎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锯齿般的獠牙: “嘿嘿,还真有天堂的杂毛敢来。老大,这玩意儿能吃吗?” 右边的炎魔摇了摇头: “大人要见他。吃了,你担待得起?” 左边的炎魔悻悻地闭上嘴,但那贪婪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艾尔多。 艾尔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那扇骸骨大门。 撒野宫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 大殿高达数百丈,一根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狰狞的恶魔图腾。穹顶之上,是一片翻涌的暗红色云海,时不时有黑色的雷霆劈落,照亮整座大殿。 大殿两侧,站着数十道身影。 有身高数丈、周身缠绕着锁链的痛苦恶魔,它们面容扭曲,身上布满了自残的伤口,每一道伤口中都渗出暗红的血液。 有身披黑袍、只剩两只猩红眼睛的暗影恶魔,它们悬浮在半空,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有体型肥硕、不断咀嚼着什么的贪婪恶魔,它们那巨大的肚子几乎垂到地面,嘴角流淌着腥臭的涎水,目光在艾尔多身上来回打量,仿佛在评估他的味道。 有生着三颗头颅的地狱三头犬,它们趴在王座之下,每一颗头颅都闭着眼睛,但那粗重的呼吸声,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 而大殿的最深处,是一张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斜倚着。 他身形与正常人类相仿,但周身萦绕着深邃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苍白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流转。 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发丝间有细小的黑色雷霆跳跃。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长袍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一只脚翘在王座上,另一只脚随意地搭在骸骨堆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一只漆黑如墨,一只猩红如血,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中那位狼狈的天使。 地狱之主——撒野。 艾尔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天堂使者艾尔多,见过撒野大人。” 撒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天使,目光如同实质,让艾尔多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良久—— 撒野忽然笑了。 那笑容慵懒而邪魅,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降低: “有意思。”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慵懒,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天堂那群伪君子,居然会派使者来见本王。这可真是……活了这么多年头一遭。”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说吧,光明神那老东西,让你来干什么?” 艾尔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撒野忽然打断了他: “不过在那之前……” 他看向大殿两侧那些恶魔,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你们这些家伙,当着本王的面,就这么盯着本王客人看?不怕把人家吓着?” 众恶魔一愣。 随即—— “哈哈哈哈!” 两侧的恶魔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捶打着石柱,有的在地上打滚,那三头地狱犬也睁开眼,跟着发出低沉的呜咽般的笑声。 艾尔多站在殿中央,浑身浴血,面色苍白。 撒野斜倚在王座上,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正准备继续戏弄这位不速之客—— 忽然,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双异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殿中那些狂笑的恶魔,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殿中央的那位天使,变了。 他缓缓抬起头。 原本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此刻挺得笔直。 原本黯淡的金色圣光,骤然暴涨! 那光芒刺目而炽烈,如同一轮太阳在地狱中升起! 周围的痛苦恶魔们惨叫着后退,暗影恶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消融,贪婪恶魔们捂住眼睛,发出痛苦的嚎叫。 艾尔多的双眼,此刻已化作纯粹的金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光芒。 他——不,应该说祂——缓缓开口。 声音不再是艾尔多那颤抖的嗓音,而是一种恢宏、威严、如同万千信徒同时诵经的回响: “撒野。” “许久不见。” 整座大殿,一片死寂。 那些恶魔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那声音中蕴含的某种更高层次的威压。 撒野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那双异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殿中那道金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光明神。”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慵懒,却带上了一丝凝重: “你居然舍得降下一缕意识?不怕本王把你这缕意识撕碎,让你几百年缓不过来?” 光明神——因为此刻占据艾尔多身体的,正是天堂三大主神之一的祂——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艾尔多那张年轻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你若真想撕碎本神这缕意识,早就动手了。何须废话?” 撒野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抖,但这一次,笑声中没有戏谑,只有某种复杂的畅快: “好!好!不愧是你!数千年来,也就你敢这么跟本王说话!” 他猛地站起身,从王座上一步步走下。 每走一步,周身萦绕的黑暗便浓郁一分。当他走到光明神面前时,那黑暗几乎凝成实质,与那金色的圣光分庭抗礼。 一光一暗,两道身影,相距不过三丈。 周围的恶魔们早已退得远远的,缩在大殿的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撒野盯着那对金色的眼眸,缓缓道: “说吧。能让高高在上的光明神亲自降下意识,不惜借用一个二阶小天使的身体跑来地狱——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光明神点了点头: “你猜得不错。” 祂顿了顿,那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些外来者身后,站着超越天神的存在。” 撒野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说话。 光明神继续道: “至少两位,甚至更多。具体数目,本神也不确定。” 撒野沉默良久。 “超越天神境……”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难怪。” 他忽然道: “几十年前,那些白衣修士曾试图联系本王。” 光明神目光一凝。 撒野冷笑一声: “他们派了几个自称‘真君’的家伙,想要与本王合作,共同对付天堂。” “本王拒绝了。” 他直视光明神那双金色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因为本王不需要合作。本王与天堂打了数千年,不需要外人插手。” 光明神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撒野继续道: “但那时候,本王还不知道,他们身后站着那样的存在。”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明神,缓缓走向王座。 “现在你告诉本王这些,是想说什么?”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想与本王联手?对付那些外来者?” 光明神点了点头: “正是。” 祂的声音恢宏而平静: “他们此番入侵光暗界,目的无非是掠夺资源、收割信仰。” “若放任不管,待他们的超级强者降临——届时,无论天堂还是地狱,都将不复存在。” 撒野沉默着。 良久,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光明神。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所以,你要本王放下仇恨,与你联手?” 光明神没有退缩: “本神不是要你放下仇恨。本神是要你——认清现实。” 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锐利: “仇恨可以以后再算。但若光暗界都没了,你找谁报仇?”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终于—— 撒野笑了。 那笑容,慵懒而邪魅,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光明神啊光明神,你果然还是那个光明神。”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退下吧。你这一缕意识,撑不了多久。” 光明神凝视着他: “你的答复呢?” 撒野转过身,背对着祂,缓缓走回王座: “本王需要考虑考虑。” 他坐下,斜倚在骸骨堆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滚吧。趁本王还没改变主意,把你这一缕意识撕碎。” 光明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那金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艾尔多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撒野望着那具昏迷的天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白云观驻地,神庙主殿。 容白真君端坐于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殿内,灵龙真君、明草真君、玄青真君等十余位神通真君分坐两侧。姜风坐在靠后的位置,眉头微皱。 刚刚传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三天。”容白真君缓缓开口,“连续三天,天堂方向增派了围困兵力。外围巡逻的天使小队,从原来的三支增加到九支。昨天甚至有一支二阶天使队伍,试图渗透到我驻地五十里范围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怎么看?” 灵龙真君沉吟道:“会不会是对方发现了什么?灵渊的法门刚刚有所突破,他们就加强了围困——这未免太巧了些。” 明草真君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灵渊的法门在体内运转,外人无从察觉。除非我们之中有人泄露,但那是不可能的。” 玄青真君沉声道:“或许是神朝那边引来了注意。姬太子那三年可是抓了不少天使,那些天使虽然被关押,但气息还在。天堂若是有办法追踪……” 容白真君点了点头:“有道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金丹真人快步走入,躬身行礼: “禀报诸位真君,神朝驻地传来消息——昨夜有二十位天神联手突袭,被都天御神大阵挡住。但外围巡逻的神兵力士,损失了三百余人。” 殿内众人面色一凝。 “二十位天神?”灵龙真君眉头紧锁,“之前最多不过十位。他们这是……” 容白真君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那幅光暗界的地图前,目光凝重: “他们在试探。不止是试探神朝,也是在试探我们。” 他指着地图上神朝驻地的位置,又指向白云观驻地: “两处据点,同时受到压力。这不是巧合。天堂那边,恐怕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神朝驻地,都天御神大阵之内。 姬御神立于神殿高处,俯瞰着阵外那片灰蒙蒙的云海。 他的面色不太好看。 昨夜那场突袭,虽然被大阵挡住,但三百余人的损失,对于只有六万兵力的神朝来说,不可谓不重。 身后,姬星辰快步上前: “殿下,白云观那边传来消息。他们也发现了天堂增兵的迹象。” 姬御神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姬星辰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殿下,会不会是上次那批被俘的天使……泄露了什么?” 姬御神转过身,目光如电: “那些天使关押在阴域深处,日夜以香火禁制压制,连念头都传不出去。泄露?不可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是天堂那边,改变了策略。”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沙盘前,盯着那密密麻麻代表天神的小型光点: “之前他们只是被动防守,偶尔试探。现在——他们在主动施压。” 姬星辰皱眉:“他们想干什么?” 姬御神沉默片刻,缓缓道: “要么,是想逼我们露出破绽。要么……” 他顿了顿: “他们做好了长期围困的准备。” 神朝驻地外,数百里之遥。 一支由三十名二阶天使组成的巡逻队,正沿着固定的路线缓缓飞行。 为首的天使长面容冷峻,目光不断扫视着远方那座金色的堡垒。 “大人,”身后一名天使低声道,“咱们这样天天围着,他们会不会冲出来?” 天使长冷笑一声: “冲出来?他们有那个胆量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金色堡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掩饰: “天神大人们自有安排。咱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 远方那金色堡垒的城墙上,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是神朝一方的了望哨,正在用某种秘法探查他们的动向。 天使长面不改色,挥了挥手: “继续巡逻。” 三十道金色流光,缓缓划过灰蒙蒙的云海。 白云观驻地,神庙偏殿。 姜风独自坐在静室中,闭目调息。 忽然,他睁开眼。 至清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师兄,荣白师叔祖请您过去。有新的情况。” 姜风起身,随着至清来到主殿。 殿内,诸位真君已齐聚一堂。 容白真君面色凝重,见姜风到来,微微颔首示意。 待姜风落座,他缓缓开口: “刚刚接到消息——地狱那边,出事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容白真君继续道: “这几天,地狱对天堂的进攻,突然放缓了。” “放缓?”灵龙真君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容白真君指着地图上那片黑色区域: “按照之前的情报,地狱和天堂在交界处每天都有小规模冲突,每月至少有一次中等规模战役。但最近三个月——” 他顿了顿: “冲突频率下降了七成。大规模战役,一次都没有。”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明草真君喃喃道:“地狱……也想坐山观虎斗?” 灵龙真君摇了摇头:“不对。地狱和天堂打了数千年,不死不休。他们怎么会突然停手?” 容白真君目光深邃: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让地狱停手了。” 玄青真君倒吸一口凉气: “您的意思是……天堂和地狱,联手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齐齐变色。 联手? 数千年的死敌,会联手? 容白真君缓缓道: “未必是联手,但至少——暂时达成了默契。” 他看向众人,目光凝重: “地狱放缓进攻,天堂就能抽调更多兵力来对付我们。昨天二十位天神突袭,今天或许就是三十位。再过几天,说不定就是五十位。” “我们,成了众矢之的。” 殿内一片沉默。 姜风坐在角落,眉头紧锁。 他想起之前在兰法界的经历,想起父神投影消散时那不甘的眼神。 那位光明神,果然不是善茬。 他缓缓开口: “师叔祖,混沌转化大阵那边……” 容白真君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混沌转化大阵那边,需要时间。诸位真君的参悟,也需要时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这段时间,我们得撑住。” “收缩防线,加强戒备。神朝那边,保持密切联系。若遇大规模进攻,立刻相互支援。” 他深吸一口气: “等诸位真君恢复实力——” “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反击的时候。” 众人齐齐起身: “是!” 三个月后。 白云观驻地外,混沌转化大阵的光芒依旧冲天而起。但大阵边缘,那些原本稀疏的天使巡逻队,如今已变得密密麻麻。 三十里一哨,五十里一卡。 金色的圣光在灰蒙蒙的云海中穿梭交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白云观与神朝驻地牢牢罩住。 神庙主殿内,气氛凝重。 容白真君立于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上——每一个标记,都代表一支天使巡逻队。 “天堂的兵力,比三个月前增加了近十倍。”他缓缓开口,“外围的天使数量,已超过五十万。天神数量,保守估计在五十位以上。” 灵龙真君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他们这是要围死我们。” “不止。”明草真君指着沙盘上神朝驻地的方向,“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神朝驻地四周,同样密布着金色的光点。 “神朝那边的压力,不比我们小。”明草真君继续道,“姬太子传来的消息,昨天又有二十位天神试探性进攻。虽然被都天御神大阵挡住,但大阵的能量消耗,已经比三个月前增加了五成。” 玄青真君沉声道:“他们在消耗我们。等我们精疲力尽,再一举歼灭。”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姜风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沙盘上那黑白分明的交界线。 他忽然开口:“地狱那边呢?” 容白真君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依旧按兵不动。三个月的冲突频率,比之前下降了九成。偶尔有些小摩擦,但都是做做样子。” “做样子?”灵龙真君眉头一挑。 “做给天堂看的。”容白真君缓缓道,“地狱需要让天堂相信,他们没有背叛默契。但实际上,他们连一场像样的进攻都没发动过。” 姜风沉默片刻,缓缓道: “地狱在等。” 众人看向他。 姜风的目光落在那片永恒黑暗的方向: “等我们和天堂两败俱伤。等最后的赢家浮出水面。” 神朝驻地,都天御神大阵核心。 姬御神盘坐于神殿之中,周身香火神力流转不息。 三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大阵的运转需要他亲自坐镇,神力的调配需要他亲自指挥,每一次天神的试探都需要他亲自应对。 疲惫?当然有。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大夏神朝的太子。 他是这六万将士的主心骨。 殿门打开,姬星辰快步走入。 他的双腿早已恢复如初,神道修士的恢复力确实惊人。但此刻,他的面色并不好看: “殿下,白云观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混沌转化大阵,能量消耗也增加了四成。” 姬御神睁开眼,目光深邃: “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向远方那片金色的光海。 五十万天使,五十位天神。 围得密不透风。 “殿下,”姬星辰低声道,“咱们的香火储备,只够支撑大阵全力运转两个月了。两个月后……” 姬御神抬起手,打断了他: “两个月,够了。” 姬星辰一愣。 姬御神转过身,目光落在神殿深处那件被重重禁制保护的宝物上——九龙镜。 “信仰之道的解析,已经完成了八成。”他缓缓道,“最多一个月,就能彻底参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届时,九龙镜一开,我大夏神朝数百万大军跨界而来——什么天堂,什么地狱,统统碾碎。” 姬星辰精神一振: “殿下英明!” 姬御神摆了摆手: “下去吧。告诉白云观那边,再撑一个月。” 姬星辰领命而去。 神殿外,灰蒙蒙的云海中,金色的光芒依旧闪烁。 那是围困他们的敌人。 也是即将被碾碎的蝼蚁。 地狱深处,撒野宫。 撒野依旧斜倚在王座上,姿态慵懒。 殿中,几尊高阶恶魔正在禀报着最新的消息。 “……天堂那边,已经将白云观和神朝驻地彻底围住。五十万天使,五十位天神,日夜施压。” “那些外来者的大阵,能量消耗逐日增加。最多三个月,就会撑不住。” 撒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尊恶魔禀报完毕,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按兵不动?” 撒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几尊恶魔立刻噤声,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撒野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云海。 那里,有他的老对手。 那里,有那些外来者。 那里,还有传说中的强者。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慵懒而邪魅的弧度: “超越天神的强者……” “本王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个月后。 白云观驻地外,混沌转化大阵的光芒,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 神庙主殿内,容白真君面色凝重: “大阵的能量,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 灵龙真君咬牙道:“神朝那边呢?” “差不多。”明草真君沉声道,“姬太子传来的消息,香火储备也只够支撑十天。” 殿内一片沉默。 一个月天。 十天。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要直面五十万天使、五十位天神的围攻。 就在此时—— 一道黑白交织的光芒,从神庙深处冲天而起! 那光芒直冲云霄,搅动风云,将笼罩驻地上空的灰色云层,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众人齐齐回头。 灵渊真君的笑声,响彻整座驻地: “哈哈哈哈——!” “诸位,让你们久等了!” 光芒之中,灵渊真君的身影缓缓升起。周身阴阳之气流转不息,那股被压制了数十年的气息,此刻如同脱困的巨龙,肆意张扬! 容白真君瞳孔骤缩: “灵渊,你……” 灵渊真君落在他面前,微微一笑: “九成实力,尽数恢复。” 他看向众人: “诸位,参悟得如何了?”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齐齐闪过精芒。 灵龙真君上前一步,周身火行之力流转,那股气息,比三个月前强了何止一倍! “七成!” 明草真君紧随其后,佛光与道韵交织: “七成!” 玄青真君长剑出鞘,剑意冲霄: “六成半!” 一位又一位真君上前,一道又一道气息冲天而起! 六成,七成,七成半—— 虽然没有人能达到灵渊的八成,但比起之前的五成都不到,已是天壤之别! 容白真君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同样暴涨: “七成!” 他看向众人,眼中精光闪烁: “诸位,时机到了。” 众人齐齐点头。 容白真君转身,望向远方那片金色的光海: “传令神朝驻地,告诉他们——” “三天后,我们,破阵而出!” 神朝驻地,都天御神大阵核心。 姬御神收到白云观传来的消息时,正站在九龙镜前。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后?” 他轻声自语,随即转身,走出神殿。 殿外,六万神兵力士,已列阵以待。 姬御神登上高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 “将士们!” “三个月来,我们被围困,被消耗,被日夜骚扰。” “现在——”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片金色的光海: “反击的时候到了!” 六万大军,齐声怒吼! 姬御神转过身,看向那十位掌域境强者: “九龙镜准备。” “三天后,与白云观一同出击——” “让这些土着,见识见识,什么叫做——”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霆炸响: “玄天界的威名!” 三天后。 混沌转化大阵外,五十万天使,一百多位天神,严阵以待。 光明神的身影,悬浮于大军之上,周身金光万丈。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即将消散的光柱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终于要出来了吗……” 他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白云观驻地 三十余道身影,如同出闸的猛虎,从那混沌转化大阵之中疾冲而出! 当先一人,周身阴阳之气流转,气息之强,竟然与光明神分庭抗礼! 灵渊真君! 紧随其后,姜风五色剑光环绕,五行灵剑齐出! 灵龙真君火行之力滔天,化作万丈火龙! 明草真君金光普照,道韵流转! 除却维护混沌转化大阵以及部分仍在处理法则压制的真君之外,白云观三十余位神通真君,尽数出击! 与此同时,远方那座金色堡垒,同样光芒大盛! 都天御神大阵,也是张开一个硕大的出口! 六万神兵力士,如同金色的洪流,从那大阵之中涌出! 姬御神一马当先,身后十位掌域境强者紧随其后! 天堂大军,瞬间大乱! “他们……他们怎么变强了?!” “不可能!之前明明不是这样!”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光明神面色铁青,厉声喝道: “稳住阵型!不要乱!” 但已经晚了。 三十余位实力恢复至六成以上的神通真君,配合六万士气如虹的神兵力士,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那五十万天使的阵型之中! 五色剑光横扫而过,成片的天使惨叫着坠落! 阴阳之气所过之处,天神们纷纷倒退! 火龙咆哮,吞噬着一切胆敢靠近的敌人! 金色的神朝大军,如同潮水般碾压而过! 五十万天使,竟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百多位天神见此也是纷纷出手,对上了诸位真君与掌域境神官。霎时间天地变色,天崩地裂。 光明神咬牙,正要亲自出手—— 远方那片永恒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慵懒而邪魅,却让光明神的动作,骤然一滞。 “撒野……” 光明神喃喃道。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撒野斜倚在一团黑色的云雾之上,姿态慵懒,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光明神啊光明神,你这架势,是要跟那些外来者拼命啊?” 光明神盯着他,目光如电: “撒野,你想干什么?” 撒野耸了耸肩: “本王?本王就是来看看热闹。” 他目光越过光明神,落在那正在厮杀的战场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顺便……看看那些外来者,到底值不值得本王出手。” 光明神心中一沉。 撒野这话,模棱两可。 他可能帮天堂,也可能帮外来者——甚至可能等双方两败俱伤,然后一口吞掉。 “撒野,”光明神沉声道,“你我的恩怨,以后再算。今日若让这些外来者得逞,光暗界将不复存在。” 撒野闻言,笑了。 那笑容慵懒而邪魅: “光明神,你这是在求本王?” 光明神面色铁青,没有说话。 撒野挥了挥手: “行了,本王自有计较。你先打着,本王看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打得好看了,本王或许会出手。” 光明神咬牙,却无可奈何。 第274章 比斗,设计 三十余位白云观真君与六万神兵力士如同猛虎出闸,将天堂大军的阵型撕得支离破碎。 五色剑光横扫,阴阳之气翻涌,金色的神朝洪流所过之处,天使纷纷坠落。 然而,远处天际,又是一百余道金色光芒正在急速逼近。 那是天堂真正的底牌——高层战力三百余位天神境强者! 姬御神一剑斩退面前的三位天神,抬头望向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光海,面色凝重。 “殿下!” 姬星辰浑身浴血,落在他身侧,声音急促: “天神们倾巢而出了!” 姬御神咬牙,正要下令迎战,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 远处都天御神大阵所在的云端之上,那面高悬的九龙镜,正在剧烈颤动! 镜面之上,九条银龙疯狂游走,却始终无法破开那层无形的屏障,形成稳定的传送通道。 “该死!” 姬御神面色铁青: “此界法则对九龙镜的压制,比预想的更强!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彻底稳定通道!” 三天! 三百位天神围攻之下,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时辰,他们这六万人都可能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数十道遁光从战场各处疾驰而来,落在姬御神身侧。 容白真君、灵渊真君、灵龙真君、明草真君……白云观的核心战力,尽数汇聚于此。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身影正在从那破碎的混沌转化大阵中涌出—— 那是白云观真正的底蕴! 六十三位神通真君,一千二百余名金丹真人,此刻尽数现身! 此刻,大阵既撤,所有隐藏的力量,尽数浮现! 一时间,白云观这边的三阶战力,从原来的三十余人,暴涨至六十三人! 二阶战力,更是达到了一千二百之众! 虽然与天堂的三百余位天神相比,仍有数量差距,但配合神朝的十一位掌域境,已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容白真君沉声道: “姬太子,正面硬拼,我们依旧胜算不大。三百位天神,不是闹着玩的。” 姬御神咬牙: “本宫知道!但九龙镜还需三天!这三天……” 他没有说下去。 三天,太长了。 即便有六十余位真君,一千二百真人,六万神兵,想要在天堂三百天神的猛攻下撑住三天,也是九死一生。 灵渊真君目光闪烁,忽然开口: “若能拖延时间……” “拖延?”姬御神苦笑,“怎么拖延?那些天神又不是傻子,他们会给我们三天时间?” 众人沉默。 战场之上,每一刻都有伤亡。 远处那三百道金色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就在此时—— 姜风忽然开口: “殿下,诸位师伯,弟子有一言。” 众人看向他。 姜风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道最为璀璨的金色身影之上——光明神。 “弟子在兰法界时,曾与此人打过交道。”他缓缓道,“此人虽为主神,却极为自负。他在兰法界经营千年,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被弟子和姬星辰联手破局,最终投影消散,狼狈撤走。”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份耻辱,他必然铭刻于心。” 姬星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 姜风看向姬御神: “殿下,可否让弟子与姬星辰出面,以兰法界旧事相激?若能激得光明神接受赌斗,便可为九龙镜争取时间。” “赌斗?”姬御神眉头一挑。 “对。”姜风点头,“让他与我二人单打独斗,或是以某种形式定下赌约。只要他应下,便能拖延几日。” 灵渊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计可行。光明神若真如明道所言那般自负,面对这两个让他吃过亏的对手,未必会拒绝。” 容白真君沉吟片刻,却提出了新的想法: “不止如此。” 他看向身后那六十余位真君,又望向远处那三百余位天神: “若只是明道与姬星辰二人挑战光明神,未免显得单薄。不如……” 他顿了顿,缓缓道: “以‘诸神论道’之名,让双方顶尖战力各自邀战。一场接一场地打下去,打他个三天三夜!” 灵龙真君眼睛一亮: “妙!如此一来,既能拖延时间,又能消耗对方顶尖战力!” 玄青真君也点头道: “光明神若真自负,必然不会拒绝。而天神之中,也必有不服者想要借此机会扬名立万。只要操作得当,三天时间,完全可以拖过去!” 姬御神闻言,目光闪烁: “此法可行。但需注意——不能让对方察觉九龙镜的存在。” 容白真君点头: “自然。九龙镜的启动需隐秘进行。我建议,将九龙镜藏于都天御神大阵的核心之中,以香火之力掩盖其空间波动。同时,安排几位精通隐匿之道的真君,日夜看守。” 姬御神当机立断: “好!本宫亲自安排。” 他转身看向那几位掌域境强者: “炎魁,你带人将九龙镜转移至大阵核心,以香火之力配合混沌残余,全力掩盖!” 炎魁领命而去。 姬御神又看向姜风与姬星辰: “二位,赌斗之事,就拜托了。” 姜风与姬星辰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定不辱命!”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朝着那道璀璨的金色光芒疾驰而去。 身后,六十余位真君、一千二百真人、六万神兵力士,默契地停止了厮杀,缓缓后退。 天堂大军见状,也纷纷停下攻势,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战场上,诡异的寂静降临。 光明神立于虚空之中,周身金光万丈。他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目光微微闪烁。 姜风。 姬星辰。 兰法界的那场败绩,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投影,被这两人联手拖住,最终功亏一篑。 耻辱。 千年来最大的耻辱。 “光明神!” 姜风的声音,响彻天地: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光明神面色不变,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两个小辈,也敢在本神面前放肆?” 姬星辰冷笑一声: “小辈?兰法界那一战,也不知是谁的投影被打得烟消云散。” 光明神的气息,骤然一冷。 姜风趁热打铁,朗声道: “光明神,你天堂三百天神倾巢而出,是想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挑衅: “若是你还有几分主神的尊严,不如与我二人单独一战。也好让在场诸位看看,你这主神,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此言一出,战场上一片哗然。 单独一战? 两个小辈,挑战主神? 光明神身后,一位周身烈焰缠绕的天神大步上前,怒喝道: “狂妄!光明神大人何等身份,岂是你们两个小辈能挑战的?要打,先过本神这一关!” 那正是炽火天神。 姬星辰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姜风。 姜风微微颔首,随即朗声道: “好!那就先从你开始!” 他看向光明神,语气依旧挑衅: “光明神,你手下这位,可敢应战?” 光明神目光闪烁。 他看出来了。 这些外来者,在拖延时间。 但……那又如何? 拖延时间,能改变什么? 他们还能有什么底牌? 更何况,炽火天神出手,正好可以试探这些外来者的真实实力。 他微微颔首: “准。” 炽火天神闻言,狞笑一声,大步上前: “小辈,过来受死!” 姬星辰正要上前,却被姜风拦住。 “让我来。” 姜风踏前一步,五色剑光在周身环绕。 第一战,正式开始。 而在战场后方,那座破碎的混沌大阵遗迹之中,炎魁正带着数位掌域境强者,小心翼翼地将九龙镜安置于大阵核心。 一道道香火之力交织成网,配合残留的混沌之力,将那面银镜的气息,彻底掩盖。 九条银龙在镜面中缓缓游走,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可怕的力量。 姜风与炽火天神相距百丈,遥遥对峙。 炽火天神周身烈焰熊熊,那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光暗界特有的“光明圣焰”——外层炽白如日,内层却隐隐透着暗红,仿佛连光芒都能焚烧殆尽。 六只火焰凝聚的光翼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火星溅落,那些火星落在地上,竟将云层灼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他狞笑着盯着姜风,眼中满是轻蔑: “小辈,本神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火!” 姜风面色平静,五色剑光在周身缓缓流转。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 五道剑光,齐射而出! 赤红如火、金光璀璨、青翠欲滴、玄黑深邃、黄褐厚重——五色剑光如同五条游龙,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炽火天神疾斩而去! 炽火天神冷笑一声,双掌猛地推出: “光明圣焰·焚天!” 轰——! 滔天烈焰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 但那屏障并非静止不动,而是疯狂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焰旋涡,要将那五道剑光尽数吞噬! 五色剑光撞入旋涡之中,瞬间被烈焰吞没! 炽火天神放声大笑: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挑战本神?” 然而笑声未落—— 那火焰旋涡之中,忽然有五点光芒破焰而出! 五色剑光并未被焚毁,反而借着火焰的掩护,从旋涡底部悄然穿过,直取炽火天神下盘! 炽火天神面色一变,双翼猛地向下一斩: “圣焰羽刀!” 六只光翼之上,无数火焰羽毛激射而出,每一根羽毛都如同一柄锋利的火焰刀,铺天盖地斩向那五道剑光!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焰羽毛与五色剑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漫天的火花! 五道剑光被震得倒飞而出,但那漫天羽刀,也被尽数挡下!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炽火天神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对方竟然真的有几分本事! 姜风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剑诀再引,五道剑光在空中一个回旋,再次齐射而出! 这一次,剑光不再直来直去,而是五剑配合,分进合击——离火剑正面强攻,庚金剑伺机偷袭,乙木剑游走骚扰,玄水剑封锁退路,戊土剑坐镇中军! 炽火天神怒吼一声,双翼猛然合拢,将自己裹成一个火焰巨茧: “圣焰·不灭神盾!” 那巨茧表面,无数火焰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五道剑光斩在巨茧之上,溅起无数火花,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姜风眉头微皱。 这炽火天神的防御,确实非同一般。 他正要变招,忽然那火焰巨茧猛然炸开! 轰——! 炽火天神从火焰中冲出,周身烈焰暴涨数倍,一双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 “小辈,打够了吧?现在该本神了!” 他双手虚握,一柄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圣焰长枪,在他掌心缓缓成形! 那长枪通体赤金,枪身之上缠绕着无数火焰符文,枪尖所指,空间都微微扭曲! “接本神一枪——圣焰·焚天一击!” 炽火天神怒吼一声,长枪猛地掷出! 那长枪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噼啪作响! 姜风瞳孔微缩。 这速度,躲不开! 他心念电转,体内法力疯狂涌动—— 咫尺天涯! 就在长枪即将贯穿他的瞬间,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数里之外。 那长枪从他方才站立之处呼啸而过,射入远方云海,轰然炸开,将一整片云层炸得四分五裂! 炽火天神瞳孔骤缩: “空间神术?!” 姜风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炽火天神狞笑一声: “躲得过一次,躲得过十次吗?” 他双手虚握,又是两柄圣焰长枪凝聚成形! 姜风目光闪烁,不退反进—— 混沌天瞳! 他的双眼深处,骤然浮现出一抹混沌之色! 那一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同。 炽火天神体内的火焰流转轨迹、圣焰长枪的薄弱节点、乃至他下一步可能出手的角度——一切都在那混沌色的视野中,变得清晰可见! 长枪掷出! 姜风身形一侧,堪堪避过第一柄长枪! 第二柄接踵而至! 他脚踏咫尺天涯,一步横移,再次避开! 炽火天神面色铁青。 两枪,全空! “这怎么可能?!” 姜风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 “你的破绽,太多了。” 炽火天神暴怒,正要再次出手,忽然—— 一股虚弱感,涌上全身。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火焰,竟然比刚才黯淡了几分。 姜风嘴角微微上扬。 混沌天瞳看到的,不仅是破绽,还有他体内火焰流转的规律。 方才那两枪,他并非只是躲避,而是在躲避的同时,以一丝微不可察的剑气,悄然斩断了炽火天神体内的几处火焰节点。 虽然只是几处小节点,但积少成多,足以让他的实力,缓慢下降。 炽火天神察觉到了不对,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他只能更加疯狂地进攻! 一枪,两枪,三枪—— 姜风仗着咫尺天涯的瞬移和混沌天瞳的洞察,在枪林弹雨中辗转腾挪,虽然屡次险象环生,却始终没有受伤!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战场之上,火焰与剑光交织,杀得难解难分。 炽火天神的攻势,已经不如开始时那般猛烈。 他身上的火焰,比最初黯淡了整整三成! 而姜风虽然气息虚浮,却始终屹立不倒! 远处观战的天神们,面色越来越凝重。 “这个外来者……竟然能在炽火手下撑这么久?” “他那些神术,好生诡异。那空间瞬移之术,防不胜防。” “还有那双眼睛……我总觉得,他能看穿炽火的每一招。” 光明神静静地看着,目光深邃。 他隐约察觉到,这个叫姜风的年轻人,根本没有全力进攻。 他一直在躲,一直在守,一直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光明神心中不安愈盛,正要开口询问,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慵懒而邪魅的声音: “光明神,你也看出不对了?” 光明神心中一动,以神念回应: “撒野?你还没走?” “本王一直都在。”撒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只是看着你们打,没出声罢了。你手下那个玩火的,都快被耗死了。” 光明神沉声道:“这些外来者在拖延时间。他们必有后手。” “废话。”撒野的声音依旧慵懒,“本王早就看出来了。问题是——他们的后手是什么?” 光明神沉默片刻,忽然道: “刚刚有几个人悄悄退回那座金色堡垒之中了,哼,还想瞒过本神的眼睛。本神一直觉得那金身堡垒之中藏着他们真的目的。” “哦?”撒野来了兴趣,“你是说,他们真正的后手在那金色堡垒之中?” “极有可能。”光明神沉声道,“若真是如此,他们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待援军或者威力极大的神器启动。” 撒野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 “有意思。那本王得去看看。” 光明神心中一凛: “你要出手?” “出手?不不不。”撒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本王只是派个分身,悄悄摸进去看看。若真是跨界传送阵,本王就顺手毁了它。若不是……” 他顿了顿,笑道: “就当是串个门。” 光明神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但需小心,莫要打草惊蛇。” “放心,本王的分身,隐匿之术天下无双。” 话音落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从战场边缘的阴影中悄然飘出,无声无息地朝着都天御神大阵的方向飘去。 那黑烟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微微扭曲,却没有任何人察觉。 而此时,战场中央,姜风与炽火天神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炽火天神气喘如牛,浑身火焰忽明忽暗: “你……你到底是谁?!” 姜风面色苍白,嘴角却微微上扬: “白云观,明道。” 他顿了顿,轻声道: “多谢指教。” 话音落下,五色剑光齐出,化作一道剑幕,将炽火天神逼退百丈! 炽火天神踉跄后退,满脸不甘,却已无力再战。 姜风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道璀璨的金色身影之上: “光明神,下一场,谁来?” 姜风负手而立,五色剑光在周身缓缓流转。他的面色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炽火天神踉跄后退,被几位天神扶住。他满脸不甘,嘴唇蠕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颓然低头。 他身上那原本炽烈如日的火焰,此刻已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光明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 他能感知到,远方那缕属于撒野的气息,正悄然接近那座金色堡垒。那缕分身隐匿得极好,连他都只能隐约感应,那些外来者应该无从察觉。 既然有人去探底,他自然乐得配合。 “有意思。” 光明神缓缓开口,声音恢宏而平静: “一个小辈,竟能败我天堂炽火天神。看来,本神确实小看了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风,又落在他身后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还有谁要挑战?” 姬星辰踏前一步,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与姜风交错一瞬,微微颔首。 姜风心领神会,身形一闪,退到后方。 姬星辰立于场中,周身香火神力缓缓流转。 那股力量与姜风的五行之道截然不同——金色中透着乳白,温暖而厚重,仿佛承载着亿万信徒的祈愿。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天地对他并不友好。 光暗界的法则,玄天界的香火信仰之力虽然压制较小,但是并非没有。 他抬起头,直视光明神: “大夏神朝,姬星辰。” “下一个,谁来?” 话音落下,天神阵营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女性天神,身披银白色的冰晶战甲,背后六只冰翼晶莹剔透,每一次扇动都有细碎的冰晶飘落。 她的面容冷艳如霜,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带丝毫情感,仿佛万年寒冰。 霜华天神——天堂中仅次于主神的顶尖存在之一,掌控冰雪法则,曾以一己之力冻结过地狱的三头炎魔军团。 她的气息比炽火天神更强,也更冷。 她走到场中,与姬星辰遥遥相对: “天堂,霜华。”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泉流淌,不带丝毫烟火气。 姬星辰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请。” 话音落下—— 霜华天神率先出手! 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遥遥一指。 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跨越百丈距离,朝着姬星辰席卷而去! 姬星辰瞳孔微缩,周身香火神力猛然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金色神盾! 咔嚓—— 那寒意触及神盾的瞬间,金色神盾的表面竟然开始结冰! 姬星辰面色一变,体内神力疯狂涌入神盾,试图驱散那股寒意。但那寒意的侵蚀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短短三息,神盾表面已覆盖了一层薄冰! 五息,冰层加厚! 十息—— 咔嚓! 神盾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姬星辰骇然。 这是他在光暗界第一次遇到,能在正面交锋中如此压制他的人! 霜华天神面色不变,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她终于动了。 身形一闪,她已出现在姬星辰身侧,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拍向他的肩头。 那手掌之上,萦绕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姬星辰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因为那股寒意而变得迟缓! 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一道隐藏的力量骤然爆发—— 那是大夏神朝皇室中代代相传的护体神光!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那股寒意暂时逼退! 他借此机会,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掌! 霜华天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趣。” 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冰封千里。” 轰——!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寒意,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方圆千丈之内,一切都在瞬间冻结! 脚下的云层化作冰原,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无数冰晶,连那天光都被冻得凝固! 姬星辰身处寒意中心,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冻成一座冰雕! 他咬紧牙关,体内香火神力疯狂运转,护体神光忽明忽暗,勉强抵挡着那股寒意的侵蚀! 但即便如此,他的动作,已经慢了五成! 霜华天神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在冰面之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外来者,你太弱了。” 姬星辰咬牙,没有说话。 他拼尽全力,试图反击! 一道金色剑芒自掌心凝聚,朝着霜华天神斩去! 霜华天神看都不看,随手一挥—— 那金色剑芒,竟然在半空中被冻成冰柱,咔嚓一声,碎成无数冰屑! 姬星辰心中冰凉。 这差距…… 太大了。 霜华天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认输,或者死。” 姬星辰抬起头,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认输?” 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之中,蕴含着一道隐秘的金光! 血祭神术! 这是大夏神朝的禁忌秘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吸纳香火之力,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战力! 霜华天神面色一变,正要后退—— 姬星辰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狠狠撞在她身上! 轰——! 两人同时倒飞而出! 霜华天神稳住身形,面色铁青。 她的冰晶战甲上,竟然被撞出一道裂痕! 而姬星辰,则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浴血,气息虚浮,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还活着。 他还站在这里。 霜华天神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不错。” 姬星辰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多谢夸奖。” 他挣扎着站起身,体内香火神力几乎耗尽,护体神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依旧挡在霜华天神面前。 因为他知道,每多撑一刻,九龙镜就离成功更近一步。 霜华天神沉默片刻,再次抬手。 这一次,她的掌心中,凝聚出一柄完全由冰晶构成的长剑。 那长剑晶莹剔透,剑锋之上萦绕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她缓步上前,剑尖指向姬星辰: “这一剑,送你上路。” 姬星辰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 一道五色剑光,横空而来! 叮——! 剑光与冰剑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 霜华天神后退半步,面色一冷。 姜风的身影,出现在姬星辰身侧。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姬星辰,看向霜华天神: “这一场,我们认输。” 霜华天神眉头微皱: “认输?” 姜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他败了。下一场,我来。” 霜华天神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收起冰剑: “好。” 她转身离去,冰翼轻振,回到天神阵营之中。 姜风扶着姬星辰,一步步走回己方阵营。 姬星辰虚弱地靠在他身上,低声笑道: “我……撑了多久?” 姜风轻声道: “三个时辰。” 姬星辰咧嘴一笑: “够本了……”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姜风将他交给迎上来的神朝将士,转过身,再次望向那道璀璨的金色身影。 光明神依旧高高在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霜华天神转身离去,冰翼轻振,回到天神阵营之中。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道被扶下去的血色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姬星辰的顽强,超出了她的预料。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正要归位,忽然脚步一顿。 因为姜风,已经站在了场中。 “霜华天神。”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请。” 霜华天神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落在这个刚刚击败炽火天神的年轻人身上。 她微微颔首: “你比刚才那个强一些。但——不够。” 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那气息比方才对战姬星辰时,强了何止一倍! 漫天冰雪凭空而生,以她为中心疯狂旋转,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冰雪风暴!风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霜华天神立于风暴中心,六只冰翼完全展开,每一片羽毛上都凝结着玄奥的冰霜符文。她的气息,她的威压,她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姜风瞳孔微缩。 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之前与姬星辰那一战,她根本没有认真。 “热身结束了。” 霜华天神的声音清冷如冰: “现在,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神。” 她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一柄完全由万年寒冰凝聚而成的长弓,出现在她掌心! 那长弓通体晶莹,弓身之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的冰霜纹路,弓弦由纯粹的神力凝成,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弓身两端,各有一只冰鸟展翅欲飞,凤眼之中,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霜月弓——她的本命神器,曾一箭射杀过地狱的三头炎魔之王。 姜风面色凝重。 五色剑光在周身盘旋环绕,剑意冲霄。 但他知道,这一战,将比之前艰难十倍。 霜华天神挽弓搭箭—— 那箭矢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冰霜神力凝聚而成,箭尖之上,萦绕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她瞄准姜风。 只是瞄准。 姜风却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混沌天瞳,开! 他双眼深处,骤然浮现出一抹混沌之色!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那箭矢之上,缠绕着一种诡异的法则之力。 那不是简单的追踪,而是锁定——无论他逃到哪里,无论他如何瞬移,那箭矢都会追到他面前! “有意思。” 霜华天神看到他那双混沌色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能看穿我的霜月锁魂箭?你果然不简单。” 话音落下—— 弓弦震响! 那一箭,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朝着姜风激射而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姜风想都不想—— 咫尺天涯!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百丈之外! 然而—— 那箭矢竟然也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它如同附骨之疽,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再次激射而来! 姜风瞳孔骤缩。 这就是锁定神术! 无论他逃到哪里,箭矢都会追到哪里! 他咬牙,再次瞬移! 十里外! 箭矢再次转向! 三十里! 箭矢依旧紧追不舍! 五十里! 箭矢的速度,甚至比他的瞬移还要快! 姜风心中骇然。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此时,霜华天神的声音,冷冷传来: “没用的。” 她再次挽弓,这一次—— 三箭齐发! 三道冰蓝流光,呈品字形,朝着姜风包抄而来! 姜风面色大变。 咫尺天涯疯狂运转,他的身影在战场上闪烁不定! 一箭擦肩而过,冻裂了他的衣袖! 一箭从身侧掠过,寒意侵蚀,让他动作一滞! 第三箭,直取后心! 姜风拼尽全力,猛然一个横移—— 箭矢擦着他的腰际飞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冻痕! 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冻结! 姜风踉跄落地,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伤口——那一箭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恐怖的寒意,已经侵入体内,冻伤了他的经脉! 体内莲华净体神通与木之生气在不断发力,修复着伤口。 霜华天神缓缓收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能躲过我四箭的,不多。” 她再次挽弓: “接下来,是八箭。” 姜风咬牙,强压体内伤势,五色剑光齐出! 不能再躲了! 再躲,就是死! 离火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着霜华天神疾斩而去! 霜华天神看都不看,随手一挥—— 一道冰墙凭空而生,将那离火剑挡了下来! 庚金剑紧随其后,金芒闪烁,斩在冰墙之上! 冰墙裂开一道缝隙,却没有破碎! 乙木剑化作万千剑影,铺天盖地! 玄水剑如游龙般灵动,绕后偷袭! 戊土剑势大力沉,正面硬撼! 五剑齐出,配合无间! 霜华天神终于动容。 她挽弓搭箭,一箭射向离火剑,将其震退! 再一箭,射向庚金剑,将其击飞! 又一箭,射向乙木剑的万千剑影,将那些虚影尽数射爆! 第四箭,射向玄水剑,将其钉在半空! 第五箭,射向戊土剑,将其轰退! 五箭,逼退五剑! 姜风面色惨白。 这差距…… 太大了。 霜华天神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欣赏: “你很顽强。能在我的霜月弓下撑这么久,值得骄傲。” 她再次挽弓—— 这一次,弓弦之上,凝聚着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箭矢。 那箭矢通体幽蓝,箭身之上,缠绕着九条冰凤虚影! “这一箭,名为——九神朝霜。” “能死在这一箭下,是你的荣幸。” 姜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箭,躲不开。 但…… 他抬头,望向那道璀璨的金色身影。 光明神依旧高高在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远处,那银色光芒,依旧在闪烁。 他嘴角微微上扬。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闭上眼,又睁开。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混沌之色愈发浓郁。 混沌天瞳,全力催动! 他要看清那一箭的轨迹! 第275章 棋胜一招 那一箭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姜风的混沌天瞳全力催动,眼中混沌之色翻涌如潮!他“看”到了——那箭矢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在虚空中不断跳跃,每一次跳跃都撕裂空间,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躲不开! 绝对躲不开! 那一瞬间,姜风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咫尺天涯虽然精妙,但面对这种锁定神魂的必中之箭,逃到哪里都是徒劳! 唯有—— 正面硬撼! “五行灵剑——五剑合一!” 姜风一声暴喝,周身法力疯狂涌动! 离火、庚金、乙木、玄水、戊土——五道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缠融合! 赤、金、青、玄、黄五色光芒交织,化作一柄巨大的五色光剑! 那光剑长逾十丈,剑身之上五行流转,生生不息!剑锋所指,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姜风最强的一击! 他将五柄本命道兵的全部威能,尽数融入这一剑之中! “斩!” 五色光剑迎向那呼啸而来的冰蓝箭矢!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刺目的光芒席卷四方,将方圆千丈之内的一切都淹没在光与暗的交织之中!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脚下的云层被撕得粉碎,就连远处观战的天神和真君们,都不得不后退数里以避锋芒! 光芒之中,五色光剑与九凤箭矢死死相持! 冰霜与五行之力疯狂碰撞! 九只冰凤虚影盘旋咆哮,疯狂撕咬着那柄五色光剑! 五行之力流转不息,生生将那些冰凤一次次震退! 但霜华天神这一箭,实在太强了! 那是她倾尽全力的一击,是她数千年修为的凝聚! 五色光剑之上,开始出现裂痕! 一道,两道,三道—— 咔嚓! 轰——!!! 五色光剑,轰然破碎! 五柄灵剑倒飞而出,剑身上的灵光黯淡了大半!那五道小小的剑灵,发出痛苦的哀鸣! 而那一箭,虽然被削弱了大半,却依旧裹挟着余威,朝着姜风狠狠撞去! 姜风瞳孔骤缩,拼尽最后一丝法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五色光幕! 轰!!! 光幕破碎! 那一箭的余威,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身上! 姜风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座大山狠狠撞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十里! 二十里! 三十里! 他撞穿了三层云海,砸碎了无数浮空的冰晶,最终在四十里外的一块巨大云岩之上,停了下来! 轰隆——! 那云岩被他砸得四分五裂! 姜风倒在碎石之中,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他胸前,一道恐怖的冻痕从肩膀延伸到腰际,血肉被冻得发黑,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霜华天神缓缓收起霜月弓,面色微微发白。 那一箭,消耗了她近半的神力。 但结果,值得。 她迈步向前,朝着姜风坠落的方向走去。 趁他病,要他命。 这是战场法则,她比谁都清楚。 就在她即将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一道身影,横在了她面前。 灵龙真君。 他面色铁青,周身火焰之力熊熊燃烧,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霜华天神: “够了。” 霜华天神眉头微皱: “让开。” 灵龙真君没有动。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远方那道倒在碎石中的身影—— 那是他的弟子。 是他最小的弟子,也是最出色的弟子。 此刻,那弟子生死不知。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 “这一场,我们认输。” 霜华天神沉默片刻,缓缓收起霜月弓: “好。” 她转身离去,冰翼轻振,回到天神阵营之中。 路过炽火天神身边时,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输得不冤。” 炽火天神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四十里外,碎石堆中。 姜风艰难地睁开眼。 他浑身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那一箭震得移位,道果都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胸前那道冻痕中,恐怖的寒意还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 但与此同时,一股温润的生机,正在从他体内深处涌出。 莲华净体。 那朵由纯净生机凝聚而成的莲华虚影,在他体内缓缓绽放。 莲瓣轻颤,洒下点点甘露,每一滴甘露落入血肉之中,都在迅速修复着那些被冻伤、被撕裂的经脉和组织。 胸前的冻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那股恐怖的寒意,被莲华之力一点点驱散。 姜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望向远方那片战场。 那里,天神阵营之中,一片欢腾。 炽火天神虽然败了,但霜华天神赢了。 而且是完胜。 “胜了!霜华天神胜了!” “那些外来者,也不过如此!” “再赢一场,就能彻底击溃他们的士气!” 天神们议论纷纷,士气高涨。 而白云观这边,气氛则凝重得可怕。 姜风摇摇欲坠的身影,被几位金丹真人扶了下去。 至清眼眶泛红,却咬着牙没让眼泪落下。 至和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灵龙真君目送弟子离去,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天神阵营之中。 “下一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地底涌动的岩浆: “谁来?” 天神阵营之中,一道身影踏前一步。 那是一位周身缠绕着青色风暴的天神,背后四只风翼疯狂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风刃向四周激射。 他的双眼如同两团龙卷,盯着灵龙真君,满是战意。 飓风天神——掌控风暴法则,曾以一己之力撕碎过地狱的三支恶魔军团。 “本神陪你玩玩。” 灵龙真君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 一团赤红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 那火焰与寻常之火截然不同,外层赤红如血,内层却是深邃的暗金,火焰跳动之间,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九龙神火——灵龙真君成名数千年的本命神通,以九条上古炎龙的精魄炼制而成,焚尽万物,无物不燃! 飓风天神冷笑一声: “火?本神的风,正好克你!” 他双翼一振,漫天风刃铺天盖地朝着灵龙真君斩去! 灵龙真君不闪不避,掌心火焰猛然炸开—— 吼——! 九条火焰巨龙,从他掌心咆哮而出! 那九条火龙每一条都长达百丈,鳞甲分明,龙须飘荡,龙眼之中燃烧着炽烈的火光!它们迎向那漫天风刃,龙爪挥舞,龙尾横扫,将那些风刃尽数撕碎! 飓风天神面色一变: “什么?!” 他的风刃,竟然连那些火龙的鳞甲都斩不破?! 灵龙真君冷哼一声: “风助火势——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话音落下,九条火龙猛地张开巨口,朝着飓风天神喷吐出九道炽烈的火焰洪流! 飓风天神双翼狂舞,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巨大的风暴屏障! 轰——!!! 火焰与风暴相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风暴屏障剧烈颤动,表面裂痕密布! 飓风天神咬牙,体内神力疯狂涌入,勉强维持住屏障! 但那些火焰,却顺着风暴的缝隙,一点点渗透进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飓风天神骇然发现,自己的风暴,竟然真的在助长对方的火焰! 风越大,火越旺! 他这是在帮倒忙! 灵龙真君不再给他机会。 他双手掐诀,九条火龙齐齐仰天长啸,猛地撞向那道风暴屏障! 轰——!!! 屏障破碎! 飓风天神惨叫一声,被九条火龙同时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他砸穿了十几层云海,最终撞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之上,将那冰山撞得四分五裂! 灵龙真君收回火龙,负手而立。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气息略有不稳,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炬。 “承让。” 天神阵营,一片死寂。 飓风天神,败了。 而且是惨败。 光明神的目光,在灵龙真君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不错。” 仅仅两个字。 但谁都听得出来,那是认可。 灵龙真君没有回应。 他只是默默退后,将位置让给下一位真君。 拖延时间。 每一场战斗,都在拖延时间。 而时间—— 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与此同时,都天御神大阵深处。 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正贴着阴影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游走。 那黑烟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甚至连光线经过它身边时,都会微微扭曲,绕过它的存在。它所过之处,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气息残留,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这是撒野的本命法则—— 暗影虚无。 作为地狱之主,他生来便掌控着黑暗与阴影的极致。在这片由他主宰的领域里,他就是无形的幽灵,是无人能够察觉的暗影。 数千年来,他无数次潜入天堂腹地,无数次戏耍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神,从未失手。 这一次,也不例外。 那缕黑烟穿过大阵外围的层层禁制,穿过那些巡逻神兵的眼皮底下,穿过那些真君神识的扫视范围—— 如入无人之境。 终于,它来到了大阵的核心。 那是一处被重重禁制包围的地下空间。四周有九位掌域境强者日夜轮守,有数件探测神器时刻运转,有无数道香火神力交织成网,将这处空间围得密不透风。 黑烟停了下来。 它贴在阴影之中,静静观察。 片刻后,它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下。 它顺着阴影的脉络,一点一点地渗入地下。那些探测神器,那些香火神网,那些掌域境强者的神识——全部扫过它所在的位置,却没有丝毫察觉。 因为它在阴影里。 而阴影,本就是它的一部分。 半个时辰后。 黑烟从地下深处,悄然探出头来。 眼前,是一面银光闪闪的盘龙宝镜。 那镜子约莫人头大小,悬浮在一座复杂的阵法中央。 九条银龙在镜面中缓缓游走,镜身之上,隐隐有空间之力在不断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被周围的阵法层层掩盖,几乎无法察觉。 但撒野察觉到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那九条游走的银龙,看着那不断波动的空间之力—— 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跨界传送阵……” 他心中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 他最后看了那面镜子一眼,然后缓缓退去。 黑烟沿着来路,悄然消失。 一个时辰后。 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重新出现在光明神身后。 光明神心中一动,以神念回应: “如何?” 撒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猜对了。那是一面跨界传送镜,正在积蓄能量。” 光明神心中一沉: “多久能开启?” “快了。”撒野缓缓道,“最多还有一天半。” 光明神沉默片刻: “能毁掉吗?” 撒野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 “能。但现在不行。” “那处空间被九个天神境强者日夜轮守,还有数件探测神器。本王的分身虽然能潜入,但一旦动手,必然暴露。” “届时,那些外来者拼死护镜,反而麻烦。” 光明神沉声道: “那你的意思是?” 撒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等。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等那镜子即将开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战场上的时候——” “本王亲自出手。” “一击,毁镜。” 光明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他抬起头,望向战场。 那里,又一场战斗已经结束。白云观的一位真君险胜天堂的一位天神,正被扶下去疗伤。 光明神嘴角微微上扬。 打吧。 打得越热闹越好。 都天御神大阵深处,核心密室。 姜风盘坐于密室中央,周身五色光芒缓缓流转。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胸前的道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狰狞的冻痕。那冻痕虽然已被莲华之力压制,但依旧触目惊心,血肉翻卷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莲华净体在他体内全力运转。 一朵五色莲华的虚影悬浮于丹田之上,莲瓣轻颤,洒下点点甘露。每一滴甘露落入经脉,那些被冻伤、被撕裂的组织便开始缓缓愈合。 但伤势太重了。 霜华天神那一箭,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有一股恐怖的寒意残留在他体内深处。那股寒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莲华之力展开拉锯战。 姜风额头渗出冷汗,牙关紧咬。 他知道,自己至少要静养数个时辰,才能恢复五成战力。 而战场之上,每一刻都有人在流血。 密室之外,至清和至和守在那里,面色焦急,却不敢打扰。 至清低声喃喃: “师兄……你一定要撑住……” 至和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战场之上,激战正酣。 又一场战斗落下帷幕。 白云观的玄青真君与天堂的雷耀天神激战三百回合,最终以微弱的优势险胜。玄青真君浑身浴血,被几位金丹真人扶了下去,而雷耀天神则被雷霆反噬,半边身子焦黑,被天神们抢救回去。 一比一。 双方各胜一场。 紧接着,明草真君对上光耀天神,灵光与圣光激烈碰撞,杀得难解难分。 远处,观战的容白真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光界之中没有夜晚,真君们也只能心中推算日月。 他又看向远方那银色光芒闪烁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快了。 再撑一天,九龙镜就能开启。 到那时,大夏神朝数百万大军跨界而来——什么天堂,什么天神,统统碾碎!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战场。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正贴着大阵边缘的阴影,悄然游走。 撒野的分身,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他不再急于深入,而是潜伏在阴影之中,一点一点地观察着大阵的运转规律。那十二位掌域境强者的轮换时间,那数十件探测神器的扫描间隙,那无数道香火神网的薄弱节点—— 一切尽收眼底。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撒野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蛰伏在阴影深处,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那些人以为胜券在握,等那面镜子即将开启的那一刻。 然后—— 一击必杀。 战场之上,夕阳西下。 又一天过去了。 明草真君与光耀天神那一战,最终以平局收场。两人两败俱伤,被各自的人马抢救回去。 灵龙真君再次出手,对战风暴天神,险胜。 天堂那边,一位寒冰天神出战,击败了白云观的灵水真君。 一胜一负,又是一胜一负。 双方的战损,都在缓慢增加。 但总体而言,白云观这边,略占上风。 光明神高高在上,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那座金色堡垒的方向。 那里,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缓缓逼近核心。 快了。 他也这样想着。 再等一天,撒野就会出手。 到那时,这些外来者的希望,将化为泡影。 都天御神大阵之中,姜风在密室中疗伤时,混沌天瞳并未完全关闭。 这门神通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即使在半昏迷或疗伤状态,也会保留一丝“被动感知”——类似于一种本能的对异常的警觉。 正是这一丝被动感知,让姜风察觉到了异常。 起初,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 大阵核心的阴影分布本应是均匀的、固定的。 香火神力交织成网,每一处阴影的浓淡、位置,都与光源和神力的分布严格对应。 但有一处阴影——就在九龙镜斜上方三千丈处——每隔一段时间,会极其轻微地蠕动一下。 那种蠕动太轻微了,轻微到连守在大阵核心的九位掌域境强者都从未察觉。 它不是在移动,而是在“呼吸”——如同活物般、极其缓慢的呼吸。 姜风第一次“看”到这种蠕动时,以为是伤势过重产生的幻觉。 但第二次,第三次—— 他悄然睁开眼,体内残存的法力艰难地涌入混沌天瞳。 那一瞬间,他的视野变了。 那处阴影不再是单纯的阴影,而是一团极其淡薄的黑烟。 那黑烟的边缘与真正的阴影融为一体,几乎无法分辨。 但在混沌天瞳的视野中,它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同于普通阴影的“质感”——那是属于地狱的、充满腐蚀与虚无的法则气息。 姜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伤势太重了。 姜风取出白云观身份玉牌,找到灵渊师伯,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对方。 撒野的分身并未察觉自己已经暴露。 他依然潜伏在阴影之中,默默等待着九龙镜开启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 第三日黄昏。 九龙镜的光芒,达到巅峰。 九条银龙在镜面中疯狂游走,空间通道即将成型! 就在这一刻—— 撒野的分身动了! 他从阴影中冲出,直扑九龙镜! 但他刚冲出三丈—— 一道阴阳之气,从天而降! 灵渊真君! 他一直守在大阵之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你很久了。” 灵渊真君的声音平静而冰冷,那阴阳之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太极图,瞬间将撒野的分身罩在其中! 撒野的分身面色大变! “怎么可能?!” 他隐藏得完美无缺,怎么会…… 灵渊真君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大阵深处那道盘坐的身影上。 那里,姜风正艰难地睁开眼,嘴角带着一丝虚弱而满足的笑意。 撒野的分身猛地转头,盯着姜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发现本王?!” 姜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继续疗伤。 因为接下来的事,已经不需要他了。 太极图猛然收缩! 撒野的分身怒吼一声,周身暗影法则疯狂涌动,试图挣脱! 但他面对的,是灵渊真君——白云观数千年来悟性最强的神通真君,以阴阳之道成就的绝顶强者! 而这,只是一缕分身。 “区区一缕分身,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 灵渊真君右手虚按,太极图骤然旋转起来! 阴阳二气流转,生生不息,将那团暗影法则死死压制! 撒野的分身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入泥潭的困兽,越挣扎陷得越深! “你……你若敢毁本王这缕分身,本王真身必不会放过你们!” 灵渊真君闻言,笑了: “不放过我们?” 他指了指远方那越来越亮的银色光芒: “等那镜子打开,数百万大军跨界而来——你的真身,还敢来吗?” 撒野的分身面色惨白。 他知道,灵渊真君说的是事实。 一旦对方援军降临,别说他这一缕分身,就连他的真身,也要掂量掂量。 “安心去吧。” 灵渊真君右手一握—— 太极图猛然收缩,将那团暗影法则彻底碾碎! 撒野的分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大阵之外,光明神面色骤变。 他与撒野的约定,是等分身查清虚实后,由撒野真身出手一击毁镜。 但现在,分身被灭,意味着——计划暴露了。 更糟糕的是,撒野的真身远在地狱深处,根本来不及救援! 光明神咬牙,猛地站起身: “全军出击——强行攻阵!” 不能再等了! 再等,九龙镜就要开了! 三百天神齐齐腾空,朝着那座金色堡垒疾冲而去! 但—— 晚了。 就在他们冲到大阵边缘的那一刻—— 九龙镜,彻底亮起! 一道巨大的空间通道,轰然洞开! 通道的另一端,是无数的金色身影! 大夏神朝的数百万大军,跨界而来! 光明神停下脚步,面色惨白。 他望着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金色洪流,望着那座即将被淹没的战场,望着那三百位同样面色惨白的天神—— 良久,他闭上眼: “撤。” “退回天堂深处。” “此战……输了。” 地狱深处,撒野宫。 撒野猛然睁开眼,面色铁青。 他感应到了——那一缕分身,被灭了。 被那个叫灵渊的真君,轻松碾碎。 “有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望向远方那片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 那里,大夏神朝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慵懒而邪魅,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看来,这天……要变了。” 他转过身,走回王座,斜倚在骸骨之上。 ...... 光明神率领残存的天神们,一路退入天堂最深处。 身后,那震天的厮杀声渐渐远去。 金色堡垒的方向,那冲天而起的银色光芒,依旧照耀着整片天空。 那是大夏神朝援军到来的标志。 光明神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败了。 他光明神,竟然败了。 不是败在正面交锋,而是败在——时间。 那些外来者用赌斗拖延了三天,等到了援军。 而他,却没能阻止。 “光明神大人……” 身后,智光天神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光明神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天堂更深处的那两座神殿。 那里,沉睡着两位与他同等的存在。 空间天神。生命天神。 “唤醒他们。” 光明神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是时候了。” 空间神殿。 这是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中的神殿,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 神殿的墙壁上,铭刻着无数复杂到令人眩目的空间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神殿中央,一道身影静静盘坐。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许人的男子,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一头银白长发垂落腰间。 他的周身没有光芒,没有气息,甚至没有任何存在的实感——仿佛他只是这片空间的一道投影,随时可能消散。 但当他睁开眼时,整座神殿都在颤抖。 那双眼睛,左眼中是无尽的黑暗,右眼中则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他的目光所及,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在向祂臣服。 空间天神——虚无。 “光明……” 他的声音飘渺而空灵,仿佛从无尽遥远的虚空传来: “你唤醒我……何事?” 光明神微微颔首: “光暗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虚无双眸微眯,片刻后,缓缓点头: “我感知到了……那些外来者的气息……” 他站起身,周身空间法则涌动: “走吧……去生命那边。” 生命神殿。 这是一座与空间神殿截然不同的所在。 没有冰冷的石壁,没有复杂的符文,只有无边无际的翠绿。 参天的古树,绽放的奇花,流淌的灵泉,飞舞的光蝶——一切都是活的,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 神殿中央,一棵巨大的世界树矗立天地之间。 树冠遮蔽苍穹,根系深入大地。 每一片树叶上,都栖息着一个微小的光点——那是生命的印记,是天堂亿万低阶生灵的本源。 树干之上,一道身影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许人的女子,面容绝美,气质温婉。 她身着翠绿长裙,长发如瀑,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翡翠,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生命天神——薇兰。 “光明……虚……” 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澈,如同山间清泉: “好久不见……出了什么事?” 光明神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从兰法界的投影暴露坐标,到外来者入侵光暗界,再到数十年的僵持,最后到九龙镜开启、大夏神朝百万援军降临—— 薇兰静静地听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凝重。 “百万大军……超过百位的天神境” 她轻声喃喃: “那些外来者的身后,还站着超越天神的存在……” 虚无沉声道: “若那超越天神的存在降临……我们……无法抗衡……” 光明神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解决那些天神境的入侵者。”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 “但仅凭天堂,已经不够了。” 薇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光明神缓缓道: “与地狱结盟。” 此言一出,整座生命神殿都为之一静。 那些飞舞的光蝶停了下来,那些流淌的灵泉也仿佛凝固。 与地狱结盟? 打了数万年的死对头,要结盟? 虚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撒野……那个疯子……会同意吗?” 光明神沉声道: “他已经知道了那些外来者身后站着超级强者的消息。之前他派分身潜入,试图毁掉那面镜子,但失败了,分身被灭。” “现在,他应该也在权衡。” “若我等主动提出结盟,他未必会拒绝。” 薇兰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 “若能保全光暗界……与地狱联手……也未尝不可……” 虚无也微微颔首: “那就……试试吧……” 光明神转过身,望向远方那片永恒的黑暗。 那里,是地狱的方向。 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三日后,天堂与地狱交界处,一处中立地带。 一道金色的光芒与一道黑色的光芒,同时降临。 光明神与撒野,时隔数千年,再次面对面。 撒野依旧那副慵懒的模样,斜倚在一团黑色的云雾之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光明神,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本王喝茶?” 光明神面色不变,开门见山: “结盟。” 撒野眉头一挑: “结盟?本王没听错吧?你光明神,居然要跟本王结盟?” 光明神沉声道: “那些外来者的身后,站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你我打了数万年,终究是光暗界内部的事。但那些外来者,是要将整个光暗界吞并。” 他直视撒野的双眼: “你愿意让你的地狱,变成别人的牧场吗?” 撒野脸上的玩味,缓缓收敛。 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慵懒依旧,却带上了一丝深邃: “有意思。” 他站起身,与光明神相对而立: “说吧,怎么合作?” 第276章 九龙启,神朝临 天穹之上,那道万丈裂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巨口,银色空间波纹疯狂激荡,发出 “嗡嗡” 的轰鸣,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碎石与落叶,朝着裂口方向狂涌而去,却在触及波纹的瞬间被无形之力撕碎,化为齑粉。 光之洪流倾泻而下时,先是传来震耳欲聋的甲叶碰撞声,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 百万神兵力士踩着云层降临,玄色铠甲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长戟尖端闪烁着森寒的锋芒。 每一个方阵移动时,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气势,脚下的云层被踏得凹陷下去,无数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向四周扩散。 万名二阶神官悬浮于大军上空,各色神袍无风自动,红、黄、蓝、绿的香火神力交织缠绕,结成一道道覆盖百里的巨大法阵。 法阵中央,隐约可见繁复的符文流转,那是大夏神朝传承万年的 “镇国加持阵”,不仅能提升兵力三成战力,更能抵御此界法则的侵蚀。 香火神力与天地灵气碰撞,发出 “滋滋” 的声响,在半空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幕,将百万大军护在其中。 四十道金色光芒激射而出的刹那,天地间的温度骤然升高,原本明亮的天空被照得亮如赤阳。 那四十位掌域境强者周身散发的气息,如同四十座沉睡的火山,让下方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烈焰环绕者走过之处,云层直接被焚烧成灰烬;雷霆跳跃者身侧,紫色电光噼啪作响;脚踏祥云者脚下,灵雾翻腾,隐约有仙鹤啼鸣;背生光晕者周身,神圣气息弥漫,让下方的神兵力士都忍不住心生敬畏。 当三皇子姬御雷降临之时,那道璀璨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敛,露出他身披的玄色九龙战袍 —— 袍角绣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首高昂,仿佛要挣脱布料的束缚,腾空而去。 (比姬御神还要夸张,不过也属于正常。姬御雷本来就是军队主帅,反而姬御神是太子,平常只帮助神皇处理政务,不怎么统兵。) 紫金冠上镶嵌的硕大宝石,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与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相互映衬。 “恭迎三殿下!” 百万大军单膝跪地的瞬间,声浪如同惊雷般炸响,层层叠叠地传遍千里之外。 姬御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的山川河流,眉头却缓缓皱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自己,压制着体内奔腾的香火神力 —— 原本如江海般汹涌的力量,此刻如同被堵住了出口的河流,流速骤减,威力也大打折扣。 “法则压制……”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金色的香火神力,那团光芒在出现的瞬间便微微黯淡,“七成…… 不,只有六成半。” 周身烈焰环绕的掌域境强者上前一步,沉声回道:“回殿下,末将也只能发挥六成左右。此界法则与我玄天界截然不同,香火神力运转之时,总有一股滞涩之感,仿佛被天地所排斥。” 其他掌域境强者纷纷附和,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 他们皆是神朝精锐,神朝界域之内发挥十二成实力不成问题,但是此刻在光暗界中,居然只能发挥六成实力。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众人,心中多了一丝阴霾。 “全军听令 —— 就地扎营,不得追击。” 姬御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金石相击,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兵力士的耳中, “没有本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传令下去,即刻布下‘九锁连环阵’,稳固阵脚,同时派遣斥候,探查方圆千里之内的动静。” “遵命!” 百万大军齐声应和,声音震得云层翻滚。 随后,神兵力士们迅速行动起来,玄色的身影在云层上穿梭,一座座临时营帐拔地而起,符文闪烁的阵旗插满了周边区域,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壁垒。 姬御雷转过身,目光落在前方那座金色堡垒上 —— 都天御神大阵光芒璀璨,如同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太阳,无数符文在阵壁上流转,散发出强大的防御气息。 姬御神正率领着十位掌域境强者与六十余位白云观真君,腾空而起,朝着这边飞来。 看到姬御神的身影,姬御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有敬佩,有竞争,也有兄弟间的默契。“大哥,别来无恙。” 都天御神大阵核心,主殿之内,顶梁雕刻着日月星辰,四周悬挂着各色幡旗,幡旗上符文闪烁,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 四十位新来的掌域境强者身着神甲,气息沉凝,与原本的十位掌域境、六十余位白云观真君分坐两侧,大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平稳的呼吸声。 姬御雷与姬御神并肩立于主位之上,姬星辰站在一旁,一身神色平静,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新来的四十位掌域境强者。 容白真君、灵渊真君等人分坐两侧。 “三弟,此番辛苦你了。” 姬御神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之前与天堂的周旋,虽险象环生,但终究为九龙镜的启动争取了时间,如今百万援军降临,他心中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姬御雷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大哥言重。父皇有命,臣弟自当遵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神色凝重起来,“不过,这光暗界的法则压制,比预想的更强。百万大军,能发挥的实力不足五成,就连我们这些掌域境,也只能发挥六成左右。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大举进攻。” 姬御神点头,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我明白。所以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适应此界法则。同时,我们也要弄清楚天堂与地狱的真正动向。”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那幅巨大的沙盘前 —— 沙盘之上,以白沙代表天堂,黑沙代表地狱,金色细沙代表都天御神大阵,三者的位置分布清晰可见,周围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旗子,代表着已经探明的天堂据点。 “我们目前的主要敌人,便是天堂。” 姬御神指向沙盘上那片白色区域,声音沉稳而清晰, “天堂一方,有三位主神,也就是三阶巅峰的存在 —— 光明神、空间天神、生命天神。麾下三阶天神境强者,约三百位。二阶天使,数以万计。一阶天使,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光明神擅长净化与攻击,空间天神掌控空间法则,速度与瞬移能力极强,生命天神则精通治愈与复活,三人联手,实力深不可测。” “之前的战斗一直由光明神带领,并未见到其他两位主神出手。但经此一役,我们重创了天堂的锐气,又迎来了百万援军 —— 其他两位主神,应该不会再沉默下去了。” 姬御雷站在沙盘前,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那片白色区域上,微微颔首。他手指划过沙盘,指向另一边的黑色区域:“皇兄,那这边呢?暗界地狱,实力如何?” 姬御神的目光也随之落向那片黑暗,语气变得复杂起来:“这边名为暗界,里面的统治势力,叫做地狱。” “从明面上看,地狱拥有一位三阶巅峰强者 —— 地狱之主撒野,此人心机深沉,擅长暗影与吞噬之道,实力不亚于光明神。以及不下于两百位的三阶恶魔君主,每一位都凶残嗜杀,麾下低阶恶魔更是不计其数,难以估算。” “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 ——” 姬御神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之前,天堂与地狱是死敌。双方互相争斗了上万年,大小战役不计其数,死伤惨重,不死不休。原本我还想着,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仇恨,挑拨离间,坐收渔翁之利。” 姬御雷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死敌?那倒是可以利用。若能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便能事半功倍。” “之前双方确实争斗不休。但现在……” 姬御神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扫过众人,“从最新的情况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 —— 地狱与天堂,已经联手了。”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四十位新来的掌域境强者脸色齐齐一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上万年的死敌,怎么可能说联手就联手?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姬御雷的眉头也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沉声道:“联手?上万年仇恨,血海深仇,能够说放下就放下?皇兄,此事当真确认无误?” 姬御神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没错。之前,为了给九龙镜争取开启时间,我们曾与天堂进行赌斗,拖延了三天。就在那期间,撒野的一缕分身,悄然潜入大阵核心,试图摧毁九龙镜。” 他看向人群中那道略显苍白的身影,正是明道真君 —— 此刻他面色依旧带着一丝虚弱,显然是之前赌斗伤势未愈。 “幸亏明道真君以大神通提前察觉,识破了撒野分身的隐匿之术,灵渊真君及时出手,以‘阴阳之力’将那缕分身当场灭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灵渊真君微微颔首,沉声道:“撒野的分身实力极强,虽只是一缕残魂,却也有着三阶初期的战力,若不是事先有防备,恐怕真会被他得手。” “而且,从他分身的行动轨迹来看,明显是与天堂达成了某种默契 —— 若不是天堂在前方牵制,他根本无法如此轻易地潜入核心区域。” 姬御雷的目光在明道真君、灵渊真君与姜风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转回沙盘,死死盯着那黑白分明的两片区域,沉默良久。 大殿内的气氛越发凝重,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 “那就难办了。” 姬御雷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对方如果真的联合起来,三阶强者总数超过五百,而我们这边,加上新来的四十位,也不过百名。数量上相差悬殊,再加上此番世界的法则压制,我等就算个体实力更强,也顶不住啊。” 大殿内的沉寂如同凝固的寒冰,连众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就在姬御雷的凝重话语落下之际。 灵渊真君缓缓起身,周身萦绕的淡青色灵气微微波动,那件绣着祥云纹路的金色道袍,在殿内流转的灵力气流中轻轻拂动,衣袂翻飞间自有一股沉稳凛然的气度。 他抬眸扫过殿内神色凝重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笃定,打破了满室的压抑:“不过也并非毫无希望。” 听闻此言,大厅之中瞬间有了动静,原本垂首沉思、面露忧色的众人,纷纷抬起头,将目光齐齐汇聚在灵渊真君身上。 姬御神身子微倾,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姬御雷眉头微舒,示意灵渊真君继续说下去;六十余位白云观真君与五十余位掌域境强者,也都屏气凝神。 灵渊真君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语气依旧沉稳,字字清晰:“我之所以说尚有希望,源于两个关键原因。” “第一,地狱与天堂虽说表面上达成了联合,共同将我大夏神朝视为劲敌,但诸位莫要忘了,他们之间乃是延续了上万年的死仇,血海深仇,累累白骨,绝非双方主帅一句‘联手’就能彻底消去的。” “他们的联合,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应对我神朝援军降临的威胁,骨子里的猜忌与仇恨,从未消散。” 姬御雷闻言,当即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眼中闪过一丝赞同:“没错,治军之道,最忌人心不齐。” “就算天堂与地狱兵力再多,若是内部离心离德,各怀鬼胎,关键时刻必然会相互掣肘,难以形成真正的战力。” 灵渊真君微微颔首,继续说道:“第二,便是这光暗界本身的法则,极为特殊。光界的生灵,若是踏入暗界的疆域,体内的光明之力会被暗界法则压制、侵蚀,实力会受到极大折损;反之,暗界的生灵进入光界,其阴邪之力也会被光界法则净化、克制,同样难以发挥全力。” “这也是为何天堂的实力明明远超地狱,却耗时上万年,始终未能将地狱彻底拿下的根本原因——他们根本无法在暗界发挥全部战力,而地狱之主撒野,也能凭借暗界法则的加持,与天堂周旋至今。” “灵渊真君所言极是。”容白真君当即起身补充,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他抬手拂过袖袍,回忆起此前的战事,缓缓说道, “我等之前俘获过几名低阶天使,从他们口中审讯得知,低阶恶魔若是贸然进入光界,无需我等出手,光界本身的圣光之力,便能直接将其化为灰飞,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不过,对于三阶地狱君主而言,他们的实力深厚,法则压制对他们的影响应该不会如此惨重,但即便如此,也会折损一成到两成的战力,无法全力以赴。” 姬御雷听完,眉头再次紧紧皱起,脸上的赞同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望着沙盘上黑白交织的区域,语气沉重: “不过就算如此,双方的实力差距依旧悬殊。对方三阶强者总数超过五百,而我等仅有百名,即便他们内部不齐、战力折损,若是真的不顾一切全力进攻,我等依托都天御神大阵,怕是也难以长久抵挡,迟早会被攻破防线。” “三弟所言不差。”姬御神也难得露出愁容,他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代表天堂的白色区域,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此番光明神之所以退兵如此迅速,并非是惧怕我等,只是见我神朝援军突然降临,一时摸不清我等的兵力底细,不敢贸然行事,才保险起见退回了天堂深处,暗中探查。’ “一旦让他摸清我等只有百万援军,且受法则压制战力大减,必然会立刻联合地狱,大军压境,到时候,我们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说到此处,他轻轻叹息一声,“可惜此番事发仓促,准备时间太少,否则,我本可以再向父皇请求,抽出一部分兵力前来支援,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姬御雷看着姬御神愁闷的模样,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一丝劝慰:“大哥,别想了。‘ ”如今神朝正值多事之秋,永生教等邪教蠢蠢欲动,在边境掀起战乱,烧杀抢掠,残害我神朝百姓,父皇已经将大部分兵力都调往边境平乱,分身乏术。” “就连这百万大军,也是父皇不特地从平乱大军中抽调出来,支援我等的,想要再抽调兵力,已是绝无可能。”这番话,无疑是雪上加霜,让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大殿内的沉重气氛如同密不透风的浓雾,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一直在旁垂眸沉思的姜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符文印记,眉宇间凝着几分思索,待姬御雷的话语落下。 他缓缓抬眸,目光环视一周,将殿内众人的愁容尽收眼底,随即深吸一口气,拱手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这份压抑:“容白师叔祖,弟子有个问题,斗胆请教。” 容白真君闻言,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姜风身上,原本凝重的神色渐渐舒缓,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与赞许——姜风虽辈分不高,却心思缜密,此前多次展现其聪慧,早已深得众真君认可。 他轻轻摆了摆手,温声道:“明道啊,无需多礼,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言便是,不必拘谨。” 姜风微微躬身,神色愈发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拱手问道:“回师叔祖,弟子心中有个念头,不知我等此前在都天御神大阵外围布下的混沌转化大阵,是否能够更进一步,扩大阵域、增强功效?” 他话音落下,目光诚恳地望着容白真君,眼中藏着一丝期待。 “更进一步?”容白真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抬手轻轻摸了摸颌下的银须,指尖微微停顿,随即看向姜风,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混沌转化大阵乃是祖师亲传,阵基稳固,功效既定,你想要如何更进一步?” 姜风抬眸,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弟子在想,混沌转化大阵本就逆天,既能抵御外敌攻击,又能侵染周遭法则,削弱光暗两界生灵的战力。” “若是能够再进一步,扩大阵域范围,将整个都天御神大阵都笼罩其中,那我等便可以混沌转化大阵为核心据点,借助大阵对天神、恶魔的压制之力,稳固防线,或许真能守住阵地,抵御住对方的联合进攻。” “再者,混沌转化大阵本身就具有法则侵染的功效,若是我等六十余位白云观真君同心协力,共同施法,注入自身灵力,或许能够加速光暗界法则的转化,让此界法则对我玄天界修士的压制减弱,届时,我等的实力自然也能发挥得更多,不再受六成战力的桎梏。” 听闻姜风的话,容白真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须。 身旁的其他白云观真君也纷纷动容,相互对视一眼,低声交谈起来,眉宇间的愁容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思索与期待。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容白真君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已然没了疑惑,取而代之的是肯定与赞许,他抬眸看向姜风,语气郑重: “你说的有道理,此计可行。若是我等能以混沌转化大阵为核心据点,依托大阵的压制与防御功效,再让神朝百万大军在外围布防,形成内外呼应之势,或许真的能够抗住天堂与地狱的联合进攻,渡过此番危机。” 话音刚落,容白真君的神色便沉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不过,此事并非易事。” “这“混沌转化大阵乃是我白云观祖师亲创,当年是由十二位洞天大能联手布阵,阵纹繁复,阵道玄机无穷。” “我等虽有六十余位真君,但论阵道造诣,远不及祖师,想要轻易更改大阵、扩大阵域,却是万万做不到的,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大阵崩溃,反而得不偿失。” 洞天大能所创的阵法,岂是他们这些后辈真君,能在短时间内轻易改动的?想到此处,他的眉宇间又染上了几分愁绪。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沉寂,神色惋惜之际,一直沉默倾听的灵渊真君突然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惊雷般打破了满室的沉闷: “那就联系祖师一番。如今我等已然陷入绝境,前有天堂地狱联手施压,后无神朝兵力支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竭尽全力,破釜沉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祖师神通广大,必然有破解之法,也必然会指点我等如何改动混沌转化大阵。”他周身的淡青色灵气微微激荡,尽显果决之气。 听闻灵渊真君的话,容白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却坚定:“只好如此了。当年祖师赐下通讯符时,曾叮嘱过我等,此符一共可用三次,需等到生死绝境之时方可使用,不可轻易浪费。” “如今我等腹背受敌,兵力悬殊,法则压制严重,已然算得上是绝境,也到了该动用通讯符的时候了。诸位稍候,我这就开设法坛,开坛施法,以自身灵力催动通讯符,联系祖师,请祖师指点迷津。” 说罢,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神色肃穆,已然做好了准备。 半晌之后,都天御神大阵之中,一处天堂遗迹之中。 四周空无一物,唯有脚下那层由法力凝聚的金色云台,托举着这片小小的空间。 云台之上,容白真君盘膝而坐。 他换下了寻常的道袍,身披一件素白法衣,衣襟之上以银丝绣着日月星辰,背后是白云观千年传承的祥云道纹。 发髻高束,以一根玉簪固定,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重与肃穆。 面前,是一方三尺见方的法坛。 那法坛通体由玄色玉石雕成,表面镌刻着繁复的阵纹。 四角各立一面小旗,分青、赤、白、黑四色,代表着四方之力。坛心处,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的微光。 那是白云观清虚祖师赐下的联系宝物——通玄玉符。 非观中主事真君,不得动用;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得轻启。 此刻,玉符亮起,意味着—— 他们要请祖师了。 云台四周,十二道身影肃然而立。 灵渊真君立于东方,周身阴阳之气流转,目光沉凝。 灵龙真君镇守南方,双手拢于袖中,火焰之力内敛如渊。 玄青真君守西方,背后重剑未出鞘,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已隐隐笼罩整座云台。 明草真君坐镇北方,金光与道韵交织,面容平静如水。 姜风与其余七位真君,分守八方,各执法器,将整座云台护得密不透风。 更外围,还有三十余位金丹真人结成大阵,层层环绕。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到最低。 整座云台,只有风过云海的声音,只有法坛之上那若有若无的符文嗡鸣。 容白真君闭上双眼,双手缓缓抬起。 他的十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每一次划动,都有一道精纯的法力注入那枚玉符之中。玉符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渐渐升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紫气。 那紫气缓缓上升,在法坛上空三尺处,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容白真君睁开眼,双手合十,躬身一拜: “白云观弟子容白,率观中真君、真人,恭请清虚祖师法驾。”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虔诚。 四周的真君们,齐齐躬身行礼。 就连最外围的金丹真人,也纷纷俯首。 云台之上,一片肃穆。 那团紫光微微颤动。 片刻后—— 一道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从那光团之中传来: “容白。”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春风拂过,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松。 清虚祖师。 是清虚祖师。 容白真君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弟子容白,叩见祖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弟子无能,困守此界数十载,虽竭力周旋,却始终未能打开局面。如今,天堂与地狱联手,敌众我寡,局势危急。” 容白真君话音落下,正欲继续禀报,那团紫光之中便传来清虚祖师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嗯,自责的话不用多说。此番联系本座,有何要事?” 容白真君微微一怔,随即收敛了心中的愧疚,正色道: “是。弟子此番请见祖师,乃是为了后续光暗界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如今局势一一道来: “此番大夏神朝援军虽至,百万大军降临,看似声势浩大,却也迫使光暗界本土势力彻底联手。天堂与地狱——这对厮杀了上万年的宿敌,如今已然结盟。” “对方共有三阶修士五百余人,而我等加上援军,也不过百余三阶修士。加之光暗界法则压制,我军初临,实力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有弟子明道想了个法子,想要扩张混沌转化大阵,以此大阵为基石,死守待变。待我玄天法则逐步侵染光暗界,让我等实力恢复,方有反攻之机。” “只是——” 他抬起头,望向那团紫光: “这混沌转化大阵乃是祖师所赐,我等无法擅自更改。今番请见祖师,便是想问——这混沌转化大阵,是否能够更进一步?” 话音落下,云台之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团紫光悬浮于法坛上空,没有任何回应。 四周的十二位真君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动作。最外围的三十余位金丹真人更是连呼吸都压到最低,唯恐惊扰了那道跨越无尽虚空的神念联系。 一炷香。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天地之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容白真君躬身而立,纹丝不动。 灵渊真君垂目静候,阴阳之气在周身缓缓流转,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灵龙真君双手拢袖,目光低垂,如同雕塑。 所有人都保持着最恭敬的姿态,等待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云海无声,天光沉沉。 仿佛连风都停了。 终于—— 那团紫光微微颤动。 清虚祖师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此番事宜,我等已然知晓。” “混沌转化大阵想要更进一步,自然没有问题。” 众人心中齐齐一振,却依旧不敢出声。 清虚祖师继续道: “这是混沌转化大阵的进阶之法。” 那团紫光骤然亮起,无数玄奥的符文从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复杂的阵图。 阵图之上,七七四十九个阵眼熠熠生辉,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循环。 “此阵,共需七七四十九位真君共同主持。结成之后,可覆盖方圆万里,将阵内法则逐步转化为玄天法则。” 清虚祖师的声音缓缓道来: “待大阵布成,尔等便可据阵死守。阵中法则每强一分,尔等实力便恢复一分。天长日久,此界法则自会被逐步侵蚀。” “届时——” 他顿了顿: “主动权,便在尔等手中。” 容白真君眼中精光闪烁,与其他真君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 他们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云台之上: “多谢祖师赐法!” 那团紫光微微颤动,仿佛带着一丝笑意: “好了,按你们所想去做吧。” 顿了顿,清虚祖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郑重: “若事不可为,可再次施法联系本座。本座自会出手,将尔等牵扯出光暗界。” “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容白真君深深一拜: “弟子谨记。必不负祖师所望!” 那团紫光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流光,重新落入玉符之中。 法坛之上,重归寂静。 容白真君直起身,托起那枚温润的玉符,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那十二位真君—— “都听到了?” 众人齐齐点头。 容白真君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七七四十九位真君,共主持大阵。” “咱们凑一凑,应该够了。” 灵渊真君微微一笑: “自然够了。” 第277章 混沌转化大阵,潜伏计划 天神遗迹之外,天光微漾,灵风轻拂。 数十位白云观真君立身于灵光之上,衣袍猎猎,神色间满是忧虑,目光死死锁着遗迹的入口; 姬御神、姬御雷、姬星辰等大夏神朝的掌域境也是周身气息沉凝,目光灼灼地望着遗迹深处,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煎熬——容白真君能否联系上祖师,能否求得破局之法,关乎此番入侵光暗界的成败,也关乎着所有人的性命。 就在众人焦灼等待之际,遗迹入口处忽然亮起一道淡淡的青色灵光,灵光流转间,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踏出,正是容白真君。 他脸上褪去了此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的浅笑,步履稳健,周身灵气流转顺畅,丝毫不见施法后的疲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紧随其后,姜风等十二位真君踏着灵光,鱼贯而出,他们神色各异,却都带着一丝笑容,显然,此次联系祖师,已然有了圆满结果。 见众人走出,在外等候的数十位白云观真君顿时精神一振,纷纷上前两步,姬御神、姬御雷等人也是是身形微动,瞬间便迎了上去。 姬御神率先停下脚步,微微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目光紧紧盯着容白真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真君,如何?祖师是否回应?混沌转化大阵,可有进阶之法?” 容白真君迎着众人急切的目光,缓缓扬起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动,一股柔和的灵气包裹着掌心,似有流光在掌心流转,神秘而威严: 掌心之中,一枚巴掌大小的玄色阵盘静静悬浮,通体幽暗如墨,却不显得沉闷,表面镌刻着无数道繁复细密的金色纹路,纹路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流转。 其中隐隐有低沉的风雷之声从中传出,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心神一震,周身法力都随之微微激荡。 “幸不辱命。” 容白真君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在场众人心中的焦灼,他缓缓开口,将祖师的旨意一一道来,语气郑重而威严: “祖师已然知晓我等困境,特赐下改良后的混沌转化大阵阵盘——此阵需四十九位真君合力催动,便能将阵域扩大至方圆万里。” “不仅能抵御外敌猛攻,更能强力侵染光暗界法则,大阵之内最少可以削弱天神与恶魔五成战力,同时缓解我玄天界修士的法则压制,让我等能发挥九成以上的实力!”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待大阵一成,依托阵域之力,再加上我等的战力加持,保管让那些天神、恶魔,有来无回,再也不敢轻易觊觎我等的阵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齐齐面露喜色,眼中的凝重与焦虑,瞬间被狂喜所取代,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祖师赐下的改良大阵,无疑是雪中送炭,彻底打破了他们此前的绝境! “好!太好了!” “祖师慈悲!多谢祖师庇佑!” “有此逆天大阵,何愁天堂地狱不破!” 白云观的真君们相互对视,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容,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一半。 姬御雷素来性急,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眼中满是急切与坚定: “还请真君即刻安排布阵事宜!我等神朝将士与掌域境强者,自当全力护法,布下天罗地网,绝不让天堂、地狱的任何探子靠近,扰诸位真君布阵!” 容白真君微微点头,神色再次变得肃穆起来,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知道,布阵之事刻不容缓,容不得半点懈怠。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五百里之外的天际,那里,一座庞大的天神遗迹隐约可见,轮廓巍峨,气势磅礴: 那里,是千里之外一座最为庞大的天神遗迹,占地百里有余,曾是光暗界某位天神的宫殿,虽历经岁月侵蚀,早已废弃荒芜,断壁残垣间却依旧透着当年的神圣与威严。 “事不宜迟,布阵刻不容缓。” 容白真君话音未落,袖袍猛地一挥,周身青色灵气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遁光,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座庞大的遗迹疾驰而去,声音裹挟着灵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白云观真君耳中: “白云观诸真君,随我来!速去遗迹,布下混沌转化大阵,不负祖师所托,不负大夏神朝!” 身后,六十余位白云观真君齐齐应声,声音震彻云霄:“遵命!” 话音落,众人周身灵光暴涨,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如同彩虹贯空,齐齐腾空而起,紧随容白真君的身影,朝着那座遗迹疾驰而去。 灵渊真君周身阴阳二气流转,一黑一白两道灵光缠绕周身,身形如电,一马当先。 灵龙真君周身火焰内敛,只在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赤红灵光,气息沉凝,步伐稳健。 玄青真君周身剑意冲霄,一柄青色长剑悬浮于脚下,剑光凛冽,寒气逼人,他御剑而行,身形迅捷,周身灵气与剑意交织。 明草真君周身金光四射,他步履从容,周身灵气平稳。 姜风周身五色剑光环绕,青、红、黄、白、黑五道灵光流转不息。 六十余道遁光,划破澄澈的天际,如同群星逐月,又如利剑出鞘。 姬御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神色再次变得沉稳而威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姬御雷身上,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弟,即刻召集所有掌域境强者,分兵五路,布防于那座天神遗迹外围方圆五百里,构建起五道防御壁垒,严阵以待。” 姬御雷神色一凛,立刻双手抱拳,语气铿锵,郑重领命: “是!臣弟遵令!即刻召集掌域境强者,布防外围,绝不让任何人靠近遗迹,确保布阵顺利进行!” 说罢,他转身便走,周身灵光一闪,朝着神朝大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姬御神又转过身,目光落在姬星辰身上,语气依旧凝重: “星辰,你带领一支精锐神兵力士,巡视遗迹外围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区域,重点排查隐蔽之地,严防天堂与地狱的探子潜入。” “若有发现,无需多问,杀无赦!务必切断对方的情报来源,不让他们知晓我们布阵的具体进度,为真君们争取足够的布阵时间。” 姬星辰身形一正,神色坚定,微微颔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的决心: “明白!曾祖放心,我定当不负所托,严查所有探子,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确保布阵不受干扰!” 话音落,他也转身离去,召集精锐兵力,即刻前往指定区域巡视。 天神遗迹,主殿废墟之内。 昔日流光溢彩、威震光暗界的神之殿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灵风中风蚀,斑驳的石墙爬满岁月的痕迹,断裂的石柱斜斜矗立,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陨落。 六十余位白云观真君踏着灵光,鱼贯而入,足尖轻点残破的金砖地面,无声落下。 容白真君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周身灵气微微收敛,手中稳稳托着那枚玄色阵盘——阵盘古朴厚重,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符文间流转着淡淡的灰黑色灵光,正是混沌转化大阵的核心阵盘,承载着祖师的阵道玄机。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六十余位真君,眼神凝重而郑重,将每个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沉稳而威严。 片刻的沉默后,容白真君开口,声音穿透殿内的寂静,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四十九位真君,共同主持混沌转化大阵,以自身灵力为引,以阵盘为核,稳固阵基,扩大阵域。” 他微微停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阵盘上的符文,语气愈发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在,开始挑选人选。此事关乎大阵安危,关乎我等身死存亡,诸位需以大局为重,莫要推诿。” 话音落下,六十余位真君神色齐齐一肃,纷纷收起心中的杂念,身姿愈发挺拔。 容白真君目光扫过众人,继续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将其中的凶险和盘托出: “主持大阵者,需将自身法力与阵盘牢牢相连,日夜轮守,不得擅离半步。阵成之后,四十九位真君便是大阵的根基。一旦大阵被破,诸位也将遭受反噬,实力大减。”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中的灵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但即便如此,殿内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面露惧色。 容白真君心中微微动容,看着眼前这群忠心耿耿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挑选人选,指尖已经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几位修为深厚的真君身上。 就在这时,灵渊真君忽然上前一步,足尖点地,身形微动,挡在了众人面前,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且慢。” 灵渊真君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如古井,没有丝毫慌乱,缓缓开口,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对着容白真君微微躬身: “师叔祖,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容白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缓缓颔首,语气平和:“但说无妨,你向来心思缜密,必有考量。” 灵渊真君直起身,目光缓缓环顾四周,扫过每一位真君的脸庞,声音平和却有力,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番布阵,确需四十九位真君全力以赴,稳固阵基,这是我等抵御外敌的根本。” 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愈发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感,继续说道: “然而,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天堂与地狱联手之后,三阶强者总数超过五百,而我等仅有百名三阶强者,即便依托混沌转化大阵,也只能勉强抵御。” “若只是一味被动防守,任由对方摸清我等底细,逐步蚕食我等防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被对方攻破大阵,届时,我等再无还手之力。” 说到此处,他微微抬手,目光恳切地看向容白真君,语气坚定:“弟子以为——应当让实力恢复最高的几位真君,不参与布阵,留作后手。”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阵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在灵渊真君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灵渊真君神色不变,缓缓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继续开口,将自己的谋划一一道来,语气条理清晰,字字恳切: “弟子斗胆,提议将这些实力最强的真君解放出来,作为机动力量。” “平日里,他们可在大阵外围巡逻,协助大阵防守,防备天堂与地狱的探子偷袭,加固防线;关键时刻,他们可以主动出击,骚扰对方的营地,探查敌情,摸清对方的兵力部署与联盟底细,甚至——”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与期许: “寻找机会,挑拨天堂与地狱的关系,放大他们之间的仇恨与猜忌,让他们从内部瓦解,互相争斗。” 此言一出,殿内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眼睛一亮,不过随即恢复平静。 这个主意……确实妙!若能留下一批最强战力在外机动,进可攻,退可守,既能协助防守,又能主动出击,尤其是挑拨天堂与地狱的关系,更是直击对方的要害——他们本就是死敌,联盟只是权宜之计,只要稍加挑拨,必然会心生猜忌,甚至反目成仇。 不过此计也十分凶险,出去的真君一旦暴露身形,怕是会瞬间成为数十天神围攻的目标,生死难料啊。 容白真君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摩挲着颌下的银须,目光落在灵渊真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你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不过其中风险你可明白?” 灵渊真君微微颔首,目光坚定,语气郑重:“弟子明白。” 他继续说道:“弟子愿与姬太子商议,挑选合适人选改头换面一番,想办法潜入天堂或地狱,探听他们联盟的具体协议、兵力部署以及内部矛盾。” “若能找到他们联盟的裂隙,从中挑拨,让双方互相猜疑、互相提防,甚至爆发冲突、互相争斗起来——”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坚定: “那比我们正面硬拼,胜算要大得多。毕竟,我们最薄弱的地方,便是兵力悬殊,而对方最致命的弱点,便是联盟的脆弱性。” 容白真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眼中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肯定:“有理。你考虑得周全,比我想得更为长远。被动防守终非良策,主动出击、挑拨离间,才是破局的关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六十余位真君,语气沉声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便这样定了——先从诸位中挑选四十九位真君,主持混沌转化大阵,务必稳固阵基,扩大阵域。至于实力恢复最高的几位,暂且搁置,列为机动力量,听候调遣。” 话音落下,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灵渊真君身上,语气愈发郑重:“至于潜入挑拨之事,事关重大,凶险万分,必须挑选实力最强、心思最缜密、擅长隐匿之人前往。”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先是落在灵渊真君身上,眼中满是信任:“灵渊,你修行阴阳之道,与光暗界的法则匹配度最高,受法则压制最小,实力恢复得也最好,且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此番行动,你当为首选,全权负责此事。” 灵渊真君微微躬身,语气坚定,拱手领命:“弟子遵命,定不辱使命。”他心中清楚,此番行动关乎全局,容不得半点差错,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完成任务。 容白真君微微颔首,目光再次移动,落在人群中那道略显苍白却目光坚定的身影上——正是姜风。 容白真君看着姜风,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与信任:“明道,你修行五行之道,虽突破神通境不久,但混沌天瞳能洞察一切隐匿之术,咫尺天涯神通能瞬息百里,行动迅捷,又曾在兰法界独当一面,经验丰富,心思缜密。此番行动,你也算一个。” 姜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神色恭敬,拱手领命:“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叔祖所托,协助灵渊师伯完成任务。” 容白真君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继续点名,语气沉稳而郑重:“玄明、玄青、灵龙——你们三人修为深厚,实力恢复较多,此番行动,你们也一同前往,听从灵渊调遣。” 被点到名字的三位真君,纷纷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弟子遵命!”他们神色坚定,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容白真君的目光继续在众人中穿梭,有条不紊地念出一个个名字,被点到的,皆是真君中实力恢复较快、各有专长之人。 片刻之后,四十九位主持大阵的真君便已选定,他们皆是修为稳固、心性坚定之人,守护大阵。 八位实力最强、各有专长的真君,则被列为机动力量,负责协助防守、探查敌情与挑拨天堂地狱的关系。 灵渊真君与姜风,赫然在机动力量之列,且灵渊真君为核心负责人,统筹全局。 容白真君缓缓收起手中的玄色阵盘,将其递给身边一位选定的真君,嘱咐道:“好生保管阵盘,带领四十九位同门,即刻前往布阵阵守,切记,阵在人在,不得有丝毫懈怠。” 那位真君双手接过阵盘,躬身领命:“弟子遵命!”随后,便带领其余四十八位真君,踏着灵光,匆匆离去,前往大阵核心布防。 容白真君转过身,目光落在灵渊真君身上,语气凝重而郑重,再三叮嘱:“灵渊,你与姬太子仔细商议潜入之事,天堂与地狱戒备森严,凶险万分,你们务必小心谨慎,保全自身,方能完成任务。” 灵渊真君微微躬:“弟子明白,请师叔祖放心,弟子定当谨慎行事,不辜负祖师的期望。” 灵渊真君率先动身,身后紧随姜风、明草、玄青等七位入选机动力量的真君,八人周身灵光齐绽,瞬间化作八道璀璨遁光,划破天际,朝着大夏神朝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光景,八道身影稳稳落在都天御神大阵核心的灵光结界之上。 早已接到传讯的姬御神,正率姬御雷、姬星辰及数位掌域境强者在阵外等候。 见众人落地,姬御神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抬手侧身引路:“灵渊真君,诸位真君一路辛苦,请随本宫入阵。” 姬御神侧身引路,一行人紧随其后,穿过大阵外围层层交织的灵光禁制,踏入都天御神大阵核心的一座幽静偏殿之中。 偏殿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与肃杀之气,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个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沉凝,深知此番商议之事,关乎全局存亡。 众人依次落座,灵渊真君未作丝毫寒暄,周身气息微微一凝,当即开门见山,目光直视姬御神,语气郑重而坚定: “太子殿下,我等此番前来,是有一件关乎破局的要事,特来与殿下商议。” 姬御神微微颔首,神色愈发凝重,抬手示意,语气沉稳:“真君不必多礼,有话但讲无妨,本宫洗耳恭听。” 灵渊真君缓缓开口,将容白真君的布阵安排,以及自己提出的机动力量部署,条理清晰地一一道来,语气铿锵,字字恳切—— 四十九位白云观真君,将全力主持改良后的混沌转化大阵,死守阵基,稳固防线,以待局势变化; 而他与姜风等八人,将作为机动力量,不参与布阵之事,转而—— 潜入天堂与地狱的敌后阵营,暗中探听双方联盟的核心情报,寻找破绽,伺机挑拨二者关系,放大彼此的仇恨与猜忌,让其从内部瓦解,自相残杀。 姬御神听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难掩赞许: “此计甚妙!天堂与地狱本就是延续万年的死敌,此番联手不过是迫于我神朝援军降临的压力,其联盟根基本就脆弱,裂隙必然存在。若能找到那道裂隙,加以利用、顺势挑拨,必然能让他们内斗不止,自顾不暇!” 话音顿了顿,他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目光扫过灵渊真君等人: “但真君可知,此行凶险万分?潜入敌后,孤军深入,一旦身份暴露,面对的便是天堂与地狱的联手围剿,届时便是九死一生,绝无退路啊。” 灵渊真君缓缓点头:“殿下放心,我等早已深思熟虑。” 姬御神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动容,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殿侧一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前。 那屏风之上,整齐悬挂着数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格外夺目。 那些面具通体呈淡金色,质地柔软如锦缎,边缘萦绕着细密的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细看之下,每一张面具散发的气息都截然不同——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深邃如渊;有的飘渺如云。 姬御神转过身,抬手示意众人看向那些面具,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缓缓开口:“此乃我大夏神朝的秘宝——幻形天面,专为潜入刺探、隐匿身份而制。” 他走上前,轻轻抚过一张面具,详细解释道: “戴上此面具,可随心改头换面,幻化成任何模样,无论是天神、恶魔,亦或是寻常修士,皆可模仿得惟妙惟肖。更重要的是,它能完美模仿对应生灵的气息,掩盖自身道韵。” “诸位真君只需戴上此面具,再以自身秘法收敛本源道韵,便可将自身气息伪装成此界的天神或恶魔。即便站在对方面前,若不是修炼特殊道法或者法则的修士,纵然是普通天神也绝难分辨真伪,可保诸位潜入之路顺畅许多。” 灵渊真君眼中瞬间亮起,起身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面具上:“竟有如此逆天宝物?有此物相助,我等潜入敌后的风险,可大大降低!” 姬御神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此物炼制极难,需以天材地宝辅以神朝秘法。此番出征,本宫特意带了五张,便是为了应对此类危急局面,以备不时之需。”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五张面具便从屏风上缓缓飞起,挣脱悬挂的丝线,悬浮在灵渊真君等人面前,灵光流转,气息各异。 “诸位真君此行凶险万分,这五张幻形面具,便交予你们使用,愿能助诸位逢凶化吉,顺利完成任务。” 灵渊真君上前一步,抬手接过最前方一张面具,指尖抚过面具表面,只觉入手微凉,边缘的符文在指尖触碰下微微流转,似有生命一般,周身灵气也随之微微激荡。 他仔细端详片刻,眼中满是赞叹。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姬御神,微微躬身:“太子殿下大义,赠此至宝相助,灵渊自是感激不尽” 姬御神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坚定: “真君客气了。你我既是盟友,便该同心协力,共渡此劫。此番战事的胜负,关乎大夏神朝与白云观的大计,本宫岂能吝惜区区几件宝物?” 话音顿了顿,他神色再次变得凝重,目光缓缓扫过灵渊真君等八人,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 “不过,本宫尚有一言提醒诸位——此幻形面具虽能改换气息、隐匿身份,却并非万能之物。” “若是遇到主神级别的存在,或是身怀特殊探查神通、能看破虚妄的对手,面具的伪装仍有可能被识破。所以,诸位潜入敌后之后,务必小心行事,谨言慎行,切勿贸然涉险。宁可无功而返,保全自身,也不可贪功冒进,导致身份暴露,反而得不偿失。” 灵渊真君郑重点头,将面具小心翼翼收入储物法宝中,语气坚定: “殿下放心,我等自有分寸。”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身旁的姜风等人,神色愈发坚定: “事不宜迟,战机稍纵即逝,我等这便出发。混沌转化大阵那边,守住我等的根基,就拜托殿下了!” 姬御神也起身相送,目光郑重地望着众人:“真君保重,诸位保重。本宫在此静候佳音,待诸位凯旋之日,本宫必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共庆胜利!” 灵渊真君等人微微躬身,以示辞行,随后周身灵光齐绽,八道身影瞬间化作八道疾驰的遁光。 第278章 耄耋君主与白骨城 三日之后,地狱耄耋君主的辖区之内,热浪翻涌,岩浆汩汩,一处沸腾的熔岩湖中,一头头生漆黑犄角、浑身覆着赤红鳞甲的二阶熔岩魔,正惬意地浸在滚烫的岩浆里休憩。 那身形壮硕的熔岩魔,正眯着眼享受岩浆的灼热滋养,浑然未觉危险已然降临—— 一道璀璨金光骤然划破燥热的空气,快如惊鸿,那熔岩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被硬生生斩落,滚烫的黑红色血液喷涌而出,瞬间融入翻腾的岩浆之中,转瞬即逝。 金光敛去,姜风的身影悄然浮现于熔岩魔的尸身旁,衣袍上未沾半点尘埃,周身气息被秘法收敛得一丝不剩。 他抬手轻挥,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那熔岩魔巨大的头颅稳稳托起,随即探入乾坤袖中,取出姬御神所赠的幻形面具,指尖微动,将面具轻轻触向熔岩魔的头颅,动作迅捷而谨慎,生怕惊动周遭的其他熔岩魔。 不过瞬息之间,那幻形面具便如液态琉璃般缓缓流转、形变,褪去原本的淡金色,渐渐染上赤红鳞甲的纹路,最终化作与那熔岩魔一模一样的小型头颅模样,连犄角的弧度、鳞甲的光泽,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心中暗忖:“成了。” 话音未落,便将那熔岩魔面具稳稳戴在脸上。 面具刚一接触肌肤,便瞬间蔓延开来,如潮水般覆盖他的全身,骨骼微微作响,身形随之收缩、形变,周身渐渐浮现出赤红鳞甲,连气息都变得与二阶熔岩魔别无二致,片刻之间,一个身形稍显纤细的小号熔岩魔,便出现在了原地。 姜风低头打量着自己的鳞甲身躯,神识缓缓扫过周身每一处细节,心中暗自赞叹。 姬御神果然所言非虚,这幻形面具不愧是大夏神朝的秘宝,即便以他的神识之力,若不开启混沌天瞳,也完全无法分辨出这具身躯的真伪,伪装之精妙,堪称逆天。 确认伪装毫无破绽后,姜风指尖微动,一簇淡紫色的三昧真火悄然浮现,火焰虽小,却散发着极致的灼热之力,连周遭的岩浆热浪都被微微逼退。 他随手一甩,三昧真火缓缓落在熔岩魔的尸身之上,即便这熔岩魔本就生在岩浆之中,不惧高温,却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燥热的空气里,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他又将那熔岩魔的头颅也掷入火中,同样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瞬间化为虚无,彻底抹去了自己现身的所有痕迹,唯有翻腾的岩浆,依旧在原地汩汩作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时间回到三日前。 姜风与灵渊师伯等人辞别驻地、踏上潜入任务后,八人便第一时间商议分工,决定分头行动。 一番缜密谋划过后,灵渊真君做出部署:他亲自带领三位辈分最高、修为最深厚的真君,前往天堂驻地刺探情报;而姜风等几位较为年轻的真君,则被分派至地狱辖区执行任务。 姜风心中了然,灵渊师伯这般安排,实则是特意照拂他们。 此番天堂乃是双方联盟的核心,不仅戒备最为森严,更有三位三阶巅峰的主神级强者坐镇,潜入其中的凶险,远非地狱可比。 反观地狱一方,虽同样危机四伏,但三阶地狱君主的数量本就偏少,且大概率已被地狱之主撒野抽调至魔王城驻守,留在辖区内的兵力相对薄弱,潜入的危险性也随之降低了几分。 除此之外,姬御神所赠的五张幻形面具,灵渊师伯也做了妥善分配——他将其中三张交给了地狱这边的姜风等人,自己仅留一张给同行的玄真师叔祖备用。 姜风曾不解地询问缘由,灵渊师伯笑着解释,他本身便精通幻形之术,无需过多依赖幻形面具——若非如此,当年他在玄天界游历闯荡,也不可能始终隐于暗处、游刃有余。 听闻此言,姜风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他素来知晓,灵渊师伯行事极为谨慎,平日里从不轻易显露真身,无论身处何地,皆以各种伪装马甲示人,隐匿之术早已炉火纯青。 至于如何潜入地狱,对姜风而言并非难事。 此前战事中捕获的低阶天使,经审讯早已吐露关键信息:光暗界的天地格局,皆依托于脚下那层广袤无垠的云网——这云网如同玄天界的大地,是光暗界所有生灵的栖息根基,无论是草木灵植、飞禽走兽,除了天使族以及天神、恶魔等统治种族以外,皆生活在这云网之上。 这云网虽厚达数千里,壁垒森严,却难不住已臻神通境的姜风等人。 他收敛周身气息,施展咫尺天涯神通,身形如流光般穿梭于云网之中,约莫耗费一日功夫,便成功穿透云网,踏入了暗界的疆域。 暗界果然名不虚传,天穹之上悬着一轮硕大无比的血色月亮,猩红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地染成一片暗红,透着刺骨的阴邪之气。 与光界永恒高悬的太阳不同,这血色月亮始终静止不动,无升无落,亦无阴晴圆缺,唯有恒定的血色光晕,笼罩着这片荒芜而凶险的土地。 踏入暗界之后,姜风与同行的三位真君不敢耽搁,当即按照事前约定分头行动——他们的目标明确,要么伺机混入撒野的魔王城,探查核心情报; 要么前往某位地狱君主的辖区,寻找破绽,挑拨其与天堂天神之间的矛盾,为后续破局埋下伏笔。 姜风独行其间,凭借隐匿之能,暗中探查了两日,终于从几只低阶小恶魔的闲聊中,摸清了一处关键线索:此处乃是耄耋君主的辖区,而辖区内有一位名叫尔罗斯的二阶熔岩魔,正是耄耋君主的贴身管家。 恰逢耄耋君主被地狱之主撒野召往魔王城议事,尔罗斯难得得了空闲,便返回了自己的居所——这片沸腾的熔岩湖。 姜风心中一动,略一思忖,便觉这尔罗斯乃是绝佳的突破口——既能借其身份隐匿行踪,又能从他口中打探到耄耋君主辖区的具体情况,甚至能伺机挑拨耄耋君主与天堂的关系。 打定主意后,他便在熔岩湖外围悄然埋伏,待尔罗斯放松警惕、沉浸在岩浆滋养之中时,骤然出手,一举将其斩杀,干净利落,未留半点痕迹。 至于为什么姜风没有对其搜魂一番再替换身份,那自是因为不管是天堂的天使族还是地狱的恶魔,但凡能够成为天神或者恶魔贴身奴仆的脑中都会种下信仰的种子,若是对其进行搜魂,不仅无法获得有用的消息,反而有可能打草惊蛇。 当年师叔祖他们初临此界时便吃过这亏,被天神们追得到处跑。 ...... 彻底处理完尔罗斯的尸身,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后,化作熔岩魔模样的姜风,缓缓展开身后覆着赤红鳞甲的双翅,翅尖轻轻煽动,带起一缕燥热的风。 故意摆出几分慵懒散漫的姿态,晃晃悠悠地朝着耄耋君主的老巢飞去——他刻意模仿低阶恶魔的行事模样,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耄耋君主的老巢名唤白骨城,坐落于一座常年喷发的活火山之巅,灼热的岩浆顺着火山岩壁蜿蜒流淌,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赤红雾气之中。 城堡的主体极为震撼,竟是由一头来自天堂界的巨兽萨乌鲁克的头骨雕琢而成——传闻当年地狱与天堂在边境大战,耄耋君主大发神威,重创天堂赤云天神,顺带斩杀其坐骑萨乌鲁克。 将这巨兽的头颅带回辖区,打磨成堡垒外壳,既是居所,亦是向整个暗界炫耀其战力的象征。 转瞬便至白骨城门口,两道嶙峋的身影当即迎了上来——那是两只二阶白骨守卫,周身覆着泛着冷光的白骨,眼窝中跳动着幽蓝鬼火,手中握着巨大的骨刃,神色警惕却又带着几分谦卑。 姜风心中了然,耄耋君主辖区内,最主要的智慧种族便是白骨族与熔岩魔族,二者分工明确,白骨族负责守卫警戒,熔岩魔族则多为君主亲信,深处军队或者内勤。 其中一只白骨守卫率先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刻意的奉承,躬身行礼:“尔罗斯大人,您在熔岩湖的休憩结束了?快请进,侍从已备好您惯用的岩浆玉液。” 姜风压下心中的一丝警惕,刻意放缓语气,模仿着高阶恶魔的傲慢,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即开口询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君主大人回来了没有?” 姜风心中清楚,自己并不知晓尔罗斯平日的行事脾性,可眼下耄耋君主不在城中,尔罗斯作为其贴身管家,便是白骨城地位最高的存在,即便自己言行稍有偏差,这些守卫也绝不敢贸然追问。 那白骨守卫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愈发恭敬:“禀告大人,君主大人尚未归来。” “知道了。”姜风随意摆了摆手,故意皱了皱眉,装作心情不佳的模样,大步朝着白骨城内部走去,边走边吩咐,“君主大人归来后,立刻通报我,不得耽搁。” 方才回话的白骨守卫张了张嘴,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瞥见姜风周身刻意散发的不耐之气,终究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只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离去,眼窝中的幽蓝鬼火闪烁了几下,上下颌骨轻轻磕碰,露出几分犹豫与忌惮。 直到姜风的身影消失在白骨城深处的廊道,两个白骨守卫才敢压低声音交谈。 另一只白骨守卫用骨指碰了碰身旁的同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奥尼尔老哥,你怎么不趁机问问,你朋友库巴入职守卫的事,尔罗斯大人帮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名叫奥尼尔的白骨守卫缓缓摇了摇骷髅头,眼窝中的鬼火黯淡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你没察觉吗?今天的尔罗斯大人,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冷,神色也格外不耐烦,想来是心情极差。” “这时候上前询问,若是惹得他动怒,别说库巴的入职之事泡汤,就连我这份守卫的差事,恐怕也保不住,弄不好还会被逐出白骨城。” “可那枚白色心钻,你可是攒了整整三年才换来的,特意孝敬给尔罗斯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可是能滋养骨体、提升修为的珍贵宝物啊!”另一只守卫语气中满是惋惜,连骨刃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奥尼尔摆了摆骨手,语气沉了沉:“急也没用。等过几日,尔罗斯大人心情缓和了,我再去寻他提及此事,到时候成功率也高些。” “别说了,君主大人离开前吩咐过,近日戒备森严,仔细站岗,莫要出了差错。”说罢,便重新挺直了嶙峋的身躯,眼窝中的幽蓝鬼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恢复了守卫的严谨。 姜风虽已步入廊道深处,却凭借神通境的敏锐听觉,将两名白骨守卫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奥尼尔、库巴、守卫入职、白色心钻——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在他眼中皆是摸清白骨城格局的关键线索。 他暗自谨记于心,心中愈发笃定:必须在耄耋君主归来之前,彻底熟悉这座城堡的人事与布局,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否则一旦露出破绽,一个耄耋君主还算好应对,但是要事惊动了撒野或者其他地狱君主,那就插翅难逃了。 深入白骨城不过数百丈,姜风便先后撞见了五支巡逻队,有嶙峋的白骨族,也有覆着赤红鳞甲的熔岩魔族。 这些巡逻兵皆装备精良,骨刃与魔器泛着冷冽寒光,体内涌动的魔力浑厚充沛,清一色都是二阶修为,戒备之心丝毫不减,可见耄耋君主对辖区防卫的重视。 但这些巡逻兵见了化作尔罗斯模样的姜风,却个个收敛了戒备,纷纷停下脚步,躬身鞠躬,神色恭敬有加。 姜风则始终维持着高阶恶魔的傲慢,只是淡淡颔首,面无表情,周身刻意散发出几分疏离与冷漠,不敢有丝毫多余的神态,生怕暴露自身异样。 一路往里,穿过数道镌刻着魔纹的石拱门,便抵达了耄耋君主的内院。相较于城堡外围的粗犷凛冽、遍布杀伐之气,这内院竟算得上几分雅致——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依旧脱不开地狱的阴冷底色。 院内开凿着蜿蜒的熔岩河流,滚烫的岩浆缓缓流淌,泛着赤红光晕,将周遭映照得暖意融融; 河流两岸,栽种着各类地狱特有的奇花异草,有的叶片泛着幽蓝鬼火,有的花瓣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液,虽透着诡异,却也别具一番地狱风情。 刚踏入内院,一名身着简陋骨甲、身形纤细的白骨侍从便快步迎了上来——瞧其身形体态,竟有几分侍女的温婉,可开口却发出粗哑的雄性嗓音,躬身行礼道:“尔罗斯大人,您回来了。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备好岩浆玉液,请问大人要即刻饮用吗?” 姜风压下心中的一丝警惕,刻意放缓语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沉声道:“暂时不用。本大人外出许久,尚未查验你们的差事,你带本大人巡查城堡各处,仔细检查是否有疏漏之处。” “若是因你们办事不力触怒了君主大人,你们个个都得沦为大人的口粮!”他故意搬出耄耋君主施压,来掩饰了自己不熟悉流程的破绽,显得合情合理。 “呃,这……”那白骨侍从身形一滞,欲言又止,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与困惑,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大人,按往日规矩,巡查城堡的差事,向来是由呜噜噜大人陪同您前去的,属下……属下不敢僭越。” 姜风眼神一沉,周身刻意散发出几分凛冽的魔气,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明显的不悦:“嗯?你在质疑本大人的决定?” 那白骨侍从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俯首,骨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中满是惶恐,连连辩解:“不、不敢!属下绝无此意!全听大人吩咐,全听大人吩咐!” 白骨侍从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直起身,躬身引在前方,脚步放得极轻,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属下遵命!大人请随属下前来,属下这就带您巡查,一一为您禀报城堡各处的值守情况与人员差事。”说罢,便率先迈步,沿着内院的熔岩小径前行,每走几步便微微侧身,示意姜风先行,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姜风颔首跟上,周身依旧维持着熔岩魔的冰冷气息,目光却如探灯般悄然扫过四周,神识暗中铺开,仔细记下沿途的布局与往来人员的模样,同时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侍从的禀报,不漏过任何一个关键信息。 “大人,咱们白骨城的人员,主要分为三大类,各司其职,从不紊乱。”白骨侍从一边引路,一边低声禀报,语速平缓,生怕惹得姜风不悦, “第一类便是外围值守的白骨守卫,就像城门口的奥尼尔他们那样,清一色都是二阶白骨族,共一百二十名,分成十二队,每队十人,轮班值守城堡外围、城门及四周要道,主要任务是排查可疑人员、防范外敌偷袭,同时查验进出城堡的魔器与物资,严禁无关人员擅自出入。” 说话间,两人穿过一道刻满暗黑符文的石拱门,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名白骨守卫,个个身姿嶙峋,手持骨刃,眼窝中幽蓝鬼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即便见到姜风一行人,也只是微微躬身行礼,并未擅离职守,神色恭敬。 “这些便是值守内围广场的守卫,他们比外围守卫更为精锐,负责守护内院与君主书房的外围安全,平日里还要巡查广场四周的魔纹禁制,确保禁制完好,防止有人暗中潜入。” 白骨侍从指着那些守卫,低声补充道,“他们每日轮班三次,每次四个时辰,除了值守,还要每日修炼骨系功法,提升自身战力,每月会有一次考核,考核不合格者,便会被逐出白骨城,沦为野外低阶恶魔的口粮。” 姜风微微颔首,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却暗自记下:白骨守卫分内外两层,共一百二十名,二阶修为,轮班值守,有考核机制,可借此判断城堡的防卫规律。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第二类人员是什么?” 见姜风开口询问,白骨侍从心中稍安,连忙加快脚步,引着他走向广场另一侧的廊道,语气愈发恭敬:“第二类是内务侍从,共八十余名,主要负责城堡内的杂务。” “其中白骨族侍从负责清扫城堡、整理殿堂、准备君主与大人您的膳食、岩浆玉液等物资,还有专人负责养护内院的奇花异草与熔岩河流的稳定;低阶熔岩魔则负责搬运重物、修缮城堡破损的石墙与符文,以及打理君主的魔器库房。” 话音刚落,便见几名身着简陋骨甲的白骨侍从,正端着盛放岩浆玉液的石碗,快步穿梭在廊道之间,还有两名覆着淡红色鳞甲的低阶熔岩魔,正合力搬运一块巨大的黑石,石身上刻着简单的魔纹,显然是用于修缮石墙的材料。 他们见到姜风,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待姜风走过,才敢继续忙碌,动作麻利,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些内务侍从,每日寅时起身,直至亥时才能歇息,除了固定的杂务,还要随时听候调遣,若是办事不力,轻则受鞭刑,重则被废除修为,扔去喂熔岩魔。”白骨侍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想来是见过不少受罚的同伴。 姜风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侍从,心中了然,内务侍从人数众多,地位低下,却是摸清城堡内部情况的关键,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打探到更多关于耄耋君主与天堂的关联。他继续追问:“第三类人员呢?” “第三类便是君主大人的亲信,也是城堡中地位最高的一批,除了大人您,还有三位熔岩魔统领与两位白骨族长老。”白骨侍从的语气变得愈发郑重,脚步也放缓了几分, “三位熔岩魔统领,分别掌管城堡的巡逻队、魔器库与侍从调度,每日要巡查城堡各处,核对物资,调度侍从,确保城堡运转顺畅;两位白骨族长老,则负责辅佐君主大人处理辖区内的事务,比如管理辖区内的低阶恶魔、调解各族矛盾,同时负责修炼骨系秘法,守护城堡的核心阵法。” 说着,两人便来到一座高大的石殿门前,殿门两侧站着两名身形更为高大的熔岩魔,周身鳞甲色泽更深,气息也更为浑厚,显然便是熔岩魔统领。 他们见到姜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尔罗斯大人。” 姜风淡淡颔首,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记下他们的气息与模样,心中暗道:二阶巅峰熔岩魔,实力不弱。 “大人,那位便是呜噜噜统领,负责城堡的巡逻队调度,平日里巡查城堡的差事,都是由他陪同您的。” 白骨侍从悄悄指了指左侧那名身材略矮、眼神锐利的熔岩魔,低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姜风忘了这位统领的存在,惹出麻烦。 姜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动声色地记下呜噜噜的模样,心中暗自警惕:这位呜噜噜统领,既然负责巡逻调度,必然对城堡的防卫布局了如指掌,日后需格外留意,避免露出破绽。 他刻意皱了皱眉,语气冰冷:“嗯,本大人知晓了?” 姜风缓缓点头,一路听着侍从的禀报,沿着廊道缓缓前行,将白骨城的人员构成、各岗位任务与防卫规律,一一记在心中。 他清楚,这些信息,便是他后续行动的根基,唯有彻底摸清这些,才能在耄耋君主归来之前,找到挑拨其与天堂关系的破绽,顺利完成任务。 两人沿着廊道缓缓前行,从内院的熔岩小径到外围的守卫岗亭,从存放魔器的库房到白骨族修炼的石殿,侍从一路躬身引路,事无巨细地禀报着每一处的人员值守、职责分工与布局细节。 姜风始终面无表情,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将白骨城的每一条廊道、每一处禁制、每一位关键人员的模样与气息,都清晰地刻在脑海中,神识暗中勾勒出整座城堡的布局图,连守卫换班的间隙、库房的禁制弱点,都一一记在心中。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侍从终于将白骨城的核心区域尽数带姜风巡查完毕,躬身站在一旁,语气恭敬而疲惫:“大人,城堡各处的值守与人员配置,属下已全部禀报完毕,并无任何疏漏之处。” 姜风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这只白骨侍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心中清楚,今日自己以“查验差事”为由,让本不该陪同巡查的侍从带路,已然异常;更何况侍从全程跟随,知晓自己的行踪与问询细节,若是放任其离开,万一后续侍从察觉异常,或是与他人提及今日的巡查之事,难免会引起怀疑,暴露自己的伪装身份。 为了稳妥起见,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姜风没有多余的话语,周身赤红魔气悄然涌动,指尖凝出一缕淡黑色的封印符文—— 这是他特意收敛自身灵力,模仿地狱能量凝练而成的封印术,既能封印生灵的修为与意识,又不会留下大夏修士的道韵痕迹,虽是临时所创,但对付一个一阶白骨侍从还是手到擒来的。 不等那白骨侍从反应过来,他指尖一弹,那缕封印符文便如闪电般射向侍从的眉心。 “大、大人,您……”白骨侍从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刚要开口发问,封印符文便已融入他的眉心。 周身的魔力瞬间被禁锢,骨体僵硬得无法动弹,眼窝中的幽蓝鬼火也渐渐凝固,意识被强行封锁,彻底陷入沉寂,唯有嶙峋的骨体还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如同雕塑一般。 姜风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触碰侍从的骨体,确认封印稳妥,不会轻易松动后,便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侍从的身躯包裹。 紧接着,他袖口微动,乾坤袖缓缓展开,一股吸力从袖中传来,将那尊被封印的白骨侍从稳稳吸入袖中,妥善收存——他并未斩杀侍从,一来是怕血腥味引来巡逻队,二来是留着侍从,日后或许还能从其口中打探到更多隐秘,可谓一举两得。 做完这一切,姜风抬手拂去周身残留的一丝魔气,神色依旧冰冷傲慢,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他抬眸望向廊道尽头,目光深邃,心中暗自盘算:如今已然摸清白骨城的构造与人员配置,接下来,便是等待耄耋君主的消息,尝试挑拨其与天堂天神的态度。 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耄耋君主与天堂的赤云天神有着不小的仇怨,毕竟耄耋君主之前重伤了赤云天神还宰了其坐骑萨乌鲁克。 第279章 探听消息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这七日里,姜风始终以尔罗斯的身份潜伏在白骨城,行事愈发谨慎。 他每日按时出现在城堡各处,模仿着尔罗斯的傲慢脾性,偶尔调度几名内务侍从打理琐事。 暗中却不停复盘城堡的布局,同时借助混沌天瞳,悄悄探查耄耋君主的书房与魔器库外围,试图寻找地狱与天堂联合的线索或者计划,只是城堡核心区域禁制森严,连尔罗斯的身份都无法进入。 这日午后,白骨城上空忽然传来一阵磅礴凛冽的魔气,那魔气厚重如狱,带着三阶地狱君主独有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城堡,连空气中的燥热都仿佛被这股威压凝滞。 正在内院佯装休憩的姜风,心中骤然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杂念,周身魔气运转至极致,维持着尔罗斯的气息——他心中清楚,耄耋君主,回来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裹挟着浓郁的魔气,传遍城堡每一个角落,震得廊道的石墙微微震颤:“尔罗斯,速来前殿见我!”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没有半分拖沓,尽显君主的威严与霸道。 姜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展开身后赤红鳞甲双翅,身形一晃,便朝着前殿疾驰而去。 途中,他刻意放缓速度,摆出几分恭敬的姿态。 抵达前殿门口,两名二阶巅峰熔岩魔统领已然躬身立在两侧,神色肃穆,连大气都不敢喘。 姜风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迈步踏入前殿。 殿内光线昏暗,正中央的黑石王座上,端坐着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正是耄耋君主。 他身着一袭暗黑色的魔纹长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黑色魔气,面容褶皱深陷,双眼却如寒潭般深邃,透着刺骨的阴鸷,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整个前殿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姜风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完美复刻着高阶管家对君主的姿态:“属下尔罗斯,恭迎君主大人归来。” 他始终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的黑石地砖上,不敢直视耄耋君主的眼睛。 耄耋君主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姜风身上,那目光如同利刃般锐利,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语气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审视:“本君不在的这段时间,城堡可有异常?值守之人,是否尽心尽责?” 姜风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神色不变,语气恭敬而沉稳,缓缓回话: “回君主大人,属下每日巡查城堡各处,值守的守卫与侍从皆尽心尽责,无任何疏漏,城堡内外一切安好,未出现任何异常。” 侍从消失之事早已被姜风压下,况且一个普通的一阶侍从罢了,在地狱几乎没什么人权。 耄耋君主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抬手,摆了摆,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罢了,一路奔波,本君乏了。去,安排几名得力的侍从,备好岩浆玉液与膳食,再准备一盆蚀骨冰泉,为本君舒缓筋骨。” “属下遵命!”姜风躬身领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耄耋君主并未察觉异常,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退出前殿,快步朝着内院的侍从居所走去。 抵达侍从居所,姜风目光扫过在场的内务侍从,刻意摆出尔罗斯的傲慢姿态,沉声吩咐: “速去四人,两人去膳房,备好君主大人惯用的岩浆烤肉与黑晶果羹,务必温热;一人去玉液室,取一罐百年份的岩浆玉液,仔细擦拭干净;还有一人,去冰泉阁,将蚀骨冰泉装入玄铁盆中,速速送到前殿偏室,不得有丝毫耽搁!” 被点到名的四名侍从,皆是一阶白骨族,平日里办事麻利,且性格木讷,从不多言多问。 他们闻言,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懈怠,转身便各司其职,快步忙碌起来。 其中一名侍从路过姜风身边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请罪:“大、大人,属下有罪!” 姜风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冰冷,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废物,办事仔细些,若是误了君主大人的事,定将你扔去喂咕噜兽!” 他刻意模仿尔罗斯平日的严苛。 “是、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绝不敢再出错!”那侍从连连磕头,语气中满是惶恐,起身之后,快步朝着冰泉阁的方向跑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姜风看着四名侍从忙碌的身影,目光微微沉凝,神识悄然铺开,确认他们皆是按吩咐行事,没有异常后,才转身返回前殿,向耄耋君主复命: “君主大人,属下已安排妥当,侍从们即刻便将玉液、膳食与蚀骨冰泉送来。” 耄耋君主微微颔首,闭上双眼,周身魔气渐渐收敛了几分,语气慵懒而威严:“嗯,退到一旁候着。” 姜风躬身应下,缓缓退到王座一侧,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周身气息平稳,没有丝毫异动。 不多时,四名侍从便依次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岩浆玉液、膳食与蚀骨冰泉送到前殿偏室。 他们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摆放整齐后,便躬身退下,全程不敢抬头看耄耋君主一眼。 姜风见状,又上前一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躬身禀报:“君主大人,一切就绪,请大人移步偏室歇息。” 耄耋君主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慵懒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起身迈步,朝着偏室走去,姜风紧随其后,垂首躬身,步伐轻盈,始终与他保持着三步距离,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偏室内陈设简洁却透着奢华,黑石铺就的地面泛着冷光,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玄铁浴盆,盆中蚀骨冰泉泛着淡淡的白雾,寒气与殿内的燥热交织,形成一层薄薄的水汽,驱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 耄耋君主褪去身上的魔纹长袍,缓缓踏入一个玄冰做的水池之中,蚀骨冰泉没过他的身躯,他发出一声舒缓的喟叹,周身的疲惫似乎消散了几分,原本紧绷的面容也柔和了些许。 姜风垂首立于偏室角落,目光落在地面,看似恭敬待命,实则神识始终紧绷,暗中观察着耄耋君主的神色,寻找试探的最佳时机。 沉默片刻,姜风刻意放缓语气,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谦卑,小心翼翼地开口,既不显得逾矩,又能自然引出话题: “君主大人,您此番从魔王城归来,神色间满是疲惫,想来此番召见,定是耗费了不少心神。不知魔王城那边,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您?” 他话音落下,便屏住呼吸,目光依旧垂着,却能清晰感受到耄耋君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不耐,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紧。 他赌的便是,耄耋君主刚归来,心神疲惫,戒备心会有所松懈,且作为贴身管家,关心君主的行程与状态,本就是分内之事,不易引起怀疑。 果然,耄耋君主并未察觉异样,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的魔气再次收敛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哼,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撒野,召集了地狱内所有三阶君主,在魔王城召开议事大会,整整折腾了半个月,半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姜风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神色不变,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顺势追问道:“回君主大人,不知撒野大人召集诸位君主,是商议什么大事?竟要如此劳师动众,耗费您这般多心神。” 耄耋君主眉头猛地蹙起,眼窝中翻涌着阴鸷的戾气,语气瞬间冷了几分,裹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咬牙沉声道: “他奶奶的,还能商议什么?自然是与天堂那群伪君子结盟,一同对抗那些外来者!” “那天堂的光明神,带着数百天神被大夏神朝的援军吓得丢盔弃甲,慌慌张张逃回老巢,走投无路之下,才放下身段来求我们,想结个临时联盟,合力把那些外来者赶出光暗界!” 姜风立刻收起眼底的波澜,脸上瞬间浮现出滔天怒意,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语气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大人!我地狱与天堂世代血仇,多少族人惨死于那些圣光伪君子之手,血海深仇尚未得报,如今怎能就这么轻易与他们结盟,去对抗什么外来者?这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听闻这话,耄耋君主猛地抬手一挥,一股凛冽寒气从指尖迸发而出,将浴盆中的蚀骨冰泉搅得翻涌不息,水花四溅,语气里的不甘与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哼,本君何尝咽得下这口气?谁愿意跟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联手,想想都觉得恶心!可撒野那家伙心意已决,还放下狠话,若是有哪位君主敢反对联盟,便会被其他君主联手围剿,我等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暂且妥协。” 姜风连忙垂首而立,脸上褪去怒意,换上一副惶恐又恭敬的神色,语气谦卑地劝道: “君主大人息怒。撒野大人此举,虽说憋屈,想来也是为了地狱的大局着想,您暂且忍耐几日,日后总有机会洗刷今日的屈辱,报我地狱族人的血海深仇。” 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煽风,也没有显得冷漠,完全是一副忠心下属为君主着想的模样,并未继续追问,以免显得过于急切,引人怀疑。 耄耋君主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戾气愈发浓重,目光中闪过一丝刺骨的阴寒,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怨毒: “本王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此番天堂派来商议联盟之事的三位天神,为首的便是赤云那个废物——当年被本君重创,连自己的坐骑都丢下不管的废物,如今竟也敢在本君面前摆架子、指手画脚,简直是不知死活!” “赤云那个狗东西,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羞辱君主大人,简直是找死!”姜风顺势附和,脸上怒容更甚,双手攥得指节发白,语气急切。 “君主大人,您身份尊贵,不便亲自出手与他计较,不如让属下带领一支精锐,暗中前去围剿那赤云!” “不管事成与否,君主您尽可装作毫不知情,将一切责任推到属下身上,就说属下一时冲动、擅自行动,到时候撒野大人即便知晓,也找不出理由处罚您!属下愿为主人效死,万死不辞!” 听着姜风这番忠心耿耿的话语,耄耋君主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却还是缓缓摆了摆手,语气沉缓道: “好了,本君知道你们忠心。只是眼下,那些外来者的威胁远比赤云更大,暂且先放那狗东西一马,等击退了外来者,本君自有办法收拾他!” 姜风心中微动,知道时机未到,便不再坚持,微微躬身,语气愈发小心翼翼:“属下遵令。只是大人,恕属下多嘴问一句,心中实在好奇。” “无妨,问吧。”耄耋君主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周身的威压也收敛了些许。 姜风抬眸,飞快地看了耄耋君主一眼,又立刻垂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敬畏:“君主大人,那些外来者,当真有那么厉害吗?竟能把天堂打得节节败退,逼得他们放下身段,来求我们地狱结盟?” 谈及外来者,耄耋君主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周身的气氛也随之沉了下去,语气严肃道: “没错,据撒野所言,那些外来者的身后,站着超越主神境的恐怖强者。为了阻止那位强者降临光暗界,彻底掌控这片天地,我们与天堂才不得不放下恩怨,联手抗敌,务必将那些外来者彻底驱逐出去,绝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超、超越主神境?”姜风故意露出一副震惊不已的模样,声音都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惶恐,连忙垂首,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好了,本王乏了,你先下去吧。”耄耋君主摆了摆手,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周身的魔气再次收敛,眼底的疲惫也愈发明显,显然是被议事与旅途的劳顿耗光了心神。 “是,属下遵命。”姜风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脚步轻缓地朝着殿门外走去,身姿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弧度。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指尖触碰到门框的瞬间,却忽然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垂首躬身,语气比先前更显谦卑小心翼翼:“君主大人,属下斗胆,还有一事想问,望大人垂怜告知。” 耄耋君主眉头微蹙,眼窝中闪过一丝不耐,却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哼了一声,语气冷淡:“嗯?有话便说,莫要磨磨蹭蹭,惹本王心烦。” 姜风依旧垂着头,目光死死落在地面,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合情合理的考量: “回君主大人,既然我们地狱与天堂已然结盟,不久便要联手对敌,属下不知这场大战何时正式开启?也好提前调度城堡内的兵力与物资,做好万全准备,免得临阵慌乱,误了大人的大事。”。 听闻这话,耄耋君主脸上的不耐渐渐散去,眉头微微舒展,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他只当尔罗斯是忠心尽责,并未察觉任何异样,缓缓开口吩咐道: “此番联合作战的战场在光界,光界法则克制我暗界生灵,一阶士卒去了就是白白送死,派去无用。” “你去调度一千二阶白骨士官与一千二阶熔岩魔士官,凑齐两千精锐,物资也按这个人数筹备,先备足五年的粮草与魔器耗材。半年之后,带着这支精锐与所有物资,前往撒野的魔王城集结待命。” “属下遵令!定当妥善安排,绝不敢有丝毫疏漏,不负大人所托!”姜风躬身领命,垂着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随即缓缓后退,脚步轻盈地退出偏殿,轻轻合上殿门,全程未敢有半点逾矩之举。 退出偏殿后,姜风并未急于向外传递情报,反而收敛周身气息,脚步沉稳地直奔白骨城的大军营地。 高空之上,一道隐晦的魔气悄然盘踞,耄耋君主的身影隐匿在云层之后,双眼如寒潭般死死锁住姜风的背影,眼底满是审视与疑虑。 今日的尔罗斯,确实有些反常——往日里,他向来谨小慎微,从不主动打探战事部署这类核心事宜,即便奉命行事,也只会按部就班,绝不会多问一句。 可方才,对方不仅主动追问大战时间,还细致打探兵力物资调度,虽语气恭敬、理由合情合理,却仍让他心中生疑。 碍于没有找到丝毫破绽,耄耋君主索性在真假参半的指令中,故意报出错误的开拔时间,便是要试探这位贴身管家的忠心,看他是否真的只是尽职尽责,或是另有图谋。 直到看到姜风一刻未停,径直朝着大军营地而去,没有丝毫迟疑与徘徊,耄耋君主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眼底的疑虑也淡去几分,低声自语: “看来是本君多虑了,想来只是他太过在意城堡安危,才多问了几句。” 说罢,便收敛周身魔气,转身折返偏殿,继续在蚀骨冰泉中休憩,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姜风混沌天瞳始终暗自运转,早已捕捉到身后那道若有似无的审视目光,直到那股气息彻底消散,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心中清楚,能修至三阶地狱君主之位,耄耋君主绝非易与之辈,今日自己的试探已然引起对方警觉,若非幻形面具伪装精妙,又凭借混沌天瞳及时察觉对方窥探、稳住心神,恐怕早已露出破绽。 “耄耋君主果然对我起了疑心,还好未曾看穿幻形面具的伪装。” 姜风一边疾驰,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 “方才他所言的情报,多半是真假参半,兵力、物资数量应当可信,唯有大军开拔的时间,定然是故意试探我的假消息。此事急不得,须得先按他的吩咐调度军营事宜,稳住阵脚,再寻合适的时机,将核实后的情报悄悄传递回驻地。” 思绪间,他的身影已然抵达大军营地外围。 姜风缓缓降落至军营门口,两名值守的二阶熔岩魔守卫见状,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有加,不敢有丝毫懈怠:“参见尔罗斯大人!” 姜风微微抬眸,维持着高阶恶魔的傲慢姿态,语气冰冷而威严,没有半分拖沓:“起身吧。你们的么涅尔将军与莫泰将军此刻在何处?速去通报,让他们即刻前往大帅营帐见我,君主大人有重要部署要宣布,不得耽搁!” “是!属下即刻前去通报两位将军!”其中一名熔岩魔连忙应声,又躬身示意,语气愈发恭敬,“属下先引大人前往大帅营帐歇息,等候两位将军前来。” 姜风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漠,紧随那名熔岩魔,迈步踏入军营之中,周身的气息沉稳内敛,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将周遭的动静尽收眼底,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数。 不消多时,在大帅营帐中盘坐等候的姜风,便见到了两位风尘仆仆的将军——么涅尔与莫泰。 前几日,姜风早已暗中摸清了二人的底细:么涅尔乃是白骨大军的统领,莫泰则执掌熔岩魔大军,二人皆是二阶资深修为;更关键的是,莫泰乃是尔罗斯的本家侄子,他今日的统领之位,正是靠着尔罗斯的提携才得以坐稳。 二人踏入营帐,见姜风端坐于主位,当即躬身半跪,语气恭敬却各有分寸:“么涅尔见过尔罗斯大人。” “莫泰见过舅舅。” 姜风微微抬手,摆了摆,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完美拿捏着尔罗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 虽说尔罗斯的修为不及二位将军,但其身为君主贴身管家的地位,远非二人可比。“起来吧。” “是。”么涅尔应声起身,身姿依旧挺拔,神色沉稳,默默走到一侧座椅落座,目光始终低垂,不卑不亢。 反观莫泰,却少了几分拘谨,几步上前便想凑到近前,语气亲昵地套近乎:“舅舅,您突然召我们来,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姜风面色微沉,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亲近,抬手示意他退到一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带着一丝关爱:“莫泰,先坐下。本大人有君主亲传的紧要部署宣布,不得放肆。” 莫泰被呵斥了一句,顿时收敛了随意,悻悻地应了声“是”,老老实实走到左侧座椅上坐下,只是眼底仍藏着几分好奇与躁动。 待二人坐定,姜风缓缓开口,语气愈发郑重,一字一句传递着耄耋君主的指令: “奉君主大人之命,令二位将军即刻着手挑选精锐——么涅尔,你从白骨大军中选出一千名二阶士官;莫泰,你从熔岩魔大军中挑选一千名二阶士官,半年之后,带领这支精锐前往魔王城集结,听候君主调遣,随军出征。” 话音刚落,莫泰便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猛地起身,语气兴奋得沙哑,尽显熔岩魔的鲁莽本性:“出征?莫非是要跟天堂那群狗东西开战?老子早就憋坏了,正愁没机会报仇雪恨!” 么涅尔则远比莫泰谨慎,他缓缓抬手按住躁动的莫泰,目光看向姜风,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审慎的追问: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此次出征为何只征召二阶精锐,却不调配一阶士卒?若是兵力不足,恐难应对战场变数。” 姜风抬眸,淡淡扫过二人,语气恢复了冰冷疏离,刻意摆出不容置喙的姿态: “君主自有考量,具体缘由,你们无需多问。只需严格遵照指令行事,尽快完成精锐挑选便可。你们先下去部署,本大人回去筹备物资,不得有丝毫耽搁。”说罢,便缓缓起身,作势要离去。 二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属下遵命!送大人!” 姜风不敢多作停留,当即转身化作一道隐晦的赤红灵光,朝着白骨城疾驰而去。 转瞬之间,他便抵达白骨城城门,周身熔岩魔的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顺利通过守卫的查验,径直前往城主府。 一进府,他便即刻传召主管白骨族事务的二阶强者莫达瑟,神色依旧维持着熔岩魔将领的冷硬,沉声下达耄耋君主的指令: “君主有令,即刻筹备物资——需满足一千二阶白骨将士与一千二阶熔岩魔将士,为期五年的征战与生存所需,不得有丝毫差池。” 莫达瑟躬身领命,不敢耽搁,即刻退下安排。 待诸事妥当,姜风整理了一番衣袍,压下心中的谨慎,再次前往耄耋君主的寝宫之外,刻意放缓语气,恭敬禀报道:“属下尔罗斯,求见君主大人。” “进来。”寝宫内传来耄耋君主低沉沙哑的声音,殿门应声缓缓开启。 姜风抬眸望去,只见耄耋君主端坐在高处那尊由熔岩魔晶雕琢而成的巨椅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红色魔气,神色慵懒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连忙收敛心神,略带谦卑地半跪在地,垂首说道:“禀君主,大军集结与物资筹集的任务,属下已尽数安排下去。只是……此次出动的二阶将士数量众多,库房现存物资缺口颇大,需些时日筹措。” “属下敢以性命担保,半年之内,必能将所需物资筹备齐全,不耽误大军出征。”说罢,他微微抬眼,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耄耋君主的神色。 耄耋君主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哦,此事本君已知晓。方才本君收到撒野大人的传讯,出征时间改至一年之后,你无需急于一时,可放缓筹措节奏。” 姜风心中暗自一喜,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躬身谢道:“谢君主大人仁慈,属下定当妥善安排,绝不误事。” “行了,你下去吧。”耄耋君主闭了闭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近日本君需闭关休养,城内大小事务,便交由你全权主管,切勿懈怠。” “属下遵令!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君主所托!”姜风郑重叩首,缓缓退下,直至殿门彻底关闭,才悄悄松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快步离开了寝宫范围。 他第一时间再次传召莫达瑟,将出征时间改为一年后的消息告知,叮嘱其合理调配人手,放缓物资筹措进度,随后便借口巡查城外防务,再次离开了白骨城。 出城数十里,确认已远离白骨城的探查范围,姜风立刻停下身形,运转混沌天瞳,凝神环视四周,直至确定耄耋君主并未暗中监视,也无其他地狱修士窥探。 才缓缓取出一枚莹润的玉符——这是临行前容白师叔祖亲赐的紧急传讯玉符,可在光暗界内传递简短讯息,每人仅有三枚,弥足珍贵。 他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小心翼翼地将探查所得的情报注入玉符之中:地狱与天堂已然正式结盟,地狱之主撒野已下令,命所有地狱君主集结麾下部队,且大军出征时间确定为一年之后。 灵力注入完毕,玉符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朝着大夏神朝与白云观的阵地疾驰。 姜风望着玉符消失的方向,紧绷的心弦稍稍舒缓。 第280章 挑拨离间 一切如前,姜风先是找到么涅尔与莫泰二人,沉声传达了出征时间延后至一年后的指令,言语间始终维持着耄耋君主管家的冷硬姿态,未露半分破绽。 指令传毕,他便即刻折返白骨城,依旧装作恪尽职守的模样,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城内大小事务,俨然一副忠心耿耿的“管家”姿态,暗中却始终留意着地狱阵营的一举一动,静待时机。 时光荏苒,一年光阴转瞬即逝。这一日,白骨城城主府内,一股沉凝的魔气骤然涌动,耄耋君主终于从闭关沉睡中苏醒,第一时间便传召姜风,声音透过殿宇传得清晰而威严:“尔罗斯,速来前殿见我!” 姜风不敢有丝毫耽搁,周身赤红鳞甲微微泛光,快步赶往前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谦卑:“属下尔罗斯,见过君主大人。” 耄耋君主端坐于熔岩魔晶巨椅之上,双目微睁,黑红色的魔气在周身缓缓流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出征的士卒与物资,都筹备妥当否?” 姜风垂首而立,语气沉稳,没有半分迟疑:“禀君主大人,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大军将士整装待发,所需物资也已尽数清点完毕,此刻正于城外大营待命,只待君主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启程。” 耄耋君主微微颔首,语气干脆:“好。你即刻下去传令,命大军火速赶往魔王城集结,本君先行一步。” “属下遵令!”姜风恭敬躬身领命,起身之际,却故意放缓脚步,神色露出几分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低声禀道:“君主大人,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耄耋君主眉峰微挑,语气平淡:“说。” 姜风抬眸,眼底装着几分忧思,语气愈发恳切:“此番我地狱与天堂虽为盟友,共抗外来者,但战场终究在天堂疆域。” “属下斗胆忧心,若是此战得胜,天堂一方突然翻脸发难,我地狱大军远在他乡,孤立无援,怕是难以抵挡。恳请君主大人为麾下将士着想,为我地狱安危着想,允许将士们作战时稍留余力,暗中防备天堂的偷袭与暗算。” 姜风的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沉寂,唯有耄耋君主周身的魔气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波动。 片刻之后,耄耋君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与认同:“你说得没错。此番强敌本就是天堂引来,理当由他们充作主力,我地狱将士犯不着为他们白白送死。” “你前去传令时,可将此话告知么涅尔与莫泰,让他们二人机灵些,督率将士们切勿贸然冲在最前方,谨慎行事。” “属下遵令!”姜风心中暗自欣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微微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耄耋君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好了,城内大小事务,便交由你留守看护,务必守好白骨城,不得有失。下去吧。” “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守护好白骨城,不负君主所托!”姜风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待殿门缓缓闭合,耄耋君主周身黑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疾射的黑影,瞬间冲破城主府的穹顶,朝着魔王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姜风望着耄耋君主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恭敬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的精光,混沌神瞳运转,确认周遭无任何窥探气息后,才转身快步离开城主府。 他周身赤红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步伐沉稳却迅捷,俨然一副奉命行事的熔岩魔管家模样。 白骨城外,大军大营连绵数里,黑红色的魔气萦绕其间,营垒高耸,旗帜猎猎,二阶熔岩魔与白骨将士们正整装待发,甲胄碰撞声、兵器摩擦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营门处,两名二阶白骨守卫手持利刃,神色警惕地守卫着,见姜风走来,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尔罗斯大人!”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硬,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径直踏入大营:“么涅尔、莫泰两位将军何在?君主有令,速来见我!”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快步从主营帐方向赶来,一人浑身覆着厚重的赤红鳞甲,手持一柄巨大的熔岩石锤,周身魔气沉凝,正是熔岩魔将领莫泰;另一人身躯枯瘦,浑身覆着惨白的骨甲,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死气,乃是白骨族将领么涅尔。 “属下莫泰(么涅尔),见过尔罗斯大人!”二人同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姜风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见营内将士都在忙碌筹备,并未有人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君主有令,命你二人即刻督率之前准备好的将士,火速前往魔王城集结,不得有丝毫耽搁,迟则军法处置!” 么涅尔与莫泰齐齐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就在二人转身欲去传令之际,姜风却忽然开口,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的叮嘱,眼底装着几分“关切”:“二位将军稍等,君主还有一句密令,命我转告你们二人。” 么涅尔与莫泰对视一眼,连忙停下脚步,凑近姜风,神色愈发恭敬,莫泰更是直接开口:“什么密令,舅舅你就直说吧。” 姜风左右环视一圈,确认无外人窥探,才沉声道:“君主说了,此番与天堂联手,不过是权宜之计。” “那光明神素来狡诈多疑,心胸狭隘,此番引我地狱大军前往天堂疆域作战,分明是想借我地狱之手消耗那些外来者的战力,同时也想让我地狱将士替他们挡在前面,白白送死。” 他语气愈发恳切:“二位将军试想,战场在天堂疆域,天堂将士熟悉地形,又能借光界法则加持,而我地狱将士客场作战,本就受法则压制,战力折损。” “若是真拼尽全力,即便打赢了外来者,我地狱将士也必然伤亡惨重,到时候,光明神只需挥挥手,便能坐收渔利,甚至反过来吞并我地狱,此等赔本买卖,我地狱岂能做?” 莫泰闻言,身上火焰更甚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同与愤慨:“舅舅所言极是!那光明神那伪君子向来如此,当年便多次暗中算计我地狱,此番联盟,定然没安好心!要不是君主大人和舅舅亲自安排,我才不愿意与天堂那帮伪君子共同作战呢。” 么涅尔也缓缓点头,枯瘦的指尖微微攥紧,语气冰冷:“大人放心,我等岂能让天堂的人当枪使?麾下将士的性命,可不是用来给光明神铺路的!” 见二人已然动心,姜风心中暗自笃定,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严肃的神色,沉声叮嘱:“君主正是料到这一点,才特意命我转告二位。此番作战,你们务必督率麾下将士,切勿贸然冲在最前方,尽量保存实力,暗中防备天堂的偷袭与暗算。” “若是天堂将士刻意驱使我地狱将士打头阵,你们便找借口推诿,万万不可让将士们白白送了性命——毕竟,我地狱的将士,是用来守护地狱疆域的,不是用来替天堂送死的!” “属下明白!”么涅尔与莫泰齐齐躬身,语气坚定,眼底的疑虑与戒备已然被愤慨取代,“定不辜负君主嘱托,也不负麾下将士,绝不让天堂的人得逞!”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恢复冷硬,挥了挥手:“好了,事不宜迟,速速率军前往魔王城集结,切记君主的叮嘱,不可有误。” “属下遵令!”二人再次躬身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一边走一边传令,营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将士们虽不知详情,却也感受到了两位将军的凝重,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有条不紊地准备启程。 姜风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第一步已然成功,只要么涅尔与莫泰在战场上刻意保存实力,暗中防备天堂,必然会引发双方的猜忌,而他,只需继续潜伏,静待矛盾爆发的那一刻。 离开大营,姜风身形隐于暗处,指尖捻动,心中暗忖:仅让耄耋君主麾下的军团保存实力,还远远不够。若能让地狱其他各路军团也心生戒备、不肯全力死战,才能真正从内部瓦解地狱的战力,让挑拨之计事半功倍。 如今,尔罗斯的身份已完成使命,再留着反而容易露出破绽,不如索性将这个身份,连同白骨城一同埋葬,既彻底脱身,又能火上浇油。 念头既定,姜风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不动声色地折返白骨城,依旧维持着“尔罗斯”恪尽职守的模样,每日打理城内残余事务,言行举止毫无异常,暗中却在悄然筹备,静待最佳时机。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这一日,白骨城上空忽然风云变色,一道耀眼的白色身影凭空浮现,周身萦绕着凛冽而强大的气息。 那股磅礴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瞬间笼罩整座城池,城内的熔岩魔与白骨族将士无不面露惶恐,纷纷驻足仰望,浑身战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外来者!是外来入侵者!”一道略显颤抖却强装镇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正是姜风用秘法操控的尔罗斯傀儡。 傀儡身形挺拔,赤红鳞甲微微震颤,故作激昂地高声呼喊:“大家不必惊慌!他只有一人,随我冲上去,守住白骨城!” 说罢,便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挥舞着利爪,朝着上空的白色身影奋力冲去,姿态逼真,毫无破绽。 然而,上空的白色身影——也就是姜风本体,只是轻蔑地扫了下方一眼,语气冰冷而威严,声音裹挟着灵力,响彻整座白骨城:“白云观明道在此!耄耋君主勾结天堂,狼狈为奸,意图侵袭我等,今日,便替天行道,施以惩戒!”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出一道璀璨夺目的攻击,强大而凌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朝着下方砸去。 不过瞬息之间,冲在最前方的尔罗斯傀儡便被五行之力瞬间吞噬、蒸发殆尽,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攻击余威不减,狠狠砸在白骨城的城池之上,轰鸣声震耳欲聋,烟尘弥漫,整座白骨城瞬间被毁掉三分之一,就连那座象征白骨城威严、由巨兽萨乌鲁克头骨铸就的城阙,也被硬生生劈开一角,裂痕纵横。 城内的二阶熔岩魔与白骨族将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便被攻击的余波席卷,瞬间身死道消,尸横遍野,伤亡极为惨重。 不等城内残余生灵反应过来,姜风本体再次抬手,一道更为磅礴的攻击轰然落下,威力较之前一击更甚,轰鸣声再次响彻天地,烟尘遮蔽了天光。 这一击之下,白骨城又被毁掉大半,断壁残垣遍地,哀嚎声渐渐微弱,整座城池几乎沦为一片废墟。 做完这一切,姜风本体不再停留,周身白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疾射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城的狼藉与绝望。 白骨城废墟之上,幸存的熔岩魔与白骨族将士十不存一,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呆呆地伫立在一片狼藉之中,不知所措。 百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姜风褪去周身的伪装,恢复原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这便是他的脱身与挑拨之计:方才被斩杀的“尔罗斯”,不过是他用秘法炼制的傀儡,模样、气息与声音都与真的尔罗斯别无二致,当着全城将士的面将其斩杀。 既能彻底抹去自己的痕迹,又能让后续耄耋君主追查时,只当尔罗斯是为守护白骨城战死沙场,绝不会怀疑到他这个“内奸”头上,更不会察觉情报早已泄露。 更关键的是,他在刚刚的攻击中,特意掺杂了一丝自己尚未完全掌控的圣光之力,又刻意自报“白云观明道”的身份——这般刻意为之,便是算准了耄耋君主修为深厚,日后探查现场时,必然能感应到那丝异样的圣光气息。 届时,耄耋君主定然会心生疑窦,怀疑这场袭击并非真的玄天界所为,而是天堂的天神故意冒充白云观修士出手,目的便是嫁祸大夏、削弱他的势力。 如此一来,地狱与天堂之间本就脆弱的联盟,必将更加离心离德,猜忌丛生,他的挑拨之计,也便能更进一步。 做完这一切,姜风不敢有半分停留,周身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疾射的遁光,即刻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悄然隐匿行踪,既避免留下任何痕迹,也静待耄耋君主的反应,坐等挑拨之计发酵。 后续事态,果然如姜风所料。 远在赶往魔王城集结的耄耋君主,突然感应到白骨城传来的气息骤变——那股属于他辖区的黑红色魔气,混杂着浓郁的死气与毁灭气息,隔着千里之遥都能清晰感知,显然是城池遭遇了灭顶之灾。 他心中一沉,周身魔气瞬间暴涨,顾不得大军集结的事宜,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疯一般朝着白骨城疾驰而去,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三日后,耄耋君主便抵达白骨城上空,当他低头望见脚下的景象时,周身的魔气骤然变得狂暴而凛冽,黑红色的气浪席卷四方,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扭曲。 昔日坚固巍峨、魔气缭绕的白骨城,此刻已然沦为一片断壁残垣。 遍地都是熔岩魔与白骨族将士的尸骸,黑红色的血液与灰白色的骨粉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幸存的将士寥寥无几,个个伤痕累累、瑟瑟发抖,满眼都是绝望。 耄耋君主双目赤红,周身的威压如同实质,厉声大喝,声音震彻天地,满是滔天怒火:“是谁?!是谁敢毁我白骨城、杀我麾下将士?!” 怒火中烧的耄耋君主身形一闪,瞬间便落在一名正颤抖着给同伴疗伤的熔岩魔身前,漆黑的大手猛地攥住那名熔岩魔的脖颈,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捏碎,眼中满是暴戾与急切,厉声质问道:“尔罗斯呢?!本君命他留守白骨城,他他人在哪?!” 那名熔岩魔被攥得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连带着受伤的同伴也吓得连忙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声音带着哭腔与恐惧,艰难地禀报道:“禀、禀君主大人……尔罗斯大人……他、他被人杀了!” “什么?!”听闻尔罗斯被杀,耄耋君主的怒火瞬间攀升至顶点,攥着熔岩魔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白,将那熔岩魔捏得骨骼吱吱作响,眼中杀意暴涨,嘶吼道:“是谁杀的?!给本君说清楚!是谁干的?!” 那熔岩魔疼得浑身抽搐,气息微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说道:“君、君主大人……是、是一个自称白云观明道的人干的……” 耄耋君主闻言,眼中的暴戾怒火稍稍敛去几分,攥着熔岩魔的力道也松了些许,将他狠狠摔在地上,语气冰冷,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你怎知他是白云观明道?莫要欺瞒本君!” 那熔岩魔如同一滩软泥般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颤声说道:“是、是他自己说的……他还说……说君主大人您与天堂勾结,联手对付他们,所以、所以他特意前来,给大人您一个警告……” 听完这番话,耄耋君主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他将熔岩魔放下,眉头紧蹙,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身形一闪,腾空而起,周身黑红色魔气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弥漫在白骨城废墟上空,仔细探查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气息。 不多时,一道属于外来者的微弱气息被他捕获,与此同时,一丝极其隐秘、若有若无的圣光之力,也被他一同攥在了手中。 耄耋君主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两道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眼中满是嘲讽与杀意,低声怒斥道: “白云观明道?哼,我看是天堂的杂碎伪装的吧!狗东西,竟敢用这种卑劣手段挑拨离间,想逼本君麾下将士拼尽全力,替你们挡在前面送死?真当本君是任人摆布的傻子不成!”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下方幸存的将士,语气凌厉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杀意,厉声大喝:“你们立刻召集所有幸存人手,不惜一切代价重修白骨城!本君归来之时,必须看到一座完好无损的白骨城,若是敢有半分懈怠,你们全都得陪葬!” 话音落下,耄耋君主攥紧手中的两道气息,周身黑光暴涨,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怒气冲冲地朝着魔王城疾驰而去——他要带着这“证据”,去找天堂的人讨个说法,这笔账,他定然要加倍奉还! 与此同时,姜风趁着眼下所有地狱君主齐聚撒野的魔王城、各自老巢空虚的绝佳时机,不再停留。 他身形如电般辗转于三位地狱君主的势力疆域,沿用摧毁白骨城的计策,接连捣毁三座地狱主城。 途中,他恰巧遇上一支正匆匆赶往魔王城集结的地狱部队,上千名恶魔列阵而行,魔气滔天。 姜风眼底寒光一闪,不做丝毫迟疑,身形骤动,五色剑光裹挟着凌厉杀意席卷而出,一番斩杀之下,上千名恶魔死伤惨重,不消多时二阶恶魔便被斩杀四五百名。 若非顾虑着地狱君主随时可能闻讯赶来,恐陷入重围,姜风竟还想乘胜追击,再多斩杀一番,彻底削弱地狱的有生力量。 经此一番搅动,整个地狱彻底陷入人心惶惶之中,各势力皆风声鹤唳,生怕成为下一个被袭击的目标。 而姜风则见好就收,不再恋战,悄然撤离地狱疆域,循着隐秘路线,朝着大夏神朝与白云观的据点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地狱的黑雾之外。 几乎是姜风撤离的同时,遭其袭击的地狱君主,皆带着麾下残余人手,攥着现场残留的圣光气息,怒气冲冲地赶往撒野的魔王城。 几人周身魔气狂暴翻涌,神色阴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虽说他们心中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圣光气息虽隐秘,却总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痕迹,但地狱与天堂延续万年的血海深仇,本就让他们对此次联盟满心不满,如今恰逢其事,正好借题发挥,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到天堂身上。 魔王城的正殿之内,魔气弥漫,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地狱之主撒野端坐于顶端由深渊魔晶铸就的巨椅之上,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烦躁与头疼。 他指尖捻着耄耋君主递来的那一缕残留气息,反复探查,又抬眼扫了一眼下方满脸怒容、周身魔气几乎要失控的耄耋君主,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耄耋,你仔细看看,这缕气息之中,外来者的灵力波动明明更浓郁,远超那丝圣光之力。你为何一口咬定此事是天堂所为?” 撒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解,同时轻轻叹了口气——他深知麾下君主们对天堂的敌意,却也清楚,此刻最大的敌人乃是那些外来者,与天堂反目,绝非明智之举。 耄耋君主冷哼一声,周身魔气愈发狂暴,语气中满是愤慨与笃定:“陛下,耄耋不敢欺瞒!若是此事真的是那些外来者所为,他们为何要在袭击中掺杂圣光气息?” “而且这圣光气息隐蔽至极,若非我修为深厚、刻意探查,根本无法察觉。再者,若是外来者想要挑衅我地狱,又何必自报‘白云观明道’的身份,平白无故引我等仇视?这分明是欲盖弥彰!” 撒野指尖微微一顿,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就是外来者的诡计?故意掺杂圣光气息,伪造天堂出手的痕迹,就是为了挑拨我地狱与天堂的关系,让我们内斗不休,他们好坐收渔利。” “陛下,耄耋早已深思熟虑!”耄耋君主上前一步,语气铿锵,字字有理有据,“先不说圣光之力乃是天堂天神的专属力量,如同我等君主的黑暗之力一般,外人即便能模仿,也绝难做到如此隐秘、如此逼真。” “更何况,那些外来者若是真的要模仿,又怎会如此精准地摸清我等君主齐聚魔王城的时间?若我等此刻仍在各自老巢,以我等的实力,他们根本不可能轻易得手,更不可能全身而退!”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依我之见,要么是天堂暗中模仿外来者出手,要么就是他们故意向外来者泄露我等的集结消息,纵容其前来袭击,目的就是为了削弱我地狱的实力,届时在战场上,便可将我等当作棋子随意摆布!” 耄耋君主的话说完,撒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竟无半分说辞——耄耋君主所言非虚,那丝隐秘的圣光、精准的时机,的确太过蹊跷。 他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缕气息,周身的魔气渐渐收敛,只剩下满脸的沉吟与头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也不知该如何平息麾下君主的怒火。 就在撒野沉吟不决、大殿内气氛愈发凝滞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黑甲的魔兵躬身而入,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与恭敬,高声禀报道:“禀告陛下,固始君主与九头君主在外求见,神色极为急切!” 撒野眉头皱得更紧,周身魔气微微浮动,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抬手摆了摆:“让他们进来。”此刻的他,本就被耄耋君主的控诉搅得心烦意乱,如今又来两位君主,想必也没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怒气冲冲地踏殿而入,周身狂暴的魔气几乎要冲破殿宇束缚—— 固始君主身形怪异,并非人形,反倒像一头通体覆满尖锐黑刺的巨型魔鼠,尖嘴獠牙,一双猩红的眼珠里满是戾气,周身还沾着未干的黑红色血迹; 身旁的九头君主则生有九头,每一颗头颅都面目狰狞,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死气,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殿内的地砖都微微震颤,显然是怒火中烧到了极致。 二人尚未走到殿中,固始君主尖锐刺耳的怒吼便已响彻大殿,带着滔天怨气: “陛下!天堂的狗贼太过分了!趁我等离城赶往魔王城之际,竟派奸人伪装成外来者,偷袭我的主城!如今主城尽毁,麾下将士死伤无数,损失惨重啊!” 他一边嘶吼,一边用尖锐的爪子狠狠拍击地面,地砖瞬间碎裂,碎石飞溅。 殿内的耄耋君主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真是天助他也,又来两个被“偷袭”的受害者,这下,天堂的罪名更是百口莫辩。 而端坐于巨椅之上的撒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魔气骤然变得狂暴,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烦躁与破防: “什么?!又一座主城被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短片刻,接连三位君主的主城遭袭,饶是他身为地狱之主,也难以按捺心中的怒火。 固始君主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撒野,语气中满是愤慨与控诉: “陛下,吾方才与九头君主在路上偶遇,一番交谈才知,我二人竟是同病相怜!我们都是在离城赶往魔王城后不久,主城便遭到了袭击,那袭击者,全都自报‘白云观明道’的名号!” 他微微一顿,周身尖刺微微竖起,语气愈发笃定,“但吾仔细探查过现场,在那外来者的灵力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秘的圣光之力——若非吾刻意留意,根本难以察觉!分明就是天堂的人伪装的,目的就是削弱我地狱的实力,陛下!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旁的九头君主也随即开口,九颗头颅同时转动,声音沙哑而暴戾,满是怒火: “陛下,固始所言句句属实!我主城的残骸之中,也找到了同样的圣光气息,这绝非巧合!定是天堂的狗贼搞的鬼,故意嫁祸外来者,挑拨我等与外来者的关系,同时坐收渔利!” 九头君主说着,目光无意间扫到殿中站立的耄耋君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其中一颗头颅微微偏向耄耋,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耄耋,你怎么也在这里?你的大军已然集结完毕了?为何神色这般凝重?” 耄耋君主缓缓抬手,拂去周身萦绕的戾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悲愤:“我来此的目的,与你们二人别无二致。” “我的白骨城,也被那伪装成外来者的天堂奸人毁了,连我留守城中的亲信尔罗斯,也惨遭杀害,麾下将士伤亡惨重。” 话音落下,耄耋、固始、九头三位君主对视一眼,眼中皆满是怒火与同仇敌忾,随即齐齐转头,目光如刀般投向端坐于巨椅之上的撒野,神色中满是期盼与催促——他们都在等着撒野给出一个说法,等着地狱之主为他们讨回公道。 撒野望着下方三位怒气冲冲的君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怒火,周身的魔气渐渐收敛,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开口: “好了,你们的遭遇,本王已然知晓。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本君会即刻派人彻查,一旦查明真相,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绝不会让天堂的奸人逍遥法外!” “陛下,这……”固始君主闻言,依旧有些不甘,还想再开口催促,想要立刻讨回公道,却被耄耋君主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身上的尖刺,同时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示意他莫要急躁,此刻逼得太紧,反而不利于事情的推进,不如先暂且退下,再作打算。 固始君主愣了愣,随即会意,压下心中的怒火,微微躬身。 三位君主一同对着撒野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便踏着沉重的步伐,怒气冲冲地退出了魔王城大殿,殿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凝滞之中。 第281章 决战前夕 视角悄然切换,回到大夏神朝与白云观的联合驻地。 姜风周身灵光收敛至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潜回,沿途早已用神识仔细探查,赫然发现驻地外围,竟隐蔽着不下数十个天堂的据点。 只是这些据点之中,仅有低阶天使族驻守,他用神识反复扫过,始终未感应到半分天神的气息——想来,天堂的高阶战力,还在天堂老巢之中,准备与地狱君主汇合,酝酿最后的决战。 避开所有巡逻防线,姜风寻得混沌转化大阵的一处隐秘入口,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灵力,朝着阵中巡逻的明草轻声传音,语气带着几分归来的从容:“师兄,是我回来了。” 此时,明草正带领着十几名金丹期弟子,在大阵内侧往复巡逻,神色警惕,周身灵气微微流转,时刻防备着外敌偷袭。 听闻姜风的传音,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当即收敛心神,运转灵瞳之术,神识与瞳力交织,在周遭快速搜寻,生怕错过半分踪迹。 见状,姜风不再隐匿,缓缓现出身形,周身灵光微闪,褪去了潜行时的隐晦气息。 明草的目光瞬间锁定他,一番仔细扫视,确认是姜风本人、且无任何异常后,紧绷的神情才渐渐舒展,快步上前,语气中难掩关切与欣喜:“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快,跟我去见容白师叔祖,他与诸位真君,一直惦记着你的安危。” 姜风微微颔首,示意明草无需多言。 随后,明草解散了巡逻的金丹期弟子,便带着姜风一同折返,朝着驻地核心的神殿大厅走去。 途中,二人恰巧遇上十几队大夏神朝的巡逻队伍,与白云观真君带队的巡逻不同,这些神朝巡逻队并非都有掌域境强者坐镇,大多是十来名二阶神官结伴而行,神色警惕,有条不紊地巡查着驻地各处防线。 姜风两人来到一座神殿面前,这座神殿并非此前布置混沌转化大阵的那一座,而是容白真君特意从别处移来,选址就在混沌转化大阵前方百里之处,既便于统筹调度,也能及时应对大阵周边的突发状况。 抵达神殿大厅外,明草先行一步踏入殿内,声音洪亮而恭敬,高声禀报道:“容白师叔祖,明道师弟回来了!” 话音刚落,殿内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不多时,容白真君便带着明草及其他几位白云观真君,一同从神殿中走出,脸上皆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姜风等人此次潜入地狱,凶险万分,他能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姜风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神色恭敬而沉稳,语气恳切:“弟子明道,见过诸位长辈真君,幸不辱命,顺利归来。” 容白真君抬手虚扶,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语气中满是赞许与关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你了,走吧,我们进殿详说。”说罢,他转头看向明草,语气郑重,下达指令:“明草,你速去通知姬太子,告知他明道已归,请他前来一同议事,共商后续破局之策。” “是,师叔祖!”明草恭敬拱手领命,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迅捷的遁光,朝着远处大夏神朝的驻扎地疾驰而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容白真君转头看向姜风,语气平和:“明道,走吧,我们先进殿坐下,慢慢细说你此次潜入地狱的经过与所得情报。” 姜风紧随容白真君身后,周身灵光微敛,缓缓飞入神殿。 刚一踏入殿内,他便抬眸扫过四周,目光快速清点着在场人影——此行一同前往敌后、负责打探情报、离间地狱与天堂的八人之中,玄真真君等人已然悉数归来,唯独不见灵渊师伯的身影。 姜风心中微微一动,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师叔祖,灵渊师伯还未归来么?” 容白真君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平和地说道:“哦,你不必担心。他此前传回过讯息,说另有部署,还需耽搁几日。” “灵渊这小子,虽说性子略显跳脱,行事不拘一格,但心思通透,实力强悍,不必担心。” 此刻殿内,除了那四十九位坐镇混沌转化大阵阵眼、无法脱身的真君,以及仍在外未归的灵渊之外,白云观剩余的十三位真君,已然全部到齐,个个神色沉稳,正静静等候着议事。 不消半炷香的功夫,殿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明草已然带着姬御神、姬御雷两位殿下匆匆走入殿中,周身气息尚带着几分赶路的急促。 端坐于主位的容白真君微微抬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谦和地招呼道:“两位殿下一路辛苦,请坐。” 姬御神与姬御雷微微颔首示意,神色依旧沉凝,不多言,分别在容白真君左右两侧的席位上落座,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姜风,显然也急于知晓他潜入地狱的收获。 待众人坐定,殿内气氛渐渐沉静下来,容白真君抬手示意全场安静,目光缓缓落在姜风身上,语气郑重地开口:“好了,既然人已到齐,明道,便说说你此番潜入地狱的经过与收获吧。” 姜风闻言,微微躬身,神色依旧沉稳,缓缓开口,将自己发送密讯后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向众人道来,语气条理清晰,每一处细节都叙述得详尽周全,连自己的心理谋划也顺带提及,让在场众人得以清晰知晓他在地狱敌后的全部行动。 “回师叔祖、两位殿下,弟子发送密讯之后,便即刻折返白骨城,继续以‘尔罗斯’的身份潜伏,一方面打理城内事务,稳固伪装,另一方面,也在暗中寻找挑拨耄耋君主与其麾下将士、乃至地狱与天堂联盟的时机。”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彼时耄耋君主已闭关休养,将白骨城大小事务尽数交由我打理,还命我筹备大军出征的物资。” “弟子便借着这份信任,暗中观察耄耋君主麾下将士的心思,发现他们本就对与天堂联盟心存芥蒂,深知战场在天堂疆域,自己客场作战会受法则压制,不愿为天堂白白送死。摸清这一点后,弟子便开始伺机挑拨。” “待耄耋君主闭关苏醒,传令大军前往魔王城集结时,弟子特意装作迟疑,以‘尔罗斯’的身份,向耄耋君主进言,忧心天堂会在战后翻脸发难,劝他让麾下将士作战时稍留余力,暗中防备天堂偷袭。” 姜风语气平缓,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耄耋君主本就对天堂颇有戒心,听闻此言,当即认同了弟子的提议,还命我转告他麾下两位将领么涅尔与莫泰,让他们督率将士谨慎行事,切勿贸然冲在最前方。” 说到此处,姜风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继续道:“弟子趁机找到么涅尔与莫泰,不仅传达了耄耋君主的指令,还刻意放大了天堂的狡诈与野心。” “二人本就多疑,听闻弟子所言,更是愤慨不已,当场承诺会保全麾下将士,绝不被天堂当枪使。至此,耄耋君主麾下的军团,已然心生戒备,为后续战场之上的猜忌埋下了隐患。” 容白真君轻轻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做得好,精准拿捏了地狱将士的心思,一击即中,这挑拨之策,用得极为巧妙。不过还不够,光是一个地狱君主与其手下放水还远远不够影响当前局势。” 姜风微微躬身,继续说道:“弟子也知道,仅挑拨耄耋君主麾下军团,还不足以彻底瓦解地狱的战力,唯有让更多地狱君主心生怨怼,怀疑天堂,才能让他们的联盟彻底崩塌。” “所以弟子临走之时还准备了其他计划,彼时尔罗斯的身份已完成使命,再留着反而容易露出破绽,弟子便决定,借脱身之机,再添一把火——摧毁地狱主城,嫁祸给天堂。” “弟子先是暗中准备了一尊与‘尔罗斯’一模一样的傀儡,也不用太逼真,只需要在短时间内瞒过白骨城其他恶魔即可。” “随后便伪装成‘白云观明道’的模样,在白骨城上空现身,当着全城将士的面,斩杀傀儡,随后以圣光之力摧毁白骨城。” 姜风语气凝重了几分,详细叙述着当时的布局,“弟子特意在圣光之中,掺杂了一丝隐秘的天堂圣光气息,又刻意自报名号,就是为了让耄耋君主追查时,能察觉到那丝圣光痕迹,误以为是天堂之人伪装成大夏修士出手,目的就是削弱他的势力、挑拨离间。” “做完这一切,弟子便悄然褪去伪装,撤离白骨城,趁着所有地狱君主齐聚魔王城、各自老巢空虚的绝佳时机,辗转于另外三位地狱君主的势力疆域,沿用同样的计策,接连捣毁了三座地狱主城。” 姜风补充道,“每一次袭击,弟子都刻意留下一丝隐秘的圣光气息,自报‘白云观明道’的名号,让那些君主追查时,都将矛头指向天堂。途中,弟子还偶遇一支赶往魔王城集结的地狱部队,趁机斩杀了四五百名二阶恶魔。” “弟子之所以这般布局,一来是为了彻底脱身,抹去‘尔罗斯’的所有痕迹,避免身份暴露;” “二来是为了放大地狱与天堂之间的猜忌,让那些遭袭的君主,借着这份怨气,向地狱之主撒野控诉天堂,倒逼地狱与天堂反目;” “三来,也是为了打乱地狱的部署,让他们人心惶惶,无力全力备战,为我们布下混沌转化大阵争取足够的时间。”姜风说完,再次躬身,“幸不辱命,弟子此番行动,虽有凶险,却也达成了预期目的。” 听完姜风的详细讲述,容白真君等白云观真君脸上皆缓缓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眼中满是赞许,唯有姬御神与姬御雷二人,神色依旧沉凝如铁,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不见半分松懈。 姬御神缓缓抬手,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沉稳而郑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 “此番明道真君深入敌后,收获确实颇丰,其他几位潜入的真君也各有斩获,功劳不小。” “但诸位需谨记,这还远远不够——只要地狱之主撒野与光明神的盟约未曾破裂,地狱与天堂的联盟便不会真正解散,我们所面临的威胁,就始终存在。” “大哥所言极是。”姬御雷当即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凝重,补充道, “即便地狱的诸位君主心存芥蒂、出工不出力,可只要他们稍微做做样子,分出一部分人手拖住我等,便会给我们带来极大麻烦。” “要知道,对方的三阶强者总数,足足是我们的数倍,甚至接近十倍,这般悬殊的差距,容不得我们有半分大意。” 听闻二人所言,白云观的诸位真君也纷纷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重新变得肃穆起来。 是啊,目前白云观与大夏神朝在光暗界的三阶强者,拢共也不过一百一十余人,除去坐镇混沌转化大阵、无法脱身的四十九位真君,他们能够调动的三阶战力,仅有六十余人。 反观对方,天堂与地狱的三阶强者加起来足有五百之多。即便地狱君主们消极避战、不愿全力出手,只需分出两百位地狱君主,拖住我方二十名三阶强者,便是易如反掌。 如此一来,我方剩余的四十余名三阶强者,便要独自面对天堂三百位天神,以及三位三阶巅峰的主神。 这般悬殊的战力对比,即便有混沌转化大阵加持,能够削弱对方七成战力,胜算依旧渺茫,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容白真君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声轻叹溢出唇角,语气中满是无奈,却又透着一丝坚定,看向姬御神问道:“姬太子,神皇陛下那边,可有其他部署或是旨意下达?” 姬御神缓缓摇头,神色平静却难掩沉重:“父皇暂时未有任何旨意传来。不过万幸,经过这段时间的潜心蕴养,九龙镜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 姬御神一咬牙:“若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可以强行催动九龙镜,竭力勾连神朝本土大军,尝试请求援军支援。” 容白真君微微颔首,神色重新变得正色,抬手摆了摆,语气郑重地对众人说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诸位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万全准备——据我方探查,对方最多还有一年时间,便会整合兵力,对我等发起总攻,我等唯有全力以赴,方能守住阵地,渡过此劫。” 议事结束,姜风恭敬地与诸位真君道别,身形轻掠,悄然退出神殿。 此番深入地狱敌后,虽耗时不长,却在地狱阴邪诡谲的特殊环境中,亲身体悟到了暗界法则的玄妙,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新的领悟,急切想要找一处僻静之地潜心消化。 他目光扫过周遭,很快寻得一座破损严重、人迹罕至的古旧神殿,正是闭关悟道的绝佳之地,当即身形一闪,踏入神殿,布下简易禁制,闭门潜心闭关。 要知神通境境界共分为道果、开天地、分阴阳、划四时、得造化五个小境界,每一步突破都需耗费无数心血,更需机缘与感悟加持,绝非一蹴而就。 姜风如今尚停留在神通境初期的道果境,距离下一层开天地境还有不小的差距。 他心中清楚,大战在即,想要在战前突破至开天地境,已是痴人说梦,但哪怕能在闭关期间多一分精进、多一丝感悟,日后在战场上,也能多一分胜算,多一分自保之力。 时光荏苒,一年光阴转瞬即逝。一日,一声雄浑悠远的大钟声响彻天地,震彻云霄,将潜心闭关的姜风从悟道之境中唤醒。 他周身灵光一闪,瞬间冲破神殿禁制,腾空而起,抬眸望去,只见混沌转化大阵与都天御神大阵交织成一道磅礴的灵光壁垒。 阵内,大夏神朝百万大军已然集结完毕,玄色铠甲在天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军容整肃,气势如虹,每一位将士眼中都燃烧着决绝的战意。 目光投向更远处,白云观的一千余名真人与十几位真君也已整装待发,白色与金色道袍随风猎猎,周身灵气交织成一片淡淡的光幕,神色肃穆,锋芒内敛。 姜风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人群中熟悉的身影——明草、至清、至和等人,皆是神色凝重,却难掩眼底的战意,已然做好了迎敌的万全准备。 姜风周身五色灵光一闪,化作一道迅捷的遁光,转瞬便落在明草身旁,语气中带着几分刚出关的澄澈,轻声问道:“师兄,天堂与地狱的联军,是不是快要到了?” 明草微微颔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温和,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低声应道:“没错,就在这几日了。这几天外围的天堂据点已然开始异动,大批天神陆续抵达,就地驻扎布防,看这架势,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发起总攻。” 姜风闻言,眼底瞬间燃起炽烈的战意,周身灵气微微激荡:“既然如此,那就战吧!我等既已布好大阵,备好战力,便无需畏惧他们,定要守住阵地,击退强敌!” 随后几日,阵外的气息愈发暴戾,天堂天神的身影日渐增多,连地狱君主的黑袍身影也陆续显现,三三两两伫立在阵外天际,目光阴鸷地盯着混沌转化大阵。 他们轮番在阵外高声叫骂,言语极尽挑衅之能事,字字刺耳,意图激怒阵内众人,引诱姜风等人贸然出关,好趁机设伏围杀。 更有甚者,天堂一方竟不惜派遣低阶天使,如同飞蛾扑火般闯入大阵之中,明知必死无疑,仍悍然前行——他们不过是天堂用来试探大阵防御强度、探查阵内部署的棋子,用无数天使的性命,换取一丝有用的情报。 大阵核心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铁,诸位三阶强者各就其位,周身灵气凝而不发,默默布下层层防御阵法。 容白真君神色沉肃如冰,目光穿透大阵光幕,死死锁着外面叫嚣的天神与地狱君主,语气凝重而郑重:“姬太子,局势已迫在眉睫,请你随时做好强行激活九龙镜的准备,一旦大阵出现溃败之势,便即刻求援。” 姬御神微微颔首,周身王者之气愈发沉凝,语气坚定无半分迟疑:“真君放心,御神自当竭尽全力,哪怕耗损自身修为,也绝不会误了求援大事。” 容白真君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明草,语气依旧严肃,沉声问道:“明草,阵内的阵法陷阱,布置得如何了?” 明草当即起身,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而笃定:“禀师叔祖,弟子与诸位同门从一年前便着手筹备,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今混沌转化大阵之内,已密密麻麻布下一千零二十四个二阶阵法,辅以十二个三阶杀阵,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我等所携的布阵物资,已然全部耗尽,只求能给来犯之敌致命一击。” 姬御神随即转头,目光落在姬星辰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与郑重,沉声问道:“星辰,神朝一方的防御部署,也都准备妥当了?” 姬星辰身形一正,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声音铿锵有力:“禀殿下,一切就绪!” “我神朝将士已布下一千两百个二阶神阵,与白云观的阵法相互呼应、互为犄角;另外十三件香火神器也已悉数激活待命,只需殿下一声令下,便可即刻开启,增幅大军战力,抵御外敌。” 容白真君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三阶强者,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嗯,既然我等皆已拼尽全力,布下天罗地网,那便严阵以待,准备决战!” 话音落下,诸位白云观真君、大夏神朝神官齐齐起身,神色肃穆,躬身领命,随即转身快步离去,各归其位,周身战意已然升腾至顶峰,静静等候着敌军来犯。 一朵凝着淡雾的白云之上,姜风负手伫立,目光灼灼地锁着阵外正在集结的天堂与地狱联军,周身灵气凝而不发,眼底藏着未熄的战意,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沉稳。 “师兄,你说……我们能赢吗?”身后传来至清轻柔声音,打破了云端的寂静。 姜风缓缓转过身,眉宇间的凝重稍稍褪去,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缓缓飞来的至清身上,语气笃定而安稳: “会赢的。我们身后有祖师庇佑,有大阵加持,即便此番战事不顺,也能全身而退,不必忧心。” 至清轻轻点头,那双澄澈的眼眸紧紧望着姜风,带着几分依赖,声音细若蚊蚋:“师兄,能抱抱我么?就像你当初拥抱若星一样。” 姜风身形微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随即放缓周身气息,轻轻伸出手臂,将至清温柔揽入怀中,声音放得更柔: “尽人事,听天命就好。何况祖师赐下的秘宝尚在,即便我们不幸战死,神魂也能得以保全,日后亦可借神道敕封,继续留存于世。” 至清将头深深埋在姜风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与怅然:“可若是仙道难成,靠着神道活下去,还有意义吗?” 姜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稳而通透,字字恳切: “仙道也好,神道也罢,从来都不是我们修道的终点,只是前行路上的不同路径。” “我们修道之人,所求从来不是固守某一条路,而是守住本心、继续向前。神道虽艰,亦是一条大道,只要能活下去,便能继续追寻心中所求,何谈无意义?” 听完姜风的话,至清紧绷的身形渐渐放松,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轻轻噗嗤一声,抬头望着他,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多谢师兄解惑,师妹心里舒服多了。” 说罢,她缓缓松开环着姜风腰的双手,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澄澈。 姜风也轻轻松开手臂,望着她眼底的笑意,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周身的凝重气息,也消散了几分。 三日后,天堂与地狱的联军如期发动进攻,第一批先锋尽是天堂麾下的天使,一阶、二阶天使密密麻麻,总数远超百万,如蚁群般乌泱泱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圣洁却凌厉的圣光,猛冲入混沌转化大阵。 神朝大军与白云观弟子早已在大阵各处严阵以待,却并未急于出手,而是按兵不动,静静等候着最佳战机,直至百万天使尽数踏入大阵百里范围之内,彻底陷入了大阵的法则压制之中。 就在此时,姬星辰手持神器大旗,猛地挥出,声如惊雷,字字铿锵:“战!”这面大旗名唤起势战旗,乃是神朝神器,不仅能将指令传遍大阵每一个角落,更能凝聚神道香火之力,鼓舞全军士气,强行增幅神兵力士的战力。 受战旗灵光加持,阵右侧的神兵力士瞬间精神大振,周身灵光暴涨,迅速结成严密军阵,踏着灵光呼啸而出。 神朝战阵素来是神道引以为傲的杀招,只见神兵力士以十人为一小阵,千人为一中阵,十万人为一大阵,大阵套小阵,小阵连大阵,环环相扣,层层叠叠,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香火灵光,气势如虹。 霎时间,神道凝聚的香火大阵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直直撞入天使大军之中。 此番出击的虽仅有右侧十万神军,相较于百万天使而言看似势单力薄,可交锋之下,却如刀切豆腐般势不可挡,转瞬之间便在密密麻麻的天使大军中凿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圣光与香火灵光交织碰撞,厮杀之声瞬间响彻整个大阵。 第282章 大战开始,阵法之利 百万天使大军见状,顿时陷入慌乱,却仍不死心,无数圣洁的圣光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朝着神朝军阵猛轰而去,妄图冲破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可这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混沌转化大阵之内,光暗法则早已被玄天界法则彻底取代,光暗界生灵的战力遭到致命削弱,加上此处乃是光暗交界之处,天使们引以为傲的圣光之力,此刻竟连三成也难以施展。 反观神朝将士,法则压制尽消,得以全力出手,再加上神道军阵的凝聚之力与起势战旗的灵光加持,十万人心齐如铁、势凝如钢,宛如一块坚不可摧的玄铁壁垒,任凭天使们如何猛攻,也纹丝不动、难以撼动。 天使们的圣光攻击落在军阵之上,不过是泛起圈圈微弱的灵光波澜,转瞬便被军阵的香火之力化解于无形。 接下来,便是一边倒的碾压与收割——十万神兵力士如同一柄柄淬满灵光的屠刀,阵列齐整、攻势凌厉,每一次挥戈出击,都伴随着上万天使陨落,圣光碎裂、羽翼纷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染红了大阵的虚空。 这惨烈的一幕,不仅让阵内残存的天使们吓得魂飞魄散、胆战心惊,就连阵外蹲守观战的天神与地狱君主们,也纷纷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心中暗惊这外来者的战力之强。 九头君主凝视着大阵内的战局,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与凝重,缓缓开口:“这外来者果然非同小可,区区十万人,竟能施展出如此诡异的神术,将力量凝聚归一,把百万天使杀得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一旁的耄耋君主却满脸戏谑,嗤笑出声,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管他什么神术,死的都是天堂的杂碎,死得越多越好,哈哈哈!” 说罢,还故意抬眼瞥了远处的光明神一眼,神色张扬。 听闻此言,远处的光明神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瞪向耄耋君主,眼中圣光暴涨,满是怒意。 可撒野就站在不远处,耄耋君主有恃无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咧着嘴,笑得愈发放肆,丝毫没有将光明神的怒火放在眼里。 光明神攥紧了拳头,周身气息愈发凛冽,却终究无可奈何——眼下地狱是联盟的助力,若是一时冲动将耄耋君主惹恼,逼得地狱撤兵,那吃亏的终究是天堂一方。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面色沉凝,不再看耄耋君主一眼。 “光明,还要继续进攻吗?”身旁的空间之神虚无目光扫过阵内的惨状,转头看向光明神,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光明神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语气凝重:“先撤兵吧。此刻我方士气大失,天使伤亡惨重,再强行进攻,也难以奏效。” “我建议暂且按兵不动,等后续部队全部到齐,再联合地狱大军,一鼓作气攻破此阵。” 说罢,他刻意抬眼看向撒野,语气中带着几分暗示——如今地狱一方只有君主抵达,麾下大军仍在后方驰援的路上,此刻进攻,本就对联盟不利。 撒野目光紧锁着混沌转化大阵,眼中满是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沉默不语,并未回应光明神的话。 见撒野迟迟不回话,光明神不再犹豫,沉声下令:“收兵!” 下方一名六翅天使立刻上前,双手举起一柄通体泛着圣光的巨号角,凑到唇边奋力吹响。 “呜呜——”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响彻整个战场,阵外的天使们纷纷停下攻势,齐声附和,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阵内残存的天使们听到号角声,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恋战,纷纷丢盔弃甲,拼尽全力朝着大阵之外逃窜,只求能尽快逃离这人间炼狱。 阵内的姬星辰见状,当即再次舞动起势战旗,旗面翻飞,灵光流转,这一次,并非下达出击指令,而是示意收兵。 十万名神兵力士整齐划一,立刻收势列队,周身灵光收敛,有条不紊地退回大阵防御圈内,神色肃穆,毫无半分懈怠。 待到双方收兵,硝烟渐散,大阵之内观战的诸位白云观真君与神朝掌域境强者,便暂且敛去周身灵光,一同折返至核心神殿之中,殿内的凝重气息,虽因方才的小胜稍有舒缓,却依旧未敢有半分懈怠。 刚一落座,性子素来急躁的姬御雷便率先开口,脸上难掩得意之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张扬与轻松: “这天堂大军也不过如此!百万天使,竟被我神朝十万精锐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看来所谓的圣光之威,也不过尔尔。” 说罢,他还微微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笑意。 与他的欣喜不同,姬御神神色依旧沉凝,指尖轻轻叩着桌案,语气平静却透着清醒: “此番虽算小胜一场,却终究只是对方的试探之举,不必过于得意。光明神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暴露全部实力。” 容白真君缓缓颔首,周身青色灵气微微流转,脸上未有半分喜色,语气凝重地补充道: “太子所言极是。据我方此前探查的情报,天堂麾下天使总数逾亿,今日前来的,不过是百分之一罢了。况且,今日之战,地狱军团并未现身,想来其主力部队仍在驰援途中,并未全部抵达。” 姬御神抬手摆了摆,语气笃定而有力,周身王者之气尽显:“无妨。无论对方是百万大军,还是千万雄师,这场战争的胜负,终究要靠我们这些三阶强者定夺。” 话音顿了顿,他神色愈发郑重,“再次开启九龙镜的准备已然就绪,若战事突发意外,你们即刻布下防御结界,掩护我强行催动九龙镜,切不可有半分差池。” “喏!”在场诸位白云观真君齐齐颔首,神色肃穆,周身灵气微微凝聚,已然做好了随时应敌的准备。 神朝的掌域境强者们也纷纷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遵命,殿下!我等定当拼死掩护,绝不误事!” 姬御神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大家都下去各司其职吧。此番虽获小胜,但我军将士也多有伤亡,不可怠慢。星辰,你亲自前往军营,以盘龙钟的灵光为将士们疗伤,务必让受伤将士尽快恢复战力。” 姬星辰身形一正,躬身领命,语气铿锵:“是,殿下!”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迅捷的遁光,朝着神朝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待姬星辰领命离去,姜风等人也悄然退下,神殿之内便只剩容白真君与姬御神二人,殿内的气氛褪去了方才的稍许喧闹,重新归于凝重,唯有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在殿壁上微微晃动。 姬御神缓步走到殿中沙盘前,指尖轻轻点在代表混沌转化大阵的青色光晕上,神色沉凝,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询问: “真君,你看我等是否应当稍稍缩小混沌转化大阵的范围?如今大阵在诸位真君的合力加持下,覆盖范围已逾万里,可我方仅有百万大军,兵力分散之下,根本无法兼顾大阵全境的防御。” “不如将大阵范围收缩几分,故意将敌军放至阵内再行交战,这般一来,我方阵势更为密集,将士们也能相互驰援、彼此呼应,防守起来也更具优势。” 容白真君闻言,抬手缓缓摩挲着颌下银须,眉宇间凝着几分思索,片刻后缓缓摇头,语气笃定而郑重: “不妥。混沌转化大阵的外围,早已布下层层杀阵与禁制,皆是我等耗费灵力精心布置,专为拦截敌军、消耗其战力所用。” “若是贸然缩小大阵范围,那些外围杀阵与禁制便会彻底沦为无用之功,白白浪费此前的心血与灵力。” “更何况,缩小阵域虽能让我方兵力集中、便于驰援,可反过来,也会让敌军兵力同样聚拢,利于他们相互支援、合力猛攻,反倒得不偿失。” 他微微停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沙盘边缘,语气愈发沉稳:“所以我认为,此刻尚不宜缩小大阵范围。” “应当静待对方全线发起进攻,先借外围杀阵狠狠消耗敌军有生力量,待他们拼死冲破外围阵法、战力受损之际,我们再顺势收缩阵域,集中兵力固守核心,如此方能事半功倍,将防御优势发挥到极致。” “真君所言极是,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姬御神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收起了缩小阵域的念头,神色愈发郑重。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混沌转化大阵之外,早已是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天堂与地狱的联军已然全部集结完毕,上千万天使大军铺天盖地,羽翼流转的圣光映亮了半边天际,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将大阵前方围得水泄不通,气息凛冽而圣洁; 天使大军左侧,便是地狱军团的身影,虽兵力不及天使大军,仅有三四十万之众,却个个都是二阶强者,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红色魔气,獠牙外露、凶相毕露,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而在天使大军的后方,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神殿巍然矗立,神殿通体由暗金色神石雕琢而成,周身流转着晦涩而威严的灵光。 顶端的祭坛之上,近五百位天神与地狱君主端坐其上,周身散发的三阶强者威压如同万丈山岳,层层叠加,即便隔着万里阵域,大阵之内的至清等人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神色不由得愈发凝重。 “终于要来了吗?” 大阵之内,大夏神朝的百万大军早已严阵以待,玄色铠甲在灵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将士们个个神色肃穆、战意凛然; 白云观的真人们与真君们也已亮出各自的法宝道兵,灵气激荡、光华流转,已然做好了迎敌的万全准备,目光死死锁定着阵外的联军,周身气息愈发沉凝。 就在此时,一声悠长而凌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响彻整个战场——那是天堂一方发起进攻的信号。 号角声未落,上千万天使大军便振翅而起,周身圣光暴涨,如同一股圣洁的洪流,缓缓朝着混沌转化大阵疾驰而来; 与此同时,地狱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兽嘶吼,黑红色魔气瞬间暴涨,地狱军团也随之迈步前行,朝着大阵缓缓逼近。 可前行未久,地狱军团却渐渐放缓了脚步,与天使大军拉开了距离,从原本的左侧位置,缓缓挪到了天使大军的后方,明显是有意拖延,不愿率先冲入战阵。 阵外的光明神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眉头紧锁,眼中怒火暴涨,猛地转头瞪向地狱君主所在的方向,周身圣光几乎要喷涌而出,可耄耋君主、九头君主等人却故作视而不见,或闭目养神,或低声谈笑,丝毫没有理会光明神的怒火。 光明神攥紧了拳头,周身气息愈发凛冽,却终究无可奈何——联盟尚未破裂,他不敢轻易与地狱反目,只能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重新投向大阵,神色愈发阴沉。 大阵之内,姬星辰依旧身形挺拔地立于高台之上,手中起势战旗微微挥动,灵光流转间,将备战的指令传递到阵内每一个角落; 白云观的诸多真人也个个摩拳擦掌,周身灵气激荡,已然做好了出击的准备,目光紧盯着阵外逼近的天使大军,眼中闪过锐利的精光。 姜风隐于阵中,混沌天瞳悄然运转,将阵外联军的异动尽收眼底,随即暗中催动传讯秘法,向姬星辰与白云观的真人们传递讯息,语气笃定而清晰: “优先攻击天堂天使!地狱大军心怀鬼胎,绝不会全力出手。” “待天使们伤亡惨重、战力大减,天神们必然心急如焚,届时他们与地狱君主之间的间隙定会愈发明显,后续三阶强者的对决,他们也定然不会全力以赴,这便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姬星辰收到讯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即加快了挥旗的速度,旗面翻飞、灵光暴涨,清晰地向全军发出了“优先攻击天使族”的指令;阵内的神朝将士见状,立刻调整阵型,将攻击重心全部对准了疾驰而来的天使大军。 白云观的真人们也纷纷颔首,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当即催动法宝道兵,周身灵气暴涨,一道道凌厉的术法已然凝聚完毕,只待敌军踏入阵域,便会全力出击,给予天使大军致命一击。 待到千万天使尽数踏入混沌转化大阵范围,预想中的神朝大军与白云观真人上前对阵,取而代之的,是早已潜藏于阵域各处、蓄势待发的二阶杀阵,无声蛰伏,静待猎物落网。 毫无防备之下,天使大军脚下忽然亮起数百道璀璨灵光,一道道繁复的阵纹飞速交织,瞬间成型,将庞大的天使军团切割成数十个孤立的小块,首尾不能相顾。 这正是白云观诸位真人与神朝神官们,耗费灵力灵材精心布下的杀阵集群,每一座都暗藏致命杀机。 “九炎焚天阵”“红莲业火阵”“大日琉璃阵”“玄冰戮神阵”“霜天万里阵”“戊土神雷阵”“流沙陷空阵”…… 各式杀阵接连现世,灵光激荡、杀气滔天,或燃着焚尽一切的烈焰,或覆着冻裂神魂的寒冰,或聚着轰碎仙骨的神雷,密密麻麻,层出不穷,每一座都是专为收割性命而生的绝杀之阵。 光暗界的天使们,从未见识过这般诡异凌厉的阵法,一时间彻底陷入慌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纷纷振翅欲向阵外突围,可杀阵已然全力启动,阵纹紧锁、法则封禁,若无破解之法,或是远超阵力的绝强实力,便是插翅也难飞。 刹那间,被困于杀阵之中的天使们,惨叫声响彻阵域,凄厉刺耳,圣光碎裂、羽翼焚烧,无数天使在烈焰、寒冰与神雷之中陨落。 阵外尚未被困的天使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狼狈后退,神色惶恐,死死盯着那些吞噬同伴的杀阵,再也不敢前进一步,生怕自己也沦为杀阵中的亡魂。 这惨烈而震撼的一幕,不仅让出战的天使们肝胆俱裂,就连阵后观望的地狱军团,以及金字塔神殿上的天神与地狱君主们,也纷纷面露骇然之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谁也未曾料到,这些外来者竟藏着如此强悍的阵法杀招。 地狱大军阵列之中,耄耋君主麾下的军队里,么涅尔与莫泰两位统领,脸上也难掩震惊,身躯都微微紧绷。 莫泰那硕大的熔岩魔身躯忍不住轻轻颤抖,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对着么涅尔低声说道: “么涅尔,还好我们听了君主大人和舅舅的叮嘱,没有贸然跟着天使们冲锋,不然此刻被困在杀阵里、任人宰割的,就是我们了!” 么涅尔素来冷静,此刻也不由得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惋惜: “是啊,万幸听从了叮嘱。只可惜尔罗斯大人命薄,为了守护白骨城,竟被那些天杀的天神残忍杀害了。” 想起出发前尔罗斯的善意提醒,他心中更是满是感激与怅然。 “哼,一想到这事就来气!”莫泰满脸怒容,语气中满是愤懑地吐槽道, “君主大人明明清清楚楚,袭击白骨城、杀死舅舅的,就是天堂这群狗娘养的天使,却偏偏不让我们报仇,还要逼着我们跟这些仇人并肩作战,实在太憋屈了!” 么涅尔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 “哎,君主大人也是身不由己。撒野大人铁了心要与天堂结盟,先联手铲除我们这些外来者,君主大人即便心中不愿,也无力反抗,只能暂且隐忍,静待时机啊。” 而在后方那座巍峨的金字塔神殿之上,耄耋君主斜倚着座椅,目光戏谑地扫向身旁的光明神,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光明神,这是什么鬼东西?先前联盟议事时,你怎么半字未提?莫不是故意藏着掖着,想坑我地狱一族一手?” “哼,休要血口喷人!”被耄耋君主这般挑衅,光明神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周身圣光骤然暴涨,双目圆睁,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涌而出, “你看清楚了,此刻被杀的,是我天堂麾下的天使,是给我等供奉信仰的信徒!” 他心中本就因地狱军团缩在后方、不肯上前而积满怨气,如今麾下天使死伤惨重,耄耋君主非但不体恤,反倒出言讥讽,更是火上浇油。 要知道,天使于天神而言,虽是驱使的奴仆,但其供奉的信仰之力却实打实滋养着他们的修为,这般大规模陨落,必然会影响到他自身的实力根基。 耄耋君主嗤笑一声,半点不掩饰眼中的幸灾乐祸,继续阴阳怪气地补刀:“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就是你演的苦肉计,故意让天使送死,好引我地狱大军贸然入局,替你们挡灾罢了。” “你——”光明神气得浑身发颤,指尖凝聚起浓郁的圣光,周身气息凌厉如刀,只差一步便要挥出圣光一击,与耄耋君主当场反目。 “够了!都给我住手!”就在此时,撒野沉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压制住两人的怒火。耄耋君主悻悻收敛了戏谑,光明神也攥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戾气,恨恨地瞪了耄耋君主一眼。 撒野转头看向光明神,语气凝重地问道:“光明神,这诡异杀招,倒有些像他们此前布下的法则陷阱,你可有头绪?” 光明神深吸一口气,缓缓落座,周身的圣光渐渐收敛,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余怒与凝重: “没错,这杀伐神术的本源与他们之前布下的削弱之术同出一源,只是此前皆是针对我等实力的法则压制,此番却是直接取人性命的绝杀之术,威力远超以往。” 空间之神虚无望着阵内惨烈的景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与忌惮: “这便是更高级世界的手段吗?竟能布下如此诡异凌厉的杀戮神术,举手投足间便收割百万生灵。” 一旁的生命之神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眉眼间凝着几分沉郁,目光落在阵内陨落的天使身上,神色难辨。 撒野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看向光明神,沉声问道:“事到如今,该如何破解这杀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麾下天使白白送死。” 光明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即沉声下令:“传我旨意,令阵外四周待命的天使即刻出击,集结全部圣光之力,从外部强行轰击下方符文,务必将这些诡异的杀术彻底破坏!” 指令一经下达,阵外天使们强行压下心中的惶恐,褪去了此前的慌乱无措,迅速集结列队,周身圣光齐齐暴涨,凝神聚力,准备从大阵外部强行轰破解阵。 可他们哪里知道,玄天界的阵道传承历经数万年沉淀,精妙绝伦、底蕴深厚,绝非轻易可破。 下方闪烁的阵法符文,皆是灵石散发的灵力凝铸而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唯有精准锁定并击碎对应的阵法节点,方能真正破阵,盲目轰击不过是徒劳之举。 混乱之中,天使们的圣光乱轰一气,虽侥幸攻破了几座已然耗尽灵力的杀阵,可阵内残余的天使却被这无差别轰击波及,来不及躲闪,便在圣洁却凌厉的圣光之下瞬间魂飞魄散、湮灭无踪。 阵内的神朝神官与白云观真人见状,皆悄悄松了口气。 此番杀阵交锋,至少斩杀了上百万天使,不仅极大消耗了对方的有生力量,更狠狠挫败了天使大军的锐气,让他们彻底见识到了玄天界阵道的威力。 一番手忙脚乱的盲目轰击后,天使大军终于清除了阵域内已然开启的杀阵,勉强重新集结阵型。 只是经此一役,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大意,再度前行时,个个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生怕再踏入新的杀阵陷阱。 “按计划进行。”姬星辰立于高台之上,目光锐利如鹰,语气沉稳而坚定,一道指令裹挟着灵光。 清晰传入阵内每一位神官与白云观真人耳中。话音未落,下方的神官与真人们即刻行动,指尖掐诀不停,灵力飞速流转,暗中催动早已布置好的后手。 随着天使与地狱大军缓缓推进,即便他们已然万分谨慎,可阵法的隐匿得太过精妙,脚下依旧有阵阵符文灵光悄然亮起。 吃过杀阵大亏的天使们见状,顿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四散开来,随即催动周身圣光,朝着符文亮起之处疯狂轰击,生怕再被阵法围困、任人宰割。 可这一次,他们终究还是落入了我方的圈套之中——此番亮起的符文,不过是用边角灵力布置而成的虚阵,看似凶险,实则毫无杀伤力,只是用来迷惑敌军的幌子。 天使们的盲目轰击,反倒成了自相残杀的利器。密集的圣光交织碰撞,不少来不及散开的天使,竟惨死在同袍的圣光之下,哀嚎声再次响彻阵域,场面愈发混乱。 阵外的金字塔神殿上,光明神见此情景,气得浑身发抖,周身圣光几乎要失控暴走,却又无可奈何。 他清楚地知道,麾下天使早已被杀阵吓破了胆,此刻的慌乱与盲目,绝非一句指令就能平息。 而一旁的耄耋君主,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看得光明神心头怒火更盛,却偏偏碍于撒野在此,连发作都不敢。 大阵之内,姬星辰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冷冽地望着阵内混乱的天使大军,指尖轻叩,暗中示意神官与真人们继续蛰伏,静待最佳的收割时机——他要的,就是这般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天使大军在慌乱中自我消耗,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混乱持续了半个时辰,光明神数次厉声呵斥,才勉强稳住阵脚。 幸存的天使们心有余悸,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前方只要有一丝灵光闪过,便会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戒备许久,确认并非杀阵后,才敢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 原本气势如虹的千万天使大军,此刻如同惊弓之鸟,阵型散乱不堪,前进的速度慢如龟爬,周身的圣光也变得黯淡萎靡,再也没有了此前的凌厉与圣洁。 地狱军团依旧缩在后方,远远跟着,眼神戏谑地看着天使们的狼狈模样,偶尔有恶魔低声嗤笑,丝毫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反倒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大阵之内,姬星辰立于高台之上,手中起势战旗微微震颤,周身灵光愈发炽盛。 他凝视着阵内缓缓推进的天使大军,见其战力大损、阵型散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指尖重重叩在战旗旗杆上,语气沉凝而有力,向全军传递出出击的信号:“时机已到,全军备战,听我号令,全力出击!” 指令一出,大阵之内瞬间沸腾起来。百万神朝大军齐齐躬身,玄色铠甲碰撞发出铿锵巨响,如同惊雷滚过阵域,响彻天地。 将士们周身灵光暴涨,神道香火之力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幕,将整个军阵笼罩其中,气势如虹,战意冲天。 军阵之中,无数长枪如林,剑影如霜,每一位将士都目光坚定,紧握兵器,做好了冲锋陷阵的万全准备,只待姬星辰一声令下,便会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敌军。 白云观的真人们也即刻行动起来。 诸位真人周身灵气激荡,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手中法宝纷纷现世,青剑悬空、玉鼎流转、符箓翻飞,一道道凌厉的术法已然凝聚完毕,灵光闪烁间,透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神官们则手持法印,低声吟唱神道咒语,周身香火灵光愈发浓郁,不断为神朝大军加持战力,一道道防御灵光、攻击灵光落在将士们身上,让他们的气息愈发强悍。 姬星辰当即握紧起势战旗,手臂高高扬起,周身王者之气尽显,声如惊雷,字字铿锵,下达了最终的出击指令:“左翼突破,分兵包抄,格杀勿论!” 战旗挥落的瞬间,阵内灵光暴涨,百万神朝大军齐声呐喊,声震寰宇,十万人组成的先锋大阵率先冲出,踏着灵光,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直直朝着天使大军的左翼疾驰而去。 白云观的真人们紧随其后,一道道凌厉的术法呼啸而出,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天使大军,瞬间便有上百名天使被术法击中,圣光碎裂,魂飞魄散。 阵内的天使们本就心神不宁,见神朝大军突然出击,攻势凌厉,顿时再次陷入慌乱,纷纷四散逃窜,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原本勉强稳住的阵型,瞬间被神朝大军冲得七零八落,哀嚎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再次响彻整个混沌转化大阵,一场惨烈的围剿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283章 各显神威 虽然神兵力士配合阵法给予了天使军团沉重打击,但天使军团与地狱军团终究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后方天神见状,当即催动圣光本源,一道道圣洁的灵光席卷而下,强行稳住了阵内天使们慌乱的心神。 心神既定,天使们不再溃散逃窜,纷纷凝聚周身残存的圣光,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反击。 各式圣光法术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圣洁的光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狠狠砸向神朝军阵与防御结界。 纵使神朝军阵坚如磐石,混沌转化大阵的防御再为强悍,也终究有其承受极限。 连日的厮杀本就消耗了大阵大量香火之力,此刻在密集的圣光轰击之下,结界表面的灵光渐渐黯淡,泛起阵阵剧烈的涟漪,似是随时都会碎裂。 片刻之间,神朝大军便开始出现伤亡,玄色铠甲破碎的声响、将士们的痛呼之声接连响起。 原本整齐的军阵出现了缺口,连混沌转化大阵的阵基都开始微微震颤,显得摇摇欲坠,局势瞬间变得危急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云观的真人们挺身而出,真正展现出了玄天界金丹强者的实力。 诸位真人指尖飞速掐诀,口中默念阵诀,周身灵气疯狂激荡,一道道繁复的阵纹再次亮起,新的防御与绞杀阵法瞬间启动。 借助阵法的空间穿梭之利,真人们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般在天使大军中穿梭,手中法器挥落,每一击都能收割数十名乃至数百名天使的性命,凌厉无匹。 紧接着,各式稀奇诡谲的法宝、符箓接连被甩出,玉鼎悬空、符箓翻飞,连往日里极少动用、略显阴诡的蛊虫法宝也尽数现世。 毒虫噬体、灵光绞杀,层出不穷的神奇手段打得天使们措手不及,原本凌厉的进攻再次被死死遏制,也为神朝大军调整阵型、弥补缺口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场惨烈的厮杀,一持续便是数月之久。双方你来我往、死伤惨重。 神朝与白云观一方的损失也在不断加大:白云观的真人们个个灵力透支,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愈发萎靡;神官们为了加持军阵、稳固防线,不得不燃烧自身积攒的神道香火之力,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不肯停歇。 阵内的每一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拼尽全身力气坚守阵地。 至清与至和两位真人,虽自身战力不及其他同门,却专精土行之道,最擅防御之术,两人周身萦绕着厚重的土黄色灵光,死死守住阵基一处要害,即便身受重伤、灵力耗尽,也依旧咬牙支撑,未曾后退半步。 “七十八,七十九……”隐于阵中阴影处的姜风,混沌天瞳微微黯淡,心中默默计数,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白云观在这场持久战中,已然陨落的真人数量,每一个数字的增加,都像一根尖刺,扎在他的心头。 每当有一位金丹真人陨落,其消散的神魂便会被容白真君手中那尊古朴的小鼎隔空吸去。 那是白云观祖师亲赐的保命至宝,即便真人身死道消,这尊小鼎也能封存其最后一丝神魂本源,待战事结束,再助其转修神道,得以重获生机。 都天御神大阵核心神殿之内,姬御神等人神色铁青,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神朝将士皆是大夏千年积淀的精锐底蕴,每一位神兵力士都承载着神道香火,乃是神朝实打实的后备战力,如今却在光暗界的厮杀中损失惨重。 与白云观真人们不同,神兵力士本就是纯粹的神魂之体,一旦战死,神魂便会彻底溃散、湮灭无踪,绝无转修他道、重获生机的可能,这般损耗,让姬御神等人疼惜又愤怒。 “诸位务必沉住气。”灵龙真君周身赤红灵光微微收敛,语气沉稳地开口劝说,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神色,字字恳切, “此刻绝非我等三阶强者出手之时,若贸然现身,只会暴露我方真正的战力底细,反倒让对方有机可乘,得不偿失。” “本殿下岂能不知!”姬御雷咬牙切齿,大手猛地一挥,掌心灵光激荡,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甘,“只是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战死,却只能束手旁观,实在令人憋屈!” 静真真君眉宇间凝着几分焦灼,目光落在容白真君身上,轻声问道:“容白师叔祖,灵渊师兄那边,至今仍无传讯传来吗?这般僵持下去,我等损耗只会越来越大。” 容白真君微微颔首,左手之上,那尊封存神魂的古朴小鼎静静悬浮,灵光黯淡却依旧稳固; 右手紧握着一柄锏形道兵,道兵周身萦绕着微弱却凌厉的灵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位白云观在此处资格最老的真君,此刻也已濒临忍耐的极限,却依旧强压着心中的波澜,语气沉凝而笃定:“不必急,他自有谋划,定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打破僵局。” 阵外的金字塔神殿之上,天堂一方的天神们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个个神色凝重,眼底满是痛惜与震怒。 数千万天使,乃是天堂万年积累的根基,是他们信仰之力的主要来源,可如今,仅仅数日厮杀,便有近千万天使陨落,这般损耗,已然触及了天堂的根本。 地狱君主们也早已没了此前的戏谑笑容,神色愈发凝重。 虽说地狱军团并未正面参战,损失微乎其微,可看着玄天界一方层出不穷的杀阵、悍不畏死的战力,他们心中也暗自忌惮—— 这些外来者的实力,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强悍,若继续僵持,即便最终取胜,地狱也难免要付出惨痛代价。 “光明,还要继续这般消耗下去吗?”空间之神虚无缓缓开口,语气中已然带着明显的不悦,周身空间之力微微激荡,尽显主神的威严。 他乃是天堂资格最老的主神,早在万年之前便已踏入主神之境,只不过此前为冲击主神之上的境界,常年闭关,才将天堂的掌控权暂交予光明神。如今见天堂损耗惨重,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 听到虚无的质问,光明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指尖攥得发白,却碍于对方的辈分与实力,未敢反驳。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圣光暴涨,语气沉凝而决绝,目光扫过在座的天神与地狱君主,字字铿锵:“诸位,对方的手段,我们已然摸清。此刻,是时候由我们亲自出手了!” “今日,便将这些外来者彻底驱逐出光暗界,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我光暗界强者的真正实力!” 话音未落,光明神周身圣光暴涨,一件散发着信仰与圣光之力的铠甲出现在其身上,右手之中神器长矛浮现,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率先破空而出,朝着混沌转化大阵疾驰而去。 圣光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阵阵涟漪。 其余天神与地狱君主紧随其后,近五百道身影齐齐腾空,三阶强者的威压如同万丈狂涛,层层叠叠席卷而下,瞬间笼罩整个战场。 将阵内正激烈缠斗的天使、恶魔、神兵力士与白云观真人们震得浑身一僵,纷纷仓促分开阵型,连连后退,神色间满是骇然——这等层级的威压,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核心神殿之内,容白真君眸色一凝,语气沉敛却字字清晰,虽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殿外的厮杀轰鸣,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来了。” 他抬眸看向姬御神,神色郑重无比,“姬太子,这里,便交给你了。” 说罢,左手微微一扬,那尊封存着白云观真人神魂的古朴小鼎便裹着一缕柔和的青色灵光,缓缓飘至姬御神手中,鼎身流转的灵光虽淡,却透着不容撼动的稳固。 姬御神双手稳稳接住小鼎,指尖抚过鼎身的古朴纹路,周身王者之气瞬间暴涨,目光坚定如铁,微微颔首,语气铿锵有力:“真君放心,本宫定不负所托,守好阵内根基,护好诸位真人的神魂本源。” 容白真君不再多言,转身望向殿外,周身青色灵气疯狂激荡,衣袍猎猎作响,尽显凛然战意,他抬手振臂,声音裹挟着灵力,响彻整个大阵: “诸位,随我出战!今日,便让这些光暗界的宵小,好好见识一下我玄天界修士的真正锋芒!” 随着容白真君一声令下,六十余位三阶强者齐齐起身,周身灵光暴涨,青、红、金、黑各色灵光交织成一片璀璨光幕,瞬间冲破都天御神大阵的穹顶,化作六十余道疾如闪电的流光。 朝着空中近五百位天神与地狱君主疾驰而去,两股滔天威势碰撞在即,一场决定光暗界格局的三阶强者对决,已然拉开序幕。 “你们速退回去,此处交由我等!”姜风掠过低空战场时,声音裹挟着灵力,清晰传至至清等人耳中。 三阶强者已然全面开战,此处沦为高阶战力交锋的主战场,绝非他们这些灵力透支、身受重伤的低阶修士所能涉足。 与其留在此地白白被余波波及、徒增伤亡,不如退回混沌转化大阵核心,守住阵基、保全自身,方为上策。 看着下方将士与真人纷纷有序撤回大阵核心、避开战局波及,空中对峙的三阶强者们,终于彻底卸下牵制,拉开了对决的序幕。 混沌转化大阵已然全力运转,光暗界的天神与地狱君主,周身气息被强行压制,战力折损至少五成有余; 反观姜风等人,法则压制尽消,周身灵光暴涨,得以毫无保留地展露全部实力,一消一长之间,双方的战力差距已然悄然缩小。 两股滔天威势轰然碰撞的刹那,所有三阶强者皆毫无保留,倾尽毕生修为发起猛攻。 各式道兵、神器自体内呼啸而出,灵光璀璨、威势滔天,有的真君更是祭出了压箱底的底牌—— 此前从未现世的灵宠、坐骑与奇诡灵虫齐齐登场,或张牙舞爪、或喷吐灵光,与主人并肩作战,瞬间将战场的惨烈与震撼推向顶峰。 姜风自然也毫不藏私,周身五行灵气疯狂激荡,青、红、黄、金、黑五道灵光交织成虹,五柄蕴含着器灵的五行灵剑应声自体内飞射而出,剑鸣震彻云霄,带着撕裂虚空的凌厉之势,直扑数位天神而去。 五柄灵剑灵动非凡,在器灵的操控下配合默契,或斩或刺、或缠或绞,再辅以姜风强悍无匹的神魂之力加持,仅凭他一人之力,便稳稳牵制住了六位天神,剑影翻飞间,竟不落下风,尽显其神通境的强悍底蕴。 姜风凝神凝视着周身合围而来的六位天神,混沌天瞳微微运转,瞬间便将他们的容貌、气息与专属能力尽收眼底—— 为首的是圣光天神利奥,周身萦绕着最纯粹的炽烈圣光,手持一柄圣光长剑,擅长正面强攻,气息最为凌厉; 左侧是风刃天神卡伦,身形轻盈如羽,背后一对半透明的风之羽翼,能操控狂风凝聚成刃,专攻破绽; 右侧是大地天神葛兰,身躯魁梧如岩,周身覆着厚重的土黄色灵光,防御力惊人,还能召唤土元素禁锢对手; 身后是暗影天神莫尔,身形隐匿在淡黑色光晕中,擅长偷袭; 斜前方是雷罚天神泽克,周身电光缭绕,手持雷纹战锤,招式刚猛霸道,能引动九天惊雷; 最外侧是治愈天神艾琳,周身萦绕着柔和的淡金色灵光,虽不擅长强攻,却能实时为其余五位天神疗伤,更是姜风方最大的阻碍。 “就凭你们六人,也敢拦我?” 姜风心中冷笑,周身五行灵气愈发狂暴,青、红、黄、白、黑五道灵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五柄五行灵剑在光网中穿梭游走,剑鸣震得周遭虚空微微震颤。 姜风深谙五行之道,此刻面对六位各有专长的天神,恰好能将五行之道的精妙发挥到极致,每一柄灵剑都对应一道五行本源,灵动非凡,配合无间。 利奥率先发难,圣光长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圣光,直直劈向姜风心口,剑光炽烈刺眼,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姜风眼神一凝,指尖轻叩,操控土属性灵剑“戊土”瞬间挡在身前,剑身泛起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如同巍峨山岳般坚不可摧。 “铛”的一声脆响,圣光长剑狠狠劈在戊土剑上,凌厉的圣光被土之厚重尽数卸去,利奥身形微微一震,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未等利奥稳住身形,卡伦的风刃便已呼啸而至,数十道锋利的风刃凝聚成型,如同暴雨般朝着姜风周身要害射来,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姜风嘴角微扬,操控金属性灵剑“庚金”腾空而起,剑身旋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芒,如同旋风般席卷而出。 庚金克木、利破万物,锋利的剑风与风刃碰撞在一起,瞬间将所有风刃绞碎,余势未消,庚金剑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直逼卡伦面门。 卡伦脸色骤变,连忙挥动风之羽翼,身形急速后退,却还是被剑风扫中肩头,羽翼上的羽毛簌簌脱落,渗出金色的神血。 “卑鄙!”葛兰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拍向云面,周身土黄色圣光暴涨,无数尖锐的地刺从地面破土而出。 密密麻麻,将姜风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锁,同时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挥舞着岩纹巨拳,朝着姜风狠狠砸来,拳风裹挟着厚重的土之力,势要将姜风砸成肉泥。 姜风从容不迫,操控水属性灵剑“玄水”缓缓落下,剑身泛起清冷的淡蓝色灵光,水流潺潺,柔中带刚,玄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化作一道水幕,将所有地刺尽数包裹、消融。 同时水流凝聚成一条水龙,缠绕住葛兰的巨拳,土遇水则软,葛兰的拳力瞬间被卸去大半,身形也被水龙拖拽得踉跄不稳。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莫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手中握着一柄神器匕首,匕首泛着幽冷的寒光,直刺姜风后心。 姜风早有防备,混沌天瞳早已锁定他的踪迹,指尖微动,火属性灵剑“离火”瞬间转身,剑身燃起熊熊烈焰,火焰炽热无比,瞬间驱散了周身的阴寒气息。 紧接着离火剑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朝着莫尔刺去,火焰灼烧着莫尔的暗影之力,让他的身形瞬间显露出来,莫尔脸色惨白,连忙后退,却还是被火焰灼伤了手臂,暗影之力瞬间紊乱。 泽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手持雷纹战锤,高高举起,周身电光暴涨,九天惊雷轰然降临,一道道粗壮的雷电如同巨龙般,朝着姜风狠狠劈下,雷电之力狂暴霸道,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阵阵焦黑。 姜风眼神一凛,将五行灵气尽数汇聚于木属性灵剑“乙木”之上,乙木剑泛起翠绿的灵光,生机盎然,乙木生离火、化壬水,既能引动火焰抵御雷电,也能借用水汽滋养自身。 乙木剑在空中舞动,化作一片翠绿的剑影,将所有雷电尽数引偏,同时翠绿的灵光缠绕住雷电,将狂暴的雷电之力缓缓化解,转而滋养五行灵剑,让五柄灵剑的灵光愈发璀璨。 而那治愈天神艾琳,自始至终都站在六位天神后方,周身淡金色灵光不断流转,一道道治愈光束朝着利奥、卡伦等人射去,修复他们身上的伤势,让他们的气息快速恢复。 姜风心中清楚,不解决艾琳,这场战斗只会陷入僵持,损耗越来越大。姜风暗中催动咫尺天涯神通,身形微微一晃,瞬间避开葛兰的再次攻击,同时操控五柄五行灵剑齐齐转向,五行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五行绝杀阵,朝着艾琳疾驰而去。 艾琳脸色骤变,连忙催动治愈灵光形成防御屏障,可五行绝杀阵的威力太过强悍,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瞬间便冲破了她的防御屏障,五柄灵剑同时刺向艾琳周身要害。 利奥等人见状,纷纷拼死回援,可已然来不及,乙木剑率先刺穿艾琳的肩头,丙火剑灼烧着她的神魂,戊土剑禁锢住她的身形,庚金剑与玄水剑则直刺她的头颅田。 艾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治愈灵光瞬间溃散,气息急剧萎靡,倒在虚空之中,失去了战斗力。 解决掉艾琳,姜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剩下的五位天神,五柄五行灵剑在姜风周身盘旋游走,剑鸣愈发凌厉,五行灵气流转不息,姜风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没了治愈天神,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在战场的另一边,容白真君已经与光明神对上阵来。 容白真君立于结界之巅,银须猎猎,金色道袍被劲风鼓荡,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纯阳法力,手中握着一柄古朴厚重的玄铁锏——“降龙锏”,锏身镌刻着繁复的符文,由上古玄铁辅以纯阳灵液锻造而成,重逾泰山,可砸破万法、镇压强敌。 他对面,光明神身披鎏金圣甲,周身圣光万丈,手中擎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矛“圣光矛”,矛尖萦绕着跳动的圣洁火焰,圣威浩荡,目光冰冷地锁定着容白真君,周身的三阶主神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外来者,速速束手就擒,离开光暗界,本神可饶你及麾下弟子不死!”光明神的声音裹挟着圣光,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否则,等吾等众神定将尔等尽数化为飞灰!” 容白真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手腕微抖,降龙锏重重顿在虚空之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一道淡青色的灵光迸发而出,抵御住圣光的冲击,语气沉稳而威严: “光明小儿,休得猖狂。想要破阵,先过本尊这一关!” 话音未落,容白真君身形微动,周身混沌灵气暴涨,降龙锏猛地挥出,带着破空之声,化作一道青黑色的巨影,朝着光明神砸去。 锏身符文闪烁,纯阳之力倾泻而出,可撕裂圣光、侵蚀神性。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弹出数道黄色符篆,符篆在空中炸开,地面之下,瞬间涌出千余尊由四象灵石炼制的道兵—— 这些道兵身形高大,通体青黑,手持道兵战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法灵光,乃是白云观祖师亲制的“神通道兵”,虽无自主意识,却战力强悍,可协同作战,牵制强敌。 光明神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哼一声,圣光矛高高举起,圣焰暴涨,矛尖凝聚出一道数十丈高的圣光枪影,朝着袭来的混沌锏与混沌道兵刺去。 “雕虫小技!”枪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四象道兵却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向圣光枪影,即便被刺成碎片,也会化作灵气,重新凝聚成型,死死缠住光明神的攻势。 容白真君趁机手腕翻转,混沌锏横扫而出,狠狠砸向光明神的侧腰,锏身的混沌之力与圣光碰撞,迸发出道道刺眼的火花。 趁此间隙,容白真君袖袍一翻,取出一枚玄色玉瓶,拔开塞子,无数细小的青绿色灵虫从瓶中飞出——此乃“噬灵虫”,容白真君秘养的灵虫。 以灵气、矿石为食,虽体型微小,却数量庞大,且牙齿锋利,可穿透神甲、啃穿道体。 与此同时,他肩头一动,一只通体雪白、翼展丈余的灵禽扑棱着翅膀飞出,乃是他的灵宠“雪羽灵鹤”,灵鹤口中衔着一枚青色阵盘,盘旋在光明神头顶,阵盘转动,一道道困阵符文落下,暂时困住光明神的身形。 噬灵虫如同一片绿色的潮水,趁着困阵生效,朝着光明神席卷而去,死死附着在他的鎏金圣甲上,疯狂啃噬,圣甲表面的圣光渐渐黯淡,出现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该死!”光明神脸色一变,周身圣光暴涨,想要震开噬灵虫、冲破困阵,可雪羽灵鹤不断催动阵盘,困阵愈发牢固,噬灵虫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圣甲不放,即便被圣光灼烧而死,也会有新的灵虫前赴后继。 他怒喝一声,圣光矛猛地刺入地面,圣焰顺着地面蔓延,想要焚烧噬灵虫,可容白真君早已掐诀,弹出数道水属性符篆,化作漫天水幕,浇灭圣焰,同时降龙锏再次砸来,狠狠砸在圣光矛的矛杆上,震得光明神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不远处的战场,姬御雷一身玄色铠甲,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枪“焚天枪”,枪身镌刻着火焰符文,乃是大夏神朝的神器,可引天地之火,焚尽万物。 他对面,空间天神身披银白神甲,手中托着一面圆形的琉璃镜子“空间镜”,镜面流转着淡淡的空间纹路,可操控空间、撕裂虚空,周身萦绕着诡异的空间波动,目光阴鸷地盯着姬御雷。 “外来者,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空间天神冷笑一声,手中空间镜微微转动,一道诡异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朝着姬御雷席卷而去,裂隙所过之处,虚空扭曲,连灵气都被吞噬殆尽。 姬御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脚下灵光一闪,身形瞬间避开空间裂隙,焚天枪猛地刺出,枪尖燃起熊熊烈焰,化作一道赤红枪影,朝着空间天神射去。 “休要猖狂!”他同时抬手,取出一枚金色符篆,符篆炸开,无数由火焰凝聚的神兵凭空出现—— 这是大夏神朝的“焚天神兵”,手持火焰长枪,可引动火焰之力,协同作战,乃是纯粹的香火之力组成。 焚天道兵蜂拥而上,朝着空间天神发起猛攻,火焰长枪刺出,一道道火焰光柱交织成网,封锁住空间天神的退路。 空间天神脸色微变,手中空间镜再次转动,镜面射出数道空间刃,朝着焚天道兵劈去,空间刃所过之处,焚天道兵纷纷被撕裂,化作漫天火焰。 可姬御雷早已趁机逼近,焚天枪横扫而出,火焰暴涨,缠住空间天神的身形,同时他肩头一动,一只通体漆黑、獠牙外露的灵宠“食铁兽”扑了出去,玄铁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口咬向空间天神的脚踝,死死牵制住他。 “不知死活!”空间天神怒喝,左手空间之镜晃动,周身空间波动暴涨,瞬间震开玄铁兽,将其流放到数千里之外。 不过姬御雷抓住机会,焚天枪狠狠刺向空间天神的胸口,枪尖的火焰灼烧着对方的神甲。 不过空间天神不愧是天堂最古老的主神,只见其身上神光闪烁,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姬御雷的身后,将其一脚踢飞出去。 姬御雷心中大骇,没想到这空间之神在被压制了五成实力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如此实力,不过多亏了姬御雷身上神器战甲抵挡而来绝大部分伤害,否则这一脚可能就让其失去战斗力了。 姬御雷咽下口中之血,再次提枪而上。 另一侧,其他真君与掌域境强者也在浴血奋战。 明草真君手持拂尘珠,催动神通,周身金光普照,同时放出秘养的“灭魔虫”,虫群席卷而来,啃噬着地狱君主的身躯; 玄青真君御剑而行,手中长剑配合符篆,一道道剑气裹挟着符文之力,斩杀前来进犯的天神; 掌域境强者李烈手持巨斧,召唤出“岩土道兵”,依托阵法,死死守住防线,与地狱君主展开殊死搏斗,天地间的杀声、兵器碰撞声、神通爆发声交织在一起,血战不休。 第284章 反转,再反转。灵渊真君的计划 战局愈演愈烈,近十倍的兵力差距,让玄天界联军始终难以占据半分优势。 即便地狱君主们多有懈怠、划水观望,即便光暗联军已被混沌转化大阵大幅削弱,可这悬殊的人数差距,终究将所有优势尽数抹平。 每一位玄天界强者都身陷重围,皆是以一敌五、甚至以一敌十,拼尽全力死战。 万幸此前布设的三阶大阵已然生效,再加上大夏神朝启动的十三件香火神器,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醇厚的香火之力,支撑着众人苦苦鏖战,才勉强稳住阵脚,未被彻底击溃。 有心思狡黠的天神,妄图趁乱偷袭香火神器与混沌转化大阵的核心,却不知神朝早已布下防备——十三件香火神器,正稳稳悬浮在混沌转化大阵上空,与大阵灵光交织,形成双重防护。 而大阵下方,四十九位真君盘膝而坐,牢牢镇守着阵眼,气息连成一片,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那几位试图偷袭的天神,方才靠近大阵灵光范围,便被四十九位真君齐齐打出的数十道神通洪流瞬间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些真君虽受阵眼束缚,无法离开半步,却绝非只能被动防御,一旦有敌人觊觎大阵核心,他们便会以雷霆手段出手,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可随着战事持续迁延,玄天界联军终究还是渐渐落入下风。 姜风此刻正被九位天神团团围困,周身法力已然耗损大半,只能凭借“咫尺天涯”神通的迅捷,搭配混沌天瞳的预判,在密集的攻势中艰难闪避,险象环生,连反击的余地都极少。 容白真君那边,纵然他起初能凭借混沌锏的威力力压光明神,可随着数位天神闻讯赶来支援,局势瞬间逆转,他很快便陷入腹背受敌的劣势。 他的灵宠雪羽灵鹤,也在轮番冲击中被圣光灼伤,口吐鲜血,羽翼上布满焦痕,却依旧死死盘旋在阵盘上空,不肯退缩。 其余诸位真君与掌域境强者,也都或多或少身负伤势,气息愈发紊乱,可没有一人退缩,依旧在血海中死战不退。 都天御神大阵之中,姬御神望着外头惨烈的战局,脸色凝重如铁,他缓缓将手中小鼎递给刚刚从战场退下、气息未平的静圆真人,语气沉缓却坚定: “真人,眼下局势危急,我需强行启动九龙镜,借神器之力逆转战局,还请你拼死护住还魂鼎。” “殿下放心!我等即便拼尽神魂,也必护好殿下与还魂鼎,绝不让分毫闪失!”在场的诸位真人与神官齐齐躬身,语气铿锵,眼中满是决绝。 姬御神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混沌转化大阵的方向,沉声道:“不必你们出手,我会进入混沌转化大阵之中启动九龙镜,那里有四十九位真君镇守,最为安全。” 说罢,他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璀璨遁光,冲破都天御神大阵的结界,朝着混沌转化大阵所在的神殿疾驰而去,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漫天灵光与战火之中。 只见姬御神抵达神殿核心,九龙镜悬浮于他头顶,镜面黯淡无光,似是难以承受强行启动的力量。 他牙关紧咬,猛地喷出一口精血,精血溅落在镜面上,九龙镜瞬间剧烈震颤起来,镜身布满细密的裂痕,仿佛下一刻便会崩碎消散。 姬御神不敢耽搁,指尖飞速掐动法诀,口中低喝咒语,悬浮在大阵上空的十三件香火神器立刻响应,一道道醇厚的金色香火之力如同溪流般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涌入九龙镜中。 随着香火之力的持续灌注,九龙镜上的裂痕渐渐愈合,震颤也缓缓平息,镜身重新焕发出温润的光泽,一道道晦涩的空间之力从镜面溢出,缓缓扩散至整个战场,连周遭的能量乱流都被悄然抚平。 最先感知到异常的,便是精通空间法则的空间天神虚无 。他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姬御雷势大力沉的一枪,脚掌在虚空一点,猛然回头,目光死死锁定混沌转化大阵方向,厉声大喝:“对方启动了空间类神器!快,全力阻止他们!”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同为操控空间之力,他能清晰察觉到,九龙镜的空间威压,远超他的空间镜。 光明神闻言,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去,当看到那面悬浮在神殿上空的九龙镜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失声疾呼: “快!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那是他们用来召唤援军的神器,一旦让他启动完毕,对方就能召唤源源不断的大军前来参战!” 两位主神的惊呼如同惊雷般响彻战场,在场的所有地狱君主与天神皆是心头一震,脸上的懈怠与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急切。 不过瞬息之间,数十位正在激战的天神与地狱君主便强行抽身后撤,舍弃对手,朝着混沌转化大阵的方向疾驰而去,誓要在九龙镜完全启动前将其摧毁。 就连一直消极怠战、划水观望的地狱之主撒野,此刻也收起了慵懒神色,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他匆匆虚晃一招,逼退身前对战的真君,身形化作一道黑红色遁光,也朝着姬御神的方向掠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玄天界援军抵达,地狱将彻底陷入被动。 可就在撒野的身影即将冲破战场阻碍时,一道翠绿身影骤然挡在他身前,灵光萦绕,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撒野瞳孔骤缩,身形猛地顿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怒:“薇兰?你拦我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能让你过去。”一直隐于战场边缘、存在感极低的天堂三大主神之一—— 生命天神薇兰,此刻语气无比坚定,周身生命之力暴涨,形成一道翠绿屏障,死死挡住撒野的去路,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你疯了吗?”撒野气得浑身发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这是背叛联盟!是背叛整个光暗界!” “我没有背叛光暗界。”薇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真正阻碍光暗界的,是天堂与地狱上万年年来无休止的战争——它不仅耗损了世界本源,更阻止了光暗界的晋升,也阻断了我们更进一步的可能。” 撒野闻言,怒火骤然一滞,渐渐冷静下来。他与薇兰、虚无三位是最早出现的主神,早已停留在主神巅峰近万年,无论如何苦修,都无法突破那层桎梏,此前一直以为这便是世界的尽头。 直到这些外来入侵者出现,他们才知晓,入侵者身后,竟站着超越主神的存在——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无法突破,或许真的与光暗界本身有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撒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薇兰望着他,语气依旧平淡,缓缓开口:“我们之中,虚无最早晋升主神,至今已有近万年未曾寸进,你我也相差无几。” “这些年闭关,我一直在思索其中缘由,直到不久前,才有人点醒我——光暗界存在致命缺陷,光与暗的法则被彻底分割,彼此孤立,皆不完整。” “而天堂与地狱的持续对抗,更是硬生生阻断了光与暗法则的融合,让整个世界陷入了停滞。” “有人提醒你?是谁?莫非是那些外来者?”撒野周身魔气微微翻涌,语气带着几分尖锐的质问,目光死死锁着薇兰,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薇兰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没有丝毫辩解。 撒野心头一沉,瞬间回过味来,语气里添了几分惊疑:“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些外来者?除非……” 话音顿住,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目光飞速扫过四周战场的每一处角落,灵识更是铺展开来,却始终一无所获,连一丝陌生的气息都未曾捕捉到。 撒野的脸色瞬间铁青如铁,周身黑红色魔气愈发浓郁,语气里满是震怒与不解:“既然你知晓了症结所在,为何不能先与我联手,驱逐这些外来者,再坐下来慢慢商议破解之法?非要在这关键时刻坏我们的大事!” 薇兰缓缓抬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字字清晰: “我们皆是由光暗界法则孕育而生,生命与本源法则紧紧相连,密不可分。” “一旦光与暗的法则开始融合,世间所有法则都会随之剧变,到那时,我们这些依托旧法则而生的存在,不仅会失去永生不死的天赋,实力更会急剧衰退,大打折扣。”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混乱的战场,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更何况,法则融合之际,要么光是暗,要么暗吞光,谁也无法预料最终的结局,更没有人能保证,我们之中有人能活到最后,更别说突破桎梏,抵达更高境界。” “既然如此,你为何只拦我一人?”撒野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死死盯着薇兰,语气里满是猜忌,“莫非你早已暗中谋划,想借着此时混乱的机会,提前干掉我,独吞好处?” “并非如此。”薇兰依旧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坦然迎上撒野的目光, “我只是在答谢一位朋友。他将这些隐秘告知于我,唯一的条件,便是此刻拦住你,不让你前去破坏镜子的启动。” “你以为我会信你……”撒野怒极反笑,正要继续反驳,身后传来的阵阵惊呼与兵器碎裂之声,却硬生生将他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方才匆匆驰援、妄图摧毁九龙镜的数十位天神,此刻早已狼狈不堪,被混沌转化大阵中的真君们打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连大阵的灵光结界都未能靠近半步,个个身负重伤,气息紊乱。 撒野心头一凛,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位“朋友”要让薇兰拦着自己,放眼整个光暗联军,唯有自己的实力,才有机会冲破防线,靠近并阻止九龙镜启动。 “不过这还不够吧?”撒野一声冷笑,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寒光。 他既已摸清薇兰的心思——今日便是拼尽全力也要拦住自己,短时间内绝无可能突破她的阻拦去破坏九龙镜,倒不如趁机套取些隐秘,为日后谋算铺路。 “来了。”薇兰并未立刻回应撒野的试探,目光骤然转向空间天神虚无的战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虚无见驰援神殿的天神们狼狈败归,心头焦灼更甚,手中空间镜飞速转动,一道空间涟漪泛起,堪堪避开姬御雷势如奔雷的一枪。 下一秒,他身形便融入虚空,竟要强行摆脱姬御雷的纠缠,亲自奔赴神殿摧毁九龙镜——唯有他精通空间法则,才有把握突破大阵防线。 可就在他身形即将彻底隐匿的刹那,意外陡生! 一直随在他身侧的丛林之神默克多,竟突然调转矛头,猝然向虚无发难。 这一变故太过突兀,不仅周遭天神惊愕不已,连虚无自身也来不及反应,便被默克多双手凝聚的阴阳之力,狠狠轰在胸口。 “噗——”虚无闷哼一声,身形猛地倒飞出去,紧接着,一柄萦绕着黑白双色灵光的道兵灵剑,骤然从默克多体内窜出,如一道流光,精准穿透虚无的神甲,将他死死钉在一片浮空白云之上。 这一连串变故不过瞬息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周遭正在激战的天神们纷纷僵住,满脸难以置信,连手中的攻势都下意识停滞。 “默克多!你疯了?竟敢背叛主神!”一旁一位生有蛇尾的天神反应过来,厉声怒斥,周身神威暴涨,就要向默克多冲去。 可下一刻,他的怒斥便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只见默克多的身形泛起阵阵灵光,轮廓不断扭曲变幻,片刻后,竟化作一位身着金色祥云道袍的男子,正是灵渊真君伪装而成。 “嘿嘿,时机刚刚好。”灵渊真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目光落在被钉在白云上、仍在徒劳挣扎的虚无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我特意为你量身打造的镇空阵,专门压制你那点空间伎俩,滋味如何?” 灵渊真君的骤然现身与雷霆出手,瞬间让整个战场陷入死寂——所有厮杀都戛然而止,无论是光暗联军还是玄天界众人,皆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拼命消化着眼前的变故。 姜风等玄天界修士也不例外,他们从未知晓灵渊真君的潜伏计划。 直到此刻亲眼见他破伪装、出杀招,将光暗联军中最擅长空间法则、也是唯一能突破大阵防线的空间天神虚无,死死钉在浮空白云之上,脸上满是惊愕与振奋。 撒野望着那被钉在云端、气息紊乱的虚无,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竟下意识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眼中的震怒被极致的惊愕取代。 他猛地转头看向薇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这……这才是你们的计划?” 薇兰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意外:“我并不知道他的具体计划,只是他身上的伪装之术,是我出手帮忙设计的。” “之所以能隐约猜到他会有动作,不过是清楚,眼下虚无是唯一能冲破混沌转化大阵、破坏九龙镜启动的人。” “疯了!你们都疯了!”撒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墨,周身魔气剧烈翻涌,指尖因暴怒而微微颤抖,只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没有疯。”薇兰的语气依旧坚定,目光扫过战场之上无数挣扎的生灵,字字沉重,“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光暗界大部分生命的选择。” “保全?你这根本就是在出卖光暗界!不过是为了你自己所谓的境界突破,不惜将整个光暗界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撒野厉声怒斥,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懑,此刻的他,褪去了地狱之主的慵懒与狠戾,反倒添了几分忧国忧民的急切,仿佛真的在为光暗界的存亡忧心。 薇兰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观,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 “光暗界本就没有胜算,你根本不知道玄天界有多强大。” “此次来犯的,不过是玄天界白云观与大夏神朝两个势力,而且他们都未曾倾尽全力。像这样的顶尖势力,玄天界起码还有上百个,你以为我们凭什么抗衡?” “所以你就选择投降?甘愿让光暗界沦为他人的附属,让光暗界的众生都做他们的奴隶?”撒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周身的魔气愈发狂暴。 “呵。”薇兰忽然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撒野,“附属?奴隶?你倒说说,此刻光暗界的天使与恶魔,难道不就是天神与地狱君主的奴隶吗?” 她向前一步,周身生命之力微微涌动,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揭露: “光暗界数万年来,高高在上的天神与地狱君主,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为了不让有人威胁到你们的地位,杀害了多少天赋异禀、有希望突破天神境界的天使与恶魔,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你根本不是在为光暗界的众生着想,你只是在害怕。”薇兰的语气冰冷而决绝,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撒野的伪善面具, “你害怕自己高高在上的地狱之主地位不保,害怕跌落神坛,更害怕有一天,会有人站在你的头上,将你踩在脚下。” 就在撒野与薇兰激烈辩驳的间隙,周遭的战场已然悄然生变——无论是光暗联军的天神、地狱君主,还是玄天界的真君、掌域境强者,皆下意识向后撤去,悄然拉开对峙的距离。 空气中的厮杀之气暂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全场的凝重与戒备。 光明神目光死死锁着被钉在云端的虚无,心有不甘,临走前仍想趁机将这位同为主神的同伴救走。 可灵渊真君早有防备,身形一闪便挡在虚无身前,指尖灵光微动,镇空阵的威力再度暴涨,牢牢困住虚无。 光明神仓促出手,一道圣光矛影直刺灵渊,却被对方轻描淡写挡回; 恰逢容白真君摆脱缠斗、持降龙锏疾驰而来,圣光与纯阳之力碰撞的威压扑面而来,光明神深知再拖下去必遭合围,只能狠狠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不甘,身形一闪便退回到天神阵营,眼底满是怨毒与无奈。 双方阵营以被钉在浮空白云上的虚无为中心,泾渭分明地分站两侧,剑拔弩张却暂未开战。 唯有天神阵营内部,气氛格外诡异——经历了灵渊真君伪装偷袭的变故后,天神们彼此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戒备,目光在同伴身上反复扫过,眼底满是忌惮,生怕身边之人又是玄天界修士伪装而成,随时会猝然发难。 撒野与薇兰也默契地各自退开,只是薇兰的脚步并未朝向天神阵营,反倒缓缓转身,默默走到了灵渊真君身后,立场已然昭然若揭。 光明神见此一幕,瞳孔骤缩,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怒,声音都微微发颤:“薇兰,你……你竟真的与他们同流合污?” 薇兰垂眸而立,神色平静无波,对光明神的质问置若罔闻,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一旁的灵渊真君却面带温和笑意,转头看向薇兰,语气诚恳:“薇兰阁下,此番多亏了你的相助,方能顺利拿下虚无,破解我玄天界的困局,贫道在此谢过。” “不必多礼,”薇兰抬眸,语气依旧平淡,唯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只希望灵渊真君能信守此前的承诺,莫要食言。” 灵渊真君郑重颔首,语气笃定:“阁下放心,此番事了,贫道定当亲自请见祖师,为阁下重塑肉身,助你转修仙道;除此之外,贫道更可承诺,为你提供修行至真君境界所需的一切资源,绝无半分克扣。” 薇兰微微躬身,语气缓和了几分:“多谢灵渊真君。” 两人这番简短的对话,再结合此前虚无被重创、灵渊真君伪装偷袭的变故。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在所有天神与地狱君主的脑海中炸开——天堂三大主神之一的生命天神薇兰,竟真的背叛了天堂,背叛了整个光暗界,暗中勾结外来的玄天界修士,联手重创了空间天神虚无! 这一认知,让在场的光暗联军强者无不心头巨震,神色愈发难看。 第285章 最后的挣扎,形势逆转 “薇兰!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不惜背叛整个光暗界,背叛我们!” 光明神周身圣光暴涨,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怒喝之声裹挟着凛冽的神威,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颤,眼底的痛惜与震怒几乎要溢出来。 薇兰的背叛、虚无的重伤,如同两道惊雷,狠狠砸在光明神心头,让他难以接受。 此前,光暗联军凭借兵力优势,本占据着绝对上风,可如今,数十位驰援神殿、妄图摧毁九龙镜的天神尽数折损,再加上薇兰倒戈、空间天神虚无重伤濒死,天堂的战力已然跌落至万年以来的最低点,连根基都摇摇欲坠。 光明神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住撒野,语气里满是急切与逼问,连周身的圣光都变得躁动起来: “撒野!事到如今,你还在藏着掖着?若地狱再继续放水迁延,这场战斗便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到那时,你我这些天神与地狱君主,只会被这些外来者屠戮殆尽,沦为他们随意驱使的奴隶!” 撒野面色沉凝,心中早已权衡万千。 他何尝不知事情的严重性——此前地狱军团与诸位地狱君主消极怠战、暗中摸鱼,他并非不知,甚至是他暗中放纵,只为借玄天界之手,悄悄消耗天堂的实力,坐收渔利。 可眼下局势已然骤变,薇兰倒戈、虚无重伤,光暗联军的优势彻底崩塌,若再继续放任地狱兵力摸鱼,等到九龙镜完全启动、玄天界援军抵达,别说消耗天堂,整个光暗界,包括他这位地狱之主,都将万劫不复。 念及此处,撒野不再犹豫,周身黑红色魔气轰然暴涨,响彻天地的怒喝从他口中迸发,朝着后方的地狱阵营厉声高喊: “诸位地狱君主!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为了地狱的荣耀,为了我等君主的至高地位,更为了光暗界的存续——全力出手,将这些外来入侵者,尽数斩灭!” “遵地狱之主令!”数十位地狱君主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此前的慵懒与懈怠彻底褪去,周身魔气狂暴涌动,眼底燃起嗜血的凶光,已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光明神见此,心中稍稍安定,随即转头望向天神阵营,声嘶力竭地呐喊:“天神们!今日之战,已然不死不休!我等与这些外来者,唯有一方能活到最后!为了天堂的尊严,为了天神的荣耀,随本尊冲啊!” 反观玄天界一方,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震天的呐喊,唯有眼底翻涌的决绝与凶狠,无声地彰显着众人的意志。 趁着双方对峙的间隙,诸位真君与掌域神官早已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借着丹药的药力快速恢复气息。 虽未能彻底恢复至全盛状态,但相较于此前浴血鏖战、灵气耗竭的模样,已然好了太多,周身的灵力波动愈发沉稳,已然做好了迎接下一轮死战的准备。 随着光明神与撒野的呐喊落下,死寂的战场瞬间被滔天战意撕裂,双方阵营同时发难,轰鸣声震彻天地,新一轮死战已然爆发。 最引人瞩目的两处战场,莫过于灵渊真君与光明神的对峙、薇兰与撒野的交锋,两道战场的气息交织碰撞,连虚空都在不住震颤。 灵渊真君身形一晃,便挡在光明神身前,周身环绕着黑白双色的阴阳灵光,一阴一阳交织流转,化作一道环形光罩萦绕周身,尽显阴阳之道的玄奥。 他抬手轻喝,钉在虚无胸口的阴阳太极剑骤然震颤,剑身黑白灵光暴涨,挣脱虚无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手中—— 这柄剑既是道兵,亦是他修行阴阳之道的本命法器,剑身上镌刻着繁复的太极符文,可引阴阳二气,破万法、镇神魂。 “灵渊,竟敢偷袭虚无,今日本神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光明神目眦欲裂,周身圣光暴涨,鎏金圣甲熠熠生辉,手中圣光矛猛地刺出,矛尖圣焰滔天,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直刺灵渊真君心口,圣光所过之处,连阴阳灵光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灵渊真君神色淡然,手中阴阳太极剑轻轻一挡,黑白灵光与圣光碰撞,发出“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手腕翻转,太极剑顺势横扫,阴阳二气顺着剑身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剑气,朝着光明神斩去,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尽显阴阳之道的霸道。 “光明小儿,薇兰阁下已然明辨是非,你却执迷不悟,今日便让贫道以阴阳之道,点醒你这执迷之人!” 话音未落,灵渊真君指尖掐诀,口中低喝,本命神通“阴阳化界”骤然催动。 只见他周身黑白灵光暴涨,化作一片浩瀚的阴阳结界,将光明神死死笼罩其中——结界之内,阴阳二气交织翻滚,时而化作滔天黑水,时而化作焚天烈焰,圣光在结界中被不断侵蚀、消融,光明神的战力瞬间再度被压制三成。 光明神脸色骤变,心中暗惊阴阳之道的诡异,却不肯退缩,圣光矛猛地刺入地面,圣焰暴涨,化作一片圣洁火海,试图焚烧阴阳结界,冲破束缚。 可灵渊真君早已布下后手,左手弹出数道阴阳符篆,符篆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阴阳太极图,加持在结界之上,同时他操控阴阳太极剑,剑身上黑白灵光流转,一道道阴阳剑气如同暴雨般朝着光明神射去。 更可怕的是,灵渊真君袖袍一翻,放出数十尊由阴阳二气凝聚的道兵——这些阴阳道兵一半呈玄黑色,萦绕着阴寒之气,一半呈乳白色,萦绕着纯阳之气,手持迷你版阴阳太极剑,协同作战,死死缠住光明神的攻势。 光明神疲于应对,圣光不断被阴阳之气侵蚀,神甲上渐渐布满裂痕,气息也愈发紊乱。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之上,薇兰与撒野已然战作一团。 撒野周身黑红色魔气狂暴涌动,双手凝聚出一柄魔气滔天的巨斧,斧头之上萦绕着浓郁的地狱煞气,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薇兰狠狠劈去,显然是动了杀心。 “薇兰,你背叛光暗界,背叛我,今日我便亲手斩了你,以正地狱之威!” 薇兰周身翠绿灵光暴涨,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一道坚韧的灵光屏障,挡住撒野的巨斧攻击,屏障之上,生命符文闪烁,可修复自身损伤,抵御魔气侵蚀。 她手中凝聚出一柄翠绿的生命之杖,杖尖萦绕着淡淡的生命灵光,每一次挥动,都能射出数道翠绿的生命射线,既可以攻击敌人,也可以修复自身伤势。 “撒野,你执迷不悟,终究只会自取灭亡。” 薇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她抬手一挥,周身生命之力暴涨,无数翠绿的藤蔓从虚空之中蔓延而出,如同灵蛇般朝着撒野缠绕而去,试图困住他的身形。 这些藤蔓蕴含着浓郁的生命之力,可压制魔气,一旦被缠绕,撒野的魔气便会被不断侵蚀。 撒野怒喝一声,周身魔气暴涨,巨斧狠狠劈出,斩断缠绕而来的藤蔓,可藤蔓如同生生不息般,斩断一根,便会再生两根,死死缠住他的脚步。 他见状,索性放弃防御,周身魔气凝聚成一道黑红色的魔影,朝着薇兰猛扑而去,魔影之中,蕴含着浓郁的地狱煞气,可腐蚀神魂。 薇兰神色不变,手中生命之杖轻轻一点,周身灵光暴涨,一只通体翠绿、羽翼如叶片般的灵宠“翠羽灵蝶”扑棱着翅膀飞出,灵蝶口中吐出一道纯净的生命灵光,化作一道光罩,挡住魔影的攻击。 同时,薇兰取出数道生命符篆,符篆炸开,化作漫天翠绿灵光,融入自身,气息瞬间暴涨,手中生命之杖猛地刺出,一道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生命射线,直刺撒野心口。 战场之上,其余各处的厮杀也愈发惨烈。 容白真君手持降龙锏,再度与数位天神缠斗,雪羽灵鹤虽身负重伤,却依旧配合他催动阵盘,困住敌人; 姬御雷手持焚天枪,趁着空间天神虚无被镇,转而迎战其他地狱魔将,玄铁兽依旧悍不畏死,撕咬着敌人的身躯; 明草真君、玄青真君等人也纷纷发力,道兵、灵虫、符篆齐出,与光暗联军死战到底,天地间的灵气、魔气、圣光、阴阳之气交织碰撞,形成一道道狂暴的能量乱流,整个光暗界都在这场血战中剧烈震颤。 相较于灵渊与光明神、薇兰与撒野的巅峰对决,另一处战场随高度不达巅峰同样惨烈至极—— 姜风周身灵气虽未完全恢复,却已然被三位天神、四位地狱君主团团围困,七道强悍的气息交织叠加,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的退路死死封锁。 三位天神身披莹白神甲,手持圣光兵器,周身圣光流转,眼神冰冷; 四位地狱君主则周身黑红色魔气翻涌,獠牙外露,手中魔器寒光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七人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不给姜风丝毫喘息之机。 “白云观的,今日被我等合围,看你还能往哪里逃!”一位手持圣光战刀的天神冷笑一声,周身圣光暴涨,战刀劈出一道璀璨的圣光刃,直刺姜风面门,圣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与此同时,一位手持魔鞭的地狱君主顺势发难,魔鞭如同灵蛇般甩出,缠绕着浓郁的地狱煞气,朝着姜风的脚踝抽去,试图困住他的身形。 其余五位强者也不甘示弱,三位天神同时催动圣光神通,三道圣光光柱交织成网,朝着姜风笼罩而下; 四位地狱君主则联手释放魔气,化作一片黑红色的魔雾,侵蚀着周遭的灵气,同时凝聚出四道魔刃,从四个方向朝着姜风刺去,七人的攻势衔接紧密,毫无破绽,不给姜风任何反击的空隙。 姜风神色凝重,却无半分惧色,周身灵光暴涨,五行之力悄然涌动——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光在他周身交织流转,形成一道五彩光罩,堪堪挡住七人的第一轮攻势。 “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他低喝一声,指尖飞速掐诀,本命神通“五行转轮,生生不息”骤然催动。 只见他掌心浮现出一个通体五彩的转轮,转轮之上镌刻着繁复的五行符文,转动间,五行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既可以攻伐敌人,也可以滋养自身,尽显“生生不息”的玄妙。 五行转轮悬浮于姜风头顶,飞速转动,金之锋利、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炽热、土之厚重,五种力量交织融合,化作一道五彩洪流,朝着七位强者席卷而去。 那道圣光刃撞上五彩洪流,瞬间被五行之力侵蚀、消融;魔鞭缠上洪流,更是被木之力与金之力联手斩断,断裂的魔鞭化作漫天魔气消散。 “什么?!”七位强者皆是心头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万万没想到,姜风在灵气耗损大半的情况下,竟能催动如此强悍的神通。 那位手持圣光战刀的天神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一起上,耗尽他的神力!他这神术爆发力如此强大,必然极度耗损神力,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七位强者再度发起猛攻,三位天神催动圣光,凝聚出一尊巨大的圣光巨人,朝着姜风狠狠砸去; 四位地狱君主则召唤出四尊地狱魔将,魔将手持魔器,配合着魔气洪流,形成夹击之势。 姜风目光一凝,操控五行转轮,金之力凝聚成无数锋利的金刃,朝着圣光巨人射去; 木之力化作漫天藤蔓,缠住地狱魔将的身形; 水之力化作滔天水幕,抵挡魔气侵蚀; 火之力与土之力交织,化作一道坚固的五行屏障,挡住圣光巨人的攻击。 激战中,一位地狱君主趁机从侧面偷袭,魔器狠狠砸在姜风的肩头,黑红色魔气瞬间侵入他的体内,灼烧着他的经脉。 姜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并未退缩,操控五行转轮转动,木之力与莲华净体神通源源不断地在体内翻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水之力则包裹着魔气,将其一点点逼出体外—— 这便是“木之生气与莲华净体配合起来”的威力,急速的恢复能力,只要不是道果受损,很快便能恢复过来,以便能持续作战。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越打越有力量?”一位天神见状,眼中满是惊骇,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姜风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减,反而借着五行转轮的滋养,渐渐恢复了几分。 姜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五行转轮转速愈发迅猛,五彩灵光暴涨,五行之力交织成一道巨大的五行旋涡,将七位强者死死笼罩其中。 “你们以为,仅凭七人,便能困死我?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五行之道的真正威力!” 旋涡之中,金刃纷飞、藤蔓缠绕、水火交织、土壁嶙峋,七位强者被五行之力不断侵蚀,圣光渐渐黯淡,魔气不断消散,神甲与魔器上纷纷出现裂痕。 他们奋力反击,却始终无法冲破五行旋涡的束缚,反而被五行之力不断消耗,气息愈发紊乱,脸上的从容早已被焦灼与忌惮取代。 战场的厮杀已然持续了数个时辰,天地间的灵气被消耗得近乎枯竭。姜风等人也只能依靠丹药、灵石、天材地宝之类的外物进行恢复。 漫天的圣光、魔气、阴阳之气与五行灵光交织碰撞,化作一片片狂暴的能量乱流,连浮空的白云都被焚烧殆尽,云朵之上更是布满了狰狞的沟壑与破碎的兵器残骸。 光暗联军虽凭借兵力基数,依旧勉强占据着微弱优势,可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惨痛代价——灵渊真君的阴阳化界死死压制着光明神与十几位天神; 姜风的五行转轮愈战愈勇,与七位天神、地狱君主纠缠得不可开交; 薇兰虽略处下风,却也凭借生命之力的生生不息,死死牵制着撒野; 再加上容白、明草等真君的拼死抵抗,光暗联军始终无法形成致命攻势,更难以冲破玄天界的防线,胜势迟迟无法敲定。 最让光明神心焦如焚的,并非眼前的胶着战局,而是混沌转化大阵方向传来的愈发强烈的空间波动。 他余光频频扫向神殿所在的方位,能清晰察觉到,九龙镜的气息愈发醇厚,空间波动如同潮水般层层扩散,每一次震颤,都意味着玄天界援军降临的时间又近了一分。 若是再无法打破僵局、摧毁九龙镜,等到玄天界援军抵达,光暗联军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这位光明主神,也终将沦为阶下囚。 “不能再等了!”光明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周身圣光骤然暴涨,竟不顾灵渊真君的攻势,猛地向后闪退数丈,口中低喝着晦涩的咒语。 他周身的圣光信仰制成的圣甲泛起刺眼的白光,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天堂千万天使信徒的信仰之力,是光明神的根基,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光明神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周身的信仰之力愈发浓郁,竟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身高万丈的圣光虚影,虚影之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他的气息也随之疯狂攀升,竟隐隐有突破三阶主神、触摸更高境界的迹象。 这般强行吸收信仰之力的举动,虽能短暂提升战力,却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灵渊真君见状,神色骤变,手中阴阳太极剑猛地飞出,一道黑白交织的巨刃直刺光明神,厉声喝道: “光明小儿,你疯了!光明界法则没有融合,强行以信仰之力突破,只会自取灭亡,速速停手!” 可此刻的光明神早已被焦虑与疯狂吞噬,全然不顾身后的攻击,依旧疯狂汲取着信仰之力,圣光虚影愈发凝实,周身的威压也愈发恐怖。 就在他即将冲破自身桎梏,准备朝着混沌转化大阵疾驰而去时,混沌转化大阵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青色灵光,四十九道身影齐齐起身,气息连成一片,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灵光壁垒,挡在了光明神的必经之路。 正是镇守阵眼的四十九位真君!他们虽一直盘膝镇守阵眼,却始终关注着战场的一举一动,早已察觉到光明神的异动。 此刻见光明神要强行突破、破坏九龙镜,四十九位真君不再固守阵眼,齐齐催动混沌转化大阵的力量,周身天地灵力暴涨,双手结印,一道道符文交织叠加,形成一道横跨天地的灵光屏障,将光明神的去路死死封锁。 “光明神,想要破坏九龙镜,先过我等四十九人这一关!” 四十九位真君齐声大喝,声音震彻天地,灵光与光明神的圣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将周遭激战的修士纷纷震退。 光明神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甘与震怒,他猛地挥出一道圣光巨拳,狠狠砸在灵光屏障上,嘶吼道:“给本神滚开!今日谁也拦不住我!” 圣光巨拳蕴含着浓郁的信仰之力与主神威压,狠狠撞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未曾出现一丝裂痕——四十九位真君联手催动大阵之力,气息连成一片,其防御力早已超越了三阶主神的极限。 他不甘心,再度凝聚全身力量,圣光矛凝聚出一道数百丈高的枪影,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朝着屏障狠狠刺去,可依旧被灵光屏障稳稳挡下。 圣光不断被混沌灵光侵蚀、消融,连他周身的信仰之力,都开始出现紊乱。 强行吸收信仰之力的弊端渐渐显现,光明神的脑中传来阵阵剧痛,气息也开始起伏不定,眼底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 灵渊真君趁机逼近,手中阴阳太极剑横扫而出,阴阳二气化作一道巨刃,狠狠刺在光明神的后背。 光明神闷哼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的圣光瞬间黯淡了几分,信仰之力的汲取也被迫中断。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望着那道坚不可摧的灵光屏障,又看了看身后步步紧逼的灵渊真君,眼中满是绝望——他的最后一搏,终究还是被四十九位真君联手阻拦,彻底落空。 而混沌转化大阵之中,九龙镜的空间波动愈发强烈,镜面之上,九条龙影缓缓浮现,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金色的香火之力与混沌灵光交织,已然快要完成最终的启动,玄天界的气息,已然在空间裂隙的另一端,隐隐浮现。 见此情形,在场的天神与地狱君主们彻底陷入疯狂,个个拼着身受重伤,也要挣脱眼前对手的纠缠,疯了一般朝着九龙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前,诸位真君为阻止光明神最后的反扑,已然主动放弃了混沌转化大阵的镇守。 但这混沌转化大阵本就逆天非凡,在其存续的这段时间里,早已悄然侵蚀了光暗界此地的本源法则,是以即便阵法已撤,余威依旧不散——天神与地狱君主们的实力虽有缓慢恢复,却极为有限,远未恢复至巅峰状态。 面对数百名天神与地狱君主的疯狂冲锋,四十九位真君当机立断,借助大阵消散时逸散的混沌灵气,迅速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阵法。 霎时间,数百道三阶神通攻击轰然落下,狠狠轰击在防御阵法之上,阵法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便会崩碎瓦解,阵法后方的真君们也被震得嘴角溢血,个个身负重伤,却依旧死死撑着阵法,未曾后退半步。 可此时的天神与地狱君主们,早已没了再次发动攻势的机会——后方数十位真君与掌域境强者已然挣脱缠斗,循着气息追杀而来,步步紧逼。 也有少数天神孤注一掷,拼尽全身神力发动最后一击,妄图冲破真君们的防御阵法,可群龙无首之下,众人早已乱作一团,无法凝聚全部力量,又怎能突破四十九位真君联手布下的防御壁垒? 就在这混乱之际,后方的九龙镜已然彻底启动。一道长达万丈的空间裂隙在虚空之中缓缓展开,流光溢彩间,九龙镜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作漫天碎光,彻底崩解消散。 强行催动神器的姬御神,更是被反噬之力重创,浑身灵光黯淡,从高空之中直直跌落,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那万丈空间裂隙之中,浓郁的香火之力源源不断地溢出,紧接着,一道道璀璨遁光接连闪现,铺天盖地般从裂隙中冲出。 与此前不同,此番抵达光暗界的每一道遁光,皆是掌域境强者,足足有上百道之多,磅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压得整个战场都为之震颤。 见此一幕,在场所有光暗界生灵尽数面露绝望,就连一向高傲的光明神,也面如死灰,眼中再无半分战意。 此前,仅仅一百左右的真君、掌域境强者,便已将他们死死拖住,如今又有上百位三阶强者驰援而来,这般悬殊的实力差距,已然毫无抗衡之力——光暗联军,彻底陷入了绝境。 “逃!” 不知是哪一位天神率先崩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这一声嘶吼,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瞬间让所有天神与地狱君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们四散奔逃,作鸟兽散,哪里还有半分联军的模样? 正在与薇兰死战的撒野瞥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决绝。 他猛地爆发出全部潜能,硬生生将薇兰震退一步,却没有选择向后逃窜,而是身形一闪,竟径直朝着天际最高处突围而去 —— 他想要逃出生天,唯有冲破这层天地束缚! 薇兰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便要提气追杀。 “不必追了,他逃不掉的。” 一旁的灵渊真君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薇兰看到灵渊真君脸上那胸有成竹的从容笑意,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脸色骤变:“外面…… 难道是祖师他老人家?” “没错。” 灵渊真君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祖师此刻正在界外坐镇。他即便冲出此地,也不过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此时的光暗界局面,已然彻底逆转。 增援而来的大夏神朝援军,此刻正配合此前作战的真君与掌域境强者,对四散奔逃的剩余天神与地狱君主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刚刚遭受反噬坠落的姬御神,也被麾下的掌域境神官捞了回来,只是此刻依旧处于重伤不醒的昏迷状态。 至于那数千万的天使军团与地狱恶魔军团,早在第一位天神弃阵而逃之时,就已经如潮水般散去,做鸟兽散了。 不过此时,诸位三阶强者对这些喽啰没什么兴趣,目光所及,唯有追杀那些逃出生天的三阶天神与地狱君主,才是主要任务。 姜风等人此刻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 但他们丝毫没有休息的时间,姜风正带着几名掌域境神官,死死咬住霜华天神等十几位逃遁的天神,一路穷追不舍。 这霜华天神,此前在比斗中还曾将姜风重创,乃是主神之下赫赫有名的顶尖强者。然而风水轮流转,如今局势彻底调转,轮到姜风等人扬眉吐气、逞尽威风了。 (pS:光暗界这种三阶世界,界域屏障相对稀薄,三阶其实就已经可以穿过界域屏障离开了。 不过世界之间距离过远,以三阶的飞行速度来说,就算是空间天神虚无利用空间之道瞬移,到死也飞不到下一个能容纳自己的生命世界。 所以此时撒野也是最后发狂了,跑出光暗界的生机总比呆在这里等死强。) 第286章 追杀,斩杀霜华天神 再次与霜华天神对峙,姜风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淡笑,眼底藏着几分了然与笃定。 当年,为了拖延九龙镜的开启时机,他曾主动与天堂天神对赌,便是在与霜华天神的缠斗中被其箭伤。 可谁曾想,这场意外的伤势反倒成了契机——他在疗伤时,意外察觉到了暗中潜入的地狱之主撒野,也正是凭借这份察觉,才成功挫败了撒野与光明神合谋、妄图在九龙镜开启之际将其摧毁的阴谋。 时移世易,此番重逢,局势早已彻底逆转。 如今,是姜风率领五名大夏神朝掌域境神官,一路穷追不舍,围堵着霜华天神在内的十几位天神残部。 虽说人数上姜风一方并不占优,但历经此前数场恶战,天神们早已被姜风等人挫尽锐气; 再加上阻止九龙镜失败、玄天界援军大举降临的打击,他们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士气崩塌,战力大打折扣。 “霜华天神,我们又见面了。”姜风笑意未减,语气从容。 虽说前一场鏖战让他身负伤,但在木之生气的滋养与莲华净体的自愈之力双重加持下,他已然恢复了九成以上的实力,周身灵气流转顺畅,毫无疲态。 天神一方被团团围困,退路尽断,霜华天神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眼底翻涌着阴狠之色,语气尖利: “明道,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若不是此前光明神指挥失当,尔等早已被我剁成肉泥,哪有今日嚣张的余地!” “成王败寇,何须多言。”姜风语气平淡,没有与她针锋相对,只淡淡道,“输了就是输了,既然败了,便该认命。” “呵,认命?”霜华天神厉声大喝,周身圣光微微激荡, “我等天神由光暗界法则孕育而生,本就是这天地的天生主宰,我们,便是天命!明道,你敢与我公平一战,分个生死吗?” 姜风轻轻摇头,心中了然——她不过是想借着“公平一战”的名头,寻一线生机罢了。 “好,我答应你。既然你执意要公平一战,那便如你所愿。”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神朝掌域境强者,沉声道:“诸位,这霜华天神便交给我来处置。劳烦诸位拦下其余天神,莫要让他们干扰我二人决战。” 为首的神官身着大红神袍,身姿挺拔,闻言朝姜风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真君既有把握,我等定不辱命。必当将其余天神尽数拿下,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二位决战。” “跟我来。”姜风深深看了霜华天神一眼,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遁光,朝着远处空域疾驰而去。 霜华天神不甘示弱,手中霜月神弓紧握,身后六只圣光凝聚的羽翼轻轻一扇,带着凛冽的圣光,紧随姜风身后,疾驰而去。 两人最终在一座废弃神庙的上空停住,磅礴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相互对峙,剑拔弩张。 姜风周身五行灵光流转,五柄五行灵剑悬浮身侧,已然蓄势待发; 霜华天神则紧握神弓,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恶狠狠地盯着姜风,周身冰霜与圣光交织,杀意凛然。 “霜华天神,上次对战,我受光暗界法则压制,实力折损四成,才会被你所伤。此番此地,法则压制尽消,你我之间,才算真正的公平对决。” 姜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哼,狂妄的小子!”霜华天神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上一次,不过是侥幸让你师傅拦下我最后一箭,今日,可再无人能护你周全,看我一箭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她已然将霜月弓拉满,一支由纯粹冰霜神力凝聚而成的箭矢,凭空出现在弓弦之上,寒气森森,透着致命的威压。 姜风眼中瞬间凝起凝重之色。 他自是深刻知晓霜华天神的实力强横,其手中的霜月弓乃是与她伴生的天生神器,威力无穷; 而她的绝招“霜月锁魂箭”,更是霸道绝伦,上一次险些便将他一箭射杀,容不得半分大意。 “五行转轮,生生不息!”姜风不敢耽搁,立刻催动本命神通,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瞬间环绕周身,化作一层坚韧的五行光罩,将他牢牢护住,灵光流转间,透着生生不息的生机。 紧接着,五柄五行灵剑齐齐而动,化作一座严密的五行剑阵,将他层层包裹; 与此同时,他的混沌神瞳已然开启,漆黑的瞳孔中灵光闪烁,可洞穿虚妄,精准捕捉周遭一切细微动静。 姜风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此番对战,以防御为主,凭借自身莲华净体的强悍自愈力,与霜华天神打消耗战。 他很清楚,霜华天神的霜月锁魂箭虽威力惊人,却极其耗费神力,此前她全力射出的几箭,虽险些将他斩杀,但其自身神力也消耗巨大,绝不可能多次施展这等杀招。 “去!”霜华天神轻喝一声,指尖一松,那支冰霜箭矢便如附了灵智般,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直直朝着姜风射去,速度快如闪电,不过瞬息之间,便已抵达姜风眼前。 可姜风此前的准备早已周全,混沌神瞳瞬间捕捉到箭矢的飞行轨迹,心神一动,五行剑阵的力量瞬间朝着箭矢袭来的方向汇聚,凝成一道坚实的灵光屏障。 “铛——!”一声脆响,冰霜箭矢狠狠撞在灵光屏障上,被稳稳挡下,箭矢上的冰霜神力瞬间溃散,化作点点寒气消散在虚空之中。 见此情形,霜华天神脸上并未有半分意外,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下一刻,三支冰霜箭矢同时出现在拉满的霜月弓上,寒气比之前更甚,透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咻——!”箭矢破空之声再度响起,三支箭矢速度快过音速,分别从正前、左、右三个方向,呈合围之势朝姜风袭来。 “又是这招!”姜风眼中凝重更甚,心神急转,五行灵剑疯狂涌动灵力,再次释放出浓郁的无色灵光,全力抵挡。 “铛!铛!”两声脆响,左右两侧的箭矢被成功挡下,可五行剑阵也被箭矢的巨力震碎,正前方的那支箭矢冲破阻碍,径直刺入了姜风的五行领域之中。 好在姜风的本命神通也是强力非凡,那支冰霜箭矢刺入五行领域的瞬间,便如同陷入了泥泞之地,五行之力如磨盘般不断消磨着箭矢的力量,不过几个呼吸,箭矢便被彻底消融,化作一缕寒气,消失无踪。 见此一幕,霜华天神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上一次对战,姜风挡下这三箭便已颇为吃力,甚至因此受伤,可今日,他却显得游刃有余,丝毫未受影响。 惊讶之余,霜华天神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再留手,九支冰霜箭矢同时凝聚在弓弦之上,语气冰冷刺骨: “明道,此番我便出全力,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来得好!”姜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脑海中瞬间闪过上一次被这招重创的画面,心中暗忖: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削弱箭矢的威力,才有把握将其拦下!” 念头一闪,姜风心神微动,五柄五行灵剑瞬间合为一体,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巨型五行灵剑,剑身灵光暴涨,五行符文熠熠生辉,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霜华天神疾驰而去。 “九神朝霜!”几乎在同一时间,霜华天神松开弓弦,九支冰霜箭矢带着滔天寒气,化作一道冰霜洪流,朝着巨型五行灵剑射去,正是她的全力一击。 巨型灵剑与冰霜洪流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两股恐怖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猛然炸开,强烈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将周围的白云、废弃神庙瞬间撕碎、碾成粉末,虚空都在阵阵震颤。 姜风并未有半分松懈,混沌神瞳死死盯着爆炸的核心区域,心中清楚,仅凭五行灵剑,根本无法彻底挡下这“九神朝霜”的全力一击。 果然,下一瞬间,三支未被完全击溃的冰霜箭矢冲破爆炸的烟尘,带着残余的磅礴寒气,依旧朝着姜风疾驰而来,速度未减,杀意不减。 “五行转轮,给我镇!”姜风牙关一咬,心神催动到极致,周身的五行之力疯狂涌动,原本扩散的五行领域瞬间收缩,力量愈发凝练,如同一座坚固的五行磨盘,严阵以待。 片刻之间,三支冰霜箭矢便狠狠扎入五行领域之中,可姜风的五行领域此刻坚如磐石,如同高速转动的磨盘,疯狂研磨着箭矢上的冰霜神力,一点点消融其威力。 见此情形,霜华天神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她万万没有想到,姜风竟然真的挡住了她“九神朝霜”的全力一击,这等实力,早已远超上一次对战之时。 她强撑着体内濒临枯竭的神力,想要再次拉弓补刀,彻底斩杀姜风,可就在此时,那些原本被“九神朝霜”震散的五行灵剑,竟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纷纷朝着她刺去。 五行灵剑早在升级为道兵之时,便已诞生了自主器灵,无需姜风刻意操控,便能自主行动、守护主人。 此前与“九神朝霜”对撞,虽看似被打散,可五行灵剑曾融入过三阶大妖孔旦的翎羽,质地坚韧无比,并未受损,只是暂时分散开来。 此番见姜风陷入僵持、稍稍受挫,器灵们便主动出击,轮番朝着霜华天神袭扰,阻拦她拉弓补刀,不让她有机会干扰姜风消磨残余的箭矢之力。 五行灵剑轮番上阵,或刺或斩,不断干扰着霜华天神的动作,让她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耐。 放在平时,这五把无人操控的灵剑,对她而言几乎毫无威胁,随手便能击溃。 可如今,她历经数场恶战,又刚刚施展出“九神朝霜”这等耗神巨大的强力神技,体内神力早已濒临枯竭,竟是一时间无法摆脱五行灵剑的纠缠,连拉弓补刀的机会都没有。 片刻之间,三支由神力凝聚的冰霜箭矢,便在姜风运转到极致的五行转轮中被碾成细碎的冰晶,随着虚空劲风消散无踪。 “呼——呼——呼——”姜风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胸腔微微起伏,心中暗叹:此番当真凶险,差一点便没能挡下这致命一击。 待气息稍稍平复,姜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锋芒毕露:“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另一边,正被五行灵剑纠缠得难以脱身的霜华天神,见自己倾力凝聚的神箭被彻底磨灭,心底瞬间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惧意,周身的圣光都随之黯淡了几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霜华天神当机立断,不再与五行灵剑缠斗,周身圣光暴涨,拼尽残余神力催动羽翼,身形如一道流光,朝着远方空域疾驰逃窜,只想尽快逃离此处。 可她再快,又怎能快过修行了“咫尺天涯”神通的姜风? 只见姜风身形微动,几道残影闪过,便已如鬼魅般追上了她,拦在了她的逃路上。 “轮到我了。” 姜风语气冰冷,心神一动,那些分散的五行灵剑瞬间汇聚,化作万千剑光虚影,层层叠叠将霜华天神围在核心,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可此刻的霜华天神,心中早已被惧意填满。 她虽仍有最后一搏的实力,却没了那份鱼死网破的决绝,只剩满心的慌乱与退缩。 反观姜风,即便历经连番恶战,已然算得上强弩之末,可心态却愈发沉稳凌厉。 随着他一声低喝,万千剑光齐齐发动,疯狂绞杀而下。 霜华天神虽拼尽全力抵挡、挣扎,却终究难挽颓势,片刻之间,便被漫天剑光搅碎了神躯,只余下一柄通体莹白的霜月神弓,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微弱的冰霜灵光。 姜风探手一抓,将霜月神弓握在手中。神弓似有灵性,察觉到主人陨落,竟还想挣脱逃窜,可它的主人尚且不是姜风对手,如今没了依托,又怎能得逞? 姜风指尖灵光一闪,一缕五行之力注入神弓,瞬间将其强行镇压,随手收入乾坤袖中,算是此战的一件斩获。 解决掉霜华天神,姜风找了一处僻静空域,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了半晌,稍稍恢复了损耗的法力。 随后,他再度化作一道遁光,折返至此前与诸位神官围堵天神残部的地方,可此处早已空无一人,神官与剩余的天神们,都已不见踪影,不知追到了何方。 姜风双眼微凝,混沌神瞳骤然开启,漆黑的瞳孔中灵光流转。 当年他之所以选择修行混沌神瞳,除了能看穿虚妄、洞察破绽之外,最吸引他的,便是这神瞳能窥见一丝过往的痕迹。 果然,当混沌神瞳运转到极致,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浮现——他与霜华天神离去后,诸位神官便与剩余的天神展开了一场惨烈厮杀。 最终,人数虽少、却正值巅峰状态的大夏神朝神官们,斩杀了两位天神,随后循着残余天神的气息,一路追击而去。 姜风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看来无需我再出手相助了。” 念及此处,他没有循着追杀的方向而去,反倒调转遁光,朝着此前的主战场折返。 数个时辰后,姜风再度抵达此前与光暗联军决战的核心战场。只是此刻,战场上早已没了天使、恶魔、天神与地狱君主的踪迹,只剩满地狼藉的能量残骸,印证着此前大战的惨烈。 战场最前方,曾经布置混沌转化大阵的神殿之外,数十万大夏神朝的将士与白云观的真人们,正围坐在此休息调养。 他们作为先锋部队,在此次大战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可胜利的背后,亦是惨重的损失。 大夏神朝的百万大军,如今只剩半数左右;白云观的损失虽稍轻,却也有九十六位金丹真人殒命,再加上最初跟随容白真君降临光暗界时损失的五十六位真人,此番征战,白云观共计折损了一百五十二位金丹真人。 白云观弟子本就稀少,这一百多位金丹真人的损失,无疑是抽走了宗门近百年的底蕴,令人痛心。 思及此处,姜风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仙路无常。 好在诸位殒命的真人,尚有转修神道的机会,虽不算圆满,却也算是另一条出路。 只是一旦转修神道,他们便不再是白云观的弟子,这份宗门情谊,终究是多了几分隔阂。 姜风缓缓降落在大军之中,在场的神朝将士与白云观真人见状,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 “恭迎明道真君!” “不必多礼,大家各自歇息便是。”姜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示意众人不必多拘礼。 话音刚落,一道柔软的身影便扑入怀中,不是至清师妹,又能是谁? 这一次,姜风没有再推开,而是缓缓抬起手臂,轻轻将她抱住,安抚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 良久,至清才缓缓松开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哽咽: “师兄,至渊师兄、至流师弟……他们去了。” “唉,人各有命,强求不得。”姜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颅,语气低沉而温柔, “不过祖师赐有秘宝,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重修神道,得以转世归来。” 他顿了顿,又笑着安慰道:“说不定日后你去大夏神朝历练,还能遇到他们,让他们好好招待你一番呢。” “师兄,你可曾受伤?”一旁的至和也走上前来,姜风目光一扫,只见他右手空空如也,显然是在之前的大战中被人斩断,气息也比往日虚弱了不少。 听到至和的声音,至清才猛然回过神,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羞红,连忙从姜风怀中退开,垂眸站在一旁。 “我没事。”姜风笑着摇头,语气笃定, “神通之境,道果不灭,真君不死,些许损耗,不足为惧。” 他的目光落在至和的断臂上,心中了然——对于金丹真人而言,断肢之伤并不算难治,宗门之中有的是修复肉身的神丹宝药。 “师妹,劳烦你去将受伤的师兄、师叔与师祖们都唤过来,我来为他们疗伤。”姜风转头看向至清,语气郑重。 至清立刻收敛了羞态,正色应道:“是!” 说罢,便化作一道灵光,朝着四周疾驰而去,召集受伤的同门。 半个时辰后,数百位受伤的白云观真人齐聚在姜风身旁,其中既有他的同辈师兄,也有师叔、师祖辈的长辈,个个面色苍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战伤。 姜风见众人已然到齐,不再迟疑,大手一挥,一股精纯磅礴的木之生气倾泻而出,如春雨般笼罩住在场所有真人。 木之生气滋养万物、修复伤势,被灵气笼罩的诸位真人,脸上纷纷露出舒适的神色,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至和那截断臂,也渐渐长出新的血肉,缓缓复原。 一个时辰后,在座的诸位真人皆已基本恢复伤势,纷纷起身,对着姜风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明道真君疗伤!” “不必客气,大家都是为宗门出力,互帮互助乃是应当。” 姜风摆了摆手,此刻他的脸色也泛起一丝煞白,眼底满是难掩的疲惫。 至清立刻上前一步,满脸关切地问道:“师兄,你没事吧?是不是损耗太大了?” “无妨,只是法力损耗稍多,休息一番便好。” 姜风轻轻摇头,心中清楚,自己已然快到极限—— 此番大战,他先是与数位天神死战,紧接着被近十位天神追杀,灵渊师伯现身後,他又凭一己之力拖住四位天神与三位地狱君主,援军到来后,再与霜华天神决战并将其斩杀,方才又耗费大量木之生气为诸位真人疗伤。 这般连番消耗,即便他身具木之生气与莲华净体的双重自愈能力,也难以支撑。 “师妹,我去附近闭关调息一番。后续若是有人找我,你便去神殿寻我,唤醒我即可。”姜风仔细交代道。 “是,师兄放心,我会守好这里的。”至清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姜风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遁光,朝着附近一座废弃神庙飞去,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盘膝而坐,缓缓陷入沉睡,静心调息,恢复损耗的灵力。 与此同时,光暗界之外的混沌虚空之中,撒野刚刚拼尽残余神力,挣脱光暗界界域屏障的桎梏,身形踉跄地踏入茫茫虚空。 他周身暗影灵光黯淡,衣袍破损不堪,脸上却难掩劫后余生的庆幸,嘴角甚至还未来得及扬起笑意。 下一刻,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便骤然降临,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携着庞大法力,瞬间将他周身的虚空彻底禁锢、笼罩。 撒野瞳孔骤缩,瞬间肝胆俱裂,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本能地催动全身暗影神力,想要化作一缕黑烟遁回光暗界,可周身的虚空早已被巨手的力量锁死,连一丝缝隙都无法穿透。 那巨手看似缓慢,实则快如瞬移,不等撒野的暗影之力彻底爆发,便已将他牢牢攥在掌心,力道不大,却带着无可抗拒的伟力,将他周身的神力死死压制,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撒野再睁开眼时,只觉自身身形骤然缩小,如同蝼蚁般站在巨手掌心,四周是茫茫混沌清气,抬头望去,巨手连绵如天地山岳,竟让他生出一种如孙猴子误入如来佛掌心的绝望与渺小。 出手擒住他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始至终在光暗界外坐镇的清虚祖师。 此时的清虚祖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衣袂飘飘,神色淡然,身旁早已没了大夏神皇与玄微祖师的身影,显然二人早已离去。 “饶命!饶命啊!” 曾经不可一世、统御地狱万族的撒野,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地狱之主的威严,声音颤抖,浑身瘫软,竟吓得魂不附体,连气息都在不停紊乱。 身为光暗界顶尖强者,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威压,那是一种远超主神、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伟力——难道主神之上,竟是这般恐怖的境界? 那他们此前倾尽全族之力的反抗,在这位祖师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一段解闷的乐子罢了? 清虚祖师垂眸,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掌心的撒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诧异: “嗯?倒是有些意思,天生阴属性道韵,竟还藏着一丝先天神圣之气,倒是个稀罕物件。” 他指尖轻点,一缕混沌灵光落在撒野身上,仔细探查着,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孩童般的笑意, “嘿嘿,这小东西是我在光暗界之外擒住的,可不算在先前与神皇的约定里,捡着个好东西。”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杀意,反倒透着几分发现新奇玩具的雀跃,与撒野的狼狈绝望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话音未落,清虚祖师大手轻轻一翻,掌心灵光一闪,撒野便瞬间消失无踪。 随后,他抬眸望向光暗界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 “容白他们,终究是成功了。是时候唤神皇与玄微过来,处理后续收尾之事了。” 清虚祖师喃喃自语,双手缓缓掐动法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流光,如流星赶月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不远处悬浮的空间之门,朝着茫茫虚空深处疾驰而去,转瞬便没了踪影。 第287章 挪移光暗界 时光荏苒,匆匆一载而过。 光暗界的硝烟早已散尽,昔日惨烈的战场痕迹,早已被悄然抚平。 这一日,姜风闭关苦修的神殿之外,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至清。 她轻抬玉手,指尖带着淡淡的灵光,轻轻叩击着厚重的石门,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闭关的师兄: “师兄,师兄。容白师叔祖遣人来传讯,说有要事相请,不知师兄是否已经出关?” “吱呀——”一声悠长而厚重的声响,紧闭了整整一年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精纯的灵气裹挟着淡淡的道韵,从洞府之中扑面而来。 身着一袭金色祥云道袍的姜风,缓缓从洞府深处走了出来,道袍上的祥云纹路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流转着温润的灵光。 他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的青涩已然褪去,多了几分真君的沉稳与淡然,周身气息凝练而内敛,不似往日那般锋芒外露,却更显深不可测。 姜风脸上带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欣喜。 此番闭关,于他而言,早已不只是简单的恢复法力、疗愈旧伤,更多的是静下心来,梳理整个光暗界之战的前因后果、自身的得失与收获。 令他倍感庆幸的是,这一年的闭关苦修,成效远超预期,不仅彻底稳固了自身的真君境界,更是将光暗界之战中领悟的五行之道、混沌神瞳的妙用融会贯通。 如今的他,已然触摸到了神通境下一个阶段——开天地的门槛,只差一丝契机,便能顺势突破,更上一层楼。 他目光落在至清身上,温和的问道: “师叔祖他们此刻在哪?既然有要事相请,我现在便过去。” 至清连忙躬身应答,语气清晰: “禀师兄,师叔祖与诸位长辈,皆在东方一千里处的神殿之中。除了咱们白云观的诸位真君,大夏神朝的掌域境神官们也都齐聚于此,看样子,是有大事商议。” “嗯。”姜风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轻声沉吟道, “想必是光暗界的战事已然尘埃落定,后续的扫尾、界域划分与利益分配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此番召集我等,定然是为了这些琐事。” 说罢,他不再耽搁,脚下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虹光,裹挟着淡淡的五行灵气,朝着东方疾驰而去,转瞬便化作天际的一抹残影,消失在至清的视线之中。 虹光速度极快,破空之声呼啸而过,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姜风便已抵达了至清所说的神庙外围。 与往日大战前夕那般凝重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这座历经战火洗礼、依旧完好的神庙,周身萦绕着喜庆祥和的气息。 远远便能闻到浓郁的灵酒与灵果香气,内里更是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倒更像是一场庆功宴会,而非一场商议要事的会议。 姜风缓步踏入神庙之中,眼前的景象令他微微一怔。 只见这座宽敞宏大的神殿之内,足足二百多位三阶神通真君与大夏神朝的掌域境神官齐聚一堂,众人按身份辈分分坐两侧,每一位都身着各自宗门或神朝的制式服饰,气度不凡。 诸位真君与神官皆端坐于温润莹润的灵玉台桌之前,台面之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般的灵果仙丹、海陆珍馐,还有各类年份久远的灵酒灵茶,香气四溢,沁人心脾,光是看着,便令人心神舒畅。 神殿上席的位置,摆放着两张最为华贵的灵玉座椅,端坐其上的,自然是大夏神朝此次出征的统帅——姬御神太子,以及白云观辈分最高、此次光暗界之战的核心决策者之一的容白真君。 两人端坐于上,神色温和,正低声交谈着,眉宇间皆带着几分大战告捷后的轻松与喜悦。 刚一踏入神殿,姜风便收敛心神,主动上前一步,对着上席的容白真君、姬御神太子,以及四周的诸位长辈、同僚拱手行礼: “明道见过师叔祖、太子殿下,见过诸位真君、神官。” “明道真君不必多礼。” 姬御神太子率先开口,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意气风发。 此番能够成功拿下光暗界这座积年三阶世界,他作为大夏神朝一方的统帅,立下了赫赫战功。 待到返回神朝,必然会得到神皇的重赏,甚至于,神皇提前退位,传位于他,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抬手示意姜风入座,笑着说道:“真君一路辛苦,快请入座歇息。待诸位真君尽数到齐,我等便一同共饮一杯,庆贺此番大胜。” 一旁的容白真君也缓缓抬眸,看向姜风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欣慰,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多拘礼,尽快入座。 姜风心中一暖,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朝着左侧属于白云观众人的座位区域走去。 神殿两侧,左侧是白云观的真君与长辈,右侧则是大夏神朝的神官们,界限分明,却又不失融洽。 就在姜风缓步前行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热情:“师弟,这边来!” 姜风抬眸望去,只见明草真君正坐在不远处的灵玉桌前,朝着他用力招手,脸上满是笑意。 姜风见状,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快步走上前,缓缓坐到了明草的旁边。 此番白云观发兵光暗界,随行的真君之中,就属他与明草两人辈分最低,平日里也最为熟悉,相处起来毫无隔阂,此刻并肩而坐,倒也自在。 于灵玉桌前坐下之后,姜风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见众人或低声交谈,或品尝灵膳,神色皆十分轻松,便凑到明草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 “师兄,你可知此番召集众人,看似是庆功宴,实则还有其他要事吗?” 明草将杯中醇厚的灵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缓缓开口道: “还能有什么要事?此番咱们白云观与大夏神朝联手,同心协力拿下光暗界这座三阶世界,收获颇丰,赚得盆满钵满。” “这场宴会,一来是庆贺大战告捷,二来也是让众人放松一番,毕竟这这么多年来,大家都辛苦了。” “只是为了庆祝此事?”姜风心中微微一动,暗自思忖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再多开口询问,毕竟等众人到齐,自然会知晓真相。 不多时,其余的真君们便陆陆续续踏入神殿,灵渊师伯、灵龙师尊,还有诸多姜风熟悉或不熟悉的白云观长辈,以及大夏神朝的诸位掌域境神官,也都纷纷到场,加入了这场庆功宴。 神殿之内的氛围愈发热闹起来,一些善于交际的师叔、师伯们,已然端起手中的酒壶,主动走到大夏神朝的神官们身边,举杯共饮、畅谈甚欢,或是交流修行感悟,或是商议后续的合作之事,欢声笑语不断,彻底驱散了战争留下的阴霾。 姜风素来性子懒散,不擅与人攀谈应酬,见状便索性放下酒杯,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桌上的灵膳与灵果。 这些灵膳皆是用高阶灵材烹制而成,蕴含着浓郁的灵气,不仅美味可口,还能滋养肉身、辅助修行,对于刚刚闭关结束的他而言,倒是再好不过的补品。 然而,这份自在并未持续太久,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姜风抬眸望去,只见姬星辰端着一杯灵酒,面带笑意,缓缓走到他的桌前,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姬星辰顺势在姜风身旁的空位上坐下,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案上,笑着问道: “明道真君,这般热闹的场合,你为何一个人独自在此用膳,不与诸位真君、神官一同畅谈一番?” 姜风放下手中的灵果,淡淡一笑,语气随意而坦诚: “贫道素来不善交际,性子也懒散,生怕言多有失,得罪了诸位长辈与神官,倒不如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享用这些灵膳灵果,来得自在舒心。”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底带着一丝戏谑与好奇,看向姬星辰: “倒是姬皇子,此番前来,不会是还记着此前兰法界之事,觉得我摘了你的桃子,特意过来讨个说法的吧?” 姬星辰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真君说笑了。兰法界一事,若不是真君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拖延住了光明神,后续诸位祖师祖先也无法顺利锁定光暗界的坐标,更谈不上拿下这座三阶世界。” “真君此举,乃是大功一件,怎么能算摘桃子呢?”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缓缓说道: “至于讨说法一事,不瞒真君,此前我确实有过几分芥蒂,觉得自己错失了立功的机会。” “但自从亲眼目睹真君在最后大发神威,斩杀霜华天神之后,我便再无半分念想。” “真君的实力与胸襟,都令我深感敬佩。” 话音落下,姬星辰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真诚地看着姜风:“此番前来,我不过是想与真君杯酒释前嫌。不知真君是否赏脸?” 姜风听闻此言,也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心中的那一丝疑虑彻底消散,语气爽快: “贫道与皇子殿下,也算是数次共历生死,一同在兰法界、光暗界浴血奋战,其间只有并肩作战的情谊,哪里来的什么嫌隙?” “皇子既然看得起贫道,贫道自然不会推辞。只是贫道素来不胜饮酒,恐扫了皇子的雅兴,还望以茶代酒,还请皇子海涵。” “自无不可。”姬星辰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 姜风也连忙端起桌上的灵茶杯,与他的酒杯轻轻相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喧闹的神殿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一同饮下杯中饮品,眼底的隔阂彻底消散,相视一笑,过往的些许芥蒂,也在这一杯茶、一杯酒之中,烟消云散。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最后几位真君与掌域境神官陆续踏入神殿,二百多位高阶强者尽数到齐,殿内的欢声笑语也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汇聚到上席的姬御神太子与容白真君身上——众人都清楚,庆功宴的重头戏来了。 姬御神太子缓缓站起身,手中端起一杯盛满灵酒的玉杯,杯中灵酒澄澈透亮,泛着淡淡的金光,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殿内其余灵膳的香气。 他身姿挺拔,神色从先前的意气风发渐渐变得郑重,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位强者,声音洪亮而有力,透过灵气的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真君、神官大人,今日召集大家齐聚于此,既是庆贺光暗界之战的大胜,也是想与诸位共叙并肩作战的情谊,致谢每一位为此战倾尽心力的同仁。” 话音顿了顿,姬御神的眼底闪过一丝感慨,语气也多了几分沉重: “回想此战,我大夏神朝与白云观携手结盟,从最初锁定光暗界坐标、暗中布局,到后来率军降临、与光暗联军浴血厮杀,前前后后,足足耗费了数十年光阴。” “这数十年里,我们历经无数次恶战,踏过无数同胞的尸骨,大夏神朝百万大军,最终仅余半数,数十万将士血染疆场,魂归他乡;白云观也折损了上百位金丹真人,耗损近百年宗门底蕴。” 他抬手示意,目光中满是感激: “正是因为有诸位的同心协力、舍生忘死,有前线将士的浴血冲锋,有诸位高阶强者的拼死抵挡。” “我们才能冲破光暗联军的层层防线,击溃光明神与地狱之主的阴谋,最终拿下这座积年三阶世界,赢得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在座的每一位,皆是劳苦功高,皆是我大夏神朝与白云观的功臣!”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热烈的呼应,诸位真君与神官自然也是给足了面子。 姬御神双手举杯,高高举过头顶,语气郑重而坚定: “今日,我以大夏神朝太子之名起誓,待我等班师回朝,我定当第一时间禀明神皇陛下,将诸位的功绩一一详述,为每一位功臣论功行赏!” “有功者,无论官职、辈分,皆有重赏;战死的同胞,其家属也将得到神朝与白云观的全力抚恤,永享殊荣!”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容白真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微微示意。 容白真君缓缓起身,手中端着一杯灵茶——他素来不擅饮酒,便以茶代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语气温润却不失庄重: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此番光暗界之战,若无大夏神朝将士的悍不畏死,若无诸位掌域境神官的鼎力相助,仅凭我白云观一己之力,绝难成事。” 容白真君的目光扫过殿内白云观的诸位长辈与真君,又转向大夏神朝的神官们,语气中满是赞许: “诸位同心同德,生死与共,这份情谊,值得铭记。” “待返回玄天界,我也将禀明祖师,对我观有功之人论功行赏,同时也会与大夏神朝一同,妥善安置战死同门与将士的后事,不负每一位牺牲者的付出。” 言毕,容白真君将手中的灵茶杯高高举起,与姬御神的玉杯轻轻相对,声音洪亮: “来,诸位,我以茶代酒,与太子殿下一同,敬在座每一位功臣,敬战死的同胞,敬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干杯!” “干杯!” 殿内二百多位高阶强者同时起身,纷纷举起手中的酒壶或茶杯。 敬酒完毕,众人纷纷落座,喧闹的氛围尚未完全散去。 姬御神却再度开口身,周身的轻松之意尽数褪去,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肃穆,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位强者,沉声道: “此番将诸位从闭关之中唤醒,绝非只为庆贺大胜、举办这场庆功宴,更有一件关乎光暗界全局的要事,需托付给诸位。” 话音落下,殿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皆敛神静听。 姬御神抬手,一缕灵光闪过,手中浮现出一道泛着香火气息的传讯玉符,语气愈发郑重: “日前,我等已收到神皇陛下与清虚老祖的传讯,传令我等即刻全力布下大阵,助力诸位大能,将光暗界完整引渡回玄天界。” 容白真君随即起身,周身道韵流转,补充道: “传讯之中已然明确分工——我白云观所有真君与真人,前往暗界布下‘定天大阵’,稳固暗界法则根基;” “姬太子与大夏神朝诸位掌域神官,则前往光界布下‘融天大阵’,调和光界灵气。两大阵相辅相成、相互呼应,方能完成引渡之事,诸位都清楚了吗?” “明白!”殿内二百多位高阶强者齐声应答,脸上皆浮现出严肃的表情。 容白真君微微颔首,沉声敲定细节: “既然如此,便定下期限,一个月后,光界与暗界的大阵同时启动,务必全力配合诸位大能,确保引渡之事万无一失。” 庆功宴就此落下帷幕,众人不再耽搁,纷纷起身告辞。 姜风与容白真君与灵渊师伯等人,率领白云观一众真君、真人,循着光暗两界的交界之地疾驰而去,穿过那层弥漫着数千里厚的云网,稳稳踏入了暗界的疆域之中。 暗界与光界虽同属光暗界,法则却截然不同——光界圣光充盈、灵气澄澈,暗界则暗影浓郁、戾气横生,天地法则的相悖之势,对姜风这等神通境真君而言,尚且影响甚微。 可对于至清等金丹真人来说,却需耗费时日适应,否则极易出现灵力紊乱、道法不稳的情况。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于布置引渡光暗界的通天大阵来说,却显得格外紧迫。 此番要布下的定天大阵,远比姜风此前在兰法界布置的阵法高深百倍、宏大万分,绝非一人所能完成。 是以,姜风与白云观诸位真君商议之后,便率领众人前往暗界的中心——昔日地狱之主撒野的魔王城。 众人合力出手,以大神通夷平了魔王城残余的废墟,在城中腹地开辟出一方广袤平坦的空地,作为定天大阵的阵基。 空地之下,滚滚熔岩翻涌,灼热的戾气与暗影之力交织弥漫,正是布设定天大阵的绝佳之地。 诸位真君各司其职,真人紧随其后,有条不紊地在熔岩之上布设阵旗、稳固阵眼、嵌入高阶灵石,一道道灵光穿梭其间,阵法的雏形渐渐显露。 灵渊真君作为布阵核心,立于阵基中央,周身阴阳之气暴涨,指尖不断凝结繁复法印,一缕缕精纯的阴阳之力源源不断注入地底翻涌的熔岩之中。 与暗界特有的暗影戾气相融相济,牢牢稳固住阵基根基,让整片空地都泛起淡淡的黑白色的光晕。 诸位真君分散于阵基四周,各自执掌一枚镌刻着满满符文的高阶阵旗,严格按照八卦方位排布,每落下一面阵旗,便有一道厚重的灵光直冲天穹,与暗界紊乱的法则隐隐呼应,抚平周遭的戾气波动。 金丹真人们则分成数十组,各司其职,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蕴含磅礴灵气的高阶灵石,精准嵌入预设的阵眼凹槽之中。 灵石入位的瞬间,便有淡淡的灵光流转而出,如同脉络般串联起每一处阵点,让阵法雏形愈发清晰。 偶尔有暗界残余的暗影戾气突袭干扰布阵,身旁值守的真君便随手挥出灵光,将戾气击溃消散,全程有条不紊,确保定天大阵的布设不受半分阻碍,一步步勾勒出大阵的完整脉络,为后续引渡光暗界做好万全准备。 而光暗界之外的混沌虚空之中,大夏神皇、清虚祖师与玄微祖师已然汇合,三道身影并肩伫立眼眸中神光流转,俯瞰着光暗界内忙碌布阵的众人,嘴角皆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清虚祖师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夏神皇,语气从容: “姬道友,此番挪移光暗界乃是惊天之举,需劳烦道友以神朝香火信仰之力,稳固空间通道,莫让其因界域之力冲击而崩碎。” 大夏神皇微微颔首,神色沉稳如岳,声音掷地有声: “道友放心,我大夏神朝亿万子民的香火信仰,自当为此次行动鼎力相助,绝无差池。” 话音刚落,清虚祖师便转向另一侧的玄微祖师,目光一凝: “玄微,时辰已到,该我二人出手了。” 玄微祖师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梭至光暗界另一侧的虚空之中,与清虚祖师呈对峙之势。 紧接着,两位祖师同时掐动繁复法诀,周身混沌灵光暴涨,精纯磅礴的法力源源不断自指尖倾泻而出,融入茫茫虚空之中。 片刻之间,光暗界外数百万里之遥的混沌虚空里,一道足以容纳整个光暗界穿行的超巨型空间传送门缓缓凝聚成型,门扉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就在传送门雏形初定之际,大夏神皇身形微动,抬手抛出一枚古朴厚重的神皇印。 那神皇印脱手即涨,瞬间化作山岳般大小,印身之上镌刻的真龙纹路熠熠生辉。 无穷无尽的香火信仰之力从印中喷涌而出,化作数条金色真龙,嘶吼着盘旋而下,缠绕住空间传送门的周身,稳稳将其固定,杜绝了通道收缩崩碎的可能。 原本如水波般虚幻的传送门,在香火之力的滋养下,瞬间变得凝实厚重,通体泛着璀璨的金芒,宛如连接两界的金色天堑。 随着神皇印稳住传送门,清虚祖师与玄微祖师方才同时收功,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微微有些紊乱—— 即便二人已是洞天境大能,开启如此超远距离、超大规格的空间传送门,亦是耗费了海量法力,难怪需借助大夏神皇的香火之力相助稳定。 与此同时,光暗界之内,两道巨型灵光冲天而起,一道澄澈如圣光,一道厚重如暗影,分别源自光界的融天大阵与暗界的定天大阵,两道灵光交织缠绕,缓缓侵蚀、包裹住光暗界的界域壁障,为后续的挪移做好了万全铺垫。 见此情形,清虚祖师与玄微祖师来不及稍作歇息—— 他们心中自然明白,这超巨型空间传送门每多持续一刻钟,便会消耗海量的香火信仰之力,容不得半分耽搁。 二人再度汇合,同时掐动移界法诀,指尖窜出无数镌刻着复杂符文的金色锁链,那锁链绵延不绝、无穷无尽,如同天罗地网般席卷而下,瞬间将整个光暗界牢牢包裹。 随后,两位洞天境大能齐齐发力,身形虽在混沌虚空之中显得渺小如蚁,却爆发出撼天动地的伟力,如同蝼蚁拖拽山岳一般,缓缓牵引着被金链包裹的光暗界,朝着那座金色的超巨型空间传送门缓缓前行。 大夏神皇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身形微动间便瞬移至光暗界另一侧的虚空。 周身香火信仰之力再度暴涨,与自身磅礴法力交融,化作一双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稳稳托住光暗界的边缘,以无匹伟力,助力二位祖师一同推送光暗界前行。 在三位洞天境大能的合力加持之下,被金色锁链牢牢缠绕的光暗界,缓缓朝着超巨型空间传送门挪动。 那庞大的界域与传送门相映,天地震颤,灵光滔天,景象之恢弘震撼,足以令任何修行者心神俱裂、顶礼膜拜。 待光暗界彻底穿过传送门的刹那,大夏神皇手印一变,此前悬浮于传送门旁的神皇印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疾驰而回,稳稳落回他的掌心。 失去香火信仰之力的滋养,那座通体金芒的超巨型传送门渐渐变得虚幻,符文黯淡,最终化作漫天灵光,消散在茫茫混沌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做完这一切,三位大能方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周身紧绷的气息缓缓舒缓。 清虚祖师抬眸望向远方,眼底灵光一闪,沉声说道:“此处距玄天界已不足万万里,我等三人合力,缓缓牵引光暗界前行,不出几年,便可将其引渡至玄天界疆域之内。” 与此同时,光暗界之内,正全力维持大阵的诸位真君与真人,皆清晰感受到了天地间传来的强烈空间波动,阵基之上的灵光微微震颤,似有溃散之兆。 好在众人早有防备,齐齐催动法力稳住阵眼,凝心聚力之下,终究是有惊无险,牢牢守住了大阵的稳固,未让引渡之事出现半分纰漏。 殊不知,这等源自洞天境大能挪移界域的空间波动,竟是难得的悟道机缘—— 对于修行空间类神通、法术的真君与真人而言,这般纯粹而磅礴的空间之力,远比寻常闭关苦修更为珍贵,能助他们清晰洞察空间法则的脉络,破除修行瓶颈。 姜风亦不例外,他借着这股强烈的空间波动,沉下心来感悟“咫尺天涯”神通的精髓,此前卡在瓶颈处的感悟瞬间豁然开朗,周身空间之力流转愈发顺畅。 此番感悟之后,他的“咫尺天涯”已然更上一层楼,瞬移之速大幅提升,一瞬数百里已然不在话下。 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逝,诸位真君与真人索性借着大阵的加持与空间波动的滋养,在阵中盘膝而坐,静心修行。 这定天大阵与融天大阵本就蕴含天地法则,此刻又有界域挪移的空间之力加持,阵中法则交织碰撞,比寻常修行之地清晰数倍,众人皆沉浸在悟道的静谧之中,潜心汲取这份难得的机缘。 第288章 后续 时光悄然流转,当光暗界缓缓出现在玄天界域外虚空之际,才真正领略到玄天界的浩瀚无垠。 往日里在虚空中显得庞然巨物的光暗界,此刻与玄天界的巍峨轮廓一比,竟渺小得可怜,恰似檐下小鸡与深海巨鲸对峙,悬殊之态一目了然。 清虚祖师三人周身混沌灵光萦绕,牵引着被金链包裹的光暗界,缓缓逼近玄天界的界域壁障。 这般挪动一方三阶世界的惊天阵仗,终究惊动了玄天界内潜藏的各方大能—— 那些平日里隐世不出、难得一见的四阶强者,此刻纷纷显露踪迹,身影频频出现在域外虚空之中。 他们皆未真身降临,只以一缕化身悬于远处云层之上,远远观望这场罕见的界域挪移。 玄天界东方的虚空之中,一条通体莹白的袖珍真龙悬浮而立,一双龙眼死死盯着下方被牵引的光暗界,眼底毫不掩饰地翻涌着嫉妒之色。 它转头看向身旁盘踞的一条黑龙,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与不甘: “呵,这白云观当真是好运气,竟又揽下一方三阶世界,这般机缘,倒是被他们占尽了。” 黑龙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光暗界,语气中满是艳羡: “可不是嘛,看这世界的底蕴,分明是一方积年已久的三阶世界,内里不知藏着多少灵脉宝地,能滋养多少天材地宝,真是令人眼热。” 袖珍真龙轻嗤一声,语气尖刻: “哼,水满则溢,盛极而衰。这白云观自六千年前立观以来,势力日渐膨胀,锋芒太露,我看呐,用不了多久,迟早要栽个大跟头。” “嗨,你操这份闲心做什么?” 黑龙性子耿直,摆了摆龙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有这功夫嫉妒,不如自己去混沌虚空之中寻一方世界回来,在这里嚼舌根有何用?” 说罢,其化身灵光一闪,便径直消散在虚空之中,没了踪影。 袖珍真龙被怼得一噎,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看着黑龙消失的方向,气得龙首微微发抖,却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能狠狠咬了咬牙,化作一道白光,悻悻离去。 不止这两条真龙,玄天界各方大能的化身皆散布在虚空各处,或目光艳羡,死死盯着光暗界; 或面露嫉妒,暗忖自家机缘不及白云观;亦有少数与白云观交好的大能,眼底带着几分善意的恭喜,静静观望这场界域挪移的终局。 待到光暗界的界域壁障与玄天界壁垒正式相接的刹那,姜风等人身形骤觉一轻,竟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瞬间挪移至虚空之中,姬御神太子与大夏神朝的神官们亦是如此。 众人悬立于茫茫虚空之上,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下方,紧盯着光暗界与玄天界融合的每一处细节,眼中皆难掩震撼与期待。 须知,每有一方新世界融入玄天界,皆是天地馈赠的无上造化,而三阶世界的融入更是罕见至极,千百年间也未必能遇上一两次,这般机缘,足以让任何修行者趋之若鹜。 清虚祖师的声音缓缓传来,温润而有穿透力,响彻虚空每一处: “诸位在此参悟便可。世界法则相互侵蚀、交融之际,天地法则会变得格外清晰,往日里难以窥见的造化之道,此刻皆可从中体悟。” 听闻此言,诸位真君、真人与神官们乃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于清虚祖师以大神通临时凝结的陨石平台之上。 纷纷运转自身功法,施展出各类洞察法则的手段,凝神静气观察着光暗界的融合全过程,不愿错过分毫机缘。 融合进程之中,光暗界的本土法则在玄天界至高法则的无形压迫之下,开始缓缓扭曲、蜕变,昔日泾渭分明的光界与暗界渐渐消融,天地格局迎来翻天覆地的巨变。 原本独属于光暗界的特殊灵物、生灵形态与天地风貌,皆在法则之力的冲刷下悄然改变; 那道分隔光暗两界的混沌云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初生的苍茫大地、蜿蜒山脉与奔涌河流,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向玄天界的风貌靠拢。 就连那些被关押的天使与恶魔,体内潜藏的光暗界法则也疯狂外泄,被玄天界的法则源源不断地取而代之,渐渐褪去了光暗界的烙印。 原来的生命天神薇兰站在原来的生命神殿之上,感受着这法则的变化,体内的生命本源被抽出、消融。 她再也没有了无穷的生命与天生的法则掌控。 不过她却是没有后悔,只要白云观能够兑现之前答应的条件,她有信心重回巅峰,乃至更进一步。 这般法则重构、天地新生的景象,恰似天地初开之时的鸿蒙气象,姜风凝望此景,心中触动极深—— 他此刻正卡在神通境“开天地”的小境界瓶颈之上,未能突破,而这天地法则的剧烈流转与重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破境契机。 刹那之间,姜风心神澄澈,径直踏入顿悟之境。脑海之中,光暗界被玄天界法则压制、重构、新生的道韵不断流转、回荡。 体内的五行道果也随之剧烈震颤,开始飞速演化,天地初生之理在他体内悄然重演,每一丝感悟都在不断沉淀、升华。 不过数月光阴,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已然成功突破至神通境“开天地”之境。 更令人惊喜的是,此番天地造化的滋养,不仅让他顺利破境,更将他的修为直接推至“开天地”的巅峰,距离下一个“分阴阳”境界,仅差一线之遥。 此时,周围的大部分真人与真君已然参悟完毕,纷纷从静修中苏醒,脸上皆带着参悟后的通透与欣喜,周身气息也或多或少有了精进。 唯有少数顶尖强者,诸如灵渊真君、容白真君与姬御神太子等人,依旧沉浸在法则感悟之中,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道韵,神色肃穆,尚未苏醒。 与此同时,光暗界的融合也抵达了最关键的时刻。 随着最后一丝光暗界本土法则被玄天界法则同化、消散,失去自身法则支撑的光暗界,开始朝着玄天界的疆域缓缓坠落,似要彻底融入这片浩瀚天地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虚祖师、玄微祖师与大夏神皇三人同时动了。 清虚祖师率先出手,周身混沌灵光暴涨,一股磅礴无匹的法力倾泻而出,稳稳将坠落的光暗界托住,阻止其仓促融入玄天界; 紧接着,大夏神皇抬手一挥,掌心浮现出一方恢弘神国的虚影,一道金色灵光席卷而下,将光暗界中上亿超凡生灵连同生命天神薇兰尽数包裹,轻轻一捞,便将所有生灵送入神国之中,妥善安置。 而玄微祖师则更为霸道,只见他抬手凝印,以自身道力化掌为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刀气劈出,径直落在光暗界之上。 刹那之间,刚刚新生的诸多灵脉、宝地被精准切割,不过数月功夫,偌大的光暗界便被切割成数万块大小不一的地块,每一块都蕴含着不同浓度的灵气与法则之力。 玄微祖师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抬手轻挥,将那些灵气寻常、底蕴一般的地块重新融合,化作一方面积广袤却灵气水平平平的秘境世界; 随后,清虚祖师与玄微祖师合力,将那些蕴含精纯灵气、底蕴深厚的灵脉与宝地仔细缝合,小心翼翼地送入白云观的终极底蕴——白云洞天之中,成为宗门后续发展的根基; 而那方融合而成的次品秘境,则被两位祖师以大神通巧妙送入白云观周边的空间夹缝之中,化作玄天界众多秘境之一,供宗门弟子日后历练修行。 见此一幕,姜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若有所思: 怪不得当年他尚在金丹期、于白云洞天挑选洞府之时,总觉洞内各类地貌环境颇为诡异,处处透着拼接之感。 如今看来,这白云洞天想必也是诸位祖师当年从其他世界切割下灵脉宝地,以大神通与绝世大阵强行捏合而成,才形成了今日这般格局。 与此同时,灵渊真君等人也纷纷从悟道之境中苏醒,尤其是灵渊真君,本就悟性逆天、道心澄澈,此番得天地法则交融之机缘,周身道韵愈发凝练,显然收获极为丰厚,远超寻常真君。 容白真君亦是如此。 他早已年过千二百岁,修行之路停滞多年,一直卡在神通境最后一道屏障之前,迟迟未能触及突破契机。 此番世界融合之际,天地间造化之道尽显,这般难得的机缘,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想必能为他冲破瓶颈、更上一层楼提供极大助力。 清虚祖师、玄微祖师与大夏神皇三人,将光暗界分割安置妥当后,便一同折返,重新来到众修行者身旁。 清虚祖师面带温润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温和而有穿透力:“大家此番参悟,可有收获?” “多谢祖师赐缘!”姜风等人齐声应答,随即齐齐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恭敬与感激—— 这般天地造化,乃是祖师所赐,若非祖师庇佑与指引,他们绝难有此机缘。 “不必多礼。”清虚祖师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此番光暗界之战功成,尔等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本就功不可没,能得此缘法,亦是你们自身福报所致。”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夏神皇,拱手笑道, “陛下,此番白云观与大夏神朝携手,合作甚是愉快。后续神朝的封赏,我等便不参与了,届时让容白带着还魂鼎随陛下返回神朝,妥善安置我观逝去的弟子便可。” 大夏神皇微微颔首,神色沉稳,语气掷地有声: “道友放心,朕既已承诺,便绝不会食言。贵观逝去的诸位真人,朕自会下旨敕封神官之位,妥善安排他们在神朝之内当值,保其身后荣光。” “多谢陛下体恤。”清虚祖师亦拱手回礼,语气诚恳。 就在大夏神皇抬手欲将姬御神太子等人收入神国、准备启程返回之际,灵渊真君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 “神皇陛下请留步!” 大夏神皇缓缓回身,目光落在灵渊真君身上,语气平和: “灵渊真君,莫非还有要事?” 灵渊真君躬身行礼,语气郑重: “启禀陛下,光暗界决战之时,贫道曾策反天堂的生命天神薇兰,令其出手阻拦地狱之主撒野,还借她掩护,成功重创空间天神虚无,为大战胜利立下薄功。” “当时贫道曾许诺于她,待功成之后,请祖师出手为她重塑肉身,并助其重修仙道。” 言罢,他再次拱手,神色恳切, “恳请陛下将薇兰仙子放出,交由贫道履行诺言,妥善安置。” 大夏神皇并未立刻应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姬御神太子,似是在确认此事真伪。 姬御神太子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 “禀陛下,灵渊真君所言句句属实。若非薇兰仙子与灵渊真君出手相助,孩儿当时根本无法顺利启动九龙镜,更无法召唤神朝援军降临,此战恐怕难以如此顺利大捷。” 听闻此言,大夏神皇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那薇兰也算是有功之臣。” “朕观她此前修行过信仰之道,这般根基之下,重修神道想必会比重修仙道更为便捷,能更快恢复巅峰战力,不知可否?” 神皇此话虽是对灵渊所说,但是目光却是停留在清虚祖师身上。 灵渊真君语气坚定,再次拱手: “神皇陛下,贫道既已与薇兰仙子定下诺言,便需言出必行,还请陛下手下留情,允她自行抉择。” 大夏神皇目光扫过灵渊真君,又看了看清虚祖师与玄微祖师,见二位祖师并未反对,便缓缓颔首: “也罢,既然真君执意如此,便让她自行选择吧。” 说罢,他大手轻轻一挥,一道灵光闪过,生命天神薇兰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薇兰此前被大夏神皇突然摄入神国,心中一直惶恐不安,时时刻刻忧心灵渊真君会毁约。 此刻骤然现身,抬头便见三位深不可测的大能并肩而立,周身散发出的磅礴威压让她双腿发软,连忙躬身低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薇兰见过诸位祖师。” 她此前未曾接触过两位祖师与大夏神皇,只能依着礼数,统称一声“祖师”。 灵渊真君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将眼下的情形一一向薇兰讲明,随后问道: “薇兰仙子,如今祖师与神皇陛下应允你自行抉择——若你选择仙道,贫道此前承诺你的重塑肉身、助你重修之事,必定一一兑现;” “若你选择神道,神皇陛下也会根据你此战中的功劳,给予相应封赏,助你快速恢复实力。你且好生思索,自行定夺。” 灵渊真君并未明说仙道与神道的深层区别——毕竟大夏神皇就在身旁,他不便直言,神道虽能快速恢复巅峰,却难破四阶之境: 神朝体系中,突破四阶除了需得天地造化,更需海量香火信仰支撑,而薇兰初入神朝,毫无根基与人脉,若非能得城隍之类的实权官职,仅凭寻常掌域境神官之位,怕是几千年也攒不够突破所需的香火之力。 而仙道之路,虽起步稍缓、修行艰辛,却有祖师出手重塑肉身,再加上他自身的资助,以及薇兰原本对生之法则的深厚领悟。 最多几百年,便能重回巅峰,至于日后能否更上一层楼,便全看她自身的悟性与造化,反倒比神道多了无限可能。 薇兰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灵渊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咬牙开口道: “薇兰愿继续履行与灵渊真君的契约,选择重修仙道。” 大夏神皇见她心意已决,并未再多言,只是大手一挥,将姬御神太子等人尽数摄入神国之中,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径直返回大夏神朝。 直到大夏神皇的气息彻底消散,薇兰才如释重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方才当着一位四阶大能的面,拒绝其提议,无疑需要极大的勇气,而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灵渊真君的承诺。 灵渊真君连忙上前,轻轻将她扶起,随后转向清虚祖师,躬身请罪: “祖师,弟子私自许诺,请祖师出手为薇兰仙子重塑肉身,逾越了规矩,还请祖师责罚。” “无妨。”清虚祖师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 “关键时刻,当行关键之事。你做得没错,薇兰小友此番出手相助,对我等拿下光暗界助力极大,重塑肉身之事,待我们返回白云观后便立刻着手,所需一切资源,皆由宗门全权提供。” 灵渊真君心中大喜,连忙拱手谢道:“多谢祖师!” 随即又轻轻拉了拉身旁依旧有些腿软的薇兰,提醒道,“薇兰仙子,还不快谢过两位祖师。” 薇兰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强撑着身体,对着清虚祖师与玄微祖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薇兰多谢两位祖师恩典。” 清虚祖师抬手示意她起身,朗声道: “好了,此间诸事已了,我们也该返回白云观了。” “此番攻伐光暗界,诸位皆有功劳,三十年后,祖师大殿之内,我等将论功行赏。你们回去之后,亦可潜心闭关,消化此番悟道所得。” “多谢祖师体恤!”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响亮。 话音落下,清虚祖师大手一挥,一道磅礴的混沌灵光席卷而下,将众人尽数笼罩。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然身处白云洞天之内的白云祖师大殿之中,殿内香烟缭绕,道韵悠长,熟悉的宗门气息扑面而来。 离开祖师大殿,姜风心境畅快,本想邀至清、至和二位同门前往登仙峰小聚一番。 奈何二人皆在先前光暗界与玄天界法则融合之际颇有感悟,需闭门闭关,潜心消化这份难得的机缘,姜风也不便勉强,只得独自折返登仙峰。 重回熟悉的登仙峰,山间灵泉潺潺、草木葱茏,景致依旧,唯有那灵材筑就的屋舍瓦檐上,落了薄薄一层尘霜。 姜风抬袖轻挥,一道澄澈灵光扫过,除尘之术瞬间将洞府内外打理得一尘不染,纤尘未留。 步入修行密室,只见冰魄天蚕已结出一枚莹白剔透的蚕茧,茧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又有精进。 姜风望着蚕茧,轻摇着头低语: “这冰魄天蚕倒也是个福缘深厚之物,本是三阶妖王蚕丛涅盘所化,天赋得天独厚。自归我麾下,灵桑灵果从未断过,不过百年光景,竟又迎来一次结茧蜕变。” 他并未深究,以他如今的神通境实力,即便蚕丛的残魂记忆彻底复苏,也挣脱不了彼此间的主仆契约,无需多虑。 距宗门论功行赏大会尚有三十年,姜风心中盘算着,趁此机会充实自身底蕴—— 此前他修为晋升过急,诸多三阶神通手段未能潜心修习,就连炼丹、制符这两门老本行,也还停留在二阶水准,急待精进。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再度感叹灵渊师伯的逆天悟性: 师伯不到百岁便登临神通境,一身神通道法更是深不可测,此番光暗界之战中,偷袭空间天神虚无、对战光明神时的风采,距离更高的洞天境,恐怕也不远了。 “啧啧,师伯莫不是要在五百岁之前便叩开洞天境的大门?这般天赋,当真是恐怖至极。” 姜风心中暗自咋舌。灵渊师伯比他年长约莫一百五十岁,如今姜风尚不足二百岁,师伯也不过三百五十岁上下—— 这般年纪,于金丹修士而言尚且算年轻,他却已濒临洞天境门槛,这份才情,不愧是白云观千年以来天赋、悟性第一人。 姜风索性抽出时日,将洞府库房、紫金葫芦及乾坤袖中的宝物一一清点。 清点完毕,却不由得苦笑——往日还算殷实的家当,早已悉数投喂给了灵脉之灵,只为让登仙峰的灵脉提前晋升三阶。 谁曾想他突破速度如此迅猛,不过一趟兰法界之差,归来便直接晋升神通境,那些投入灵脉的资产,反倒显得有些“浪费”了,如今竟是穷得叮当响。 “不如去问问至诚?”姜风心中一动, “我此番晋升神通,宗门本应下发三阶灵脉洞府,如今未曾兑现,或许能申请补偿些天材地宝,弥补亏空。” 说干就干,姜风取出宗门玉牌,以灵力传讯至诚,询问补偿之事,却迟迟未得回应——想来要么是在处理宗门要务,要么便是闭关修行,无暇回复。 姜风也不急躁,索性转身前往万象阁,兑换了三阶炼丹术与制符大典,决意趁这三十年闭关,将两门技艺彻底突破至三阶水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三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姜风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炼丹与制符的修行之中,心无旁骛。 玄天界内,炼丹、制符两道的巅峰便是三阶; 唯有阵道可触及四阶,却未形成独立的修行体系,多依托仙道、神道、佛道之力布设,方能发挥其威力。 器道则颇为特殊,四阶至宝并非出自炼器师之手——诸如洞天境大能的洞天之宝、神朝强者的神道至宝,皆是法宝、道兵随主人修为晋升而自行演化而来,并非外力所能炼制,是以器道虽有四阶宝物,却无四阶炼器之法。 三阶丹药与符篆,于神通境真君而言,作用已渐渐减弱,却仍是底蕴浅薄的散修梦寐以求的助力。 仙道三阶神通真君的对战,向来以自身神通为主,阵法、符篆、道兵、丹药等不过是辅助手段,却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至于蛊道、咒道等旁门左道,修士多以自身为载体,将蛊虫、咒术封印于体内,借本命蛊虫与法咒的成长带动自身修为精进,其修行方式与神通境修士截然不同,姜风对此类手段,倒是不甚熟悉。 这日,密室之内忽然飘出一缕浓郁的丹香,清冽醇厚,沁人心脾。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缓缓睁开双眼——这是他第十三次尝试炼制三阶五感蕴灵丹,终是功成。 五感蕴灵丹乃是三阶丹药中最为常见的品类之一,其核心功效便是能让神通真君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五感敏锐度与悟道悟性,无论是闭关参道,还是感悟法则,都能事半功倍,收获倍增。 就在此时,一声悠远厚重的钟声忽然传来,穿透洞府,响彻整个白云洞天——是祖师大殿的鸣心钟,专为召集宗门众人而鸣。 “想来是论功行赏大会要开始了。” 姜风心中暗道,抬手一挥,将刚炼好的五感蕴灵丹与丹炉一同收入紫金葫芦,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璀璨虹光,循着钟声方向,疾驰飞向白云祖师大殿。 第289章 论功行赏 姜风的虹光落在祖师大殿前的广场之上,目光所及,早已是人声鼎沸、灵气氤氲,一派盛景尽显顶级宗门的气派。 祖师尚未驾临,大殿外围却已被数百张雕花灵木桌台环绕,桌台皆由二阶千年温玉髓镶嵌而成,台面莹润如玉。 隐隐流淌着淡淡的灵光,即便空置也自有一股华贵之气,单是这桌台本身,便已是寻常修士求而不得的宝材。 每张桌台上都摆满了珍奇灵膳、仙果灵茶,琳琅满目,香气交织,沁得整个广场的灵气都愈发醇厚。 灵膳之上,首推那盘金纹赤焰兽肉,肉块切得方正均匀,外皮泛着琉璃般的金红光泽,表层萦绕着细碎的火焰灵光。 乃是以三阶妖王金鳞赤焰兽的里脊肉,辅以灵葱、紫焰芝慢火温炖七日而成,入口外酥里嫩,既能饱腹,更是内涵一丝火行之道的韵味,寻常金丹修士吃上一口,便可抵得上三月苦修。 一旁的水晶玉盘里,盛着清炖冰髓灵鱼,鱼肉莹白如凝脂,汤色澄澈似琉璃,点缀着几株血色灵芹,这灵鱼产自玄天界极寒之地的冰渊,需以三昧真火催动丹炉慢炖,入口即化,能清心凝神,缓解修行瓶颈。 还有一盘七彩灵菇拼,汇聚了青纹伞菇、赤焰菌、玉露茸等七种三阶灵菇,经灵泉蒸煮后,保留了最纯粹的灵气,咬下时汁水四溢,满口清香,更能调和体内灵力,凝神静气,避免走火入魔。 灵果的摆放更是讲究,每一盘都由专人打理,色泽鲜亮,灵气逼人。 最惹眼的便是那串赤金葡萄,每一颗都如鸽卵大小,通体赤金,表皮泛着淡淡的金光,乃是生长在白云观三阶灵脉顶峰的金灵藤所结,百年一熟,果肉饱满多汁,入口甘甜,吃下一颗便能快速补充灵力,更能滋养神魂。 旁边的白玉果盘里,盛着几颗莹白剔透的玉髓果,果皮薄如蝉翼,果肉晶莹,咬开后汁水清甜,带着淡淡的灵气,能净化体内浊气,短时间内提升修士的修行速度。 还有那形似凤凰展翅的凤栖果,果皮泛红,果肉绵密,每一颗都蕴含着浓郁的火属性灵气,乃是火行之道修士的绝佳补品。 除此之外,还有紫霞果、凝露桃、星纹果等十余种珍奇灵果,皆是寻常宗门难以一见的宝贝,随意摆放便是满满一桌,尽显白云观的丰厚底蕴。 灵茶则另有一番雅致,每张桌台一侧都摆放着一只羊脂玉髓杯,旁边是雕刻着云纹的灵木茶盘,茶盘上放着小巧的紫泥茶炉,炉中燃烧着千年灵炭,温着一壶壶不同品类的灵茶。 最受欢迎的便是白云雾茶,茶叶形似青云,色泽翠绿,冲泡后茶汤澄澈,香气清冽,带着淡淡的云雾之气。 饮下一口,能提神醒脑,辅助感悟法则,乃是白云观特有的灵茶,需采摘灵脉深处的茶芽,经九道工序炒制而成,寻常修士连闻一闻都难。 还有凝露仙茶,茶汤莹白,香气醇厚,以晨露混合灵泉冲泡,能滋养经脉,修复修行中留下的暗伤; 另有血纹茶,茶汤泛红,带着淡淡的药香,乃是以血灵花与灵茶混合炒制,能快速补充气血,适合战后修士调理身体。 广场之上,往来的修士皆是气度不凡,除了当初随宗门征伐光暗界的神通真君、金丹真人,还有不少身着道袍、面带风尘却难掩锋芒的身影—— 他们皆是此前在外游历或者闭关突破的真君与真人,听闻宗门大胜、举办庆功宴,便匆匆赶来赴会。 众人相见,皆是笑意盈盈,没有半分疏离,三三两两围聚在桌台旁,或拱手寒暄,或低声畅谈,一派和谐融融的景象。 刚从西荒游历归来的玄灵真君,身着墨色道袍,袍角还沾着些许西荒灵沙,他一眼便瞥见了人群中的玄真真君—— 玄真也曾参加征伐光暗界,曾正面硬撼光明神麾下两大顶尖天神,二人本是同门至交,久未相见,玄灵当即拱手快步上前,朗声道: “玄真师弟,恭喜恭喜!听闻你在光暗界一战中大放异彩,硬撼多名天神高手,当真不负我白云观威名!” 玄真真君身着金色道袍,衣摆绣着淡淡的云纹,脸上带着几分战后的从容,连忙拱手回礼,笑意温和: “玄灵师兄客气了,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罢了。倒是师兄,西荒险地多妖兽诡物,你此番游历归来,修为竟又有精进,想来是得了不小的机缘?” 二人相视而笑,顺势走到一旁的桌台边,拿起羊脂玉髓杯,倒上一杯白云雾茶,一边品饮,一边畅谈各自的经历,时而为光暗界的凶险唏嘘,时而为西荒的奇景赞叹。 不远处,几位金丹真人也围坐在一起,其中两位是刚从东海游历归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海水灵气,另外几位则是征伐光暗界的功臣。 “东海深处当真奇妙,竟有灵龟大妖驮着灵脉生长,我等有幸得见,还得了几枚灵龟卵,可助我等稳固金丹根基。” 游历归来的至玄真人笑着说道,抬手取出一个莹润的玉盒,盒中躺着几枚泛着灵光的龟蛋,引得身旁几位真人纷纷侧目。 “至玄师侄好福气!” 一旁的明尘真人笑着接话, “我等在光暗界虽历经凶险,却也斩杀了不少所谓天使,得了不少光明、黑暗属性的灵材,回头倒可与师兄兑换几样,互补所需。”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皆是坦诚,没有丝毫宗门内的攀比之心,唯有同门间的和睦与亲近。 还有几位真君则围在桌台旁,一边品尝着金纹赤焰兽肉、凤栖果,一边交流着修行感悟—— 征伐光暗界的真君们分享着对他界法则的领悟,游历归来的真君们则讲述着各地的天地法则差异,彼此切磋,相互启发,空气中既有庆功的喜悦,更有修士间相互精进的热忱。 现任观主至诚亦在此间,端坐于仅次于祖师的雕花灵木桌前,正与她的师尊——亦是姜风的师兄明草真君促膝畅谈。 二人言语间皆是从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尽显宗门核心人物的气度。 姜风放缓脚步,缓缓走上前去,拱手见礼,语气谦和又不失亲近: “观主,明草师兄,许久不见,二位的修为似乎又有精进,道韵愈发醇厚了。” 明草真君抬眸看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虚扶: “哦,是明道师弟来了。你浑身法力激荡,看来这三十年闭关,收获不小啊。” 至诚也随之颔首,神色温和却不失观主的端庄,轻声道:“明道真君。” 虽说至诚修为尚在金丹境,但其身为白云观观主,地位仅次于祖师,即便是神通境的真君们见到,也需先行见礼,这是宗门定下的规矩,亦是对观主这个位置的敬重。 姜风笑意不变,待二人回应后,才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问询: “观主,贫道记得宗门规矩,真人突破至真君境,可重新分配三阶灵脉仙山,不知此事是否依旧?” 至诚轻轻点头,语气平和: “没错。此前真君通过宗门玉牌传讯询问的补偿之事,我已然知晓。只是祖师有命,待此次论功行赏大会结束后,会对真君一同赏赐,还请真君稍安勿躁,耐心等候。” 听闻此言,姜风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嘴角扬起笑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既如此,那便多谢观主告知。此番我宗成功拿下光暗界,宗门底蕴定然大增,到时候还请观主莫要拿些寻常灵材糊弄我才是。” 明草真君闻言轻笑,开口解围: “师弟放心便是。此次征伐光暗界,虽历经数十年苦战,折损了上百位金丹真人,但若论收获,却是极为丰厚——” “单是三阶灵脉仙山,便缴获了数百座,更不必说那些因玄天法则与光暗法则交融而生的奇珍宝药、罕见灵材,早已将宗门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至诚亦笑意未减,补充道:“正是如此。此番缴获的资材,后续会挑选一部分送入万象阁,届时诸位真君皆可凭宗门贡献点前去兑换,按需取用。” 她虽未能亲赴光暗界征战,却在宗门后方坐镇,统筹调度、培养弟子、稳固根基,这些年的辛劳有目共睹,论功行赏之时,自然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正当众人谈笑间,天际忽然泛起一缕温润的金光,金光裹挟着浓郁而厚重的道韵,缓缓笼罩整个祖师大殿广场。 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凝滞,又缓缓归于平和,唯有那股源自宗门祖师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令在场所有修士皆心生敬畏。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纷纷整理衣袍,神色肃穆,齐齐朝着金光来处拱手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金光之中,一道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缓缓显现,道袍上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太极印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面容温润却难掩威严,正是白云观洞天之一清虚祖师。 清虚祖师足踏祥云,缓缓落于祖师大殿正前方的高台之上,高台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其上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灵木座椅。 祖师从容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之上的众修士,目光所及,众修士皆躬身行礼,齐声朗喝: “弟子参见祖师,祖师仙福永享,道韵长存!” 声音整齐洪亮,响彻云霄。 祖师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诸位免礼,都请回座吧。” 众修士齐声应道:“谢祖师!” 随后纷纷躬身退下,有序回到各自的桌台旁落座,坐姿端正,神色依旧肃穆,无人再敢随意交谈,唯有桌台上灵膳灵茶的香气,依旧在空气中萦绕。 祖师端坐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掠过在场众人,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开始总结此番征伐光暗界之事: “此番我白云观牵头,联合大夏神朝征伐光暗界,历经数十年苦战,终是击溃光暗界主力,成功将光暗界纳入玄天界,诸位弟子皆有功劳。” 话音稍顿,祖师语气渐沉,提及战事细节: “此战之初,天堂天神凭借地利与人数优势,我宗弟子虽奋勇拼杀,却也折损惨重,数十位金丹真人血染疆场,数位神通真君身受重伤。” “万幸诸位弟子同心同德,坚守本心,未曾有一人退缩,更有弟子出奇制胜,为战事胜利奠定根基。” “灵渊,决战前暗中潜入天堂,凭借自身神通隐匿行踪,成功策反光暗界主神薇兰,更是设计将对方最强主神虚无重创;” “容白,身为战事主帅,运筹帷幄,统筹调度各路战力,精准布局,数次化解我军危机,指挥众弟子击溃邪神主力,二者皆是此战的首功之臣。” 祖师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众修士纷纷侧目,望向灵渊与容白二位真君,眼中满是敬佩。 灵渊真君与容白真君闻言,当即起身,朝着高台之上的祖师拱手行礼,神色谦逊: “弟子不敢居功,皆是祖师庇佑、同门相助,方能有所成效。” 祖师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赞许: “不必过谦,功过自有定论。今日论功行赏,依规而定,分五等赏赐,其中第一等赏赐,专属灵渊、容白二位真君,以慰二位之功。” 说罢,祖师抬手轻挥,两道璀璨灵光自袖中翩然飞出,裹挟着浓郁的造化之气,缓缓落至二位真君面前,灵光流转间,引得周遭灵气阵阵激荡。 待灵光散去,一只黑白相间的灵雀赫然浮现,雀首缀着金纹,双翼展开时似有阴阳二气缠绕,鸣声清越却不刺耳,灵渊真君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连忙抬手以灵力托住,神色间难掩欣喜,未敢有半分轻慢。 祖师端坐高台,声音温润却字字含道: “此乃阴阳凤雀,乃是贫道以洞天妙法,融合光暗界两位主神的三阶巅峰神核炼制而成,雀身之内蕴藏着一丝纯粹的阴阳造化之道。” “你可将其带回洞府潜心参悟,凭你的悟性,或可借这丝造化之气,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早日叩开洞天境的大门。” 祖师话音刚落,广场之上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众修士神色皆满是震惊——蕴含造化之道的灵物本就极为罕见,更何况是以两位主神的神核为基炼制而成,这般赏赐,已然是倾尽宗门底蕴的厚爱。 众人纷纷侧目望向灵渊真君,眼中满是艳羡与敬佩,暗自思忖: 灵渊真君本就悟性逆天,如今得了这般至宝加持,用不了多少年,怕是真能突破至洞天境,成为白云观又一位祖师级别的大能。 与此同时,容白真君面前的灵光也渐渐散去,一座迷你型的灵脉仙山缓缓悬浮。 山体莹润,泛着淡淡的金光,灵脉之气在山周凝聚成数条金龙虚影,盘旋缭绕,鳞爪清晰,似有腾空而去之势,周身散发的灵气醇厚得几乎要凝结成液。 祖师目光转向容白真君,缓缓说道: “此乃光暗界被玄天法则改造融合后,灵脉龙气汇聚而成的金龙神山,乃是罕见的四阶福地。” “你将其带回仙山洞府安置,不出十年,神山便会与你的洞府灵脉合二为一,届时天地自会生出一股造化之气,你可借此潜心参悟洞天之道,弥补你在境界感悟上的短板。” 二位真君闻言,齐齐躬身行礼,身姿挺拔,语气恭敬而诚恳,字字铿锵: “弟子谢祖师厚赏,定当恪尽职守,再接再厉,护我白云观安宁!” 祖师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之上的众修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位真君之功,配得上此等赏赐。” “接下来,便是二等赏赐。” 广场之上的众修士闻言,皆面露期许之色,神色愈发恭敬,周身的气息也愈发沉稳,整个广场依旧庄严肃穆,却又因即将到来的赏赐,多了几分难掩的期待之意,连空气中的灵气,都似变得愈发躁动起来。 祖师目光流转,最终落在姜风身上,缓缓开口,清晰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明道,你昔日以金丹真人之躯,潜入兰法界险地,运筹帷幄,暗中探查,成功引出光明神踪迹,为我等锁定光暗界位置,立下首功;” “后你突破神通境,即刻携门下弟子奔赴光暗界参战,奋勇拼杀,立功颇多。此番论功,当授你二等赏赐。” 姜风闻言,立刻起身,整理衣袍,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语气谦逊: “弟子不敢居功,此番能有所成效,全赖祖师庇佑、同门相助,弟子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 “无需多礼。” 祖师抬手虚扶,一道莹润灵光缓缓飞出,稳稳落在姜风手中。 姜风抬手承接,灵光缓缓消散,一方古朴厚重的大印赫然显现,印身刻着五行纹路,青、红、黄、金、黑五色灵光交替流转,隐隐有混沌之气萦绕,触手生温,一股磅礴的威压自印身缓缓散发。 “此乃五行镇天印,乃是老夫于虚空之中偶遇,以整座五行灵山炼制而成,乃是三阶巅峰道兵。” “印中蕴藏着一丝混沌五行真意,你本就修习五行之道,得此印相助,可助你完善五行法则感悟,稳固神通境修为,更能在对战中借五行之力,威力无穷。” 祖师缓缓解释道。 姜风紧握着五行镇天印,心中欣喜不已,眼中闪过浓浓的感激,当即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 “多谢祖师厚赏!明道定不负祖师所望,勤修不辍,护我白云观,绝不辱没真君之责!” 姜风谢过祖师,躬身退回归座,手中的五行镇天印依旧萦绕着淡淡的五行灵光,引得身旁几位真君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祖师端坐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广场上其余神通真君,宣布第三等赏赐: “除灵渊、容白、明道三位真君之外,其余参战及游历归来的神通真君,皆立有功勋,授第三等赏赐。” 话音落下,众真君齐齐起身,躬身拱手,齐声应道:“谢祖师恩典!” 神色间满是欣喜,显然对此番奖励充满了期待。 祖师抬手虚扶,缓缓说道: “诸位真君,此番赏赐,许你们每人进入宗门宝库,任意挑选三件三阶宝物,品类不限,或道兵、或丹药、或符篆、或灵材,皆可按需取用;” “另赐三阶灵脉洞府一座,可自行从缴获的灵脉仙山中挑选,择一处合心意之地,使至诚帮忙将灵山挪移至目前洞府之所在。” 此言一出,众真君皆面露喜色。 宗门宝库中的三阶宝物皆是精挑细选,寻常时候需耗费海量贡献点方可兑换,如今可任意挑选三件,已是极大的厚爱; 于此对比三阶灵脉洞府倒是显得较为平常了些,不是三阶灵脉洞府价值低,相反一条三阶灵脉足以比寻常十件三阶宝物。 只是白云不比外界散修真君,白云观之真君在晋级三阶之后可以免费获得一座三阶灵脉洞府,此时再来一座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有几位在光暗界中损失较大的真君,眼中更是闪过激动之色——他们在光暗界一战中或身受重伤,或灵宠、灵虫被灭。 急需三阶丹药调理伤势,也需趁手的三阶道兵弥补战力,祖师此番赏赐,恰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众人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弟子谢祖师厚赏,定当勤修不辍,为宗门效力!” 随后有序退回归座,神色间的期待难以掩饰,已然暗自盘算着进入宝库后要挑选的宝物。 待众真君归座,祖师目光转向广场上的金丹真人们,语气依旧温和,宣布第四等赏赐: “参战的金丹真人,或是奋勇拼杀、血染疆场,或是坚守后方、辅助作战,皆有功劳,授第四等赏赐。” 一众金丹真人立刻起身,身姿挺拔,齐声行礼: “谢祖师恩典!” 祖师缓缓说道: “尔等皆可进入宗门宝库,任意挑选一件宝物,不限品类,或为三阶低阶道兵,或为三阶丹药,或为灵材、符篆,皆可凭心意选择。” “望尔等以此为契机,勤修苦练,早日突破瓶颈,晋升神通境,为我白云观添砖加瓦,为玄天界保驾护航。” 听闻此言,众金丹真人皆欣喜若狂。 对于金丹真人而言,三阶宝物已是梦寐以求的存在,平日里即便耗尽心血积累贡献点,也未必能兑换到一件,如今祖师恩准任意挑选一件,这份奖励令他们无比动容。 众金丹真人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恳切: “弟子谢祖师厚赏,定不负祖师期望,潜心修行,不负宗门栽培!” 行礼完毕,有序归座,彼此间低声交流着心中的期许,有的盘算着挑选疗伤丹药,有的惦记着趁手的道兵。 祖师望着下方神色恭敬、满心欢喜的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缓缓开口: “此番论功行赏,功过分明,赏赐已尽数颁下。望诸位弟子铭记今日恩典,同心同德,坚守宗门初心,勤修不辍,护我白云观万年基业。” “弟子谨记祖师教诲!” 广场之上,所有修士齐齐起身,躬身拱手,声音整齐洪亮,响彻整个祖师大殿广场,久久回荡,尽显白云观修士的同心与赤诚。 第290章 小聚,意外 所有赏赐颁毕,清虚祖师并未停留与众人同庆,目光缓缓落至至诚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唤一声:“至诚。” “弟子在。”至诚闻言,缓缓从左侧首座起身,身姿端庄挺拔,对着高台方向深深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周身的道韵虽淡,却难掩观主的沉稳气度。 “你身为白云观观主,此番征伐光暗界之战,虽未亲赴前线,却坐镇宗门后方,统筹后勤调度、安抚伤亡弟子、稳固宗门根基,功不可没。今赐你入宗门三阶宝库,任意挑选三件宝物,以慰你辛劳。”祖师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分明,尽显对这位观主的认可与器重。 “多谢祖师厚赏!”至诚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脸上漾开温润的笑意,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无比,“弟子定当恪尽职守,为白云观鞠躬尽瘁,不负祖师重托与宗门栽培。”她心中清明,观主之位既是沉甸甸的枷锁,肩负着宗门兴衰的重任,亦是祖师与同门的信任,这份赏赐,便是对她多年辛劳最直接的肯定。 “后续诸位真君、真人领取赏赐之事,还需你多费心统筹,务必公允周全。”清虚祖师望着至诚,目光中满是赞许,显然对她的能力极为放心。 “弟子分内之事,定不辱命。”至诚躬身应下,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推诿。 诸事安排妥当,清虚祖师缓缓抬手,声音裹挟着淡淡的道韵,传遍整个白云洞天: “后续一应事宜,皆由观主至诚统筹负责,贫道去也。”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修士皆停下手中动作,齐齐躬身拱手,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广场: “恭送祖师!” 身形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直至祖师身影消散。 只见清虚祖师周身金光渐盛,化作点点金芒,随风飘散,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道韵,萦绕在祖师大殿上空,久久未散。 祖师离去后,广场上的庄重之气渐渐消散,宴会氛围愈发活跃。 先前碍于祖师在场,众真君、真人皆克制有礼,此刻已然放开性子,纷纷端起羊脂玉杯,盛上灵茶灵酒,三三两两相互走动寒暄,或畅谈战事过往,或期许日后修行,欢声笑语间,尽显同门情谊。 姜风端着一杯青云雾茶,目光扫过人群,寻得至清、至和二人,暗中以灵力传音:“师弟、师妹,宴会散后可有闲情?不如随我返回登仙峰,寒舍小聚一番,叙叙旧情。” 正在与同门畅谈的至清、至和二人,忽闻姜风的传音,皆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欣喜之色,连忙以灵力回传: “师兄相邀,自无不可!自上次相聚之后,已然多年未曾踏足登仙峰,正想与师兄一叙。” 除了至清、至和,姜风又暗中联系了百余年未曾好好相聚的至炎(宰紫炎)、至远(江远舟)、明林(沈墨林)、至娥、至云、至峰、至影几人,一一发出小聚之邀。 这般一来,当年与姜风一同入门的九位同门,除却此前在光暗界之战中不幸牺牲的至渊、至流二人,其余七人已然悉数聚齐。 再加上当初引领他们入门的志远、明林二位,还有后来与姜风相近的至炎,姜风在白云观中最为亲近熟悉的人,已然全部到齐。 起初姜风还想着邀请明乐真人、明月真人等几位相熟的同门一同赴约,思索片刻后,终究还是决定分开招待——这般小聚,贵在情谊真挚,人少些,反倒更能畅所欲言。 姜风的邀请,众人自然无人拒绝。 众人心中清楚,他们这一行人中,无论是至林还是志远,如今仍停留在金丹境,唯有姜风天资卓绝,早早突破至神通境,成为众人之中的佼佼者,却始终未曾摆过真君的架子,依旧念及旧情。 不多时,庆功宴渐渐落幕,在场的真君、真人们纷纷起身告辞,或结伴前往宗门宝库挑选赏赐,或返回各自洞府,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恢复了几分清净。 至清、至炎等人纷纷寻来,聚集在姜风身边,神色间皆带着笑意,已然满心期待着登仙峰的小聚。 “师兄,额,师叔,好久不见啊!”至炎率先跨步上前,性子还是那般大大咧咧,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亲近笑意。 只是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稚气,多了几分常年遍历险地的历练与沉稳。 她身着一袭白色祥云道袍,袍角还沾着些许西荒特有的赤灵沙,发间竟还别着一朵晒干的西荒灵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风尘之气—— 显然是刚从游历之地匆匆折返,连周身灵气都未来得及彻底梳理,眼底却藏不住见到旧友的真切欣喜。 这些年她孤身于仙道诸国游历,未曾随姜风等人奔赴光暗界参战,此番回观,恰逢宗门大胜,举办庆功大会,如今又得姜风邀约,心中的欢喜早已按捺不住,尽数写在眉眼间。 志远与至峰等人见状,连忙收敛神色,快步上前,身姿挺得笔直,对着姜风深深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见过明道师叔。” 几人神色肃穆,眼底满是由衷的敬重——论辈分,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师叔; 论修为,姜风如今已是神通境真君,更是远超众人,早已成为白云观年轻一辈的标杆。 这般行礼,既是恪守宗门规矩,亦是发自内心对这位同门挚友的敬佩与尊崇。 一旁的至娥、至云等人也连忙跟上,齐声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而恳切: “见过明道师叔。” 几道恭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半分谄媚讨好,唯有同门间的敬重,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毕竟姜风如今的身份与修为,早已与他们拉开了难以逾越的差距,那份无形的鸿沟,难免让众人多了几分拘谨。 “师弟。”明林缓缓走上前来,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自然,毫无半分拘谨。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丹境灵气,虽不磅礴,却沉稳内敛。当年他突破金丹境比姜风稍早,论入门先后,算是姜风的师兄。 只是他悟性寻常,又无太多机缘加持,这些年始终停留在金丹境蕴灵期,未曾再有寸进。 如今望着眼前气度愈发沉稳、已是神通境真君的姜风,心中虽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却无半分嫉妒,唯有欣慰而已。 姜风见状,连忙抬手虚扶,一道柔和的灵光轻轻托起众人,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语气真诚,毫无半分神通真君的架子: “大家不必如此多礼,私下里依旧叫我师兄,或是直呼我明道便可。” 他微微侧身,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容,眼底满是暖意, “咱们皆是一同入门、一同筑基的同门,当年在朴峰并肩修行,那份情谊来之不易。” “如今虽身份、修为有别,但私下相处,不必拘泥于这些辈分礼数,太过生分,反倒伤了咱们的同门情分。” 他向来不重这些虚礼,更何况面对的是这些相识多年、情谊深厚的旧友同门,即便如今身居真君之位,也从未想过要与众人疏远半分。 江远舟依旧是往日那般谦和恭敬,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谦逊: “真君客气了。真君天资卓绝,年少成名,如今更是得了祖师的二等赏赐,手握三阶巅峰道兵五行镇天印,神通境内怕是鲜有对手,我等远远不及。” “能得真君记挂,邀我等前往登仙峰小聚,乃是我等的荣幸,怎敢有半分放肆。” 他性子本就内敛谦和,信守规矩,如今见姜风已是神通真君,那份敬畏又添了几分,说话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分寸,不敢有半分逾矩。 姜风笑着颔首,目光落在江远舟身上,语气依旧诚恳: “言重了。此前光暗界战事吃紧,局势凶险莫测,我要么闭关苦修,要么奔赴前线参战,始终未能抽出时间,与诸位好好叙叙旧、聊聊这些年的近况,心中一直颇有遗憾。” “如今宗门大胜,论功行赏已毕,大家也总算能松口气,索性我便擅作主张,邀诸位前往登仙峰小聚一番,备上些灵茶灵果,好好叙一叙同门情谊,也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江远舟等人闻言,皆是面露动容,纷纷拱手回应: “全凭师兄安排!” 语气里的恭敬依旧,却多了几分卸下拘谨的亲近之意,眼底的疏离也淡了几分。 姜风见状,心中愈发畅快,神色一缓,朗声道: “诸位随我来!”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一道柔和而磅礴的灵光缓缓笼罩住众人,灵光温润绵长,不伤分毫,稳稳将众人托在半空。 随即,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璀璨的五行流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五色灵光,裹挟着众人,一同离开了祖师大殿广场。 速度快如惊鸿,转瞬便掠过白云观的灵脉群山,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灵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余韵悠长。 飞行途中,姜风察觉到众人依旧有些拘谨,周身气息未能彻底舒展,不由得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有几分发自内心的真诚: “好了好了,莫要再这般拘谨,也莫要再恭维我了。咱们既是师兄弟,亦是多年好友,若是这般见外,反倒没意思了。” “放心,到了登仙峰,没有真君与真人的区别,只有同门旧友,我已备好了青云雾茶与各类珍奇灵果,咱们好好畅谈一番,叙叙这些年的过往与心事。” 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紧绷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周身的气息也愈发舒缓,纷纷点头应和。 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姜风便带着众人抵达了登仙峰峰顶。 峰顶之上,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雾,漫山遍野的灵草灵木随风轻摇,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远处的灵泉潺潺流淌,叮咚作响,宛如天籁,景致雅致而清幽,恍若人间仙境。 一座雅致的会客小厅赫然矗立在峰顶中央,小厅通体由千年灵樟木搭建而成,纹理细腻,香气悠远,檐角镶嵌着细碎的温玉,阳光洒下,泛着淡淡的莹光,雅致中透着几分古朴。 厅外摆放着几张雕花灵木座椅,厅内隐约可见摆放整齐的羊脂玉桌与玉杯,处处透着暖意与用心。 这小厅是姜风此次闭关结束后,特意耗费珍稀灵材建造的,专为招待同门好友所用,只为让众人相聚时,能少几分拘束,多几分自在,好好叙一叙沉淀多年的旧情。 众人刚落座不久,至远便起身走到小厅外,抬手抚过一根千年灵樟木柱,指尖划过木纹间萦绕的淡淡灵光,眼中满是惊叹: “不愧是师兄的洞府,这灵气浓度…… 比我在大洪国游历时遇到的三阶灵脉还要醇厚三成不止。” 他转身望向峰下云海,夜色中,云海如絮,翻涌着细碎的灵光,远处的灵脉群山隐在月色里,似有龙气缓缓升腾。 至峰也跟着走了出去,伸手接住一缕随风飘来的灵气,入手温润,竟隐隐带着五行相生的韵律: “难怪师兄闭关百年能突飞猛进,有这等灵脉滋养,便是寻常资质也能事半功倍。我当年在东海寻的那处灵穴,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争辉。” 至娥,站在廊下,望着峰顶漫山摇曳的灵草 —— 夜色里,灵草叶片泛着淡金微光,随风拂动,似有星河坠落其间。 她轻声感叹:“我这些年大多在江南灵泽度日,见惯了水乡灵植的温婉,却从未见过这般兼具磅礴与雅致的景致。” “师兄这登仙峰,既有灵脉的浩荡,又有庭院的清幽,当真让人舍不得离去。” 至远点头附和,目光落在远处蜿蜒的灵泉上 —— 泉水叮咚,自山巅倾泻而下,化作一道流光隐入云海,泉边的灵木枝干粗壮,枝叶间挂着晶莹的露珠,折射着月光,似串串碎钻: “我曾在东海的一座灵岛待了十年,那里的海景壮阔,却少了这份山巅的清幽。师兄倒是会寻地方,把这登仙峰打理得如同仙境一般。” 姜风端着灵酒走出来,闻言轻笑: “你们就别打趣我了。当年刚登临此峰时,这里还是只是一条二阶灵脉,灵脉微弱,是我用大资源不断喂养灵脉之灵,才有的如今的模样。” “说到游历,那可有的聊了!” 至炎凑到桌前,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去年在南方的蛮荒之地,撞见了一头二阶火鬃狮兽,那家伙体型如小山,咆哮时能震碎灵雾,我跟它缠斗了三天三夜,最后用西荒寻到的烈焰藤炼制成的缚妖索才将它制住!” 至远笑着摇头:“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冒失。” 他放下玉杯,缓缓开口,“那瘴林我之前游历时也曾去过,里面常年弥漫着毒瘴,连灵气都被污染,我寻了半个月才找到一处上古灵泉,泉边长着株千年凝露草。” “本想采了草就走,结果撞见了一群被毒瘴异化的毒蚊,那蚊子通体漆黑,喙尖能刺穿二阶宝甲,我布了三层困灵符,才勉强脱身,最后只摘到半株凝露草,可惜了。” 明林端起灵酒轻抿一口,语气温和:“我倒是没你们这般惊险。这些年一直在宗门内专心培养之前得到的一株幻灵花。” 至远闻言笑起来: “还是师兄能耐住性子,我当年在长岭冰原,见过一株冰魄莲,生长在万丈冰缝里,花瓣莹白如冰。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采到莲子,回去种在自己的洞府里,可惜不会打理,只活了一株,开了一次花就枯萎了。” 至峰也打开了话匣子: “我在太行宗附近的古墟待了五年,那里遍地是上古遗迹碎片,有次我误入一座炼器师的残窟,里面还留着一具未完成的三阶道兵胚子,上面刻着完整的炼器纹路。” “我临摹了半年,才勉强参透几分,可惜没有对应的灵材,不然也能给师兄打造件趁手的法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游历途中的奇闻异事。 姜风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自己在光暗界的见闻 —— 说起当年在天傀宗之所见,大眼城傀儡之精湛,神朝与佛国的大战,黄沙大漠遭遇八怪,甚至被黄沙暴君吞入腹中。 夜色渐深,云海被月光染成银蓝色,灵泉的流光在夜色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峰顶的欢声笑语,伴着灵茶的醇香、灵草的清香,在登仙峰的夜色里久久回荡。 至炎靠在椅背上,晃着腿笑道: “还是跟师兄聚着热闹!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头游历,再精彩的事,也没人能一起唠唠。今日算是把这些年的遗憾都补上了。” 明林点头附和:“是啊,咱们几人,聚一次不容易。” 东方既白,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穿透云海,洒在登仙峰上,将漫山的灵草映照得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峰顶的小厅内,茶壶已空,玉杯错落,众人虽有几分醉意,却眼神清亮,毫无倦意。 姜风缓缓起身,目光望向窗外,天际已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光穿透灵雾,灵气凝聚成灵液在登仙峰的灵草上,泛着细碎的莹光。 他语气轻缓,带着几分不舍,轻声说道:“天快亮了,诸位也该动身了,莫要误了各自的修行与琐事。”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怔,纷纷抬眸望向天边的晨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皆闪过一丝真切的不舍。 一夜畅谈,情谊正浓,谁也不愿这般仓促别离,连周身的灵气都似染上了几分怅然。 至清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却藏不住眼底的留恋: “师兄,这一别,又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再这般无拘无束地聚一次、畅饮一番了。” 姜风闻言,朗声一笑,语气豁达又真诚: “哈哈,诸位皆是修仙之人,寿元悠长,往后相聚的时日还多着呢。” “再说,我如今暂无外出游历的计划,约莫十年之后,才会动身寻访机缘。” “这十年之内,无论诸位何时登临登仙峰,师兄定当备上灵茶灵酒、珍馐灵果,好好招待大家,再陪诸位叙个痛快。” 至炎立刻凑上前来,看了一眼至清,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调侃,眉眼间满是笑意: “哦?师兄这话可是当真?我等这般寻常金丹真人,也能随时来登仙峰叨扰真君师兄?” 姜风无奈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干脆而恳切: “自然是真的。私下里,哪有什么真君与真人之分,只有一同长大的师兄弟。只管来便是,登仙峰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暖,先前的不舍淡了几分,脸上重新漾开笑意。 至远率先拱手,语气恭敬又亲近:“师兄、师叔,那我等便先告辞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躬身拱手,一同道别。 姜风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而期许: “嗯,去吧。祖师所赐的赏赐皆是难得的机缘,回去后好生消化领悟,勤修不辍,莫要辜负了祖师的一片苦心,也莫要浪费了自身的天赋与机缘。” 众人齐声应道:“弟子谨记师兄教诲!” 话音落,各自周身灵光亮起,化作一道道色彩各异的遁光,缓缓升空,朝着登仙峰下飞去,转瞬便掠过云海,渐渐消失在天际。 姜风站在廊下,静静望着众人的身影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踏着晨光,慢悠悠返回了洞府之中。 姜风踏着晨光折返洞府,刚步入修行密室,便察觉到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息——原本挂在桑树上的冰魄天蚕蚕蛹消失不见了。 他心中一动,快步走向密室中央,目光瞬间落在先前放置的玉台之上些许丹药与一些灵果——果然一只通体莹白、翅翼泛着冰纹的天蚕在静静啃咬着剩余的灵果。 这只天蚕比先前大了数倍,体长足有数米,蚕身布满细密的冰色纹路,翅翼轻薄如蝉翼,扇动间便有丝丝寒气溢出,周身萦绕的灵气凝练而磅礴,赫然是三阶的气息! 姜风瞳孔微缩,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五行镇天印,指尖暗自凝聚灵力,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借着主仆契约的感应,心神一动,一股神念探向那只天蚕——契约依旧稳固,却多了一丝陌生。 “蚕丛?”姜风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目光紧紧锁住那只天蚕, “你的记忆苏醒了?” 那只冰魄天蚕(蚕丛)缓缓抬起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一闪一闪,翅翼轻轻扇动,发出细碎的嗡鸣,语气带着几分懵懂无辜,刻意模仿着往日冰魄天蚕的稚嫩语调: “主人,你在说什么?什么蚕丛?我不懂。” 说着,它还故意晃了晃蚕身,姿态显得几分娇憨,试图蒙混过关。 虽然其伪装得很好,但是这冰魄天蚕从来像个呆子,几乎从不开口说话,只会不断进食。 再加上还有契约中那股愈发清晰的陌生意识,都没能逃过姜风的眼睛。 姜风如今已是神通境真君,神念敏锐远超往昔,即便刻意掩饰,也难免露出破绽。 姜风冷哼一声,神念微微一动,主仆契约瞬间收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笼罩住蚕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不必装傻了。冰魄天蚕天性单纯,只知修行觅食,像个呆子,如何能唤我为主人。况且道友觉得三阶是如此容易突破的?”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继续说道: “当年你重伤涅盘,化作冰魄天蚕,藏于鄱阳洞天之中,百年之前鄱阳秘境大开,我将你这虫卵带出培养至今。” “当时师尊就帮忙查验过,说这冰魄天蚕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变成真正的妖王蚕丛。” 蚕丛的动作瞬间僵住,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不甘,先前的懵懂伪装彻底卸下。 它缓缓收起翅翼,蚕身微微舒展,周身的冰寒灵气愈发浓郁,一道略显苍老却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姜风的识海之中,不再刻意掩饰: “没想到,还是被你看穿了。没错,老夫便是蚕丛。” 第291章 返本归源池 姜风闻言,心中的戒备并未消散,反而如潮水般愈发凝重,指尖凝聚的灵力隐隐泛起五行灵光,与腰间五行镇天印的气息遥相呼应,周身空气都似被这股威压凝滞。 他目光如寒刃般紧紧锁住蚕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 “你既然已经复苏,为何不直接坦白?反倒要刻意伪装成懵懂灵宠,莫非心怀不轨,想等摸清我的底细,再伺机反噬?” 话音落下,他神念微动,主仆契约的纽带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束缚悄然笼罩住蚕丛,既是警告,也是防备——三阶妖王的实力不容小觑,即便有契约束缚,也容不得半分大意。 蚕丛被这股威压逼得微微蜷缩起蚕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缓缓蠕动了两下躯体,冰纹遍布的蚕身蹭了蹭玉台,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逼无奈: “这怎么敢坦白?我乃是上古妖国丞相,昔日也是一方妖王,你身为人族神通真君,岂能容得下我这等妖族?” “坦白之后,八成是要被你废去修为、魂飞魄散,倒不如先伪装一番,寻个脱身之机。” 它顿了顿,翅翼轻轻扇动,溢出的寒气凝作细小的冰粒, “本来我是想着趁你有事离去、洞府无人,先悄悄逃出去,再寻机缘破解主仆契约,重获自由。” “可我刚爬到洞府门口。”蚕丛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眼底闪过一丝惊叹,“便是察觉此处乃是处于一方巨大无比的秘境之中,而能够拥有如此秘境的势力九成存在不止一位大能强者,” “加之我并无出入秘境的钥匙,短时间内也无法强行破开秘境壁障。无奈之下,我才只能暂时熄了逃命的心思,退回密室,想着等你回来,再另做打算。” 听完蚕丛的话,姜风眉头紧紧蹙起,眉宇间满是沉吟,指尖的灵力稍稍收敛,却依旧没有松懈: “那你现在想怎样?既不敢逃,又不愿坦白,难不成还想继续伪装下去,等我放松警惕再动手?” 话音未落,他心神一动,瞬间激发主仆契约的控制之力,一道无形的灵力束紧紧缠绕住蚕丛的躯体,契约的威压如泰山般碾压而下。 蚕丛瞬间僵住,冰蓝色的眼眸中涌起剧痛,蚕身剧烈震颤,周身的冰寒灵气紊乱不堪,细碎的冰纹都泛起了黯淡的光泽。 它疼得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声音直接传入姜风识海: “道友别念契约!别念了!再逼我,我便引爆体内妖丹,自爆于此!到时候,我固然魂飞魄散,你这灵脉福地也别想要了!” 姜风眸色微沉,思索片刻,缓缓收起了契约控制之力。 蚕丛如蒙大赦,瘫软在玉台上,大口喘着气,周身的冰寒灵气许久才渐渐平复。 它缓过劲来,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倔强,语气重新恢复了几分妖国丞相的从容: “道友,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既然被你看穿,那我们便谈谈条件吧。我可以对你俯首称臣,暂时听你差遣,但要我一辈子做你的灵宠,任你摆布,绝无可能—— 我蚕丛好歹也是上古妖国丞相,宁肯自爆妖丹、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做他人的奴隶!” “呵!”姜风一声冷笑,五行镇天印微微颤动,一缕磅礴的五行灵力溢出,威压再次笼罩住蚕丛, “说得倒是有骨气。要不是我当年将你从鄱阳秘境的妖兽巢穴中带出来,你早已被他人炼化吞噬,化作他人进阶的养料;” “这百年来,我供你灵桑灵果、灵泉滋养,耗尽心神资源,才让你有机会破茧复苏,突破至三阶妖王。如今你羽翼渐丰,却反过来跟我说不想当灵宠?” 蚕丛却丝毫不惧,缓缓抬起蚕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透着几分坚定,语气不卑不亢: “道友此言差矣。道友救我性命,耗费资源养我,这份恩情,我蚕丛认。” “但恩情归恩情,自由归自由,我可以用等价的宝物赎回自己的自由,偿还你的恩情,不知道友可否考虑一番?” “赎回?” 姜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所在的妖神国,早已覆灭了近万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不屑, “就算那鄱阳秘境早已被灵渊师伯等真君翻查数遍,其后又被我等一堆金丹真人如同犁地一般梳理了一番,若是有什么珍稀宝物遗留,早就被人取走了。而且目前这秘境早就被大势力占据,想进也进不去了。” 在他看来,蚕丛此举不过是垂死挣扎,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宝物。 “道友且听我慢慢道来,莫要心急。” 蚕丛丝毫不被姜风的嘲讽所动,缓缓蠕动蚕身,朝着玉台旁的灵木案爬去,爬到案边后,用翅翼轻轻拨过一颗咬了一半的玉髓果,张口将其吞入腹中,冰凉的果肉似乎让它愈发从容,才缓缓开口道: “鄱阳秘境之中,确实已经被你们搜刮一空,再无什么宝物。但我所说的赎身之物,不在秘境之中,而在秘境之外。” “外面?”姜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紧紧锁住蚕丛,指尖的灵力再次微微凝聚,心中暗自警惕——莫非这老东西真的藏有什么隐秘? “没错,就在外面。” 蚕丛点了点蚕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追忆,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从当年我留在鄱阳秘境的石碑之中,你应当也知道,我与李化龙乃是相交于微末,一同从底层妖类打拼,直至成为妖王,建立妖国,情谊深厚。” “李化龙?” 姜风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鄱阳龙王的名字吗?” “正是他。” 蚕丛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李化龙这个名字,还是当年他尚在二阶、未化龙之时,我为他取的俗名。” “后来他修为日进,成功化龙,成为鄱阳水域的霸主,被众妖尊为鄱阳龙王,后来又建立妖神国,尊为鄱阳神皇,那本名李化龙,便渐渐被人遗忘,唯有我,还一直叫他这个名字。” 说到这里,它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似是在追忆当年与李化龙并肩打拼的岁月。 “贫道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说重点。” 姜风微微抬手,将体内的五行灵剑缓缓收回丹田,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经过方才的试探,他已然确认,蚕丛虽然恢复了三阶妖王的实力,但在自己面前,依旧翻不起什么风浪,不必太过戒备。 但他也不敢大意,依旧紧盯着蚕丛,等着它说出所谓的“赎身之物”。 “别急别急,道友稍安勿躁。” 蚕丛摆了摆翅翼,缓缓挪动蚕身,蛄蛹到另一颗莹润的紫霞果旁,用翅翼轻轻挑起,慢悠悠地啃食着,性格显得有些随性,全然没有传说中妖国丞相的威严,反倒多了几分慵懒, “我所说的买命钱,就与李化龙当年的一段秘事有关。当年李化龙尚在二阶之时,曾化为人形,独自前往东海龙宫,想要借用龙族的龙门,完成鲤化龙的最终蜕变,突破三阶之境。” “可龙族向来高傲自大,眼高于顶,更何况当时的李化龙,不过是个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的二阶妖修,既无强大靠山,也无珍稀宝物上供给龙族长老,那些自视甚高的龙族,怎会搭理他?” 蚕丛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他在龙宫门外整整求了三日三夜,卑躬屈膝,却连龙宫的大门都未能踏入一步,反而被那些出身尊贵的龙族幼崽百般羞辱,骂他是‘卑贱的鲤鱼精’,还对他动手动脚,将他打伤。”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李化龙彻底看清了龙族的险恶与傲慢,心灰意冷之下,毅然离开了东海龙宫,踏上了返回鄱阳湖的归途。” “可没想到,在归途之中,他正好遇见了被一群人族修士追杀的我——当时我身负重伤,已然濒临绝境。” “我俩本就交情深厚,李化龙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见状当即毫不犹豫,出手相助,与我一同对抗那些人族修士。” 蚕丛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 “可那人族修士人数众多,十来位金丹境高手,我俩虽是二阶巅峰妖修,却也渐渐不敌,伤势越来越重,眼看就要一同陨落于人族修士之手。”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李化龙为了救我,也为了打破自身桎梏,竟是拼死一搏,强行催动体内本源,提前引动化龙之力,在绝境之中完成了鲤化龙的蜕变!” 说到这里,蚕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撼,仿佛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依旧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哎。” 蚕丛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啃剩的紫霞果核丢在一旁,语气里满是惋惜, “最后的结果,便是他虽然成功化龙,突破至三阶妖王,击退了那些人族修士,救了我一命,但强行化龙也让他本源受损,留下了难以弥补的隐患——这也是他后来修为停滞不前,始终无法突破至四阶的原因之一。”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重点。” 姜风眉头蹙得更紧,语气中露出几分明显的不耐, “这个故事,与你所谓的赎身之物,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若是再拖延时间,休怪我再次催动契约,废去你的修为!” “道友莫急,马上就到重点了。” 蚕丛连忙摆了摆翅翼,生怕姜风再次动怒,语气也变得急切了几分, “后来,我俩一同返回了鄱阳湖,我潜心养伤,李化龙则一边稳固修为,一边打理鄱阳湖的事务,我本以为,当年东海龙宫的羞辱之事,还有强行化龙的隐患,都会慢慢过去。” “可直到有一天,李化龙竟扛着一具通体金黄、气息磅礴的三阶真龙尸体,来到了我的面前。” “当时我也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台上摔下去,还以为李化龙是疯了。” 说到这里,蚕丛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追忆, “要知道,那可是三阶真龙,乃是龙族也算是长老一级了,身份尊贵,实力强悍,寻常三阶妖王根本不是对手,他竟敢斩杀龙族三阶龙王,这无疑是在挑衅整个龙族,与龙族为敌啊!” “结果他告诉我,他始终对当年东海龙宫的羞辱之事耿耿于怀,加上强行化龙留下的本源隐患,让他难以突破四阶。”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设下连环陷阱,将那龙族三阶龙王引出龙宫,诱入人族疆域,借人族修士的手消耗龙王的实力,最后他再趁虚而入,斩杀龙王,渔翁得利,将这具三阶真龙的尸体抢了过来。” 蚕丛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 “他的心思,向来这般缜密狠绝,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回头。” “他抢这具三阶真龙尸体,并非为了炼制道兵,也不是为了吞噬龙丹提升修为,而是为了用这三阶龙尸的本源之力,蕴养他当年鲤化龙时留下的鱼身残褪。” “然后以这残褪为卵,重新进行一次化龙,补足当年强行化龙留下的本源隐患,获得突破四阶妖王之境的一线机会。” “他成功了?”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下意识追问——三阶真龙的本源之力极为磅礴,若是真能借此重新化龙,补足本源,李化龙未必不能突破四阶,可为何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神道? “不,算不得成功,甚至可以说,他连一次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蚕丛摇了摇蚕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因为屠龙事件没过多久,龙族便察觉到了龙王的失踪,派出了大批高手,在玄天界各处追查凶手,声势浩大。” “李化龙怕走漏消息,被龙族高手找到,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还会牵连整个鄱阳湖的妖族,索性就找了一处隐秘之地,将这具三阶真龙尸体,连同那枚鱼身残褪,一并封印了起来。” “后来,因为龙族的追查越来越严,加上其他种种意外,他再也没有机会将那封印的龙尸与残褪挖出来使用。” “再到后来,他从卜天甲上得知了神道之事,才有了后续妖神国的建立。” “现在唯有我,知道那封印的具体位置,也知道那被龙尸蕴养了近万年的残褪,早已化作一件绝世宝物。” 说到这里,蚕丛再次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物是人非的怅然。 “所以?”姜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蚕丛,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所以,我想要跟你交易的东西,就是这被三阶龙尸蕴养了近万年的龙鳞残褪,或者说,它如今的名字,叫做返本归源池。” 蚕丛的冰蓝色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璀璨的精芒,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这宝物,乃是当年李化龙耗费无数心血,以三阶龙尸本源蕴养而成,其价值,远超寻常三阶宝物,足以抵得上我这三阶妖王的性命,用来赎回我的自由,绰绰有余。” “这返本归源池,有什么妙用?” 姜风听闻蚕丛的话,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郁,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能被蚕丛如此看重,又以三阶龙尸蕴养近万年,这返本归源池,定然有着不一般的功效。 “返本归源池,顾名思义,便是用来洗涤肉身、返本归元的绝世宝物。” 蚕丛缓缓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对于你们人族修士而言,它的妙用更是无穷——修士修行之路,难免会有根基不牢、经脉受损、道果暗伤的隐患。” “而这返本归源池中的池水,蕴含着三阶真龙的本源之力与纯粹的生命灵气,可洗涤肉身杂质,淬炼道体,修复受损经脉,让修士的根基变得无比稳固;” “若是你想修行肉体类神通,这池水更是能助你事半功倍,快速突破肉体桎梏,练就神通,乃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听起来倒是颇具妙用。” 姜风缓缓抬手,指尖轻摩挲着下颌,目光沉沉地锁在蚕丛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凝着神通境的威压, “只是此事距今已近万年,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那返本归源池是否还完好无损,甚至是否仍存于世,都未可知。你莫不是想凭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便换走自己的自由?” 蚕丛闻言,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急切,连忙蠕动着冰纹遍布的蚕身,语气也变得愈发郑重,翅翼轻轻扇动,周身的冰寒灵气微微震颤,显然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试图打消姜风的疑虑: “道友尽管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 “咱们不妨定下约定,若是那返本归源池尚且存在,你便与我解除主仆契约,放我离去,从此咱们两不相欠,过往恩情我也绝不再提及;” “若是那宝物已然损毁或是消散无踪,我便心甘情愿做你三百年奴仆灵宠,听你差遣,任劳任怨,绝不推诿半分,这般可好?” 姜风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狡黠,语气坚定: “不行,这约定不够公允,得再加一条。” “并非宝物存在便可,唯有我能顺利拿到返本归源池,真正将其纳入囊中、为我所用,我才会与你解除契约,放你自由;” “若是宝物虽在,却因种种缘由我终究无法得手,那你依旧要做我三百年灵宠,全程听从我的安排,不得有半分异议,如何?” 若是只约定宝物存在便放蚕丛离去,万一这老妖故意引他前往绝境险地,让他难获宝物,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耗费了百年心血? 蚕丛瞬间急了,蚕身剧烈蠕动了两下,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几分委屈与无奈,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语气也陡然拔高几分: “不行!绝对不行!那返本归源池藏在水族疆域,水族内部派系林立,争斗不休,常年血雨腥风,不仅有不少三阶妖兽盘踞蛰伏,局势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只是知晓封印的具体位置,却根本无法保证你能顺利拿到手,这般要求,未免太过苛刻了!” 它心中暗自腹诽,姜风这小子果然狡诈多疑,半分亏都不肯吃,这般条件,分明是将所有风险都一股脑推到了自己身上,自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苛刻?” 姜风嗤笑一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变得愈发严肃,再次缓缓摇了摇头,周身的威压又重了几分, “你总不能凭一个模糊不清的消息,就想换走自己这条三阶妖王的性命吧?” “我耗费百年灵材灵泉滋养你,供你修行蜕变,又被你刻意伪装欺骗,如今还要冒着重入险地、与水族为敌、甚至触怒龙族的风险,去寻找一件不知是否存在的宝物。” “我若是最终一无所获,那又怎能算你兑现了‘赎身’的承诺,又凭什么轻易放你离去?” 他的话字字在理,语气中带着不容辩驳的强势——此刻主动权全然掌握在他手中,蚕丛既无反抗之力,便没资格谈条件。 蚕丛望着姜风坚定无比的神色,心中清楚,眼前这神通境真君绝不会让步,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颓然,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 “道友有所不知,那水族地界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凶险混乱,派系厮杀不断,即便有我引路,顺利抵达封印之地,要说拿到返本归源池,我是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啊。” 它此刻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冲动提出“赎身”的想法,反倒被姜风死死拿捏住了把柄,进退两难。 姜风眸色微动,心中生出一丝疑惑,顺势追问道: “既然水族地界如此危险,当年李化龙为何要将返本归源池藏在那里?以他三阶龙王的实力,大可寻一处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何必冒此奇险?” 蚕丛闻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鄙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几分对龙族的嗤笑: “这你就不懂了。当年李化龙斩杀三阶真龙,龙族震怒不已,派出大批高手四处追查,几乎将整个玄天界都翻了个底朝天,势要将他碎尸万段。” “而水族与龙族向来势同水火,积怨极深,常年相互攻伐,不死不休,龙族即便知晓宝物可能藏在水族疆域,也不敢轻易派大批高手闯入,生怕引发两族大战,得不偿失。” “将东西藏在那里,看似凶险万分,实则是最安全的选择,这便是李化龙的高明之处——借水族与龙族的矛盾,为宝物筑起一道天然屏障。” 说到这里,它还忍不住摆了摆翅翼,神色间带着几分对李化龙智谋的敬佩。 姜风听完,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隐晦的施压: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此事依旧变数重重,我若是冒这么大的风险,最后却落得个一无所获,岂不是得不偿失?”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没得谈了。你若是真的宁死不当灵宠,那就自爆吧,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三阶妖丹自爆速度快,还是我白云观祖师手段快,看看你自爆之后,能不能伤到我分毫,能不能毁了这登仙峰密室。”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实则早已暗中催动腰间的五行镇天印,周身的五行灵气悄然凝聚,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旦蚕丛真的冲动自爆,他便能第一时间出手压制,将损失降到最低。 蚕丛闻言,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蚕身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甘,周身的冰寒灵气也变得紊乱不堪。 它好不容易涅盘重生,摆脱了魂飞魄散的命运,重新恢复三阶妖王的实力,怎么可能轻易自爆? 可姜风的话又字字诛心,对方不仅是神通境真君,实力远超于它,身后还有白云观祖师那样的四阶大能坐镇,真要是撕破脸,它除了能恶心姜风一番之外,好像也造不成太大损失。 如此一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连蚕身都开始微微颤抖。 密室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唯有灵泉流淌的叮咚声隐约传来,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压抑。 蚕丛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甘与倔强,缓缓低下蚕头,语气中满是颓然与无奈,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罢了罢了,我答应你便是。要么我帮你顺利拿到返本归源池,你放我自由;要么我便乖乖做你三百年灵宠,听你差遣,绝不反悔,也绝不耍任何花样。” 它心里清楚,自己此刻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本,只能接受姜风的条件——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性命、还有机会重获自由的办法,即便前路凶险,也只能咬牙一试。 见蚕丛最终妥协,姜风脸上瞬间露出了了然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周身的威压也缓缓散去,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的承诺: “这就对了。你放心,我白云观乃是玄天界顶级仙道大宗,向来言而有信,从不食言。只要你能帮我顺利拿到返本归源池,我必定遵守约定,解除主仆契约,放你离去,绝不为难你半分。” 他心中暗自盘算,即便最后没能拿到宝物,能多一个三阶妖王当三百年灵宠,为自己效力,也不算吃亏,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吧。”蚕丛兴致低落,连身旁摆放的珍奇灵果都没了半分胃口,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颓然,语气也显得有气无力, “既然约定已定,我们何时动身前往水族疆域,寻找返本归源池?” 它此刻只想尽快完成约定,要么拿到宝物重获自由,要么早点开始服役,早日结束这段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日子。 “不急。” 姜风摆了摆手,语气从容不迫, “我刚刚从祖师那里得了五行镇天印这等三阶巅峰道兵,尚未潜心参悟炼化,还需一段时间将其彻底炼化,参悟其中五行之道。” “此事便暂定十年之后再动身吧,这十年时间,你也可以留在登仙峰,借这里的三阶灵脉稳固自身修为,重新熟悉前世的神通术法,也好为后续寻找宝物、闯水族险地做足准备。” 蚕丛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蚕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它也确实需要时间稳固修为——毕竟刚刚复苏,还未完全掌控这具冰魄天蚕的躯体,前世的神通术法也因涅盘重生而变得生疏,需得潜心打磨,才能恢复往日的实力。 只见它缓缓蠕动蚕身,沿着寒玉台缓缓爬到一旁的灵桑树上,寻了一处枝叶繁茂、灵气最是浓郁的枝桠,蜷缩起冰莹的躯体,缓缓闭上双眼,开始闭目调息,不再言语。 姜风也没有去打扰蚕丛,目光扫过灵桑树上的蚕丛,眼底依旧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蚕丛心思狡黠,城府极深,此次虽已答应约定,但难保不会暗中耍手段、寻机会反扑,更何况水族疆域凶险万分,此事不得不谨慎。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取出了宗门玉牌,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五行灵力,将今日蚕丛所说的关于返本归源池、李化龙的秘事,以及二人定下的约定,一一以灵力传讯给了师尊灵龙真君,让师尊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 他这般做,既是为了按规矩报备情况,也是为了留一条后路,后续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意外,也好及时向师尊求救,方能万无一失。 信息发出之后,姜风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随即起身,指尖凝聚起浓郁的五行灵力,在密室四周布下了层层叠叠的警示与防御阵法—— 既有能察觉细微气息波动、稍有异动便会发出警示的预警阵,也有能抵御三阶妖王全力攻击、坚不可摧的防御阵,还有能困住敌人、伺机绞杀的困杀阵,层层叠加,密不透风,将整个密室护得严严实实。 他这般布置,便是以防蚕丛趁他炼化宝物、潜心修行之时突然发难,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毕竟三阶妖王的实力不容小觑,即便有主仆契约束缚,也容不得半分大意,小心驶得万年船。 布置好一切防御阵法后,姜风重新回到密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神色变得愈发郑重。 他缓缓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五行镇天印,这方古朴厚重的大印入手生温,五色灵光交替流转,隐隐有混沌之气萦绕其上,一股磅礴浩瀚的五行威压缓缓散发出来,令人心神震颤,连密室中的灵气都随之沸腾。 姜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将自身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五行镇天印之中,开始潜心炼化参悟起来,试图将印中的混沌五行真意融入自身修行,完善自身的五行之道,为十年后的水族之行,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第292章 万重山李松年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登仙峰的灵脉灵气愈发醇厚,而姜风与蚕丛的约定,也终至践行之日。 东海之上,一道绚烂虹光划破苍穹,朝着东方疾驰而去,虹光之中,正是前往东海探寻鄱阳龙王李化龙遗留至宝——返本归源池的姜风。 此时的他,已经将五行镇天印完全炼化,周身五行灵气凝练如实质,气质愈发沉稳内敛。 而蚕丛则收敛了三阶妖王的磅礴气息,缩小成一寸大小,通体莹白的蚕身趴在姜风肩头,冰蓝色的眼眸时不时扫向下方翻涌的沧海,显得几分慵懒。 “到底还有多远?” 姜风目光望向东方无垠的海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指尖轻轻拂过肩头的蚕丛,周身遁光稍稍放缓。 这十年间,他不仅彻底炼化了五行镇天印,更将自身五行神通打磨得炉火纯青,早已按捺不住探寻返本归源池的心思。 蚕丛懒洋洋地晃了晃蚕身,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急什么?远着呢。我们现在还停留在近海区域,连水族的边界都没摸到,想要抵达李化龙当年封印宝物的地方,最少还要数月路程。” 姜风眉头微蹙,语气中多了几分疑虑: “话说,你那消息会不会早已过时?毕竟此事距今已有近万年,沧海桑田,即便李化龙当年藏得再深,也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他虽有把握应对水族凶险,却也怕一番奔波,最终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蚕丛缓缓摇了摇蚕头,语气也收敛了几分慵懒,多了一丝不确定: “不清楚,我也不敢打包票。但当年李化龙心思缜密,封印之地选得极为隐秘,又借了水族与龙族的矛盾作掩护,寻常水族修士都未必能察觉,应当是没有被人发现的。” 姜风闻言,轻轻颔首,不再多问,语气沉定道: “算了,不必纠结此事,前行途中,找机会问问当地的人族修士,或是抓一只低阶水族盘问,总能摸清些头绪。” 两人正说着,姜风忽然神色一凝,周身遁光骤然止住。 只见前方原本澄澈的苍穹,竟瞬间被浓黑的乌云笼罩,电闪雷鸣交织,狂暴的海风卷着滔天巨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水腥气与妖力波动。 姜风当即开启混沌神瞳,神念穿透层层乌云与海浪,向前望去——千里之外的海面上,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大战,海啸翻腾,浪花拍击长空,声势骇人。 只见一只身形庞大如小山的章鱼大妖,正张牙舞爪地拦截着一艘飞行在空中的灵舟。 那章鱼大妖通体漆黑,触须粗壮如神锁,布满漆黑的吸盘,每一次挥出触须,都能掀起数百高的巨浪,周身萦绕着磅礴的三阶妖力。 而灵舟之上,一道青色身影凌空而立,周身灵光暴涨,一边护住灵舟,一边施展着精妙神通,与章鱼大妖激烈搏杀,从双方碰撞的灵力波动来看,二者皆是三阶水准,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姜风眼神一凝,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近海区域,竟也有三阶水族出没?按常理来说,水族高阶妖修,大多盘踞在远海深处才是。” 蚕丛也收起了慵懒之色,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语气沉声道: “不清楚,但水族这帮东西向来蛮横疯狂,不计后果,咱们没必要趟这浑水,建议绕开他们,继续前行。” 水族难缠,若是在此处耽搁,万一引来更多高阶水族,难免会生出变数。 姜风没有应声,混沌神瞳紧紧锁定那只章鱼大妖,仔细观察片刻,缓缓开口: “你看这章鱼妖的模样,不似寻常水族那般灵智全开,反倒像是仅凭本能狩猎、厮杀,行事毫无章法。” “那就是水奴。” 蚕丛的语气愈发凝重, “既然附近有水奴出现,八成是有高阶水族或是水中贵族在此盘踞。水奴皆是水族刻意培养的奴隶,不会轻易单独出没。” “水奴么?” 姜风低声呢喃,心神微动,暗自思索起来——他早年在宗内杂谈之中,曾见过关于水奴的记载,只是未曾亲眼见过高阶水奴。 所谓水奴,便是水族贵族特意培育的奴隶。 它们或是天生灵智低下,或是自幼被水族以秘法抹去灵智,只保留最基本的服从与战斗本能,被专门培养成坐骑、銮驾,或是用于彰显场面的工具,极少被派来近海狩猎。 况且,水奴的培养难度极高,耗费的灵材与资源更是不计其数,唯有少数水族贵族或是高阶水妖,才有能力培育。 当年姜风在万灵湖之时,曾偶然见过一只二阶水奴——那是独角蛟族蛟唤雨的坐骑,一只驮着銮驾的巨龟,虽有二阶修为,却灵智尽失,只知听从蛟唤雨的指令,如同死物一般。 “怎么说?是出手相救,还是绕道而行?” 蚕丛从自身的肚中空间吐出一颗莹润的灵果,用翅翼轻轻挑起,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语气随意,却也带着几分谨慎,等待着姜风的决定。 姜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沉声道: “救。不管它是不是水奴,此处终究是近海,属于我人族疆域,容不得水族妖修在此放肆。” “更何况,我们初来东海,对远海的局势一无所知,这正是一个了解远海情况的好机会,那灵舟上的修士,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随你。” 蚕丛咽下口中的灵果,摆了摆翅翼,不再多言,只是周身的妖力悄然凝聚,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虽说不愿趟浑水,但既然姜风已决定,它也只能配合,毕竟二人还有约定在身。 姜风不再迟疑,周身五行灵光暴涨,化作一道极速遁光,朝着千里之外的战场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金行灵剑“小金”应声而出,剑身泛着凛冽的金光,带着磅礴的金行灵力,划破长空,率先朝着那只章鱼水奴刺去,锋芒毕露。 正在海面上激烈交战的章鱼水奴与那操控法印的中年修士,瞬间察觉到了外来灵力波动,齐齐转头望去。 当看清来人是一身道韵、气息磅礴的人族修士时,中年修士眼中瞬间闪过狂喜,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 他的修为本就比章鱼水奴高出一线,奈何灵舟上载着上万弟子与辎重,需分心全力护持,无法尽兴搏杀,才勉强与这只灵智不全的水奴战得旗鼓相当,此刻见有人相助,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这位道友留步!在下万重山李松年,乃是万重山太上长老。烦请道友出手相助,将这孽畜驱离,在下定有重谢,绝不食言!” 李松年一边奋力抵挡章鱼水奴的触须猛攻,一边朝着姜风高声求援,语气中满是恳切,周身赤色灵光微微紊乱,显然已僵持许久、耗费不少法力。 反观那章鱼水奴,虽也察觉到了姜风身上的凛然道威,却因灵智残缺,不知畏惧为何物,反倒被外来气息激起了凶性。 挥舞着粗壮如巨蟒的触须,攻势愈发狂暴,漆黑的吸盘吸附在虚空之上,掀起阵阵腥风与巨浪,恨不得将灵舟与突然出现的姜风一同撕碎。 “自当相助。” 姜风声音沉稳,不疾不徐地回应着李松年,话音未落,体内的金行灵剑“小金”便应声而出,化作一道璀璨金芒,裹挟着凛冽的金行锋芒,破空而出,径直朝着章鱼水奴的触须斩去,速度快如闪电,锋芒毕露。 只见小金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金之灵光,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细微的裂痕,一道道锋利的金芒劈斩而下,狠狠落在章鱼水奴硕大的触手上。 可令人意外的是,金芒劈落之处,竟只堪堪破开触手外层的坚韧表皮,深入不足两米便被死死卡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不愧是三阶妖族水奴,这肉身强度,竟离谱到这种地步。” 姜风眉梢微挑,低声嘀咕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方才小金的一击,虽未动用他的全力,却也凝聚了三阶的金行灵力,竟只给对方造成了皮毛之伤,可见这章鱼水奴的肉身防御,远超寻常三阶妖修。 那触手上的伤口,不过是浅浅一道血痕,眨眼间便有淡蓝色的汁液渗出,竟有隐隐愈合之势,这般自愈速度,更是令人心惊。 李松年见状,连忙高声提议: “道友,这章鱼水奴肉身坚硬如玄铁,且自愈能力极强,寻常攻击根本无法重创它!不如我以翻山印将其牢牢定住,限制它的动作,你再集中全力,专攻它的头颅要害,唯有如此,才能将其重创!” “可行。” 姜风微微颔首,指尖灵光一动,小金瞬间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金芒飞回他的手中,静静悬浮在掌心,蓄势待发。 “翻山印,镇山河!” 李松年一声低喝,体内法力轰然暴涨,周身赤色灵光冲天而起,他双手紧握那方古朴厚重的翻山印,将自身神通之力尽数灌注其中。 刹那间,翻山印迸发出万丈赤色霞光,一股磅礴厚重的威压席卷四方,仿佛有千座大山凭空浮现,朝着章鱼水奴狠狠镇压而去。 赤色霞光瞬间将章鱼水奴笼罩,那原本狂暴肆虐的章鱼水奴,瞬间身形一滞,浑身肌肉紧绷,仿佛被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 四肢百骸都传来阵阵剧痛,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却始终无法挪动分毫,只能发出低沉的嘶吼,眼中满是凶戾与不甘。 姜风见时机成熟,毫不犹豫,低喝一声:“金之肃革,破!” 掌心的小金再度破空而出,速度较之前更快,金芒愈发凛冽,如同一道划破苍穹的流星,直指章鱼水奴最脆弱的双眼要害,势要一击重创对方。 “住手!”就在小金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呵斥声突然自深海之下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与怒意。 紧接着,海面轰然炸裂,浪花冲天而起,一个身着玄铁鳞甲、身高三丈有余、生着虾头人身的将军,手持一柄巨大的虾须战刀,破水而出,身形一闪便挡在了章鱼水奴身前,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水行妖力,神色凝重地盯着姜风二人。 可小金早已被姜风注入了斩杀之意,根本不受外界呵斥影响,身形微微一折,巧妙地绕过虾将军的阻拦,依旧朝着章鱼水奴的双眼刺去,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就在此时,一道耀眼的蓝光骤然闪过,如同利刃般横空而出,精准地挡在了小金身前,“铛”的一声脆响,金芒与蓝光碰撞在一起,激起漫天灵光,小金被震得微微后退,攻势暂时受阻。 众人循光望去,只见一只身形小巧、形似鲨鱼却脑袋扁扁的小鲨鱼,扑扇着一对小巧的鱼鳍,悬浮在虾将军身旁,浑身萦绕着淡淡的蓝光,语气稚嫩却带着几分骄纵与怒气: “瞎了你的狗眼?虾将军让你们住手,你们没听到吗?” 姜风见对方凭空多出两位帮手,且气息都不弱,指尖微动,收回了小金,周身五行灵光悄然凝聚,神色平静地静观其变。 李松年也顺势收起翻山印,赤色灵光收敛,目光凝重地落在虾将军与小鲨鱼身上,警惕之意更甚。 “怒齿鲨族的幼崽?” 李松年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缓缓开口询问。 他常年在东海行事,对水族各族的样貌与气息颇为熟悉,这小鲨鱼周身的妖力波动,分明是水族贵族怒齿鲨族的气息。 那小鲨鱼闻言,脸上的怒色更甚,嘴巴一张一合,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虾将军轻轻拦住。 虾将军转过身,对着姜风与李松年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却不失分寸,缓缓开口解释道: “两位真君息怒,多有冒犯,还请海涵。这位乃是怒齿鲨族的鲨齿龙殿下,年纪尚幼,行事莽撞。” “此番乃是殿下一时疏忽,未能看好水奴,才让它擅闯近海,惊扰了两位,也冒犯了这位人族道友的灵舟。老夫在此向两位赔个不是,还请两位真君高抬贵手,饶了这水奴一命。” 姜风心中暗自思忖,这虾将军谈吐得体,处事圆滑,周身妖力沉稳内敛,显然是活了数百年的老妖,倒是个识时务、会做人的主。 姜风并未开口,只是目光缓缓扫过章鱼水奴、虾将军与鲨齿龙三人,眼神深邃,不动声色地探查着三人的修为与底细,心中暗自盘算着对策——怒齿鲨族既然是水族贵族,背后定然有强者撑腰,不宜轻易彻底撕破脸。 李松年心中也有顾虑,悄悄运转法力,向姜风传音道: “道友,这怒齿鲨族乃是东海水族中的顶尖贵族,族中不仅有多位三阶巅峰妖修,更有四阶大能坐镇,势力庞大。今日之事,若是闹得太大,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道友看如何处理为好?” 姜风闻言,微微颔首,同样以传音回应: “我本是路过,出手相助只是顺手,此事乃是你与水族之间的纠葛,你做主便可,我无异议。” 他初临东海,尚不熟悉水族各方势力的底细,犯不着为了一只水奴,与底蕴深厚的怒齿鲨族结怨。 李松年听完姜风的传音,心中顿时有了底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随即神色一正,对着虾将军与鲨齿龙沉声道: “此地乃是近海,属我人族疆域,并非水族地界。鲨齿龙殿下擅闯我人族疆域,纵奴行凶,伤及我万重山弟子,本就理当受罚。” 话音刚落,李松年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念在殿下年幼,不懂规矩,我便不再追究殿下的罪责。但这水奴行凶伤人,不可轻饶,需自断一臂,以示惩戒,也让殿下记住,不可再纵容手下擅闯人族疆域。殿下以为如何?” “你这人族修士,好大的胆子!我乃是怒齿鲨族的殿下,你也敢罚我?信不信我回去请族中长辈,踏平你们万重山!” 鲨齿龙气得浑身发抖,稚嫩的声音中满是骄纵与愤怒,说着便要上前,却再次被虾将军死死拦住。 虾将军对着鲨齿龙使了个严厉的眼色,示意他不可胡来,随后再次对着姜风与李松年躬身致歉,语气诚恳: “多谢两位真君手下留情,此番处理,我们认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章鱼水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声呵斥了一句。 鲨齿龙虽满心不服,只能不甘地冷哼一声,对着章鱼水奴下达了自断一臂的指令。 那章鱼水奴虽灵智不全,却对主人的指令言听计从,当即抬起一根粗壮的触须,狠狠朝着另一根触须咬去,“咔嚓”一声脆响,一根近千丈长的触须应声而断,淡蓝色的汁液喷涌而出。 可令人惊叹的是,这章鱼水奴的自愈能力竟离谱到极致,触须刚断,伤口处便迅速涌出黏液,眨眼之间,便重新长出一截细小的触须,渐渐恢复如初。 虾将军见状,也不再多做停留,连忙护着鲨齿龙,纵身跃到章鱼水奴的头顶,对着姜风与李松年微微拱手,随后操控着章鱼水奴,缓缓潜入深海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只留下海面之上尚未消散的水腥气与灵光。 李松年长舒一口气,随即运转法力,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赤色大手,伸入海中,将那截断裂的章鱼触须捞了上来。 这触须近千丈长短,通体漆黑,上面布满吸盘,还残留着浓郁的三阶妖力,价值不菲。 李松年操控着赤色大手,将触须送到姜风面前,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位道友,多谢道友今日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不知道友高姓大名?这一截三阶章鱼水奴的触须,便当做在下的谢礼,还请道友收下。” 姜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 “在下姜风,初临东海,只是顺手相助罢了。这触须太过庞大,我只需一小节便可,多了于我无用,剩下的,便留给道友吧。” “道友大气!” 李松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也不再推辞,笑着说道, “这三阶章鱼触须虽不如其他珍稀三阶妖材名贵,但体型庞大,蕴含浓郁的水行妖力,拿去坊市之中售卖,也能换不少灵石,足够我万重山弟子修炼许久了。” 姜风不再多言,指尖灵光一闪,小金再度出鞘,一道锋利的金芒劈出,精准地将那截近千丈长的章鱼触须斩成两段。 他抬手一吸,将最顶端约百丈长的一小段触须摄入手中,随手收入腰间的紫金葫芦之中——这章鱼触须肉身坚韧,可用来炼制防御类法宝,也可提炼妖力,留着自有妙用。 李松年将剩下的章鱼触须收好,随即笑着对姜风说道: “道友既然是初临东海,想必对东海的局势与地貌尚不熟悉,不知道友此次前来,可有明确的目标?” 姜风淡淡一笑,随口答道: “暂无明确目标,只是四处游历一番,熟悉一下东海的情况罢了。” 他自然不会轻易透露自己前往水族疆域寻找返本归源池的目的,只能暂时隐瞒。 “既然如此,不如道友随我回万重山小住几日,稍作歇息?” 李松年眼中闪过一丝期许,热情地邀请道, “我万重山乃是东海之中颇有声望的人族势力,占据上万座岛屿,山清水秀,灵气醇厚,且颇有东海特色。道友若是愿意前往,在下可尽地主之谊,为道友介绍东海的各方势力与凶险,也能让道友好好领略一番东海的风光。” 姜风心中暗自思索,他初来东海,对各方势力与水族的情况一无所知,万重山作为东海人族的老牌势力,定然知晓不少隐秘,说不定能打探到关于水族疆域的消息。 思索片刻后,姜风微微颔首,应道: “如此,便叨扰道友了。不知贵宗万重山,坐落于何方?” “道友不必客气!” 李松年面露喜色,伸手朝着东北方指去,笑着说道, “万重山便在前方三十万里处,坐落于万岛群之中,远远便能看到群山连绵的异象,十分好认。” “好,那便劳烦道友引路了。”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方向却是与姜风的目标一致,不算耽误行程。 李松年连忙摆手: “道友客气了!请道友随我登上灵舟,暂且歇息片刻,咱们一同前往万重山。” 姜风点了点头,与李松年一同运转法力,化作两道灵光,缓缓落在那艘千丈灵舟之上。 这灵舟乃是万重山的高阶灵舟,通体由千年灵木打造而成,长约千丈,宽约百丈,舟身之上雕龙画凤,纹路繁复,处处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舟首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帜左侧绘着千山重叠的图案,右侧则写着“万重山”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字体间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彰显着万重山的底蕴与威严。 灵舟之上,人声鼎沸,扫眼望去,竟有上万名弟子,皆身着统一的褐色制式袍服,袍服袖口绣着万重山的标志,神色恭敬。见到李松年归来,所有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多谢太上长老!” 李松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这位是姜风真君,是咱们万重山的贵客,快见过姜风真君!” “见过真君!” 上万名弟子齐声行礼,声音震彻云霄,神色恭敬。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周身气息平和,没有丝毫架子,却自带一股神通境真君的威压,让众弟子心中暗自敬畏。 “道友稍等片刻,容我安排一下后续事宜。” 李松年对着姜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随即运转法力,指尖赤色灵光暴涨,化作数道灵光,将剩余的章鱼触须分割成数千段,随后对着身边的几位弟子吩咐道, “你们将这些妖触收好,妥善保管,日后拿去坊市兑换灵石,或是用来炼制法宝、炼制丹药,不可怠慢。” “是,师祖!”几位弟子齐声应道,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分割好的章鱼触须收好。 安排妥当后,李松年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姜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道友,让你久等了。请随我来,咱们去舟尾的雅室品茶,前段时间,我偶然得到一些灵虚宝茶,此茶灵气醇厚,口感甘醇,最是解乏,正好请道友品鉴一番。” 姜风微微颔首,淡淡道:“有劳道友。” 两人并肩朝着灵舟后方的雅室走去,留下一众弟子在原地忙碌,收拾着满船的章鱼触须与战斗痕迹,灵舟之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缓缓朝着万重山的方向驶去。 第293章 初临东海坊市 “李道友,在下初来东海,对这片海域的局势尚且生疏,不知如今东海各方势力,究竟是何种格局?” 姜风缓缓端起案上的灵虚茶盏,指尖轻触温热的盏壁,目光平和地看向李松年,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全然一副初临异地、求教解惑的散修模样。 李松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着颔首道: “道友客气了,既然道友问及,在下便知无不言,为道友详解一番。” 说罢,他也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这东海之地,局势虽不算错综复杂,却也泾渭分明,如今主要盘踞着三方势力——水族、龙族,以及我等人族。” “地盘划分之上,水族占据了东海大半海域,尤其是远海深处的核心区域,几乎尽归水族掌控;” “龙族则占据了东海另一侧的广袤海域,与水族呈对峙之势;” “而我等人族,虽势力不及前两者雄厚,却也牢牢占据了近海带的大部分海岛,由数个顶尖宗门,再加上几位神通境散修,共同分守,勉强在两族夹缝中站稳了脚跟。” “就比如我万重山,便占据了万岛海域的大半地盘,麾下岛屿上万座,在东海人族势力之中,也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存在,勉强能与水族、龙族的边缘势力分庭抗礼。” 李松年谈及自家宗门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气。 “至于水族,道友想来也略有耳闻。他们并非单一族群,而是上古时期各类水妖抱团组成的联盟,初衷便是为了联手对抗龙族的压迫。” “虽说对外同心抗龙,可联盟内部却是派系林立、纷争不断,彼此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若不是有族内四阶大能坐镇压制,恐怕早便内讧溃散,也成不了如今能与龙族抗衡的气候。” “即便内部混乱,水族的整体势力也绝不可小觑。能在无尽海之中,与底蕴深厚的龙族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便足以看出他们的实力之强,绝非寻常势力可比。” “再说说龙族,姜道友身为修仙同道,想来对这当代第一种族也有所了解。龙族自上古时期便一飞冲天,底蕴深不可测,仅凭一族之力,便逼得所有水妖联合起来方能与之抗衡、打成平手,其恐怖可见一斑。” “只不过如今的龙族,也并非全是纯血真龙,族中大部分成员,都只是沾了些许龙血的杂种罢了。”“真龙族便是靠着重利引诱,再以化龙池、龙门等至宝为诱饵,才让这些杂种心甘情愿为其效命,撑起了龙族的庞大势力。” 李松年谈及龙族时,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不过当谈到杂种的时候却又是一副轻蔑的表情。 姜风故作恍然大悟之色,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疑惑追问道: “既然水族与龙族势力如此强悍,我人族势单力薄,又如何能在这东海立足,安然存续呢?” 他心中早已清楚其中缘由,只是碍于“散修真君”的身份,不得不刻意掩饰,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顺势打探更多隐秘。 李松年闻言,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道友此言差矣,我人族能在东海立足,绝非侥幸,说到底,不外乎两个原因。其一,我人族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 “虽说东海之内,人族仅有幻海老祖一位四阶大能坐镇,但我等终究是人族修士,大陆之上还有诸多老祖坐镇,这份威慑力,足以让龙族、水族的大能们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我人族修士赶尽杀绝。” “其二,便是我人族有他们不可或缺的价值。论及天材地宝的辨识、丹阵器符的炼制,还有物资的流转互通,皆是我人族的长处。” “我等人族从不参与水族与龙族的纷争,只做中立的交易者,从两族手中换取稀缺物资,再以丹、器、符等产物回馈,或是负责物资流转,于两族而言,皆是有利无害。他们即便势力强悍,也不愿轻易得罪我人族,断了这份便利。” 姜风闻言,缓缓放下茶盏,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语气轻快道: “原来如此,听道友一番讲解,姜某心中豁然开朗,也愈发期待东海的风土人情了。” “道友说笑了。” 李松年笑着回应,语气热情, “海中风光与陆上截然不同,奇珍异宝、奇山异岛随处可见。等咱们抵达千山城,在下便安排一位得力弟子,陪同道友四处逛逛,也好让道友好好领略一番东海的独特景致。”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却带着几分坚定,婉拒道: “多谢道友美意,只是姜某素来喜欢独自行走,偏爱探索未知的惊喜。若是有专人陪同,反倒少了几分探寻的乐趣,还请道友海涵。” 他这般说辞,既是掩饰自己暗中打探水族疆域消息的目的,也避免了被人全程跟随、行踪受限。 李松年闻言,并未强求,笑着说道: “道友所言极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既然道友偏爱独行,那李某便不多做逾越,道友若是在东海遇到任何麻烦,尽管传讯于我,万重山定当尽力相助。” 姜风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雅室外往来的万重山弟子,故作随意地问道: “对了,李道友,在下见你此次随行带着上万名弟子,规模颇为庞大,不知此番出行,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松年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道友多虑了,这不过是我万重山的寻常弟子历练罢了。这些弟子自小在东海岛内长大,养尊处优,不知天高地厚,也未曾见识过大陆之上的人杰地灵与修行百态。” “此番出行,一来是为了让他们开阔眼界、磨砺心性,二来,也是顺便带着他们前往大陆,流转一些海岛特产与修炼物资,也算一举两得。” “姜某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姜风端起茶盏,指尖轻顿,语气谦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开口问道。 “道友请说便是。” 李松年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温和,语气颇为爽朗, “但凡李某知晓、且方便言说之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来是感念姜风方才出手相助之情,他此刻对姜风并无太多防备,态度愈发热忱。 “便是方才我等遇上的怒齿鲨族,还有那位鲨齿龙殿下,道友对此了解多少?” 姜风放下茶盏,目光平和地看向李松年,神色看似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审慎。 听到姜风的问题,李松年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姜风心中微顿,暗自思忖,莫非此事涉及隐秘,李松年不便言说? 就在他准备开口打圆场之时,李松年缓缓抬眼,沉声说道: “怒齿鲨一族,李某倒是略知一二。这一族势力颇为强盛,族中坐镇着不止一尊四阶大能,在水族之中,也算得上是顶尖贵族,根基深厚,不可轻易招惹。” “只不过,” 李松年话锋一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疑惑, “怒齿鲨族的族地与专属防区,历来不在东海这片海域,李某也颇为费解,那位鲨齿龙殿下,为何会孤身在此出没。” 闻言,姜风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捻动,心中暗自沉凝:连常年在东海行事的李松年都不知缘由,看来这鲨齿龙的出现,未必是偶然。 他暗自盘算,只盼此事不会影响自己寻找返本归源池,否则平添变数,得不偿失。 李松年瞧出了姜风眼底的顾虑,连忙放缓语气,故作轻松地宽慰道: “道友也不必过于忧心,说不定只是这小殿下顽劣,偷偷溜出族地,来东海这边闲逛罢了,未必会有什么异动。” 姜风微微颔首,脸上神色恢复平和,没有再多追问——他知晓,李松年已知的信息已然至此,再多打探也无益处,反倒容易暴露自己的心思,不如暂且按下此事,静观其变。 灵舟一路朝东北方疾驰,速度虽算不慢,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飞行速度,可在姜风这等神通境真君看来,依旧显得有些迟缓。 不过姜风并未催促,他已有多年未曾在玄天界游历,此番出行,一来是为了寻找返本归源池,二来也想趁机遍历四方,重拾对这片天地的认知,增长见闻,倒也不急于一时。 三十万里的距离,在寻常修士眼中已是遥不可及,可在广袤无垠的无尽海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无尽海之大,早已超出寻常修士的想象,正如当年摘星宗天玑祖师所言:以金丹修士的飞行速度,即便不眠不休、耗尽毕生光阴,也未必能从北境飞到距离最近的大陆。 时光荏苒,一月转瞬即逝。姜风搭乘的万重山灵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万重山核心岛屿,亦是方圆十万里之内最大的岛屿,名为“千山岛”。 姜风伫立在灵舟船头,衣袂随风轻扬,抬眼望去,只见下方的千山岛码头之上,万船林立,桅杆如林,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或搬运物资,或交接货物,忙忙碌碌,一派热闹景象。 码头后方,一座巨大的坊市依山而建,规模恢弘,远超寻常城镇,一眼望不到边际。 那坊市的城门之上,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聚财坊”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字体间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彰显着坊市的繁华与底蕴。 这座聚财坊占地极广,囊括了周围十来座大山,亭台楼阁、殿宇廊坊自山脚蜿蜒至山巅,层层叠叠,此起彼伏,错落有致,处处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与烟火气。 坊市上空,悬浮着数十座小巧的岛屿,岛屿之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灵光流转,隐隐有阵法波动传来,显然是万重山布下的防御与辅助阵法,守护着坊市的安全。 就在姜风凝神观望、暗自赞叹之时,李松年缓步走上前来,笑着说道: “姜道友,此处便是我万重山所辖的东部坊市——聚财坊了,也是东海东部最繁华的交易之地。” 姜风缓缓回过头,目光转向李松年,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东部坊市?这么说来,千山岛之上,还有其他坊市?” “那是自然。”李松年笑着颔首,伸手朝着岛屿四方示意, “千山岛顾名思义,岛上矗立着千座大山,方圆足足五千里。岛的东南西北四方,各有一座坊市,专供人族、水族修士交易往来,互通有无。” “哦?”姜风眉梢微挑,故作疑惑地追问道, “既然有水族修士前来交易,那为何不见龙族修士的身影?” “嗨,道友有所不知。” 李松年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此处目前归属水族的势力范围,龙族与水族势同水火,素来不相往来,他们怎敢贸然前来此处交易?” “不过在万岛海域的边缘地带,有与龙族海域接壤之处,那里的坊市,便有龙族修士出没,只不过双方交易之时,也多有戒备,互不侵扰罢了。” “目前是水族地盘……” 姜风低声呢喃,指尖轻捻,细细琢磨着这句话,随即抬眼问道, “这么说来,此处的归属权,时常变更?” “倒也不是时常变更。” 李松年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若是归属权频繁变动,坊市的生意也无法长久做下去。一般来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归属权才会有所更迭。” “此处的水族与龙族,平日里小冲突不断,可大规模的大战,却是数百年才会爆发一次,哪一方打赢了,便会占据这片海域的控制权。”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解惑。” 姜风微微拱手,语气谦和,心中却暗自记下这番话。 “道友不必如此多礼。” 李松年连忙摆手,笑着说道, “这些不过是东海修士都知晓的常识,道友到了坊市之中,随便找个人打听,也能知晓。对了道友,灵舟已然停放妥当,你若是想入坊市逛逛,便可动身了。” 姜风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说道:“告辞。” 他心中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坊市,一方面是想打探水族疆域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想看看这东海坊市之中,是否有可用的灵材宝物。 “道友再会。”李松年拱手相送,语气诚恳, “若是在我万重山地界遇到任何麻烦,可即刻用这玉牌传讯于我,李某定当第一时间赶来相助,绝不推诿。” 姜风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璀璨遁光,径直朝着聚财坊内部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之中。 踏入聚财坊的瞬间,浓郁的东海韵味便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水腥气与灵材的清润,交织成独属于海疆坊市的气息。 街道之上,各类化形的水族随处可见,它们虽已化为人形,却仍残留着几分本族特征—— 有的发丝如透明水母触须般轻飘,有的耳尖缀着海螺纹路,有的指节生着蟹螯般的硬甲,还有些身形带着稀奇古怪的鱼类特征,形态各异,鲜活有趣。 更令人称奇的是,街角处竟有一只生着虾头人身的二阶水妖,骑着一头丈高的海马妖,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流中,海马妖蹄下灵光微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姜风眸底掠过一丝玩味,低声轻笑:“嘿,倒真是稀奇。” 他久居陆地,这般鲜活的水族市井景象,还是头一次得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坊市之中,不仅有化形的水族修士,更有不少未化形的水妖径直以本体往来。 最令人称奇的是,一条六尺长的石斑鱼,正摆着尾鳍停在一个摊位前,鱼头微微抬起,竟用人族语言与人族摊主讨价还价,语气条理清晰,与寻常修士别无二致,这般诡异又和谐的画面,看得姜风暗自称奇。 姜风循着人流缓缓前行,坊市入口的一段街道,皆是基础灵材交易区。 摊位鳞次栉比,既有身着道袍的人族摊主,也有形态各异的水族摊主。 它们面前的摊位上,整齐摆放着各类海中独有的灵草、水属性矿材,甚至还有不少水族的鳞甲、残躯,皆是修炼、炼器的上好材料,往来修士驻足挑选,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再往深处走,便是档次稍高的交易区域,一座座装潢精致的店铺错落排布,分别售卖丹药、符篆、阵法图谱,以及各类法器、妖器,店铺门口灵光流转,隐隐有禁制波动,彰显着内里货物的不凡。 姜风随意走进几家店铺探查,发现此处售卖的货物,与陆地坊市差异极大—— 大多是适配妖类、水族修炼所需的物品,而人族修士常用的灵材、法器,不仅种类稀少,价格更是昂贵得离谱,比陆地坊市足足高出两倍有余。 他心中了然,此处毕竟靠近水族疆域,货物定价自然偏向水族修士。 走过数十家丹器店铺,前方忽然出现好几座占地广阔、装饰得灯红酒绿的园林,飞檐翘角间挂着流光溢彩的灵灯,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姜风起初尚有几分好奇,待看清数位人族修士、水族妖修,各自搂着身形曼妙的水族女子进进出出,神色暧昧,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青楼楚馆。 有眼尖的鱼人侍女,见姜风衣着不凡、气质沉稳,误以为他是寻欢的客人,连忙上前躬身招揽,语气娇柔。 姜风眉梢微蹙,淡淡扫了她一眼,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一丝威压,那鱼人侍女瞬间浑身一僵,连忙躬身退下,再也不敢上前。 姜风望着不远处,一位人族修士搂着一位虾头人身的水族女子走进园林,不由得摇了摇头,低声感慨: “啧啧,这东海果然颇具异域风情,这些人的口味,倒是真重。”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 穿过这片风月之地,前方便是鳞次栉比的灵膳坊,尚未靠近,浓郁的灵膳香气便循着风飘来,混杂着海味的鲜甜与灵材的醇厚,勾人食欲。姜风随意挑了一家装潢雅致的灵膳坊踏入,进门便见到了一幕意外之景。 灵膳坊内人声鼎沸,端坐席间用餐的,竟不止有人族修士,还有不少水族妖修—— 它们或维持着半化形模样,或依旧是本体,围坐在特制的加大灵木饭桌前,如同人族一般举杯饮酒、高声畅谈,兴起时还会抬手锤击灵木桌面,发出“哐哐”的声响,场面热闹非凡,却又透着几分奇特的和谐。 姜风刚一进门,一名身着青色短打、手脚麻利的小二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客人里边请!您是想坐大厅,还是包间?包间清静雅致,就是需要额外收取少许灵石。” 姜风环视一圈大厅,见不少水族妖修神色桀骜、脾气略显暴躁,微微颔首道:“包间吧。” 他心中自有盘算:这些水族大多灵智未完全开化,性子又暴躁易怒,虽说在他这神通境真君面前,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寻个清静包间,省得无端生出麻烦。 “好嘞!包间一位,客人请跟我来!” 小二连忙应着,引着姜风往二楼走去。 踏入二楼包间,小二麻利地为姜风斟上一杯灵茶,茶汤澄澈,灵气氤氲。 姜风拿起桌上的灵菜谱,指尖轻叩桌面,抬眼问道:“小二,我看你们这里,水族客人倒是不少?” 小二笑着点头,语气熟稔: “客人说得是,这聚财坊本就临近水族疆域,往来的水族修士极多,故而前来用膳的水族客人,也占了大半。” 姜风微微挑眉,又问道: “那我看你家菜单上,大多是以水妖为食材的灵膳,这些水族客人,就不介意吗?” 小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问道:“客人瞧着,怕是刚从陆上来的吧?” “不错,初临东海,倒是头一次来这聚财坊。” 姜风坦然承认,并未掩饰。 “客人有所不知,” 小二压低声音,耐心解释道, “我们用来制作灵膳的,大多是无灵智的水物,就算有少数有灵智的,也都是水族内部相互征伐后留下的妖尸。” “您也知道,水族种族林立,派系繁杂,相互吞噬、争斗本就是常态,不少用来做菜的妖尸,还是水族客人自己卖给我们的呢,他们自然不会介意。” “原来如此,倒是我多虑了。”姜风恍然大悟,放下菜谱,语气干脆道,“既然如此,便给我上五六道今日的特色灵膳,不必省着,价格不是问题。” 说罢,便抬手示意小二退下。小二连忙应诺,躬身退出了包间。 待小二将五六道特色灵膳尽数上齐,轻手轻脚关上包间房门,姜风才抬指捻诀,将袖中的蚕丛轻轻放了出来。 蚕丛舒展着冰莹的躯体,振了振薄如蝉翼的翅翼,缓缓飞到餐桌之上,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急切: “哎呦,可憋死我了!一路藏在你袖中,连口新鲜灵气都吸不畅快。” 话音未落,它便转动冰蓝色的眼眸,鼻尖微微抽动,猛吸了两口灵膳散发的浓郁香气,嘴角竟溢出一丝晶莹的涎液,语气里满是赞叹与怀念: “这味道真香!还是你们人族灵厨的手艺地道,比起我在登仙峰啃的灵桑叶子,简直是天差地别,我都快忘了正经吃食是什么滋味了,这一等,便是近万年。” 姜风端起灵茶抿了一口,眼底噙着笑意,故意调侃道: “我还以为你这冰魄天蚕,只爱吃灵桑叶子、珍奇灵果,竟也会吃肉?倒是我小觑你了。” 蚕丛被噎得一顿,蚕身猛地一蹿,语气瞬间炸了毛,带着几分怒气: “你才只吃叶子水果!你全家都只吃叶子水果!要不是你那登仙峰洞府里除了灵桑就是灵果,半分荤腥没有,我用得着委屈自己啃叶子?当年我在妖神国,哪回不是锦衣玉食?” “哈哈哈。”见蚕丛炸毛的模样颇为滑稽,姜风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也软了下来,摆了摆手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慢慢吃,不够再让小二添,今日我做东,管你吃饱。” 蚕丛闻言,气鼓鼓的模样瞬间缓和下来,也不再与姜风争辩,扑棱着翅翼,径直跳到那盘硕大的灵鱼身上,大口大口地大快朵颐起来,冰蓝色的躯体上沾了些许汤汁,倒也添了几分烟火气。 姜风看着它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暗自思忖:还好它没恢复巅峰体型,若是化作小山般大小,这整座灵膳坊,怕是不够它一口吞的。 笑过之后,姜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灵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海中灵鱼的肉质鲜嫩弹滑,裹挟着灵材的醇厚与海味的鲜甜,口感远超陆地灵禽,不由得频频点头。 “不错,这海妖肉质鲜嫩,灵气浓郁,这位灵厨的手艺确实不俗。”姜风由衷赞叹道。 蚕丛头也不抬,一边嚼着鱼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摆了摆翅翼,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 “嗨,也就一般般罢了。当年妖神国尚在之时,可有数十位灵厨专门为我量身烹饪灵膳,山珍海味、奇珍异馐日日不重样,这等水准,还差得远呢。” “嗯?” 姜风闻言,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蚕丛,沉声问道, “你们当年,该不会是以人族为食,用人肉做菜吧?” 蚕丛停下进食的动作,将口中的鱼肉缓缓咽下,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想多了。先不说那些灵厨皆是人族出身,本就不擅做人肉,再者你好好想想,鄱阳湖妖神国地处人族疆域腹地,若是我们真的以人为宴,周围的人族宗门怎会袖手旁观?” “我和李化龙当年不过是三阶修为,又无四阶大能撑腰,人族想要碾死我们,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我们怎敢冒这般风险?” 听到这番话,姜风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眉头舒展,又追问道: “那你们当年,也吃其他妖族?” “那倒也不全是。” 蚕丛摇了摇蚕头,语气缓和了几分,重新低下头啃食灵鱼, “我们一般只吃那些未曾诞生灵智的劣妖,或是违反妖神国律法、作恶多端的罪妖。” 姜风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他心中也清楚,妖族与水族一样,皆是被人族、龙族挤压得走投无路,才被迫抱团取暖、形成势力。 族中生灵种类繁杂,彼此之间并无深厚羁绊,自然也少有妖类真正将其他妖族当做自己人。 待蚕丛吃了大半,姜风才放下筷子,神色恢复沉稳,沉声问道: “说正事,返本归源池的埋藏地,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蚕丛叼着一颗灵李,含糊不清地答道: “不知道。近万年沧海桑田,海域地貌早已大变,我只记得大概方位,具体距离无从知晓。你得想办法弄一份完整的海图过来,我对照着当年的记忆,才能精准找到封印之地。” “哎,行吧。” 姜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腹诽蚕丛不靠谱,嘴上却依旧说道, “好在咱们已经到了聚财坊,这坊市乃是东海东部最繁华的交易之地,弄张海图,应当不是难事。” 两人吃饱喝足,姜风付了灵石,带着蚕丛离开了灵膳坊,径直前往坊市深处的商会。 一番挑选之后,他最终买了一张标注详尽的万岛海域海图,这海图由灵帛绘制,上面刻满了繁复符文,能清晰显示海域地貌、势力分布与险地警示,颇为金贵,足足花了姜风数千灵石。 第294章 突发,两族大战开始 两人在坊市外寻了处僻静角落,取出海域图铺展开来,指尖凝起灵光缓缓放大,细细搜寻藏宝踪迹。 万岛海域广袤无垠,岛屿星罗棋布,足足半柱香功夫,蚕丛才终于在图中锁定了记忆里的藏宝之地—— 那是万岛海域东侧尽头的一座小巧海岛。 “这岛名唤无涯岛,瞧着图中标记,上面竟还有一座小型坊市。” 姜风凝视着图中那处不起眼的小岛,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 “你当真确定,返本归源池还在这岛上?” 蚕丛的语气也添了几分不确定,却仍强撑着几分底气: “只能先去探查一番,当年那里还是座无人荒岛,极为隐秘。要么,咱们再找旁人打探打听?返本归源池乃是至宝,若真被人寻到,定然会闹出不小的动静,不可能毫无风声。” 它虽对李化龙的能力颇有信心,可近万年光阴流转,沧海桑田,又有人族修士在此盘踞,宝物是否尚存,它也不敢打包票。 “罢了,我去寻个人问问便是。”姜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腹诽,这蚕丛果然还是不靠谱。 “不如找你先前结识的李松年?他乃是万重山的太上长老,常年在东海行事,消息定然灵通。” 蚕丛连忙提醒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姜风闻言,抬手取出李松年赠予的联系玉牌,指尖摩挲着玉牌表面的纹路,心中不禁犹豫起来—— 李松年乃是神通境真君,一份人情颇为珍贵,若只是为了打探一个小岛的消息便动用,未免太过可惜。 可就在他沉吟之际,手中的玉牌忽然泛起淡淡的灵光,开始微微震颤。 姜风连忙将神念探入玉牌之中,李松年略显急促的声音随即传来: “姜道友,紧急消息!龙族与水族即将于万岛海域展开大战,道友若无要紧之事,还请留在千山岛暂避。三日后我宗将开启护岛大阵,足以抵御战火波及,保道友安然无恙。” “出什么事了?”看到姜风脸色大变,蚕丛急忙询问道。 姜风收起玉牌,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恼: “万岛海域要乱了,龙族和水族要打起来了。李松年让我们暂且不要离开千山岛,免得被战火波及。” 他心中暗自苦笑,自己似乎天生与顺遂无缘,每次出门,总能遇上这般糟心的变故。 “那咱们怎么办?是强行前往无涯岛寻宝,还是暂且留在岛上避避风头?” 蚕丛也没了主意,语气里满是无奈。 姜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 “不可莽撞。海域之中,水、龙两族势力雄厚,大战一开,波及甚广,贸然出行,只会自寻死路。咱们先去万重山拜访李松年,详细打探一番战况,再做打算。” 说罢,他看向肩头的蚕丛,淡淡吩咐道: “你先回我袖中待着,莫要露头。” 蚕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迅速缩小至一寸长短,化作一道冰光,悄然飞入姜风的袖口之中。 姜风再次取出玉牌,以神念传讯回复李松年: “多谢李道友提醒,姜某近日并无急事。眼下仍在聚财坊内,道友所言之事事关重大,姜某愿前往贵宗拜访,还请道友详解战况详情。” 传讯发出不过片刻,便收到了李松年的回信。 信中不仅欣然应允了姜风的拜访,还特意叮嘱,抵达万重山山门后,只需向守门弟子出示玉牌,说明是玄虚道君李松年的客人,便可顺利入内。 姜风收起玉牌,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虹光,再次途经聚财坊。 此时的坊市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四处皆是行色匆匆的身影,人族、水族修士纷纷收拾行囊,神色慌张地各自奔逃,显然都已得知了龙、水两族即将大战的消息,生怕被战火牵连。 姜风循着李松年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不多时,便抵达了万重山山门之前。 只见一座三千丈高的巍峨大山矗立眼前,山体被人以无上法力凿开一道巨洞,洞内修建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宫殿前方立着一座古朴牌坊,牌坊之上,“万重山”三个苍劲大字熠熠生辉,字间隐隐萦绕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磅礴神通意境,令人心生敬畏。 此时的山门之内亦是一片忙碌,除了看守山门的弟子神色肃穆、严阵以待之外,还有大批万重山弟子往来穿梭,正从一艘巨大的灵舟之上搬运各类物资——姜风定睛一看,那艘灵舟,正是先前李松年随行时乘坐的那一艘。 姜风周身灵光微敛,缓缓降落在万重山山门口。 守门的两位弟子皆是筑基修为,见状立刻躬身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却不失分寸,朗声道: “这位前辈请留步,不知前辈驾临我万重山,有何贵干?我等即刻入内禀告宗门长辈。” 姜风神色平和,抬手从袖中取出李松年赠予的玉牌,玉牌入手温润,隐隐泛着淡淡的灵光,他轻声道: “在下姜风,此番乃是受玄虚道君李松年相邀,前来拜访。” 两位弟子目光落在玉牌上,见玉牌上刻着万重山专属的玄虚道君印记,当即面露谦和笑意,躬身说道: “原来是太上长老的贵客!长老方才已特意吩咐过我等,知晓前辈会来。请前辈随我前往会客峰稍作歇息,待长老开完宗门议事,自会前来相见。”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劳小友带路。” 随后,姜风便跟着其中一位炼气期弟子,循着山间灵气最盛的方向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会客峰。 峰上坐落着一座小巧雅致的宫殿,殿宇虽不大,却通体由灵木砌成,檐角挂着灵玉风铃,微风一吹,叮咚作响,周身萦绕着醇厚的灵气,显然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客之地。 那炼气期弟子躬身行礼,恭敬说道:“前辈,此处便是会客殿,烦请前辈在此稍候,弟子已备好灵茶灵果,还请前辈自用,长老一到,弟子便第一时间前来通禀。” 姜风缓缓步入殿中,寻了主位旁的蒲团坐下,微微颔首示意。那弟子见状,不敢多做停留,躬身退了下去,轻轻合上了殿门。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案上灵茶蒸腾的热气,氤氲出淡淡的茶香。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一道青色遁光划破殿外长空,径直落在大殿之中,灵光收敛,李松年的身影显现而出。 他面带几分歉意,快步走上前,对着姜风拱手致歉: “姜道友,实在抱歉!宗门突逢龙、水两族大战之事,需紧急议事部署,怠慢了道友,还请海涵。” 姜风起身回礼,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道友无妨,眼下大战在即,宗门事务要紧,在下不过是顺路叨扰,谈不上怠慢。” 李松年轻叹一声,在姜风对面蒲团坐下,语气凝重: “哎,此番事出仓促,我宗也是一个时辰前才收到消息,仓促之间,只得紧急召集长老议事,商讨应对之策。” 姜风眸色微动,顺势问道:“往时龙、水两族大战,也这般突然吗?方才我刚进聚财坊时,见坊市内的水族修士尚且一片祥和,瞧着也是刚得知消息的模样。” “并非如此。”李松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往年两族大战,双方都会有明显征兆,或是大规模转移物资,或是调遣族中高手布防,动静极大,根本藏不住。可此番龙族却是半点迹象都未透露,悄无声息便要开战,实在诡异。” “若不是一位与我宗交好的老友暗中传讯,我等至今还蒙在鼓里,怕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一位老友?姜风心中暗自思忖,这般隐秘的消息,寻常老友怎会知晓?怕是龙族内部的内奸,或是知晓内情的眼线吧。 他心中虽有疑虑,却并未直接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 “如此说来,此番龙族是打算趁水族不备,发动突袭了?” “多半如此。”李松年点头应道, “具体内情虽尚未摸清,但从目前的消息来看,龙族定然是想打水族一个措手不及,趁机抢占万岛海域的控制权,夺取些资源与地盘。” 姜风神色微沉,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原来如此,不知道友预计,此番两族大战会持续多久?” 他心中惦记着无涯岛的返本归源池,大战持续时间长短,直接决定了他寻宝的时机。 李松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这可不好说。往日两族大战,短则数月便能分出胜负,长则僵持数十年也是有的,全看双方的作战目的是否达成,以及族中高阶大能是否会亲自出手。” 说着,他见姜风脸上掠过一丝焦灼之色,便连忙开口安慰: “道友不必心急,眼下大战一触即发,万岛海域凶险万分,还请道友暂且留在我万重山住下。我宗护岛大阵即将开启,足以抵御战火波及,等两族大战落幕,道友再动身不迟,也更为安全。” 姜风心中思索片刻,眼下确实不宜贸然出行,强行前往无涯岛,只会自陷险境,只得点头应允: “那就有劳道友费心了。” “道友言重了!”李松年连忙摆手,语气恳切, “道友既是李某的朋友,此前又救了我万重山数千弟子,于我宗有大恩。道友能留在万重山,乃是我宗的荣幸,自当以贵客之礼相待,万万谈不上‘费心’二字。” 会谈落幕之后,李松年亲自引着姜风前往居所,将他安置在一处雅致华贵的洞府之中。 这洞府虽仅依托二阶灵脉而建,灵气不及三阶灵脉醇厚,却收拾得干净雅致,石桌石凳皆刻有聚灵符文,庭院中栽着几株千年灵草,清风拂过,灵气氤氲,倒也颇为清秀宜居。 姜风目光扫过洞府内外,神色淡然,心中并无半分不满——万重山并无洞天大能坐镇,族中仅有包括李松年在内的三位神通境太上长老。 三阶灵脉本就稀缺,多用于宗门太上长老修炼,以二阶灵脉洞府招待客人,已是尽了心意,他自然不会过多计较。 待李松年告辞离去,姜风抬手布下一道简易的隔音阵法,随即从袖中取出一缕冰光,轻轻一拂,蚕丛便舒展着冰莹的躯体,缓缓落在洞府中央的灵木桌上。 刚一落地,蚕丛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冰蓝色的眼眸中稍带急切: “怎么样?李松年那边,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两族大战,咱们还能去无涯岛寻宝吗?” 姜风缓缓走到蒲团上坐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沉凝: “难了。此次龙、水两族大战来得猝不及防,波及范围极广,看这架势,整个万岛海域恐怕都会被卷入战火,至于要打多久,更是无从知晓。” 蚕丛闻言,翅翼微微耷拉下来,语气中满是不甘: “那我们就只能这般干等着?” “眼下也只能如此。” 姜风语气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审慎, “你可知晓,此次两族大战,双方麾下的三阶强者比比皆是,每一方少说也有十来位。” “你我虽有三阶修为,可孤身游荡在战火之中,人族真君的身份太过扎眼,定然会成为双方的眼中钉、肉中刺,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得不偿失。” 蚕丛沉默片刻,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那你没问问李松年,此战会不会波及到无涯岛?若是无涯岛能幸免于难,咱们或许能寻个空隙,悄悄潜过去探查一番。” “战争尚未真正爆发,局势未定,李松年也无从得知。” 姜风缓缓抬手,指尖捻动着一缕灵光, “我看,还是耐心等待为好,待局势稍稍明朗,再做打算也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身形,莫要贸然涉险。” 蚕丛闻言,终究是没了脾气,只能颓然地晃了晃蚕身,语气中满是无奈: “也行,也只能盼着两族大战不会波及到无涯岛,不然,咱们这十年的准备,可就全都白费了。” 话音刚落,洞府之外便传来阵阵灵光波动与弟子的传令声——随着龙、水两族大战正式开启,千山岛各处重要关隘、坊市与宗门核心区域,皆已开启了层层防御阵法,弟子们日夜轮守,严阵以待,谨防战火波及岛内。 大战的惨烈,远超姜风与蚕丛的预料。 数日之后,姜风循着战火的气息,登上了千山岛海边的一座巍峨高山,极目远眺,只见远方的海面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交织,狂暴的妖力与灵力碰撞在一起,震得虚空都微微震颤。 云层之中,数条蛟龙腾跃咆哮,搅动漫天风雨;海面之下,一只百丈巨蟹破水而出,双钳狂舞,每一次挥出,都能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碾碎成片的杂龙。 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海浪翻腾,妖风四起,鲜血染红了大片海域,景象骇人至极。 蚕丛趴在姜风肩头,一边啃咬着手中的莹润灵果,一边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鄙夷: “水族果然都是疯子,龙族也也好不到哪里去,这般不顾死活的猛攻,与野兽厮杀又有何异?” 姜风凝视着远方的战场,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是生存之战罢了。只是这两族的高层,未免太过漠视底层性命,没有半分战略博弈,没有阵法陷阱,全程都是蛮力猛攻,纯粹是凭着族群数量硬耗。” 他暗自对比人族之间的争斗,皆是谋定而后动,讲究战略部署与阵法配合,反观龙、水两族,倒更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凶兽,只顾着疯狂厮杀。 “嗨,这都是他们的老手段了。” 蚕丛咽下口中的灵果,摆了摆翅翼,语气中带着几分见怪不怪, “双方这般猛攻,不过是想在消耗对方底层战力的同时,也清理掉自己族中无用的杂兵罢了,说到底,还是底层小妖最为可怜。” 说着,它又嗤笑一声, “说起来,水里这两族,反倒不如陆上妖族通透,妖族虽也有争斗,却从未这般无智、这般疯狂。” 提及妖族,姜风眸色微动,心中生出几分好奇,顺势追问道: “哦?那妖族内部,如今是什么模样?我虽听闻过万妖山脉的名头,却从未深入了解过妖族的近况。” 蚕丛闻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缓缓说道: “我与李化龙,本就不是正统妖族出身,当年得了机缘之后,也只去过几次万妖山脉,对妖族内部的情况了解不多。” “不过相较于水族的混乱,万妖山脉的妖族倒是纯粹许多——他们早在多年前,便开始效仿人族的行事方式,试图规整族群。” “不少妖族修士,都从阴暗潮湿的山洞之中搬出,学着人族建造宫殿楼宇,甚至效仿人族的制度,册封官员、制定律法,用以管理族中妖民,试图摆脱野蛮无序的状态。” “哦?这般说来,他们倒是与鄱阳妖神国颇为相似?” 姜风心中愈发好奇,下意识追问道——他曾听闻过鄱阳妖神国的传闻,知晓那是一个仿照神道制度建立的妖族国度。 “那倒不然。”蚕丛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他们效仿的,更像是凡人国度的治理模式,讲究秩序与规整,而非鄱阳妖神国那种依托神道、崇拜大能的模式。” 姜风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这般效仿,成效如何?妖族天性桀骜,这般规整,怕是不易吧?” “具体成效如何,我也不清楚。” 蚕丛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看好, “当年我们去的时候,他们也只是刚刚开始推行这些制度。” “妖族与人族本就天性不同,族群众多,派系繁杂,诸多种族之间矛盾重重,即便没有水族那般互相倾轧、自相残杀,也多是各自为营、相互隔离。” “整个族群,全靠族中四阶大能坐镇压制,才能勉强维持稳定,想要真正实现规整,难如登天。” 说到此处,蚕丛微微停顿,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怅然与惋惜: “说起来,他们这般模式,可比当年的鄱阳妖神国差远了。当年李化龙一手建立鄱阳妖神国,只差一步,便能成就神道大帝之位,可惜……” 姜风闻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顺势打断道: “等等,你之前留下的石碑之上,不是说李化龙后来疯魔,想要吞噬你们这些下属,强行突破至神道四阶大帝境吗?怎么此刻又说他只差一步便能成功?” 蚕丛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低沉: “哎,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再多也无用了。李化龙早已死了,当年的是非对错,也早已随着他的陨落,烟消云散了。” 它显然不愿再提及这段过往,语气中满是避世之意。 姜风何等通透,见蚕丛不愿多言,便知此事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也不再继续追问,默默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战场。 就在此时,战况骤然突变——一条无角螭龙冲破云层,周身萦绕着磅礴的龙威,径直朝着下方的海面扑去; 与此同时,一只硕大的怒齿鲨鱼破水而出,獠牙外露,周身水行妖力暴涨,与螭龙撞在一起。 二者皆是三阶修为,厮杀起来毫无顾忌,从海底一路缠斗至高空,妖力与妖力肆意碰撞,波及四方,周遭无论是一阶、二阶小妖,皆被余波震死,海面之上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驻足观望半晌,姜风收回目光,转身折返万重山的洞府居所。 刚至门口,便见一名身着万重山制式褐袍的弟子垂首守候,神色恭敬,见他归来,当即快步迎上,躬身行礼道: “前辈,太上长老有请,还请前辈随弟子前往天重峰一聚。” “天重峰?”姜风眸色微凝,暗自思忖——天重峰乃是万重山核心重地,寻常客人极少能踏足,李松年此番突然相邀,不知暗藏何种用意。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与蚕丛二人,即便万重山三位神通境真君突然发难,凭他的神通与蚕丛的空间术法,也足以从容脱身,不必过分忌惮。 沉吟片刻,他语气平淡地颔首:“带路吧。” 弟子应声领命,率先化作一道灵光,朝着万重山深处疾驰而去。 姜风紧随其后,途中悄悄运转神念,暗中传音给袖中的蚕丛: “蚕丛,待会儿多加留意。万重山突然邀我去天重峰,来意不明,为防万一,你暂且以空间神通潜伏在四周,若有异动,即刻接应我。” “放心便是。” 蚕丛的声音透过神念传来,语气笃定, “我以空间秘术隐匿气息,藏在暗处,一旦有危险,我便能第一时间与你联络,绝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话音刚落,一缕极淡的冰光便从姜风袖中悄然溢出,转瞬融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尚未抵达天重峰,姜风便已察觉到三道磅礴厚重的神通境气息,萦绕在峰顶宫殿之中,气息沉稳内敛,显然是常年闭关修行的大能。 他心中早有准备,神色依旧平静,周身五行灵光悄然流转,暗中做好了万全防备,步伐从容,未有半分慌张。 待姜风踏着灵光降落在天重峰宫殿大厅,李松年早已面带热忱笑容迎了上来,快步上前,伸手虚引: “姜道友,可算来了!快,我给你介绍两位师兄,皆是我万重山的太上长老。” 他侧身示意,指向厅中两侧端坐的两道身影,朗声道: “这位是胡天师兄,乃是我宗修为最深的太上长老;这位是风流师兄,擅长丹器之道,乃是我宗的智囊。” 姜风目光扫过二人,胡天面容刚毅,身着墨色道袍,周身气息如山岳般厚重,不怒自威; 风流则面容清俊,身着月白道袍,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却藏着几分锐利。 他微微拱手,语气谦和:“见过两位道友。” “这位便是姜风道友吧?” 胡天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赞许, “松年早已跟我二人提及,近海一战,多亏道友出手相助,才保住我万重山上万弟子的性命,这份恩情,我万重山没齿难忘。” 风流也随之颔首,面带笑意,抬手做出请坐的姿势: “姜道友远道而来,又是我宗的贵客,快请坐,奉茶。” 姜风依言落座,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言问道: “李道友,此番劳烦弟子相请,不知有何要事?” 他心中戒备未消,不愿浪费时间,索性开门见山。 李松年与胡天、风流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有几分凝重,最终还是由李松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姜道友,不瞒你说,此番请你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此事,还与龙、水两族大战息息相关。” “哦?与两族大战有关?” 姜风眉梢微挑,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不知是何事,竟需三位神通境道友一同出面?” 李松年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此番两族大战来得太过仓促,我万重山下辖上万座岛屿,不少岛屿之上都有我宗的产业、坊市,还有驻守的弟子。” “大战爆发后,我等虽以最快速度传讯,通知下属岛屿的弟子撤离,可时间太过紧迫,偏远岛屿之中,还有不少弟子未能及时返回主岛。” “我与两位师兄商议之后,决定让所有在外弟子,前往三处灵脉充裕、防御完备的坊市集合,依托当地的护坊大阵抵御战火动乱。” “本以为这般安排便能万无一失,可谁曾想,此番两族竟是打出了真火,海域各处皆有三阶强者厮杀,那些偏远坊市,随时可能被战火波及。” “我等三人本想分兵前往三处坊市镇守,可千山主岛乃是我宗根基,绝不可无人驻守,以防外敌趁虚而入。” 说到此处,李松年语气愈发恳切, “我与两位师兄提及道友的神通与侠义,皆是十分敬佩,故而斗胆相请,想请姜道友出手相助,前往其中一处聚集点,协助我宗弟子防守,护他们周全。” 生怕姜风拒绝,李松年连忙补充道: “道友放心,此番相助绝非白劳。只要道友应允,我等愿以一具三阶水族大妖的尸身作为报酬,聊表谢意。” 姜风闻言,心中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如今万岛海域战火纷飞,外出镇守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卷入两族厮杀。 可听到“三阶水族大妖尸身”之时,他却不由得顿住了,指尖微微捻动,心中泛起犹豫: 三阶大妖的尸身极为难得,其妖丹可以制成神通观想图,血肉可制成灵膳,鳞片可炼制防御道器,筋骨可打造兵器,对他而言,确实是难得的宝物。 见姜风神色松动,风流立刻上前一步,补充道: “姜道友放心,这具妖尸乃是龙族高手斩杀,我宗偶然所得,用于交换修炼资源,绝非来路不正,道友不必担心会因此引来龙族或水族的报复。” “而且,道友此番前去,全权自主,若是察觉到形势不对,无需顾虑我宗,可随时抽身离去,我万重山绝不怪罪,更不会纠缠。” 姜风凝视着三人的神色,见他们眼神恳切,不似作伪,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缓缓开口: “可否让在下先看看这三阶大妖的尸身?” 见姜风松口,三人皆是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李松年大手一挥,体内神通之力运转,一道赤色灵光席卷而出,笼罩着殿外广场。 转瞬之间,一具数百丈长的庞然大物便出现在广场之上,身躯扁平如鞋底,通体呈暗青色,鳞片粗糙坚硬,头颅之上有一道五丈宽的狰狞窟窿,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 气息虽已消散,却依旧能隐约感受到生前的磅礴妖力,显然是死于龙族之手。 “此乃平天鱼一族的老祖之一。” 李松年指着妖尸,缓缓介绍道, “这平天鱼一族,乃是暴风鲲一族的附属部族,族中并无四阶大能,仅有数只三阶老祖坐镇,此番两族大战,这平天鱼老祖不幸被龙族高手斩杀,也算是元气大伤了。” 姜风身形一动,落在妖尸身旁,神念缓缓探入,仔细感应片刻,眉头骤然一皱,语气带着几分冷漠: “这平天鱼的妖丹,怎么不见了?” 三阶大妖的核心便是妖丹,妖丹不在,尸身的价值便会大打折扣。 李松年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姜道友,你可就高看我等了。三阶大妖的妖丹,对龙族而言也是至宝,无论是直接吞服滋养修为,还是用来绘制神通图、炼制丹药,皆是上等材料。我等拿到这具尸身之时,妖丹便已被龙族取走,实在是无能为力。” “既然如此,这具妖尸的价值,可就折半了。” 姜风收回神念,语气平淡, “三阶大妖的血肉、鳞片虽有用处,却远不及妖丹珍贵,不足以抵偿此番外出镇守的风险。” “道友所言极是,我等也知晓其中缘由。” 风流连忙开口,语气诚恳, “不过这平天鱼与寻常水族妖修不同,它的双目蕴含浓郁神意,乃是修炼灵瞳、灵目类神通的绝佳材料,亦可用来炼制特殊法宝或道兵,其价值,未必逊色于寻常三阶妖丹。” 第295章 天鸟岛 听完风流的诉说,姜风垂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捻动着袖口灵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先带我看看三处地点的方位。” 见姜风松口,李松年、胡天与风流三人顿时如释重负,脸上焦灼尽散,满心欣喜。 李松年连忙躬身做出恭敬请姿,语气热忱: “姜道友爽快!请随我来,三处镇守之地的详情,道友可先行挑选,任意择一处便可。” 姜风微微颔首,紧随三人前往后方偏殿。 踏入殿中,一眼便见中央静置着一具巨型沙盘,其形制、纹路与白云观执事堂中疆域的沙盘相差无几,只是周身萦绕着更浓郁的海域灵气,透着几分古朴。 胡天主动上前,指尖凝聚一缕赤色灵光,轻轻点在沙盘边缘的符文之上。 刹那间,沙盘灵光流转,纹路缓缓变幻,整个万岛海域的全貌赫然铺展,星罗棋布的岛屿错落分布,其上标注着清晰的标记——或为坊市,或为据点,或为矿脉,一目了然。 不过片刻,三个醒目的红点便在沙盘之上浮现,红光萦绕,与周遭标记形成鲜明对比,一眼便可锁定其位置。 “姜道友请看,” 李松年上前一步,指尖轻点红点,缓缓介绍道, “这三处分别是南边的崇明岛、北边的潮汐岛,以及最东侧的天鸟岛。”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三处地点皆有二阶灵脉加持,内部均布有三阶防御阵法,由道友主持阵法的话,三四位三阶强者出手破阵也能暂时抵挡,本是我万重山的紧急避险之所。” “此番水、龙两族大战骤起,局势动荡,三处之地中,不仅有我万重山留守弟子,更有诸多往来东海的宾客、商贾与散修,还请道友费心守护。” 姜风的目光随着李松年的指引缓缓移动,神色看似平静无波,可当视线落在天鸟岛的红点上时,眼底却悄然一凝—— 只因这天鸟岛,与存放返本归源池的天涯岛相距不过三千里左右,这般近的距离,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契机。 但他并未将这份隐秘的欣喜表露半分,反倒缓缓踱步于沙盘旁,眉头微蹙,神色间故作沉吟,一副左右为难、难以抉择的模样,刻意掩饰着自己的真实心思。 李松年三人见状,也不敢上前催促,只能垂手立在一旁默默等候,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姜风终于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三人,语气平静而坚定: “三位道友,权衡再三,姜某还是前往天鸟岛镇守吧。” 见姜风敲定主意、答应出手,三人顿时大喜过望,也不在意他所选的是最偏远凶险的天鸟岛,连忙拱手致谢。 李松年语气诚恳:“那就有劳姜道友了!天鸟岛有道友镇守,我等便彻底放心了,我万重山定记道友这份恩情,感激不尽。” 胡天也连忙上前拱手,补充道: “道友放心,若是此番能顺利度过劫难,我等另有重谢,定不让道友白白出力。” “嗯,道友多礼了。” 姜风摆了摆手,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却直白, “姜某素来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答应镇守,自会尽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局势彻底不可控,陷入绝境,姜某可不会坐以待毙,届时会自行脱身,还请三位道友谅解。” “自然,自然!” 风流连忙附和,脸上满是笑意, “道友言重了,保命要紧,真到了那般地步,道友自行脱身便是,我等绝无半句怨言。” “既然如此,姜某便先行一步了。” 姜风不再多言,周身五行灵光一闪,化作一道绚烂遁光,瞬间冲出偏殿。 途经千山岛广场时,他目光一扫,见那具数百丈长的平天鱼尸身依旧静置在那里,便顺势抬手一吸,一缕精纯灵力裹挟着鱼尸,稳稳收入腰间的紫金葫芦之中,动作流畅利落,毫无拖沓。 此时的紫金葫芦,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寻常法宝。 先前的紫金葫芦虽用料精良,却也只有三个百丈空间。 自姜风从万重山论功行赏大会归来后,便与蚕丛一同,以空间神通对紫金葫芦重新炼制,又添入诸多珍稀灵材,日夜以灵力温养,使其脱胎换骨。 如今的紫金葫芦,内部空间极为宽敞,装下这数百丈长的平天鱼尸身绰绰有余,其品阶已然算得上半个三阶道兵,实用性远超从前。 姜风的遁光飞速驶离千山岛,此时岛四周的水、龙两族大战已然暂时落幕,双方皆伤亡惨重,各自罢兵暂歇,盘踞在各自阵营中暗中调息,同时警惕着对方的动静。 姜风借着这短暂的空档,于高空悄然掠过,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两族的高阶高手虽有察觉,却碍于对峙局势,不敢轻易出手阻拦——生怕自己一动,对方便会趁机偷袭,反倒陷入被动。 姜风循着天鸟岛的方位一路向东疾驰,沿途之上,水、龙两族的厮杀随处可见。 战场规模各异——大多是一二阶小妖缠斗不休,利爪撕裂虚空,妖力激荡浪花;偶尔也能撞见规模稍大的混战,甚至有三阶强者捉对厮杀,神通碰撞间巨浪滔天、妖光炸裂。 每当此时,姜风便会悄然拉高遁光高度,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如同掠空的孤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战场,绝不轻易卷入纷争。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姜风终于抵达了天鸟岛。远远望去,整座岛屿已被阵法灵光笼罩。 四周海域尽是两族大战的痕迹,乌云密布如墨,狂风卷着滔天巨浪疯狂拍击岛岸,涛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妖力、灵力碰撞后的紊乱气息。 好在天鸟岛上布下的乃是三阶防御阵法,即便此刻暂无神通境强者主持,仅靠阵法本身的威力,抵挡战场余波、隔绝外围厮杀,也已是绰绰有余。 姜风悬停于防御阵法上空,声音沉稳有力,穿透紊乱的气流与涛声,朝着阵内朗声道: “本座姜风,受万重山所请,前来主持阵法、镇守此岛,还请诸位打开阵法,容我入内。” 阵内,正主持阵法的七八位万重山金丹修士听闻此言,顿时喜出望外。 如今两族大战愈演愈烈,此前远处已出现过三阶大妖斗法,虽未直接波及天鸟岛,但仅凭他们金丹境的修为,终究难以安心。 此前众人早已通过紧急传讯符向宗门求援,本以为还要多等几日,没想到宗门老祖竟如此迅速,直接请来了一位真君级别的强者助阵,众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不敢耽搁,为首的修士立刻操控阵法,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姜风身形一动,如一道流光闪过,瞬间踏入阵法之内,稳稳落在地面。 入目所见,阵法之中竟是一座二阶坊市,坊市内人声略显嘈杂,万重山弟子、往来的人族宾客、商贾与散修,足足有数万人之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目光时不时望向阵外的战场,神色焦灼。 一位身着万重山制式袍服、气息沉稳的修士连忙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万重山长老朱兵,见过姜风真君。” “不必多礼。”姜风微微抬手,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随即取出李松年赠予的通讯玉牌递了过去, “此番本座受贵宗老祖所托,前来主持镇守天鸟岛。” 朱兵双手接过玉牌,见上面刻有万重山玄虚道君的印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连忙双手将玉牌奉还,侧身做出请姿: “有劳真君亲临!真君一路辛苦,里面请,我这就带您前往阵法核心。” 姜风微微颔首,紧随朱兵朝着坊市深处飞去。途中,朱兵一边引路,一边语速颇快地介绍道: “真君,此番水、龙两族大战来势汹汹,局势一日比一日凶险,我等虽能勉强操控阵法防御,却终究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才紧急向宗门求援,恳请强者坐镇。” 姜风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忧虑的修士,淡淡开口问道:“阵外已然出现三阶大战了?” “回真君,战争刚起不久,远处曾有三阶大妖斗法,好在距离尚远,借助阵法的防御,并未对岛内造成严重波及。” 朱兵连忙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 “但我等担心后续战火蔓延,三阶强者会波及此处,故而才敢劳烦宗门请真君前来镇守。” 说话间,两人已抵达坊市中心的一座洞府前。朱兵停下脚步,侧身示意:“真君,此处便是阵法核心所在,请进。” 姜风抬步走入洞府,目光一扫,便将洞内阵法布局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此阵名为碧波潮涌大阵,乃是海域之中极为常见的三阶防御阵法,布局精妙,底蕴不俗。 此阵最奇特之处,便是能借水行灵力增幅防御,若是在水行灵力充裕的海域开启,其防御威力便能再提升一个档次,足以抵挡三阶强者的大部分冲击。 更难得的是,此阵显然出自阵法大师之手,阵基直接与下方的二阶灵脉相连,可随时抽取灵脉灵力供阵法运转,极大地降低了操控门槛,即便金丹境修士,也能勉强催动大阵。 只是这般布置也有弊端——长期抽取灵脉灵力会对灵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若是持续开启大阵,久而久之,恐怕会导致灵脉提前枯竭,得不偿失。 好在此刻碧波潮涌大阵并未完全开启,仅启动了外围的二阶防御阵法。毕竟当前战火尚未直接波及天鸟岛,无需拼着损耗灵脉,强行开启三阶大阵白白浪费灵力。 似是察觉姜风心思,朱兵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宽慰道: “真君放心,此地平日里有我等金丹修士镇守便足够应付。真君一路劳顿,可先入后方洞府暂歇养神,若后续真有三阶大战波及此处,我等再第一时间通报真君,由真君出面主持阵法便可。” 姜风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不必了,此刻局势动荡,即便闭关也难安下心来。你派人取一份天鸟岛及附近岛屿的往来资料与地貌详情送来,我先熟悉此地情形,也好安排后续镇守事宜。” 他嘴上说着安排镇守,心中却早已盘算妥当——借这份资料,暗中摸清返本归源池所在的天涯岛底细,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是,真君!” 朱兵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下,侧身做出请姿, “请真君随我前往洞府歇息,属下这就安排弟子将资料送来,绝不耽搁。” 姜风微微颔首,紧随朱兵前往后方山峰的独立洞府。 这洞府依山而建,灵气醇厚,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显然是特意为高阶修士准备的静养之地。 待朱兵躬身告退、洞府石门缓缓闭合后,一道冰蓝色微光一闪,蚕丛便从虚空之中显出身形,依旧是那寸许大小的莹白蚕身,落在石桌之上。 “啧啧啧,真是稀奇。” 蚕丛用翅翼轻轻点了点石桌,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 “先前还一副谨慎至极、不愿冒险的模样,转头就答应帮万重山守岛,姜道友这转变,倒是快得很啊。” 姜风缓步走到石凳旁坐下,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淡然却条理清晰: “不过是相互借力罢了。此地距天涯岛不过三千里路程,若天涯岛那边有异动,我能第一时间赶去,远比孤身闯天涯岛稳妥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 “更何况,这岛上有三阶防御阵法加持,以我如今的修为,借助阵法之力,挡住三五位三阶大妖不在话下,安全性远超孤身涉险。” “再说,此番也不算白出力。” 姜风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具三阶平天鱼的尸身,价值不菲,日后带回宗门处理,也能兑换不少贡献点,何乐而不为?” 蚕丛撇了撇嘴,在石桌上慢悠悠地爬来爬去,周身妖力收敛得一丝不剩,看上去竟与寻常毛毛虫别无二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行吧行吧,你是主子,你说了算。反正我也只是跟着你混,你去哪,我便去哪。” 姜风抬眼看向它,淡淡吩咐道: “我让万重山弟子准备了附近岛屿的历史资料,等会儿送来,你帮我仔细查查天涯岛的相关记载,不可遗漏任何细节。” 听到这话,蚕丛瞬间来了精神,莹白的蚕身微微一挺,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自信,语气也拔高了几分: “放心便是!保管查得一清二楚,毫无遗漏。想当年,本王乃是妖国丞相,处理这点资料,不过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 不消半柱香的功夫,洞府外便传来轻缓的敲门声,紧接着,一道恭敬的声音传来: “前辈,您要的岛屿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姜风指尖灵光一动,洞府门口的防御阵法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一位身着灰袍、气息沉稳的万重山弟子缓步走入,躬身来到姜风面前,大手一挥,数十枚莹润的玉简便整齐地落在石桌之上,灵光流转,透着浓郁的灵气。 “前辈,天鸟岛附近三百八十七座岛屿的地貌、往来修士、历史变迁等资料,全部都在这里了,无一遗漏。”那弟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嗯,下去吧,没有传唤,不必再来打扰。” 姜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那弟子应声退下,洞府石门再次闭合。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蚕丛才从一堆玉简之中慢悠悠地爬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嘟囔道: “嘿,这小子真是没眼力见!没看到本王就在桌子上吗?居然直接把玉简堆过来,差点压到本王!” 姜风见它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本身就只有寸许大小,又把妖力收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和普通毛毛虫没两样,他没看到也属正常,何必计较这些。” “哼!” 蚕丛傲娇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反驳,只是用翅翼指了指桌上的玉简, “行了行了,不跟你废话了,快开始看吧。不光是天涯岛,四周其他岛屿的资料也得仔细查,毕竟都过去近万年了,沧海桑田,谁知道岛屿会不会有位置挪移,或是地貌变化。” “知道了。” 姜风收敛笑意,语气也沉了几分, “你仔细查,切勿马虎。” 蚕丛应了一声,小小的身躯地抱住一枚比自己还大的玉简,将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姜风看着它这副滑稽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又笑出声来,随口问道: “蚕丛,你既然修为不低,为何不化作人形,或是变大一些?我倒是从没见过你化为人形,莫非是不会?” 蚕丛闻言,缓缓放下玉简,莹白的蚕身瞬间暴涨数倍,化作半尺长短,冰蓝色的纹路在身上愈发清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为何要化作人形?本体修行自在随心,远比人形舒服得多,若非必要,本王才懒得化形。” “可我见其他修炼有成的大妖或是水族,大多都以人形与人相处,难道不是化人形更方便吗?” 姜风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顺势追问。 “你这就不懂了。” 蚕丛摆了摆翅翼,语气带着几分科普的意味, “他们化作人形,一来是与人族沟通更为便捷,显得亲近,方便打交道;二来,是人族与龙族势大,世间诸多无背景的小妖、水族,都误以为人、龙两族的形态更利于修行,故而纷纷以化人、化龙为目标,盲目跟风罢了。” “远古时期你人族不也是从学习其他种族开始崛起的么,甚至还有人族疯子劫掠大族子嗣,试图移植其血脉,最终变得不人不鬼,还为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它顿了顿,补充道: “实则这两个选择里,只有化龙才是真的有好处——龙族与大部分妖族、水族一样,力量皆源于血脉,其他妖族走化龙之路。” “可借助龙族散落的血脉,或是通过越龙门、入化龙池等方式,获得龙族血脉的馈赠,实力能大幅提升。” “而化为人形,于人族而言,本身就无多少神通血脉可传承,妖族化人,除了方便沟通,半分好处也没有,反而不如本体自在。” “原来如此。” 姜风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我此前一直以为,妖族化为人形,是有助于修行的,没想到竟是这般道理,倒是解开了我多年的疑惑。” “哼,你懂的可不多。” 蚕丛傲娇地瞟了姜风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况且,本王并非不会化人形,想当年,本王的人形可是俊美无双,若是化形出来,怕是要让你自惭形秽,所以才懒得化给你看。” “你就吹吧。” 姜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底却满是笑意, “一条小小的蚕虫,还敢说自己俊美无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好了,别贫嘴了,赶紧查资料,两族大战局势难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波及此地,容不得耽搁。” 数日光阴悄然流逝,姜风与蚕丛依旧埋首于石桌上的玉简之中,逐字逐句细细探查。 天涯岛的相关记载虽早已寻得,可蚕丛反复研读之后,心中的疑惑反倒愈发浓重,莹白的蚕身微微蜷缩,神色间满是不解。 玉简之上清晰记载,多年前,曾有龙族三阶大能与水族三阶强者在此地附近爆发过激烈死斗。 彼时天涯岛仍归水族疆域管辖,那场大战声势滔天,最终龙族强者不敌,身负重伤,狼狈逃窜,再也未曾出现过。 可令人费解的是,记载中既未提及双方争斗的缘由,也丝毫没有宝物现世的痕迹。 更关键的是,那场惊天大战的余波,竟将天涯岛硬生生削去了小半,致使原本深埋于岛底的一阶灵脉裸露在外。 也正是从那时起,万重山才趁机接手了这座岛屿,将其纳入麾下。 此后数百年来,人族修士在岛上开设了一座一阶坊市,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却再未发生过任何惊天动地的大事,平平无奇得如同寻常海岛。 “怎么会这样?” 蚕丛抬起莹白的蚕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与不甘, “我虽未亲自参与李化龙埋宝,可那藏宝地的位置,是他亲口告知我的,难不成……他当年故意骗了我?” 姜风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玉简,神色沉凝,缓缓开口推测: “或许只是一场意外。说不定李化龙当年将返本归源池埋得极深,即便岛屿被削去小半、灵脉裸露,也未波及到宝物所在,说不定它还深埋在岛底深处。” “不好说。” 蚕丛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悠远的回忆之色,语气凝重, “唯有亲自去天涯岛一趟,亲眼探查一番,才能知晓真相。” 就在姜风准备拿起另一枚玉简,继续探查周边岛屿的相关记载时,周身的五行灵力突然微微震颤,一股强烈的妖力波动从阵外缓缓传来,且愈发清晰。 姜风神色一凛,当即抬眼望向洞府之外,混沌神瞳悄然运转,神念穿透洞府壁垒与阵法屏障,径直探向远方。 果不其然,阵外千里之外的海面上,正有两只三阶大妖打得难解难分,一龙一鱼,妖力滔天,厮杀间掀起万丈巨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正缓缓朝着天鸟岛的方向逼近,距离越来越近。 “你在此处继续查阅玉简,切勿分心。” 姜风语速极快地朝着蚕丛嘱咐一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话音未落,周身五行灵光暴涨,化作一道绚烂虹光,瞬间冲破洞府石门,疾驰而去。 不过瞬息之间,姜风便已抵达阵法核心阵眼之处。 此时朱兵等几位万重山金丹修士仍在此地坚守,察觉到姜风的气息,众人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真君,您可是有吩咐?” “阵外有两只三阶大妖正在争斗,且正朝着此地逼近。” 姜风语气坚定,不含半分拖沓, “我来主持阵法,加固防御,你立刻带人清点外出侦察的长老与弟子,确认阵外是否还有滞留的人族修士,务必尽数召回,切勿遗漏一人!” “什么?三阶大妖逼近?” 朱兵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随即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应道, “是!真君放心,属下立刻去办,定不辱命!还请真君坐镇阵眼,主持大局!” 说罢,朱兵转身便带着几位弟子匆匆离去,神色焦灼却又井然有序。 姜风不再迟疑,指尖凝聚起浓郁的五行灵力,缓缓注入阵眼之中,催动碧波潮涌大阵全力运转。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阵外便已风云变色——翻滚的乌云如墨汁般倾泻而下,遮蔽了整片苍穹,滔天巨浪拍击着岛屿沿岸,涛声震耳欲聋。 两股磅礴的三阶妖力碰撞交织,即便隔着阵法屏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万幸的是,朱兵行事利落,已然将所有外出侦察的长老弟子尽数召回,无人滞留阵外。 此时,碧波潮涌大阵已然完全开启,一道莹润厚重的碧蓝色护罩笼罩住整个天鸟岛坊市,灵光流转间,散发着磅礴的防御之力,将阵外的狂风巨浪与妖力波动尽数隔绝在外。 阵法之中,朱兵等人望着阵外惊心动魄的景象,依旧心有余悸。 朱兵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语气中满是庆幸与敬佩: “还好真君察觉及时,提前提醒我等召回众人,否则此刻,那些滞留在外的弟子长老,怕是早已遭了大难,九死一生啊!” “是啊,外面那两位,可不是寻常的三阶大妖。” 一旁的一位万重山长老连忙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眼神紧紧盯着阵外的厮杀。 “没错!那龙族强者,乃是赫赫有名的怒涛龙王,早年曾立下大功,受过化龙池洗礼,血脉之力愈发精纯,实力在万岛海域的三阶妖修之中,也是顶尖水准,威名远扬。” 另一位长老补充道,语气中难掩忌惮。 “而与他争斗的那位,来头也绝不逊色——乃是暴风鲲一族的嫡系子弟,飓风水君。此君主修风之道与吞噬之道,手段狠辣,实力强横,早年更是有过斩杀龙族三阶大能的辉煌战绩,绝非易与之辈!” 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女性金丹修士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观,轻声问道: “这般两位顶尖三阶大妖厮杀,咱们这碧波潮涌大阵,真的能顶住吗?” 朱兵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阵眼之中神色沉稳的姜风,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与凝重: “希望能顶住吧。方才真君能在这两位距离如此之远时提前察觉,我隐约察觉到,真君的神识之力异常强悍,甚至比宗门三位太上长老还要强盛几分,有真君主持阵法,想必能撑过这一劫!” 第296章 阴谋 阵法中心,姜风眉宇间罕见地凝起几分凝重——眼前争斗的两尊三阶大妖,绝非寻常之辈,其磅礴妖力与灵动身法,远比此前交手的李松年、章鱼水奴强悍数倍,绝非轻易能拿捏。 姜风暗自思忖,以自己如今神通境开天地的修为,若全力催动五行灵剑,未必不能压制二者中的任何一方。 可他心底另有顾虑:一旦暴露全部实力,必然会引来水、龙两族强者的注视,届时再想悄无声息前往天涯岛探寻返本归源池,怕是难如登天,反倒会平添无数变数。 思绪未歇,阵外的怒涛龙王与飓风水君已然愈发逼近天鸟岛,翻涌的滔天巨浪如同奔腾的巨兽,一遍遍狠狠拍击在碧波潮涌大阵的护罩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阵内灵气都微微震颤。 更令人心忧的是,从两妖厮杀的轨迹来看,它们的战场正缓缓朝着天鸟岛偏移,似是要将这片区域彻底卷入战局之中。 两妖皆是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怒涛龙王身长足足数十里,身形修长如蟒,周身覆盖着莹润的青蓝色鳞甲,头顶并未生出纯血真龙的鹿角,反倒长着一对粗壮弯曲的羊角,角上萦绕着淡淡的水雾灵光,尽显凶戾; 飓风水君则是一只体长逾十里的巨鲲,通体呈墨蓝色,原本用于水中遨游的巨大双鳍,早已演化成一对宽大的翼翅,翅翼扇动间,便有呼啸的飓风席卷而起,卷得海面巨浪滔天,连虚空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二者虽身形庞大,动作却极为迅捷灵动,时而在高空之上碰撞交锋,时而遁入深海之中缠斗,借着快速移动与短距空间闪烁,在海空之间来回腾挪,精准躲避对方的杀招,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妖力炸裂,声势骇人。 随着两妖不断逼近,天鸟岛所承受的威压也愈发沉重。 岛上周遭未被阵法笼罩的区域,早已被飓风席卷得一片狼藉,参天古木被拦腰折断、漫天飞舞,地表的泥土与碎石被卷至半空,遮天蔽日,景象惨烈。 万幸的是,这碧波潮涌大阵不愧是海域顶尖的三阶水行防御阵法,底蕴深厚,即便承受着两妖厮杀的余波,碧蓝色的护罩依旧莹润厚重,灵光流转间,将所有狂风巨浪、妖力冲击尽数隔绝在外,未曾泛起半分裂痕。 只是那两尊大妖,或是沉浸在厮杀之中未曾察觉阵内的人族,或是根本未曾将这小小的人族蝼蚁放在眼里,依旧肆无忌惮地缠斗。 忽然,怒涛龙王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蓝色水系神通,水柱如箭,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逼飓风水君。 飓风水君早有防备,身形一晃,便借着空间闪烁,从高空遁入深海之中,从容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那道水系神通并未消散,反倒直直轰击在碧波潮涌大阵的护罩之上,“轰”的一声巨响,护罩表面瞬间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剧烈震颤起来。 阵内的朱兵等人见状,无不脸色大变,心头一紧,死死盯着护罩,生怕大阵被一击破防。 好在数个呼吸之后之后,护罩便渐渐平复,灵光依旧厚重,并未出现破损。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两妖的战场正持续向天鸟岛逼近,交锋时逸散的神通余波、碰撞的妖力冲击,如同狂涛般一次次擦着碧波潮涌大阵的边缘掠过。 每一次冲击都让阵护罩剧烈震颤,灵光黯淡几分,阵内数万修士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砰——”一声巨响,又一道凝练的神通狠狠砸在阵壁之上,护罩泛起圈圈涟漪,下方灵脉也传来了一阵吱吱作响的声音。 姜风眉头紧蹙,心中暗忖: “不行,再这般耗下去,碧波潮涌大阵定然支撑不住,届时阵破,这数万修士怕是要沦为两妖争斗的陪葬品,必须想办法将它们引离此处。” 心念既定,姜风运起法力,声音清朗而有穿透力,径直传向战场中央的两妖: “水族与龙族的两位道友,此地乃是人族万重山下属天鸟岛,岛内尚有数万人族修士在此修行。还望两位道友顾念一二,移步别处争斗,莫要累及无辜。”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正在酣战的怒涛龙王与飓风水君皆是一怔,攻势陡然一顿——它们激战正酣,竟全然未曾察觉这座岛屿上,竟还藏着一位人族真君。 两妖顺势对拼一击,借着力道各自闪退,退至数丈之外的安全距离,目光齐齐投向天鸟岛,带着几分诧异与审视。 飓风水君转动着庞大的兽首,目光扫过阵壁上的万重山印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傲慢: “这片海域从古至今便是我水族地界,何时成了你们人族的疆域?尔等人族本就该困在大陆之上,也敢缩在这海域岛屿中苟活,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哈哈哈,大头说得在理!” 怒涛龙王甩了甩修长的龙尾,笑声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语气更是嚣张, “此片海域分明是我龙族的势力范围,区区人族修士,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再敢多言半句,本座便踏平此岛,将尔等尽数打杀,量那万重山也不敢来寻本座的麻烦!” “你这泥鳅,也敢叫你爷爷大头?” 飓风水君瞬间暴怒,周身水行妖力暴涨,浪涛翻涌, “你这瘦骨嶙峋的泥鳅,也配与本君叫嚣,今日定要撕烂你的龙鳞!” 说罢,便要再度扑上,双方剑拔弩张,战火眼看就要重燃。 阵内的姜风见状,心中亦是一阵无奈——他早已知晓海域中人族势弱,却未曾想,竟弱到连一席之地都难以辩驳,连带着万重山也被这般轻辱。 可转念一想,阵中数万修士皆是无辜,即便与自己无关,他也无法坐视不理,任由两妖毁岛杀人。 当即,姜风暗中向朱兵传音,语气沉稳不容置喙: “朱长老,速带诸位金丹修士前来主持阵法,务必守住阵壁,莫要让妖力余波伤及岛内弟子。我出去与两位道友‘讲讲道理’。” “是!”朱兵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连忙带领数位金丹修士快步上前,接替姜风的位置,凝神催动阵法,将碧波潮涌大阵的防御催至极致。 与此同时,姜风身形一闪,一道璀璨金芒划破虚空,恰在飓风水君再度出手的瞬间,稳稳落在两妖之间的天空之中。 他周身五行灵光凝练如实质,金行灵剑“小金”悬浮周身,灵光凛冽,虽身形远不及两妖庞大,却自有一股神通境真君的沉稳气场,朗声道:“两位道友,还请息怒,移步别处再分高下,莫要在此累及无辜。” 见这名人族真君竟真的敢出阵与自己二人对峙,飓风水君先是一愣,随即发出雷鸣般的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哈哈哈,可笑至极!你这小小的人族真君,也敢挡在本君与泥鳅之间?莫不是活腻歪了,想让本君亲手捏死你?” 姜风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底气,缓缓开口: “在下自然知晓,水君与龙王二位妖力深厚,远非在下所能匹敌。但今日之事,二位乃是相争之势,不分胜负。” “若是哪位大王率先对在下出手,在下为保性命,只能选择与另一位大王并肩作战,拼死一搏——想来,二位也不愿平白多一个神通境的对手,坏了自己的胜算吧?” 这番话一出,飓风水君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嘲讽尽数褪去,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它与怒涛龙王本就棋逢对手,缠斗许久都难以分出胜负,这名人族真君虽修为略逊一筹,却也是货真价实的三阶真君,若是真的倒向对方,自己今日定然会吃大亏,甚至可能栽在此处。 另一边,怒涛龙王心中亦是这般思忖,龙目紧紧盯着姜风,神色阴晴不定。 一时之间,两妖皆是僵持不动,周身的妖力虽依旧磅礴,却再不敢贸然出手,唯有海风呼啸,浪涛拍岸,空气中的紧张气息愈发浓重。 气氛凝滞了片刻,海风卷着浪涛的腥气掠过,终究是飓风水君率先按捺住怒火,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小泥鳅,既然此地有这人族真君拦着,咱们便换个地方再分高下,如何?” 怒涛龙王本就不愿平白多添一个神通境对手,当即借坡下驴,龙目一瞪,语气依旧嚣张却难掩退让之意: “换就换!难不成本座还怕你这大头怪不成?”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青金色遁光,径直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飓风水君冷哼一声,甩动庞大的兽身,裹挟着漫天浪花,紧随其后掠出,两大妖的气息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见两妖彻底离去,姜风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松,暗自长舒一口气。 他方才虽神色沉稳,心中却也捏着一把汗——方才若是有一妖执意动手,他虽是自保无虞,可阵内数万修士定然难逃劫难,万幸两妖皆有顾忌,未曾真的蛮干。 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大阵之时,蚕丛急促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凝重:“不好!他们离去的方向,分明是无涯岛那边!” 姜风脚步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随即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掠回碧波潮涌大阵之内。 朱兵带着几位金丹修士早已在阵口等候,见他归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与感激: “多谢姜真君出手相救,否则我天鸟岛数万修士,今日必遭大难!” 下方阵内的上万名修士也齐齐躬身,声音震彻阵中,满是敬畏:“多谢真君救命之恩!” 姜风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平和却带着沉稳: “无妨,两只大妖已然离去,短时间内,水族、龙族的人应当不会再贸然前来。此地便交由你们借阵法镇守,切勿懈怠。” 说罢,他目光看向朱兵,补充道,“我需外出巡视一番,探查四周动静,你们不必分心顾及我。” 朱兵连忙再次拱手,语气坚定:“真君放心,有碧波潮涌大阵加持,若没有三阶大妖降临,我等定能守住天鸟岛,绝不让岛内修士再受惊扰!” 姜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周身五行灵光一闪,化作一道璀璨金芒,循着两妖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心中暗忖:无涯岛乃是藏宝之地,绝不能让这两妖在那里闹事,坏了自己的计划。 顺着那两股磅礴无匹、毫无遮掩的妖气,姜风足踏五行灵光,转瞬便追上了再度激战的两妖。 他并未贸然靠近,而是悄然施展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至极致,隐在高空云层之中,凝神观察着下方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懈怠。 蚕丛缩在姜风肩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焦灼,低声传音道: “坏了,形势怕是要更糟了——他们打斗的方向,分明就是天涯岛!再这么下去,一旦两妖闯到岛上,说不定会无意间将返本归源池显露出来。” 姜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隐忧: “谁能料到会这般巧合。只能盼着他们尽快分出胜负,早些离开此处,莫要坏了我们的计划。”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海平线,沉声问道:“对了,那返本归源池,当真就埋在天涯岛下?” 蚕丛缓缓摇头,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并非直接埋于岛下。当年李化龙布下神通,将返本归源池藏在了岛屿的灵脉深处,既可以借灵脉之气遮掩宝物气息,又能依托灵脉之力,加快池中真龙精华的转化。所以,它定然在天涯岛灵脉最核心的地方。” 两妖的厮杀愈发激烈,妖力碰撞的轰鸣震得海面翻涌不息,可它们的行进速度却不算快,一路打打停停、缠斗不休,方向却始终朝着东方的天涯岛,不曾有半分偏离。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姜风循着妖气前行,终于能清晰望见天涯岛的轮廓——那座小岛隐在薄雾之中,灵气隐隐萦绕,却透着几分静谧的诡异。 见状,姜风心中的焦灼更甚,指尖不自觉捻动着袖口的灵纹,暗自盘算着对策。 蚕丛也按捺不住,急声传音献策: “要不,我们出手将这两妖引走?再这么耗下去,等它们闯到岛上,一切就晚了!” 姜风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地否决: “不可。此前在天鸟岛,它们已然见过我。若是此刻贸然现身阻拦,非但未必能将它们引走,反倒会引起它们的疑心,说不定还会提前警觉,坏了我们探寻宝物的计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它们找到返本归源池?” 蚕丛的声音里满是急色,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 “此事关乎我的自由,若是被它们得手,以龙族和水族的实力,我们日后再想靠近天涯岛,怕是比登天还难!” 姜风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低声问道: “你的腹中乾坤神通,能否一口将返本归源池吞入其中?届时我现身吸引两妖的注意力,你趁机施展空间神通,将整个池子悄悄搬走,这般便可万无一失。” 蚕丛连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想多了。返本归源池之中,蕴含着一整条三阶真龙的精华,灵力磅礴到极致,我的腹中乾坤根本无法承受这般强大的灵力冲击,强行吞入,只会被灵力撑破真身,得不偿失。” 姜风闻言,也缓缓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晋级神通境、领悟开天地之能后,虽能随手开辟百里五行领域,可毕竟只是神通中期的修为,那领域想要容纳返本归源池这般三阶至宝,根本不可能。 就在姜风与蚕丛一筹莫展、满心纠结之际,前方海面突然异变陡生。 只见飓风水君与怒涛龙王正战至白热化,双方妖力碰撞的灵光映红了半边海面,谁也未曾察觉,海底深处,一颗巨大的龙头正悄然蛰伏,双眼泛着冰冷的凶光。 下一刻,那龙头猛地破水而出,带着滔天戾气,狠狠咬在了飓风水君展开的左翼之上。 飓风水君正全神贯注与怒涛龙王缠斗,根本未曾防备海底的偷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咬中要害,痛得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庞大的身躯被龙头狠狠撞向海面,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浪花之中,还夹杂着它喷涌而出的妖血。 姜风与蚕丛皆是一惊,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巨大的阵法灵光从海底缓缓升起,阵纹繁复,灵光璀璨,如同一张巨网,正缓缓收缩,试图将整个天涯岛以及周边海域彻底包裹其中,不留一丝缝隙。 事不宜迟,姜风来不及细思其中缘由,身形一闪,施展出天涯咫尺神通,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阵法彻底闭合的前一瞬,稳稳闯入了阵中,隐在一处礁石之后,凝神观察着眼前的变故。 此时,阵中的形势已然彻底反转。 飓风水君的左侧鹏翅被生生咬断,伤口处妖血喷涌不止,染红了身下的海面,原本威风凛凛的模样变得狼狈不堪,气息也萎靡了大半。 而它的对面,除了一脸得意的怒涛龙王,还盘踞着一只身形粗壮的三阶虬龙,那虬龙的口中,正叼着飓风水君断裂的鹏翅,嘴角滴落着粘稠的妖血,神色狰狞可怖。 怒涛龙王,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又得意: “舅舅,还是您智谋高超!这大头怪果然中了我们的圈套,毫无防备之下,被您一击重创!” 虬龙缓缓吐出口中的鹏翅,那鹏翅重重砸在天涯岛的岸边,妖血渗入土壤之中,竟隐隐泛起一丝灵光。 它不耐烦地摆了摆龙尾,语气冰冷: “少说废话,赶紧动手将它斩杀,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哈哈哈,舅舅放心!” 怒涛龙王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自信, “此处已然被您布下九宫困仙阵,就算水族有援军赶来,也休想冲破阵法,进来相助这大头怪!今日,它必死无疑!” 它自忖实力本就不弱,再加上三阶之中战力强悍的虬龙相助,对付一只受伤的飓风水君,简直是手到擒来。 飓风水君艰难地撑起身躯,口中不断涌出妖血,滴落海面,竟将海水煮得微微沸腾。 它满眼怒色,厉声呵斥:“卑鄙无耻!你们龙族竟敢用这般偷袭的卑劣手段,就不怕日后我水族以牙还牙,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你们吗?” “哈哈哈哈,你这大头怪,果然愚蠢至极!” 怒涛龙王笑得前仰后合,语气中满是嘲讽, “到现在你还以为,我们费尽心机引你至此,是为了取你的性命?” 虬龙皱了皱眉,语气愈发不耐烦,厉声催促: “别跟它废话了。等斩杀了这大头怪,便破除下方的封印,将它的尸身融入返本归源池之中,借助它的妖力与真龙精华,我们二人定能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姜风借着蚕丛的空间天赋,隐在礁石之后,将三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顿时惊涛骇浪—— 原来,这一切都是老虬龙设下的圈套,它早已知晓返本归源池藏在天涯岛,此番引飓风水君前来,不仅是为了除掉这个水族劲敌,更是为了破除封印,夺取返本归源池的宝物,借此提升修为。 蚕丛也被这变故惊得心神不定,连忙向姜风传音: “现在要出手吗?没想到这老虬龙藏得这么深,居然早就盯上了返本归源池!” 姜风眼神一凝,语气沉定地传音回应: “你先藏好,切勿暴露行踪,以防万一。我出去助飓风水君一臂之力——若是让它落败被杀,仅凭我们二人,根本挡不住这两只三阶龙王,到时候别说夺取宝物,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话音刚落,姜风身形一动,从虚空之中缓缓现身,金行灵剑“小金”悬浮周身,灵光凛冽,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啧啧啧,真是一出精彩的圈套啊。你们猜,我刚才听到了什么?现在我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转身离开,二位龙王应该不会阻拦吧?” 见到突然现身的姜风,怒涛龙王与虬龙皆是一惊——它们方才全心关注着飓风水君,竟全然未曾察觉到有人潜入阵中。 但转瞬之间,虬龙眼中便闪过一丝杀意,语气冰冷刺骨: “原来是你这人族真君!此前在天鸟岛,本君为了不打乱计划,才暂且放你一马,没想到你这蝼蚁,居然敢悄悄跟上来,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跟这大头怪一起,化为这返本归源池的养料吧!” 姜风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怒意,反而转头看向狼狈不堪的飓风水君,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笃定: “水君,看来今日,我们只能并肩作战,共破此局了。” 飓风水君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即便身受重伤,依旧透着三阶大妖的傲气: “好一个胆识过人的人族小子!若是此番本君能侥幸不死,定要请你回水府,以最珍贵的灵泉仙果相待,绝不食言!” 此刻的他,已然没有退路,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 怒涛龙王见状,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自信: “呵呵,就凭你们两个?一个小小的人族真君,一个身受重伤、气息萎靡的大头怪,也敢在本君与舅舅面前叫嚣?今日,定要将你们一同斩杀!” 第297章 龙王之殉 “水君,劳你拖住那老虬龙片刻,待我解决了怒涛龙王,便即刻来助你!” 姜风唇角微扬,眼底凝着自信的灵光,周身五行灵气悄然凝实,自信之色毫不掩饰。 飓风水君浑身一怔,眼中有些诧异——在他看来,怒涛龙王乃是三阶龙族中的顶尖强者,肉身强悍、神通霸道,姜风即便同为三阶真君, 怕是连一炷香都撑不住,如今竟敢放言独自将其解决,未免太过托大。可事到如今,他已然没有退路,只能咬了咬牙,强撑着伤势点头应下。 “狂妄至极!” 怒涛龙王气得龙目赤红,咬牙切齿的嘶吼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周身水行妖力疯狂暴涨,四周平静的海水瞬间变得汹涌澎湃,浪涛翻涌间,隐隐有雷霆之声作响。 “莫要被他激怒,沉住气!” 身旁的老虬龙沉声提醒,一双龙目自姜风现身起便从未离开过他,眼底藏着几分审慎—— 这个计划他谋划了千年,耗费无数心血,绝不能在这关键时刻出半点纰漏。 他筹谋千年,只为夺取返本归源池突破瓶颈,半点意外都输不起。 “速战速决,尽早解决他们,免得夜长梦多!” 老虬龙眼神一沉,周身妖力愈发凛冽,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无需你多言!这卑微的人族小子,交给我来碾碎!” 怒涛龙王怒喝一声,庞大的龙身猛地摆动,带着滔天浪涛,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朝着姜风轰然扑去,龙爪挥出的瞬间,便有凌厉的水刃破空而出。 姜风神色未变,丝毫不惧,指尖灵光一动,体内剩余四柄灵剑应声飞出,青、黄、红、黑四色灵光与先前的金行灵剑交相辉映,五行法力在周身疯狂翻涌,形成一道璀璨的五色光罩,气势磅礴。 “五行之道?” 怒涛龙王扑来的身形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人族修士修五行之道者不多,且极少有人能以五行之道图片神通真君,可这份诧异转瞬便被滔天怒火覆盖, “即便修得五行之道,今日也难逃一死!” 姜风懒得与他废话,念头一动,五柄灵剑齐齐呼啸而出,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般朝着怒涛龙王刺去。 可怒涛龙王不愧是顶尖三阶龙族,周身龙鳞坚硬如万年玄铁,泛着幽冷的光泽,漫天灵剑虚影刺落在龙鳞之上,只听得“叮叮当当”的脆响,竟只堪堪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连半点妖血都未曾渗出。 怒涛龙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龙本属水,他主修水行之道,更是将水之神通练至炉火纯青。 只听他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四周海域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数道接天连地的水龙卷轰然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姜风疯狂围剿而去,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细微的裂痕。 “不能拖延,得速战速决!” 姜风足踏天涯咫尺神通,身形如鬼魅般闪过水龙卷的轰击,趁隙抬眼望向飓风水君与老虬龙的战场—— 只见飓风水君伤势沉重,气息愈发萎靡,早已落入下风,只能靠着残存的妖力勉强支撑,身上又添了数道狰狞伤口,妖血染红了大片海面。 见此情形,姜风不再留手,心中念头一动,五柄灵剑瞬间汇聚在一起,灵光暴涨,化作一柄百丈多长的五色巨剑,剑身之上五行纹路流转,磅礴的威压席卷四方,连海面都为之凝滞。 姜风抬手握住巨剑剑柄,奋力一挥,五色巨剑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朝着那几道水龙卷狠狠斩去。 “轰隆——”一声巨响,五色剑光与水龙卷轰然碰撞,灵光炸裂,漫天水雾弥漫,那足以重创金丹修士的水龙卷,竟被巨剑直接斩碎,消散于无形。 怒涛龙王心中大惊,瞳孔骤缩——那水龙卷乃是他的底牌神通之一,威力强悍,即便飓风水君全盛时期也不敢硬接,可这名人族真君,竟仅凭一柄合道灵剑,便轻易将其斩碎,这份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可怒涛龙王终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牌妖王,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一击受挫并未慌乱,身形一闪,借着水雾的掩护,瞬间欺至姜风近前, 想要凭借龙族强悍无比的肉身,与姜风近身搏杀——他不信,这人族修士的肉身,能挡得住他的龙爪轰击。 姜风心中了然,他的优势在于五行神通与灵剑之威,肉身本就不是强项,自然不会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只见他身形一晃,天涯咫尺神通施展到极致,瞬间便拉开数十里距离,避开了怒涛龙王的近身突袭,同时手中五色巨剑再度凝聚灵光,准备发动下一轮猛攻。 怒涛龙王见姜风身形飘忽难捉,龙目之中怒火更盛,嘶吼一声,周身水行妖力再度暴涨,海面之下竟隐隐浮现出无数晶莹剔透的水之精魄, 那些精魄随风凝聚,瞬间化作数千柄锋利的水刃,密密麻麻地笼罩住姜风周身数十里范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退路。 “人族小子,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姜风神色一凝,指尖灵光疾闪,手中五色巨剑猛地劈出一道璀璨的五行剑气,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击溃了前排的数十柄水刃,可其余水刃依旧如暴雨般接踵而至,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见状,姜风念头一动,“五行转轮,生生不息。” 周身五行灵光骤然暴涨,青、红、黄、金、黑五色灵气交织缠绕,化作一面厚重的五行领域,领域之上纹路流转,泛着古朴磅礴的气息,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叮叮当当——”无数水刃狠狠砸在五行护盾之上,发出密集刺耳的脆响,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剧烈震颤,灵光黯淡几分, 可姜风运转五行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护盾之中,任凭水刃狂轰滥炸,护盾始终屹立不倒,未曾出现半点裂痕。 姜风借着护盾格挡的间隙,足踏天涯咫尺神通,身形再度瞬移,转瞬便欺至怒涛龙王身侧,手中五色巨剑凝聚起磅礴的五行之力,朝着怒涛龙王的龙颈要害狠狠斩去 ——他早已摸清,龙族龙颈乃是龙鳞最薄弱之处,也是其本命灵脉所在,若是能重创此处,便能一举压制怒涛龙王。 怒涛龙王早有防备,察觉姜风近身,猛地摆动庞大的龙尾,龙尾带着滔天巨浪,如同一根巨型钢鞭,朝着姜风狠狠抽去,龙尾扫过之处,虚空都泛起阵阵涟漪,威势骇人。 “不知死活!竟敢与龙族近身搏杀!” 姜风不慌不忙,手腕微转,五色巨剑顺势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巨剑与龙尾轰然相撞,磅礴的冲击力席卷四方, 姜风被震得连连后退数里,虎口微微发麻,而怒涛龙王也被五行剑气的反震之力震得身形一滞,龙尾之上竟被巨剑刮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淡金色的龙血喷涌而出,落入海中,瞬间便被海水稀释,却依旧透着浓郁的三阶妖力。 “可恶!你竟敢伤我!” 怒涛龙王痛得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眼中凶光毕露,周身妖力愈发狂暴,海水开始剧烈沸腾, 海底之下,一道巨大的水之虚影缓缓凝聚,那虚影形似巨龙,通体由狂暴的海水构成,双眼泛着冰冷的凶光,正是怒涛龙王的本命神通——怒海龙影。 “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随着怒涛龙王一声低喝,那道水之巨龙猛地破水而出,身形愈发凝实,长达百丈,与怒涛龙王的本体相差无几, 周身萦绕着毁天灭地的水行妖力,朝着姜风轰然扑去,所过之处,海面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鸿沟,连空气都被碾压得发出呜咽之声。 姜风眼神一凛,心中清楚,这怒海龙影乃是怒涛龙王的全力一击,威力远超此前的水龙卷,若是硬接,即便有五行领域加持,也不一定能无伤接住。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念头一动,五柄灵剑再度分离,围绕着他周身飞速旋转,五行法力疯狂涌动,天地间的五行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融入灵剑之中,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交织, 竟在他身前凝聚出一尊五行灵尊虚影--正是他对于在五行镇天印中五行之道的最新领悟“灵尊现世”。 那五行灵尊高达百丈,面容模糊,周身萦绕着混沌五行之气,左手持青木印,右手握烈火剑,脚下踏着黄土盾,周身萦绕着金水灵光,气势磅礴,远超寻常三阶神通。 姜风抬手一挥,口中低喝:“五行镇天,破!” 五行灵尊应声而动,右手烈火剑狠狠劈出,赤色火焰席卷长空,与水之巨龙轰然碰撞,水火相交,发出“滋滋”的声响,漫天水雾与火焰交织,灵光炸裂,整个海域都在剧烈震颤。 左手青木印顺势拍下,磅礴的木行灵气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粗壮的藤蔓,死死缠绕住水之巨龙的身躯,限制其动作; 脚下黄土盾猛地飞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土山,朝着水之巨龙狠狠镇压而去; 周身金水灵光汇聚,化作一道锋利的水金之刃,朝着水之巨龙的头颅狠狠刺去。 怒涛龙王见状,心中大惊,连忙催动妖力,想要操控水之巨龙挣脱束缚,可五行灵尊的攻势层层叠加,木藤缠绕、土山镇压、水火夹击,水之巨龙的身形渐渐变得虚幻,妖力不断溃散。 “不可能!你不过是个人族修士,怎么可能施展如此强悍的五行神通!” 姜风面色沉稳,丝毫不为所动,持续运转五行法力,加持五行灵尊。 他修行的五行之道本就精妙,又炼化了五行镇天印,对五行灵气的掌控早已远超同阶修士, 此番施展的五行镇世神通,更是他融合了五行镇天印中镇压之道与自身感悟的得意之作,威力足以抗衡三阶巅峰妖修的全力一击。 “轰隆——”一声巨响,五行灵尊的烈火剑与水金之刃同时命中水之巨龙的头颅,水之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身形瞬间炸裂,化作漫天水雾消散于海中,磅礴的妖力冲击波席卷四方,将海面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怒涛龙王被神通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金色龙血,气息瞬间萎靡了几分,龙鳞之上的光泽也黯淡了不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姜风也不好受,强行施展五行镇世神通,耗费了他大半五行法力,脸色微微苍白,可他并未停歇,趁怒涛龙王身受反噬、心神不稳之际, 足踏天涯咫尺神通,瞬间欺至其身前,手中五色巨剑凝聚起剩余的所有法力,朝着怒涛龙王的七寸要害,再度狠狠斩去,势要一击重创对方! 怒涛龙王惊觉不妙,想要躲闪,可神通反噬之下,身形迟滞,根本来不及避开。 就在巨剑即将命中七寸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妖力骤然袭来,老虬龙的身影凭空出现,龙爪带着磅礴的妖力,狠狠拍向姜风的后背,“蝼蚁,休伤我外甥!” 姜风对此早有预料,身形未顿、亦未回头抵挡老虬龙的攻势,只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入蚕丛耳中:“蚕丛,出手。” 就在老虬龙那布满鳞甲、裹挟着磅礴妖力的巨爪即将触碰到姜风后背,眼看就要将他撕碎的瞬间,蚕丛小巧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姜风身后。 它周身灵光一闪,本命空间神通瞬间催动——正是那能扭曲距离、逆转远近的上等神通“咫尺天涯”。 刹那间,老虬龙的巨爪与姜风之间仿佛被无形之力拉开千里之遥,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分毫,凌厉的妖力尽数落了空。 老虬龙一击踏空,满脸错愕之际,姜风的攻势已然接踵而至,半分情面也不留。 手中五色巨剑裹挟着残余的五行灵力,狠狠斩在怒涛龙王的脖颈要害,剑刃径直切入大半,淡金色的龙血如泉涌般狂喷而出,洒落天涯岛沿岸,将礁石染得通红。 怒涛龙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高昂的龙头瞬间耷拉下来,气息骤衰。 可三阶大妖终究底蕴深厚,这般重创虽让它濒临绝境,却未立刻身死。 它强撑着最后一丝妖力,身形一晃便瞬移至远处,仓促间施展出龙族自愈神通,将断裂的脖颈勉强接好,只是头颅依旧歪斜,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口中不断溢出金色龙血,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老虬龙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击落空的诧异尚未褪去,身后便传来凌厉的风刃破空之声。 飓风水君虽身受重伤,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强忍剧痛欺至老虬龙身后,周身残余妖力尽数灌注于一柄凝聚而成的风之利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其头颅。 老虬龙仓促之间扭转身躯,堪堪避开要害,可那风之利剑依旧狠狠劈中它的前爪,“咔嚓”一声脆响,一只粗壮的龙爪被生生斩断,重重砸落在海面上,溅起漫天水花。 不过瞬息之间,战局便彻底逆转。 先前还占据绝对上风、自信满满的怒涛龙王与老虬龙叔侄,此刻皆身负重伤、狼狈不堪。 怒涛龙王蜷缩在海面,不住咳血,龙鳞失去光泽;老虬龙被斩断的龙爪虽已借着龙族自愈之力重新生出一截,却稚嫩脆弱,难以发力。 两条巨龙相互依偎,龙目之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看向姜风三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惧意。 “哈哈哈!两条狂妄的老泥鳅,如今还敢在本君面前嚣张吗?” 飓风水君扶着受伤的左翼,虽身形踉跄、气息紊乱,脸上却绽开畅快的大笑,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方才他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竟没想到会峰回路转,反将局势逆转。 “水君莫要耽搁,以免节外生枝。” 姜风神色凝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转头对蚕丛吩咐道, “蚕丛,你配合水君牵制并斩杀老虬龙,我去解决怒涛龙王,速战速决!” “放心!对付一条重伤的老龙,拖住它再简单不过!” 蚕丛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恨色,周身冰寒灵气与空间之力交织,已然做好了出手准备。 怒涛龙王见状,心中惧意更甚,连忙朝着老虬龙急切嘶吼: “舅舅,快撤去阵法!再拖下去,我们今日必死无疑!” 老虬龙望着两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语气中满是懊悔: “此阵一旦启动,若不能强行破阵,便需一个月才能自动解开。我当初布下此阵,本是为了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如今反倒成了困住我们自己的囚笼!” 叔侄二人的对话尚未说完,姜风已然御剑疾驰而来,五色巨剑灵光暴涨;蚕丛与飓风水君也齐齐出手,空间之力与风之妖力交织,朝着老虬龙猛扑而去,不给二人半分喘息之机。 五色巨剑破空的锐响撕裂长空,姜风足踏天涯咫尺神通,身形如一道金色闪电,转瞬便欺至怒涛龙王身前。 此刻的怒涛龙王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淌着淡金色龙血,断裂的龙鳞翻卷,妖力紊乱不堪。 连维持庞大的龙身悬浮都显得勉强,见姜风携雷霆之势袭来,它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嘶吼着运转残余妖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重的水之屏障。 “人族蝼蚁,休要猖狂!我乃龙族龙王,族中四阶大能无数,你若杀我,龙族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怒涛龙王的嘶吼震得海面泛起层层涟漪,语气里的威胁中藏着极致的怯懦,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水之屏障催至极致,屏障之上水光流转,却难掩灵光黯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姜风神色冰冷,不为所动,指尖五行灵力狂涌,尽数灌注于五色巨剑之中,剑身之上青、红、黄、金、黑五色灵光交织暴涨,化作一道百丈长的五色剑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向那道水之屏障。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剑影与水之屏障轰然碰撞,灵光炸裂,漫天水雾弥漫,那足以抵挡一般神通修士全力一击的水之屏障,竟如纸糊般被瞬间劈碎,余威不减的剑影,径直朝着怒涛龙王的受伤的脖颈要害斩去。 怒涛龙王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可神通反噬之下,身形迟滞不堪,连转动龙头都显得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五色剑影逼近。 它不甘心就此陨落,猛地张口喷出一口金色龙元,龙元化作一道璀璨的光盾,妄图再次阻拦攻势,可此时的龙元早已黯淡无力,刚一接触剑影,便瞬间溃散,连半分阻碍都未能起到。 “噗嗤——”五色巨剑精准刺入怒涛龙王尚未愈合的脖颈,锋利的剑刃裹挟着五行之力,径直斩断了它的龙脉,淡金色的龙血如喷泉般狂喷而出,染红了整片海面,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龙血气息。 怒涛龙王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几下,原本狰狞的龙目瞬间失去光泽,高昂的龙头重重垂下,龙尾无力地摆动了两下,便如断弦的风筝般,缓缓坠入海中,激起数丈高的浪花,彻底没了气息。 就在姜风松了口气,准备回身协助蚕丛与飓风水君清理战场时,飓风水君的声音带着急促传来: “道友,切莫掉以轻心!怒涛龙珠未灭,它必以龙珠金蝉脱壳,小心它借龙珠遁逃!” 闻言,姜风心头一凛,五行灵剑瞬间刺入怒涛龙王的头颅,神念顺着剑刃探入翻找 —— 果然,那颗象征龙王本源的龙珠早已不见踪迹。 他当即开启混沌神瞳,神念如蛛网般扫过阵法角落,片刻后便锁定了目标: 千丈地底深处,一颗拳头大小、泛着淡金色灵光的龙珠正剧烈跳动,散发着磅礴龙威,试图借阵法缝隙遁逃。 见行踪暴露,地底的怒涛龙王残魂猛地嘶吼,竟要催动龙珠自爆,为舅舅争取一线生机。 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姜风体内土行之力瞬间涌动,周身黄芒暴涨,一只由精纯土行灵力凝聚而成的巨手轰然破土而出,精准攥住那颗龙珠,硬生生将即将爆发的自爆之势强行打断。 随即,姜风指尖印诀翻飞,一道古朴的封印法咒如流光般打入龙珠内部。 法咒流转间,龙珠内残存的怒涛龙王残魂被瞬间震散,连一丝余息都未能留下。 原本躁动的龙珠渐渐沉寂,化作一颗足球大小、通体莹润、散发着纯粹五行与水行之力的纯净宝珠,静静悬浮在姜风掌心,灵光流转间,隐隐有龙鸣之声萦绕,尽显三阶至宝的威严。 姜风悬立于半空,手持五色巨剑,剑身滴落着淡金色的龙血,他脸色依旧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施展强力神通,再加上斩杀怒涛龙王耗费了大量灵力,已然让他濒临力竭。 但他并未停歇,目光瞬间转向不远处蚕丛与飓风水君缠斗的战场,只见老虬龙正燃烧龙元,狂暴的妖力席卷四方,蚕丛的空间之力被压制得难以施展,飓风水君更是伤势加重,节节败退,已然濒临绝境。 “蚕丛,牵制住它的动作!水君,主攻它的左眼要害!” 姜风一声低喝,声音穿透漫天妖力,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周身五行灵光再次涌动,强行提起残余灵力,足踏天涯咫尺神通,身形一闪便瞬移至老虬龙身后,五色巨剑再度凝聚灵光,朝着老虬龙的后颈狠狠斩去。 老虬龙正全力压制蚕丛与飓风水君,猝不及防之下,竟未察觉身后的攻势,待它察觉之时,五色巨剑已然近在咫尺。 它怒吼一声,想要转身抵挡,可蚕丛早已抓住时机,催动全身空间之力,将老虬龙的身形死死禁锢在原地,让它动弹不得; 飓风水君也强忍剧痛,将周身剩余的所有妖力,尽数灌注于神通“风君逐日”,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刺入老虬龙的左眼,深入脑髓。 “嗷——”老虬龙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龙吟,浑身剧烈抽搐,燃烧龙元带来的狂暴气息瞬间溃散,左眼之处鲜血喷涌,连龙脑都顺着伤口溢出。 就在此时,姜风的五色巨剑如期而至,“咔嚓”一声,狠狠斩在老虬龙的后颈之上,剑刃径直劈下,将其脖颈斩断大半,金色的龙血与龙元一同喷涌而出,洒落海面。 老虬龙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坠入海中,与怒涛龙王的尸体一同,掉落在了天涯岛上,彻底没了妖力波动。 不过有了此前的经验,老虬龙的龙珠自然也没了挣扎的空间,很快便落在了姜风手里。 至此,两只觊觎返本归源池的三阶龙族大妖,尽数伏诛,九宫困仙阵内的狂暴气息,也渐渐消散,海面重新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唯有天涯岛沿岸的礁石,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龙血,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第298章 五行道体成,蚕丛离开 待到阵内一切尘埃落定,厮杀的余威渐渐消散,空气中的龙血腥气却愈发浓重,气氛陡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飓风水君才率先打破僵局,声音带着未散的虚弱与警惕: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此番本王能侥幸逃出生天,全仗道友神威。” 说这话时,他周身肌肉早已绷如弦弓,翅翼微微低垂,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戒备—— 方才全力搏杀已让他身受重伤,妖力耗损殆尽,此刻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姜风与蚕丛,他半点不敢松懈。 他心如明镜,如今两条龙王皆已伏诛,他们三人临时结成的抗龙同盟,也早已随大战落幕而瓦解。 自己重伤在身,毫无还手之力,若姜风与蚕丛趁机发难,他定然难逃一死,只能强装镇定,暗中运转残余妖力,做着最坏的打算。 姜风垂眸静立,指尖轻轻摩挲着五色巨剑的剑柄,神色不明,一时未发一言; 蚕丛则盘踞在他肩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飓风水君,周身冰寒灵气悄然凝聚,尾尖微微颤动,只待姜风一声令下,便会立刻扑出,配合姜风将这潜在的隐患彻底清除。 在蚕丛看来,眼下最稳妥的便是斩草除根,清除一切可能泄露行踪的障碍,趁九宫困仙阵尚未解除,尽快掌控脚下已然松动封印的返本归源池,随后带着三只大妖的尸身与宝物悄然离去,以免夜长梦多。 沉默片刻后,姜风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荡: “水君多虑了,在下虽修道求强,却也绝非卸磨杀驴之辈。此番能顺利剪除两位龙王,水君倾力相助,亦是功不可没。” 听闻此言,飓风水君紧绷的身形稍稍舒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却依旧不敢放松戒备,周身妖力依旧暗自运转: “本王自是信得过道友。只是此番救命之恩,本王无以为报,这两位龙王的战利品,本王分文不取,尽数交由道友与蚕道友处置。” 他这般说辞,既是示好,也是自保——主动放弃战利品,便是想打消姜风的杀心。 “哎,水君太过客气了。” 姜风摆了摆手,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被龙血浸染的天涯岛地面上,只见那片礁石之下,正隐隐透出淡淡的莹白灵光,光晕渐盛,显然是返本归源池的封印被龙血滋养后,已然松动,即将现世。 “此番我与蚕丛前来此处,目的并非两位龙王,亦非与水君为敌,今日这般局面,不过是机缘巧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水君能否应允?” 飓风水君顺着姜风的目光望去,也察觉到了下方的灵光异动,心中瞬间有了几分猜想,语气缓和了几分: “道友的真正目的,想来与那老虬龙一般,皆是为了下方那处至宝吧?道友但说无妨,只要不伤及本王性命,不触碰我族核心利益,本王定不推辞。” “正是。” 姜风语气平静,目光落回飓风水君身上,缓缓开口, “在下想请水君帮忙遮掩今日之事,将怒涛龙王的死,尽数揽在自己身上。日后无论是向水族族中汇报,还是偶遇龙族盘问,皆不要提及我与蚕丛的存在,不知水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蚕丛与飓风水君皆是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姜风的用意——他是想借水族与龙族的血海深仇, 让飓风水君替他们扛下龙族的后续追责,毕竟水族本就与龙族势同水火,自然不惧龙族的清算,而姜风与蚕丛则可悄无声息地取走返本归源池,避开龙族的追杀。 飓风水君心中的戒备彻底消散,长舒一口气,当即颔首应道: “此事易如反掌,后续所有事宜,皆交由本王处理。若是龙族前来追究,本王自会一力承担,绝不让道友与蚕道友陷入麻烦。” 他心中清楚,此举不仅能报答救命之恩,还能借着斩杀两位龙王的功绩,在水族族中获得更高的地位与赏赐,可谓一举两得。 “水君肯应允,再好不过。”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愈发平和, “为了让此事更显逼真,那怒涛龙王的尸身,便交由水君带回水族请赏吧。毕竟此前你与怒涛龙王大战之事,诸多水族修士皆有耳闻,由你带回尸身,最是合理,也能坐实你斩杀龙王的功绩。” 姜风心中早已盘算妥当,他此行的核心目的唯有返本归源池,怒涛龙王的尸身虽然价值极高,但是与风险相比还是不值一提, 毕竟怒涛龙王与飓风水君的大战两族也是明了的,若是带走怒涛龙王尸身后续怕是会引来祸患,不如顺水推舟,送飓风水君一个人情。 至于那老虬龙,姜风心中暗自思忖,龙族大概率不知它私下勾结怒涛龙王、觊觎返本归源池之事,否则以龙族龙王之间的勾心斗角,绝不会允许它这般擅自行事,是以老虬龙的尸身,无需交给飓风水君,自己收走便是。 他心中已然理清了前因后果: 想来这老虬龙早年偶然发现了返本归源池的踪迹,只因此处乃是水族地盘,它孤身一人难以悄无声息解开封印、取走至宝,又不愿将消息分享给龙族同族,便暗中谋划多年—— 先是暗中挑拨,掀起水族与龙族的局部战乱,混淆视听,随后购置九宫困仙阵,又联合自己的侄子怒涛龙王,妄图借飓风水君的力量解开封印, 甚至想将飓风水君融入返本归源池,增强池中药力,以此助两人突破修为瓶颈,只是终究没能得逞,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多谢道友慷慨!” 飓风水君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谢, “不过本王只需取走龙身即可,龙珠与龙鳞之中的宝物,依旧交由道友与蚕道友处置,本王绝不多贪。” 对他而言,仅凭怒涛龙王的尸身,便足以让他在族中获得丰厚赏赐,龙珠与龙鳞虽是至宝,却也不愿因此再与姜风产生纠葛。 姜风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肩头的蚕丛,语气温和的吩咐: “蚕丛,你去取怒涛龙王的逆鳞,那逆鳞连同其中藏着的宝物,都归你了。” 蚕丛闻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身形微微一滞—— 它去取逆鳞本是分内之事,却没想到姜风会将逆鳞中的宝物也一并赠予它。 要知道,一头积年三阶龙王的逆鳞之中,往往藏着不少珍稀灵材、修炼资源,甚至可能有高阶道兵,价值不菲。 它心中清楚,自己此刻仍受主仆契约束缚,算是姜风的灵宠,按常理而言,所有战利品都该由姜风收走,姜风这般大方,倒是超出了它的预料,心中不禁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姜风瞧出了它的诧异,嘴角笑意更浓,语气洒脱: “去吧,你我之间,虽是主仆,亦是并肩作战的朋友。此番一同剪除强敌,你也出力不少,这份赏赐,你当得。” “多谢道友!” 蚕丛神色郑重,微微躬身行礼,话音未落,便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疾驰至怒涛龙王的尸身旁,锋利的口器轻轻一挑, 便从其脖颈下方取下一片通体漆黑、逆向生长的逆鳞,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周身冰寒灵气瞬间涌动,显然是在检查逆鳞之中的宝物。 飓风水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姜风与蚕丛之间,竟不是寻常的主仆关系,反倒更显默契与信任。 但他也并未多问,当即运转妖力,张口一吸,便将怒涛龙王剩余的庞大尸身尽数吞入腹中,显然也修炼了空间类神通,用以储存宝物与尸身。 姜风则抬手一挥,周身灵光一闪,将老虬龙的尸身与它的逆鳞一同摄入腰间的紫金葫芦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三人分赃既定,周遭的龙血腥气尚未散尽,地下灵脉之中便有莹白灵光缓缓上涌,那觊觎已久的返本归源池,终于循着龙血的滋养,缓缓从灵脉深处浮现,瞬间将三人的目光尽数牵引而下。 只见一座宽约百丈的圆形石池缓缓升出地面,细看之下,石池整体竟是一条从背部剖开的鲤鱼造型, 鳞甲纹路清晰可辨,栩栩如生,鲤鱼腹腔之内,盛着一汪澄澈如琉璃的池水,淡淡的莹白灵光从池水中氤氲而出,裹挟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仅是浅闻一口,便觉周身筋骨齐鸣,经脉舒展,一股温和精纯的灵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连此前厮杀留下的疲惫与暗伤,都消散了几分。 随着返本归源池彻底现世,一道冲天而起的莹白霞光骤然迸发,耀眼夺目, 可九宫困仙阵早已将整座天涯岛牢牢笼罩,霞光撞在阵法壁垒之上,瞬间被牢牢锁住,半点异象都未曾外泄,完美遮掩了至宝现世的痕迹。 飓风水君望着那座异象惊人的石池,眼中满是震撼与艳羡,周身妖力下意识涌动,却又瞬间收敛,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心如明镜,这池中之物,便是姜风与蚕丛此行的真正目标,自己如今重伤未愈,实力远不及二人,若是敢生出半分贪念, 怕是方才吞入腹中的龙身还未消化,便要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唯有安分守己,才能保住性命。 姜风与蚕丛对视一眼,身形缓缓飘落至池边,神色难掩急切与欣喜。 姜风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触池水,一股远超寻常灵泉的精纯能量,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流转于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经脉与道体。 他眼中喜色更甚,心中暗叹: 不愧是鄱阳龙王李化龙为自身弥补本源所留的至宝,这份精纯与醇厚,果然名不虚传,远超他的预料。 “蚕丛道友,烦请帮我护法一二。” 姜风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急切,已然按捺不住想要炼化池中之力的心思。 蚕丛摆了摆身子,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返本归源池,语气沉稳道: “道友稍安勿躁,这返本归源池的本源之力极为雄厚,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够吸收殆尽。 依我之见,道友最好不要在此地仓促吸收,要么将其带走,寻一处隐秘之地慢慢炼化; 要么便将它沉入天涯岛地下灵脉之中,布下重重阵法,再安心闭关吸收,方能最大化发挥其功效。” 姜风闻言,缓缓颔首,心中暗自思忖,蚕丛所言极是。 这返本归源池体积庞大,无法收入储物空间,若是贸然扛着池子离去,目标太过扎眼,别说离开东海,恐怕不出百里,便会引来水族与龙族的觊觎,徒增变数。 倒不如将其沉入地下灵脉,借灵脉之力稳固池体,再布下禁制遮掩异象,在此闭关吸收,只是此事,还需飓风水君帮忙在外遮掩。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飓风水君,目光恳切: “水君,在下想在此地闭关,烦请水君帮忙在外遮掩一二,莫要让外人知晓此处动静。” 飓风水君闻言,连忙拱手应道: “道友所请,自无不可!待到大阵散去,本王自会引开水族与龙族的巡查人员,将各方注意力调离天涯岛,绝不让任何人打扰道友闭关修行。” 他语气豪气,心中却暗自盘算,此番也算还姜风一个人情。 “多谢水君。” 姜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指尖灵光暴涨,催动五行法力,缓缓牵引着返本归源池,朝着地下灵脉深处沉去,直至坠入千丈之下的灵脉核心,与灵脉之力相融,方才停下。 姜风与蚕丛身形一闪,瞬间瞬移至地下灵脉之中,落在返本归源池旁。 姜风大手一挥,数道古朴的阵法印诀凭空浮现,层层叠叠地布设在池边四周,将池中的灵光与异香尽数遮掩,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褪去身上的青衫法袍,踏入那汪澄澈的池水之中,温润的池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身躯,没有丝毫刺痛,反倒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仿佛重回母体的安宁。 原本进展迟缓的五行道体,在池本源之力的滋养下,开始飞速运转、蜕变,周身的五行灵光愈发浓郁,法力与神通也随之自行流转,不断提纯、精进。 蚕丛伫立在池边,冰蓝色的眼眸中褪去了往日的桀骜与警惕,泛起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目光落在返本归源池上,仿佛透过这汪池水,看到了昔日的挚友李化龙。 它轻声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与坚定: “李化龙,你当年留下的这份资源,如今倒成了我重获自由的筹码。你放心,当年算计你我、害你身死道消的奸贼,我定不会放过,必会一一寻上门去,为你,也为我自己报仇雪恨。” 留在天涯岛地面上的飓风水君,见姜风与蚕丛彻底沉入地下,终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他伤势颇重,虽未伤及道根本源,却也耗损了大量妖力,当下不再耽搁,取出自身珍藏的疗伤灵材, 庞大的身躯直直躺在天涯岛上,闭目调息,专心致志地开始疗伤,唯有周身萦绕的淡淡妖力,警惕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九宫困仙阵的灵光渐渐黯淡、消散,被阵法隔绝多日的天涯岛,终于重新展露在东海众妖眼前。 只见阵法残骸四周,早已围满了水族与龙族的修士,两族人马剑拔弩张,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却也始终没敢贸然靠近阵法,只是一边缠斗牵制,一边暗中推演破阵之法,满心期盼能接应自家大人出来。 这九宫困仙阵乃是老虬龙耗费数百年心血筹备的绝世困阵,阵道精妙,算计周全,若无四阶大能亲自出手,仅凭三阶修士的力量,纵使拼尽全力,也极难将其破开。 是以,水、龙两族虽争执不休、冲突不断,却也只能在阵外焦躁等候,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随着阵法最后一缕灵光散尽,众妖的目光齐齐投向天涯岛,视线所及, 只见飓风水君庞大的身躯静静卧在礁石之上,气息虽显虚弱,却依旧透着三阶大能的威压,而怒涛龙王的身影,却踪迹全无,连一丝妖力波动都未曾留下。 下一刻,飓风水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一闪,庞大的身躯缓缓腾空,周身水行妖力虽未完全复苏,却已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他居高临下,厉声呵斥: “怒涛那老泥鳅,已被本座当场诛杀!尔等龙族宵小,还不快滚?莫非也想随他一同葬身此处,化作这天涯岛的一抔沉沙?” 呵斥声裹挟着妖力,响彻四野,连海面都泛起层层涟漪。 埋伏在四周的龙族三阶妖修、水族众妖,闻言皆是面露惊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谁也未曾想到,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决,最终竟是飓风水君斩杀了怒涛龙王。 惊诧之余,龙族众龙王的目光落在飓风水君身上,渐渐泛起贪婪的精光。 他们一眼便看出,飓风水君气息虚浮、妖力紊乱,显然是经历了死战,伤势颇重。 若是在飓风水君全盛时期,他们自然不敢有半分挑衅之心,可此刻对方已是强弩之末,若是能趁机取其性命, 既能为怒涛龙王报仇,更能向龙族高层请功,说不定还能获得进入化龙池的机缘,这般好事,他们怎会错过? 念及此处,众龙王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显出庞大的龙身,鳞甲生辉,妖威赫赫,其中一条黑龙率先开口,声音狂暴: “诸位同道,飓风这逆贼已是樯橹之末,伤势深重!我等一同出手,斩了他为怒涛报仇,事后功劳,咱们平分!” 就在龙族众龙王蠢蠢欲动、即将发难之际,水族这边的诸多妖王也纷纷现身,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飓风水君身后,周身妖力涌动,与龙族众妖形成对峙之势—— 他们虽与飓风水君并非亲近,却也知晓,飓风水君若是折在此地,水族颜面尽失,后续更会被龙族步步紧逼。 飓风水君心中了然,自己此刻虽已恢复七成修为,尚有一战之力,却牢记着与姜风的约定,需将战场引离天涯岛,绝不能打扰姜风闭关。 他略一思忖,便对着身后的水族同道拱手道: “诸位道友,本王斩杀怒涛之后,伤势颇重,此刻不宜久战。 烦请诸位帮本王拖延片刻,本座先行回去疗伤,日后必有重谢!” 话音未落,飓风水君便不再耽搁,甩动庞大的尾鳍,振翅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身形转瞬便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天际。 “拦住他!绝不能让这逆贼跑了!” 一条身披紫色鳞甲、无爪无角的蛟龙王厉声大喝,语气中满是不甘。 随即,数位龙族龙王齐齐展翅追去,而水族众妖王也立刻出手,层层阻拦,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厮杀之声震天动地,身影渐渐远去,彻底离开了天涯岛的范围。 至于那些留在原地的一二阶小妖,见高阶妖修们尽数离去,没了主心骨,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四散奔逃,各回各族, 原本喧嚣的天涯岛,瞬间恢复了沉寂,只留下满地厮杀痕迹与淡淡的龙血腥气,默默守护着地下灵脉中,那处正在滋养姜风的返本归源池。 十年光阴弹指即逝,东海之上的水、龙两族战事渐趋平息。 龙族这边,终究还是察觉了老虬龙的踪迹全无——纵使老虬龙当年谋划得极为隐秘,滴水不漏,可诸王反复推演之下,亦能猜到,它与怒涛龙王定然一同折在了天涯岛。 只是众人始终不解,飓风水君仅凭一己之力,何以能斩杀两尊资深三阶龙王。 彼时龙族已在东海折损惨重,再无余力继续僵持,索性顺水推舟,退了一步,彻底终结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乱。 而飓风水君这边,斩杀怒涛龙王的战绩传遍水族,又有怒涛龙身作为铁证,自然深得暴风鲲与水族高层的器重,收获了丰厚赏赐,随后便闭门闭关,潜心疗伤,消化此战的收获与伤势。 战事一歇,天涯岛附近便渐渐有了人族修士的踪迹。 只是历经当年那场惊天大战,天涯岛早已不复往日模样,大半岛屿被当日一战击沉,加之姜风十年闭关吸纳灵脉之力,岛上灵气已然稀薄大半,不复往日灵秀。 万重山原本有意在此重修坊市,借此重启东海沿岸的修士往来,可朱兵等人奉命探查之后,见此地灵气匮乏、地势残破,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唉,十年了,不知姜真君如今安好。” 万重山长老朱兵伫立在残破的礁石之上,望着眼前狼藉的岛屿,语气中满是忧思,身旁几位同门修士静静相伴。 “朱师兄多虑了,姜真君神通广大,道基深厚,定是吉人天相。 想来是云游四方、历练修行去了。” 身旁一位女真人轻声劝慰,语气中满是敬重。 “我并非不信姜真君的实力,只是后续听闻,飓风真君在此斩杀了怒涛龙王,期间还有绝世大阵被激发,声势滔天。 我实在忧心,姜真君当年或许被卷入两尊妖王的死战,不慎遭了波及,与怒涛龙王一同陨落了。” 朱兵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他始终铭记,当年若不是姜风挺身而出,主持大阵牵制强敌,又以自身为质威慑飓风水君与怒涛龙王, 他们所在的天鸟岛早已被战火夷为废墟,在场众人也难以苟活。 这份恩情,他始终刻在心中,故而对姜风的安危格外牵挂。 就在几人于天涯岛半空忧心交谈之际,千丈之下的灵脉核心处,那座返本归源池已然见浅, 原本充盈的池水仅剩不足十分之一,澄澈的池水中,残余的灵光依旧温润醇厚。 池边,姜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一闪而逝,他凝神内视,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这返本归源池果然名不虚传,短短十年光阴,他梦寐以求的五行道体已然彻底铸就。 体内精血奔腾如江河奔涌,筋骨坚如玄铁,姜风心中笃定,此刻自己的肉身强度,已然不逊于当年的怒涛龙王,即便徒手硬撼寻常道兵,也能从容应对,不落下风。 “哈哈哈,终于功成!” 姜风朗笑一声,声音中满是释然与畅快,他缓缓踏出返本归源池,抬手一挥,青衫法袍便自动上身,身姿挺拔如松,周身五行灵光萦绕,气质愈发沉稳出尘。 一旁始终凝神护法的蚕丛,也缓缓睁开冰蓝色的眼眸,振翅飞到姜风面前,语气中满是诚挚的恭贺: “恭喜道友,此番五行道体圆满修成,日后配合道果施展五行神通,必定事半功倍,实力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蚕丛道友客气了。” 姜风摆了摆手,笑意温和, “贫道能得此至宝,顺利铸就道体,全赖道友相助。更何况,今日于道友而言,亦是一大喜事——你 我当年约定已然达成,贫道自不会食言,这便为你解除主仆契约,还你自由之身。” “多谢道友成全。” 蚕丛敛去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愈发郑重,周身隐隐透出昔日妖国丞相的威严,那份沉淀多年的气度,此刻终于展露无遗。 姜风不再多言,双手快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不断沟通着两人之间的主仆契约。 一个时辰后,一道血色符文从蚕丛的神魂深处缓缓飘出,在空中轻轻一颤,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彻底解除了两人之间的羁绊。 做完这一切,姜风面带笑意,轻声问道: “道友此番重获自由,想必早已心有所向,不知后续可有打算?” 蚕丛并未立刻作答,周身灵光涌动,身形缓缓变幻,竟是第一次在姜风面前化为人形。 只见他身形清瘦,容貌妖艳绝伦,眉眼间自带一股雌雄难辨的魅惑,果然如他所言,化形之后,容貌竟比姜风还要俊朗三分。 “道友胸襟磊落,行事坦荡,不愧是人族大宗弟子。” 蚕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怅然, “若是当年妖族,多几分道友这般胸襟,当年我与李化龙,也不至于落得那般身死道消、魂牵遗憾的下场。” “后续之路,我早已谋划妥当,就不劳道友挂心了。” 蚕丛朝姜风微微拱手,语气坚定, “他日有缘,定当再与道友相见。告辞。”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哎,蚕道友莫急。” 姜风连忙出言挽留,抬手指了指一旁仅剩残水的返本归源池, “这返本归源池,贫道已然用得差不多了,池中的本源之力也所剩无几。这池子本身,便交由道友取走吧,也算是李化龙道友的遗物,留在此处,反倒浪费。” “嗯?道友竟舍得?” 蚕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落在池水中, “这池底尚且残留着不少真龙精华,乃是难得的锻体至宝,道友当真要赠予我?” “自然当真。” 姜风笑着点头,抬手取出腰间的紫金葫芦,指尖灵光一动,便将池中剩余的残水尽数吸入葫芦之中, “池中的真龙精华,我已收走,后续稀释之后,可让白云观的同门用以锻体。 这池子对我而言,已然无用,与其丢在此地蒙尘,不如交由道友带走,也算是不负李化龙道友当年留下此物的心意。” “哈哈哈,李化龙啊李化龙。” 蚕丛望着那空荡荡的石池,忽然发出一声复杂的朗笑,笑意中夹杂着几分苦涩,亦有几分庆幸, “没想到你离世之后,我竟还能遇到这般值得信任的好友,也算不负你我当年的情谊。” “那就多谢道友了。” 蚕丛不再推辞,微微颔首,随即张口一吸,那百丈大小的鲤鱼造型石池,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尽数吞入腹中, “告辞!日后若是有缘,道友可前往万妖山脉寻我,我定当扫榻相迎。” “道友保重。” 姜风亦拱手回礼,朗笑一声, “若是日后在万妖山脉不顺心,或是无处可去,便去白云观找我。登仙峰的桑树上,始终为你留着一席之地,随时欢迎道友前来做客。” 第299章 回观,兑换,炼器 蚕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转瞬便消失在姜风眼前,只留一缕淡淡的冰寒灵气与空间波动,转瞬消散于灵脉之中。 姜风缓缓摇了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深思。 方才蚕丛离去时,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恨意,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目光—— 那是此前蚕丛从未显露过半分的情绪,凛冽而沉重,显然,恢复记忆后的十年里,他不仅恢复了实力,更在暗中复盘了当年的过往,李化龙的陨落背后,定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只是姜风并未深究,世间万物,各有因果。 蚕丛有他的执念与仇怨,有他要走的复仇之路,而自己亦有归途与道途,此番五行道体圆满,已是得偿所愿,是时候启程,返回白云观了。 “天涯咫尺!” 姜风低喝一声,周身灵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瞬移而出,下一刻便已伫立在天涯岛上空,衣袂飘飘,周身灵光萦绕,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真君威压。 此时,朱兵与几位万重山修士仍在下方残破的礁石间四处探查,忽觉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灵力威压悄然笼罩而下, 几人心头一震,连忙抬首望去,当看清半空中那道青衫身影时,脸上瞬间涌出狂喜之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姜真君!” 话音未落,其他方向探查的万重山长老也纷纷闻讯赶来,齐齐躬身,神色恭敬至极。 姜风抬手轻摆,语气平和: “不必多礼。本座当年外出巡视,偶得机缘感悟,便寻了此处不远的一座荒岛闭关,不知如今东海已是何种光景?” 朱兵连忙起身,脸上难掩崇敬,拱手回禀: “恭喜真君修为再攀新高!自真君当年在天鸟岛呵退怒涛龙王与飓风水君,至今已过去十年有余。”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大多是当年天鸟岛见过的熟面孔,心中稍安,轻声问道: “如此说来,后续水族与龙族的战事,未曾再波及天鸟岛吧?” “真君料事如神!” 朱兵连忙应道, “自真君闭关后不久,水族飓风水君便在这天涯岛强势斩杀了龙族怒涛龙王,龙族折损惨重,士气大跌, 后续逐渐败退,如今东海战事已息,天鸟岛附近再无战火侵扰,百姓与修士皆得以安身。” “如此便好。” 姜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看来本座这十年闭关,倒是错过了一场精彩对决。” 朱兵脸上泛起几分红润,语气愈发恭敬: “真君不知此番有何安排?莫非还要在东海继续游历?当年真君突然失踪,我等即刻通报万重山太上长老,诸位太上皆是忧心不已, 尤以玄虚太上为甚,每每提及真君,都不禁叹息牵挂。 真君此番既已出关,若是尚有空闲,晚辈即刻传讯玄虚太上,他定当亲自设宴,盛情款待真君。” 姜风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不必如此。本座此番前来东海,本就是为了寻找机缘,如今已然功成,便不再在此久留。 至于玄虚道友那边,就有劳朱长老代为报个平安。待本座下次再来东海,定当亲自前往万重山,与他痛饮一番,共论道法。” 他心中暗自思忖,腰间紫金葫芦中还存放着老虬龙的尸身,若是在东海久留,难免节外生枝,更怕连累万重山,不如尽早返回白云观处置。 “晚辈遵令!定当将真君的话如实传禀玄虚太上!” 朱兵躬身应下,神色愈发恭敬。 “好了,你们继续探查吧,不必管本座。” 姜风摆了摆手,周身灵光暴涨,化作一道璀璨虹光,划破天际,朝着白云观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东海天际,只留一缕淡淡的灵光,证明着他曾在此地现身。 数月后,姜风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白云观所在的白云山脉上空。 一路疾驰而来,竟是出乎意料的顺遂,并未遇到半分龙族修士的阻拦—— 想来东海龙族此刻元气未复,又忙于整顿族内事务,早已无暇追查当年天涯岛之事。 踏入白云洞天,姜风并未径直返回自己的登仙峰,而是调转云头,朝着观主至诚所在的一丈峰掠去。 他取出宗门玉牌,注入一丝灵力通报,不过片刻,一丈峰外围的护山阵法便泛起淡淡的灵光,缓缓开启一道缺口,观主至诚的身影,已然伫立在峰顶凉亭之中,衣袂轻扬,神色温润,静候其来。 姜风缓缓降下祥云,落在凉亭之外,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观主。” 至诚亦拱手回礼,目光温和地扫过姜风,眼底藏着几分赞许: “明道真君远道归来,不知此番登门,可有要事?” 姜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快: “此番东海游历,侥幸得了些收获,需烦请宗门代为处置。” “哦?”至诚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笑一声, “寻常宝物,交由万象阁的真人清点回收便可,真君今日亲自登门,看来收获定然不一般。” 她心中清楚,姜风乃是白云观数百年来罕见的妖孽天才,福缘深厚,天资卓绝,仅次于灵渊真君,能让他特意登门的,绝非寻常俗物。 “观主且看。” 姜风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周身灵光一闪,一条长达数十里的庞然大物轰然出现在一丈峰上——正是那具老虬龙的尸身。 虽已陨落十年有余,但其尸身依旧完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三阶龙王威压,沉凝厚重,竟让金丹期的至诚瞬间感到呼吸一滞,身形微微晃动。 见状,一丈峰的护山阵法立刻自行运转,一道柔和的灵光笼罩住至诚,帮她抵挡住龙王威压。 至诚缓缓按着胸口,调匀气息,待气息平复后,脸上早已被震惊之色填满。 她抬眼望向那具庞然龙尸,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真君……这竟是一具三阶龙王的尸身?你亲手斩杀的?”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中难得透出一丝得意: “侥幸而已,此番外出,共斩杀两条三阶龙王,只是另一具龙尸,已赠予此番相助的道友,聊表谢意。” “两条?!” 至诚惊得声音都微微发颤,随即无奈苦笑, “真君这是捅了龙族的巢穴不成?这般战绩,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惊得整个玄天界修士侧目。” 姜风并未回应这话,目光落在老虬龙尸身之上,指尖灵光一闪,一道凌厉的灵气径直射出,精准摘下老虬龙脖颈处的逆鳞,淡淡笑道: “倒是差点忘了这东西。待我瞧瞧,这活了数千年的老龙,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他将逆鳞握在手中,神念缓缓探入其中。 不过瞬息,姜风眼底便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逆鳞之内,竟是自成一方小空间,各类宝物堆积如山,龙属灵材、天材灵果、珍稀灵药琳琅满目,更有不少三阶灵矿与上品灵石,底蕴之丰厚,远超他的预料。 至诚见他神色变幻,心中愈发好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真君,莫非逆鳞之中,藏着什么稀世至宝?” 姜风收回神念,脸上难掩喜色,朗声道: “何止是稀世至宝,这老虬龙的底蕴,远比想象中深厚,这下倒是真的‘发了’。” 话音顿了顿,他看向至诚,语气郑重, “观主,除了这具龙尸,我还有两颗三阶龙珠,以及逆鳞中的部分宝物,想兑换成宗门贡献点,还请观主安排真人前来清点。” “自然无妨。” 至诚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取出宗门玉牌,注入灵力,传讯给负责万象阁的真人,令其速来一丈峰。 趁着真人赶来的间隙,姜风身形一闪,落在老虬龙尸身旁,指尖灵光翻飞,一道道凌厉的灵气接连射出,有条不紊地将龙鳞、龙角、龙筋、龙爪、龙须等有用部位一一 取下,妥善收存——这些皆是炼制道兵、丹药的绝佳材料,留着后续自有妙用;至于剩余的龙身残骸,便打算交由宗门,兑换成贡献点。 处理完毕,姜风抬手一挥,两颗硕大莹润的龙珠缓缓浮现在半空, 通体流光溢彩,萦绕着淡淡的水行法则韵味,灵光澄澈,威压内敛,一眼便知是世间罕见的至宝。这两颗龙珠,堪称此次收获中价值最高之物。 它们用途极广,既可入药炼丹,滋养道体、精进修为; 亦可用于布设大阵,稳固阵基、增幅威力;更可耗费心血炼制成神通观想图,传承后世,造福白云观的后辈真君与真人。 姜风虽知晓观想图的炼制之法,却不愿耗费大量时间在此事上—— 对如今已铸就五行道体的他而言,与其花费心力炼制观想图,不如将龙珠交由宗门,让有心钻研的真君接手,方能物尽其用。 至诚望着悬浮在半空的两颗龙珠,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震惊,反倒露出一丝近乎麻木的神色。 姜风今日带来的惊喜与震撼,一波连着一波,从三阶龙尸到两颗莹润龙珠,早已远远超出了至诚的预料,她一时竟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言语。 话音未落,姜风便再度抬手,指尖灵光微动,源源不断地从老虬龙的逆鳞之中取出各类稀奇宝物—— 其中绝大部分,至诚仅在宗门古籍图谱中见过,从未亲见实物。 潜龙玉髓澄澈如凝脂,赤虬果红如烈焰,玄鳞草覆着淡青灵光,云螭涎泛着莹白光泽,苍虬根则透着沉厚的土行灵气,各类灵草灵花的异香交织萦绕,漫溢整个一丈峰; 凝魂玉温润养神,龙血晶赤红如霞,月魂珀泛着清冷月华,冰魄玉凝着淡淡寒气,火灵钻燃着细碎星火,风灵砂轻如柳絮,各类珍稀矿石错落摆放,流光溢彩,晃人眼目; 更有锁魂铃、御风幡、惊涛旗、撼岳锤、聚灵盏等五六件道兵,皆是用高阶灵材炼就,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虽无主人催动,却已然透着不俗的威势。 至诚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宝物,忍不住赞叹道: “啧啧,真君此番收获,往后数百年的修行资源,怕是都已足够了。” 她身为白云观观主,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除宗门宝库之外,有哪个修士能独自拥有这般丰厚的宝物,即便是宗门内的资深真君,也未必能拿出其中一二。 两人正低声谈论间,负责万象阁事宜的圆木真人已然驾云赶来,刚靠近一丈峰,便被峰顶那股沉凝的龙威压制得气息一滞。 抬眼望去,一条巨大的、已被剥去龙鳞的龙尾垂在峰顶边缘,鳞甲尽去的龙身泛着淡金色光泽,如同一道垂落的玉色瀑布,气势惊人。 圆木真人强撑着周身压力,缓缓降落在至诚与姜风面前,额角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姜风见状,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拂过,瞬间将萦绕在圆木周身的龙威尽数抹去。 圆木真人松了口气,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躬身拱手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见过明道真君。” 至诚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不必多礼。此番叫你前来,是要你核算明道真君带来的这些宝物价值,清点清楚后换算成宗门贡献点,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圆木真人连忙应声,缓缓抬起头,可当目光落在地上那堆如山的宝物上时,瞬间瞳孔微缩,哑口无言,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师尊,这、这些……都是真君要核算的宝物?” “不错,皆是。你仔细核算便是,莫要出错。” 至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圆木真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挠了挠头,低声道: “额……师尊,这里面大半宝物,弟子从未见过,只能对照宗门宝物图例一一核对,怕是要耽误些许时间,还请师尊与真君稍候。” 姜风扫了一眼地上堆积的宝物,又看了看神色恭敬的圆木与面色从容的至诚,淡淡开口: “你们慢慢核对便是,我先回登仙峰了。待核算完毕,将贡献点打入我的宗门令牌即可。” 他心中暗自思忖,在这里枯等无益,不如趁此间隙返回登仙峰,闭关梳理此番东海之行的收获,清点剩余的灵材,稳固刚铸就的五行道体。 “真君尽管放心,宗门定会如实核算,绝不会少算一分贡献点。” 至诚连忙点头应下,语气笃定。 姜风不再多言,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璀璨虹光,转瞬便消失在一丈峰的天际,只留一缕淡淡的五行灵光,悄然消散在山间。 峰顶之上,只剩至诚与圆木真人,面面相觑地望着那堆如山的宝物与庞然龙尸。 至诚收回目光,看向圆木真人,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圆木,你尽快将这些宝物搬到万象阁,一一核对核算,莫要耽误了我的修行。记住,务必清点清楚,半点差错都不能有,明白吗?” “弟子明白!” 圆木真人连忙躬身应下,又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面露难色地补充道, “只是师尊,这三阶龙尸身躯庞大,且龙身坚硬无比,弟子修为微薄,实在无法搬运,还请师尊出手,将其分割一番,弟子再另行处置。” 至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露窘迫—— 她此刻仅是金丹修为,虽身居观主之位,却根本无法撼动这具三阶龙王的尸身,更别说将其分割。 她轻咳一声,摆了摆手,掩饰住尴尬: “这龙尸暂且留在峰顶,为师还要趁机参悟一番龙身之中的道韵,后续再派人将其送至万象阁。你先清点其他宝物,莫要耽搁。” “是,弟子遵令。”圆木真人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下,转身便着手清点地上的宝物,神色愈发恭敬谨慎。 姜风折返登仙峰洞府,抬眼便望见那株枝繁叶茂的灵桑树,浓荫蔽日,生机盎然,只是树桠间,再无那道白白胖胖、覆着冰纹的蚕妖身影, 心底不禁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毕竟相伴数十年,并肩作战一场,这份羁绊,虽无过多言语,却已悄然沉淀。 归途之上,姜风便已传讯给至清、至和与至炎三位同门,本想取出紫金葫芦中剩余的返本归源池水, 邀他们前来洗练道体、滋养经脉,助力他们精进修为。 可直至回到洞府,依旧未曾收到半分回复,想来三人皆是在外游历历练,尚未归观。 步入专属的修行静室,姜风收敛心神,着手梳理此番东海之行的收获。此番所得宝物颇丰,多数寻常灵材与不甚紧要的物件,他已交由宗门兑换贡献点, 余下的,皆是价值不菲、或是后续修行与炼器能用得上的珍稀材料,每一件都需妥善处置。 其中,那片老虬龙的逆鳞最为实用——本身便是蕴含空间之力的至宝,姜风心中早有盘算,打算将其炼入腰间的紫金葫芦,借此将葫芦升级为真正的空间类道兵; 至于龙鳞、龙角等剩余龙身材料,他亦有规划:龙鳞可炼制成道兵级别的道袍与内甲,用以稳固五行道体、抵御强敌; 龙爪与龙筋则可融入此前缴获的霜华天神神弓,重新淬炼打磨,将其打造成一件威力绝伦的弓类道兵。 这般盘算下来,每一件材料都各有用途,无半分浪费。 念头既定,姜风不再耽搁,指尖灵光一闪,一缕淡紫色的三昧真火悄然浮现,火焰虽不炽烈,却透着内敛的灼热,足以熔炼世间多数灵材。 这三昧真火本是金丹期修士的标志性灵火,却并非仅金丹期可用,反倒会随主人修为精进而愈发凝练、威力倍增,此刻用以熔炼逆鳞与紫金葫芦,绰绰有余。 他抬手取下腰间的紫金葫芦,又将老虬龙逆鳞及其中残存的宝物尽数取出, 一一妥善安置在静室石台上,顷刻间,各类灵光交织流转,将不大的静室映照得流光溢彩,满满当当皆是天材地宝。 一切准备就绪,姜风盘膝而坐,指尖三昧真火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紫金葫芦与逆鳞,正式开启熔炼之程。 他虽不精通炼器之术,却也在当年与蚕丛一同为紫金葫芦扩容时,习得些许基础熔炼之法,此番只需将逆鳞的空间之力与葫芦本身相融,倒也不算棘手。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少了蚕丛空间之道的辅助,熔炼过程比姜风预想中更为繁琐艰难,耗费的时间也远超预期。 好在紫金葫芦本身底蕴不俗,老虬龙逆鳞的空间之力亦极为精纯,二者相融虽有阻滞,却始终未曾出现半分意外,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转眼三年光阴已逝,静室之中,灵光骤然迸发,姜风缓缓抬手,掌心托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紫金葫芦—— 历经三年熔炼,葫芦已然脱胎换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灵光,纹路愈发古朴深邃,灵动非凡。 更难得的是,其身形可随心变化,小若蝼蚁,可藏于指尖;大如神山,可纳万物,进退如意,灵动自如。 葫芦内部的空间更是迎来质的飞跃,依旧分为三个独立空间,其中最大的储物空间,已然拓展至百里方圆,几乎触及了空间类道兵的极限,足以容纳海量宝物与灵材。 除此之外,姜风还另辟蹊径,为其增添了诸多实用功能,其中最具妙用的,便是活物储存与敌人炼化两大功能。 除了那处百里方圆的储物空间,其余两个小空间各有妙用: 一个继承了老虬龙逆鳞原本的活物储存之能,可短时间内存放一二阶妖类或人族修士,空间内灵气充盈,可保其不受损伤; 另一个则被姜风布下庞大杀阵,融入吸收与熔炼之力,若是遭遇强敌,便可将其收入其中,借阵法之力慢慢炼化,省心省力。 姜风指尖摩挲着紫金葫芦,眼中满是满意之色,轻声赞叹: “好宝贝,当真是件好宝贝!只可惜,眼下尚未诞生器灵——毕竟并非本命法宝,还需日后慢慢蕴养,待灵韵充盈、契合度足够,方能孕育出器灵,发挥其全部威力。” “趁热打铁,索性将道袍与神弓也一并炼制了。” 姜风眼中灵光一闪,借方才熔炼紫金葫芦的契机,对炼器之法已然有了几分新的顿悟,周身灵气隐隐与周遭灵材共鸣,正是趁热打铁、精进炼器的绝佳时机。 他取来灵线,指尖灵光轻捻,便将紫金葫芦稳稳串起,重新系回腰间, 又抬掌一挥,一道柔和的五行灵光席卷而过,石台上散落的天材地宝便如归巢之鸟,尽数被吸入葫芦之中,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沓。 只是,接下来的龙鳞道袍炼制,却远比预想中艰难。 老虬龙的龙鳞本就坚硬无比,其上还萦绕着淡淡的水行与云行法则韵味,难以熔炼塑形; 加之姜风本身的炼器底子并不算深厚,仅凭此前习得的基础法门,想要将其炼制成道袍,更是难上加难。 他反复尝试,数次将龙鳞熔炼至半软状态,却始终无法完美镌刻阵法、融入灵材,屡屡功亏一篑。 好在此次收获的龙鳞数量充足,足以让他反复试错、摸索诀窍,倒也不必担心材料匮乏。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修行之人本就对时光流转不甚敏感,转眼又是五年光阴悄然逝去。 静室之内,三昧真火依旧熊熊燃烧,姜风盘膝而坐,指尖灵诀翻飞,正专注地对着一块比门板还大的龙鳞淬炼灼烧。 那龙鳞在淡紫色的三昧真火炙烤下,渐渐褪去了原本的坚硬,缓缓软化、变形,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姜风凝神静气,一心二用,一边精准掌控着真火的火势,不温不燥,一边双手掐动繁复印诀,将一道道禁制法咒源源不断打入龙鳞之中; 随后又取出玄铁灵丝、凝魂玉粉等辅助灵材,以灵力为引,在龙鳞之上布下层层阵法,用符文将各部分灵韵牢牢相连。 灵气顺着符文纹路缓缓流转,丝丝缕缕渗入龙鳞深处,与龙鳞本身的法则韵味相融共生。 随着姜风渐渐收势,三昧真火缓缓减弱,软化的龙鳞也慢慢冷却,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坚硬,只是其表面多了许多细密的符文与阵法印记,隐隐透着不俗的防御威势。 “成了!” 姜风心中大喜,全然不顾龙鳞尚未完全冷却的灼热,伸手便将其拿起把玩,眼中满是欣慰与得意, “耗时五年,总算将炼器之道推至三阶!这龙鳞盾牌虽比道袍、神弓炼制简单些,却也蕴含了数十道禁制与五六道防御阵法,足以称得上是一件不错的道兵了。” 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继续炼制龙鳞道袍与霜华神弓之时,登仙峰的灵气忽然变得异常躁动起来,原本均匀流转的天地灵气,竟如潮水般朝着东方席卷而去,势头迅猛,连静室之内的灵气都被抽空了大半。 姜风眉头微蹙,抬眼望向东方,低声自语: “这般灵气异动,莫非是有人在突破境界?罢了罢了,灵气紊乱至此,再强行炼器怕是会出纰漏,不如去瞧瞧究竟是什么热闹。”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光一闪,施展出天涯咫尺神通,身形瞬间瞬移至登仙峰外。 可当目光落在东方天际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前的一幕,震撼人心,足以让他终生难忘。 第300章 灵渊破洞天,功成欲讲道 整个白云洞天的灵气骤然躁动起来,如百川归海般朝着一处疯狂汇聚,天地间灵韵翻涌,连空气都泛起淡淡的灵光涟漪。 不止姜风,白云洞天内所有闭关修行、潜修悟道的真君与真人,皆被这股惊天异象惊醒,纷纷破室而出,目光齐刷刷投向灵气汇聚的源头,眼中满是惊疑。 姜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遁光,循着灵气牵引飞速疾驰,心中暗忖这异象绝非寻常。 可下一刻,一股远超他预料的磅礴气势骤然凝聚,如泰山压顶般席卷而来,即便已是神通境的他,也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周身灵气都为之滞涩了几分。 他连忙敛去遁光,降落在一座山峰之巅,望着灵气汇聚的方向,脸上难掩震惊之色,低声喃喃: “这、这等动静……莫非是有人要突破洞天之境?” 话音未落,便见天地间骤然涌起一股浩瀚的阴阳之气,黑白二气交织流转, 瞬间化作一幅巨大无比的太极图,缓缓舒展,几乎将整个白云洞天尽数笼罩,阴阳相生的道韵弥漫四方, 连山石草木都似在微微震颤,沐浴着这股磅礴道力。 “是灵渊真君!” “定然是灵渊师伯!” 洞天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呼与猜测。 白云观中修行阴阳之道的本就寥寥无几,再加之这股阴阳道韵的磅礴厚重,众人几乎瞬间便猜到了异象的源头—— 正是那位受到赏赐、深不可测的灵渊真君。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穿透阴阳道韵,清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灵渊,洞天之内灵气有限,不宜突破,速去白云山脉!” 话音落下,那笼罩整个白云洞天的太极图瞬间收敛,黑白二气飞速回缩,那股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势也戛然而止,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阴阳道韵,诉说着方才的惊天异象。 姜风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取出宗门玉牌,注入灵力激活,身形瞬间破开白云洞天的壁垒,出现在外界的白云山脉之中。 即便身处洞天之外,那股源自灵渊真君的突破气势依旧磅礴无匹,覆盖范围竟远超万里,连远处的山峦都似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一道苍老年迈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众人前方,鹤发童颜,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四阶大能威压,正是白云观定怡祖师。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沉声吩咐: “诸位真君、真人听令,即刻退至灵渊突破之地万里之外,不得擅自靠近,扰其突破!” “谨遵定怡祖师法旨!” 在场所有真君与真人齐齐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违逆,纷纷化作遁光,朝着万里之外疾驰而去,神色间满是敬畏。 姜风亦随之退去,脸上虽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震惊,心中却迅速反应过来——这竟是千载难逢的悟道良机! 灵渊师伯本就专精阴阳之道,而他此刻正卡在分阴阳的境界门槛之前, 若是能借此观摩灵渊突破时的阴阳道韵,潜心参悟,必定能受益匪浅,甚至有望直接冲破瓶颈、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就在灵渊真君的身影出现在白云山脉核心之地的瞬间, 玄天界之外的星空之中,也瞬间热闹起来。各族、各道、各大宗门的四阶大能,皆纷纷显化身影, 目光穿透星空壁垒,齐刷刷投向白云山脉的方向,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下一刻,定怡祖师的虚影便出现在玄天界之外,对着四周显化的诸多大能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今日我白云观灵渊,欲冲击洞天之境,烦请诸位道友高抬贵手,万莫打扰。定怡在此,感激不尽!” “又是白云观!” 远处,一尊通体覆着七彩灵光的凤凰虚影缓缓开口,语气中难掩羡慕, “数十年前才侥幸得了一方三阶世界,如今竟又有人要突破洞天之境,这般机缘气运,当真是令人艳羡。” “当真离谱!” 一条身形细小却周身萦绕着龙威的真龙虚影,望着下方白云山脉汇聚的庞大灵气,语气中满是不解与嫉妒, “人族修行速度虽然比我等各族快上几分,可这白云观成立尚不足万年,竟已涌现出好几尊洞天大能,这般速度,竟与我龙族当今也相差无几了!” 星空之中,诸多大能神色各异,有满心羡慕的,有暗自嫉妒的,也有与白云观交好的宗派大能,纷纷开口道贺,言语间满是善意。 定怡祖师一一拱手回礼,从容接待。 此番白云观中,唯有他一人驻守,其余洞天大能皆已前往星空深处冒险历练,虽看似势单力薄,他却半点不慌。 毕竟玄天界诸多大能早已达成约定俗成的默契—— 绝不干扰三阶修士冲击四阶之境,违者必将遭到所有大能联手围攻,即便是四阶大能,也不敢轻易破此规矩。 他此番现身,不过是以防万一,护灵渊突破之路周全罢了。 就在定怡祖师与星空诸多大能寒暄之际,白云山脉核心之地,灵渊真君的身影缓缓悬浮于半空,周身衣袍无风自动,苍劲的发丝随灵气流转微微飘动。 他双目微阖,双手掐动阴阳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的阴阳二气再度涌动,比此前在白云洞天之时更为磅礴浩瀚—— 黑如墨玉的阴气流淌如深渊寒潭,白如凝脂的阳气流转如烈日朝阳,黑白二气缠绕交织, 在他周身化作一道巨大的阴阳气旋,气旋转动间,天地灵气被疯狂撕扯、吞噬,连远处的云层都被引动,形成一道横跨万里的灵气天幕,天幕之下,阴阳道韵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嗡——”一声低沉的轰鸣响彻天地,灵渊真君周身的阴阳气旋骤然暴涨,化作一幅无边无际的太极图, 图中阴阳鱼眼熠熠生辉,黑眸藏阳,白眸藏阴,缓缓转动间,竟引动了天地间的阴阳法则, 狂风骤起,惊雷滚滚,黑白二色的雷霆划破天际,却不带着半分暴戾,反倒透着温润的道韵, 落在山脉之上,草木瞬间疯长,顽石竟生出灵纹,连天地间的浊气都被这阴阳之力净化,只剩下纯粹无比的灵韵。 太极图不断舒展,渐渐与天地相融,灵渊真君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太极之中,分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阴阳之道。 他周身的气息不断攀升,从神通境巅峰的威压,缓缓向着洞天之境突破, 每攀升一分,天地间的阴阳道韵便浓郁一分,太极图上的符文便清晰一分,那些符文如活物般流转,诉说着阴阳相生、相克、相济的至理,即便相隔万里,也能清晰映入每一位修士的脑海。 姜风立身于万里之外的山峰之巅,双目紧紧盯着那片浩瀚的太极图,神念尽数铺开,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丝阴阳道韵, 体内的五行灵力也随之躁动起来,隐隐与天地阴阳产生共鸣。 他忽然瞥见身旁诸多白云观的真君与真人,大多只是满脸震惊地望着异象,却未曾趁机参悟,心中一动,当即运起灵力,声音裹挟着淡淡的五行道韵,传遍四方: “诸位同门!灵渊师伯突破洞天之境,引动天地阴阳法则,此乃千载难逢的悟道良机!速凝心神,参悟阴阳至理,莫要错失机缘!” 话音落下,诸多真君与真人皆是猛然惊醒,脸上的震惊瞬间转为狂喜与凝重。 他们此前只顾着震撼灵渊突破的磅礴气势,竟忘了这等突破异象本身,便是最珍贵的悟道教材。 当下不再耽搁,纷纷盘膝而坐,敛去心神,将神念探向那片太极图,仔细捕捉着每一缕阴阳道韵,沉浸在阴阳相生的玄妙之中。 有专精阴、阳之道的真君,此刻眼中灵光暴涨,此前卡在瓶颈处的感悟瞬间通透,周身也渐渐萦绕起淡淡的黑白色的阴、阳二气,顺着太极图的道韵,缓缓梳理自身道基; 有修行其他道途的真人,也试着以自身道途契合阴阳至理,竟也有了新的顿悟—— 五行之道中,水火相济便是阴阳,金木相克亦藏阴阳; 甚至有专攻器道、丹道的修士,也从阴阳流转之中,领悟到了器物淬炼、丹药配比的平衡之理。 姜风自身也未曾停歇,他一边参悟阴阳道韵,一边引导着体内的五行灵力与阴阳之力相融,此前卡在分阴阳门槛前的滞涩感,此刻竟渐渐消散。 他清晰地感受到,五行与阴阳并非孤立,阴阳为根,五行为用,阴阳流转方能滋养五行,五行运转方能承载阴阳,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随着感悟渐深,他周身的五行灵光与淡淡的阴阳二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五彩与黑白相间的灵光罩,气息也在稳步提升,距离突破分阴阳境界,愈发接近。 此时,星空之中的诸多大能,也纷纷收敛了好奇与嫉妒,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那尊七彩凤凰虚影轻声赞叹: “好一个灵渊!竟能引动天地阴阳法则共鸣,以阴阳之道突破四阶的,玄天界近五千年来还是头一个,白云观此番,又要添一位顶尖洞天大能了!” 那细小蛟龙虚影也收起了嫉妒,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阴阳之道突破洞天者,突破之后,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不出千年,怕不是就将我等老东西踹飞出去。” 白云山脉核心处,灵渊真君的突破已然进入关键阶段。 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眼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黑白二气疯狂汇聚,涌入他的体内,他周身的威压瞬间暴涨, 一股远超神通境的气息席卷四方,连定怡祖师都微微动容,连忙催动自身法力,加固周遭的防护,防止突破的余波波及白云观弟子。 灵渊真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半是漆黑如夜的阴寒,一半是璀璨如日的炽热,黑白二色在眸中流转,仿佛蕴藏着整个天地的阴阳至理。 万里之外,姜风与诸多白云观修士,依旧沉浸在悟道之中。 灵渊真君的突破耗时颇久,其周身仿佛化作一尊无形黑洞,疯狂吞噬着周遭天地灵气。 每一缕灵气被吸入体内后,皆会被淬炼转化为精纯的阴阳二气,缓缓融入其新生的洞天之中。 定怡祖师见状,神色平静,显然早有预料,只见他抬手取出一只青色长颈壶,指尖灵诀翻飞,掐动间, 长颈壶骤然迸发柔和灵光,一道莹润灵光直冲天际,穿透云层,直抵虚空深处。 紧接着,长颈壶周身灵光更盛,壶口微微张开,开始疯狂吸纳虚空之中的混沌之气, 另一个壶口则源源不断喷涌出由浓郁灵气凝结而成的灵液,潺潺流淌间,悄然填补着灵渊突破时被大量消耗的天地灵气,缓解了周遭灵气枯竭的危机 。若非定怡祖师早有准备,以长颈壶转化混沌之气为灵液,灵渊此次突破所产生的灵气吸力,足以将万里之内的生灵尽数吸干,寸草不生。 与此同时,姜风体内亦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道果之内,内天地已然初开,阴阳二气悄然凝聚,阳极之气汇聚于上,化作一轮虚拟烈日,灼灼生辉; 阴极之气沉于下,凝成一轮皎洁月轮,清辉流转。 随着日月雏形渐显,原本荒芜的内天地中,各类灵韵产物皆被阴阳二气浸染,各归其位,不再是此前的荒芜无序。 “日月成,阴阳分!哈哈哈,我成了!” 姜风眸中灵光迸发,脸上难掩狂喜,忍不住放声朗笑,语气中满是顿悟后的畅快。 他周身五行灵光与阴阳二气交织,气息愈发沉稳厚重,此前卡在分阴阳境界的滞涩感,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姜风缓缓睁眼,环顾四周,才惊觉灵渊真君的突破异象,已然吸引了越西郡境内大半真人、真君前来。 此时距突破伊始,已然过去一年有余,定怡祖师立于半空,望着下方赶来悟道的修士,神色淡然,并未加以阻拦。 在他看来,越西郡的诸多修士向来是白云观管理郡内事务的助力, 此番灵渊突破引动天地阴阳道韵,本就是一场难得的机缘,合该让众人借此悟道,也算全了一份因果。 姜风见状,亦收敛心神,再度闭目凝神,沉浸在阴阳道韵的感悟之中,不愿错失这千载难逢的契机。 忽有一日,天地间的灵气异动骤然平息,所有萦绕在白云山脉上空的异象瞬间消散。 灵渊真君单薄的身影缓缓悬浮于高空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四阶大能威压,虽不张扬,却足以令天地间的生灵俯首。 白云观与越西郡的修士们纷纷从悟道状态中清醒,抬眼望去,当看清那道身影时,皆面露敬畏,神色肃穆。 “参见灵渊祖师!多谢祖师赐缘!” 白云观一众真君、真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已然改口称其为祖师—— 在白云观,凡晋升洞天之境者,无论此前辈分如何,皆尊为祖师,这是对四阶大能的极致尊崇。 四阶大能已是玄天界的顶峰战力,更是各宗各道各族的绝对支柱,理当享有这般地位。 灵渊祖师轻轻抬手,语气平和,声音裹挟着淡淡的道韵,传遍四方: “不必多礼。贫道此番能突破洞天,全赖诸位祖师悉心栽培、同门鼎力相助,并非一己之功。” 话音刚落,其周身便有灵光洒落,化作漫天灵雨,温润的灵雨落在草木之上,枯萎的枝叶重焕生机; 落在修士身上,此前因灵气损耗留下的暗伤尽数痊愈,连心境也愈发澄澈。 “为贺贫道突破之喜,贫道决意十年之后,于白云观祖师大殿开坛讲道,传扬洞天之道。凡越西郡人士,修为达金丹及以上者,皆可前来听讲。” 灵渊祖师的声音温和却坚定,话音传遍整个越西郡上空。 “多谢祖师垂怜!” 白云观众修士欣喜不已,再次躬身道谢; 越西郡其他前来悟道的修士更是激动万分,纷纷跪地叩首,高声喊道: “多谢祖师赐缘,我等感激不尽!” 就在此时,人群中几个练气修士忍不住抬头,朝着高空大喊: “祖师!为何只有金丹及以上修士能前往听讲?我等练气修士,难道就不算越西郡人士吗?” 灵渊祖师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道韵,耐心解释: “诸位莫急。练气之境,尚在引气入体、点燃三火、打牢根基之时,尚未触及道之皮毛, 即便前来听讲,也难以领悟所讲之道,反倒会影响诸位后续之路。 这便如同刚出生的孩童,连字都未曾识得,又怎能谈及考取状元? 并非贫道偏心,实是心不到、境不合,强求无益。 十年之后,诸位若能突破金丹,亦可前来听讲。” 说罢,其身影灵光一闪,便悄然消失在高空之中,只留漫天残存的道韵,供众人继续感悟。 灵渊祖师身影消散后,在场众人方才缓缓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喜色, 此番得窥洞天大能突破的道韵,已是足以吹嘘一生的机缘。 而那些练气修士听闻灵渊祖师最后的叮嘱,眼中皆迸出灼灼精光—— 只要能在十年讲道之前突破金丹,便也能亲临白云观祖师大殿,聆听洞天之道的真谛。 白云观的诸位真君、真人与练气弟子,自发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围拢交谈,言语间满是此番悟道的收获与感悟,空气中弥漫着几分振奋。 容白真君立身人群中央,目光望着灵渊祖师消失的天际,良久,终是轻轻长叹一声,语气中难掩怅然: “贫道,终究不如灵渊远矣。” “师叔祖何必妄自菲薄?” 灵龙真君快步上前,拱手宽慰道, “大道漫漫,各有缘法,灵渊祖师虽先一步突破,师叔祖亦有自身机缘,未必不能后来居上。我等修行一生,所求的不正是那洞天之上的大道么?” 容白真君闻言,眼中的怅然渐渐散去,脸上重新燃起自信之光,朗声道: “是啊,灵渊虽领先一步,老夫亦未必不能紧随其后。世间缘法难测,我等所求,本就是那洞天之上的第一仙罢了。” 他已逾千岁,此前曾得祖师赏赐四阶灵脉龙气,在造化之道上颇有精进,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数十年、或许百年,自己亦可突破洞天之境,为白云观再添一位祖师。 “善!” 灵龙真人面露喜色,躬身道, “师叔祖能窥破心魔、重拾信心,乃是我白云观之幸。假以时日,想必用不了数十年,我白云观便能再添一位祖师,我等也能再得祖师讲道之缘。” “观主。” 明草真君的声音适时响起,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至诚。 至诚闻声,立刻身形一动,飞至明草真君面前,躬身行礼: “至诚见过师尊真君。” 明草真君神色凝重,语气郑重地吩咐道: “至诚,祖师开坛讲道,乃是我白云观数百年难遇的大事。 你即刻启用宗门玉牌的紧急联系之法,将所有在外游历、历练的弟子、真人与真君尽数召回,万不可耽误了听道之事。” 至诚面露难色,躬身回道: “师尊。宗门紧急联系手段,需得祖师肯首方可启用,弟子不敢擅自做主。” “那便即刻去请见定怡祖师。” 明草真君语气不容置喙,神色依旧严肃, “祖师心怀宗门,此番定然会应允。” “是,弟子这就去白云洞天请示定怡祖师。” 至诚恭敬应下,转身便要动身。 “等等。” 明草真君又叫住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至诚,你身为白云观观主,执掌宗门大小事务,切不可优柔寡断。日后遇事,只要是为了宗门存续与发展,自当当机立断、果敢行事,明白了吗?”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已然明白。” 至诚躬身领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灵光,朝着白云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待至诚离去,姜风亦走上前来,拱手笑道: “师兄,此番观摩灵渊祖师突破,想来收获不小吧?” 明草真君朗声大笑,脸上满是喜色: “哈哈哈,收获颇丰!加之此前借光暗界融合之机悟道,今日已然成功突破至开天地之境!” 突破神通境数十年便能再有此精进,已是天大的喜事,尤其是他自身悟性并不算出众,这份进步更显难得。 笑罢,他转而看向姜风,眼中满是期许: “师弟你悟性卓绝,仅次于灵渊祖师,此番定然也有不小的斩获吧?” 姜风亦含笑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畅快: “哈哈哈,侥幸有所领悟。前段时间,正是借灵渊祖师突破之时的阴阳道韵,得以顿悟,如今已然抵达分阴阳之境。” “什么?师弟已然晋级分阴阳了?” 明草真君满脸诧异,随即露出艳羡之色,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这般进度,已然有当年灵渊祖师的风范了!” 他素来知晓姜风悟性极佳,却也未曾料到,姜风突破神通境尚不足百年,便已连破两境,这般速度,竟与当年灵渊真君的晋级之势不相上下。 姜风摆了摆手,谦逊道: “皆是机缘巧合罢了。虽说突破神通境时日尚短,但一路走来,从光暗界之变到灵渊祖师突破,我等历经诸多机缘,也算是受益匪浅。” 明草真君连连点头,颇有感慨地说道: “是啊,寻常真君苦修数百年,未必能突破一个小境界,为了些许修炼资源与机缘,往往四处奔波、颠沛流离。 我等能赶上这般盛世机缘,已是万幸,正因如此,更该奋力精进,争取早日突破洞天大能之境,为白云观撑起一片天地。” ...... 灵渊祖师将于十年之后讲道的消息一经传出,越西郡修行界彻底陷入疯狂。 先是那些散修,归返各自隐居之地后,逢人便谈及灵渊祖师突破的惊天异象,以及十年后讲道的喜讯,言语间满是庆幸与期许。 “你可知晓?白云观灵渊祖师突破洞天之境,十年后要在祖师大殿开坛讲道,金丹及以上修士皆可前往聆听!” “我亲眼所见祖师显化,周身道韵流转,连草木都得了滋养,此番机缘,错过了便是终生遗憾啊!” 类似的场景,在越西郡各地轮番上演,连偏远的西域名镇,也被这股大道机缘的热潮席卷。 越西郡西部万灵湖上镇西城内,一间装潢雅致的灵膳坊中,掌柜林风正垂首立于柜台后,指尖拨弄着玉算盘,噼啪轻响间,仔细核算着今日的营收,眉宇间带着几分寻常生意人的沉稳。 不多时,堂内往来宾客的议论声愈发清晰,“白云观”“灵渊祖师”“开坛讲道”等字眼频频入耳, 林风拨算盘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好奇,抬眼望向那些神色激昂、侃侃而谈的修士。 他寻了个空隙,端着一壶灵茶走向靠窗的一桌宾客,脸上堆着谦和的笑意,轻声问道: “二位贵客,方才听闻您二位谈及白云观与讲道之事,在下孤陋寡闻,不知究竟是何等盛事,敢请二位赐教?” 那两位修士本就因这等机缘满心欢喜,见林风谦和有礼,当即面露兴奋之色,其中一人朗笑道: “哈哈哈,掌柜的有所不知,这可是我越西郡千年难遇的天大喜事!” 说罢,他朝同伴递了个眼色,又抬眼扫了扫四周,示意此事非同小可。 林风何等通透,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意思,当即朝着后方高声喊道: “张三,速给春风阁贵客加一盘清蒸望月鱼,精心烹制,记在我账上!” “好嘞,掌柜的!” 外面传来小厮清脆的回应,伴着厨具碰撞的轻响。 林风再度转向二位宾客,微微欠身。 那修士拱手回礼,笑意更浓: “多谢掌柜厚待,那我便与你细细道来。” 随后,他将灵渊祖师突破洞天之境、十年后开坛讲道的喜讯,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林风,言语间满是憧憬与庆幸。 林风听得心头巨震,手中的灵茶壶险些脱手,脸上的谦和笑意尽数化作难掩的激动,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多、多谢二位贵客告知,这般盛事,真是闻所未闻!” “客人慢用,灵茶续上。”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地为宾客添满茶水,匆匆打过招呼,便转身快步回到柜台。 回到柜台后,林风拿起玉算盘,刚想落指却是又将算盘放下,推到一旁,神色间满是犹豫。 片刻后,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朝着堂内一名机灵干练的小厮喊道: “周处,过来替我看店,仔细核对账目,莫要出半点差错,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好嘞掌柜,您放心去吧!” 周处连忙快步上前,熟练地走到柜台后,躬身应道。 林风仔细交代了灵膳坊的大小事宜,又叮嘱了几句留意宾客需求,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出门,脚步匆匆,朝着镇西城另一侧的住宅区疾驰而去,衣袍被风拂得微微飘动。 不多时,他便来到一处雅致宽敞的小院前,尚未推门,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呼喊: “父亲!父亲!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林风推门而入,只见院中躺椅上,一位须发皆白、面容略显苍老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练气境灵气,正是他的父亲林平之。 暖阳洒在老者身上,添了几分慵懒与平和。 林平之缓缓睁开眼,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打趣: “什么大好事,竟让你这般慌慌张张?莫不是你寻得合意道侣,要与为父报喜?” “嗨,父亲,您说什么呢!” 林风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急切与欣喜, “这事儿可比结亲大多了,是关乎白云观的天大喜事!” 听闻“白云观”三字,林平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从躺椅上坐直身子,腰背也挺直了几分,语气郑重起来: “哦?白云观有何喜事,竟能让你如此失态?” “父亲你听我慢慢说!” 林风快步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凑到林平之面前,将从宾客口中听闻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转述出来,语气中难掩激动,连语速都快了几分。 林平之听完,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泛起潮红,双手微微颤抖,口中喃喃自语: “祖师讲道……灵渊祖师……这般盛事,想必队长也定会到场,哈哈哈,真是天不遂人愿却又遂人愿啊!” 这位老者,正是当年姜风在万灵湖除妖历练时,手下唯一的船员——林平之。 当年若不是得姜风提携,他恐怕早已在某次猎妖行动中殒命妖口了,更无今日的安稳日子。 林风看着父亲激动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自小便听父亲时常提及,少年时曾追随一位白云观弟子历练, 那位弟子不仅在万灵湖中斩杀了一条独角蛟族的嫡系蛟龙,还在金丹有成后,赠他修炼功法与灵石, 若非如此,当年一无所有的落魄小子,根本不可能攒下这份家业,更不可能有机会修行。 只是父亲从未提及那位弟子的姓名,只称呼其为“队长”。 欢喜过后,林风还是硬着头皮泼了盆冷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父亲,您先冷静些。那讲道有个要求,必须是金丹境及以上修士才能参加,咱们父子俩都是练气境,连白云观的山门都进不去啊。”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在林平之头上,他眼中的激动渐渐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口中反复念叨着: “金丹……金丹……”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着林风道: “风儿,你速去白云观开设的丹坊,问问有没有聚火丹售卖,无论花多少灵石,都要抢两枚回来!为父要闭死关,拼死也要突破金丹!” 林风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满是诧异与担忧: “父亲!您年事已高,早已过了突破金丹的最佳年纪,即便有聚火丹辅助,突破的概率也不足一成,稍有不慎,便原地坐化啊!” 见林风犹犹豫豫、不肯动身,林平之当即沉下脸,语气严厉地呵斥道: “还不快去!如今灵渊祖师讲道的消息传遍全郡,辅助突破的丹药必定供不应求,再晚一步,怕是连丹渣都买不到了!” “父亲,我不是舍不得灵石,我是怕您……” 林风还想劝解,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他不在乎灵石,只在乎父亲的安危。 林平之看着儿子担忧的模样,语气渐渐缓和下来,眼中满是怅然与坚定,轻声叹道: “风儿,你不懂。当年若不是队长出手相助,为父早已是湖里水妖的口粮,何来今日的灵膳坊,何来你今日的安稳生活? 若不是队长赠我功法灵石,我连修行的资格都没有。 为父天赋平庸,卡在练气巅峰多年,当年为了你与你母亲,不敢拼死突破,如今你母亲已逝,你也成家立业、安稳度日,为父此生再无牵挂, 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再见队长一面,当面谢他当年的救命与提携之恩。 此番祖师讲道,若是能突破金丹,或许便能有机会见到队长,了却这桩毕生心愿。” 林风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泛红,心中的犹豫与担忧,渐渐被父亲的执念。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林平之躬身一礼,语气坚定: “父亲,您放心,孩儿这就去,就算拼尽全力,也一定把聚火丹给您买回来!”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便冲出小院,脚步疾驰,朝着白云观开设的丹坊飞奔而去。 ...... 与此同时,越西郡肖家府邸之内,一道红色的遁光划破庭院上空,径直落入后院,灵光收敛间,一道身着锦色道袍的身影显现,正是肖家家主肖炎。 他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丹境威压,显然早已稳固金丹修为多年。 那遁光刚一落地,一道素雅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眉眼间满是关切,正是肖炎的夫人纳兰嫣。 昔日娇纵傲气的纳兰大小姐,如今已然褪去青涩,身着端庄华贵的锦裙,举止温婉得体,尽显肖家主母的大气风范。 “老爷,怎的如此匆匆?莫不是在外历练出了什么变故?” 纳兰嫣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担忧,伸手欲替肖炎拂去衣袍上的尘屑, “你向来沉稳,今日竟破了族规,直接御遁飞入后院,可见事情不一般。” 肖炎脸上的急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狂喜,他伸手握住纳兰嫣的手,朗声笑道: “哈哈哈,夫人多虑了,哪是什么变故,分明是天大的喜事!” “哦?能让老爷这般失态的喜事,倒是少见。” 纳兰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发丝, “你自接任家主以来,行事愈发沉稳,这般喜形于色的模样,还是这几年头一遭。” “此事非同小可,足以影响我肖家未来百年气运!” 肖炎笑意更浓,伸手揽住纳兰嫣的腰肢,缓缓朝着后院的湖心亭走去,一边走, 一边将自己在外偶遇灵渊祖师突破洞天之境、借机参悟道韵,以及祖师十年后开坛讲道、惠及整个越西郡金丹修士的喜讯,细细道来。 听完肖炎的诉说,纳兰嫣眼中瞬间迸出精光,面露欣喜之色,语气中满是惊叹: “竟有这般盛事!我曾在家族古籍中看到记载,白云观祖师开坛讲道,历来只面向本观弟子,旁人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此番灵渊祖师竟惠及整个越西郡,真是我肖家子弟的天大机缘!” “正是如此!” 肖炎搂着纳兰嫣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神色渐渐变得郑重, “祖师讲道的消息传开后,全郡修士必定会疯狂争抢修炼资源,尤其是练气突破金丹的丹药、灵材,后续十年的竞争定会异常激烈。 我此番匆忙归来,便是想问你,族内储备的辅助突破资源还够吗?若是不足,需得立刻安排人去抢购,万万不能耽误族中子弟修行。” “哎呀,差点误了大事!” 纳兰嫣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神色急切,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 “我这就去安排人,即刻暂停族内坊市中所有辅助练气突破金丹的丹药售卖,同时派人分赴全郡各大丹坊,不惜代价抢购相关丹药与灵材!” 肖炎见状,连忙伸手想拉住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夫人莫急,我外出数年未归,难得与你相聚片刻,何必这般匆忙?” 纳兰嫣轻轻拂开他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这糊涂虫!祖师讲道乃是千年难遇的机缘,关系到我肖家能否培养出更多金丹修士,甚至有望诞生真君境强者,岂能因儿女情长耽误大事?” 说罢,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粉色灵光,匆匆朝着前院飞去,只留下肖炎一人坐在亭中,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与赞许。 南部的水云阁,专精水行之道,与白云观素有往来,阁主亲自登门拜访白云观真人,恳请届时能为阁内弟子预留听道席位,甚至愿以阁内珍藏的水行灵材,换取旁听资格。 不过此行确是被断然拒绝,祖师讲道自是天大的缘分,何人胆敢徇私舞弊。 于此同时至诚的请求也是被定怡祖师肯首,至诚立刻利用观主令牌,发出宗门弟子紧急召集令,说明祖师讲道之事。 白云观弟子紧急召集令乃是祖师所设,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够联系到散落各地游历的真人、真君。此法能够联系到玄天界大部分地域,除了一些隐蔽秘境亦或是大能出手屏蔽之处外,皆能收到。 不过此法也并非没有缺点,此法每次动用消耗不下于数件道兵,所以此法也被历代观主祖师视为底牌之一。 第301章 龙王宴,归元池 灵渊祖师开坛讲道的消息传遍越西郡,白云观内亦是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至诚从定怡祖师处请示归来,便立刻召集白云观诸位真君议事,核心便是商议讲道的具体事宜,而首要解决的,便是讲道地点的难题。 “诸位真君,今日召集大家,乃是为了灵渊祖师十年后开坛讲道之事。” 至诚端坐于祖师大殿议事殿主位,神色郑重,语气沉稳, “此前灵渊祖师昭告越西郡,十年后于祖师大殿传扬洞天之道,可诸位也清楚,祖师大殿坐落于白云观山脉中心,乃是宗门核心,殿内空间有限,最多只能容纳千余位修士。 如今消息传开,越西郡境内金丹修士不下千数,更有诸多练气修士盼着突破后前来,大殿之内,定然无法容纳这般多的修士。” 话音刚落,议事殿内便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明草真君率先开口,语气凝重: “观主所言极是。祖师大殿乃是历代祖师、真君议事之地,规模本就不大,且需保持圣地清净,确实不宜容纳太多外宗修士。 可灵渊祖师已然许诺惠及全郡金丹、神通修士,若是无法满足众人听道之心,不仅会寒了越西郡修士的心,也有损我白云观的声望。” 灵龙真君亦点头附和: “明草所言有理。 灵渊祖师突破洞天之境,本是我白云观之幸,也是越西郡之幸,此番讲道, 既是祖师的大道布施,也是我白云观彰显宗门气度、滋养一方修士的责任。 地点之事,必须妥善解决,既不能亵渎圣地,也不能辜负祖师的心意与修士们的期盼。” 众人各抒己见,有人提议缩小听道范围,只允许本观弟子与各宗门、世家的核心弟子参加,却被至诚否决: “灵渊祖师已然言明,凡越西郡金丹及以上修士皆可前来听讲,我等不可擅自更改祖师之意,寒了天下修士的心。” 也有人提议在祖师大殿外搭建临时法台,却又顾虑过于简陋,无法彰显白云观的地位,影响布道效果。 商议良久,始终未能定下妥当之法。 至诚沉思片刻,起身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再去请示定怡祖师与灵渊祖师,定夺最终方案。诸位真君暂且待命,各司其职,先清点宗门内可用的灵材、人力,为后续筹备做好准备。” 说罢,至诚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灵光,前往白云洞天之中祖师的闭关之地请示。 定怡祖师听闻此事,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大道无界,布施无类,祖师讲道,本就该让更多修士得闻洞天大道。 祖师大殿虽为圣地,却不可因形式束缚大道传播。 白云观山门之外的青石广场,地势开阔,乃是宗门招收弟子之地, 灵气虽不及山间浓郁,却足以容纳诸多修士,且靠近山门,便于外宗修士往返,可将讲道地点转至此处。” 灵渊祖师亦点头应允,补充道: “青石广场地势平坦,可布下各类阵法,汇聚天地灵机,确保道韵不散。 另外,可在广场北侧新修一座宫殿,规模不必过大,却需雅致庄重, 可供我与观内诸位真君、真人盘坐讲道、参悟道韵,也可作为讲道期间的休憩之所,彰显宗门规格。” 得到两位祖师的首肯,至诚心中豁然开朗,当即躬身领命,返回议事殿,将祖师的决定告知诸位真君。 众人闻言,皆面露赞同之色,纷纷表示愿意全力配合筹备事宜。 次日,白云观便正式启动讲道筹备工作。 时间不断流逝,越西郡越发热闹起来。 杀人、夺宝、买卖、争斗这些修仙界常见的事情都在越西郡不断上演。 不过还好在圆木真人带领的诸多弟子在越西郡四处巡视,加之各个家族宗门协助,倒是一直没有重大意外发生。 而白云观的弟子们也是收到了至诚的通知后,也陆陆续续返回越西郡白云观中。 筹备讲道的忙碌身影遍布白云观山间,先是一道土黄色遁光缓缓落至白云观山门下。 灵光收敛,一道身着白色祥云道袍的女子身影显现,身姿纤秀,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金丹境的精纯土行法力——正是最先回观的至清。 看其行色匆匆,颇为疲惫的样子,显然是一路疾驰赶回,未敢有半分耽搁。 至清刚落地,便有值守的练气弟子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见过至清真人!” 至清微微颔首,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放松。 她声音清冽,对着值守弟子淡淡道: “不必多礼。我先回山了。” 说罢,她身形微动,再次化作遁光,朝着白云观更深处飞去,准备回山好好休息一番。 回到清寒峰洞府,至清褪去身上沾着的风尘,便盘膝坐在洞府中央的玉床之上,运转功法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 她在外历练十年有余,历经数次凶险,不仅突破至金丹境华光期,更在阵道上有了不小精进,只是一路疾驰回观,灵力耗损颇大,急需休整。 这一闭关休整,便是两月有余,待她再次睁眼时,周身气息已然愈发凝练,疲惫尽消,土行灵力与阵道感悟也愈发稳固。 距离至清回观不过半个月,又一道赤红遁光划破云层,带着炽热的火行灵气,落在山门之前,一道身着白色祥云道袍的女子身影踏出,正是至炎。 她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英气,周身萦绕着金丹境的威压,气息略显躁动,同样的行色匆匆。 “见过至炎真人!” 值守弟子连忙再次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至炎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却难掩疲惫,带着几分爽朗: “我先回洞府休整,待我缓过来,定要为讲道筹备出份力!” 说罢,她不再多言,化作一道赤红灵光,朝着白云观深处飞去。 回到赤焰峰洞府,至炎顾不得歇息,先运转功法压制住体内躁动的灵力,又取出几颗滋养灵力的丹药服下,便陷入了闭关休整。 她在外历练七年,也是凭借一股韧劲突破金丹境韵灵期,此番游历却是有些倒霉,数次遇险,身上还带着几处隐伤, 此次回观一路疾驰,更是加重了灵力耗损,这一休整,便是三月有余。 待她出关时,周身火行灵力已然稳固,隐伤也好了大半,整个人的气息愈发凝练,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沉稳。 出关后,至炎第一时间取出宗门玉牌,注入灵力查看讯息。 当看到姜风留下的留言时,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洞府内响起: “哈哈哈,师兄还记着我们!” 当即指尖一动,快速回复: “至炎已归观,休整完毕,就等师兄召唤,随时可聚!” 又过了半年,一道黄色灵光缓缓飘落,灵气柔和醇厚,不似至清的内敛、至炎的躁动,稳稳落在一丈峰前,身着道袍的至和身影显现。 他面容颇为粗犷,身形挺拔,指尖还沾着些许妖类的血迹—— 他主修土行之道与锻体之道,此番也是突破金丹境华光期,回来的路上一路走走停停,故而归来最晚。 “见过至和真人。” 值守弟子上前见礼,语气依旧恭敬。 至和含笑点头,语气温和: “不必多礼,我先回洞府休整。” 说罢,他身形微动,朝着自己的润和峰飞去。 回到润和峰,至和先将带回的灵材、丹料整理妥当,又简单打理了一番洞府内的灵草,才盘膝坐下,运转功法梳理体内灵力。 休整完毕,至和取出宗门玉牌,查看了宗门讯息与姜风的留言,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回复: “至和已归观,多谢师兄挂念,静候师兄之约。” 此时,登仙峰上,姜风正盘膝坐在石亭之中,感悟阴阳道韵,手中的宗门玉牌忽然亮起,陆续收到了至清、至炎、至和三人的回复。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三位师弟师妹皆已归观,且都休整完毕,正好借此机会相聚一番,共叙别后见闻,也为他们接风洗尘。 姜风指尖一动,分别给三人回复了讯息,约定在登仙峰石亭相聚,随后便起身吩咐弟子,备好灵膳与灵茶,静候三人前来。 不多时,三道灵光先后抵达登仙峰巅,正是至清、至炎与至和。 至清身着素白道袍,神色清冷却难掩暖意; 至炎依旧爽朗英气; 至和身材魁梧,三人并肩走来,脸上皆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师兄!” 至炎率先开口,爽朗地走上前,语气中满是欢喜, “可算等到你召唤了,我这刚休整好,正愁没处去呢!” 至清也走上前,清冷的眉宇舒展,语气柔和了几分: “师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至和则含笑拱手,语气温和: “师兄,许久不见,师兄修为又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 姜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几人落座: “三位师弟师妹,别来无恙,欢迎归来。 我知晓你们一路辛苦,特意备下了薄宴,既是为你们接风洗尘,也想与你们共叙别后见闻。” 几人纷纷落座,石亭中央的白玉石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碟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灵膳,氤氲的香气中夹杂着浓郁的龙气与灵气,仅仅浅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周身灵力都变得躁动起来。 “好浓郁的灵气!这灵膳绝非寻常之物!” 至炎率先伸手,就要去品尝,却被至和轻轻拦住。 姜风笑着解释道: “三位莫急,这可不是寻常灵膳。 此番我特意请了三阶灵厨,选用当年斩杀老虬龙后留下的龙尾肉,辅以三阶的灵芝、玉露,耗费三月时间精心烹制而成的三阶龙肉灵膳。 这龙肉蕴含着精纯的龙气与灵力,食用之后,不仅能滋养道体,还能辅助稳固修为,对金丹修士,亦是大有裨益。” 几人闻言,皆是面露惊喜。 老虬龙乃是三阶妖王,其龙肉蕴含的能量极为精纯,寻常修士根本难以触及,更何况是经三阶灵厨精心烹制, 将龙气与灵材的功效发挥到极致,这般灵膳,对于白云观的金丹修士来说,算得上是极为珍贵的宝物。 “师兄费心了。” 至清微微颔首,拿起玉筷,夹起一块龙肉放入口中。 龙肉入口即化,没有丝毫油腻之感,精纯的龙气与灵气瞬间在口中炸开,顺着喉咙涌入体内, 流转于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经脉与道体,她周身的土行灵气愈发厚重,感悟也隐隐有了一丝精进。 至和细细品尝着灵膳,眼中满是赞叹: “三阶灵厨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将龙肉的鲜味与灵材的灵气完美融合。 这龙气对我修炼土行之道与锻体之道大有裨益,食用之后,感觉肉身都变得愈发坚韧,土行灵力也愈发精纯了。” 至炎则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哈哈哈,好吃!太过瘾了!这龙肉的能量太过精纯,我体内的火行灵力都变得愈发充盈了,感觉修为都稳固了几分!” 姜风看着三人吃得尽兴,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己也拿起玉筷,与三人一同品尝。 几人一边享用灵膳,一边畅谈别后见闻,至清话虽不多,却总是认真倾听着姜风的话语,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眼底的憧憬难以掩饰; 至炎则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外历练的凶险与奇遇,语气激昂; 至和则偶尔补充几句,语气温和沉稳。 姜风谈及灵渊祖师突破洞天之境的惊天异象,又谈及十年后讲道的筹备事宜,言语间满是感慨与期许。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灵膳已然被几人享用殆尽。 至炎拍了拍肚子,满足地长叹一声: “痛快!这一顿灵膳,比我在外历练数年吃的所有灵食都要滋养,多谢师兄今日的盛情款待!” 姜风笑了笑,起身说道:“三位师弟师妹不必客气,些许灵膳,不足挂齿。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份机缘,要与三位分享。” 说罢,他抬手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瓶身之上萦绕着淡淡的莹白灵光, 正是当年从天涯岛返本归源池带回的池水,虽已所剩无几,却依旧蕴含着精纯的真龙精华,足以洗练道体、滋养经脉,对于金丹修士来说更是极为难得的炼体宝药。。 “这是……” 至和目光落在白玉瓶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感受到瓶中传来的精纯灵气。 “此水并非凡水,乃是一条三阶真龙浑身精华,加之特殊秘法,历经万年方成的返本归源池水。” 姜风点了点头,打开白玉瓶,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透明的池水缓缓流淌而出,被他以灵力凝聚成一道水幕,悬浮在石亭中央, “当年我在东海天涯岛斩杀老虬龙与怒涛龙王,夺得返本归源池,借池水铸就了五行道体。 这是剩下的池水,虽本源之力不足,但用来对于金丹修为来说还是过于浓烈,我将其稀释一番,又分成三份。你们可用于洗练身体、清除体内暗伤、滋养经脉。” 三人闻言,皆是面露狂喜,纷纷起身拱手道谢。 “多谢师兄赠缘!” 至清、至和、至炎三人齐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感激。 姜风摆了摆手:“三位不必介怀,我们本是同门又是好友,本就该相互扶持。” 随之大手一挥,四周地形开始变更,只是眨眼之间三座相互隔离的浴池便是出现在众人眼中, “你们且在浴池之中盘膝坐下,运转功法,我将池水之力放入浴池之中,助你们洗练身体。” 至清面带羞涩,至炎却是大大咧咧,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三人各自选定浴池,当即盘膝坐在浴池之中,闭上眼睛,运转自身功法,周身灵气缓缓涌动。 至清运转土行法则,周身土黄色灵光萦绕,阵道印记在体内隐隐浮现; 至和同样运转土行法则,同时催动锻体之道,周身灵气厚重如石; 至炎则运转火行法则,赤红灵光炽热耀眼。姜风抬手一挥,悬浮在石亭中央的水幕瞬间化作三道莹白流光,分别涌入水池之中。 池水之力温和而精纯,顺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体内的暗伤被缓缓修复,粗糙的道体被渐渐打磨得莹润光滑,周身的灵力也变得愈发精纯。 至清只觉体内的土行灵力愈发厚重,阵道感悟也清晰了许多,心境也变得愈发澄澈; 至和则感觉肉身强度大幅提升,土行灵力与锻体之道愈发契合; 至炎则觉得火行灵力愈发凝练,修为愈发稳固。 三年过去,三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灵光一闪,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愈发沉稳凝练,脸上满是释然与畅快。 至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土行灵气愈发纯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目光看向姜风,语气柔和: “多谢师兄!这池水之力果然神奇,我体内多年的暗伤尽数痊愈,土行灵力愈发精纯,阵道感悟也有了精进,此番洗练,比我闭关苦修数年还要管用!” 至和也面露笑意,抬手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朗声道: “我亦是如此,土行灵力愈发厚重,肉身也变得愈发坚韧,锻体之道也有了新的突破,日后修行,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至炎则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凝练的火行灵力,爽朗大笑: “哈哈哈,我感觉自己的火行法术又有精进,修为也彻底稳固了,多谢师兄!” 姜风看着三人的变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目光在至清脸上稍作停留,语气温和: “三位不必介怀,同门之间,本就该相互扶持。如今灵渊祖师十年后开坛讲道,正是我等精进的绝佳时机,愿我们都能借此次机缘,潜心修炼,早日突破神通境界。” 第302章 老友相逢 十年之期转瞬即逝,灵渊祖师开坛讲道的日子日渐临近。 整个越西郡的金丹、神通修士皆动了心,一道道遁光自郡内各处疾驰而出,纵横交织于白云山脉上空,尽数朝着白云观山门汇聚—— 灵渊祖师当年早已明示,此次讲道仅限越西郡本土金丹及以上修士参与,严禁外郡修士前来, 故而往来者皆是越西郡本土孤身或结伴的金丹、神通修士,无一人敢逾矩。 白云观本就底蕴深厚,山间宫殿错落有致,古木参天,灵泉潺潺,常年萦绕着淡淡的仙韵与灵气,无需刻意筹备,便自有仙家气派。 唯有讲道所在的青石广场周边,灵气愈发浓郁,远超白云观其他区域—— 广场之下的聚灵阵被全力催动,阵纹流转间,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汇聚而来,氤氲缭绕,宛如实质,为前来听道的修士提前滋养心神、稳固修为。 天际之上,各式遁光色泽各异,赤红、莹白、青润、墨黑,皆是越西郡金丹、神通修士的御空之姿。 这般专属越西郡修士的大道盛会,终究引来了外郡修士的觊觎,有不少外郡金丹、神通修士,伪装成越西郡本土修士,妄图混进白云观,窃取洞天之道的机缘。 白云观早有防备,在山门正前方设下鉴真大阵,阵眼之上悬浮着一面丈许方圆的鉴真镜, 莹白灵光流转,散发着古朴厚重的道韵,乃是白云观观主至诚专门从宗门宝库之中翻出来的特殊道兵。 专能辨明修士本源气息,无论伪装何等精妙,皆能无所遁形。 所有前来参会的修士,需逐一通过鉴真镜,经镜光普照显化真身气息,再由在场的越西郡修士共同辨别,确认是本土修士、无外郡伪装痕迹,方可进入山门,前往青石广场。 几道显眼的遁光率先抵达山门,肖炎身着锦纹道袍,周身金丹期的威压凝而不发, 身旁紧随的纳兰嫣同样是金丹期修为,一身素雅锦裙,指尖凝着淡淡的灵光,两人御空落下,神色郑重。 “按规矩来,莫要失了分寸。” 肖炎低声叮嘱纳兰嫣,随即率先迈步,走向鉴真镜。 镜光洒下,肖炎周身浮现出纯粹的越西郡本土灵气,气息凝练,毫无伪装痕迹,周遭已有相识的世家修士开口辨认: “是肖家主,纯正的越西郡本土修士,无误!” 纳兰嫣紧随其后,镜光扫过,她周身灵气同样纯净,众人纷纷颔首示意。 肖炎转身等候,待纳兰嫣通过,轻声道: “看来白云观考虑周全,有这鉴真镜与众人辨别,外郡修士休想钻空子。” 纳兰嫣轻轻颔首,眼中满是期许:“如此,我们便能安心聆听讲道,只求能窥得祖师所讲的些许皮毛,为肖家助力。” 不远处,一道略显滞涩的土黄色遁光缓缓落下,正是林平之。 十年闭死关,他凭借聚火丹与一股执念侥幸突破金丹期,气息尚显稚嫩,不过模样倒是看起来年轻不少,白发转黑发了。 不过其儿子林风却是未能来得及突破金丹,此番只能是他孤身赴会。 轮到他通过鉴真镜时,镜光洒下,他周身金丹之气虽微薄,却纯粹无杂,有镇西城出身的散修认出他,低声议论: “那是镇西城的林平之,听说闭死关十年才突破金丹,果然是本土修士!” 林平之闻言,微微颔首致意,心中稍稍安定,低声喃喃: “队长,今日我终能赴此盛会,或许能再见你一面,了却毕生心愿。” 确认无误后,他快步走向青石广场,找了一处角落等候,目光不自觉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姜风的踪迹。 青木门的修士紧随其后,门主一身青绿色道袍,神通境的威压隐隐散开,身后跟着数名金丹弟子,神色肃穆。 几人依次通过鉴真镜,青木门门主对着周遭辨别修士拱手示意,弟子们则低声交谈: “有鉴真镜把关,还有诸位同道辨别,即便有外郡修士伪装,也绝难混入。” “是啊,这可是咱们越西郡修士的专属机缘,绝不能让外人窃取。” 除此之外,不少散修金丹也陆续抵达,他们大多身着朴素道袍,孤身一人,依次走上前通过鉴真镜。 有面容苍老的散修; 也有年轻散修,气息尚浅,却也弥漫着金丹气息,顺利通过辨别。 偶尔有散修相互辨认,低声交谈: “没想到我苦修百年,竟能有机会聆听洞天大能讲道,便是此次耗尽灵力,也值了。” “是啊,有白云观这般周全的防备,咱们只管安心听道便是。” 就在此时,一道灰黑色遁光落下,一名身着粗布道袍的修士缓步走向鉴真镜,镜光刚一洒下, 他周身原本伪装的瞬间溃散,显露出真身--一个清瘦的,脸上带着一丝恐惧的男子。 “这是谁?你们谁认识?” 四周真人们开始互相交流,却是最后有人呵斥道:“这人畏畏缩缩,而且还特意伪装,定是外郡修士伪装前来窃道的。” “外郡修士不得如此听讲。还请从哪来回哪去吧。” 山门处值守的白云观明乐真君沉声呵斥, 没错,明乐真人已经于三年之前成功突破至神通境界,成为了明字辈第三位成就真君的修士。 刚刚稳固境界便是主动申请前来稽查来往宾客。 只见真君指尖灵光一动,便将那名伪装者便如同小鸡一样被其丢至数里之外, 那人似乎还想理论一番,但是看到明乐真君周身神通威压散开,也只能悻悻而去。 周遭越西郡修士纷纷侧目,议论声四起: “果然有外郡修士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伪装前来,真是自不量力!” “还好有鉴真镜,还有诸位同道一同辨别,不然真被他钻了空子!” 肖炎望着被震退的伪装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对纳兰嫣道: “这些外郡修士,妄图走捷径窃取机缘,终究是痴心妄想。” 后续赶来的修士,依旧按规矩逐一通过鉴真镜,由越西郡修士共同辨别,但凡有伪装者,皆被当场识破、驱逐。 鉴真镜的莹白灵光始终流转,与修士周身的各色灵光交织,氤氲缭绕,再加上白云观山门处的仙韵,尽显仙家盛会的庄严。 顺利通过辨别的修士,皆有序地朝着青石广场方向走去,眼底满是期待,步履间带着对大道的敬畏,无人喧哗,唯有淡淡的灵气流动之声,回荡在白云观山门之外。 唯有讲道所在的青石广场周边,灵气愈发浓郁,远超白云观其他区域—— 广场之下的聚灵阵被全力催动,阵纹流转间,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汇聚而来,氤氲缭绕,宛如实质,为前来听道的修士提前滋养心神、稳固修为。 修士们依旧按序排队,逐一通过鉴真镜,有了此前那名伪装者被当场识破、驱逐的教训。 后续排队的修士中,竟有数十人神色慌张,纷纷敛去周身伪装的灵气,匆匆转身御空离去—— 这般仓促离场,显然皆是妄图混进来的外郡修士,知晓再难蒙混过关,只能灰溜溜地放弃。 高空白云之上,姜风负手而立,周身五行灵光隐而不发,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山门处的百态修士。 忽的,他的目光一顿,落在人群中那道略显滞涩、身形苍老的土黄色身影上,眸中闪过一丝微动, 尘封多年的记忆悄然翻涌——那道身影,依稀是当年万灵湖中,那个跟在自己身边少年舵手。 良久,姜风收回思绪,指尖轻轻一召,一道灵光便朝着下方值守的炼气弟子掠去。 那练气弟子只觉眼前灵光一闪,身形便已出现在白云之上, 周身灵气不由自主地紧绷,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见过明道真君!” 姜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褪去了平日的威严: “不必多礼,此番召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托。” “真君尽管吩咐,弟子万死不辞!” 那弟子连忙应声,腰弯得更低,心中满是诧异——自己不过是一名普通炼气弟子,竟能得明道真君亲自召见、托付事宜。 姜风抬手指向下方鉴真镜旁的林平之,轻声道: “你看下方那位金丹真人,可知他是谁?” 弟子顺着姜风所指望去,目光在林平之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躬身回禀: “禀真君,弟子方才在下方值守,听闻周遭修士议论,此人名为林平之,乃是镇西城人士,十年闭死关方才突破金丹。” “没错,正是他。” 姜风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又添了几分考量, “你下去传我言语,只说‘故人相邀,叙旧解惑’,他自会明白。 切记,莫要提及我的身份,若是亲自相邀,只会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惹来旁人非议。 传完话后,便带他去会客峰,我在那里等他。” “弟子谨记真君吩咐!” 那弟子心中虽愈发疑惑,不明白这位看似普通、气息稚嫩的金丹修士,为何能让明道真君如此上心, 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身形一晃,便御剑朝着下方飞去。 一刻钟后,那炼气弟子身着灰色祥云道袍,御着一道微弱灵光,缓缓穿过等候通过鉴真镜的金丹修士群。 在场修士见其身着白云观道袍,虽只是练气修为,却也纷纷主动避让—— 白云观乃是越西郡第一宗门也是越西郡的天,其弟子即便修为低在场众人一等, 却也是代表着宗门颜面,无人敢轻易怠慢。 周身皆是金丹、神通修士的威压,那弟子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却依旧强作镇定,径直飞到林平之面前,停下身形。 林平之正垂首调息,察觉身前灵光,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连忙拱手见礼: “这位道长,可是找林某有事?” “正是找真人。” 那弟子稳住心神,按照姜风的吩咐,语气恭敬,“ 真人,有位故人托我前来相邀,说要与真人叙叙旧情、解解惑,还请真人随我前往。” 林平之眉头微蹙,指尖微微攥紧,脑中飞速思索—— 他出身镇西城,半生苦修,从未与白云观修士有过交集,唯有当年那位带他出海杀妖的“队长”。 片刻后,他眼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能在白云观托人相邀、又不愿声张身份的故人,定然是当年的姜风! 念头通达,林平之眉头舒展,眼中泛起几分难掩的激动,连忙颔首: “有劳道长带路,林某这就随你前往。” 那弟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御光朝着白云山脉深处的会客峰飞去。 林平之紧随其后,灵光虽依旧滞涩,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周身的气息也难掩雀跃。 这一幕落在在场其他金丹修士眼中,皆是面露错愕,议论声悄然响起,尤以同为镇西城前来的金丹修士最为诧异。 “那不是林平之吗?他竟在白云观有故人?” “看这架势,那位故人在白云观的身份定然不低,否则也不会让宗门弟子亲自前来相邀。” “莫非是白云观某位真人,当年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或是受过他的恩惠? 不然以他这般资质,怎会入得了白云观修士的眼?” “想来交情也不会太深,若是真有深厚情谊,他也不至于卡在炼气巅峰数十年,直到晚年才拼死闭死关突破金丹,连些辅助修炼的资源都未必能凑齐。”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高声喧哗,皆是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虽依旧有人轻视林平之的资质,却也纷纷将他的评价悄悄提高了一个档次—— 能与白云观修士扯上关系,即便只是泛泛之交,也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炼气弟子御着微弱灵光在前引路,身形轻盈。 林平之始终与前方保持着三尺距离,既不逾矩,也能轻易跟上。 两人御空穿行在白云山脉深处,沿途云雾缭绕,古木参天, 灵气比山门处愈发浓郁,林间不时有灵禽惊起,鸣声清越,与山间灵泉潺潺之声交织, 更显清幽静谧——会客峰本就是白云观用于接待贵客之地,远离喧嚣,景致绝佳,寻常修士若非有宗门高层相邀,根本无权踏足。 林平之紧随其后,土黄色灵光虽依旧滞涩,却难掩周身的雀跃与忐忑,指尖微微颤抖,目光不住地环顾四周。 他反复在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确认,那位托人相邀的故人,定然是当年的姜风,可又忍不住忐忑 ——一百多年过去,自己已然苍老,鬓角染霜,气息也只是刚入金丹, 而姜风当年便已是天赋卓绝,早早便成就金丹。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想必早已成为白云观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还会认得自己吗? 不多时,一道雅致的山峰映入眼帘,峰上亭台楼阁错落,皆是由莹白仙玉砌成,檐角悬挂的灵玉风铃随风轻响, 清越空灵的声音裹挟着淡淡的道韵,听闻者心神皆宁。 峰巅之上,灵草遍地,奇花绽放,灵气氤氲如雾,汇聚成淡淡的云霭,萦绕在亭台之间,宛如人间仙境,正是会客峰。 练气弟子缓缓降落在会客峰的青石平台上,转身对着林平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真人,会客峰到了,真君已在亭中等候您,请随我来。” 说罢,便转身引路,脚步轻盈地朝着峰巅的望仙亭走去。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朴素的道袍,快步跟了上去。 青石台阶上刻着古朴的悟道纹,灵气顺着台阶缓缓流淌,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浓郁的灵气滋养着周身经脉, 可他此刻却无暇顾及这些,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前方的望仙亭上,心跳不由得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望仙亭矗立在峰巅之上,由四根白玉柱支撑,亭顶铺着云锦,中央摆放着一张白玉石桌,两把玉石蒲团。 亭中负手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身着金色祥云道袍,周身灵光隐而不发,气息沉稳厚重,宛如山岳般令人心安, 虽背对着林平之,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仙家气度,那背影,即便隔了一百多年,林平之也依旧觉得熟悉无比。 练气弟子走到亭外,躬身行礼,轻声禀报道: “真君,林真人已带到。” 话音落下,便悄然退到一旁,垂首侍立,不敢再多言。 亭中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眉眼温润,面容俊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正是姜风。 一百多年岁月,不仅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让他愈发沉稳内敛, 神通境的威压凝而不发,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强大与不凡。 他的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与欣慰,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是当年那般温和,却多了几分岁月的厚重: “平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平之浑身一震,脚步猛地顿住, 双眼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顺着苍老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死死地盯着亭中的身影,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丝毫声音,周身的灵力也因情绪激动而变得紊乱。 林平之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上前,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唯有眼中的激动与孺慕,愈发浓烈,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姜风,口中哽咽着,终于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 “队……队长……真的是你……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望着林平之鬓染霜雪、满脸沧桑的模样,姜风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思绪悄然飘回一百多年前—— 那时他尚是练气修士,为了完成明乐真人交付的猎妖任务,特意在镇西城招募人手,便是在那时,在至云的推荐下认识林平之。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姜风也不过比林平之大上六七岁,当年两人万灵湖杀了三年水妖。 可如今再度相见,竟是天差地别: 姜风依旧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岁月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反倒因修为精进,更添几分超凡道韵; 而林平之却已白发苍苍、身形佝偻,若非拼死闭死关突破金丹,得以延寿三百年,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再无今日重逢之缘。 姜风收敛心绪,语气温和地抬手示意: “平之,来,坐下说话。” 说着,便引林平之在望仙亭的玉石蒲团上落座。 话音刚落,姜风指尖微动,桌上的白玉茶壶便自行浮空而起,莹白的灵茶顺着壶嘴缓缓流淌, 精准注入两人面前的玉杯之中,茶香瞬间弥漫开来,裹挟着浓郁的灵气,沁人心脾。 林平之连忙起身,想要拱手道谢,却被姜风轻轻摆手拦下,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熟稔: “平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林平之心中一暖,眼眶又泛起一丝潮热,只得依言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杯中灵茶之上,神色间满是动容。 姜风率先端起玉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说道: “尝尝这龙虎仙茶,乃是我特意为此次灵渊祖师讲道,从宗门宝库中兑换而来的珍品。 此茶蕴含精纯灵气,既能滋养经脉,还能短暂提升修士悟性,令心神清明,日后聆听祖师讲道,也能多有领悟。” 林平之连忙点头,双手端起玉杯,小心翼翼地饮了一口。 灵茶入口甘醇,一股温润的灵气瞬间顺着喉咙涌入体内, 流转于四肢百骸,原本因激动而紊乱的灵力渐渐平复, 头脑也变得愈发清明,过往修行中的些许滞涩,竟也隐隐有了松动。 他缓缓放下玉杯,闭目凝神片刻,再度睁眼时,双目圆睁,眼中满是震撼, 泪水又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再度滑落。 姜风见状,故作不悦地轻斥一声,语气却满是关切: “哎,平之,我说过,你我重逢,乃是天大的喜事,怎可再哭哭啼啼?莫要坏了这份心境。” 林平之连忙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湿意,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勉强挤出笑容,语气哽咽却愈发坚定: “队长说得是,是平之失态了。这般重逢之喜,本该开怀才是。” 姜风见状,朗声大笑起来,目光中满是欣慰: “哈哈哈,这才对。平之,多年不见,你也已是金丹真人了,实属不易。” 林平之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洒脱,亦有几分感慨: “不过是侥幸罢了,全靠队长当年的提携与少东家的照拂。 若非如此,以我平庸的天赋,怕是早在万灵湖的妖兽袭击中殒命,更别说突破金丹、活到今日了。”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轻声问道: “我记得当年离开镇西城时,听闻你们少东家有意带你去学习灵厨之法,这些年,你倒是学有所成了?” 语气轻松,一如当年老友闲谈,毫无半分真君的架子。 林平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即缓缓开口,将这些年的过往一一道来: “是啊,当年队长您在万灵湖斩杀独角蛟龙的嫡系子嗣蛟唤雨之后,一战成名,镇西城中无人不晓。 我作为您当年的船员,也沾了光,得以被少东家看重,举荐前往灵厨宗门——膳灵谷,潜心学习灵厨之道。” “我在谷中求学二十余年,耗尽心力,却终究是天赋有限,未能将灵厨之道练至精深。 少东家虽有心将我留在谷中,予以重用,可我不愿再拖累于他,便找了个由头,辞别谷中师长与少东家,回到了镇西城。” 说到此处,林平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虽有遗憾,却也带着几分释然: “回到镇西后,我便开了一家小小的灵膳坊,靠着一身粗浅的灵厨手艺谋生,倒也安稳度日,直至今日。” 第303章 过往 姜风目光如炬,凝视着林平之,语气中带着疑惑与不解: “我记得你当年天资不差啊,为何会等到最后时刻才尝试突破金丹?” 在他的记忆里,林平之虽比不上自己,但也绝非庸才。 更何况当年自己给了他不少灵石,加之林平之后续学习了灵厨手艺,按理说百岁左右便该尝试冲击金丹大道。 林平之轻轻摆了摆手,腰间挂着的青玉鱼形佩随动作轻晃,泛起淡淡光晕。 他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怀念: “这是平之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继续说道, “当年我回到镇西城后不久,便邂逅了风儿他娘。 我们二人情投意合,很快便结成了道侣。 那时她总说我的灵膳坊招牌不够气派,硬是拖着我跑遍了整个坊市,挑了块百年玄木,亲手刻上‘平香居’三个字。” “此后数十年,我一心扑在灵膳坊的经营上,还要照顾他们母子俩。 如此一来,修行的进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说到这里,林平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是眉眼间皆是温柔。 “等灵膳坊生意红火,孩子也长大成人时,我已年过百岁。 那个年纪突破金丹太过凶险,我生怕失败后让他们娘俩孤苦无依,渐渐便打消了突破的念头。” 林平之的声音突然哽咽,指尖抚过画卷边缘的焦痕, “三十年前她走的时候,我和风儿都在身边。倒是没有遭罪。” 姜风闻言,不禁感叹: “多年不见,你都有儿子了。” 岁月匆匆,曾经的少年如今都已历经沧桑。他抬手轻挥,两道清灵之气没入林平之体内,助他平复心绪。 林平之神色激动起来: “是啊,此次听闻白云观祖师讲道,我便猜想队长你定会参加。 如今我心中再无牵挂,便想最后奋力一搏,也盼着能再见您一面。” 姜风环顾四周,疑惑问道:“你那儿子并未一同前来?” 他一直在天上观察,确实只看到林平之孤身一人。 远处传来阵阵钟鸣,似在催促众修士前往讲道之地。 林平之神色黯然: “哎,他和我一样,天赋平平,一门心思都放在灵膳坊的经营上。 想要突破金丹怕是无望了,如今我只盼着他早日找到道侣,将林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姜风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宽慰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不必强求。你能突破金丹已是大喜之事。 如今寿元增至三百,再买粒回春丹,正值壮年呢。” 林平之苦笑道: “队长说笑了。我这把老骨头,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临死前能见您一面。 如今愿望达成,我打算回镇西城,看着林家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便知足了。” 姜风不再劝阻,从袖中取出一柄金色小剑: “这小剑是我以纯金之道凝练而成,便赠予你。日后若遇绝境,可用你或后代的鲜血激活,能发出神通强者的一击,或许能助你化险为夷。” 剑身刻满古朴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光芒。 林平之还欲推辞,见姜风一脸严肃,只好双手郑重接过: “平之多谢队长。” 他将小剑收入储物袋。 “不必客气,” 姜风摆了摆手,望向青石广场,那里已汇聚了无数修士,各色灵光此起彼伏。 “祖师讲道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灵渊祖师讲道的时辰将近,姜风不敢有半分耽搁,大手轻挥间,一道莹白遁光裹住林平之,足尖点动云气,便朝着青石广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疾掠如电,耳畔风声呼啸,不过数十息功夫,两人便已抵达青石广场上空。 脚下广场铺就的青石板在改造之后被灵气浸润得莹润如玉,密密麻麻的蒲团整齐排布,早有修士按序静坐,周身灵气内敛,氛围肃穆至极。 姜风收了遁光,悬立于半空,回头看向身侧的林平之,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平之,你便在这广场之上寻个蒲团静坐听讲即可,莫要四处走动。” 林平之连忙敛衽拱手,神色恭敬: “是,平之明白。” 姜风又沉声叮嘱,语气中满是郑重: “祖师讲道乃是千年难遇的机缘,重中之重在于静心悟道,切不可分心旁骛,错失了机缘。” 林平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恳切: “弟子明白,定当凝神静听,不负祖师恩典,也不负队长提点。” 姜风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你自行下去吧,我便不送你了。” 林平之再次拱手行礼,随后周身泛起一缕浅淡的灵光,化作一道细碎遁光, 稳稳落至广场人群之中,寻了一处角落的蒲团,盘膝静坐下来,周身气息瞬间收敛,融入周遭肃穆的氛围里。 此时的青石广场上,修士云集,其中大半皆是金丹真人,气息沉稳内敛; 偶有神通真君端坐其间,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方才姜风携林平之而来,刻意收敛了遁光踪迹,寻常金丹修士浑然不觉, 可那些神通真君,却是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竟是一位神通真君亲自驾云,将那林平之送了回来。 众真君眼中皆闪过一丝玩味,目光在姜风与林平之身上稍作停留,随即纷纷朝着姜风微微点头示意,神色间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无半分轻慢。 姜风亦微微颔首回礼,神色淡然,未作过多停留,周身遁光一闪,便径直朝着青石平台北侧那座新修的讲道大殿疾驰而去,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大殿门口。 踏入大殿,只见殿内早已座无虚席,白云观的神通真君与金丹真人密密麻麻盘膝而坐,殿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道韵流转,静谧无声。 大殿最前方,上百个由灵明仙草编织而成的蒲团整齐排列,每一个蒲团上都萦绕着淡淡的仙草灵光,端坐其上的皆是神通真君; 此番景象,比之昔日征伐光暗界时更为壮阔,近一百五十位神通真君齐聚于此,几乎无一缺席,周身威压交织,却又刻意收敛,不扰众人静心。 灵明仙草蒲团之后,便是近两千名金丹真人,他们皆盘膝坐在清欲草编织的蒲团之上,个个面容肃穆,双目微阖,周身灵气缓缓流转,早已进入静心待道之态,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惊扰了祖师讲道。 姜风目光扫过前排,见尚有几个灵明仙草蒲团空余,便不再迟疑,周身遁光微闪,身形一晃便已端坐其上,周身气息收敛,与周遭真君融为一体,静静等候祖师降临。 此时距离祖师讲道尚有片刻时辰,可殿内上至神通真君,下至金丹真人,皆已正襟危坐,凝神静气,殿内静得只剩灵气流转的细微声响,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殿外的青石广场亦是如此,那些来自越西郡各处的修士,也都各自寻得蒲团盘膝而坐,神色恭敬。 白云观早已考虑到修士众多,特意增设了不少蒲团,错落排布,既保证了众人皆有听讲之地,也避免了修士间因争抢位置而起冲突,扰乱祖师讲道。 第304章 讲道(一) 正当殿内外万籁俱寂,唯有灵气流转之声轻若蚊蚋时,天际忽起异象—— 原本澄澈的青冥之上,风云骤聚,黑白二色灵光自九天之外倾泻而下,如两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将白云观青石广场与讲道大殿尽数笼罩。 光柱之中,阴阳二气交织流转,时而化作玄黑太极,时而凝为莹白道纹, 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沸腾,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灵泉,顺着光柱缓缓滴落,落在修士们的蒲团之上,滋养着众人的道基。 更有细碎的灵光夹杂其间,与阴阳二气相融,化作漫天光尘,尽显大道包容之态。 “参见灵渊祖师——” 不知是谁率先低喝一声,语气中满是敬畏与虔诚, 话音未落,殿内外所有修士齐齐起身,敛衽躬身,头不敢抬, 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有那一颗颗炽热的道心,在阴阳灵光的映照下微微震颤。 讲道大殿内的近百五十位神通真君,亦是神色肃穆,躬身行礼,往日里萦绕周身的威压尽数散去, 灵渊祖师,乃是白云观新晋洞天大能,年仅三百五十岁便破入洞天境, 修持阴阳之道,乃是白云观千年一遇的天才妖孽,此次讲道,乃是千年难逢的机缘, 便是神通真君,也盼着能得其一言点化。 光柱之中,一道挺拔清俊的身影缓缓浮现,绝非此前缥缈难辨之态—— 他身着黑白交织的道袍,衣摆绣着简约太极纹,黑白鱼眼灵光流转,面容清逸,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英气,却又带着沉稳与淡然,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阳灵光,以及一丝混沌之气。 洞天境大能独有的磅礴道韵弥漫,虽不张扬,却足以让天地共鸣。 身影每落下一分,天地间的阴阳二气便浓郁一分,道韵流转便清晰一分, 连青石板上的纹路,都在灵光映照下浮现出淡淡的道纹,与祖师周身的道韵呼应。这般年轻的洞天大能,看得殿内外修士心中震撼不已,更添敬畏。 不过数息,灵渊祖师便已端坐于讲道大殿最前方的太极法台之上。 法台由阴阳玉髓铸就,台面刻满了繁复的道纹,黑白二色灵光在道纹间流转,与祖师周身的气息相融,瞬间便将整个大殿的道韵推向顶峰。 祖师微微抬手,黑白二气轻轻一拂,殿内外的灵气便骤然平复, 却愈发凝练,化作丝丝缕缕的灵线,缠绕在每一位修士的周身,滋养着他们的经脉与道心,无论修为高低,皆能感受到这份温润的道韵加持。 “天地初开,混沌化清浊,清浊分离,清着上浮便为阳,浊着下沉即为阴,阴阳相济,方生万物。” 灵渊祖师的声音清朗有力,不似往日缥缈,却依旧能清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仿佛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 “吾修阴阳之道,却知大道万千,殊途同归,阴阳为万道之根,却非万道唯一。 今日讲道,不分境界,不分道途,凡有所悟,皆为机缘—— 吾既讲阴阳之妙,亦谈常道之理,不必强求领悟高深阴阳,能贴合自身道途,便是收获。” 话音落下,祖师指尖轻弹,一道黑白交织的灵光射出,在空中化作一本虚幻的道经, 道经页面缓缓展开,其上既有金丹各境界的悟道之法,亦有神通境的证道之途, 更有五行、四时、草木等常道的修行至理,字迹流转间,道韵盎然,兼顾高深与通俗,让低境界修士也能窥得门径。 “先言金丹。” 灵渊祖师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无尽的道韵, “金丹之道,分道种、破妄、蕴灵、华光四境,最终凝结道果,方能突破神通。 诸位金丹修士,切勿急于求成,须知金丹四境,核心在于‘悟’——自天地之中悟,自来往经历之中悟,自青山绿水中悟,也可以从纷纷扰扰的红尘之中悟。” 他抬手一挥,空中浮现出四枚金丹虚影, 依次对应道种、破妄、蕴灵、华光四境,虚影之上,灵光流转,道纹各异: “道种境乃是金丹第一个境界,此境界最重要的便是定道,定下后续修行之道。 当尔等明确自身所行之道,并对其稍有领悟之时,便可让道种发芽,晋级破妄; 破妄境,当辨自身道途虚妄,不执于表象,若修五行,则需五行灵气均衡,若修草木,则需阴阳滋养草木之灵; 蕴灵境,需以己身蕴养己道,让道种不断成长,此果然几乎没有难度,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极长的时间感悟己道,方能稳步进阶; 华光境,道种成熟,开出道花,只待最后的灵光,便可结出道果,待道果凝结,便可破境入神通。” 祖师话音稍顿,又补充道: “吾修阴阳,故以阴阳调和金丹,然诸位不必强求。修五行者,可求五行相生之衡; 修草木者,可求枯荣相济之衡; 修气血者,可求气血阴阳之衡。 唯有贴合自身道途,方能筑牢道基,避免走火入魔,为凝结道果、突破神通埋下伏笔。” 讲道大殿内,姜风端坐灵明仙草蒲团之上,神色专注。他虽已是神通道果境,修持五行之道,却也在祖师的话语中有所感悟。 祖师话锋一转,谈及神通境: “神通者,道之显化,天地共鸣。 金丹华光境圆满,凝结道果,便可入神通境,神通境分道果、开天地、分阴阳、划四时、得造化五境, 一步一重天,每一步都需贴合自身道途,悟天地之理。” 他目光扫过众真君,缓缓说道: “神通境的每一步,皆需以道果为基——开天地,是于道果之中开辟洞天雏形; 分阴阳,悟阴阳之理,于洞天雏形之中诞生阴阳之气,表象即为太阳与太阴悬挂; 划四时,是悟时间之道,于洞天之中日月流转,天成月束; 得造化,是悟造化之道,以造化,诞生灵。 造化之道乃诸道之中最难领悟也是最为罕见之道。 其必须依靠阴阳、时间、天地方可存在,不可无中生有。 当你领悟造化之道,洞天雏形之中诞生生命之时,便是突破洞天之日。” 众神通真君闻言,纷纷闭目沉思,周身灵气缓缓流转,结合自身道途,感悟祖师所言。 姜风心中一动,他修持五行之道,已至神通境分阴阳,下一步便是划四时。只是此前他还未能明白何为时间之道,此番听闻灵渊祖师之言,却是明白自己后续道途。 灵渊祖师并未停歇,继续讲道,话语渐渐从阴阳扩散到万道常理: “阴阳为万道之根,却非万道全部。天地之间,五行流转、草木枯荣、雷霆聚散、风雨交替,皆是大道的显化。 并非人人都能领悟高深的阴阳之道,诸位修士,只需守住自身道途,悟自身道途的核心之理,便是正道。” 此时,天地间的阴阳二气与五行、草木等灵光交织,道韵流转不息, 讲道大殿与青石广场之上,无数修士沉浸在祖师的讲道之中,或闭目沉思,或面露顿悟之色,周身灵气自动运转,修为隐隐有所精进。 有金丹修士借机梳理灵息,道种愈发清晰,有望突破至破妄境; 有神通修士感悟道果之理,道果愈发凝练,隐隐有突破至开天地境之兆。 灵渊祖师端坐法台之上,神色淡然,黑白道袍随风微动,周身阴阳灵光与天地万道灵光相融。 他的话语依旧清朗,却字字珠玑,既有具体的修行之法,又有高深的道理解析。 从金丹四境到神通五境,从阴阳之道到万道常理,层层递进,包罗万象,让在场所有修士,都沐浴在无尽的道韵之中,沉醉不知归处。 第305章 时间弥彰 灵渊祖师讲道不停,天地异象愈发浓郁。 黑白阴阳二气在天际交织成太极虚影,缓缓转动间,引动五行灵光、草木灵气、雷霆微光一同流转,漫天光尘如雨洒落,滋养着殿内外每一位修士。 讲道大殿内,道韵凝作实质,化作丝丝缕缕的光带,缠绕在修士周身; 青石广场上,灵气蒸腾如雾,金丹修士周身灵光自发流转,神通修士闭目凝神,皆沉浸在道韵之中。 灵渊端坐法台,神色淡然,清朗的讲道声不绝于耳,虽未再细述修行之法,却字字含韵,引天地共鸣。 太极法台道纹尽亮,与天际异象交相辉映,整座白云观被道韵笼罩,静谧而庄严,唯有灵气流转与讲道之声,构成一幅宏大而空灵的仙侠讲道图景。 本次讲道足足持续一年有余, 灵渊祖师所言,既涵盖金丹、神通诸境的修行要诀,亦旁及丹、器、符、阵等诸多仙艺, 字字珠玑,深入浅出,既让低境界修士窥得门径,亦让高阶修士有所顿悟。 台下诸人尽皆沉浸其中,听得如痴如醉—— 或垂首凝思,眉峰微蹙探寻道韵; 或面露癫狂,指尖不自觉掐诀推演; 或喃喃自语,低声复述祖师箴言,个个神情专注,浑然忘却了周遭时光流转。 忽的,灵渊祖师话音骤停,周身流转的道韵却未随之一散,反倒愈发凝练,萦绕在讲道大殿与青石广场之间。 他端坐太极法台之上,清逸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掠过每一位白云观的真君与真人,神色淡然,却自带洞天大能的磅礴气度。 半晌之后,众人才从道韵浸润中回过神来,方才惊觉,这场跨越一载的讲道,已然落幕。 灵渊祖师面带温和笑意,声音清朗依旧,传遍每一处角落: “此番讲道到此结束,殿内外道韵约莫还会留存三月有余,尔等可在此继续静坐领悟,莫要错失机缘。” 言罢,他略一停顿,又道, “尔等听道之后,想必各有困惑,今日我便应允,为诸位解答三个问题。” 话音未落,姜风便率先起身,敛衽躬身,语气恭敬而急切: “祖师,弟子有疑,斗胆请教。” 台下众人见状,难免面露惋惜之色——他们听道之后,心中亦有诸多困惑,却终究慢了一步,错失了第一个问道名额。 转瞬之间,众人又皆敛神戒备,暗自蓄力,只求能争抢余下两个请教的机会。 灵渊祖师目光落于姜风身上,眼底含着几分赞许,温声问道: “明道,你有何疑问?” 姜风躬身垂首,语气愈发恭敬: “禀祖师,弟子如今已修行至神通境分阴阳阶段,听闻祖师讲道,欲突破至划四时之境,需先明悟时间之道。 只是此道虚无缥缈,难以捉摸,弟子苦思良久,始终不知该从何处入手,还请祖师指点迷津。” “时间之道……” 灵渊祖师微微颔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此道看似虚无,不可闻、不可知、不可触,实则遍布天地之间,无处不在,与万物共生。” 忽然,他语气微沉,神色添了几分严肃,唤道: “明道。” 姜风心中一凛,连忙应声: “弟子在。” 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不解祖师为何骤然变了语气。 “你仔细想想,有多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留意周身万物了?” 灵渊祖师的话语,不似斥责,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弟子……弟子……” 姜风闻言一怔,神色错愕,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自修道以来,他只懂努力修行,以求尽快突破境界,从未曾停下脚步,留意过身边的细微之事。 灵渊祖师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点拨之意: “你觉时间之道难寻,不过是因你修行过急,步履太匆匆,忘了俯身细看。 蜉蝣朝生暮死,是时间的流转;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是时间的印记; 种子破土发芽、茁壮成长,直至枯萎凋零,亦是时间的作用。” 他顿了顿,又道, “世间万物,皆在时间之中生长、变迁,无一事能脱离时间之道的滋养与约束。 你看不见,并非真的不存在,而是你从未用心去留意。” 祖师一番话,如惊雷贯耳,震彻姜风神魂。 他垂首沉思,久久不语;台下诸多真君、真人亦纷纷敛神琢磨,眉宇间渐渐褪去疑惑,多了几分顿悟之色。 片刻后,姜风缓缓抬首,眼中已然没了迷茫,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 “祖师,弟子明白了。”说罢,他缓缓坐回蒲团之上,心神沉入深层思索之中,全然忘却了余下两个问道名额。 讲道终了,灵渊祖师周身灵光微动,化作漫天细碎光粒,携着淡淡的阴阳道韵,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留太极法台上余温未散,道纹依旧泛着微光。 殿内外修士皆未起身,依旧盘膝静坐,借着空气中留存的浓郁道韵潜心感悟,无人愿错失这最后的机缘。 这般沉浸,一晃便是三月,待天地间的道韵彻底消散,众人才缓缓回过神来。 修士们陆续起身,或面露顿悟之色,或低声交流感悟,渐渐有序离去。 偌大的讲道大殿中,最终只剩姜风一人,依旧端坐于灵明仙草蒲团之上, 垂首沉思,周身气息沉凝,眉宇间凝着几分痴魔之态,仿佛全然隔绝了外界一切动静。 至清见状,心中担忧,便欲上前唤醒姜风,脚步刚动,却被灵龙真君轻轻拦下。 灵龙真君神色沉稳,低声叮嘱: “莫要打扰他。他此刻正处于降服心魔的关键关头,这一步需他自行勘破,旁人插手,反倒会断了他的机缘,唯有自己走出来,道途方能走得更稳、更远。” 至清心中一凛,连忙收住脚步,恭敬躬身颔首: “是,师祖。” 言罢,目光关切地望着姜风,不敢有半分异动。 随着最后几位真君、真人身影远去,原本喧闹的讲道大殿彻底陷入沉寂, 唯有姜风周身萦绕的淡淡五行灵光,与法台上残留的道韵交织,在空旷的大殿中,勾勒出一幅孤寂而执着的悟道图景。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三年。 这一日,姜风终于缓缓抬首,原本凝沉的眼眸骤然亮起,灵光湛然,眉宇间的痴魔与迷茫尽散,取而代之的是通透与笃定,他低声喃喃,语气中满是释然: “我终于明白了,该如何去感悟时间之道。” 话音落,姜风缓缓起身,周身五行灵光一闪,化作一道凝练的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讲道大殿,速度虽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从容。 返回登仙峰后,姜风并未即刻返回静室闭关修行,而是传讯至清、至和等几位至交好友,告知众人自己将外出游历,借机践行感悟、潜心悟道。 随后便身影一闪,悄然离开了白云观。 第306章 道人、劫匪、少年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洪国界内青狮潭城外。 一道悠然身影缓缓而来——只见一名道士骑着一头灰毛毛驴,沿着管道, 慢悠悠地朝着青狮潭城的方向行去。 这道士瞧着极为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衣摆与袖口处还打着好几块整齐的补丁,手中轻抱着一柄尘拂,尘丝微乱, 却难掩其周身那份淡然出尘的气度,眉眼间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绝非寻常游方道士可比。 一人一驴不紧不慢地踏在官道上,毛驴蹄声哒哒,溅起细碎尘土。 而官道旁的茂密草丛中,两道黑影正悄然蛰伏,两个身背阔刃砍刀的汉子,目光如鼠,死死盯着道士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审视与贪婪,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了前方之人。 其中一个面生稚气的年轻汉子,凑到年长汉子身侧,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耐: “队长,咱都蹲了半天了,连个肥羊都没遇上,要不直接截了这道士?多少能捞点东西。” 另一个满脸风霜的年长汉子,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道士身上的补丁,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迟疑: “你看他那穷酸样子,道袍上的补丁比咱身上的都多,浑身上下瞧不出半点值钱物件,怕是连几个铜板都榨不出来,白费力气。” 年轻汉子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惧色,声音愈发发紧: “可……可大当家交给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要是空手回去,咱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言语间,对那所谓的“大当家”,满是难以掩饰的忌惮。 听闻“大当家”三字,年长汉子脸上的不屑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犹豫。 眉头紧紧蹙起,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砍刀,显然,那大当家在二人心中,是极为恐怖的存在,容不得半分怠慢。 沉吟片刻,年长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沉喝: “上!这道士生得颇为俊俏,即便没钱,也能将他带回山寨,交给军师调教一番,再卖给城中大户当娈童,总能交差!” 话音未落,两人便身形一窜,借着草丛的掩护,顺着旁边的小径,猫着腰快步追了上去,脚步轻捷,眼中满是急切与狠劲,生怕道士跑掉。 而前方的道士,却仿佛全然未察觉身后的异动,依旧慢悠悠地坐在毛驴背上, 一手轻扶驴耳,一手搭着尘拂,任由毛驴自顾自地踏着官道前行,神色淡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一刻钟后,两道黑影陡然从官道旁的草丛中窜出,纵身跃至道人前方数步处,挡断了去路。 年长劫匪双手横握阔刃砍刀,腰杆一挺,厉声大喝: “呔!那道人速速止步!我等乃是黄蜂寨的好汉,在此专收过路费,想从这官道过,必先留下买路钱!”语气嚣张,眼底满是蛮横。 那道人抬手轻按驴头,毛驴当即停下脚步, 他抬眸扫过两个身带兵刃、面带凶光的汉子,缓缓拱手,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 “两位好汉,贫道乃是云游四方的道士,身无长物,更无半分钱财,还请两位行个方便,放贫道过去。” 说罢,他缓缓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明明白白示意自己确实身无分文。 年轻劫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脚下一错便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抢道人手中的驴缰绳,厉声呵斥: “少废话!赶紧滚下驴来,让大爷搜身,有没有钱,搜过便知!” 动作粗蛮。 道人眉头微蹙,似有不悦,却依旧压下神色,连忙抬手阻拦: “好汉莫急,莫急!贫道这就下驴,任好汉查验便是。” 语气依旧温和,未有半分反抗之意。 道人从容翻身下驴,身姿挺拔,即便身着补丁道袍,也难掩那份出尘气度。 两位劫匪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窃喜,暗自腹诽: “这道人果然蠢笨,这般轻易便顺从,想来搜搜总能捞点好处。” 年轻劫匪立刻上前,一把拽过毛驴的缰绳,将其拉到一旁拴在路边的老槐树上; 年长劫匪则身形一挪,快步逼近道人,伸手便要扣住他的手腕,打算仔细搜身,半点不掩饰心中的贪婪。 就在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的声响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少年声,转瞬便有一名青衫少年骑着一匹白驹, 疾驰至三人面前,勒马停驻,尘土微微飞溅。 那青衫少年抬眸扫过眼前景象—— 道人束手而立,两个劫匪面露凶光、手持砍刀,瞬间便明白了缘由,当即厉声大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毛贼竟敢在官道之上拦路抢劫,简直无法无天!速速放开这位道长,否则休怪小爷不客气!” 眼神锐利如刀。 两位劫匪见状,只得暂时收住动作,松开了道人与毛驴, 迅速拔出身后的阔刃砍刀,刀刃泛着冷冽寒光,两人背靠背呈戒备之势,死死盯着青衫少年,神色中多了几分警惕。 年轻劫匪目光扫过青衫少年身上的衣料与腰间的玉佩,皆是上等货色,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对年长劫匪道: “队长,来了条大鱼!这小子衣着华贵,定是个富家子弟,比那穷酸道人强百倍!” 语气中满是狠厉与兴奋。 年长劫匪神色凝重,轻轻摇头,低声提醒: “莫要大意,这小子气度不凡,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富家子弟,怕是不好对付。” 说罢,他抬眸对着马背上的青衫少年怒喝: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从哪冒出来的?也敢管我黄蜂寨的闲事,活腻歪了不成?” “黄蜂寨?” 青衫少年闻言,眼中陡然闪过一丝亮色,眉宇间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仿佛听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消息,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他微微前倾身子,追问道: “你们二人,当真是什么黄蜂寨的人?你们的大当家,是不是名叫御蜂大王?” 年轻劫匪见青衫少年这般模样,误以为他是听闻黄蜂寨的威名而心生畏惧,顿时挺胸抬头,一脸得意地扬声道: “算你小子还有点见识!不错,我家大当家正是御蜂大王,识相的就赶紧滚,免得挨揍!” “哈哈哈!” 青衫少年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带着几分畅快,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找你们黄蜂寨,找御蜂大王,找了许久,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 年长劫匪闻言,心中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暗叫一声不好,厉声对年轻劫匪喝道: “不好!这小子是专门冲着我们黄蜂寨来的!快上,先下手为强!” 话音未落,他便握着砍刀,纵身朝着青衫少年劈去,刀刃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逼少年面门。 第307章 驺吾卫陆屋 刀刃劲风呼啸而至,青衫少年却面不改色,身形如惊鸿般侧身闪避, 动作快如残影,堪堪避开刀刃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二指并拢,精准点在年长劫匪握刀的手腕之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劫匪一声痛呼,阔刃砍刀脱手而出,“当啷”落地,溅起细碎火星。 年轻劫匪见状,目眦欲裂,挥刀便朝着少年后背劈来,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青衫少年仿佛背后长眼,左脚脚尖轻轻点地,身形陡然腾空而起,避开攻击的同时,右脚顺势踹出,重重落在年轻劫匪的肩头。 只听“嘭”的一声,年轻劫匪惨叫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倒去,手中砍刀也脱手飞出。 不等年轻劫匪起身,青衫少年已然落地,左手一翻,一柄寒光凛冽的铁笔从袖中滑落,指尖轻握笔杆,身形一闪便欺至近前。 少年眼神一冷,手腕微抖,铁笔如毒蛇出洞,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年轻劫匪的肩头, 笔尖穿透皮肉,带出一缕鲜血,牢牢钉在一旁的老槐树上,让其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凄厉的哀嚎。 年长劫匪见同伴瞬间被制,吓得魂飞魄散,却又急中生智,猛地转身扑向一旁的道人,伸手便要扣住道人的脖颈,想要以道人为质,要挟青衫少年。 可他心神大乱,脚步慌乱,刚扑到道人面前,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失衡,“噗通”一声重重跌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手中的力道也瞬间泄去。 青衫少年怎会给他喘息之机,身形一晃便已欺至跟前,手中铁笔轻轻一点,精准落在年长劫匪的腰间穴位之上。 年长劫匪浑身一僵,瞬间无法动弹,眼睛中露出一丝惊恐, 死死盯着青衫少年,满脸的绝望与不甘。 短短数息之间,两名劫匪便一伤一被制,青衫少年收笔而立,身姿挺拔, 周身虽无灵气外放,却自带一股凌厉气场,方才的打斗行云流水,未费半分力气,尽显其高强武功。 青衫少年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哼,不自量力。” 说罢,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道人,眼底陡然掠过一丝讶异—— 这道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逸,周身却透着一股莫名的从容淡定, 即便方才打斗激烈、鲜血溅落,身旁年长劫匪又僵卧在地,他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仿佛眼前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见状,青衫少年连忙收了周身凌厉之气,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利落: “这位道长,方才惊扰了你。 这两个拦路劫匪已被在下拿下,您若有财物遗失,可自行清点,此刻便可安心离去了。” 那道人亦敛衽回了个稽首,语气平和温润: “见过居士,贫道道号明道。多谢居士出手相救,不过贫道身无长物,只有这毛驴罢了。 大恩不言谢,不知居士高姓大名?” 原来,这看似寻常的游方道士,正是下山化凡游历的姜风。 “在下陆屋,乃是大洪国驺吾卫。” 青衫少年陆屋拱手回礼,谈及黄蜂寨时,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此番奉命前来缉拿黄蜂寨匪首御蜂大王,却没想到这伙毛贼如此嚣张,竟敢在官道之上明目张胆拦路抢劫,简直无法无天。” 姜风垂眸颔首,故作茫然无知之态,轻声问道: “原来如此。既然陆大人已擒住劫匪,不知接下来是打算直捣黄龙,还是等候大军前来围剿?” 陆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既然抓到了活口,自然要趁其不备直捣黄龙。 那御蜂大王素来狡猾,若等大军赶来,他定然闻风逃窜,到时再想擒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原来如此,那贫道便祝陆大人马到功成,早日擒获匪首。” 姜风缓缓点头,语气诚恳,说着便转身走向路边的老槐树,伸手便要去牵拴在树下的毛驴,故作要离去之态。 “道长稍等!” 陆屋连忙出声喊住他。 姜风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大人还有要事吩咐?” “道长莫急离去,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陆屋快步走到姜风面前,神色略显恳切,语气温和。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轻声问道: “哦?不知陆大人有何难处,竟需贫道相助?” “道长可知,此番在下擒了两个劫匪,带路前往黄蜂寨,有一人便足够了,另一人带着同行,反倒多有不便。” 陆屋语气诚恳,缓缓说道, “所以在下斗胆相求,想请道长帮忙看护一人,只需确保他不趁机逃脱即可。 待在下捣毁黄蜂寨、擒住御蜂大王,便立刻回来将这劫匪带走,不知道长可否应允?” 听完陆屋的请求,姜风故作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大人怕是高估贫道了。贫道就是个云游四方的道士,一丝武功也不懂,手无缚鸡之力。 若是那劫匪醒过神来发起狠劲,贫道怕是连自身都难保,更别说看护他了,万一被他伤了,反倒给大人添乱。” “道长不必多虑!” 陆屋朗声大笑,连忙宽慰道, “到时我会将他的穴道重重点住,保管他一天之内动弹不得、发不出声响,绝不会给道长添麻烦。 此番请道长帮忙,也只是防着有来往路人被他蒙骗,将他救走罢了。” 姜风闻言,故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之色,轻轻点头: “既如此,那便无妨。贫道定当尽心看护,牢牢看住这劫匪,绝不让他有逃脱之机,不辜负大人所托。” 商议既定,陆屋转身走向地上动弹不得的年长劫匪,神色一沉,手中铁笔轻抵其咽喉,语气冰冷凌厉: “说!黄蜂寨老巢在何处?御蜂大王如今是否在寨中?寨中兵力如何排布?如实招来,可饶你不死,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铁笔无情!” 年长劫匪被铁笔抵着咽喉,冰凉的笔尖贴着皮肉,吓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恐惧,却依旧咬着牙,神色中带着几分顽抗—— 御蜂大王素来狠辣,若是泄密,即便侥幸活过今日,日后也难逃挫骨扬灰之祸。 陆屋见状,眼中厉色更甚,手腕微微用力,铁笔尖端微微刺入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怎么?还敢顽抗?” 他语气愈发冰冷, “你那同伴此刻被钉在槐树上,哀嚎不止,若你不肯招供,我便先废了他的四肢,再一点点折磨你们,直到你们肯说为止!” 话音未落,他便抬笔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虚点一下,一道微弱的劲气射出,正中年轻劫匪被铁笔刺穿的肩头。 年轻劫匪惨叫一声,声音愈发凄厉,浑身抽搐不止,满脸痛苦地哭喊: “我说!我说!求你别折磨我了!” 年长劫匪见状,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连忙摇头求饶: “我说!我说!大人饶命!黄蜂寨老巢在青狮潭城西的黑风岭深处,依山而建,寨中有三百多弟兄,还有十位小头领,只有三位统领有内力。 御蜂大王近日一直在寨中,未曾外出,他身边还有二当家以及三当家,武功不弱!” 陆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追问: “寨中可有陷阱?入口在哪?御蜂大王的修为到底如何?” “有!有陷阱!” 年长劫匪不敢有半分隐瞒,语速极快地说道, “寨口有两处陷阱,一处是绊索陷坑,一处是毒箭阵,唯有报出暗号‘蜂鸣山谷’,才能安全进入。 御蜂大王修为在先天境界,一手毒针功夫出神入化,更有控制毒蜂的本事,寻常武者根本不是对手!” 陆屋微微颔首,确认劫匪所言不假,便抬手轻点,解开了年长劫匪的部分穴道,只留其双腿无法动弹,既能开口指路,又无法逃脱。 随后他身形一闪,来到老槐树下,手腕微抖,铁笔抽出,年轻劫匪惨叫一声,应声倒地,肩头鲜血喷涌而出。 “忍着点。” 陆屋语气平淡,从怀中取出一瓶止血药粉,倒出一些,倒在年轻劫匪的伤口之上,随后点住其周身穴位,与年长劫匪一同捆在毛驴背上。 一切收拾妥当,陆屋翻身上马,又叮嘱姜风: “道长,劳烦你牵着毛驴,咱们顺着官道西行,约莫半个时辰便能抵达黑风岭山脚。路上若有异动,你只需喊一声,我便会立刻回来。” 姜风故作恭敬地点点头,伸手牵住毛驴缰绳,语气平淡: “大人放心,贫道定当小心看护,绝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脱。” 说罢,便牵着毛驴,慢悠悠地跟在陆屋身后,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个普通的游方道士,对前路的凶险毫无察觉。 陆屋在前引路,白驹疾驰,却刻意放慢速度,兼顾身后的姜风与毛驴。 官道之上,马蹄声、驴蹄声交织,两名劫匪被捆在驴背上,垂头丧气,满脸绝望,不敢有半分异动—— 此番落入陆屋手中,已是插翅难飞,唯有祈祷御蜂大王能察觉异常,前来救援。 姜风牵着毛驴,四处张望,似乎是对四周一切都极为感兴趣。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黑风岭山脚。 只见山势险峻,古木参天,林间雾气缭绕,隐隐能听到林间传来的鸟鸣兽吼,入口处隐在茂密的灌木丛后,若不仔细辨认,根本难以发现,果然隐蔽至极。 陆屋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走到姜风身边,压低声音: “道长,此处便是黑风岭山脚,前面便是黄蜂寨入口。 劳烦你在此处稍等,我先去探查一番,确认陷阱位置,再带你们一同进入。” 姜风点了点头,握紧毛驴缰绳,语气带着几分不安: “大人小心,那寨中既有陷阱,又有毒针,万万不可大意。” 陆屋朗声一笑,眼中满是自信: “道长放心,这点小伎俩,还难不倒我。” 说罢,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影,悄然潜入林间,朝着灌木丛后的入口方向掠去,动作迅捷,身形轻盈,尽显武功高强。 姜风站在原地,望着陆屋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姜风立在原地,看似依旧是那副怯懦温顺的游方道士模样,神识确是如无形的丝线,悄然探入黑风岭林间,紧紧跟随着陆屋的身影。 神识之中,陆屋身形愈发迅捷,青衫在林间雾气中若隐若现,脚步踏在落叶之上竟未发出半分声响,显然是一身精湛的轻身功法。 他顺着灌木丛的缝隙缓缓靠近黄蜂寨入口,目光锐利如鹰,指尖轻拨杂草,仔细探查着地面与周遭的动静,口中低声自语: “绊索陷坑、毒箭阵……倒还有些小心思。” 只见他俯身蹲下身,指尖轻抚地面,果然摸到几处隐藏极深的绊索,绳身缠着枯枝败叶,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陆屋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手腕微抖,腰间铁笔滑落指尖,他握着铁笔轻轻一挑,绊索便被精准挑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未惊动寨口的守卫。 随后他又侧身避开几处隐蔽的箭孔,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摸到寨口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隐住身形,暗中观察寨内动静。 此时的黄蜂寨内,正一片热闹。 大寨主御蜂大王端坐聚义厅的虎皮座椅上,一身黑袍,面容黝黑,满脸横肉,手中把玩着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一股狠戾之气。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魁梧,双手布满厚茧,显然是常年握刀练拳之人,虽只是武林高手,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大哥,方才此前派出去探路的兄弟们,有两个弟兄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下方站着的二寨主开口问道,他身着青衣,身形瘦削,眼神灵动,手中握着一柄短刃, 神色中带着几分不安—— 二寨主心思最为缜密,此刻见弟兄迟迟未归,心中难免起疑。 三寨主性子暴躁,闻言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能出什么事?不过是两个小毛贼拦路劫财,说不定是遇上肥羊,耽搁了时辰! 二哥,你就是太过多疑,这黑风岭地势险峻,寨口又有陷阱,就算有不长眼的东西闯来,也得有命进来!” 他身着黑衣,身形高大,满脸络腮胡,手中握着一柄开山斧,语气嚣张,满脸不屑。 御蜂大王缓缓抬眼,手中毒针停住转动,语气沉冷: “老三,不可大意。 近日青狮潭城,驺吾卫四处缉拿山寨匪类,咱们黄蜂寨虽隐蔽,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亲兵, “去,派两个人去寨口看看,若是那两个弟兄回来了,就让他们立刻来见我; 若是没回来,仔细探查周遭,看看是不是有官兵踪迹。” “是,大寨主!” 两名手持砍刀的手下齐声应道,转身便朝着寨口快步走去,脚步匆匆,神色警惕,时不时环顾四周,生怕有埋伏。 而巨石后的陆屋,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明明白白。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暗忖: “果然有防备,还好我来得隐蔽。” 他缓缓挪动身形,借着林间树木的掩护,悄悄绕到寨口另一侧,目光紧盯着那两名前来探查的手下,手中铁笔已然握紧,随时准备出手制服二人,趁机混入寨中。 姜风的神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浅笑愈发淡了。 陆屋悍然出手,铁笔精准点出,瞬间便制住了那两名前来探查的手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寨内的御蜂大王等人,依旧毫无察觉,聚义厅内, 三寨主还在叫嚣着要教训那些不长眼的官兵,二寨主却眉头紧锁,总觉得心中不安,频频望向寨口方向,低声对御蜂大王道: “大哥,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两个弟兄出去这么久,就算遇上肥羊,也该传个消息回来,会不会是……被官兵拿住了?” 御蜂大王脸色微微一沉,手中毒针再次转动起来,眼神阴鸷: “若真是被官兵拿住,以那两个废物的性子,恐怕早已泄密。 传令下去,让寨中弟兄全员戒备,加固寨口陷阱,若是有陌生人闯入,直接放箭,不必留情!” “是!” 厅内手下齐声应道,纷纷转身离去,一时间,寨内响起阵阵脚步声与兵器碰撞之声,原本热闹的聚义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而此时的陆屋,已然换上了那两名手下的衣物,压低着头,装作巡逻的模样,缓缓朝着寨内走去,目光暗中观察着寨内的布局,一步步靠近聚义厅的方向。 姜风用神识注视着陆屋的一举一动,心中了然。 第308章 凡人之斗 陆屋身着劫匪衣物,压着帽檐,脚步沉稳地穿梭在黄蜂寨的巷道之中。 寨内路径错综复杂,两侧木屋错落,不时有手持兵器的杂兵来回巡逻,神色慵懒,大多三五成群地闲聊,丝毫未察觉危机已然降临—— 他们虽奉了大寨主的戒备之令,却早已习惯了黑风岭的隐蔽,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陆屋目光锐利,暗中观察着周遭动静,脚步轻缓如猫,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巡逻杂兵的视线。 遇上单独巡逻的杂兵,他身形一闪便欺至近前,手中铁笔快如闪电,精准点在杂兵的咽喉或眉心之处, 力道恰到好处,杂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软倒地, 被他顺势拖至木屋角落隐蔽,全程不过数息,干净利落,未留下半点痕迹。 有两队杂兵并肩走过,谈笑间提及方才派去寨口探查的弟兄,语气中满是戏谑,丝毫未觉身后一道青影悄然逼近。 陆屋趁其不备,身形掠至队尾,铁笔接连点出,两名杂兵应声倒地, 其余几人尚未反应过来,陆屋已然翻身跃起,脚尖轻点墙面, 身形如飞燕般落在众人面前,铁笔横扫,寒光闪过,又有两人咽喉中笔,鲜血喷涌而出。 陆屋收起铁笔上的血迹,神色依旧沉稳,继续朝着聚义厅方向推进。 他沿途避开寨内的了望塔,专挑偏僻巷道行走,遇上巡逻的杂兵,无论人数多少,都能凭借精湛的轻功与利落的招式,在不发出大动静的前提下,将其一一清理。 黄蜂寨人数众多,不可恋战,陆屋每清理一处,便迅速转移,既不拖延,也不留下隐患。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寨内大半巡逻杂兵与守寨手下,都已悄无声息地倒在他的铁笔之下。 此时的聚义厅内,气氛愈发紧张。二寨主频频望向寨口,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忍不住再次开口: “大哥,不对劲,寨里太安静了,方才派出去的弟兄没回来,连巡逻的弟兄也没传来消息,莫不是真的出大事了?” 三寨主虽依旧嚣张,却也察觉到了异常,手中开山斧握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却也藏着一丝慌乱: “不可能!这黑风岭易守难攻,就算有官兵闯来,也得先过寨口的陷阱,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进来?说不定是弟兄们偷懒,躲在某处歇息了!” 御蜂大王眉头紧锁,手中的毒针转动得愈发急促,眼神阴鸷得可怕:“不对劲,就算偷懒,也不可能所有巡逻的弟兄都没动静。” 他猛地起身,黑袍猎猎作响, “来人!” 一声呼喊过后,聚义厅外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往日里随叫随到的亲兵,此刻竟无一人出现。 御蜂大王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沉声道: “二弟,你去寨口看看,三弟,跟我去巡查寨内!”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应声,二寨主握紧短刃,快步朝着寨口奔去,三寨主则提着开山斧,紧随御蜂大王身后,朝着聚义厅外走去。 可刚踏出厅门,两人便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见聚义厅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杂兵的尸体,个个都是咽喉或眉心被利器刺穿,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触目惊心。 “这……这怎么可能!” 三寨主目眦欲裂,失声惊呼,手中的开山斧险些脱手, “是谁?是谁干的?!” 御蜂大王脸色铁青,周身狠戾之气暴涨,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指尖的毒针险些捏碎: “不好!是官兵!他们已经闯进来了,而且身手极高,悄无声息就清理了我们所有手下!”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远处传来二寨主的惨叫,心中愈发急切,刚要转身去寻,却见一道青影缓缓从巷道尽头走来。 来人正是陆屋,他已脱下了劫匪的衣物,露出了自己的青衫,衣摆上沾着淡淡的血迹,手中握着那柄寒光凛冽的铁笔,笔尖还滴着未干的血珠。 他脚步沉稳,神色冰冷,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场,一步步朝着聚义厅的方向走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御蜂大王与三寨主,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御蜂大王与三寨主浑身紧绷,死死盯着陆屋,眼中满是愤怒。 聚义厅外的空地之上, 陆屋铁笔寒光流转,神色依旧沉稳,眼中并无半分惧色。 三寨主性子最是暴躁,见陆屋如此嚣张,怒喝一声,提着开山斧便纵身扑上,斧头裹挟着凌厉劲风, 直劈陆屋面门,招式狠辣,毫无保留——一出手便是杀招。 “不知死活!” 陆屋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侧,便轻松避开开山斧的重击,斧头砸在地面,“嘭”的一声巨响,青石板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不等三寨主收招,陆屋手中铁笔已然探出,快如闪电般点向三寨主的手腕,力道精准,直取其经脉要害。 三寨主惊呼一声,连忙抽手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铁笔尖擦过他的手腕,带出一缕鲜血,手腕瞬间麻木,开山斧险些脱手。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发白,看向陆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慌乱。 御蜂大王见状,眼底凶光暴涨,手中长刀一挥,身形如鬼魅般欺至近前,刀刃泛着冷冽寒光,直刺陆屋心口,同时指尖悄然扣住一枚毒针, 暗中蓄力——他深知陆屋身手极高,单打独斗绝非对手,唯有与三寨主联手,再伺机动用毒针,才有胜算。 陆屋神色不变,脚下步伐灵动,身形辗转腾挪,轻松避开御蜂大王的长刀,铁笔时而点刺、时而横扫,招式灵动多变,竟同时应对两人的进攻而不落下风。 他年纪不大,身形却极为沉稳,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既牵制着御蜂大王的长刀,又时不时逼退三寨主的开山斧,游刃有余,仿佛两人的进攻,对他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锵!锵!锵!” 铁笔与长刀、开山斧接连碰撞,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聚义厅内回荡,火星四溅。 三寨主渐渐被陆屋逼得节节后退,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手中的开山斧挥舞得越来越慢,已然没了最初的嚣张气焰; 御蜂大王虽依旧沉稳,却也渐渐察觉到陆屋的恐怖—— 这少年的武功,远超他的想象,两人联手,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陆屋手中铁笔一挑,精准拨开御蜂大王的长刀,同时脚尖轻点,身形跃起,一脚踹向三寨主的胸口。 三寨主避无可避,被踹得连连后退,重重撞在聚义厅的立柱上,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倒地,一时难以起身。 解决掉三寨主的牵制,陆屋转身看向御蜂大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手中铁笔直指其咽喉,语气冰冷: “御蜂大王,还不乖乖认输?” 御蜂大王看着倒地的三寨主,又看了看眼前从容不迫的陆屋,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猛地咧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之色,死死盯着陆屋,声嘶力竭地大喊:“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一寸多长的黑色木头哨子,哨身刻着细密的纹路,泛着淡淡的幽光。 他将哨子凑到唇边,用力一吹,一股奇怪而尖锐的哨音便响彻聚义厅, 哨音不似寻常声响,带着几分诡异,穿透力极强,即便在杂乱的打斗声中,也能清晰传入耳中。 陆屋眉头微蹙,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下意识地握紧铁笔,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此时,聚义厅外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响,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飞虫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片刻后,声响愈发清晰,只见聚义厅的门窗缝隙之中,无数拳头大小的马蜂蜂拥而入,它们通体漆黑,翅膀振动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尾刺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带有剧毒。 这些马蜂如同疯魔一般,朝着陆屋疯狂袭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瞬间便将陆屋的身影笼罩其中。 御蜂大王看着蜂拥而至的马蜂,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狞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声道:“哼,我这就让你看看我为何叫御蜂大王。” 马蜂蜂群遮天蔽日,刺耳的嗡嗡声震得人耳膜发疼,那股混杂着妖气的腥臊味扑面而来,呛得陆屋喉间发紧。 他瞬间便反应过来,心中惊悸陡生—— 这些马蜂绝非凡间凡兽,翅膀振动间裹挟的劲风,竟比寻常武林高手的掌风还要凌厉, 尾刺上的幽蓝光泽愈发浓郁,显然毒性也远超凡蜂。 他虽身为驺吾卫中的顶尖高手,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却终究只是个凡人,从未见过这般练出妖气的妖兽, 可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唯有拼尽全力应对。 来不及多想,密密麻麻的马蜂已扑至近前,尾刺直刺他的周身要害,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 “来得好!” 陆屋低喝一声,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手中铁笔飞速转动,寒光暴涨,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朝着扑来的马蜂横扫而去。 铁笔每一次起落,都能拍落数只马蜂,被击中的马蜂被击飞数尺,却是并无大碍,很快便摇摇晃晃重新袭来。 马蜂前赴后继,依旧疯狂地朝着他扑来,眼中只有杀戮与攻击,毫无半分畏惧,显然并无灵智,只知本能地厮杀。 陆屋身形辗转腾挪,脚步灵动如鬼魅,在蜂群的围攻中艰难闪避, 铁笔不停点刺、横扫,每一招都用尽全身力气,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深知,这些马蜂虽是无灵智的妖兽,却胜在数量众多,且自带妖气加持,肉身坚硬,寻常攻击根本难以彻底遏制,再这样耗下去,他迟早会体力不支,葬身蜂腹。 忽然,一只漏网的马蜂趁机绕过铁笔的防御,狠狠蛰在了陆屋的左臂之上。 “嘶——” 陆屋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毒素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手臂瞬间麻木肿胀,力道也随之减弱,手中的铁笔险些脱手。 他咬牙忍着剧痛,反手一铁笔拍死那只马蜂,指尖用力掐住左臂穴位,试图遏制毒素蔓延, 可那妖蜂的毒素远比他想象中霸道,片刻之间,麻木感便蔓延至肩头,浑身力气也消散了几分。 另一边,御蜂大王吹完哨子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周身气息也变得萎靡不振,仿佛被那哨子抽走了大半气血,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他扶着座椅扶手,大口喘着粗气,指尖微微颤抖,显然强行催动哨子,对他的损耗极大。 可当他看到陆屋被蜂群围攻、狼狈不堪的模样时,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喜色一点点蔓延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狞笑。 “怎么样?这乌毒蜂的厉害,你见识到了吧?” 御蜂大王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得意, “你以为这只是普通马蜂?告诉你,我家祖先乃是修行的仙人,这御使妖兽马蜂的口哨,还有培养这些马蜂的秘法,都是家中世代传承下来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又带着几分庆幸, “可惜啊,我黄家数代以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继承祖先的衣钵,成为仙人。 只能用自身精血强行催动这口哨,勉强操控这些乌毒蜂,今日若不是被你逼到绝境,我也不会耗损大半精血动用这底牌!” 倒地的三寨主也缓过一口气,看着被蜂群围攻的陆屋,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挣扎着起身,扶着立柱大喊: “大哥说得对!杀了他!为咱们寨里的弟兄报仇!” 陆屋充耳不闻,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方才的从容与笃定,周身衣袍被马蜂的尾刺划破数道口子,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蛰痕,鲜血与蜂毒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拼尽全力挥舞着铁笔,每一次挥笔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防御的漏洞也越来越多,马蜂不断冲破他的防御, 在他身上留下新的蛰痕,毒素在体内不断蔓延,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已然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风岭山脚之下,姜风依旧是那副怯懦道士的模样,牵着毛驴静静伫立,一缕凝练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探入聚义厅内。 他并未动用丝毫灵气,只是以纯粹的神识,精准地干扰着那些无灵智的妖蜂—— 这些马蜂本就依靠哨音与御蜂大王的精血气息操控,神识的干扰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打乱了它们的攻击指令。 原本疯狂扑向陆屋的蜂群,动作陡然一滞,嗡嗡声变得杂乱起来,仿佛失去了方向。 片刻后,它们竟调转方向,放弃了奄奄一息的陆屋,如同疯魔一般,朝着御蜂大王与三寨主疯狂袭去。 御蜂大王脸色骤变,眼中的狂喜瞬间被惊恐取代,他耗尽精血催动哨子,却没想到蜂群竟会反噬,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密密麻麻的马蜂,朝着自己扑来。 蜂群调转方向的瞬间,陆屋便支撑着身子,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视线艰难聚焦—— 他此时身受重伤,浑身被蜂毒侵蚀,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却并未失去意识,每一丝动静都清晰地映入眼底。 他靠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左臂的肿胀已然蔓延至胸口,浑身的蛰痕传来钻心的剧痛, 毒素顺着经脉肆意游走,让他浑身发麻,却依旧强撑着,死死盯着眼前的变故。 御蜂大王回过神来时,马蜂已扑至近前,密密麻麻的尾刺朝着他的周身蛰去, 他耗尽精血催动哨子,此刻早已力竭,连抬手防御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狼狈地蜷缩在地上,双手胡乱挥舞,却根本挡不住蜂群的疯狂进攻。 那些马蜂仿佛带着滔天恨意,每一次蛰刺都用尽全身力气, 幽蓝的毒液源源不断注入他的体内,不过片刻功夫,御蜂大王的脸色便变得青紫,浑身抽搐不止, 原本阴鸷的眼神渐渐失去光彩,最终倒在地上,没了半点气息,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灰黑色妖气与浓郁的蜂毒气息。 一旁的三寨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本就被陆屋踹成重伤, 此刻更是连站立都做不到,只能连滚带爬地想要躲避蜂群,却终究慢了一步。 数只马蜂追上他,狠狠蛰在他的后背与脖颈之上,钻心的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浑身迅速肿胀,嘴角溢出黑血,挣扎了片刻后,便僵直地倒在地上,与御蜂大王一同没了生机。 解决掉两人后,蜂群的嗡嗡声渐渐减弱,原本疯狂的气势也消散大半, 它们在聚义厅内盘旋了几圈,仿佛失去了操控的指令,又像是完成了既定的任务, 随后便成群结队地从门窗缝隙中飞出,朝着黑风岭后山的方向四散而去, 转瞬之间,便消失在林间雾气之中,只留下满地的蜂尸碎屑与浓郁的妖气、血腥味,弥漫在整个聚义厅内。 陆屋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惊讶,眉头紧紧蹙起,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鲜血—— 他实在没想到,局势竟会发生如此反转,那些原本要置他于死地的妖蜂, 竟会突然反噬,亲手击杀了御蜂大王与三寨主。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地上两人的尸体,又回想方才御蜂大王所说的话,心中渐渐有了推测。 “原来如此……” 陆屋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几分虚弱,却又透着几分了然, “那口哨与御蜂之术,虽是仙人传承,可这御蜂大王只是凡人, 无法真正掌控其中精要,只能以自身精血强行催动,这般急功近利,终究是被反噬,自食恶果。” 他心中这般想着,只觉得浑身的剧痛愈发强烈,蜂毒在体内愈发肆虐,视线再次变得模糊起来,浑身的力气也在飞速流逝。 陆屋强撑着运转内力抵御蜂毒,可那妖蜂的毒素太过霸道, 加之他浑身伤势沉重、体力耗尽,调息不过半柱香功夫,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手中的铁笔滑落一旁,身子软软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与满地狼藉融为一体。 聚义厅内的血腥味与妖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唯有他微弱的呼吸,证明着他还尚存一丝生机。 昏沉之中,陆屋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 蜂毒在体内肆意游走,每一寸经脉都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想挣扎,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黑暗吞噬,陷入无边无际的昏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周遭发生了什么。 再次睁眼时,刺眼的阳光透过聚义厅的门窗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脑海中一片混沌,许久才渐渐清醒过来。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驱散了此前浓郁的血腥味, 身上的剧痛虽未完全消散,却已缓和了许多,不再那般难以忍受。 陆屋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依旧是那间狼藉的聚义厅, 满地的尸体与蜂尸碎屑已然被简单清理到一旁,地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与妖气痕迹。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聚义厅门口,自己的白马正安静地伫立着,马鬃梳理得整齐,一旁还拴着一头灰毛毛驴——正是姜风的那头毛驴。 看到毛驴,陆屋心中一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很快便看到一道灰色身影,正从聚义厅外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姜风,他依旧身着那件打着补丁的灰色道袍,手中依旧抱着尘拂, 神色依旧淡然平和,只是袖口沾了些许草屑,显然是刚在外间忙碌过。 他看到陆屋已然醒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脚步放缓,缓缓走上前来,语气平和:“陆大人,你终于醒了。” 陆屋看着姜风,眼中满是疑惑与惊讶,声音依旧沙哑微弱: “道……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这是……” 他顿了顿,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昨日的凶险场景—— 蜂群围攻、御蜂大王与三寨主被反噬身死,还有自己浑身是伤、力竭昏迷的画面,诸多片段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姜风走到陆屋身旁,缓缓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探查了一番他体内的毒素与气息,随后才缓缓开口,耐心解释道: “陆大人莫急,你只是身中剧毒,体力耗尽才昏迷过去,并无性命之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昨日你独自进入山寨之后,我便在山脚等候,可一等就是大半日,始终不见你下山。 我看着驴背上的劫匪,穴道渐渐松动,再过不久便要自行解脱,若是让他们逃脱,反倒辜负了大人的托付。” “况且,大人昨日出手相救,对贫道有救命之恩, 贫道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能坐视大人深陷险境而不管。” 姜风语气诚恳,神色依旧淡然, “无奈之下,我便牵着毛驴,带着那两个劫匪,循着你留下的踪迹,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山寨,想要寻得大人的下落。” 谈及进入山寨后的景象,姜风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可我进入山寨之后,看到的却是满地尸体,四处都是打斗与厮杀的痕迹,一片狼藉。 我循着血迹一路找来,最终在这聚义厅内,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大人,当时你气息微弱,浑身是伤, 身上还布满了蜂蛰的痕迹,我试探着探了探你的鼻息,确认你并未死去,只是身中剧毒, 便连忙取出观中祖传的灵药,为你救治。” 第309章 诉道 “多谢道长一路看护。” 陆屋缓缓撑起身子,靠在墙壁上,对着姜风拱手道谢,语气比此前沉稳了许多, “若非道长的灵药,陆屋恐怕绝难活命。” 姜风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大人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能恢复些许力气,便是最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外的御蜂大王与三寨主的尸体,轻声补充道, “大人此次奉命缉拿匪首,如今匪首已死,想必也该处理后续事宜了。” 陆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缓缓点头: “道长所言极是。这黄蜂寨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今日既然捣毁了老巢,便不能留下后患。” 说罢,他挣扎着起身,踉跄了几步,扶住身旁的立柱稳住身形,随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笔,放回怀里。 又走到墙角,捡起一柄劫匪遗留的长刀——长刀虽不如他的铁笔趁手,却也能勉强使用。 他拖着依旧虚弱的身子,一步步走到御蜂大王那已经全身浮肿的尸体旁,神色冰冷,没有半分迟疑,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借着残存的力气,狠狠劈下。 “噗嗤”一声,御蜂大王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面上,与此前的血迹交融在一起。 陆屋喘息着,又依次走到二寨主与三寨主的尸体旁(二寨主此前在寨口被陆屋偷袭毙命), 抬手挥刀,将两人的头颅也一一砍下,三颗头颅滚落在地,面目狰狞,依稀可见生前的狠戾。 姜风坐在一旁,神色依旧淡然,并未上前相助,也未露出半分不适。 他只是静静看着陆屋的动作,偶尔抬手,恰如其分的将飞溅而来的血珠避开,避免沾污了自己的道袍。 处理完三颗头颅,陆屋已是满头大汗,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踉跄着走到墙角,将三颗头颅用布条捆在一起,系在腰间,随后看向姜风,语气恳切: “道长,烦请你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引燃山寨,彻底销毁这作恶之地,免得日后再有匪类在此聚集,残害百姓。” “大人自便。” 姜风轻轻摆手,温声道, “贫道在此守着大人的马匹、毛驴,还有那两个劫匪,定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脱。” 陆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拖着长刀,一步步走出聚义厅。 他循着山寨的巷道,一路前行,将事先找到匪类藏匿起来的的火油, 将其泼洒在大寨、粮草堆与寨墙之上,每泼洒一处,便点燃手中的火折子。 “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燃起,顺着木梁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很快便吞噬了一间间木屋。 风助火势,火势越来越旺,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传遍整个黑风岭,浓烟遮蔽了天际,将原本翠绿的山林染成了灰黑色。 陆屋站在山寨入口,看着熊熊燃烧的山寨,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待确认山寨各处都已燃起火焰,再无残留的隐患,陆屋才转身,踉跄着朝着寨口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寨口,也已被火焰波及,木头栅栏渐渐被引燃,呛得人难以呼吸。 “道长,我们走!” 陆屋对着姜风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 姜风早已起身,牵着毛驴,毛驴背上依旧捆着那两个被点住穴道的劫匪,他见陆屋走来, 轻轻点了点头,率先朝外走去。 陆屋紧随其后,一手扶着白马,一手将腰间的三颗头颅,挂在白马之上。 艰难地跟着姜风走出聚义厅,身后的火焰越来越旺,聚义厅的木梁轰然倒塌,彻底被大火吞噬。 两人一路快步走出黑风岭,身后的山寨已然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即便走出很远,依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直到抵达黑风岭山脚,两人才停下脚步,稍稍喘息。 陆屋靠在自己的白马旁,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沾着些许烟灰,却难掩眉宇间的利落。 他抬手拍了拍白马的脖颈,白马轻轻嘶鸣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显得温顺至极。 姜风牵着毛驴,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然,只是道袍的袖口又沾了些许烟灰,却依旧难掩其出尘气度。 他看了一眼陆屋腰间的三颗头颅,又看了看驴背上瑟瑟发抖的两名劫匪,轻声道: “大人,山寨已毁,匪首伏诛,咱们也该启程,返回官道了。” 陆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翻身上马,坐稳身子后,看向姜风,语气郑重: “道长,此番多亏了你,不仅救了我性命,还帮我看护劫匪,这份恩情,陆屋没齿难忘。待我回到军中复命,定当禀明上官,为道长请功。” 姜风轻轻摆了摆手,笑容温和: “大人不必如此,贫道不过一云游道士,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求功名利禄。 能助大人擒杀匪首、为民除害,便是功德一件。” 说罢,他牵着毛驴,率先朝着官道的方向走去,驴蹄声哒哒,步伐从容。 陆屋看着姜风的背影,随后双腿一夹马腹,白马轻嘶一声,缓缓跟在姜风身后,朝着官道前行。 官道之上,白马踏蹄沉稳,灰驴缓步随行,青衫官差与灰袍道士并肩前行,画风清和。 若非白马臀后悬着的三颗头颅还滴着未干的血珠,衬着几分肃杀,倒真有几分闲游江湖的惬意。 陆屋此时气色已然好转,体内余毒渐消,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中气,侧头看向身旁骑驴的姜风,笑着问道: “道长从何而来?听口音,倒不似咱们青狮潭附近之人。” 姜风轻轻抚了抚驴耳,眼底掠过一丝悠远,语气平和却藏着几分感慨: “贫道自大燧国而来,一路云游,辗转至此。” 自当年得灵渊祖师指点后,便决意化凡游历,自大燧越西郡启程,算来已有十年光阴了。 这十年间,他从未动过半分法术前行,始终以凡人之躯丈量天地,沉心观察红尘烟火、世间百态,褪去修仙者的锋芒,只做一个寻常游方道士。 起初他皆是徒步前行,风餐露宿,直至途中偶遇一头从农家院落里走失的老驴—— 那驴彼时已是垂垂老矣,行将就木,却在他周身萦绕的淡淡道韵滋养下,竟渐渐恢复了生机,如今身形矫健,竟不比陆屋的白马逊色半分,便索性带着它,骑驴而行。 “哦?道长竟是大燧人氏!” 陆屋眼中闪过几分讶异,目光落在姜风身上,满是好奇, “这青狮潭与大燧相隔数十万里,山路崎岖,匪患不绝,道长孤身一人能走到此处,真是好本事!” 姜风轻轻摇头,笑意温和,语气依旧谦逊: “贫道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身无长物,一路只走官道,侥幸未曾遭逢太大凶险罢了。” 话虽如此,这十年间他所遇的险恶却不在少数—— 拦路劫道的匪类不下数十波,山间伤人的猛虎、暗处设局的黑店更是屡见不鲜,只是这些腌臜事,他从未放在心上,遇上了,便顺手除之,不曾声张。 “哈哈哈,道长太过谦逊了。” 陆屋朗声一笑,眼底带着几分通透, “孤身穿越数十万里,若仅凭运气,断然不可能。道长定有过人之处,只是不愿显露罢了。” 他虽瞧出姜风不凡,却从未往修仙者身上联想—— 在他的认知里,那些传说中的仙人皆是腾云驾雾、不染尘俗,怎会如姜风这般,身着补丁道袍,骑一头老驴,还会被凡俗山匪打劫。 稍作停顿,陆屋又添了几分好奇,问道: “不知道长此番云游,可有目的地?还是要一路向前,无拘无束?” 姜风抬眸望向远方的天际,神色淡然,语气清逸: “无甚目的地,不过是一路走、一路看罢了。自下山那日起,贫道便只想循着前路,见证世间万千光景,悟红尘中的道罢了。” “倒是不知,大人此番前来,仅仅是为了缉拿御蜂大王一人?” 姜风微微回头,目光落在陆屋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以大人的身手,在已然是顶尖好手,况且年纪尚轻,不过二十出头,便能有这般能耐,实属难得。” 陆屋闻言,朗声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道长好眼光。缉拿御蜂大王,不过是我此行的其中一件事。 实则,我是受上峰派遣,前往青狮潭赴任,担任驺吾卫总管一职。” “啧啧,真是年轻有为。” 姜风轻轻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不过二十余岁,便能执掌一座大城的驺吾卫,这份权势与能耐,寻常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 可陆屋听了这话,脸上却未有半分喜色,反倒眉宇间掠过一丝自嘲,轻声叹道: “道长过誉了。我自六岁起便刻苦熬练身体,二十二岁步入先天之境,此前也曾暗自得意,以为自己也算有些天赋。 可此番交手,竟连那凡人操控的妖蜂都难以匹敌,狼狈不堪。 说到底,不入仙门,终究是凡胎肉体,纵有几分本事,也难逃生老病死,与黄土一杯别无二致。” “仙人么……” 姜风垂眸,声音轻缓, “大人有所不知,仙人也并非如你想象中那般潇洒自在。” “道长见过仙人?” 听到“仙人”二字,陆屋眼中瞬间燃起光亮,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满是急切的好奇,追问不止。 姜风抬眸,神色淡然依旧,缓缓说道: “贫道的师尊,生前便是修行之人,只不过十年前已然羽化归天。 昔日师尊在世时,曾给贫道讲过许多仙人修行、游历的故事。”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圆了自己的身份,也恰好回应了陆屋的好奇,不卑不亢。 “哦?尊师竟是修行中人?” 陆屋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期盼, “不知道长可否给在下讲讲,那些仙人之事究竟是怎样的?” “哎,仙人之事,说来也寻常。” 姜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舒缓,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 “仙人也是人,亦有修行的苦楚,并非个个都能腾云驾雾、无所不能。” 姜风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修行界亦有凡俗烟火,修士需筑道基、引灵气入体、凝金丹、证神通,一步步褪去凡胎。 他们能御遁光而行,能炼灵丹妙药,能护一方安宁, 却也要熬过灵气匮乏之苦,闯过境界突破之关,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他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修行界的轮廓,既有光鲜,也有艰险,却更勾人向往。 陆屋听得双眼发亮,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满是兴奋。 姜风话音刚落,他便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怅然与遗憾: “道长有所不知,我年少时也曾立下大功,得上峰举荐, 去测过灵根天赋,本以为能有一线机缘踏入仙门,可最终却被告知,我自身并无半分灵根,修仙于我,终究只是一场空想啊。” 得知陆屋的遗憾与怅然,姜风语气柔和,温声安慰:“大人不必为此苦恼,修行一道,最讲缘法,各有归宿,强求无益。” 话音稍顿,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落在陆屋眼中,语气带着几分点拨之意:“况且,谁说无灵根,便不能踏进修行之路?” “没有灵根也能修行?”陆屋浑身一震,眼中的怅然瞬间被光亮取代,脸上泛起真切的希冀,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姜风缓缓颔首,语气平和却笃定: “贫道曾听师尊所言,我人族修行之道,并非只有仙道一条坦途。 除了引灵气入体的仙道之外,尚有神道、佛道、儒道等诸多法门,皆可证道前行。” “神道、儒道、佛道?” 陆屋眼中的希冀更甚,连忙前倾身子,语气恭敬又急切, “烦请道长细说一二,也好解在下心中疑惑。” 姜风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温声道: “大人既愿听,贫道便略说一二。 只是这些皆是师尊生前闲谈所讲,并非贫道亲见,大人万不可全然当真,权当听个新鲜罢了。” 陆屋连忙点头,神色郑重: “道长放心,在下省得,只当是聆听仙缘轶事。” “那便先说说神道。” 姜风抬眸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悠远, “据说在距此不知多远的北方,有神道大能立鼎建朝,定法典、明神规,广布香火。 但凡为人正直的官吏、仗义疏财的义士、纯孝恭良的凡人, 皆可在死后可受四方香火供奉,或化为山神土地,护一方生灵;或入神庭为兵,执戈卫道,即便无灵根,也能踏入神道之途。” “再谈佛道。” 姜风话音微转,语气愈发平和, “佛道修行,同样无需灵根,却需有慧根相伴。 这慧根无形无质,不可见、不可触,但是身具慧根之人,接触佛经佛典时,方能灵光乍现,勘破虚妄,得以入道修行。” “至于儒道,便更直接了。” 姜风嘴角微扬,语气添了几分通透, “修儒道者,研圣贤之书,聚一身才气、世间名气,凝合为文气。 以文入道,以气御剑,亦可凭胸中文气腾云驾雾、挥斥方遒,与仙道修士相较,亦不遑多让。” 第310章 修道难,难于上青天 “更有蛊道、化妖道、尸道、鬼道等旁门左道,虽难登顶峰, 却也能让人踏上修行之路,求得一线长生机缘。” 姜风语气平淡,缓缓诉说着修行界的诸多法门,眼底无半分波澜。 陆屋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的向往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憧憬: “原来仙人的世界竟这般壮阔瑰丽! 只恨我未能生在神朝之地,也无机会接触儒道圣贤之学, 否则定要拼尽全力,踏入修行之路,成为真正的仙人。” 姜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通透: “呵,仙人?修行界芸芸众生,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逍遥自在?他 们与凡俗之人并无二致,一样要为灵石匮乏而奔波,为修行机缘而拼命,半点不比凡人轻松。” “凡人间的纷争纠葛,在修行界只会更甚,手段也更为残忍。 为了一份机缘,灭人全族的惨剧日日在上演; 为了一件宝物,手足相残、师徒反目的戏码,更是屡见不鲜。 整个修行界,不过是利益交织、背叛丛生的另一重红尘罢了。” 听着姜风这番话,陆屋眼中的炽热渐渐褪去,神色慢慢沉静下来,语气也变得郑重: “陆屋知晓了,多谢道长相点醒。” “大人明白便好。” 姜风抬眸扫了他一眼,将他眼底未散的渴望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只是语气依旧平和,不添半分多余的劝解。 陆屋收敛心神,抬手指向远方天际,语气轻快了几分: “道长你看,往前约莫三十里,便是青狮潭城了。” 姜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轻轻颔首,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陆屋转头看向姜风,神色恳切,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邀约: “道长云游四方,想来暂无落脚之处。 不如随我一同前往驺吾卫衙门,待我处理完上任事宜,便在衙门中为道长安排一间清净客房,也好让道长有个安稳歇息之地。” 姜风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地拒绝了: “多谢大人美意,不必了。贫道本就是山野之人,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粗茶淡饭,反倒享受不来衙门中的安稳舒适。 况且大人新官上任,必定事务繁杂,贫道怎好再给大人添乱?届时贫道自行寻一家客栈落脚便是,大人不必挂心。” 两人一路同行,不多时便抵达青狮潭城门外。 只见城墙高耸巍峨,青砖黛瓦绵延不绝,城门处守卫森严,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枪,仔细盘查着往来行人,神色肃穆。 城门上方,“青狮潭”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往来商旅、百姓络绎不绝,一派热闹繁华景象。 陆屋翻身下马,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理了理衣襟,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驺吾卫”三个篆字,周身泛着淡淡的冷光。 他手持令牌,带着姜风,牵着拴有劫匪的毛驴,径直走向城门守卫。 守卫见他腰间悬着三颗匪首头颅,驴背上拴着两个被点穴的劫匪,又瞥见他手中的驺吾卫令牌,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参见驺吾卫大人!” 丝毫不敢多问,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示意几人通行。 陆屋微微颔首,神色沉稳,没有多余言语,率先迈步进城。 姜风牵着毛驴,慢悠悠地跟在其后,神色淡然,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城中景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往来行人衣着各异,神色匆匆,一派人间烟火气。 进城走了约莫半里地,便到了一处十字路口,此处四通八达,往来行人愈发密集。 陆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姜风,神色恳切,语气真诚: “道长,前面便是驺吾卫衙门的方向,我需先带匪首头颅与劫匪回去复命、交接事务,不便再陪道长同行。” 说罢,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气势恢宏的院落,院落门口有士兵守卫,门楣上挂着“驺吾卫衙门”的牌匾: “道长请看,那便是驺吾卫衙门。 日后道长在城中若有任何麻烦,或是需要相助,尽管前往衙门寻我, 只要我陆屋在,定当尽力相助,不辜负道长此前的救命之恩。” 姜风微微躬身,语气谦和: “大人不必挂心,贫道不过是一介游方道士,想来不会有什么麻烦。 大人公务繁忙,尽管去便是,不必为贫道耽搁时辰。” 陆屋点了点头,又郑重叮嘱了几句,随后转身,牵着白马, 押着驴背上的劫匪,朝着驺吾卫衙门的方向快步走去,腰间的三颗头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多言。 待陆屋的身影渐渐远去,姜风才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毛驴的脑袋,牵着缰绳,慢悠悠地朝着街道深处走去。 他神色淡然,步履从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城中的景致,看着两旁热闹的店铺、往来的人群。 傍晚时分,暮色浸染青狮潭城, 姜风牵着毛驴寻至悦来客栈,掏出此前从劫匪身上搜刮的银两,开了一间清净上房。 嘱咐店小二无需前来打扰后,他便关紧房门,盘坐在床榻之上,周身瞬间褪去了白日里的淡然,添了几分沉郁。 “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姜风轻喟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自当年得灵渊祖师指点,他便弃了修仙者的高高在上,以凡人的目光遍历红尘,欲从人间烟火、四季变换中悟得大道,如今已然十年有余。 起初尚有几分通透感悟,可近数年,感悟却日渐稀薄,与那“划四时”之境,依旧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察觉到心底翻涌的烦躁,姜风立刻敛神静气,低声念起清心诀, 一字一句,温润平和,渐渐压下了心中的浮躁,周身气息也重新归于澄澈。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然没了半分波澜,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既然一味奔走漂泊,无法再得感悟,不如换个法子——停下来,沉下去。” 念头既定,姜风便改了往日云游无定的心思,轻声自语: “罢了,便在这青狮潭城暂且落脚吧。只是我终究是方外之人,若想真正融入凡俗,需得有个安身立命之地才好。” 沉吟片刻,他心中有了计较:明日便去驺吾卫衙门见陆屋,告知他自己暂居此地的消息。 陆屋身为驺吾卫总管,或许能帮他在青狮潭城附近寻一处僻静宝地,他也好在此修建一座小道观,既能安身,也能静下心来,慢慢感悟大道。 次日天光大亮,晨雾尚未散尽,姜风便起身收拾妥当。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手持尘拂,牵着毛驴,慢悠悠地出了悦来客栈。 城中已然渐渐热闹起来,早点铺的炊烟袅袅升起,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步履匆匆,一派鲜活的烟火气息。 姜风循着昨日陆屋指引的方向,从容前行,一路上神色淡然,目光偶尔扫过两旁的店铺,却未作停留。 不多时,便抵达了驺吾卫衙门门前,只见院落巍峨,朱漆大门紧闭,门口两名身着铠甲的士兵身姿挺拔,手持长刀,神色肃穆,戒备森严,与周遭的热闹市井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风牵着毛驴,缓缓走上前,对着门口的士兵微微躬身,语气谦和: “贫道姜风,与你家陆大人相识,今日特来登门拜访,烦请二位通禀一声,就说游方道士姜风求见。”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打量着姜风—— 他衣着朴素,牵着一头灰驴,神色淡然,并无半分谄媚或张扬,倒不似寻常攀附权贵之辈。 加之昨日陆屋大人回来时吩咐,若是有一年轻道士前来寻他,可直接通报,不能怠慢。 士兵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道:“道长稍候,属下这就去通禀陆大人。” 其中一名士兵转身入内,不多时便快步走出,脸上带着几分恭敬,对着姜风拱手道: “道长,陆大人有请,请随属下入内。” 姜风微微颔首,轻轻拍了拍毛驴的脑袋,嘱咐士兵代为照看,随后手持尘拂,跟随那名士兵踏入驺吾卫衙门。 衙门内庭院幽深,青砖铺地,两侧廊下站着身着劲装的驺吾卫,个个身姿矫健,神色肃穆,往来办事的官吏步履匆匆,一派繁忙有序之态。 穿过两道庭院,便抵达了一间宽敞的厅堂, 陆屋正坐在案前处理公务,一身青衫劲装,神色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执掌一方的威严,与昨日同行时的爽朗多了几分不同。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见是姜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墨,起身迎了上来。 “道长怎么来了?快请坐!” 陆屋语气热忱,亲自引姜风至一旁的座椅坐下,又吩咐手下奉上清茶, “昨日匆忙分别,还未好好感谢道长的救命之恩,道长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 姜风接过茶盏,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语气平和: “大人不必多礼,救命之恩,不过是举手之劳。贫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昨日游历至此,见青狮潭城民风淳朴,烟火气浓,便想在此暂且落脚, 只是暂无安身之所,想来大人熟悉城中情势,故而登门,恳请大人帮忙寻一处僻静宝地, 贫道想在此修建一座小道观,得以安身悟道,还望大人成全。” 陆屋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爽朗笑容,语气坚定: “道长言重了,这点小事,何谈‘成全’? 道长救我性命,如今不过是求一处安身之所,在下自当尽力相助。” 他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案几,缓缓说道: “城中喧闹,确实不适合道长清修悟道。 本官恰好知晓,城外西南方向,有一座青雾峰,距城不过五六里路程, 山峰不高,却林木葱郁,溪涧潺潺,常年云雾缭绕,清幽僻静,平日里少有人往来,最是适合修建道观、静心修行。” 姜风微微躬身致谢: “多谢大人费心,若真有这般好去处,便是贫道的机缘了。” “道长不必客气。” 陆屋摆了摆手,语气热忱, “那青雾峰乃是无主之地,虽不算贫瘠,却因地势偏幽,无人问津。 今日便由在下出资,将这座山峰买下,赠予道长,也算是报答道长的救命之恩,略表心意。” 姜风闻言,连忙推辞: “大人万万不可!修建道观已是叨扰大人,怎可再让大人出资赠地? 贫道只需寻一处容身之所便可,不敢劳烦大人如此破费。” 陆屋哈哈一笑,语气坚决,不容推辞: “道长莫要推辞!这青雾峰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块闲置之地,可于道长而言,却是清修悟道的宝地。 况且,若无道长,我早已命丧黄蜂宅,区区一座山峰,怎及道长救命之恩的万分之一?” 见陆屋态度坚决,姜风心中感念其赤诚,便不再执意推辞,再次躬身行礼: “既然如此,贫道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大人赠地之恩,贫道铭记于心。” “道长不必多礼。” 陆屋笑着扶起姜风, “此事交给在下便是,今日我便让人去办理买地的手续,明日便陪道长一同前往青雾峰,查看地势,也好定下道观的修建之地。” 次日一早,陆屋安顿好衙门事务,便亲自陪着姜风前往青雾峰。 两人一路同行,不多时便抵达山脚,抬眸望去,青雾峰林木葱茏,山间云雾缭绕,溪水从山间潺潺流淌而下,鸟鸣清脆,清幽静谧,果然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 姜风牵着毛驴,漫步山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底满是满意,轻声叹道: “好一处清幽秘境,多谢大人费心了。” 陆屋笑着点头: “道长满意便好。买地的手续已然办妥,从今往后,这座青雾峰,便归道长所有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契,双手递到姜风手中。 姜风接过地契,指尖轻触,神色郑重,再次向陆屋致谢。 随后,两人一同在山间查看地势,最终选定了一处背山面水、视野开阔的平坦之地,作为道观的修建之处。 返回城中后,姜风便开始着手筹备道观的修建事宜。 他从客栈取出剩余的银两,又托陆屋帮忙,在城中寻来了一群手艺精湛的工匠,商议好修建的样式与工期,便带着工匠们前往青雾峰。 工匠们各司其职,有的开垦山间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道观选址之处,石阶由青石板铺就,蜿蜒曲折,隐于林木之间; 有的砍伐山间的成材树木,打磨加工,作为道观的梁柱与门窗; 有的和泥砌墙,垒起道观的根基,一切都井然有序地推进着。 姜风每日都会前往青雾峰,偶尔指点工匠们调整道观的布局,力求简约雅致,贴合清修之道; 闲暇之时,便坐在山间的青石上,看着工匠们劳作,听着山间的鸟鸣溪声, 神色淡然,周身萦绕着平和的气息,心中也渐渐多了几分通透,似乎离那“划四时”之境,又近了些许。 第311章 测灵 时光悄然流转,岁月在青雾峰的道观上留下了温柔的痕迹。 道观的青灰外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青苔点缀其间,添了几分古朴清幽; 观中那棵当年陆屋亲手栽种的桃树,如今已枝繁叶茂,每年春开粉花,夏结脆桃,果肉清甜,成了山间最动人的景致。 十年光阴,于姜风这般神通真君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或许不及一次闭关参悟的时长; 可于凡人来说,却足以让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陆屋从孑然一身的驺吾卫总管,变成了有妻有子、烟火缠身的丈夫与父亲。 这日,青雾山下,陆屋身着常服,手中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那孩童眉眼间依稀有几分陆屋的爽朗,正是他的儿子陆鸣。 七年前,陆屋迎娶了青狮潭城中一位温婉贤淑的小姐,成了家、立了业,大婚之时, 姜风也曾亲往庆贺,还送上了几株精心炼制的名贵药材,为新人添福。 陆鸣出生那日,陆屋欣喜若狂,特意上山拜访姜风,执意要让他做孩子的干爹,那急切又热忱的模样,引得姜风哭笑不得。 最终,他以出家之人不便沾染俗缘为由,婉言推辞,不过待陆鸣长大些,也时常会为他梳理气息、调理身体。 虽未承下干爹之责,姜风与陆屋的情谊却愈发深厚,与陆鸣也格外亲近。 这些年,陆屋只要得空,便会带着陆鸣上山拜访,青雾峰的道观,于陆鸣而言,早已如同第二个家。 此时的姜风,发间虽无白发,眉眼间却比十年前多了几分淡淡的沧桑—— 并非真的苍老,而是他刻意为之。 身为神通真君,这点岁月本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可若十年间毫无变化, 难免惹人怀疑,倒不如随波逐流,添几分凡人的烟火沧桑,更能融入这红尘之中。 陆屋牵着陆鸣,一步步踏上蜿蜒的青石阶,直达山顶道观。 这道观不算宏大,却简约雅致,正中是宽敞的祖师殿,殿内供奉着灵渊祖师的牌位,两侧仅有三四间厢房: 左边一间是姜风的卧室,陈设简单,唯有一张床榻、一张案几与满架道书; 右边最大的那间,则是陆屋每次上山时的专属客房,被褥齐全,常年收拾得干干净净。 道观之外,姜风开垦了几亩薄田,田埂整齐,种着青菜、萝卜、地瓜等各类蔬菜,郁郁葱葱、长势喜人,显然是他日日悉心照料的结果—— 这十年,他褪去修仙者的锋芒,亲自动手劳作,在一耕一种间,感悟着烟火。 刚到道观门前,陆鸣便挣脱父亲的手,小跑到门边,踮起脚尖,用小拳头轻轻敲响了木门。 门内的姜风仿佛早有预料,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便打开了大门,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顺势将扑过来的陆鸣揽入怀中。 “明道伯伯!鸣儿想死你啦!” 陆鸣搂着姜风的脖子,声音软糯,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 姜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调侃: “哈哈哈,才不过三日未见,就这般嘴甜?伯伯看,你怕是惦记着我做的斋饭,才这般说吧。” 被说中心事,陆鸣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姜风的颈窝,小身子轻轻扭动,模样格外可爱。 姜风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一旁的陆屋,微微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语气谦和又熟稔: “陆大人,快请进。” 陆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应声说道: “有劳道长了。” 姜风侧身引陆屋父子入内,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墙角摆着几盆长势青翠的兰草,微风拂过,送来淡淡的幽香。 他抬手示意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笑着说道: “大人与鸣儿稍坐片刻,贫道去厨房张罗些斋饭,都是山中自产的蔬菜,清淡爽口,正好解解路途劳顿。” 陆屋连忙颔首,温声道:“道长不必麻烦,随意些便好。” 一旁的陆鸣却眼睛一亮,搂着姜风的衣袖晃了晃: “我要吃明道伯伯做的青菜豆腐!” 姜风无奈一笑,揉了揉他的头顶: “好,都依你。” 说罢,便转身走向道观西侧的小厨房,不多时,厨房便飘来淡淡的菜香,混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沁人心脾。 陆屋牵着陆鸣的手,坐在石凳上,目光缓缓扫过院落四周—— 墙上的藤蔓长势正盛,院角的桃树亭亭如盖,田埂上的蔬菜郁郁葱葱,处处都透着姜风十年清修的平和气息。 陆鸣则不安分地四处张望,一会儿指着墙角的兰草好奇询问,一会儿又跑到院门口,踮着脚尖看向厨房的方向,满脸期待。 不多时,姜风便端着几碟斋饭走出厨房, 一碗清淡的青菜豆腐汤,一盘炒青菜,一碟凉拌萝卜丝,还有几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虽简单朴素,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粗茶淡饭,大人与鸣儿莫嫌简陋。” 姜风将饭菜一一摆放在石桌上,又为两人倒上温热的清茶。 陆鸣早已按捺不住,拿起小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好吃!比家里的饭菜还好吃!” 陆屋看着儿子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拿起碗筷,细细品尝起来。 斋饭虽清淡,却带着山间蔬菜的清甜,口感鲜嫩,驱散了一路的燥热,让人心神舒畅。 一顿饭吃得温馨惬意,陆鸣吃得肚皮圆滚滚,靠在石凳上,摸着肚子直哼哼。 姜风收拾好碗筷,又为陆屋续上一杯清茶,神色淡然地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周身萦绕着平和的气息。 此时的陆屋,却没了方才的闲适,端着茶杯,几次欲言又止,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与局促,连喝茶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他抬眸看向姜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底满是挣扎。 姜风何等通透,早已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见状,缓缓开口,语气温和而从容,没有半分催促: “陆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你我相识十年,不必这般拘谨。” 被姜风点破心思,陆屋脸上露出几分赧然,深吸一口气, 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玩耍的陆鸣, 又抬眸看向姜风,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道长,实不相瞒,今日前来,除了探望道长,还有一事,想恳请道长相助。” 姜风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陆屋定了定神,咬了咬牙,缓缓说道: “当年道长曾说,尊师乃是仙人。 我……我心中一直有个执念,便是想让鸣儿有机会踏入修行之路, 摆脱凡胎桎梏,不必像我这般,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凡俗武者。 所以,我斗胆恳请道长,能否出手,帮鸣儿检测一下灵根资质?哪怕只有一丝机缘,我也心满意足了。” “哎,我便知你心中,从未熄灭过踏入修行界的念想。” 姜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十年前我便瞧出了你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你竟能隐忍到今日才开口。” “罢了罢了,你今日既已开了口,又打着鸣儿的由头,我倒也不好再拒绝。” 姜风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取一样东西。” 说罢,姜风转身便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实则以他神通真君的修为,无需借助任何器物,只需扫一眼,便早已看穿了陆屋父子二人的灵根天赋—— 陆屋并非无灵根,只是资质寻常,乃是水六木三的杂灵根。 这般资质,于散修而言,无疑是绝境,此生穷尽苦修,怕是也难窥金丹之境。 至于陆屋所说,当年曾以功勋兑换灵根测试机会,却被告知无灵根一事,姜风心中早有猜测: 或是上位者不愿他脱离凡俗、荒废驺吾卫之职,或是觉得他资质平庸、不值得耗费资源培养,才刻意隐瞒了真相。 念及此处,姜风心中微动,却也未曾点破——有些事,不知反倒比知晓更能安守本心。 而陆鸣这孩子,自出生不久,他便暗中看过,乃是金六木五的灵根,资质与陆屋相差无几,虽不算出众,却也比寻常凡人多了一丝机缘。 姜风此番化凡游历,并未携带真正的测灵石,可这于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只需施些小术法,便能伪造一块测灵石,瞒过两个凡人,易如反掌。 一刻钟后,姜风的房门缓缓推开,他手中捧着一块印章大小的纯白玉石,玉石莹润光洁,隐隐泛着淡淡的柔光。 陆屋见此,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身子不自觉前倾,神色满是急切与期盼; 一旁的陆鸣则满脸好奇,眨着懵懂的大眼睛,瞧着父亲与明道伯伯,隐约觉得今日的气氛,比往日郑重了许多。 姜风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将白玉石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郑重: “此石名唤测灵石,乃是修行界用于检测凡人灵根的宝物,亦是先师遗留下来的遗物。 待会儿让鸣儿将手缓缓放在玉石之上,抛去心中杂念,他的灵根资质,自会显现在石上。” 陆鸣虽懵懂,却也听懂了姜风的话,在陆屋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搭在了测灵石上。 起初玉石毫无动静,陆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姜风不动声色地指尖凝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悄然注入测灵石中。 片刻后,莹润的白玉石上缓缓泛起两道淡淡的光晕,一道金芒,一道木芒,虽不算耀眼,却清晰可见,在石面上轻轻流转。 “这是……这就是灵根?!” 陆屋眼中瞬间迸发出滚烫的狂喜,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膝盖撞到桌沿也浑然不觉,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明道!鸣儿……鸣儿真的有灵根!他真的能修行!” 姜风轻轻颔首,眉宇间漾着几分温和,语气平淡: “不错,鸣儿乃是金六木五的灵根,资质虽不算出众,却也得了修行的入门机缘,往后若能潜心打磨,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路子。” 陆鸣全然听不懂二人的对话,只盯着测灵石上流转的光晕, 小脸上满是新奇,咯咯地笑着,胖乎乎的小手在莹润的玉石上轻轻摩挲,指尖还下意识地跟着光晕晃动。 看着儿子懵懂欢喜的模样,陆屋心中的激动翻涌难平,眼底的欣慰与憧憬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测灵石上,原本温和的神色渐渐变得灼热,心底那股压抑了整整十年的修仙执念, 此刻被彻底点燃,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便将手搭上去,圆自己当年未竟的念想。 可这份冲动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几次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又硬生生收回,神色间满是挣扎与局促—— 一边是十年耿耿于怀的执念,是渴望摆脱凡胎桎梏的心愿; 一边是自己早已是凡俗官吏、上有老下有小的牵绊,更怕测出结果不尽如人意,徒增一场空欢喜。 这份藏在眼底的细微挣扎,终究没能逃过姜风通透的目光。 姜风望着他这副既渴望又克制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既有几分了然,又藏着几分熟稔的纵容,缓缓开口: “你若实在心痒,便也伸手试试吧。” 陆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数次,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语,语气里满是忐忑与期盼: “明道……我……我真的可以吗?当年他们说,我是没有灵根的……” 姜风轻轻摇头,指尖依旧摩挲着测灵石,语气渐渐郑重起来: “试试又何妨?只是我要提醒你,无论测出何种结果,都要时刻坚守本心。 你身为驺吾卫总管,守护青狮潭城百姓,便是你的凡俗正道;修行之事,向来讲究随缘,切不可因一时执念,乱了心神,丢了自己的本分。” 陆屋重重颔首,眼中的忐忑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测灵石上,口中默默念着姜风的叮嘱,拼尽全力抛去心中所有杂念。 第312章 离开青狮潭 指尖刚触到测灵石的微凉,陆屋便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玉石之上,连指尖的颤抖都不自觉加重,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紧绷。 起初,测灵石依旧莹润如初,毫无异动,陆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眼底的期盼渐渐被失落取代, 嘴角也缓缓抿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果然还是没有灵根吗? 十年的执念,终究只是一场空。 就在他快要收回手、彻底死心之际,测灵石上忽然泛起两道微弱却清晰的光晕, 一道玄如水,一道青似木,两道光晕交织在一起,缓缓流转,真切地映在眼前,驱散了所有的灰暗。 陆屋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通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指尖的颤抖愈发剧烈,连眼眶都泛起了湿热。 他猛地转头看向姜风,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哭腔与狂喜: “明道……这……这是……我也有灵根?我不是没有灵根吗?当年他们明明说,我没有修行的资格……”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测灵石上的光晕,仿佛生怕下一秒光晕就会消失, 连身子都因为激动而微微晃动,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遗憾与渴望,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作滚烫的泪水,悄悄浸湿了眼角。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真的有灵根,哪怕资质平庸,哪怕来得太晚,也足以圆了他十年未竟的念想。 看着陆屋这般失了分寸、狂喜难抑的模样,姜风轻轻皱了皱眉, 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及时将他从狂喜中拉回: “你确有灵根,乃是水六木三,与鸣儿相似。” 这话如同一盆微凉的清水,浇在了陆屋滚烫的心上,他的激动渐渐平复了几分, 转头看向姜风,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欣喜,却多了几分清醒: “即便如此,我也知足了……至少,我并非无路可走。” 姜风轻轻摇头,语气愈发郑重,目光紧紧锁住陆屋的眼眸,一字一句,字字恳切: “哎,你忘了我此前叮嘱你的?修行之道,最忌心浮气躁,万不可失了本心。” 听着姜风的提点,陆屋浑身一震,连忙收敛心神,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未干的泪水, 缓缓起身,对着姜风微微躬身,神色带着几分愧疚与清醒: “陆屋谨记道长教诲,方才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失了分寸。” 姜风缓缓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沉了几分,字字点醒: “你莫要太过欣喜。灵根不过是踏入仙道的敲门砖,并非有了灵根便能有所成就。 修行一道,财、法、侣、地缺一不可,你们如今一无法门指引,二无灵石助修,即便有灵根,又能如何修行?”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沉浸在狂喜中的陆屋,他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神色渐渐凝重难看,心头也泛起一阵寒凉。 他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除了这迟来的灵根,竟一无所有。 方才他还暗自盘算,或许能凭借往日功勋,向上头申请修行法门,可转念一想, 当年自己被判定“无灵根”,分明是上头有意隐瞒,如今若是贸然申请,非但求不到法门, 反倒会暴露自己与鸣儿有灵根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思绪翻涌间,陆屋再次起身,对着姜风深深躬身,语气恭敬而恳切: “还请明道道长明示,我父子二人,该如何是好?” 姜风看着他急切又恭敬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罢了,送佛送到西。 我身无分文,一颗灵石也拿不出来, 但先师当年曾传我几门基础修行法门,我尚且记得。 只是整理法门需些时日,你们七天之后,再上山来取便是。” “多谢明道道长!”陆屋心中狂喜,再次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这一次,他不再唤姜风“明道”,而是郑重地唤回了“道长”。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这七日里,陆屋几乎日日心神不宁, 一边处理驺吾卫公务,一边暗暗期盼着上山取修行法门, 连夜里都忍不住设想日后修行的模样,更反复叮嘱陆鸣,日后见了姜风道长要恭敬有礼。 约定之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屋便换上常服,牵着蹦蹦跳跳的陆鸣,急匆匆地往青雾峰赶。 山路蜿蜒,往日里需半个时辰的路程,今日竟快了许多,一路上,陆鸣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满是对“明道伯伯”和修行法门的好奇。 不多时,两人便踏上了山顶道观的石阶,可往日里总会敞开的道观大门, 今日却紧紧闭着,院落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动静,连墙角兰草的幽香,都似比往日淡了几分。 陆屋心中微微一沉,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牵着陆鸣走上前,轻轻敲响木门, “明道道长,陆屋带鸣儿来了。” 木门纹丝不动,无人应答。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几声,院落里依旧一片寂静, 只有山间的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愈发冷清。 陆鸣也停下了嬉闹,仰着小脸看着陆屋,小声问道: “爹爹,明道伯伯不在家吗?” 陆屋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轻轻推开木门——门没有上锁,一推便开。 院落里依旧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石板地面一尘不染,田埂上的蔬菜长势依旧喜人, 可那间平日里姜风常待的厢房,门窗紧闭,厨房里也没有炊烟升起,整个道观,竟没有一丝人气。 “道长?” 陆屋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却无人回应。 他牵着陆鸣,缓缓走进院落,目光四处搜寻,最终落在了正中的祖师殿前—— 殿门前的石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封封好的书信,旁边还摆着两本线装古籍,封皮古朴,字迹工整。 陆屋快步走上前,指尖微微颤抖,拿起那封书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清淡的字迹: “陆屋亲启”。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缓缓展开信纸,姜风那熟悉的、平和淡然的字迹映入眼帘。 “陆屋亲启: 当你见此信时,贫道已离去,继续遍历红尘,追寻己道。 十年相伴,感念你赤诚相待,亦惜鸣儿有修行机缘,故留两本基础法门,助你二人入门。” “两本法门,一为水属性《明泉燃火诀》,适配你水六木三的灵根; 一为金属性《融铁燃火诀》,适配鸣儿金六木五的灵根。” “切记,修行之路,本心为要。 切勿因灵根平庸而妄自菲薄,亦不可因略有精进而心浮气躁。 你身为驺吾卫总管,守护一方百姓乃是本分; 鸣儿年幼,需教其明辨是非、心怀善念。 二人修行,万不可滥用术法,肆意伤害凡人,否则,必遭天道反噬,悔之晚矣。” “世间相逢,皆是缘分,离别亦无需伤感。 贫道此去,不问归期,你二人不必寻我,安守本心,做好自己的事,便是最好的结局。 愿你二人,道心不改,顺遂安康。 ——明道手书” 陆屋捧着信纸,一字一句细细读完,指尖的颤抖愈发剧烈,眼眶渐渐泛红, 心中既有失落与不舍,又有满心的感激。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陆鸣,陆鸣正踮着脚尖,好奇地看着石桌上的两本古籍,却不知姜风已然离去。 “爹爹,这是什么呀?” 陆鸣伸手想去碰那两本法门,却被陆屋轻轻按住。陆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郑重: “鸣儿,这是明道伯伯留给我们的修行法门,也是他对我们的期许。” 他拿起那两本线装古籍,一本封面写着《明泉燃火诀》,字迹温润,透着水属性的柔和; 一本写着《融铁燃火诀》,字迹遒劲,带着金属性的凌厉。 他将两本书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姜风的叮嘱,也握住了自己与陆鸣未来的修行之路。 陆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问道: “那明道伯伯呢?我们还能见到他吗?” 陆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眼底满是怅然,却又带着坚定: “明道伯伯去远方追寻自己的道了,我们不必找他。 但我们要记住他的话,好好修行,坚守本心,这样,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风又吹过院落,卷起信纸的一角,陆屋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中,又拿起两本法门,牵着陆鸣的手,缓缓走出道观。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陪伴了姜风十年、也承载了自己与姜风深厚情谊的道观,心中默念着姜风的叮嘱,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当陆屋父子捧着书信、满心怅然之时,姜风早已踏出青狮潭地界,身影渐远,再无踪迹。 其实早在陆屋红着脸,忐忑地恳请他为陆鸣检测灵根那日,姜风便已暗下决心,待安顿好二人的修行机缘,便继续踏上自己的游历之路。 留下那两本基础修行法门,无关怜悯,无关偏爱,不过是成全这十年相伴的赤诚情谊,给这对父子一个真正的入门机缘罢了。 此时的姜风,依旧牵着那头灰驴,慢悠悠地行走在返回越西郡的官道之上,步履从容,神色淡然。 他抬眸望了望远方连绵的山峦,口中轻声喃喃,语气里藏着几分通透与释然: “修行之路,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 五六分的灵根资质,在散修之中不过是寻常,更何况既无灵石相助、又无仙艺傍身,往后的路,终究要靠他们自己去闯。” 姜风从未想过插手更多,天道缘法,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每个人的修行路,都该由自己抉择、自己坚守,旁人强求不得,也干预不得。 他已然给了陆屋父子叩开修行之门的钥匙,至于往后能走多远、如何走,便是他们自身的机缘与心性了。 返回越西郡的一路颠沛流离,昔日清修的道长,如今也需为三餐奔波。 他褪去灰袍,换上粗布短衫,将尘拂收起,靠着替人卜卦、治病勉强糊口。 途经洪国与燧国相交的边境村落时,目之所及皆是断壁残垣,田地荒芜,孩童面黄肌瘦,妇人抱着饿死的孩子痛哭,这般惨状,让素来淡然的姜风,眼底也掠过一丝怅然。 行至云垂城门外,他见城门守卫森严,往来行人皆需查验路引,不少流民被拦在城外,哀嚎遍野。 姜风虽无路引,却凭着一身粗浅的医术,为守门士兵治好了顽疾,才得以入城。 城中虽比城外稍好,却也处处透着萧条,店铺十有八九闭门歇业,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巡逻的士兵匆匆走过,神色肃穆。 他在城中寻了一处废弃的破屋落脚,白日里便在街角摆个小摊,替人看诊卜卦,夜晚则盘膝而坐,默念清心诀,在乱世的喧嚣中坚守本心。 几日后,郡城爆发瘟疫,城中医者稀缺,百姓死伤无数,官府束手无策,甚至下令封锁疫区,任由病患自生自灭。 姜风以凡人之躯历经红尘,自然不便施展仙术医治众人,况且此处身处洪国地界,乃是由三宗十世家管理,他们没有出手,哪里轮得到姜风施法干预。 不过虽然不能施展法术,但是姜风确是凭着脑海中留存的仙门医术,采摘山间草药,炼制简易药剂,免费为百姓诊治。 他不分昼夜,奔波于疫区之中。 有百姓劝他离去,免受疫病牵连,他却只是淡然一笑。 这场瘟疫持续了三月有余,姜风耗尽心力,终于研制出克制疫病的药剂,遏制了疫情的蔓延。 疫情过后,百姓们纷纷登门致谢,送来粮食衣物,却都被他一一谢绝,只留下一句“各安本分,便是顺遂”。 在越西郡的三年,姜风见惯了战乱的残酷、百姓的苦难,也见证了绝境中的温情与坚守。 他曾被乱兵劫掠,耗尽积蓄; 曾被人误解,当作江湖骗子驱赶; 却始终未曾动过动用神通的念头。 他每日与百姓相处,听他们诉说悲欢离合,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与生死离别的苦难中,渐渐褪去了修仙者的疏离,多了几分凡人的温润。 某日,他在街头见一对父子相依为命,父亲靠着卖柴供儿子读书,模样竟有几分像当年的陆屋与陆鸣, 心中微动,想起了青雾峰上的十年情谊,也想起了自己遍历红尘的初心。 这日清晨,姜风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再次牵着那头老驴,离开了云垂城。 第313章 来时路 时隔二十三年,姜风终于再度踏回越西郡的地界,脚下的路,离白云观愈发近了。 当年他孤身一人,步履匆匆地走出这片故土,奔赴未知的红尘游历; 如今归来,依旧是孑然一身,只是身旁多了一头相伴多年的老驴,慢悠悠地踏着官道, 少了往日的急切,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眼前的官道宽阔平坦,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牛车、驴车、马车穿梭其间,车轮碾过青石板, 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人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这份热闹让姜风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脚步微顿,随即牵着老驴,快步追上一辆前行的牛车。 那牛车上坐着七八人,大多是身着粗布衣裳的大人,身旁牵着十来岁的孩童,孩子们脸上满是雀跃与期盼,眼神里藏着对未知的憧憬。 姜风微微躬身,对着驾车的中年男子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这位居士,贫道有礼了。” 驾车的中年男子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姜风朴素的粗布短衫与身旁的老驴上, 并未停下牛车,只是轻轻拉了拉缰绳,让老黄牛放缓了脚步,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道长可是有要事相询?” 姜风顺势停下脚步,与牛车并行,语气温缓,带着几分好奇: “贫道见这官道之上行人甚多,往日归来时却从未有过这般热闹,不知是郡城有大集要赶,还是另有缘由?” 中年男子闻言,笑了笑,反问道: “道长看着倒不似本地人,莫不是刚从外地游历归来?” “居士所言不差。” 姜风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贫道本是越西郡人,只是外出游历二十余年,今日才得以重返故土。” “原来如此,那便难怪道长不知了。”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今年八月十五,正是白云观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我等皆是带着家中孩儿,前往白云观参加选拔,盼着孩子能有福气,踏入修行之门。” “白云观收徒大典……” 姜风低声重复了一遍,闻言不由得笑出声来,眉眼间的沧桑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悠远的暖意。 这笑声里,藏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思绪不自觉飘回了二百年前—— 那时的他,还是个孤苦无依的少年,家中遭老骊龙妖祸,滔天大水冲毁了整个村落,父母亲人尽数罹难,唯有他侥幸存活,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为了寻一条生路,也为了求一份修行机缘,他一路乞讨,风餐露宿,历经数月的颠沛流离,才勉强赶到越西郡郡城。 在城中乞讨度日,又熬过了数个月,才终于等到白云观收徒大典开启。 彼时的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在数十万参选少年之中脱颖而出, 成功通过考核,踏入了白云观的大门,那一日,便是他修行之路的开端,也是他苦难童年里,唯一的光。 望着官道上熙熙攘攘的求仙人群,姜风轻轻拍了拍驴背,牵着缰绳缓缓跟了上去。 越西郡地域辽阔,东西绵延逾十万里,南北横跨六七万里,路途遥远, 故而前来参加考核的凡人们,往往要提前数月便动身启程; 那些偏远之地的人家,更是要提前一年备好干粮盘缠,方能赶在收徒大典前抵达。 至于途中劫匪劫道之事,倒无需过多担忧。 每逢白云观收徒大典之际,官府各地衙门都会加派差役,在往来官道上四处巡视,有时甚至会派遣兵卒随行护送。 那些占山为王的劫匪,也深知此时不宜轻举妄动—— 一来忌惮官府的巡查力度,二来更怕惊扰了可能随行的修仙之人,引火烧身,故而极少会在这个时间段拦路打劫。 这一路之上,官道两旁人声鼎沸,不分高低贵贱,既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身着锦缎华服,由仆役随行伺候; 也有平头百姓的儿女,身着粗布衣裳,牵着父母的手踽踽前行。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藏着相同的期盼,皆是为求仙而来。白云观收徒向来不问出身, 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农奴子嗣,只要能通过考核,便是与仙道有缘,便可拜入观中修行。 姜风一路随行,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人群,看尽了众生求仙的迫切与赤诚,也见惯了途中的奔波与期盼—— 这是与他往日游历截然不同的风景,人世间的欢喜、忐忑、憧憬与忐忑,皆在此处悄然聚集。 一路颠沛,历经两个多月的行程,人群终于抵达了离白云观收徒考核的青石广场不远之地。 此时距离考核尚有一月有余,众人不必在此驻足等候。 越西城城门外,早已搭建起一排排整齐的木屋,这是官府特意为前来参加考核的人士搭建的临时居所,方便众人歇息待命。 木屋收费低廉,每日仅需三枚铜板便可入住,即便住上一个月,花费也不足一两银子,绝大多数人家都能承担得起。 若是家境实在贫寒,无力支付费用,也可如当年的姜风一般,在城外四处乞讨,累了便在街边歇息,倒也能勉强熬过这一月有余的等待。 抵达目的地后,随行的人们纷纷下车,各自散去: 有人匆匆前往官府登记,办理木屋入住手续; 有人趁着考核未至,结伴进入越西城内,瞧瞧郡城的景致; 还有不少富贵人家,不愿屈居城外木屋,便命仆役驾车入城,四处寻觅环境优渥的客栈落脚。 只是此时的城内客栈,价格早已被炒得水涨船高—— 往日里不过三十文一晚的普通客房,此刻竟涨到了三两银子一晚,即便如此,依旧供不应求,需得争抢方能入住。 姜风并未在城外多作停留,目光扫过那些争抢木屋、奔波寻栈的人群,神色依旧淡然,牵着老驴, 循着豪华马车的踪迹,缓缓踏入了越西郡城之中。 踏入越西郡城,姜风的目光便不住地在街巷间流连打量。自他踏入白云观开启修行之路后,便再未踏足这座故土郡城,算来竟已近两百年光阴。 这座郡城不知历经了多少次翻修拓建,街巷拓宽了许多,楼宇也愈发规整,早已没了当年他乞讨时的模样。 姜风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致,只能从心底深处,勉强翻出几分两百年前的模糊残影,细细拼凑着当年的痕迹。 行至一处街角,他目光一顿,望着眼前鳞次栉比的绸缎庄,轻声感叹: “这里从前该是悦来居客栈才是,当年往来皆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我这般乞讨的孤儿,连门槛都不敢靠近。 倒是那客栈掌柜心善,见我饿得面黄肌瘦,时常让小厮给我端来些剩菜剩饭,也算解了我数次饥寒。” 话音落,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真是光阴似箭,不过两百年,便已是物是人非。” 说罢,他继续前行,指尖微微微动——心底那沉寂许久的“划四时”瓶颈, 竟隐隐有了松动,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悟悄然滋生,仿佛触手可及。 不多时,一座六层高的塔式建筑映入眼帘,匾额上“潜龙斋”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明晃晃地悬在檐下。 姜风驻足凝视,忆起两百年前,此处原是郡守宴请科举学子的地方, 彼时不过三层楼宇,如今已然重建拓至六层,唯有匾额上的名字,依稀还能窥见当年的痕迹,想来用途也未曾改变。 他一路缓步前行,口中时不时低声嘀咕几句,目光在街巷楼宇间来回探寻, 似是想从这翻天覆地的变化里,寻得几分与两百年前重合的印记,慰藉心底那丝淡淡的乡愁。 正行走间,一座占地辽阔、气势恢宏的高院忽然出现在眼前,朱漆大门巍峨,门楣上的“叶府”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叶府?”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兴致,脚步顿住,暗自思忖, “莫不是师妹的老家?” 当年他在越西城乞讨时,终日奔波于街头巷尾,从未踏足过这般气派的府邸。 后来他修行有成,曾受师妹所托,在洪国与燧国的战乱之中,庇护其父亲叶行山。 彼时他身兼监事之责,不便亲自护送,便遣随行灵鹤将叶行山平安送回了这座郡城,却也未曾深究叶府的具体方位。 他心中疑惑更甚,不知此处是否便是师妹的后人居所,遂悄然动了一丝神识,穿透朱漆大门,探向府中深处。 只见府内深处有一座祠堂,祠堂之中,诸多牌位整齐排列,其中赫然有叶行山的灵位。 更令他意外的是,叶知秋的灵位也位列其中——那牌位非凡金非凡木,质地温润,似是灵木所制,竟被摆在祠堂最上方,与叶家老祖的牌位并列。 姜风细细感应,便能察觉牌位之中蕴含着一道隐晦的法术波动,想来是师妹当年特意留下的,当作叶家的护族底牌,护佑后人平安。 见此一幕,姜风缓缓收回神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声自语: “倒是巧了,竟能在此偶遇师妹后人居所,也算一段缘分。 只是天色渐晚,不便多扰,不如先寻处歇息,明日再继续闲逛吧。” 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牵着老驴,慢悠悠地朝着街巷深处走去。 一路问询了数家客栈,皆是人声鼎沸、客满为患——想来皆是前来参加白云观收徒大典的人家,将城中客栈占得满满当当。 姜风见状,也不急躁,抬眸望向天际,此时明月已悄然升起, 点点星光缀满夜空,清辉洒在街巷之上,添了几分静谧。 他轻声喟叹: “罢了,既然无处可住,便在路边凑合一晚也好,权当是纪念当年乞讨漂泊的日子了。” 以他神通真君的修为,纵使百年不睡亦无妨碍,只是此刻此景,街巷的烟火、夜色的清冷,皆让他愈发清晰地忆起二百年前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 念及此处,他索性寻了一处商铺的屋檐下,轻轻放下驴缰绳,侧身躺下,在晚风与夜色中,静静休憩。 次日天刚蒙蒙亮,来往的商客与赶路人的脚步声、交谈声便将姜风唤醒。 他并未有半分恼怒,缓缓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神色依旧淡然,牵着老驴,继续沿着街巷前行,眼底藏着几分未散的追忆。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一月有余。白云观五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明日便要正式开启,城中百姓纷纷携子朝着城外白云观的方向而去,往来的车马、行人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衙役们也早已停下征收路引的差事,忙着在城门处指挥交通、疏导人流。 姜风并未随波逐流,而是寻了城中一处临窗的茶楼,点了一壶清茶,静静坐在窗边,望着楼下如潮水般涌向城外的人群,目光悠远。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二百年前的自己—— 那时的他,机灵又无牵挂,提前三日便揣着两张讨来的薄饼,早早出了城,守在青石广场旁,满心忐忑地等待着收徒大典的开启。 茶楼的清茶已凉了大半,姜风放下茶盏,指尖轻捻茶盖,目光越过涌动的人潮,望向城外白云观的方向。 收徒大典前夕,前往白云观的人流愈发汹涌,官道之上,车马辚辚,人声鼎沸,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几分急切与憧憬,与二百年前他亲历的景象,重叠又分离。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径,牵着老驴,慢悠悠地出城,不多时便抵达了青石广场。 这广场比他记忆中更为宽阔,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散发着点点肉眼不可见的灵光——这便是当年灵渊祖师在此讲道时,特意扩张修缮而成的,沾染了些许道韵,已经可以算是灵材了。 广场北边,便是当年灵渊祖师讲道的大殿,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依旧保留着当年的规制,古朴而庄严, 只是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寻常凡人望去,只觉此处空无一物,唯有一片平整的青石地,浑然不知这下方藏着一座千年道殿。 此时的青石广场上,已然聚集了不少前来参加考核的少年少女与其父母,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忐忑与期盼; 一旁的父母们则神色焦灼,不时叮嘱着孩子考核的注意事项,目光里藏着望子成仙的迫切。 姜风牵着老驴,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驻足,神色淡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第314章 划四时 日头渐移,转瞬便至正午,与二百年前他亲历的那一场收徒大典一般无二—— 一道白光自天际掠过,身着白色祥云道袍的白云观真人驾云而降, 衣袂翩跹,仙气萦绕,瞬间便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当年负责考核接引的,是明日真人,而今立于广场中央的,却是一位身形稍显圆润的女性真人。 姜风目光淡淡扫过,一时竟想不起这位真人的道号。 灵渊祖师当年在此讲道时,他未曾见过这道身影,想来这位真人,是祖师讲道之后,才晋级金丹,得以执掌收徒大典的。 收徒大典的流程,与二百年前并无二致。 待随行的父母亲眷尽数退出青石广场,一道淡青色的阵法光晕骤然升起,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这是考验少年心性的幻阵,当年的他置身其中,只觉茫然无措,全然看不懂阵法玄机; 而今以他神通真君的修为,阵法的纹路、幻阵的核心,只需一眼便看得通透,连其中暗藏的心境试炼关卡,也清晰明了。 姜风依旧隐于僻静角落,未曾有半分现身相认的念头。 那位女性真人只有金丹修为,姜风若不刻意现行,哪里能够察觉。 他依旧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静静望着这场于越西郡凡人而言,关乎命运转折的求仙圣典,眼底藏着几分悠远的追忆,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白云观的收徒大典,素来是整个越西郡的盛事,堪比一场全民狂欢。 除了奔赴白云观求仙的凡人家眷,周边不少中小型宗门,也会借着这场盛事的余波, 在郡城外围设点,趁机开展收徒大会,遴选那些未能通过白云观考核、却仍有几分灵根资质的少年,为自家宗门吸纳新鲜血液。 收徒大典全程顺遂,未有半分波澜—— 在越西郡地界,白云观乃是修仙界的天,无人敢在此地造次撒野,更无人敢惊扰这场关乎凡童仙缘的圣典。 唯有一点不同,此番收徒竟逾三十人,不仅远超姜风当年那一届的九人, 即便回溯百届,这般规模也实属罕见,足见这一届少年之中,藏有不少心性尚可之辈。 待大典落幕,那位女性真人周身灵光一闪,驾起祥云,领着新收的三十余名弟子踏云而去, 衣袂翩跹间,仙气萦绕,引得广场外围的百姓纷纷驻足仰望、啧啧称奇。 其余未能入选的孩童与随行父母,也陆续散去: 有人满心失落,收拾行囊便准备返乡,将求仙之念藏于心底; 也有人不甘就此放弃,决意留在此地,待几日后其他宗门收徒时,再搏一次机缘。 不过一日光景,往日里人声鼎沸、喧嚣不已的青石广场,便重新归于沉寂。 唯有被阵法遮蔽的讲道大殿,依旧静静矗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与这静谧的广场融为一体。 姜风依旧靠在广场角落的老槐树上,望着散去的人流,思绪翻涌。 从二百年前孤苦乞讨、侥幸入选,到如今遍历红尘、重归故土, 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在心头闪过,直至明月高悬,清辉洒满青石广场,他嘴角才缓缓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年分四时,轮回不止。” 他轻声呢喃,眼底澄澈如秋水,笑意愈发温润, “是天地自有盈亏变化,世人方依此定四时、分岁月,这便是我要寻的时间之道。” 这一刻,他心中积郁多年的瓶颈彻底消融,那份萦绕心头许久的感悟,终是落地生根,清晰明了。 姜风低头,轻轻拍了拍身旁老驴的额头,语气温软而熟稔: “走吧,老朋友,跟我回去。这二十余年,辛苦你陪我遍历红尘、颠沛流离了。” 话音落,他指尖微凝,一缕柔和的灵气自掌心溢出,化作一朵洁白祥云,悄然托住他与老驴的身躯,缓缓升空。 起初,老驴吓得浑身紧绷,四肢乱蹬,满心惶恐地想要挣脱, 待察觉到祥云稳稳托举、毫无坠落之虞,才渐渐安定下来, 眼底生出几分懵懂灵智,伸着驴头,好奇地探头望向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与楼宇, 那模样,竟与二百年前姜风等少年乘上明日真人祥云时,懵懂又雀跃的模样如出一辙。 祥云载着二人,悄无声息地掠过白云山脉,直奔白云观深处。 白云洞天登仙峰——那是姜风的专属道场,静谧清幽,灵气浓郁。 抵达道场后,姜风解下老驴的缰绳,轻轻拍了拍它的脊背,将它送入登仙峰的山林之中,任由它自在栖息。 随后,他转身踏入自己的修行密室,没有惊动观中任何人,就连至清、至和等旧识,也未曾知晓他已然归来。 他心中清楚,此番顿悟,已让他无限接近“划四时”之境,只需静心闭关,沉淀感悟,便能彻底突破这道关卡,了却多年心愿。 时光荏苒,四季轮回,登仙峰上的草木枯荣交替, 灵鸟啼鸣不止,流水潺潺不息,唯有密室始终紧闭,姜风在其中潜心闭关,不问外事。 山林中的老驴,在登仙峰浓郁灵气的滋养下,灵智日渐开蒙, 体内渐渐凝聚起淡淡的妖气,褪去了凡驴的粗鄙,已然有了几分妖类的雏形。 这一日,登仙峰上忽然灵气涌动,灵鸟惊飞,灵豹奔窜,原本静谧的山林竟生出几分异动。 一道身影缓缓从密室中走出,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正是闭关多年的姜风—— 此时的他,已然恢复了少年模样,一身法力神通尽皆收敛, 眉眼间褪去了历经沧桑的厚重,却多了几分通透,从外表瞧着,与寻常凡家少年别无二致。 唯有姜风自己知晓,他体内道果的世界虚影之中,日月交替,星辰轮转,昼夜更迭有序,四季循环不止, 每一次日月轮回为一天,每一轮明月圆缺为一月,四时之序,尽在掌控。 没错,他终是成功突破,踏入了“划四时”之境。 两百四十九岁,姜风终于追上了灵渊祖师的脚步,在两百五十岁之前,抵达了祖师当年的境界。 而“划四时”之后,便是神通境的最后一道关卡——得造化。 此境玄奥难测,一朝悟得,便可蜕变为洞天大能,纵横天地; 若是悟不透,便只能困于神通境,直至寿元耗尽,抱憾而终。 山林中的老驴察觉到姜风的气息,立刻兴奋地甩着蹄子,一路奔来,鬃毛飞扬,模样亲昵又顽皮。 此时的它,早已不是当年那匹凡驴,已然化形为妖,一身蛮力惊人, 寻常凡人中的先天高手,若被它一头撞去,怕是会当场重伤。 可在姜风面前,它却温顺得如同孩童,乖乖地蹭着姜风的衣角。 姜风笑着伸手,一把揪住老驴颈后的鬃毛,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 “你这顽皮鬼,日日在山林里闯祸,倒是半点没安分过。” ...... 岁月无声,匆匆流转,自姜风回山突破“划四时”之境,已然过去了二十载。 这二十年里,他未曾再踏足红尘游历,而是沉心于登仙峰道场,日夜潜心苦修—— 一边深究五行镇天印中蕴含的混沌五行之道,感悟五行相生相克的至理; 一边此前东海历练所得的奇珍异宝兑换了大把宗门贡献点,再度踏入神通殿,选修了三门神通,将自身修为打磨得愈发浑厚。 除去苦修神通与大道的时光,余下的空闲里,姜风亦未曾懈怠, 转而潜心钻研丹道、符道,就连晦涩难通的阵道,也多有涉猎,渐渐触类旁通,褪去了往日的生涩,多了几分融会贯通的通透。 这二十年中,至清、至和等昔日旧识,也曾数次回白云观歇息, 只是他们心性急切,不甘停滞,往往稍作休整,便又匆匆离去,继续踏遍天下,追寻突破境界的机缘。 彼时,他们依旧卡在金丹之境,虽修为略有精进,却始终未能冲破瓶颈,距神通境仍有一步之遥。 倒是观主至诚,不负多年苦修,在卸任观主之位前,成功突破桎梏,踏入神通之境,其进阶速度,甚至比其师明草真人还要快上几分。 至诚突破神通境后,又在观主之位上坚守了数年,便循着宗门规矩,于数十年前,将观主之位传予了下一代圆字辈的真人,功成身退。 新任观主名唤圆木,金丹修为,却神色沉稳、举止老练,颇有几分道家风范。 当年灵渊祖师在此讲道之时,圆木也曾出力,姜风对此人,尚有几分模糊的印象。 只是这宗门更迭、人事变迁,于姜风而言,并无太多牵绊。 他唯一只在至诚突破神通境之时,特意前去登门恭贺,略表心意,便又回归登仙峰,继续沉心苦修。 至清上一次回山时,曾特意前往登仙峰寻姜风。 姜风一眼便看出,她已然突破至金丹境华光期,修为稳固,距离神通境,已是近在咫尺。 见此情景,姜风欣然为其恭贺,随后取出一件道兵相赠—— 此兵乃是当年他在光暗界斩杀霜华天神后,所得的天神本命神弓。 姜风曾耗费心血,对这柄神弓加以改造,添入多种稀有宝材,将其淬炼为一件威力强横的道兵。 虽说以至清如今的修为,尚且无法完全发挥出神弓的全部威力,但这神弓已然诞生了些许灵智,关键时刻可自行催动攻击。 虽不及神通真君出手那般惊天动地,却也足以让至清在金丹境中所向披靡,无惧任何同级修士。 至清接过神弓,心中感动不已,忍不住上前抱住姜风,久久未曾松开。 但她素来要强,心中亦清楚,姜风毕生所求,唯有大道,无关儿女情长。 唯有奋力修行,跟上姜风的脚步,方能不辜负这份情谊,亦能求得自身的道果。 是以,感动过后,她依旧洒脱转身,辞别姜风,再次踏上了外出历练、追寻突破的道路。 ...... 这一日,登仙峰道场之内,姜风盘膝端坐于一座丈高丹炉之前。 那丹炉通体莹润,如同白玉一般,九龙纹饰盘绕炉身,鳞爪清晰、栩栩如生, 炉下三昧真火熊熊腾跃,烈焰呈淡紫色,灼烧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暖意裹挟着药香,漫溢在静室之中。 此炉乃是姜风亲手淬炼而成,所用主材,正是当年在东海斩杀老龙后所得的龙骨。 那老骊龙修为高深,龙骨庞大异常, 这尊丹炉仅用了其十分之一不到的材料,即便如此,也已是一件品相上佳的道兵, 只是尚未诞生灵智,仍需岁月蕴养,方能真正彰显其威。 丹炉之内,三十二种三阶灵药早已被烈火炼化,化作晶莹剔透的药液,在炉中缓缓翻滚, 姜风以神识牵引,正一点点将各类药液的药力萃取、融合,每一步都精准入微,不容半分差错。 他指尖掐动繁杂丹诀,眉心微凝,神识如丝,紧紧勾连炉下三昧真火与炉内药液—— 每种灵药的药性不同,融合的时辰、火候都需精准把控,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是以他全程全神贯注,周身气息凝而不发,唯有双目,死死锁定着丹炉的动静。 这一炉炼的是三才破神丹,在三阶中也算得上上品丹药,专攻神识增幅与神魂伤势修复,功效卓绝。 为了炼出此丹,姜风已然潜心钻研三载有余,前前后后损耗了三炉药材,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心痛不已。 好在他此前东海之行,所获颇丰,宗门贡献点充足,再加上宗门内库药材储备丰厚,倒也不必为炼丹的材料发愁。 此番炼丹,已耗时三月有余,如今正到了最关键的成丹之际,姜风神色愈发凝重,指尖掐诀的速度愈发迅捷—— 上一炉丹药,便是在这最后关头功败垂成,今日他绝不能再出半分纰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风腰间悬挂的宗门玉牌忽然亮起,莹白的光晕不断闪烁,显然是宗门有要事相召。 他眉头微蹙,目光却未从丹炉上移开,指尖丹诀不停,依旧稳稳把控着火候与药液融合, 直至半炷香后,丹炉之内骤然爆发出一阵浓郁醇厚的丹香,九枚圆润饱满、色泽莹润的丹药缓缓成型,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姜风抬手一挥,炉下的三昧真火瞬间收敛,尽数归入他体内,丹炉的温度也随之缓缓下降。 他拿起腰间闪烁的玉牌,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便明了缘由—— 原来是新任观主圆木,传讯请他前往祖师大殿,似有要事相商、安排。 姜风以神识回复“知晓”,随后起身,抬手布下一道禁制将丹炉与丹药妥善收好,动作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清风般掠出静室,离开登仙峰。朝着祖师大殿的方向疾驰而去,衣袂翩跹间,尽显神通真君的从容与洒脱。 第315章 龙族盛典 姜风身形化光,不多时便抵达祖师大殿。 他敛去周身气息,缓缓踏入殿中,抬眼望去,只见圆木真人正满脸笑意地望着他, 其身旁立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眉目清俊、气质出尘,正是灵渊祖师。 姜风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明道见过祖师,见过观主。” “真君不必多礼。” 圆木真人圆润的脸庞上笑意更甚,语气温和, “此番请你前来,是祖师有要事安排。” 姜风抬起身,目光落在灵渊祖师与圆木真人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拱手问道: “不知祖师有何吩咐?明道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灵渊祖师淡淡瞥了圆木真人一眼,圆木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开口: “真君不必紧张,此番并非棘手差事,反倒是一件好事。” 姜风眼中生出几分兴致,目光转向圆木: “还请观主明示,不知是什么好事?” 圆木轻轻点头,缓缓说道: “三年前,龙族族长成功突破四阶大能之境。 为庆贺这份突破,也为了遴选新任龙族族长,龙族特意广邀玄天界各大势力, 定于三十年后在龙宫举办庆典,广邀各方前往观礼。” “我白云观自然也收到了这份邀请,贫道特意请示了祖师, 祖师决意,派真君代表白云观前往龙族祖地,出席此次庆典。” “代表白云观前往观礼?” 姜风心中微动,暗自思忖起来。 他对龙族族长之事早有了解,龙族与人类修士不同,世代盘踞于无尽海,占据半壁海域,与水族分庭抗礼。 不同于水族的混乱无序,龙族之中,除了那些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四阶大能外, 其余族人皆以族长为尊,下辖一百二十八王族,秩序井然。 龙族族长任期固定为千年,唯有任期届满,或是提前突破四阶大能,才会召开族会,从一百二十八王族中遴选新任族长。 姜风此前游历东海时,曾特意查阅过相关记载,本届龙族族长上任不过八百年有余,如今竟已突破四阶,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正是。” 灵渊祖师开口,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里的调侃更显随性自然, “那些老泥鳅,素来好面子、爱讲排场,自家突破四阶,倒要闹得整个玄天界都知晓,半分不懂得收敛。” 说罢,他轻轻嗤了一声,神色间的不齿藏而不露。 姜风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地问道: “弟子斗胆请教,此番前往观礼,除了出席庆典之外,还有其他需要留意的事宜吗?” “并无其他安排。” 灵渊祖师年轻的脸庞上笑意舒展,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通透, “说白了,不过是过去吃顿宴席,瞧一场遴选族长的热闹罢了。 若不是我身份特殊,不便亲自前往,倒也想凑凑热闹,瞧瞧这龙族大典能闹成什么样。” “弟子明白。” 姜风躬身应下,又问道, “不知此番观礼,是否需要携带贺礼?” “嗯,虽说我白云观与龙族无甚交情,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免得被那些老泥鳅嚼舌根,说我白云观不懂规矩。” 灵渊祖师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圆木,语气平和的吩咐, “观主,劳烦你去宗门宝库,取三件三阶宝物交给明道便可,不必太过贵重,随意挑选即可。” “是,祖师。” 圆木真人连忙应下,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遁光,转瞬便出了祖师大殿。 姜风见状,心中已然明了——灵渊祖师定是有秘事要单独叮嘱他。 果然,待圆木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灵渊祖师便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如玉的鳞片,递到姜风面前,语气放缓,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这枚鳞片的主人,是我的一位旧友,名唤影月公主,亦是龙族中人。 此番你前往龙族参加大典,若遇难处、需人相助,便持此鳞去求见她,她自会出手帮你一二。” 姜风接过鳞片,心中恍然大悟,抬眼看向灵渊祖师,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 “原来祖师在龙族,还有这般红颜知己?” “呵,你这小子,平日里只知埋首苦修,半点不懂出去广交同道、拓展眼界。” 灵渊祖师并未正面回应姜风的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此番让你去参加庆典,也是为了你好,趁机出去见见世面,多结识些玄天界的同道中人。” 姜风将鳞片妥帖收好,心中愈发好奇,轻声问道: “不知此番庆典,都有哪些势力会前往参加?” 他素来喜静,不爱四处奔波,对玄天界各大势力的往来交集,确实不甚了解,这也与他淡然内敛的心性息息相关。 “呵,那些老泥鳅最是好面子,此番请柬几乎送遍了玄天界所有大势力,一个没落。” 灵渊祖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对龙族张扬作风的调侃。 姜风闻言,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吃惊之色。 他心中清楚,在玄天界,能被称作“大势力”的,必然是有四阶大能坐镇的存在。 龙族此番竟将请柬送遍所有大势力,足见这场庆典的隆重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况且玄天界绝非只有人族与龙族两族,依祖师所言, 龙族此番怕是连妖族,乃至其不死不休的死对头水族,也一并送上了请柬。 “祖师,龙族与水族乃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他们竟也将水族邀请在内了?” 姜风眉头微挑,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呵呵,那是自然。” 灵渊祖师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洞明的冷意, “龙族之意,本就是想让新任族长借着盛会,踩着水族天骄立威; 而水族也巴不得借此机会,挫一挫龙族的嚣张气焰。 所以此番你前去参加庆典,定能看到两族天骄同台厮杀的精彩场面。” “这……两族的大能们难道不管吗?这般争斗,终究关乎两族颜面。” 姜风眉头蹙得更紧,语气中多了几分迟疑,显然难以理解大能们的态度。 “你还是太小看大能的格局了。” 灵渊祖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通透, “大典之上,两族天骄即便斗得你死我活,在大能眼中,也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博弈罢了。 各族的兴衰存亡,从来都是由各族大能决定的,绝非仅凭几个天骄便能左右。” “那我们此番前去,便真的只是全程观战?”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 “嗯,你此行的主要任务,便是见识一番玄天界各族天骄的风采,开阔眼界。” 灵渊祖师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不过,你需得格外小心妖族。这些妖类常年盘踞在万妖山脉或是次大陆,自幼便被灌输仇视人族的念头,此番齐聚盛会,难免会有摩擦。” 话落,他语气又缓和了几分,补充道: “不过你也无需过分担忧,这些妖族与我白云观相距甚远,平日里并无交集,想来也不会轻易主动找茬。 但若是他们真的敢惹到你头上,你也不必手下留情,尽管出手教训便是,量他们妖族也不敢仅凭此事,便对我人族发难。” “弟子明白。” 姜风郑重点头,语气恭敬。 “好了,此番派你前去,还有一层缘由——你的实力足够强。” 灵渊祖师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我白云观虽有上百真君,但若论真正能站在真君境顶端的,除了容白,便只有你了。 如今容白已然闭关,专心筹备突破洞天之境,此番前往龙族庆典,便只能劳你一趟了。” “弟子明白!” 姜风躬身应下,脸上难掩一丝兴奋,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此番前去,弟子定不会堕了我白云观的威名。 能参加这般盛会,见识各族天骄风采,对弟子而言,亦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不过这龙族倒是财大气粗。 诸多大势力齐聚一堂,庆典规格定然极高,这般铺张下来,怕是能把一般的大势力直接拖垮吧?” 姜风语气中带着几分啧啧赞叹,眼底满是感慨。 “呵,不过是地主老财式的死要面子罢了。” 灵渊祖师摆了摆手,语气渐渐沉了几分,多了几分通透的审视, “龙族在这纪元初始,确实独占鳌头,力压玄天界各族,底蕴深厚。 可近来这些年,已然显露疲软之态,近千年间,竟再未诞生过一位四阶大能。” “此番那老泥鳅突破四阶,说白了,不过是想借着庆典昭告玄天界各族,龙族依旧底蕴雄厚,未曾没落罢了。” 姜风闻言,缓缓点头,心中恍然大悟—— 这些龙族的隐秘,他此前游历之时从未听闻,今日得祖师点拨,才算真正摸清了龙族举办这场庆典的深层用意。 就在姜风还想再追问几句,打探更多玄天界势力的隐秘之时, 殿外灵光一闪,圆木真人已然御光飞回,手中悬浮着三个古朴雅致的宝匣,灵光隐隐,一看便知匣中藏着不俗宝物。 “真君,这三个宝匣之中,便是宗门为此次观礼准备的三件三阶宝物。” 圆木真人说着,缓缓打开第一个宝匣,一枚莹润饱满、泛着淡淡佛光的菩提子静静躺在其中, “此物名唤九眼菩提子,乃是三阶灵植九眼菩提历经千年孕育所结,可滋养心神、稳固道基。” 紧接着,他又打开第二个宝匣,一块泛着幽蓝光泽、质地细密的金属映入眼帘, “此乃青玄金,乃是天外陨铁所化,质地坚硬无比,是炼制道兵、淬炼宝物的上佳材料。” 最后,他打开第三个宝匣,一株通体翠绿、灵气氤氲的灵芝静静摆放其中, “这是碧青芝,虽未能诞生灵智,却也吸纳了千年天地灵气, 乃是不可多得的三阶灵材,可辅助修士调理经脉、提升修为。” 姜风微微颔首,指尖轻挥,三道灵光闪过,三个宝匣便被他收入储物空间,动作从容流畅。 “此去龙族祖地路途遥远,弟子这便动身前往。” 姜风对着灵渊祖师深深拱手,语气恭敬,已然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真君不必急于一时。” 圆木真人连忙上前一步叫住他,语气温和, “此番你的行程,宗门早已安排妥当。 真君可直接前往天京,与其他被邀请的同道一同搭乘超远距离传送阵出发,这般可节省大半路途耗时。” 姜风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在圆木真人和灵渊祖师之间流转,心中略感疑惑,不知为何要特意前往燧国天京与其他同道同行。 见状,灵渊祖师缓缓开口,解惑道: “此番燧国境内的其他大势力,也都收到了龙族的请柬。 让你与他们一同前往,一来可借传送阵省时省力,二来也能借此机会,与其他势力的同道结识一番,多交个朋友,总归是有益无害。” “是,弟子明白。” 姜风心中了然,再次拱手行礼,随后指尖催动腰间玉牌,一道灵光裹着他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白云洞天之中。 出了白云洞天,姜风不再耽搁,灵光一闪,身形便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出,转瞬便抵达了越西郡城外的传送阵旁。 这郡城传送阵虽无法直接抵达燧国天京,却能直达京都外围,省却了大半路途奔波。 须知大燧国素来有双都并立之说: 其一为京都,乃是凡人政权的核心,凡俗政务皆在此处处置,亦有皇帝坐镇统御万民; 只是这京都皇帝,并非修仙者,皆是由皇室燧家从族中无法修行的子孙里,遴选而出的有能之辈担任,仅掌凡人地界的秩序。 而天京则截然不同,它是燧国皇室燧家的根基所在,亦是其修仙一脉的核心秘境。 燧家族内虽有一位洞天大能坐镇,却已年过万岁,久不出世,展露锋芒, 在燧国各大顶尖修仙势力之中,并不算强势,较之白云观更是相去甚远,难以相提并论。 不过燧国虽以燧家为名义上的皇室,却完全无法掌控燧国所有地界。 不过因为燧家老祖的缘故,再加上各大势力本就对凡人地界的权柄毫无兴趣,便也默认了燧家皇帝统御凡俗的格局,多年来相安无事。 姜风修行已有数百年,遍历红尘、踏遍诸多地界,却唯独未曾踏足过这燧国天京,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淡淡的好奇。 第316章 司徒教孙 越西郡的传送阵,实则一直由白云观暗中执掌。 姜风抵达传送阵旁时,值守在此的两名练气弟子见状,当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弟子见过真君。” 听闻白云观弟子的行礼之声,在场等候搭乘传送阵的其他修士纷纷侧目, 看清姜风周身气度与道袍标识后,也都连忙躬身行礼,齐声致意: “见过真君。” 姜风抬手虚扶,语气淡然: “不必多礼。我要前往天京,你们即刻为我准备开启最近的传送。” 话音落,他大手一挥,数块莹润的中品灵石便凭空浮现,落在两名弟子面前。 弟子连忙接过灵石,躬身应道: “是,弟子即刻准备。” 其中一名弟子迅速取出一面刻有阵法纹路的玉牌,指尖掐动繁杂诀印,着手更改传送目的地; 另一名弟子则转向等候的人群,拱手朗声道: “诸位道友,真君有急事需搭乘传送阵,烦请各位暂时退下等候,待真君启程后,再恢复传送。” 在场修士皆是识趣之人,知晓真君身份尊崇,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应声退到传送阵外围,静候待命。 片刻后,掐诀的弟子收起玉牌,再次来到姜风面前躬身禀报: “禀真君,传送目的地已更改至京都郊外,随时可启动阵法。” “嗯。” 姜风微微颔首,身形一动,从容踏入传送阵中央。 随着阵法灵光流转,符文闪烁,姜风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转瞬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以姜风如今的神通真君修为,传送阵的空间波动早已对他毫无影响,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阵法运转时,周身流转的空间之力,每一丝波动都尽在掌控。 传送结束,姜风身形凝立,略微感应周遭气息,目光便投向不远处一处雅致庭院—— 他清晰察觉到,庭院之中藏着另一位神通真君的气息。 这也难怪,此处距天京不远,本就是燧家皇室的势力核心地带,安排一位真君在此镇守,实属情理之中。 姜风正欲上前主动见礼,庭院的朱漆大门却率先缓缓打开,一道面容威严、身着玄色官袍的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姜风目光一凝,心头微愕,竟是一眼认出了此人——正是当年清远郡应龙卫司主,司徒登。 当年,司徒登因处置黑山大君与往生教之事失当,致使往生教趁机献祭整个清远郡城,死伤军民数百万,低阶修士近十万。 事后朝廷追责,他被撤去司主之职,姜风万万未曾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见到他,更没想到他竟沦落到看守传送阵的地步。 姜风心中暗自思忖,当年黑山大君之事,他倒是浑水摸鱼,悄悄取走了不少宝物, 让应龙卫、世家联盟与宗派联盟都吃了个暗亏,只是此事素来隐秘,司徒登未必知晓真相。 此时,司徒登显然只认出了姜风身上的白云观金色祥云道袍,并未认出他的真身,上前一步拱手见礼,语气平和: “本官司徒登,现任天京传送阵主官。不知白云观真君驾临天京,所为何事?” 姜风含笑回礼,从容应道: “白云观明道,见过司徒大人。此番前来,是为搭乘传送阵,前往龙族盛会观礼。” “原来如此。” 司徒登脸上露出笑意,语气愈发温和, “陛下早有谕令,命在下在此等候各位参会真君。”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非金非木、泛着赤色灵光的令牌,递到姜风面前: “此乃燧火令,持有此令可自由进入天京。 道友抵达天京城门后,将令牌交予守门之人,自会有人引道友前往文华园,与其他参会真君相会。” 姜风接过燧火令,指尖轻触令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力,微微颔首: “多谢司徒道友。”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传送阵,司徒登却忽然开口叫住他: “明道道友,本官有个私人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姜风停下脚步,回头笑道: “司徒大人但说无妨。” “不知道友二百多年前,海波城事件发生之时,是否身在清远郡?” 司徒登的语气并无半分严肃,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姜风并未隐瞒,坦然点头: “没错,当年贫道确在清远郡,甚至曾远远目睹过司徒大人与黑山大君交手的风采。” “哈哈哈,自来新人胜旧人啊。” 司徒登朗声一笑,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怅然, “老夫当年急功近利,谋划不周,中了往生教的奸计,致使海波城生灵涂炭,自身亦是狼狈不堪,何谈风采二字。道友请吧。” 姜风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了。 司徒登当年或许隐约查到,黑山大君的宝库有失与自己有关, 但如今姜风已是神通真君,实力深不可测,加之当年之事的根源, 终究是司徒登自身失算、中了奸计,他自然也不便再追究,更不敢追究。 待姜风的身影彻底远去,庭院深处才缓缓走出一位身着青衫的金丹修士,眉眼间与司徒登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后人之一,司徒刻。 他目送姜风的遁光消失在天际,又转头看向立在原地、神色怔然发呆的司徒登,连忙上前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疑惑: “祖父,您认识这位白云观真君?” 司徒登缓缓回过神,目光落在司徒刻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语气沉了沉: “走吧,回院里细说。” 司徒刻心中茫然,不知祖父为何突然面露不悦,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垂首敛目,默默跟着司徒登折返小院,脚步轻缓,大气不敢出。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司徒刻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愈发谨慎: “祖父,方才听您与那位真君对话,莫非他当年与您有旧交?” 司徒登凝视着眼前的司徒刻—— 这已是他司徒家最出众的后人,可此刻瞧着,却只觉其天赋寻常,心中失望更甚,却也很快压下情绪,缓缓开口: “他认得我,我却认不出他了。当年我自恃算无遗策,消耗功勋兑换道兵,处心积虑算计黑山大君, 本想夺得黑山大君的内核,炼制神通观想图,助你爷爷突破神通境,也好撑起我司徒家的门楣,延续家族荣光。” “可我万万没想到,竟被往生教钻了空子,他们设下调虎离山之计, 趁我率军围剿黑山大君之际,献祭了整个海波城,数十万军民、近万低阶修士尽数殒命。 到头来,我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能夺得宝物,反倒因处置失当被皇家追责,革去了应龙卫司主之职,落得这般境地。” 说到此处,司徒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黯淡了几分: “当年黑山大君的宝库被人捷足先登,掠走了不少奇珍异宝, 我起初还以为是往生教早有预谋,后来私下暗中调查才知,当年潜入宝库的,并非往生教之人, 反倒疑似一位白云观名为明道的金丹修士。” 司徒刻闻言,顿时面露诧异,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忙追问道: “所以祖父今日听闻他道号为明道,才会特意询问他当年是否在清远郡,就是为了印证此事?” “不错。” 司徒登轻轻点头,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郁结似是消散了几分, “今日一问,总算解了我心中多年的疑惑。” 司徒刻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又带着几分不解,脱口问道: “既然已然确认是他,祖父方才为何不将他拦下,讨个说法?” “愚蠢!蠢货!” 司徒登闻言,顿时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这脑子,只知修行,却半点不懂修行界的规矩与人心!” 司徒刻被骂得浑身一缩,连忙垂首,脸色涨红,再也不敢多言,只敢低着头,指尖攥着衣摆,满心惶恐。 过了许久,司徒登才缓缓平复心绪,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看来这些年,我对你们太过疏于管教了。只一味催你们苦修境界,却忘了教你基本的为人处世、察言观色,竟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先说当年之事,罪魁祸首是往生教,而非这位明道真君, 他不过是顺势取了些宝物,算不上与我司徒家有深仇大恨。 再者,人家短短二百余年便突破至神通境,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我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你凭什么拦他? 就为了当年那点宝物?修行界本就弱肉强食、机缘天定,浑水摸鱼本就是常事,又算得了什么过错?” “那不是还有皇家吗?”司徒刻仍不死心,低声狡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 “哼,皇家?” 司徒登冷哼一声,眉眼间满是恨铁不成钢,语气里裹着几分失望与斥责, “你脑子里就只有个皇家!整日就知道跟那些皇子、少主厮混玩乐, 对外面修行界的规则、势力格局,竟是半点都不清楚,鼠目寸光!” 司徒登话锋一转,目光沉沉地看向他,沉声发问: “你可知,老夫为何要叫你过来陪我看守这传送阵?” 司徒刻垂首,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想来……想来是祖父觉得孙儿近来修行懈怠,特意叫孙儿在旁伴驾,亲自教导孙儿静心修行吧。” “糊涂!” 司徒登重重摇头,语气里的失望更甚, “老夫叫你来,是让你睁大眼睛看看,多认识些人、长些见识! 在这燧国,值得尊敬的从来不止皇家一家! 此番前来天京的十二家宗门,皆是有四阶大能坐镇的顶尖势力。 老夫让你在此,就是为了让你看清局势, 别日后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反倒给我司徒家招来灭门之祸!” 司徒刻被训得脸颊涨红,却依旧憋着一股不服气,小声反驳: “可皇家也有洞天大能坐镇啊! 我司徒家世代效忠皇家,忠心耿耿,难道皇家还会坐视我司徒家陷入危难,不肯出手保护吗?” 司徒登被他这番话气得失笑,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自两百年前他受挫被贬后,便愈发疏于管教族中后辈, 却万万没想到,竟养出了这般不明世事、依附心极强的废物。 他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 “皇家?呵,皇家于我等寻常世家宗门而言,的确是顶天立地的庞然巨物,可在那些顶尖宗门面前,不过是势均力敌的存在罢了。 你当真以为,皇家会为了我司徒家这样一个附庸、一个可有可无的奴才,去得罪一个与它对等的顶尖势力?” “给我记牢了!” 司徒登语气陡然郑重,带着几分沉重的告诫, “修行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可靠的依仗,其余的一切,皆是过眼云烟,随时可能消散。”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此番过后,老夫会向皇家递上申请,将你们这些族中后辈, 全都派去外面担任应龙卫,从最基层做起,亲自去见识一番修行界的残酷与真实,也好磨一磨你们身上的骄纵与天真。” 司徒刻连忙躬身垂首,语气恭敬无比:“是,孙儿遵命,定不负祖父教诲。” 就在司徒登祖孙二人低声议论之际,姜风早已化作一道遁光,不消片刻便抵达了天京之外。 以他如今神通真君的修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仰望神通境的金丹修士, 若此刻真要动手,司徒登这老头纵使拼尽全力,也绝难在他手下撑过半刻钟。 这天京从外围望去,气势颇为恢弘,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阵法光幕, 灵光隐隐流转,时刻处于戒备状态,将整座城池护得严严实实。 光幕之内,数队披甲修士往来巡视,步伐沉稳、气息凝练,皆是金丹修为。 只是这般景象,倒不似一族传承万年的祖地那般肃穆隐秘,反倒更像一座规模宏大、秩序井然的修仙坊市。 姜风心中暗自思忖,想来燧家的核心根基,应当与白云观一般,藏在专属的秘境洞天之中, 这外界的天京,不过是个用来安置族中子弟、打理产业的外城壳子罢了。 他正驻足观察间,不远处一队巡逻修士已然发现了他,待看清他身上白云观的金色祥云道袍,知晓其真君身份, 当即快步迎上前来,齐齐躬身拱手,语气恭敬: “见过真君。” 姜风抬手虚扶,神色淡然,随即取出司徒登所赠的燧火令,缓缓开口: “不必多礼,贫道此番前来,乃是有要事在身。” 为首的金丹修士目光一凝,看清那枚泛着赤色灵光的燧火令,当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接过令牌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再次躬身拱手,语气愈发恭敬: “请真君随晚辈来,晚辈即刻引真君前往文华园。” “前面带路。”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 为首的修士不敢耽搁,立刻转头对身后的同伴吩咐道: “你们继续在此巡逻,切勿懈怠,我带真君前往文华园。” “是!” 身后几名修士齐声应道,随即化作遁光,继续沿着光幕内侧巡逻而去。 为首的金丹修士再次朝着姜风躬身行礼,恭声道: “真君请随我来。” 说罢,他指尖掐动诀印,缓缓开启阵法光幕的一道缺口,侧身引姜风踏入天京之中。 第317章 燧国势力概况 踏入天京光幕之内,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为首的金丹修士侧身走在姜风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恭敬, 见姜风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景致,便轻声开口介绍,语气谦卑: “真君初来天京,晚辈斗胆为真君略作解说。 这天京乃是我燧国修仙界的枢纽之地,也是各族修士往来、各方势力交涉的要地。” 他抬手示意前方纵横交错的青石大道,大道两旁楼阁林立, 飞檐翘角间灵光萦绕,不少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往来穿梭, 或驻足于街边的灵材店铺,或结伴前往前方的修士坊市: “您看这两侧楼阁,皆是皇家特许开设的修仙商铺,有售卖灵材、道兵的, 也有提供丹炉、阵法租赁的,平日里往来修士络绎不绝,也算得燧国境内最大的一处热闹的修仙者集散地。”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街边一处悬挂着“聚灵阁”牌匾的楼阁, 只见阁门处灵光流转,隐约能感受到内里醇厚的灵气,神色依旧淡然,未发一语,只是静静听着。 那金丹修士见状,并未敢多言,只放缓语速,继续介绍: “前方那处朱红阁楼,便是皇家设立的修士驿站,专供外来修士歇息落脚; 再往前,便是天京的核心区域,皇家的外宫就在那边。 而我们要去的文华园,便是陛下特意为此次参会的各方真君准备的居所, 环境清幽,灵气充沛,且有专人值守,确保诸位道友能安心休整。” 两人一路前行,沿途不时有巡逻修士躬身行礼,往来修士见姜风周身气度不凡,又有金丹修士亲自引路,亦纷纷侧身避让,神色恭敬。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雅致的园林,青砖铺就的小径环绕着亭台水榭,园内古木参天,灵气氤氲,隐约能听到亭中传来的修士交谈之声,正是文华园。 金丹修士快步上前,在园门前停下,转身对着姜风躬身拱手,语气愈发恭敬: “真君,前方便是文华园了。 园内已有不少各方势力的前辈抵达,门口值守的修士会核验您的燧火令,引您前往专属居所。 晚辈职责在此,便不再陪您入内,恭送真君。” 姜风微微颔首,示意那金丹修士退下,随即抬步踏入文华园。 园内景致比外头更显清幽,青石小径旁奇花异草遍地,灵气凝而不散, 亭台水榭间萦绕着淡淡的茶香与道韵,不远处的湖心亭中, 正有八九道身影围坐闲谈,话音伴着清风隐约传来,正是论道之声。 他缓步前行,周身淡然气度浑然天成,并刻意掩饰身形,亭中众人瞬间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原本喧闹的论道声渐渐停歇,八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姜风,有审视,有探究,更多的却是好奇—— 白云观诸多真君他们认识不少,甚至还有不少是有过交集的朋友,不过确是并未见过姜风的面孔。 不过白云观近些年来风头正盛,不管是征服三阶世界,还是灵渊突破洞天成为大能,皆是轰动燧国修行界的大事。 能够被白云观委派前往龙族参加盛典,不知这位明道真君有何神通能够担此重任。 围坐于亭中主位的,是一位身着明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皇室贵气, 周身气息浑厚绵长,虽未刻意展露,却隐隐有龙气浮现,正是天京东道主、燧家现任掌权人之一,老牌神通境燧成阳。 他见姜风走来,率先起身,脸上噙着温和笑意,拱手朗声道: “这位想必就是白云观派来的明道真君吧?久仰大名,在下燧成阳,忝为天京东道主,负责接待诸位参会道友。” 姜风快步上前,躬身回礼,语气恭敬: “白云观明道,见过燧道主。劳烦道主费心接待,贫道愧不敢当。” 燧成阳哈哈一笑,侧身引姜风看向亭中其余八人,笑着介绍道: “明道真君来得正好,此番燧国前往龙族参加盛典的共有十二大势力,已有八位在此,皆是神通境同道,方才正与在下论道。 来,本王为你引荐一二。” 他先指向左侧一位身着赤红道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火纹的男子,男子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指尖甚至有星火流转: “这位是赤焰宗,炎烈真君。” 炎烈真君起身,抬手抱拳,声线带着几分灼热: “见过明道道友。” 语气爽朗,周身火灵气亦随之波动了几分。 “炎烈真君客气了。” 姜风含笑回礼。 紧接着,燧成阳指向炎烈身旁一位身着素白道袍、周身覆着薄霜的女子,女子眉眼清冷,周身空气都似被冻得微微凝结,发间还别着一枚冰晶发簪: “这位是冰晶阁,凌雪真君。” 凌雪真君微微颔首,语气清冽如冰,不带多余情绪: “明道真君。” 话音落时,其指尖竟凝出一丝细碎冰花。 姜风亦颔首回应: “凌雪真君。” 随后,燧成阳依次引荐,指着一位身着墨色道袍、周身萦绕着淡淡黑雾、面容阴鸷的男子道: “这位是幽冥谷,墨尘真君。” 墨尘真君只是抬了抬眼,淡淡颔首,周身黑雾微微涌动,气息阴冷晦涩,周身甚至隐约有魂影闪过,性子也颇为孤僻,未发一言。 “这位是青云宗,青云真君。” 身着青色剑袍的男子起身,腰间长剑自行嗡鸣,剑眉星目,周身剑气凛然, 哪怕未出鞘,也能感受到其凌厉锋芒,显然是青云宗顶尖剑修, “明道真君,日后若有机会,愿与真君切磋。” 姜风欣然应下: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位是百草谷,青禾真君。” 身着翠绿道袍的女子起身,周身萦绕着草木清香,手中还把玩着一株带着灵气的仙草,面容温婉,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 “明道真君,日后若有灵材、疗伤之事,可随时前往百草谷寻我。” “多谢青禾真君。” 姜风拱手致谢。 “这位是惊雷殿,雷浩真君。” 身材魁梧的男子起身,身着紫纹道袍,周身有细微雷光闪烁,声如洪钟,震得亭中茶水微微晃动: “明道真君!有空咱们比划比划,看看谁的神通更胜一筹!” 姜风淡然一笑:“道友若有雅兴,贫道奉陪到底。” 最后,燧成阳指向一位身着银灰道袍、周身萦绕着金属光泽、面容冷峻的男子,其手中握着一柄小巧的金属短刃,气息凝练如铁: “这位是玄铁门,铁峰真君。” 铁峰真君微微抱拳,语气沉稳如铁:“明道真君。” “见过铁峰真君。” 姜风拱手回礼。 引荐完毕,燧成阳引姜风在亭中空位坐下,命侍从添上一杯灵茶,笑着说道: “明道真君一路辛苦,先歇歇脚。如今十二大势力已到八位,还差四位道友未到,咱们再稍作等候,待诸位道友到齐,便一同搭乘传送阵前往无尽海,赶赴龙族庆典。” 姜风端起灵茶,轻抿一口,灵茶入喉,醇厚的灵气瞬间滋养周身。 他抬眼看向亭中众人,只见炎烈与雷浩已然争执起来,周身火灵与雷灵交织碰撞,互不相让; 青云真君则闭目养神,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似在推演剑招,周身剑气愈发凝练; 凌雪真君独自静坐,周身薄霜渐收,神色依旧清冷,指尖偶尔凝出冰花又悄然散去; 墨尘真君依旧沉默寡言,周身黑雾缭绕,目光落在亭外,不知在思索什么; 青禾真君正摆弄着手中的灵草,指尖绿光闪烁,似在催生灵草; 铁峰真君则把玩着手中短刃,短刃泛着冷冽寒光,周身气息沉稳如岳。 姜风神色淡然,静静观察着众人,心中暗自思忖: 这八大势力的真君,各有其宗门特质,神通各异。 而那尚未抵达的四位真君,想必也绝非等闲之辈,此番同行,看起来确是颇为有趣了。 这一等,便是两日。 这两日里,亭中诸位真君或两两论道,切磋神通感悟; 或静坐调息,稳固自身修为; 炎烈与雷浩依旧时常争执,青云真君偶尔会加入其中,以剑道视角点评两人神通优劣; 青禾真君则就地摆下丹炉,自顾自开始炼制丹药; 墨尘真君依旧孤僻,大多时候都独自立在亭边,望着湖面出神; 凌雪真君则周身寒气交织,自闭目养神。 姜风则始终神色淡然,或静听众人论道,或观察诸位真君的神通特质,暗自记在心中。 第三日清晨,园门外终于传来侍从恭敬的禀报声: “殿下,万符门、天机阁、风灵谷、御兽宗的前辈已经抵达天京!” 燧成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道: “好!诸位道友,人齐了,咱们一同起身相迎!” 亭中众人纷纷起身,随燧成阳一同前往园门。 不多时,四道身影缓步走入文华园,各有风姿,尽显宗门特质: 万符门的符衍真君身着黄纹道袍,腰间系着一叠符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符文灵光; 天机阁的天衍真君身着素色道袍,手持一柄羽扇,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似能看透世事; 风灵谷的风逸真君身着浅绿道袍,身形轻盈,步履间似有清风随行,周身气息飘逸; 御兽宗的兽衍真君身着棕纹道袍,肩头立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灵鸦,周身带着几分三阶妖类的庞大妖气。 “诸位道友一路辛苦,快请进!” 燧成阳拱手相迎,语气热忱。 四人纷纷拱手回礼,齐声应道: “劳烦燧道主等候。” 随后,燧成阳便引着四人来到湖心亭,简单为双方引荐: “这四位便是万符门符衍真君、天机阁天衍真君、风灵谷风逸真君、御兽宗兽衍真君。 诸位,这位是白云观明道真君,还有赤焰宗炎烈、冰晶阁凌雪、幽冥谷墨尘、青云宗青云、百草谷青禾、惊雷殿雷浩、玄铁门铁峰诸位真君。” 十三位真君一一拱手见礼。 姜风一一回礼,目光快速扫过新抵达的四位真君,心中暗自留心记下各宗门的特质—— 万符门的符箓气息、天机阁的玄奥道韵、风灵谷的飘逸灵动、御兽宗的兽气凛然,与此前八位真君截然不同,各有千秋。 待众人见礼完毕,燧成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 “诸位道友,如今我大燧国十二大势力已然到齐,再加上我燧家,共计十三家势力。 龙族庆典时日将近,咱们不宜再耽搁,此刻便动身前往无尽海。” 众人纷纷颔首,并无异议——此番前往龙族庆典,本就需同心同行,尽早动身,也能避免途中出现意外。 “请诸位道友随我来。” 燧成阳说罢,率先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明黄色遁光,朝着文华园深处飞去。 十三位真君紧随其后,各自催动遁光,一道道色彩各异的灵光划破园内清幽的天际,整齐有序,气势颇为壮观。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天京最深处的一处密地。 此处被层层阵法笼罩,灵光隐晦,若非燧成阳引路,即便同为神通真君,也难以察觉此处的异常。 密地中央,一座巨大的传送阵静静矗立,阵法纹路繁复细密,泛着淡淡的金色灵光,阵眼处镶嵌着数百枚高阶灵石,灵气浑厚,隐隐能感受到空间之力的波动。 燧成阳落在传送阵旁,转身对众人说道: “诸位道友,此处便是我燧家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修建的超远距离传送阵,可直接直达无尽海龙族外围的据点,省去咱们数十年奔波之苦。 待我启动阵法,诸位道友便可随我一同踏入阵中,前往无尽海。” 众人目光落在传送阵上,眼中皆有几分赞叹—— 这般规模的超远距离传送阵,耗费的灵石与阵法造诣皆非寻常势力所能企及,也足见燧家底蕴深厚。 姜风亦微微颔首,指尖轻触周身空间,能清晰感受到传送阵所蕴含的空间之力, 比越西郡的传送阵浑厚数倍。 燧成阳不再多言,快步走到阵眼处,指尖掐动繁杂诀印,口中低喝一声, 阵眼处的高阶灵石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灵光,整个传送阵的纹路也随之亮起,空间波动愈发强烈,隐隐有微光闪烁,预示着阵法即将启动。 “诸位道友,快入阵!”燧成阳朗声道,率先踏入传送阵中央。 第318章 灵玉王部 传送光芒骤然敛去,十三道身影稳稳落在一处宽敞洞窟之中。 洞窟顶部镶嵌着数十颗夜光珠,莹白灵光倾泻而下,将洞内照得纤毫毕现,连地面的石纹都清晰可辨。 传送阵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篆刻着繁复阵纹,灵光隐而不发。姜风目光随意一扫,便已看穿端倪—— 这些皆是隐匿阵与自动防御阵交织而成,布防缜密,若非可以探查,即便同为神通真君,也难寻其踪迹。 “诸位道友,随我出去。” 燧成阳率先迈步,语气从容,径直朝着洞窟出口走去。 姜风等人无需多言,紧随其后踏出洞窟。 待众人沐浴在天光之下,身后的洞窟入口已然被阵法隐去, 若不开启混沌神瞳,仅凭姜风的神识,也只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足见这隐匿阵法的精妙。 燧成阳抬手示意前方茫茫海域,缓缓解释道: “此处便是人族与龙族的边界,越过这片海域继续往南,便是龙族的地界了。” 风逸真君身形轻晃,目光掠过四周无垠的海天问道: “自此处到龙族祖地,尚有多少路程?” 燧成阳轻轻摇头,沉声道: “龙族地界壁垒森严,我人族很难在其内部布置传送阵,后续路程,需我等亲自御光飞驰。 估算下来,约莫还需十年光景,方能抵达祖地。 不过,若能在途中借用到龙族的传送阵,倒是能节省不少时间。” “十年?” 符衍真君眉头微挑,随即舒展,腰间符箓微微颤动, “也罢,距离龙族庆典尚有二十余年,早些抵达,也能趁机见识一番龙族的海域风采。” 姜风等人皆无异议,纷纷颔首。 随后,燧成阳率先催动遁光,化作一道明黄色虹芒直冲天际,姜风等人紧随其后, 十三道色彩各异的灵光交织并行,朝着南方海域疾驰而去,划破了海天相接的澄澈长空。 众人皆知,龙族祖地乃是祖龙成道之所。 那祖龙,不仅是龙族第一位四阶大能,更是整个玄天界的第一位四阶大能,堪称玄天界大能之路的开拓者。 为感念祖龙恩德,龙族便将祖地定在其成道之处,历经数万年扩张加固, 如今的龙族祖地,已然成为玄天界防守最严密、大能与高手最密集的地方。 十三人一路御光疾驰,不敢有半分耽搁。 约莫一年之后,海面之上渐渐热闹起来,各类龙族生灵在海中翻腾嬉戏, 大多是杂血龙裔,身形奇形怪状,修为多在一二阶之间,虽实力有限,却也构成了一幅独有的龙族海域胜景。 要知道,陆地之上虽也有零星龙族血脉流传,却极为罕见。 加之龙血乃是天地至宝,可用于炼丹、淬体、练气,那些血脉稀薄的龙族后裔,往往还未成长起来,便被修士捕捉,沦为修炼的材料。 又疾驰了三五日,众人忽然齐齐停住遁光,神色微凝——前方海域之中,一道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三阶蛟龙,身躯蜿蜒百里,鳞甲泛着墨色灵光,硕大的竖瞳扫过众人,语气威严,开口问道: “本王玄玉,尔等可是前来参加老祖成道盛典的人族修士?” 燧成阳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抬手示意身后众人,语气恭敬却不谦卑: “正是。我等乃人族大燧国修士,奉龙族老祖之邀,前来恭贺其成道大典。” 说罢,他指尖一动,一道金色请柬自储物空间中飞出,请柬之上萦绕着淡淡的真龙龙气,气息纯正,绝非伪造。 玄玉龙王缓缓缩小身形,化作一丈长短的真龙,用法力卷过请柬, 凝神感应片刻,确认请柬无误后,神色顿时柔和了许多,语气也添了几分笑意: “原来是人族贵客,没想到诸位竟来得如此之快。 若非前几日麾下孩儿汇报,说有人类修士踏入海域,本王怕是来不及前来迎接。” “龙王不必多礼。” 燧成阳拱手回礼, “我等仓促踏入龙族海域,未能提前通禀,还望龙王海涵。” “无妨无妨。” 玄玉龙王摆了摆龙爪,笑道, “祖地早已传下谕令,命我等王部留意前来参会的各族贵客,本就该在诸位初入海域时便前来相迎,是本王失了礼数。” 话音落,它侧身引路,继续说道: “请诸位随本王前往王部暂歇,稍作休整,后续本王自会安排诸位搭乘龙族传送阵,直达祖地。”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并无疑虑。 一来,人族与龙族虽偶有小摩擦,却无深仇大恨; 二来,此次乃是龙族盛典,乃是玄天界各族瞩目的大事,玄玉龙王身为龙族王部龙王,绝不敢在此时轻举妄动,坏了龙族的颜面。 玄玉龙王率先调转身形,化作一道墨色灵光,朝着前方海底深处疾驰而去,一边飞行一边朗声道: “诸位贵客请随我来,我灵玉王部就在前方万里之外,倒也不算简陋,可让诸位好好歇息一番。” 姜风等人紧随其后,御光而行,目光不时扫过下方无垠海域,只见海水澄澈见底, 隐约能看到海底散落的各色灵玉碎片,灵光隐隐,显然这一片海域本就盛产灵玉,也难怪这王部会以“灵玉”为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座矗立在海底的岛屿便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便是灵玉王部的客人居所。 整座岛屿被一层淡青色的护岛阵法笼罩,阵法灵光与灵玉的莹光交相辉映,远远望去,宛如一颗悬浮在海中的巨大玉珠,璀璨夺目。 随着玄玉龙王带领众人踏入护岛阵法,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众人心生赞叹。 岛屿之上,没有寻常部族的宫殿楼宇,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洞府, 每一座洞府皆由整块灵玉开凿而成,色泽各异、形态万千 :有的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洞府,温润细腻,泛着柔和的珠光; 有的是墨色玄玉洞府,沉稳厚重,隐隐透着内敛的灵光; 还有的是赤、橙、黄、绿各色彩玉筑就的洞府,流光溢彩, 相映成趣,连洞府的门窗、廊柱,皆是用品相上佳的灵玉雕琢而成,纹路精美,巧夺天工。 洞府之间,铺着由碎灵玉拼接而成的小径,踩上去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滋养着周身经脉; 小径两旁,点缀着一些海生灵植,叶片泛着玉色光泽,与灵玉洞府相得益彰,水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与灵玉的清润之气,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我灵玉王部世代喜好收藏灵玉,族中子弟皆以灵玉筑洞而居,借助特色灵玉滋养修为,还能安神定志,于我部孩儿们相得益彰。” 玄玉龙王放缓速度,一边引路一边笑着解释, “前方那几座最宽敞的白玉洞府,便是我特意为诸位贵客准备的歇息之地, 内里设施齐全,皆是用高阶灵玉铺就,可随时调息修炼。” 众人目光扫过那些白玉洞府,眼中皆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雷浩真君忍不住开口,声如洪钟: “好家伙!这般规模的灵玉洞府,怕是把整个海域的灵玉都搜罗来了吧? 这般手笔,可比我惊雷殿气派多了!” 语气中满是赞叹,周身雷光都收敛了几分。 青禾真君轻轻抚摸着身旁一株玉色灵草,眉眼温婉,轻声说道: “这些灵玉与寻常灵玉不同,寻常灵玉虽不说多常见,却也并非稀罕。 大部分灵石矿脉都有大量伴生。 不过此处灵玉倒像是独立矿脉,常年经受龙气熏陶,已经蕴含了额些许灵韵。 若是用来辅助炼丹,定能提升丹药的品质。 灵玉王部这般偏爱灵玉,倒是与我百草谷偏爱灵药有异曲同工之妙。” 墨尘真君依旧神色阴鸷,目光扫过一座座灵玉洞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周身黑雾微微涌动,却并未多言—— 他主修灵魂道,虽不擅利用灵玉,却也能看出这些灵玉之中蕴含的浑厚灵气,暗自思忖着若是能取些许灵玉,或许能用来滋养幽冥魂影。 青云真君腰间长剑微微嗡鸣,目光落在洞府的玉质廊柱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些灵玉质地坚硬,若是用来铸造剑鞘, 定能稳固剑气,还能滋养剑身。看来灵玉王部,倒是藏着不少宝贝。” 姜风神色淡然,目光缓缓扫过整座灵玉王部,指尖轻轻捻动,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灵玉灵气,心中暗自思忖: 灵玉王部以灵玉筑洞而居,长期浸润在龙灵玉灵气之中。 这般规模的灵玉收藏,即便在玄天界顶尖势力之中,也算得上绝无仅有了。 “诸位贵客请看,那座位于岛屿中央的朱红楼宇,便是我灵玉王部的迎客殿。” 玄玉龙王抬手示意前方一座突兀矗立的楼宇,语气恭敬, “平日里我等龙族皆居住在洞府之中,唯有接待外来贵客时,才会启用迎客殿。 待会儿我便在迎客殿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待诸位歇息完毕,我再安排传送阵,送诸位前往龙族祖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迎客殿通体由赤红灵玉筑就,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不如灵玉洞府那般古朴自然,却也透着几分大气磅礴, 与周围的灵玉洞府相映成趣,既有龙族的悍然之气,又有几分待客的雅致。 符衍真君腰间符箓微微颤动,笑着说道: “灵玉王部果然名不虚传,处处皆有灵玉,连迎客殿都这般讲究。 这般龙灵玉环绕的环境,即便只是歇息几日,也能受益匪浅。” 玄玉龙王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道友过奖了,我灵玉王部别无长物,唯有这满岛灵玉,能拿得出手招待诸位贵客。 请随我来,先到洞府歇息片刻,待宴席备好,我再派人前来请诸位。” 说罢,他便引着众人朝着那几座白玉洞府走去,姜风等人紧随其后,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灵玉景致,心中各有盘算,却也都对这灵玉王部的底蕴,多了几分认可。 众人随玄玉龙王踏入专属的白玉洞府,洞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 地面铺着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砖,墙角摆放着由暖玉雕琢而成的灯盏,灵光柔和,驱散了洞府深处的微凉。 洞府中央设着几张玉质石桌,周围摆放着玉凳,桌上早已备好灵泉浸泡的仙茶, 灵气氤氲,清香扑鼻。 姜风等人各自落座,指尖轻触玉凳, 只觉一股温润灵气缓缓渗入体内,连月御光飞驰的疲惫又消散了几分。 不多时,几名长着浅碧色鳞片、身形纤细龙族侍女便顶着玉盘,缓步走入洞府,盘中盛放着各式灵膳,色泽鲜亮、香气醇厚,不见半分生腥之气,反倒透着几分清雅的灵气。 “诸位贵客,我龙族虽为鳞族,却素来不喜生腥,常年供养着专精灵膳的灵厨, 皆是选用海中灵材与岛上灵植烹制而成,既能滋养修为,也合诸位道友口味。” 玄玉龙王笑着抬手示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众人目光落在玉盘之上,皆是眼前一亮。只见盘中灵膳样式繁多,各具特色: 有以深海灵鱼搭配千年玉露烹制而成的玉露鱼羹,汤色莹白,入口即化,灵气顺着喉间缓缓渗入经脉; 有以灵玉髓培育的玉叶灵蔬,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玉香,嚼之回甘; 还有以龙血藤与凝气果蒸制的灵糕,色泽赤红,软糯香甜,蕴含的灵气醇厚而不驳杂。 每一道灵膳都摆放精致,搭配着玉质餐具,尽显灵玉王部的雅致与用心。 青禾真君率先拿起玉筷,夹起一片玉叶灵蔬,入口细细品尝,眉眼愈发温婉: “这般灵膳烹制得极为精妙,灵材的灵气丝毫未散,还与玉露的清润相融,比我百草谷的灵膳更具风味。” 她主修灵植之道,对灵材的运用极为敏感,一眼便看出这些灵膳的烹制功底不凡。 雷浩真君则不拘小节,拿起一块灵糕大口吞咽,口中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好家伙!这灵糕劲道十足,灵气也足,比我惊雷殿的雷纹糕还要过瘾! 你们龙族的灵厨,果然有几分本事!”周身雷光微微涌动,显然是吃得尽兴。 姜风拿起玉勺,舀了一勺玉露鱼羹,入口温润丝滑, 灵气瞬间弥漫周身,滋养着每一寸经脉,虽然对他的五行道体作用不大,不过也能够显示出龙族底蕴一角了。 他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思忖:灵玉王部不仅灵玉底蕴深厚,连灵膳烹制也这般讲究, 可见其族中生活颇为精致,颇有人族风范了。 第319章 离开灵玉王部 席间,众人一边品尝灵膳,一边闲谈,气氛愈发融洽。 炎烈真君与风逸真君探讨着海域灵气与陆地灵气的差异,符衍真君则向玄玉龙王询问着灵玉的开采之法,天衍真君偶尔插言,几句便点透关键,尽显天机阁的玄奥通透。 待众人吃得七八分饱,玄玉龙王抬手示意侍女退下,神色渐渐郑重了几分,缓缓开口道: “诸位贵客,有一事需向诸位说明。 此番请诸位在我灵玉王部暂歇几日,并非有意耽搁行程,实则是我灵玉王部,也要挑选出一位最强龙王, 随诸位一同前往龙族祖地,参加此次新族长大选。” 话音落下,亭中众人皆微微一怔,随即纷纷抬眼看向玄玉龙王。 燧成阳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地问道: “哦?不知灵玉王部挑选最强龙王,可有什么讲究?此番大选,想必龙族各大王部,都会派出顶尖强者参选吧?” 玄玉龙王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正是。龙族新族长大选,关乎各族王部的地位, “不过还请诸位贵客见谅,我灵玉王部选拔前往祖地参选的强者, 乃是族中内部事务,不便对外展露,因此不能请诸位观礼,还望海涵。 还请诸位在王部安心歇息几日,待我族选拔结束,选出参赛龙王, 便立刻安排传送阵,送诸位前往龙族祖地,绝不耽搁行程。”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虽有几分失望,却也都表示理解。 燧成阳率先拱手笑道: “龙王言重了,族中内部选拔,本就不该对外张扬,我等知晓分寸,定然不会多做叨扰,安心在此等候便是。” 雷浩真君虽有几分遗憾,咂了咂嘴,却也没有强求,瓮声瓮气地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是你们内部事务,那我等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只是可得快点选拔,别让我们等得太久,我还等着去龙族祖地,瞧瞧各族天骄的风采呢!” 姜风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心中暗自思忖: 灵玉王部这般谨慎,倒也合理。 龙族各大王部的顶尖战力,本就是核心机密,内部选拔若是对外展露, 难免会被其他王部窥探虚实,于后续大选不利。 青禾真君温婉一笑,轻声说道: “龙王不必过意不去,我等正好趁这段时间,在王部好好沉淀一番。” 其余真君也纷纷附和,墨尘真君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微微点头,眼底的异动渐渐敛去,显然也认同这般安排; 青云真君指尖轻叩玉桌,腰间长剑微微嗡鸣,似在借机调息,稳固剑道修为; 符衍真君则摩挲着腰间符箓,若有所思,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玄玉龙王见众人并无不悦,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朗声道: “多谢诸位贵客体谅!我已命人将诸位的洞府收拾妥当, 内里不仅有高阶灵玉铺就,还备有充足的灵泉与灵材, 诸位可安心歇息、潜心修炼。” 说罢,他起身拱手,语气恭敬: “今日宴席便到此为止,诸位一路劳顿,先回洞府歇息。 后续选拔之事,我会随时派人向诸位通报进度,待选拔结束,便第一时间告知诸位,安排前往祖地的事宜。” 众人纷纷起身回礼,随后便跟着早已等候在洞府外的龙族侍女,前往各自的白玉洞府。 姜风跟在侍女身后,目光再次扫过灵玉王部的景致, 只见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各色灵玉洞府之上,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空气中的灵玉灵气愈发醇厚,沁人心脾。 踏入自己的白玉洞府,姜风反手关上洞府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洞府内比宴席时所见更为雅致,玉床、玉案、玉柜一应俱全, 皆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角落的暖玉灯盏散发着柔和的灵光,将整个洞府映照得暖意融融。 玉案上,还放着一樽装满灵泉的玉瓶,灵气氤氲,香气淡雅。 姜风走到玉床旁坐下,指尖轻触玉床,一股温润醇厚的灵气瞬间涌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着周身气血。 与此同时,灵玉王部深处的秘境之中,玄玉龙王正端坐于墨色玄玉王座之上,目光沉凝地注视着下方两道对峙的身影—— 这两位便是灵玉王部此次选拔出的顶尖强者。两条碧绿巨龙通体覆着莹润的玉鳞, 每一片鳞甲都似上好的凝魂玉雕琢而成,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阳光透过秘境缝隙洒下,玉鳞折射出璀璨灵光,纹路间萦绕着淡淡的玉系灵气, 将龙躯的悍然与灵玉的温润完美相融。它们身形蜿蜒数丈,龙角挺拔尖锐, 表层布满细密的玉质纹路,泛着莹白灵光,龙眼硕大如寒玉,瞳仁深邃如幽渊, 周身萦绕着浓郁而精纯的龙气,气息磅礴厚重, 搅动着秘境之中的灵气翻涌不息,显然在选拔的最后阶段,仍在暗中较量, 争夺前往祖地参选的唯一名额。 这般强悍的气息,看来早已抵达三阶之境,与燧成阳等人也是相差无几了。 每一次龙威碰撞,都让秘境的玉质岩壁微微震颤,尽显龙族强者的底蕴。 时光荏苒,数月光阴转瞬即逝。这数月间,姜风等人皆在各自的白玉洞府中潜心调息, 借助灵玉王部醇厚的龙气进行修行,偶尔也会结伴在岛屿上漫步,感受海域灵玉的独特韵味。 这日清晨,一道温和的龙气悄然萦绕在姜风洞府之外,伴随着龙族侍女恭敬的声音: “明道真君,龙王有令,请诸位贵客前往灵玉大殿集合,选拔事宜已然结束。” 姜风缓缓睁开双眼,指尖灵光一闪,周身灵气收敛,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 便推开石门,循着侍女指引的方向前往灵玉大殿。 沿途之上,不时能看到其他真君的身影,皆是神色从容, 显然也收到了玄玉龙王的传召,朝着同一方向汇聚而去。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灵玉大殿。 这座大殿通体由暗纹灵玉筑就,比此前的迎客殿更为恢弘大气,殿顶悬挂着数十颗莹润的玉珠,灵光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映照得熠熠生辉。 大殿中央,玄玉龙王依旧以原形端坐于玉质王座之上,墨色龙躯蜿蜒数丈, 周身龙气内敛却不失威严,而在他身侧,两条碧绿巨龙并肩盘踞,正是此次选拔出的两位三阶龙王,身形比玄玉龙王更强一筹,气势逼人。 两条碧绿龙王周身玉鳞莹润,龙角凌厉,龙眼之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 周身三阶龙王的气息毫不掩饰,看向姜风等人的眼神也是颇为倨傲。 雷浩真君忍不住低声赞叹:“好家伙!这两位龙王的气息可真够劲,想来在同阶之中也算拔尖了, 看来灵玉王部的选拔,果然严苛!” 炎烈真君则微微颔首,周身火灵微微涌动,似在暗中感知两龙的实力,眼底闪过一丝战意。 待众人尽数落座,玄玉龙王缓缓抬动龙爪,朗声道: “诸位贵客久等了。经过数月的严苛选拔,我灵玉王部已选出前往祖地参选的强者,便是我身侧这两位龙王。” 他侧身示意身旁的两条碧绿巨龙,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位是玉衡龙王;这位是玉珩龙王” 话音落,两条碧绿龙王只是微微抬了抬龙眼,扫了姜风等人一眼, 神色倨傲,连一丝点头示意的意思都没有,眼底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它们看来,人族修士即便修为与自己同级,也终究是“柔弱人族”, 不配让它们这等龙族强者躬身见礼。 这般态度,顿时让殿中气氛微微一滞,雷浩真君眉头微蹙,周身雷光隐隐涌动,显然已是不悦。 玄玉龙王见状,连忙轻咳一声,暗中以龙气示意两龙收敛态度,随即对着姜风等人拱手致歉: “诸位贵客海涵,他们二位自小在王部苦修,性子倨傲了些, 不懂人族礼数,并非有意冒犯。 它们虽性情桀骜,却并无恶意。” 有玄玉龙王居中协调,姜风等人也不便多计较。 姜风神色淡然,并未将两龙的倨傲放在心上,只暗自思忖: 这两条三阶龙王虽实力不弱,却太过张扬倨傲,此番族长大选,怕是会吃亏。 燧成阳则率先开口,笑着打圆场: “龙王言重了,强者皆有傲骨,两位龙王实力出众,性情桀骜些也属正常。 恭喜龙王选出两位顶尖强者,想必在此次族长大选之中,定能为灵玉王部争得一席之地。” 玄玉龙王哈哈一笑,顺势缓和气氛: “多谢燧道主吉言。但愿这两个孩儿,能不负我灵玉王部的期望。” 说罢,他话锋一转,神色渐渐郑重, “诸位贵客,传送阵已然准备妥当,今日便请诸位随我一同前往龙族祖地。 请随我来。” 说罢,玄玉龙王率先摆尾起身,墨色龙躯缓缓移动,朝着大殿后方游去, 玉衡与玉珩虽依旧神色倨傲,却也不敢违逆玄玉龙王的吩咐,紧随其后, 龙爪踏在玉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姜风等人亦起身跟上,穿过大殿后方的通道,朝着灵玉王部深处行去。 沿途之上,阵法层层叠加,灵光隐晦,显然是灵玉王部的核心秘境所在,若非玄玉龙王引路,根本无法涉足。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众人便抵达了一处隐蔽的山壁之前。 玄玉龙王抬手掐动诀印,指尖墨色灵光闪过,山壁之上顿时浮现出繁复的阵纹, 灵光闪烁间,一道漆黑的洞窟入口缓缓显现,内里隐隐有灵光溢出,还夹杂着浓郁的空间之力波动。 “诸位请进。” 玄玉龙王侧身引路,率先踏入洞窟之中。 姜风等人紧随其后,踏入洞窟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洞窟内部极为宽敞,地面铺着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砖,四周岩壁上镶嵌着各色灵玉,灵光交织,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宛如白昼。 而在洞窟中央,一座极为华贵的传送阵静静矗立,阵法纹路繁复细密,泛着金色与碧色交织的灵光, 阵眼处镶嵌着数十枚高阶灵玉与一颗硕大的龙珠, 灵气浑厚磅礴,空间之力的波动比此前燧家的传送阵更为强烈,显然是一座高阶超远距离传送阵。 “此乃我灵玉王部专属的传送阵, 可直接直达龙族祖地外围的龙阙城,比寻常传送阵节省大半时间。” 玄玉龙王笑着解释道, 其余真君亦纷纷驻足打量,眼中皆露出赞叹之色,青禾真君轻声感慨: “这般浓郁的空间灵气,加之高阶灵玉与龙珠加持,此阵传送起来,定然平稳无虞。” 玄玉龙王待众人打量完毕,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诸位贵客,传送阵即刻便可启动。 此番前往祖地,祖地外围已有各大王部的真龙汇聚,难免会有摩擦。”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玉衡与玉珩,龙爪轻挥,语气严厉了几分, “你们两个,此番随诸位贵客同行,务必收敛倨傲心性,不可肆意妄为,谨记自身使命,莫要丢了我灵玉王部的颜面。” 玉衡与玉珩微微垂首,虽神色依旧倨傲, 却也不敢违逆玄玉龙王的吩咐,低沉的龙吼之声轻响,算是应下。 它们看向姜风等人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轻蔑,却也收敛了周身外放的龙威,不再刻意挑衅。 燧成阳上前一步,对着玄玉龙王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龙王放心。 此番多有叨扰,多谢龙王款待与相助, 待大典结束,若有机会,定当再来灵玉王部拜谢。” 姜风亦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不失礼数: “多谢龙王数日款待,特别是这龙气灵玉,也是让贫道受益匪浅。” 其余真君也纷纷拱手告别,语气各有不同,却都带着几分客套与谢意。 玄玉龙王摆了摆龙爪,哈哈一笑: “诸位贵客客气了,能款待诸位,亦是我灵玉王部的荣幸。 传送阵即将启动,诸位请入阵吧。” 说罢,他指尖掐动诀印,传送阵上的灵光愈发璀璨, 金色与碧色的纹路交织流转,阵眼处的龙晶散发出磅礴的灵气,空间之力的波动愈发强烈,隐隐有嗡鸣之声响起。 姜风等人不再耽搁,纷纷迈步踏入传送阵,各自寻了方位站立,周身灵气微微运转,抵御着传送阵即将爆发的空间之力。 待众人尽数入阵,玄玉龙王再次掐动诀印,沉声喝道: “阵起!” 话音落下,传送阵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灵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 阵纹飞速流转,空间之力疯狂涌动,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包裹着阵中的众人与两条碧绿龙王。 姜风闭上双眼,凝神运转功法,任由空间之力包裹着自己,周身灵气形成一道屏障,隔绝着传送过程中的空间乱流。 第320章 龙阙城 传送阵的灵光骤然收敛,空间之力的嗡鸣也随之消散,姜风等人缓缓睁开双眼,已然身处另一处极为广阔的大殿之中。 与灵玉王部的洞窟不同,此处大殿并非灵玉雕琢,而是泛着深青色的龙纹石,殿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灵光柔和, 将大殿映照得静谧而庄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气与海水的咸润气息, 隐约还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尽显龙族祖地的厚重底蕴。 “诸位道友,欢迎来到龙阙城。” 一道浑厚沉稳的龙吼之声响起,洞窟入口处, 两道龙影缓缓飞来,皆是三阶龙王之躯, 与姜风等人、玉衡玉珩同级。 为首的龙王通体呈深金色,龙躯蜿蜒数丈,鳞甲如熔金铸就,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龙角粗壮挺拔,泛着暗金色纹路,龙眼如鎏金宝珠,威严十足; 其身旁的龙王则是通体银白,鳞甲莹白似雪,龙角纤细却凌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神色比金鳞龙王更为内敛。 两人缓步走近,金鳞龙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热忱,龙爪虚拱,行龙族礼仪: “在下敖烈,乃是龙阙城守将,这位是我的副将,敖霜。 奉城主之命,在此迎接各方势力道友与各大王部参选者。” 玉衡与玉珩见到敖烈与敖霜,神色依旧倨傲,却也微微抬首,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吼,算是见礼—— 同为三阶龙王,虽分属不同王部,却也有着龙族之间的基本礼仪,只是那份倨傲依旧未减。 燧成阳上前一步,拱手回礼,语气谦和: “劳烦敖烈守将、敖霜副将亲自迎接,我等乃是人族大燧国修士,奉命前来参加龙族庆典, 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姜风亦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敖烈与敖霜, 清晰感应到两人身上的磅礴龙气,与玉衡玉珩不相上下,显然也是久经苦修的三阶强者。 其余真君也纷纷拱手见礼,语气各有分寸,不曾有丝毫怠慢。 敖烈哈哈一笑,龙爪轻挥,语气爽朗: “道友客气了,诸位能前来赴宴,乃是龙族的荣幸。 如今各大王部的参选强者与各方势力道友尚未到齐,祖地大典还需一些时日方能开启。” 他侧身引路, “大殿之外便是龙阙城,乃是祖地外围的枢纽之城,也是各方修士落脚休整之地。 在下已为诸位安排好居所,趁此间隙,便带诸位道友参观一番龙阙城,也让诸位感受一下我龙族祖地的风貌。” 敖霜亦开口补充,语气清冷却不失礼数: “龙阙城乃是万古域,城内皆为龙族修士,各类族群聚居, 风貌与玄天界人族城池截然不同,诸位道友可随意观赏,只是切勿涉足城内禁地即可。” 众人欣然应下,跟着敖烈与敖霜,一同走出洞窟。 刚踏出洞窟,一股更为浓郁磅礴的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海风的清冽,让人心神一振。 抬眼望去,一座气势恢宏的龙城赫然矗立在眼前,便是龙阙城。 龙阙城并无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由龙鳞凝练而成的光幕,光幕泛着淡淡的金光, 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既能抵御外敌入侵,也能汇聚天地间的龙气, 光幕之上,无数龙纹流转,隐隐有龙吼之声萦绕,威严而神圣。 城池之中,道路皆由龙纹石铺就,平整光滑,泛着深青色的光泽,道路两旁, 矗立着一座座由龙玉、龙鳞、龙骨雕琢而成的建筑,造型古朴大气,皆带着龙族特有的悍然之气 ——有的建筑如盘龙蛰伏,有的如巨龙昂首,飞檐翘角皆雕刻着精细的龙纹,顶端镶嵌着龙晶,灵光闪烁,尽显龙族的奢华与底蕴。 沿途之上,各类龙族修士往来穿梭,皆以原形示人,形态各异,风采不一。 除了常见的真龙之外,还有有角的虬龙;无角的螭龙;有鳞片的蛟龙;长有翅膀的应龙;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龙种。 它们或盘踞在建筑顶端,闭目调息,吸纳天地龙气; 或在道路上缓步前行,龙爪踏在龙纹石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或在半空之中盘旋翱翔,龙吼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雄浑的龙域乐章。 偶尔能看到几头年幼的小龙,身形不足丈许,鳞甲尚未完全成型, 眼神懵懂,在道路旁嬉戏打闹,时而追逐着空中的灵蝶, 时而用龙爪拨弄着路边的灵草,模样憨态可掬,与成年龙族的威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有一些修为稍弱的蛟龙、螭龙,身形比真龙略逊一筹,却也气息凝练, 或在商铺前驻足,或在街巷中穿梭,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道路两旁,开设着不少龙族特色的商铺,有的售卖各类高阶灵玉、龙晶, 有的售卖龙族专属的修炼功法、神通秘籍,还有的售卖用龙鳞、龙角、龙涎炼制的丹药、法器,商铺门口, 皆有龙族修士值守,神色威严,周身气息凝练,显然也非等闲之辈。 空气中,除了龙气与海水的气息,还夹杂着丹药的醇香、灵玉的温润之气,以 及龙族特有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龙域气息。 敖烈一边引路,一边轻声介绍: “龙阙城乃是龙族祖地的门户,千年以来,便是各大王部往来祖地的必经之地,也是各方势力修士前来祖地的落脚之处。 城内聚居着各族龙族,皆是忠于龙族祖地的族群,平日里各司其职,共同守护着龙阙城的安宁。” 他指了指前方一座最为恢弘的建筑 ,“那座盘龙殿,便是龙阙城的议事之所,也是接待各方贵客的地方, 诸位道友的居所,便在盘龙殿附近的玉龙宫,环境清幽,灵气充沛,足以供诸位休整调息,静待其他势力道友抵达。” 玉衡与玉珩目光扫过沿途的龙族修士,神色依旧倨傲,偶尔遇到实力稍弱的龙族, 眼底会闪过一丝轻蔑,却也未曾肆意妄为,显然谨记着玄玉龙王的嘱托。 姜风则神色淡然,目光缓缓扫过龙阙城的景致与各类龙族,心中暗自思忖: 龙族祖地果然底蕴深厚,龙阙城的规模与气势,远超灵玉王部,各类龙族族群林立,强者如云,此番庆典,怕是会比预想中更为热闹。 其余真君也纷纷驻足打量,眼中皆露出赞叹之色。 青禾真君轻声感慨: “这般浓郁的龙气,加之各类灵材遍布,此地当真是修炼的宝地,也难怪龙族修士实力皆如此强悍。” 雷浩真君则盯着半空之中翱翔的应龙,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那应龙气息不弱,若是能切磋一番,定然痛快!” 青云真君则目光落在道路旁的龙纹建筑上,指尖轻轻捻动,似在感悟龙纹之中蕴含的道韵。 敖烈听到众人的感慨,脸上露出几分自豪,龙爪轻挥: “道友谬赞了,龙阙城乃是龙族万年经营之地,能得诸位道友认可,乃是荣幸。 前方便是玉龙宫,诸位道友一路辛苦,先到居所休整一番,待休整完毕,若还想继续参观,在下再陪诸位前往城内其他地方。” 众人微微颔首,跟着敖烈与敖霜,朝着前方的玉龙宫走去。 沿途之上,各类龙族修士纷纷侧目,目光落在姜风等人族真君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唯有遇到敖烈与敖霜时,才会躬身行礼。 不多时,一座通体由莹白玉龙雕琢而成的宫殿赫然出现,便是玉龙宫,宫殿造型如巨龙蛰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玉气与龙气,清幽而庄严,正是众人接下来暂住的地方。 这座宫殿果然清幽雅致,通体由上等玉龙玉雕琢而成, 殿宇连绵,错落有致,庭院之中栽着各类海域特有的灵草,灵气比龙阙城街巷更为醇厚,夹杂着淡淡的龙气,令人心神安宁。 敖烈与敖霜引着众人穿过前殿,将每人都安排在独立的雅致院落之中,院落内石桌石凳齐全,还设有专属的修炼密室,灵气郁结,足以供众人潜心调息。 “诸位道友,此处便是你们暂住的院落,一应所需皆已备好,若有短缺,可吩咐宫外值守的龙族侍从。” 敖烈拱手说道, “我与敖霜还要值守龙阙城,便不陪诸位多聊,待其他势力道友抵达,我会第一时间前来通知诸位。” 众人纷纷拱手致谢,燧成阳笑着说道:“劳烦敖烈守将费心,我等在此安心等候便是。” 敖烈与敖霜微微颔首,龙躯一动,便化作两道灵光,转瞬消失在玉龙宫之外。 姜风走进自己的院落,院落不大却雅致精巧,院中央有一方小小的玉池,池水中泛着淡淡的灵光,隐约有灵鱼在水中游动,这灵鱼身上居然也有着一丝龙族血脉,头上长出犄角。 岸边栽着几株龙鳞竹,风吹过,竹叶轻响,别有一番韵味。 待气息平复,姜风心中生出几分兴致—— 龙阙城底蕴深厚,各类龙族聚居,还有诸多龙族特色的商铺与景致,方才一路匆匆而过,未能细细观赏。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褪去周身内敛的灵气,只留一丝平和的气息, 便推开院门,打算独自前往龙阙城逛逛,顺便看看城内的风土人情,也借机观察一番其他王部的龙族强者。 刚踏出院落大门,便见不远处的另一座院落门口,燧成阳正整理着衣袍, 身旁跟着两名随行的金丹修士,显然也打算出门。 两人目光相遇,皆是微微一怔,随即相视一笑。 “明道真君,这般巧?” 燧成阳率先开口,语气谦和,拱手示意, “我见玉龙宫与人族仙城颇为不同,也想着趁此间隙,再去龙阙城逛逛,看看龙族的风貌,也顺便打探一下其他势力的动向,没想到竟遇上真君。” 姜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却带着几分温和: “贫道亦是这般心思,方才一路匆匆,未能细看龙阙城景致,正打算独自前往逛逛。 既然燧道主也有此意,不如一同前往,也好有个伴。” 燧成阳闻言,欣然应允,哈哈一笑: “再好不过!真君修为高深,眼光独到,有真君同行,想必能看出更多龙阙城的门道。” 姜风点头示意,两人并肩朝着玉龙宫大门走去。 走出玉龙宫,街道上的热闹依旧,各类龙族往来穿梭,龙吼之声与商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龙气裹挟着灵材的醇香,扑面而来。 姜风神色淡然,目光缓缓扫过沿途的商铺,偶尔驻足,观察着铺内陈列的龙族宝物; 燧成阳则略显活跃,一边走一边低声与姜风闲谈,说着自己对龙族风貌的见解。 “明道真君,你看那处商铺,陈列的皆是龙族专属的修炼宝物,想来定有不少稀奇物件。” 燧成阳指着前方一座通体由黑龙鳞筑成的商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等常年在陆地修行,少见这般纯粹的龙族宝物,今日正好趁机瞧瞧,若有合用的,也好兑换几件。” 姜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商铺门头悬挂着一块龙角雕琢的牌匾, 刻着“龙珍阁”三个古奥的龙纹大字,铺门口两侧盘踞着两头体型小巧的蛟龙,神色威严,周身气息凝练,显然是商铺的值守护卫。 他微微颔首: “道友所言极是,龙族宝物与陆地灵材特质迥异,龙血可淬炼肉身、滋养道基,龙种更是罕见,若能得之,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两人缓步走进龙珍阁,商铺内部宽敞明亮,四壁皆镶嵌着夜明珠,灵光柔和,将各类宝物映照得熠熠生辉。 铺内陈列着诸多龙族特色宝物,有泛着赤红光泽的龙血玉、蕴含磅礴龙气的龙晶, 还有装在玉瓶中、色泽暗沉的龙血,以及几枚通体莹润、刻有龙纹的龙种,每一件宝物都散发着浓郁的龙气,底蕴十足。 一名身披银鳞蛟龙立刻迎了上来,点头行礼之后,便用龙语问道: “两位真君驾临,不知可有看中的宝物?” 燧成阳率先开口,口中说的正是龙语,目光落在柜台后的玉瓶上: “我听闻龙族龙有不少宝物可以淬炼肉身,取一些出来给我瞧瞧。” 第321章 采购、龙语 那银鳞蛟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恭声以龙语回应: “不知贵客想要二阶的淬体宝物,还是三阶的?本阁三阶淬体宝物也有不少。” “二阶、三阶的各取几种来。” 燧成阳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龙语吐字清晰, “此番前来,我要做笔大买卖,不必吝啬。” 银鳞蛟龙闻言,龙眼之中顿时泛起喜色,连称呼都从“客人”换成了“贵客”,连忙摆尾应道: “是,贵客稍候!小龙这就去取,绝不敢耽误贵客时间。” 说罢,龙躯一摆,便朝着龙珍阁深处快速飞去,鳞甲在夜明珠的灵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待蛟龙离去,姜风才转头看向燧成阳,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燧道友竟能将龙语说得如此流畅,倒是出乎贫道意料。” 燧成阳抚须大笑,语气爽朗: “哈哈哈,道友见笑了。 老夫不过是年长几岁,多游历了几处地界,出门在外,多懂一门异族语言,关键时刻便能少些麻烦。 龙族、水族、妖族的语言,老夫早年便特意研习过,虽不算精通,应对这些日常交流,倒也足够。” 姜风微微颔首,神色间多了几分赞许: “燧道友所言极是,是贫道短视了。 往后若遇到龙语交流之事,还需劳烦道友帮忙翻译一二,贫道自当以礼相谢。” “哎,道友言重了!” 燧成阳摆了摆手,语气恳切, “我等皆是大燧前往龙族赴宴的同乡,同路而行,本就该相互照应,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更不必谈什么谢礼。” 姜风不再推辞,微微颔首致谢,随即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只是道友修为已臻神通之境,二阶淬体宝物对道友而言早已无用,此番采购,想必是家族或是宗门所托?” 燧成阳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 “真君所言不差。此番出发之前,陛下特意调拨了一批灵石与大陆灵材,命我采购些龙族特产带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龙族盛产的宝物,多是蕴含龙气、可淬炼肉身, 或是饱含龙血底蕴的奇珍,这些东西在我大燧大陆极为稀罕, 无论是赏赐麾下修士,还是用于修炼,皆是绝佳之物,此番自然要多采购一番。” 姜风深以为然,缓缓点头: “道友说得有理。龙族祖地远在深海之中,与我大燧相隔万水千山, 此番能得此机缘踏入龙阙城,自当多采购些宝物,日后无论是自用,还是带回宗门,皆有大用。” 姜风心中暗自思忖,自己紫金葫芦中存有不少灵石与罕见灵材,既然遇上这般纯粹的龙族宝物,倒也不妨趁机兑换几件—— 无论是将其放入万象阁兑换贡献点,还是留着自己稳固道基、培育灵宠,都是不错的选择。 二人正闲谈间,一阵轻微的鳞甲摩擦之声传来,那银鳞蛟龙已然带着七八个莹润的玉盒,摆尾飞了回来,龙首微垂,语气恭敬: “贵客久等了。我龙珍阁淬体宝物品类繁多,小的特意挑了些品相上佳的,还请贵客容小的一一介绍。” 那银鳞蛟龙摆尾将玉盒一一摆放在柜台之上,龙首微低, 以流畅的龙语缓缓介绍,每说一句,都不忘用龙爪轻点对应玉盒,神色中带着几分炫耀: “贵客请看,这三盒是二阶淬体宝物—— 第一盒是虬龙凝气草,此草生于虬龙栖息地,常年吸纳虬龙气息与天地灵气,叶片泛着暗纹,晒干研磨后冲服, 可锤炼修士肉身,抵御邪祟侵扰,最适合麾下弟子打基础; 第二盒是螭纹玉髓粉,取自沾染螭龙气的深海玉髓,质地细腻, 融入丹药或法器之中,可增添龙气加持,助修士稳固筑基境道基,不易走火入魔; 第三盒是蛟涎润脉膏,以蛟龙涎液混合深海灵藻炼制而成,涂抹于身, 可滋养经脉、舒缓修炼时的滞涩之感,乃是低阶修士进阶的良配。” 说着,它又用龙爪指向另外四盒,语气愈发郑重: “这四盒皆是三阶龙王级淬体至宝。这盒是应龙焚天石,取自三阶应龙常年栖息的火山岩脉, 石身泛着赤红灵光,内里蕴含精纯的应龙之气,可直接炼入防御法器, 铸就的器物坚不可摧,亦可研磨成粉配合灵液服用,能大幅提升肉身强度,对人族真君肉身也有极大作用; 这两瓶分别是蛟龙王凝露与应龙灵液—— 蛟龙王凝露采自蛟龙王巢穴附近的灵泉,吸纳千年蛟龙王气,霸道刚猛, 最擅淬炼肉身爆发力,适合雷浩真君那般修炼刚猛功法的修士; 应龙灵液则是应龙气息与天地灵泉交融而成,兼具龙气与灵韵, 既能淬体强筋,又能滋养道基,调和功法滞涩。” 最后,它轻点最中间的锦盒,龙眼之中闪过一丝敬畏: “这盒是螭龙蕴灵种,虽不及金龙种、应龙种罕见,却也属三阶龙种,需以应龙灵液与千年灵土培育, 成型后可化作灵宠,擅隐匿、通水性,既能辅助修士感悟化龙之道,亦可打探消息、保驾护航,乃是代步护法的绝佳之选。” 燧成阳听得认真,不时用龙语追问宝物的培育之法与使用禁忌,银鳞蛟龙皆一一 恭敬应答,姜风则站在一旁,凝神细辨龙语,结合银鳞蛟龙的动作与宝物散发的灵光,也大致明白了各类宝物的功效与妙用。 待介绍完毕,燧成阳率先开口,语气从容: “二阶虬龙凝气草与螭纹玉髓粉,各来三百盒;三阶蛟龙王凝露来两百瓶,应龙焚天石来五百块,螭龙蕴灵种来二十枚。” 银鳞蛟龙闻言,龙眼大喜,连忙用龙语应道: “贵客大气!小的这就为您清点,算您优惠些!” 说罢,它快速清点宝物,一边清点一边念叨: “三百盒虬龙凝气草、三百盒螭纹玉髓粉,共计六百盒二阶宝物,折算上品灵石是一百八十枚上品灵石; 两百瓶蛟龙王凝露二百枚上品灵石,五百块应龙焚天石二百五十枚上品灵石,二十枚螭龙蕴灵种三十枚上品灵石,总计六百六十枚上品灵石。” “不必折算灵石,我用陆地灵材兑换。” 燧成阳摆了摆手,指尖灵光连闪,接连取出一堆玉盒,依次打开, “这是一百株千年重楼,三万斤玄铁精金,还有十块冰凤凝魄玉, 皆是陆地罕见灵材,想来足以抵扣这些宝物了吧。” 银鳞蛟龙凑上龙首,仔细打量着玉盒中的灵材,龙眼之中满是惊喜,用龙语连忙回应: “足够!足够!这些灵材远超六百六十枚上品灵石的价值,剩余的折算成五十枚上品灵石,还请贵客笑纳!” 说罢,它连忙回头,向着内库走去,不多时便将清点好的宝物装入一个储物逆鳞之中,又取出五十枚上品灵石,一同递到燧成阳面前。 燧成阳接过锦袋与龙晶,随手收入储物空间,笑着用龙语道了声谢。 一旁的姜风思索片刻,也开口示意燧成阳帮忙翻译,语气淡然:“贫道要五十瓶应龙灵液,一百块应龙焚天石,还有十枚螭龙蕴灵种。” 燧成阳立刻将姜风的话翻译成龙语,银鳞蛟龙连忙应道:“真君好眼光!五十瓶应龙灵液一百块上品灵石,一百块应龙焚天石五十枚上品灵石,十枚螭龙蕴灵种十五枚上品灵石,共计一百六十五枚上品灵石。” 姜风微微颔首,指尖灵光一闪,取出一百六十五枚上品灵石,散发着浓浓的灵气:“这是一百六十五枚上品灵石,你可以清点一下。” 银鳞蛟龙接过灵石,感受着其中醇厚的灵气,眼中满是赞叹,连忙用龙语回应: “没问题!小的再赠您一小盒虬龙凝气草,供您麾下弟子使用,略表心意。” 说罢,它快速将姜风要的宝物与附赠的虬龙凝气草装入一个片小巧的逆鳞之中,双爪奉上。 两人又在龙珍阁中闲逛了片刻,查看了一番其他龙族宝物,并未再兑换其他物件,随后便转身走出商铺,继续沿着街道前行。 此时街道上愈发热闹,往来穿梭的龙族皆以原形示人,不见半分人形, 各类龙躯或蜿蜒前行,或盘踞休憩,或腾空盘旋,彼此间交流皆用古朴晦涩的龙言,语调浑厚低沉, 姜风凝神细辨,也只能大概听懂几分核心之意,难以领会全貌。 反观燧成阳,却听得十分顺畅,偶尔还能对着身旁路过的龙族微微颔首,用简单的龙言回应。 沿途所见的龙族:有鳞甲漆黑、身形粗壮、无角无须的虬龙,正慢悠悠地在街道旁吸纳龙气; 有身形纤细、独角无鳞、姿态灵动的螭龙,穿梭在商铺之间,显得十分活跃; 有鳞甲莹润、有角有须、身形矫健的蛟龙,正盘踞在建筑檐角,神色倨傲; 还有少数羽翼舒展、鳞爪锋利的应龙,翱翔在城池上空,龙威赫赫,尽显高阶龙族的威严。 两人又随意逛了半圈,只觉龙阙城格局恢弘,街道竟比人族仙城宽阔数十倍,想来皆是因龙族原形普遍庞大,特意拓宽所致。 与外界野魔、散妖不同,此处龙族皆具血脉神通,自诞生起便自带缩身化形的神通,无需刻意苦修。 姜风目光扫过街巷,只见城中各类龙裔大多收敛身形,保持着一丈左右的体长,往来穿梭时互不惊扰; 唯有少数性情桀骜的蟠龙,不肯收敛本体,两三丈长的龙躯在街道上奔行, 龙爪踏在龙纹石上震出细微轰鸣,偶尔撞翻街边摆放的灵材摊位, 引得值守的龙族侍从慌忙上前规整,倒也添了几分鲜活气息,却未显混乱。 燧成阳抬手拂了拂衣袍上沾染的些许龙气,转头看向姜风,语气从容: “今日逛得也久了,各类景致与宝物也大致瞧过,不如先回玉龙宫休整,明日再寻机会细看?”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远处翱翔的应龙,神色依旧淡然: “也好。此番已然尽兴,先回去调息片刻,也静待其他势力道友抵达的消息。” 二人不再耽搁,转身循着来时的路折返,不多时便回到了玉龙宫。 回到玉龙宫后,姜风与燧成阳各自返回院落,自此便开启了在龙阙城的暂住时光。 姜风将兑换的应龙灵液、应龙焚天石等宝物妥善安置, 每日除了在密室中潜心悟道、稳固修为,其余大半时间,都用来研习龙语。 他本就悟性极高,又有燧成阳时常相助——每日闲暇时, 燧成阳便会抽空前来,用龙语与他闲谈,讲解龙言的晦涩韵律与古老含义,偶尔还会翻译龙族的典籍片段,助他加深理解。 龙语与人族语言不同,人族语言为方便凡人使用,去除了其原本蕴含的天地道韵。 而龙族语言则夹杂了部分神意,让龙语在一定程度上与儒家言出法随的效果相似,学习难度比之人族语言困难太多。 起初,姜风只能勉强听懂简单的日常龙语,发音也颇为生涩, 即便开口,也多是零碎的词句,难以连贯表达。 但他并未懈怠,每日清晨都会静坐庭院,循着龙阙城中往来龙族的交谈声, 细细揣摩龙语的语调与韵味,傍晚则对照燧成阳讲解的内容,反复练习,逐字逐句打磨发音。 岁月流转,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三年光阴。 这三年间,姜风的龙语造诣日渐深厚,从最初的勉强听懂,到如今已然能流畅地与人交流, 与此同时,龙阙城也渐渐热闹起来。 随着龙族祖地大典的日子日渐临近,各方人族势力的代表,陆续循着传送阵抵达龙阙城, 昔日相对静谧的龙城,渐渐变得人声鼎沸,与龙族的龙言交织在一起,愈发鲜活。 最先抵达的,是五大神朝的代表——其余大夏神朝、大商神朝、大周神朝、大秦神朝、大汉神朝, 皆各派一至两位掌域境作为代表,身着华贵朝服,气度不凡,每一队三阶掌域境抵达,都引得沿途龙族纷纷侧目。 紧接着,佛门各寺的代表也相继到来。 金山寺、灵山、万佛寺、轮回寺等佛门圣地,皆各派一位菩萨带队,偶有一位随行高僧相伴。 其中灵山代表身着素色僧袍,手持念珠,面容慈悲,周身萦绕着醇厚的佛光; 金山寺代表则身形挺拔,手持禅杖,神色沉稳,自带凛然正气。 第322章 妖族至 佛门众人抵达龙阙城后,并未四处闲逛,而是在龙族安排的居所中静坐诵经, 佛光与龙气交融,竟形成了一道奇特的景致,引得不少龙族修士驻足观望,虽言语不通,却也互不惊扰。 除此之外,还有各大宗门的代表,每宗也是真君代表前来。 擅长丹道的丹鼎宗,两位真君腰间悬着丹囊,周身萦绕着丹药的醇香; 精通阵法的星斗都天宗,一位真君手持阵盘,神色内敛,目光锐利,另一位则随身携带着阵纹玉简; 擅长御兽的御灵万兽宗,两位真君身旁各伴一只高阶灵宠,与龙阙城的龙族相映成趣。 这些势力的代表,或二人结伴,在龙阙城的商铺中采购宝物; 或独自而行,参观龙城的景致,感受龙族的底蕴;或在玉龙宫附近的庭院中切磋交流,探讨修行之道。 龙阙城的街巷,渐渐变得拥挤起来。 人族修士的衣袂翻飞与龙族的龙躯蜿蜒交织,人族的话语与龙族的龙言相互映衬, 商铺的吆喝声、修士的交谈声、龙族的低吼声,交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乐章。 道路两旁的商铺,生意也愈发兴隆,无论是龙族的灵材宝物,还是人族带来的陆地奇珍, 都备受追捧,不少龙族修士与人族修士相互兑换宝物, 彼此交流修行心得,原本略显疏离的氛围,也渐渐缓和了许多。 姜风偶尔也会走出院落,与各方势力的代表寒暄一二, 凭借着日渐精湛的龙语,还能与前来的龙族修士畅谈几句,打探祖地大典的相关事宜。 五大神朝之中,大夏神朝的代表抵达龙阙城时,倒是引起了姜风的关注—— 只因当年白云观与大夏神朝合作将光暗界拿下,也算是有些战友情分。 姬御雷褪去了之前在光暗界身穿的神甲,换成了大夏神朝专属的赤金纹龙朝服,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凌厉,周身气息凝练磅礴,却是比当年更强几分。 他刚随龙族侍从踏入龙阙城,得知姜风也在此地,便径直循着玉龙宫的方向而来,未曾先去龙族安排的居所休整。 彼时姜风正坐在玉龙宫庭院深处的一座凉亭中,静心悟道。 这座凉亭颇为别致,梁柱皆由深海寒玉雕琢而成,亭顶镶嵌着数十颗莹润的蚌妖灵珠,每一颗灵珠都泛着柔和的珠光, 将整个凉亭映照得静谧而温润,灵珠散发的淡淡水汽与周围的龙气、灵气交融,让人心神安宁。 姜风看到姬御雷前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相迎。 “明道,别来无恙?” 姬御雷大步走进凉亭,拱手行礼,语气爽朗,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 “自当年一别,已近百年矣,没想到竟能在此地与道友重逢。” 姜风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姬御雷落座,语气平和: “姬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数百年未见,道友修为愈发精湛,风采更胜往昔。” 两人分宾主落座,凉亭内的蚌妖灵珠珠光流转。 “真君过誉了,比起真君潜心悟道、境界日深,我不过是在神朝之中处理些俗务,修为进展缓慢。” 姬御雷笑着摆手,看着气息深不可测的姜风,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运气罢了,灵渊师伯晋级洞天讲道之时却是有些收获。” 姜风轻轻摇头,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悠远, “说起当年光暗界之战,恍如昨日。 彼时我白云观与大夏神朝并肩出征,共抗光暗界, 你我也曾数次在阵前并肩厮杀,击退强敌,那些日子,倒是难忘。” 提及当年的战事,姬御雷神色也渐渐郑重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是啊,那一战何等惨烈,我等神通、掌域皆是以一敌十,多少神兵力士遭难。” 姜风闻言,神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亭边的玉栏,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 “是啊,每每想起当年,我白云观战死的一百多位金丹真人,心中便难以平静。”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向姬御雷,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 “今日恰逢道友前来,贫道正想问一问,当年那些战死的弟子,后来境况如何?” 姬御雷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郑重: “真君放心。当年光暗界之战结束后,神皇陛下亲自为他们敕封了神官官位。 让他们在神朝之中当差,虽不说成道掌域,不过却是避免了魂飞魄散之难。” 姜风听到此处,神色渐渐舒缓,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微微颔首: “多谢道友告知,也多谢大夏神皇与道友的照拂。 能让那些弟子有个归宿,贫道也就放心了。” “真君不必多礼。” 姬御雷摆了摆手, “当年并肩作战,他们皆是功臣,护他们周全,本就是我大夏神朝该做的。 这些年,那些神官在神朝之中恪尽职守,深得神皇器重,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结局。” 两人又闲谈了许久,从当年光暗界的战事细节,聊到如今玄天界的局势, 再到此次龙族祖地大典的诸多猜测,言语间皆是故人相见的畅然。 亭顶的蚌妖灵珠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珠光,龙气与灵气交织,。 聊至日暮时分,姬御雷才起身告辞: “真君,时辰不早了,我还需前往龙族安排的居所休整,也需熟悉一下龙阙城的境况, 今日便先告辞。后续若有闲暇,再登门拜访,与真君再叙旧情。” 姜风起身相送,语气平和: “道友自便,若有需要,可随时前来寻我。一路保重。” 姬御雷拱手致谢,转身离去,赤金纹龙朝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玉龙宫的庭院深处,而姜风则站在凉亭之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悠远。 待到姬御雷离去,姜风住处又恢复了平静。 直至距离龙族盛典开启还有三年之时,龙阙城骤然掀起一阵轰动, 玉龙宫内所有的神通真君,神色皆掠过一丝难掩的惊讶,原本平和的氛围,瞬间多了几分凝重。 姜风身形微动,便径直飞出居所,目光远眺传送大殿的方向—— 那里黑气翻涌,浓郁刺骨的妖气直冲云霄,竟似要将周遭的海水与龙气都染成墨色,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滞涩起来。 “妖族到了。” 姜风喃喃自语,眼底凝起一层沉郁,神色间满是凝重。 他虽早已知晓妖族会前来赴宴,可亲眼见到这般磅礴的妖气,依旧难掩心头的讶异。 妖族与人族截然不同,人族势力分散,各大神朝、宗门各自为政,即便实力强悍,也无统一的指挥调度; 而妖族、龙族与水族,虽亦有种族之分、地盘之隔,却有着名义上的绝对领导者。 龙族族长、妖族妖皇、水族水君,便是三族公认的掌权者, 在四阶大能未曾出世的年代,三人的号令,便可代表整个种族的意志,麾下修士莫敢不从。 此番妖族前来赴宴,绝非仅有寥寥数人—— 那翻涌的妖气之中,隐约能感受到数十道磅礴的气息,皆是强悍的三阶妖王,显然妖族此次派出了不少顶尖强者,声势极为浩大。 姜风不再迟疑,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清冽虹光,转瞬便抵达玉龙宫外。 此时宫门外已然汇集了不少人族真君,仙道、佛道、神道的强者们并肩而立, 神色皆是凝重不已,目光齐齐投向传送大殿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戒备。 如今人族与妖族虽表面相安无事,无太大摩擦,可追溯至纪元初始,两族之间可是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当年,人族元始天尊紧随祖龙之后,率先突破洞天境,人族自此迎来辉煌盛世。 彼时,如今的妖族尚未成型,各类兽族部落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元始天尊便率领人族先贤,一路征伐,横扫四方兽族部落,不知覆灭了多少族群, 斩杀了无数兽族强者,人族的疆域也随之不断扩张。 直至麒麟族老祖突破四阶大能,凭借强悍实力制衡元始天尊,才勉强遏制住人族的扩张之势。 也正是这场浩劫,让原本分散的兽族幡然醒悟,纷纷团结在麒麟族麾下,正式成立妖族,与人类分庭抗礼。 这份刻在血脉里的仇怨,历经岁月沉淀,从未消散—— 妖族对人族,终究是恨之入骨,此番两族强者齐聚龙阙城,难免会生出波澜。 就在人族真君们暗自戒备、低声议论之际,一阵雄浑的龙吼与绵长的妖啸交织响起, 震得玉龙宫的玉瓦微微震颤,空气中的龙气与妖气愈发浓烈,交织碰撞间,生出丝丝缕缕的灵气乱流。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远处街道尽头,一队身影缓缓走来, 为首的正是龙阙城守将敖烈与敖霜,两龙皆以三阶龙王原形示人, 龙鳞在天光下熠熠生辉,龙威外放,神色肃穆,显然是特意前来接待妖族一行人。 紧随其后的,便是妖族的队伍,皆是以原形现世,身形各异,气势磅礴, 每一步落下,都让龙纹石铺就的街道微微震颤,引得沿途龙族纷纷驻足避让。 而队伍最前方,一尊通体覆盖着五色霞光的麒麟昂首前行,身形比寻常龙族还要粗壮几分, 龙鳞覆背,尾如牛尾,四肢矫健,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泛起淡淡的五色灵光, 周身萦绕着五行之道气息,远超寻常三阶妖王,显然便是此次妖族的首领 ——麒麟妖王麒墨白。 那五色霞光流转间,尽显上古神兽的底蕴, 龙眼般大小的眼眸澄澈而威严,扫过四周时,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气场。 麒麟身侧,一头凤凰振翅随行,羽翼舒展间, 金红交织的羽毛泛着琉璃光泽,尾羽修长,点缀着细碎的灵光, 鸣声清越,自带火焰灵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火,虽未刻意外放, 却也让周遭的空气变得灼热起来,乃是妖族中擅长火焰神通的顶尖大妖。 不远处,一头朱雀并肩而立,身形比凤凰略小,通体赤红如烈焰, 羽翼燃烧着熊熊真火,喙如丹砂,爪似赤金,眼神锐利如炬,周身火焰灵气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质, 每一次振翅,都有火星滴落,落在龙纹石上,灼烧出细微的印记。 紧随其后的白泽,身形似羊非羊,似鹿非鹿,通体雪白,毛发莹润如羊脂玉,头顶生有独角, 眼眸温润却藏着大智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祥和之气,与其他大妖的凶戾截然不同, 它缓步前行,鼻尖微动,似在感知周遭的气息,偶尔抬眼, 目光扫过人族真君,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 不远处的乘黄,身形似马,周身覆盖着金黄色的毛发,尾端生有五彩绒毛, 头顶生有两角,角上刻有古朴的妖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祥瑞之气,步伐轻盈,踏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体内蕴含的磅礴妖力。 队伍一侧,当康昂首前行,身形似猪非猪, 体型粗壮,通体黝黑,毛发粗糙坚硬,头顶生有两只短小而锋利的犄角,眼眸圆睁, 神色憨厚却带着几分凶戾,周身萦绕着厚重的土系妖力,每一步落下, 都能让地面微微凹陷,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尽显悍然之气。 不远处的狰,身形似豹,通体青黑色,毛发间夹杂着银色纹路,尾端生有骨刺, 四肢粗壮,爪如利刃,眼眸赤红,神色凶戾,周身萦绕着凛冽的杀气, 目光扫过人族真君时,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似在挑衅。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有数尊身形各异的古老大妖, 或似虎似熊,或似蛇似蟒,皆以原形示人,周身妖力磅礴,气息各异, 却都对为首的麒麟俯首帖耳,步伐整齐, 倒是与众人印象中妖族杂乱无章的模样截然不同。 当队伍行至玉龙宫门前时,敖烈与敖霜率先驻足,龙首微垂,姿态恭敬地对着麒麟做出引请之态, 张口吐出浑厚的龙语,清晰传遍四方: “妖君殿下,前方便是玉龙宫,乃是人族各方真君的暂住之地; 诸位妖君的居所,安排在左侧的金龙宫,属下这就引诸位前往。” 麒麟缓缓停下脚步,周身五色霞光流转不息,那双澄澈威严的眼眸缓缓扫过玉龙宫门前的人族真君, 目光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撼人心魄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全场, 让不少真君都下意识运转灵气抵御,心神微微一滞。 但在场的人族真君皆是各方势力的顶尖强者,绝非易与之辈,见状纷纷收敛心神, 周身神通威压悄然释放,一道道精纯的灵气汇聚交织,硬生生将麒麟的威压抵挡回去, 气浪碰撞间,空气中泛起细微的灵韵涟漪,暗藏锋芒。 妖族众大妖见状,亦是不甘示弱,周身磅礴妖气尽数外放, 漆黑的妖气与人类的灵光交织碰撞,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变得狂暴滞涩, 狰狞的凶戾之气与人类的凛然正气针锋相对,眼看一场冲突便要一触即发。 第323章 故人再见 敖烈与敖霜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龙吼之声震彻街巷,高声劝道: “诸位息怒!此地乃是龙族龙阙城,诸位皆是受邀前来参加我族族长盛典的贵宾, 还望给我龙族一份薄面,暂熄怒火,莫要伤了和气!” 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更有几分着急—— 他们身为龙阙城守将,接待各方来宾、维系秩序乃是职责所在,若真让两族在此大打出手,他们定然难辞其咎。 麒麟闻言,缓缓收敛周身威压,五色霞光渐渐淡去,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并无半分恼怒。 见麒麟率先让步,人族真君们也不愿咄咄逼人,纷纷收了神通威压, 只是看向妖族的目光依旧冰冷锐利,其中性子暴躁的几位,眉宇间依旧带着未散的怒火,显然对妖族的挑衅颇为不满。 随后,麒麟抬眼扫了身后众妖一眼,一个眼神示意,无需多言, 那些原本妖气四溢的大妖便纷纷收敛气息,凶戾之气尽数隐匿,只是看向人族的眼神中,依旧藏着几分刻在血脉里的敌意,却再不敢肆意张扬。 敖烈与敖霜见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两人连忙再度对着麒麟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妖君殿下顾全大局,属下这就引诸位前往金龙宫歇息。” 麒麟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目光再度扫过在场的人族真君,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终在姜风身上稍稍停顿了一瞬——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似带着几分探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转瞬便移开,随后转身,率先朝着左侧的金龙宫走去。 这短暂的一瞥,虽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在场所有真君与妖王的目光,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皆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姜风身上,有疑惑,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揣测。 待敖烈、敖霜带着妖族众大妖尽数踏入金龙宫,玉龙宫门前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与 姜风相熟的姬御雷率先上前,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低声问道: “明道,方才那麒麟为何独独留意你?莫非你们之间有过交集?” 姜风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浅笑: “贫道与它素未谋面,想来,约莫是我所修五行之道,与它本体的五行灵光有所共鸣,故而让它多留意了几分罢了。” 姜风这番解释,在场诸位真君皆未生疑。 盖因麒麟一族几乎只在妖族地界活动,极少踏足人族地界, 就连这些修行数百上千年的真君,亦是此生首次得见真正的麒麟真身,是以没人会怀疑姜风与这麒麟妖君有过交集。 反倒姜风修行五行之道一事,悄然引来了不少真君的关注。 要知五行之道博大精深,晦涩难修,寻常修士穷尽一生,能在五行之中修得一道已然不易,更遑论成道神通; 而姜风竟能五行同修,还能在这般年纪便臻至神通真君之境,周身气息凝练深邃,远非寻常真君可比,这般天赋与底蕴,难免让人心生讶异与探究。 此番风波既平,诸位真君也不再停留,纷纷周身灵光一闪,化作道道遁光, 折返玉龙宫各自的居所休整,毕竟龙族盛典在即,需得养精蓄锐,静观后续动向。 姜风亦循着遁光返回自己的院落,只是刚踏入院门, 方才淡然平和的神色便瞬间敛去,眼底悄然浮现出一抹凝重。 他心中所思,并非方才麒麟那短暂的一瞥,而是方才在妖族队伍中,竟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蚕丛。 彼时蚕丛就缩在队伍的最末端,身形竟缩至拇指大小,安安静静地趴在一头硕大朱雀的肩头上, 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姜风对他的气息极为熟悉,又特意留意了妖族队伍的每一处细节,绝难发现他的踪迹。 “他怎会在此处?” 姜风立于院落之中,低声喃喃自语,眉宇间凝着几分疑惑。 他分明记得,此前与蚕丛在东海一别时,蚕丛曾言要前往十万大山投奔妖族, 可蚕丛方才涅盘重生,虽有上古底蕴,却暂无强悍实力, 身后更无任何靠山,怎会有资格被妖族派来参加这般代表种族颜面的重要盛会? 方才人群纷乱之际,蚕丛显然也瞥见了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的那一瞬, 皆默契地敛去了所有异色,眼底未露半分相识之意,仿佛只是陌生人偶然对视, 唯有彼此才知晓,这短暂一瞥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人、妖两族罢手之后,龙阙城的紧张气息渐渐消散,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却又因盛典日渐临近,多了几分暗流涌动的热闹。 各大龙族王部的参选龙王,陆续循着传送阵抵达龙阙城,每一尊龙王皆以原形示人, 龙威磅礴,身姿悍然,引得沿途龙族纷纷躬身行礼,也让这座龙城的龙气愈发浓郁醇厚。 彼时的龙阙城,已然是强者云集、人声鼎沸。 人族真君、龙族龙王、妖族大妖三类三阶强者随处可见, 街巷之中,时而能看到人族修士与妖族大妖擦肩而过,眼神交锋间暗藏锋芒,其间更是爆发过数次小规模摩擦。 若非众人皆忌惮此地是龙族地盘,恪守龙族定下的规矩,怕是早已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这般热闹景象中,唯有水族迟迟未现身,此事反倒让姜风心中生出几分疑虑—— 水族此时居然还没有到达,按此前灵渊祖师的推测,水族万不可放弃此番能够折辱龙族族长,打压龙族起势的时机的。 究竟是路途耽搁,还是另有隐秘图谋,着实令人费解。 这日,姜风正静坐于院落的凉亭之中,指尖捻着一枚灵茶,暗自思忖水族未到的蹊跷,周身神识自然铺开,笼罩着院落四周。 以他的修为,寻常修士即便隐匿气息,也绝难接近院落百丈之内,可此刻, 一团柔和的星光却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直至靠近院落丈许,才被他的神识捕捉到。 姜风心头微动,抬眼望去,那团星光朦胧柔和,似有星辰之力萦绕, 缓缓消散之间,一道清丽绝尘的身影渐渐显露,眉眼间的温婉熟悉,让他心头一震。 “若星?” 姜风失声开口,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周身的淡然之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猝不及防的惊愕。 “师兄。” 清脆柔和的声音响起,若星并未佩戴往日遮掩容颜的面纱, 眉眼弯弯,脸上漾着明媚动人的笑容,身形微动,便快步奔向姜风, 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他,语气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与依赖。 姜风身形一僵,随即也缓过神来,惊愕渐渐化为真切的欣喜, 抬手轻轻拍了拍若星的后背,声音柔和了几分: “若星师妹,真的是你!你也被摘星宗派来参加龙族盛典了?” 若星缓缓松开手,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灵动,轻声说道: “是啊,龙族也向我摘星宗递来了请柬,师尊思虑再三,便遣我前来道贺,也趁机见识一番。” “原来如此。” 姜风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倒是师兄疏忽了,摘星宗有天玑祖师这等大能坐镇,本就该在龙族的邀请之列,竟一时没能想起。” “师妹请坐。” 姜风抬手示意,引着若星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随即指尖灵光一闪, 取出一个莹润的玉壶与两只玉杯,沸水倾泻间,灵茶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待茶水斟满,姜风端起玉杯,目光落在若星身上,眼中满是赞许: “你我一别多年,没想到师妹竟也修至真君之境,这般进度,着实令人惊叹。” 若星俏皮地白了姜风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与幽怨: “师兄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我分开已有二百三十余年了。 师妹若是再不奋力精进,怕是再过百年,连师兄的身影都追不上,更别说与师兄重逢了。” 姜风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连忙打了个哈哈,语气略带歉意: “哈哈哈,是师兄糊涂了,竟记错了时日。” 姜风不愿再纠缠于过往的疏忽,便顺势岔开话题,语气柔和了几分: “对了,师妹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若星聪慧通透,自然瞧出姜风是故意转移话题,却也不拆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顺着他的话轻声答道: “北境与龙阙城相隔万水千山,虽有师尊以大神通送我一程,却也直到昨日才堪堪抵达。 今日晨起在城中闲逛时,听闻前些日子人族与妖族在玉龙宫门前对峙,其间有位真君修行的是五行之道,周身气息澄澈醇厚,得那麒麟多看一眼。” “我一听便立刻想到了师兄,连忙向值守的龙族侍从打听, 确认那人便是你,便循着气息寻了过来。” 说罢,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重逢的欢喜,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哈哈哈,倒是没想到,这点小事竟传得这般快。” 姜风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边缘, “我这几日皆在院落中悟道,不曾外出,竟不知当日对峙之事, 已然传遍了龙阙城,更没想到,我随口一句解释,竟能被师妹听闻。” 话音稍顿,姜风目光落在若星身上,眼中满是赞许,语气郑重了几分: “对了师妹,当年你我在白云观一别,你又去了哪些地方历练? 你这一身修为愈发精深,方才竟能悄然接近我百丈之内,才被我神识察觉,可见根基之稳固,远超寻常真君。” 若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追忆,轻声说道: “当年师尊为我定下百年历练之约,自你我分开后,我便独自一人遍历仙道各域,潜心修行。 约莫十几年后,我机缘巧合之下,抵达了万花海深处的星陨之地—— 那地方乃是上古星辰坠落之所,灵气驳杂却藏着大道玄机。” “也是我运气颇佳,在星陨之地的地底深处,寻得了一块数万年前坠落的末世星辰碎片。 碎片之中蕴含着磅礴的星河之道,我潜心感悟数十年,终是从中悟得专属自己的星河之道, 成功晋级星河境,稳固了真君修为。” 说及此处,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浅淡的自豪,眉眼间更添几分灵动。 “师妹果然身负大气运。” 姜风由衷赞叹,微微颔首, “这般藏于地底数万年的至宝,竟能被你寻得,可见天道自有缘法,每个人的修行之路,皆有各自的机缘。” “哪有师兄运道好。” 若星俏皮地白了姜风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 “我突破星河境后,第一时间便前往白云观寻你, 却被观中弟子告知,你早已外出游历,行踪不定。 我料想你短时间内不会返回,便索性离开了越西郡,一路向北而行,不曾想,竟会在此处与你重逢。” 姜风微微凝眉,略作追忆,语气中带着几分浅淡的遗憾,缓缓答道: “彼时,我应当正在兰法界执行宗门任务,故而错过了与师妹的重逢。” “兰法界?” 若星眼中瞬间泛起好奇的光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满是探究, “师兄竟去过其他世界?我虽修行星辰之道,却从未踏足过界外之地,心中早已好奇不已。” “是啊。” 姜风眼底掠过一抹悠远的追忆,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边缘,缓缓开口,将两人分别后的过往一一道来 ——从兰法界的奇异风土、界内修士的独特修行之法,到光暗界的惨烈战事、界外神明的诡异强悍, 每一处细节都娓娓道来,褪去了几分淡然,多了几分岁月的厚重。 闲谈间,暮色悄然降临,日轮隐入龙阙城的楼宇之后, 月轮缓缓升起,皎洁的月光穿透万丈海水,化作细碎的银辉,倾泻在龙城的街巷与庭院之中, 将整座龙阙城映照得莹白如昼,龙气与月光交融,更添几分静谧悠远。 若星端坐席间,一双明眸紧紧望着姜风,眼中满是好奇与浅浅的崇拜, 每当姜风谈及惊险处,她便轻轻颔首,偶尔插言夸赞几句,语气真挚, 倒让素来淡然的姜风,也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眉宇间的疏离褪去,多了几分自在惬意。 这般闲谈,竟不知不觉熬过了整夜,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朝阳穿透海水洒下金辉,姜风与若星才惊觉,面前的灵茶早已饮尽,杯底只余下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凉亭之中。 若星轻轻舒展身形,望着姜风,语气中满是羡慕: “师兄这二百余年的经历,真是精彩绝伦,远比我独自在摘星峰修行的日子要精彩得多。” 姜风轻轻摇头,一声轻叹,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是因缘际会罢了,并无什么精彩可言。 当年光暗界一战,凶险万分,若不是姬御雷及时启动九龙镜,招来大夏援军, 我与一众同道,怕是早已魂归光暗界,再无今日的重逢了。” 若星见他神色微沉,连忙敛去笑意,语气温柔地安慰道: “师兄莫要妄自菲薄,世间从无凭空而来的机缘,想要得大道、见天地, 本就需历经风雨、承担风险,师兄能从那般险境中脱身,本就是自身实力与气运使然。” “师妹所言极是。” 姜风缓缓颔首,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几分淡然, “我修行数百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每每忆起光暗界一战, 看到诸多白云观弟子倒在身前,心中终究还是会有几分难以释怀罢了,并非被此事所困。” 第324章 蚕丛之邀 两人正闲谈间,姜风腰间悬挂的紫金葫芦忽然微微震颤起来,打破了凉亭中的静谧。 姜风眉头微挑,抬手一召,一枚通体莹润的玉质传讯符便从葫芦中飞出, 悬浮在他掌心,符身之上灵光流转,隐隐有细密的符文闪烁,正是被人以灵力激活的征兆。 他指尖轻触传讯符,一缕神识悄然探入, 片刻后,神色便微微沉了下来,眉头也不自觉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与凝重。 一旁的若星见状,连忙收敛神色,轻声问道: “师兄,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风缓缓收回神识,将传讯符攥在掌心,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蚕丛发来的传讯,约我去龙阙城的青龙阁一聚。” “蚕丛?” 若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蹙眉思索, “师兄,你说的可是当年鄱阳秘境当中的蚕丛?他……他不是早就死去数千年了吗?” 姜风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感慨,缓缓开口解释: “正是他。当年你我从鄱阳秘境带出那枚虫茧正是蚕丛的涅盘身, 我当年回到白云观后请师尊出手探查了一番,发觉那虫茧正是蚕丛涅盘所化。 得到师尊指点之后,我便花费灵药将其孵化而出。 大概数十年前蚕丛恢复记忆,与我达成了一项交易。 交易完成之后我便解了主仆法咒,将他放归了自由。” “原来他真的涅盘成功了!”若星眼中满是诧异,随即又泛起几分疑惑, “可他刚重生,怎么会混在妖族队伍之中,还能前来参加龙族盛典?而且此时城中气氛颇为微妙,他找你作甚?” 姜风指尖轻轻摩挲着传讯符,眉头不自觉蹙起,语气中满是思忖: “这正是我不解之处。 如今龙阙城中,人族与妖族积怨颇深,双方气息对峙,如同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火药桶,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乱。 他本就实力尚弱,却能跟着妖族队伍前来,本就蹊跷。” “更何况,他此番特意约我单独前往青龙阁,不知究竟有何要事。” 姜风的神色愈发凝重, “是有求于我,还是另有图谋?我实在猜不透他的用意。” “师兄,你当真要去赴约?” 若星眉宇微蹙,语气里藏着几分担忧。 姜风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捻动掌心的传讯符,随即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却难掩审慎: “自然要去。蚕丛虽刚重生,却素来行事有度,想来不会贸然害我。 更何况此地是龙族龙阙城,规矩森严,妖族即便有歹心,也不敢明目张胆玩弄诡计; 再者,城中人族真君云集,真若起了冲突,也绝非我一人孤军奋战。” “那我随你一同前往。” 若星当即站起身,周身灵光微闪,已然做好了随行的准备, “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照应,即便真有意外,我也能助师兄一臂之力。” 姜风抬眼看向她,见其眼底的关切,心中微动,缓缓颔首应允,语气柔和了几分: “也好,便与我一同去。也好让你与他再见一面,也算全了当年鄱阳秘境的一段渊源。” 两人不再耽搁,一同踏出玉龙宫。 此时日头已升至半空,透过龙阙城的光幕,金辉洒在龙纹石路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往来龙族修士依旧络绎不绝,龙吼与交谈声交织。 青龙阁所在之地,乃是龙阙城偏北的僻静处,寻常修士极少涉足。 一路循着气息前行,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一座古朴恢弘的阁楼便映入眼帘,正是青龙阁。 这青龙阁并非龙玉、龙鳞筑就,反倒通体由深青色的龙纹岩堆砌而成, 阁楼高三层,飞檐翘角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青龙虚影, 龙首朝下,龙尾上扬,鳞爪清晰可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龙灵气,风一吹过, 虚影似有微动,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 阁楼正门两侧,各盘踞着一头丈许长的青玉龙, 身形矫健,龙角挺拔,龙眼半阖,周身气息凝练,正是青龙阁的值守护卫, 虽只是二阶龙裔,却神色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行人, 周身灵气隐隐流转,警惕着每一个靠近阁楼的身影。 正门上方,一块由整块青龙玉雕琢而成的牌匾悬挂其上,“青龙阁”三个古奥龙纹大字苍劲有力,泛着淡淡的青光,字体间似有龙气流转,尽显龙族建筑的厚重与隐秘。 阁楼周遭栽种着几株龙鳞松,松针如鳞,泛着深青色光泽,树下铺着细碎的龙纹石,石缝间长着几株能滋养龙气的灵草,灵气醇厚却不张扬,与阁楼的静谧氛围相得益彰。 姜风与若星缓步走近,门口的青玉龙立刻睁开龙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随即张口吐出清脆的龙语,语气恭敬: “两位真君驾临。不知是此前已有预约,还是正好过来?” 姜风神色淡然,声音平和: “我等乃是蚕丛道友邀约而来,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姜风、若星赴约。” 一旁的若星亦收敛周身灵光,神色温婉,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站在姜风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青龙阁的周遭。 青玉龙缓缓颔首,龙首微垂: “两位真君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罢,龙躯一摆,化作一道青光,悄然钻入阁楼深处,不多时便折返而来,语气依旧恭敬, “妖王已在二楼‘青岚阁’等候,两位真君请随小的来。” 两人紧随青玉龙踏入青龙阁,阁内与外景截然不同,内部宽敞明亮,四壁皆镶嵌着淡青色的灵玉,灵光柔和,将阁楼映照得静谧而温润。 地面铺着光滑的青龙玉砖,踩上去无声无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灵茶的醇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族气息,却并不冲突,反倒显得格外融洽。 沿途两侧,挂着一幅幅由龙族修士绘制的龙域山水图,图中山川巍峨,龙群翱翔,笔墨苍劲,尽显龙族的壮阔与底蕴, 偶尔能看到几头身形小巧的青玉龙穿梭在廊道之间,皆是青龙阁的侍从,神色恭敬,见到两人便躬身行礼,不多言语。 循着廊道拾级而上,二楼皆是独立的包间,每个包间门口都挂着一块玉牌,刻着不同的龙纹字样, 标识着包间名称。青玉龙在一处挂着“青岚”玉牌的门口停下,龙首微垂,对着包间内朗声道: “贵客,姜风、若星两位真君已到。” 包间内立刻传来一道略显沙哑却温和的声音: “请两位道友进来吧。” 青玉龙闻言,龙爪轻轻一挥,包间的木门便缓缓敞开,随即对着姜风与若星做了个引请的姿态,便转身悄然离去,继续值守在廊道之中。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审慎,随即一同踏入包间。 包间不大却雅致精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青龙玉桌,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玉质茶具,灵茶冒着淡淡的热气,醇香四溢。 窗边悬挂着一幅青龙戏水图,窗外便是龙阙城的远景,能看到远处翱翔的龙族与错落的楼宇。 而在玉桌旁的座椅上,正坐着一道身影——并非姜风此前在妖族队伍中见到的拇指大小的蚕虫,而是化作了人形,正是与姜风分别之时所见的妖艳男子模样。 蚕丛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明道,若星仙子,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平和。 若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过神来,看着蚕丛的模样,轻声说道: “蚕丛道友,你居然认得我。 当年鄱阳秘境之中,你还是一个巨大的虫茧,真没想到,再见之时,你竟已能涅盘成功,而且恢复三阶修为了。” 姜风则神色淡然,缓步走到青龙玉桌旁落座,指尖轻叩桌面,清脆的玉响打破了包间内的浅淡静谧, 目光沉沉落在蚕丛身上,语气沉稳却藏着几分探究: “道友好手段。你前往妖族不过十数年光景,竟能跻身参会之列,得见龙族盛典,这份能耐,着实不凡。” 蚕丛缓缓落座,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轻轻摇头道: “道友谬赞了,我此举,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手段。” “迫不得已?” 姜风唇角微挑,一声冷笑溢出,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 “龙族盛典何等隆重,绝非寻常妖王、真君能有资格踏足。 你若背后没有四阶大能暗中撑腰,仅凭一己之力,如何能随妖族队伍抵达此处?” 蚕丛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几分沉郁,语气恳切: “道友有所不知,此番约你前来,正是要将其中原委说与你听,免得你我之间生出嫌隙,伤了往日情谊。” 姜风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好奇,微微颔首: “愿闻其详,洗耳恭听。” “当年你我在东海一别,我便径直前往十万大山的妖族领地。” 蚕丛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泛起一丝悠远的痛楚, “我毕生所求,便是查清当年之事的真相,为李化龙,也为我覆灭的鄱阳妖神国,讨一个公道。” “果然,当年之事另有隐秘。” 姜风缓缓点头,神色依旧淡然,心中却早已了然—— 当年蚕丛离去时,语气间便藏着未尽之言,他虽未曾明问,却也早已猜到其中必有隐情。 “不错。” 蚕丛脸上覆上一层阴郁,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隐去身份,伪装潜入妖族之后,便暗中追查当年的蛛丝马迹,终是探查出了部分真相。 可就在我快要触及核心之时,行踪还是被人察觉,陷入绝境,濒临覆灭之际,是麒麟族的一位老祖出手,将我保了下来。” “哦?麒麟族?”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几分诧异——麒麟族竟会出手保下蚕丛,着实出人意料。 “正是。” 蚕丛点头,语气稍缓, “那位老祖从中斡旋,一边让我暂且放弃调查当年之事,一边劝说对方饶我一命。 为了保住性命,日后能有机会继续追查真相,我便顺势投靠了麒麟族,为他们效力。” 姜风眉梢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这与你前来参加盛典,有何关联?麒麟族底蕴深厚,英才辈出, 怎会派你一个刚刚投靠不久的妖王,前来参加这般关乎种族颜面的盛会?” 蚕丛脸上掠过一丝傲气,抬眼看向姜风,语气坚定: “道友未免太小看我了。 这十数年里,我在妖族之中步步为营,立下不少功劳,此番能随墨白殿下前来参加盛典,也是得了麒麟老祖的首肯,绝非侥幸。” “墨白?那尊麒麟妖君,名唤麒墨白?” 姜风微微一怔,此前只知其修为强悍,却不知其姓名。 “正是麒墨白殿下。” 提及麒墨白,蚕丛的语气多了几分重视, “他乃是麒麟一族近千年来最惊才绝艳的族裔,天生便掌控五行神通, 不到千岁便突破至三阶妖王之境,一身五行大神通出神入化,同阶之中,几乎难逢敌手。” 姜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蚕丛曾是鄱阳妖神国的丞相,见多识广, 能被他这般推崇,可见麒墨白的实力,绝非寻常三阶妖王可比,日后定是一大劲敌。 他压下心中思绪,不再纠结于麒墨白的实力,目光重新落回蚕丛身上,语气干脆,直入正题: “说吧,你约我前来,究竟有何所求?” 蚕丛脸上的傲气瞬间敛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周身气息也随之沉了下来: “此番请道友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姜风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包间四周,确认隔音阵法完好无损后,才缓缓开口, “若你不将前因后果说清楚,恕我不能出手相助。” 蚕丛眼底骤然迸发出浓烈的杀意,语气冰冷刺骨,一字一句道: “若是有机会,还请道友帮我,杀了毕方族那个狗东西!” “毕方?” 姜风眸色一动,瞬间想起此前妖族队伍中,那只缩在队尾、周身萦绕着火焰气息的毕方, “当年李化龙之事,与毕方一族有关?” “没错!”蚕丛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当年算计我与李化龙、导致鄱阳妖神国覆灭之事,毕方一族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他们还不够资格主导这一切,其背后的势力,如今还不是我能撼动的。 既然动不了主谋,便先拿毕方一族开刀,聊解心头之恨!” 第325章 算计,妖族谋划 “哦?你怎知那毕方会与我产生交集,莫非你早有谋划?” 姜风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语气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好奇。 “道友多虑了,并无什么谋划。” 蚕丛连忙摆手,神色略显恳切, “此番妖族众妖王齐聚,更有麒墨白殿下坐镇,我身份敏感,根本不便亲自出手,不过是提前做些准备罢了。 人族之中,我唯一相熟且信得过的,便只有道友你,故而才敢冒险相求。” “呵,道友素来精明,从不做无用之功。” 姜风唇角微勾,语气恢复了几分锐利, “想来你定然掌握着什么消息吧?若不肯坦诚相告,恕贫道难以应下此事。” “道友果然洞若观火,” 蚕丛脸上堆起几分恭维的笑意,语气也愈发恭敬, “本王虽无周密计划,却也探得一则隐秘——妖族内部诸多主战派,早已暗中勾结,打算借此次龙族盛典之机,对人族修士发难。” “所以,你便想借我之手,除掉那毕方,既报私仇,又能借我牵制妖族主战派?” 姜风端起玉杯,浅饮一口灵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淡然地问道, “那毕方一族的修士,实力究竟如何?” 蚕丛见姜风语气松动,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起身亲手为他斟满灵茶,笑着答道: “那毕方名唤毕青,乃是毕方一族近千年来最顶尖的天才,天赋卓绝。 只不过毕方一族底蕴终究浅薄,远不及麒麟、凤凰等大族,这毕青虽有几分实力,在道友面前,却终究不值一提。” “蚕丛道友不必刻意恭维。” 姜风轻轻摇头,语气沉稳而谦逊, “强中自有强中手,我虽有几分自信,却也绝不会轻视任何一位对手。 既然道友有求于我,贫道自无拒绝之理。只是贫道出手,也需得有相应的酬劳,不知道友准备了什么?” “道友放心,本王既敢开口相求,自然早已备妥酬劳。” 蚕丛眼中喜色更甚,说罢,指尖灵光一闪,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五色灵光的晶石便出现在掌心,光华内敛,却难掩其中醇厚的五行气息。 “道友请看,这便是我为你准备的酬劳。” 蚕丛将晶石托在掌心,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这是?” 姜风目光一凝,指尖微微收紧,神识悄然探去,清晰感受到晶石中蕴含的浓郁五行道韵,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此乃五行凝华玉,” 蚕丛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乃是麒麟族中一位老祖特意为麒墨白殿下修行,从界外虚空寻来各类五行珍宝,耗费光阴凝练而成的至宝。” “五行凝华玉,好名字,好宝物。” 姜风频频点头,眼中难掩赞许,随即话锋一转,疑惑道, “这般至宝,怎会落在你手中?” “嘿嘿,道友说笑了,那五行凝华玉本体,我自然是万万不敢觊觎的。” 蚕丛讪讪一笑,话锋微转, “这只是当年老祖炼制本体时,余下的些许边角料。 虽说只是边角料,却也完美承载了五行灵力,对于修五行之道的道友而言,便是不可多得的修炼至宝。” “原来如此,” 姜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看来你在来之前,便早已算好了一切,就等着贫道应下此事了。” “哈哈,道友明鉴。” 蚕丛爽朗一笑,语气恳切, “这宝物留在麒麟族宝库中,不过是明珠蒙尘,倒不如送予道友,让它发挥真正的用处,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 “好,我答应你。”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干脆, “若有合适的机会,我便出手拿下那毕青。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五行凝华玉上, “这五行凝华玉,贫道要先收下,也好安心。” “道友尽可拿去!” 蚕丛毫不犹豫地将五行凝华玉递到姜风手中,语气诚恳, “你我相交数十年,彼此信任,本王自然信得过道友的为人。” 交易既定,姜风小心翼翼地将五行凝华玉收入紫金葫芦,指尖轻捻间, 便能清晰感受到玉中醇厚磅礴的五行灵力缓缓渗透而出,与自身修为隐隐共鸣,他心中暗忖: 此物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修炼至宝,此番应下蚕丛所托,倒也不算吃亏。 三人又闲谈了片刻,话语间多是蚕丛细细叮嘱姜风,务必留意毕青的神通,反复提及毕青的战斗习惯, 姜风神色始终淡然审慎,只是偶尔微微颔首回应,未曾多言半句多余之语,始终保持着几分疏离与戒备。 见诸事谈妥,再无多余寒暄的必要,姜风便缓缓起身,语气沉稳地告辞: “道友,此事我已知晓,若有合适的机会,自会出手相助。 如今龙阙城局势微妙,人妖两族剑拔弩张,你我身份特殊,不便久聚,我与师妹便先告辞了。” 若星亦随之起身,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淡淡掠过蚕丛,神色依旧温婉,眼底却难掩几分藏不住的戒备。 蚕丛连忙起身相送,语气愈发恳切: “道友慢走,此番之事,便有劳道友费心了。” “无妨,你我也算有旧交,更何况贫道已然收下宝物,若有机会,自当出手帮你除去毕青。” 姜风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不过,一切需看事态变化。毕青乃是妖族使者,若无正当理由,贫道万万不会轻易对他出手,以免落人口实,牵连人族。” “本王明白。” 蚕丛连忙点头,语气诚恳, “若是毕青不主动挑事,道友自然无需出手,那五行凝华玉也无需归还,就当是本王送予道友的一份心意,也算全了往日情谊。” 姜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若星离开了青龙阁。 出门之后,他立刻开启混沌神瞳,神念如网般铺展开来,将四周的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谨防有妖族暗中窥探或埋伏。一番仔细扫视后,确认四周并无异常,两人才径直朝着玉龙宫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抵达了姜风的住处。 返回姜风的院落,姜风第一时间抬手布下一层细密的隔音阵法,灵光萦绕间,将院落与外界彻底隔绝, 确认无误后,若星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轻声开口问道: “师兄,你当真相信蚕丛的话,打算对那毕青出手?” 姜风缓缓摇头,语气沉稳而审慎: “蚕丛的话,自然不可全信。 但他与毕方一族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事应当不假。 更何况,我离开青龙阁时早已言明,若无正当理由,绝不会轻易对毕青出手,绝不会因私仇而落人口实,牵连人族。”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蚕丛素来聪慧,且他与李化龙情同手足,为了复仇,他不会拿这种事骗我,毕竟这对他毫无益处。” “况且,这五行凝华玉已然到手,” 姜风指尖灵光一闪,将五行凝华玉取出,玉身流转的五色灵光映亮了他的眉眼, “此玉虽只是边角料,却蕴含着醇厚磅礴的五行道韵,不愧是麒麟族大能耗费百年凝练之物。 既已收下酬劳,应人之诺,自当践行。” 若星见姜风神色清明,并未被宝物冲昏头脑,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轻轻点头附和: “师兄心中有数便好。毕青之事可大可小,终究要看麒墨白的态度—— 他身为此次妖族使者的首领,一言一行都关乎妖族的动向。” “你说得没错。” 姜风微微颔首,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麒墨白乃是麒麟族千年难遇的奇才,一身五行神通出神入化, 他若倾向安稳,定然会约束族中主战派,压下毕青之事; 可他若也是主战之人,那此次盛典,怕是难免生出波澜。” 话锋一转,姜风语气又添了几分底气: “不过也无需太过忧心。此番前来参加盛典的人族真君,皆是各宗各族的顶尖好手,数量不比妖族少,真若撕破脸动手,我人族也未必会吃亏。” “师兄所言极是。” 若星闻言,彻底放下心来,眉宇间的愁绪渐渐散去。 就在此时,姜风神色忽然一凝,语气多了几分迟疑,似是想到了什么要紧之事。 若星见状,连忙问道: “师兄,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我想起祖师临行前曾说过,此番龙族盛典,核心看点本是龙族与水族的较量。” 姜风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疑惑, “可如今盛典日渐临近,水族使者却迟迟未到,这实在有些蹊跷。” 若星闻言,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轻声猜测: “莫非是龙族忌惮水族干扰族长选举,暗中派人将他们拦在了龙阙城之外?” 姜风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应当不会。若是龙族真不愿水族前来,当初便不会向水族递出请柬。 既然请柬已发,龙族必然早有准备,绝不会贸然阻拦。 依我看,或许是水族在前来的路途上遭遇了变故,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就在姜风与若星潜心分析水族迟迟未到的蹊跷之时,蚕丛也已折返金龙宫。 他并未径直返回自己的居所,而是敛去周身气息,悄然潜至麒墨白的住处,步履轻缓,生怕惊动旁人。 此时的麒墨白早已化为人形,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威严, 正端坐于一张三阶灵木打造的书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几样人族傀儡的配件,神色淡然,似在思索着什么。 未等蚕丛躬身行礼,麒墨白便已感应到他的气息,依旧垂着眼眸摆弄手中物件, 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回来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蚕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回禀殿下,一切皆已安排妥当。臣已请动一位至交好友,日后若毕青等人胆敢贸然发难,他自会出手,将其斩杀当场,绝不让他们坏了殿下的大计。” “嗯,是那位修行五行之道的人族真君吧。” 麒墨白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似早已洞悉一切,并无半分意外。 “是。”蚕丛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恭敬,如实应答。 麒墨白缓缓放下手中的傀儡配件,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你当初向我索要五行凝华玉的边角料时,我便已然有所猜测。 人族之中,专精五行之道且能有这般修为的,唯有他一人。 况且,此前对峙之时,我曾暗中感应过他的气息,体内法力磅礴醇厚,绝非寻常真君可比,这般一想,便不难猜到你的打算。” “殿下算无遗策,心思缜密,此番大计,必定能一举功成。” 蚕丛连忙顺势恭维,语气中满是敬佩。 “呵,本殿也是被逼无奈。” 麒墨白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郁, “这些年来,我麒麟族一直韬光养晦,极少出面主持妖族大局, 反倒让那一族的野心愈发膨胀,行事也越发招摇,竟妄图趁机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麒墨白眼底骤然泛起一丝冷冽,语气冰冷刺骨: “既然他们想借着人族修士的头颅扬威立万,挑衅我麒麟族的权威,那本殿便顺水推舟,送他们一份刻骨铭心的大礼。” 蚕丛心中了然,妖族内部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竟真有妖族势力觊觎麒麟族的地位,妄图登顶妖族之主的宝座。 “殿下多虑了,他们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蚕丛缓缓抬头,语气郑重, “如今的人族实力深不可测,即便龙族倾尽全力,也未必能压其一头。 那些家伙久居深山,早已忘却了当年人族的威慑,才敢这般狂妄自大,妄图借盛典挑起两族战火。”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追忆: 他并非纯正的妖族出身,当年与李化龙一同在人族地界摸爬滚打, 一步步建立起鄱阳妖神国,对人族的底蕴与可怕,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 当年鄱阳妖神国能在夹缝中立足,大半是因鄱阳湖地理位置特殊,处于几方人族势力的交界之处; 更重要的是,李化龙对人族并无敌意,始终约束手下妖众,不曾肆意挑衅,反倒帮那些人族势力分担了不少边境隐患。 还有一件点,是他涅盘重生之后才猜到的。 当年人族之所以默许鄱阳妖神国的存在,除了牵制其他妖类之外, 更是有妖族高层与人族势力交涉,想要将鄱阳妖神国作为试验场,看看妖族能否走通神道。 第326章 水族抵达 十几天后,忽然之间,龙阙城全域的灵气骤然剧烈动荡起来, 一股磅礴浩瀚、带着刺骨寒意的水之灵力,如同海啸般从城外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座龙城。 这股气息厚重而威严,远超三阶真君与妖王,带着上古水族独有的苍茫底蕴,让城中所有强者皆心头一震,纷纷停下手中之事,看向城外。 玉龙宫中,人族众真君纷纷起身,神色凝重地望向龙阙城外的方向, 姬御雷眉头紧蹙,低声沉喝: “这股气息……是水族的大能!而且可能是四阶大能!” 话音刚落,金龙宫中的妖族众妖王也纷纷感应到这股磅礴气息, 麒墨白猛地起身,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凝重——水族竟以这般声势到来。 众人神识远眺,只见龙阙城外围数里之外的海域中,一道庞然大物正缓缓浮现, 那身形遮天蔽日,通体覆着幽蓝色的鳞甲,鳍翼展开几乎有整个龙阙城那般大小。 周身萦绕着翻涌的巨浪与浓郁的水灵气,每一次鳍翼摆动,都能掀起滔天波澜,正是水族九天鲲族的四阶大能——鲲玄。 而在鲲玄宽阔的脊背之上,整齐排列着数十道身影,皆是水族的强者,为首者身着乃是一只百丈大小的玄武,也是水族此次前来参加盛典的水族使者首领,三阶水君水珩。 鲲玄并未靠近龙阙城的光幕,只是悬浮在海域之上,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天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水族使者前来赴龙族盛典之约,还请龙族开门放行!” 这声音裹挟着磅礴的水灵力,震得龙阙城的光幕微微震颤,城中不少修为稍弱的真君修士,也忍不住捂住双耳,神色惊惧。 城中的龙族修士更是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谁也未曾想到,水族竟没有通过龙族布设的传送阵前来,反倒由一位鲲族四阶大能亲自护送, 这般阵仗,显然是有备而来。 就在众人震惊不已、揣测水族用意之时,龙阙城深处忽然升起一道璀璨的金色龙气,那龙气冲天而起,瞬间穿透光幕,悬浮在半空中,与鲲玄遥遥相对。 那金色真龙,周身萦绕着磅礴的龙威,与敖烈、敖霜的龙威相比乃是皎月比之萤火虫,正是龙族坐镇此处的四阶大能——龙苍。 龙苍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的鲲玄,语气冰冷,带着龙族独有的高傲: “鲲玄,龙族盛典,自有龙族的规矩,各族使者皆需通过传送阵入内,为何道友要亲自护送,擅闯龙阙城外围?” 鲲玄庞大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龙苍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龙苍,水族使者此次前来,事关重大,本君亲自护送,不过是为了确保使者安全,并无擅闯之意。 还请贵族莫要多心,速速开启光幕,让我水族使者入内,莫要耽误了盛典吉时。” “哼,规矩就是规矩,岂能容你随意破之?” 龙苍冷哼一声,周身龙气愈发浓郁,金色的灵光在周身流转,隐隐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鲲玄身前, “道友若真想让水族使者入内,便要遵守我龙族的规矩,道友这般带着大能气势压境,莫非是想挑衅我龙族不成?” 两人话语交锋间,周身的气息已然碰撞在一起,水气与龙气交织, 在龙阙城外围形成一道巨大的水浪,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愈发狂暴滞涩。 城中的人族、妖族、龙族强者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半空中的两大大能。 姜风立于院落之中,望着城外的动静,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水族此举,看似是为了使者安全,实则更像是在彰显实力,是想给龙族一个下马威吗?” 若星站在他身旁,神色也满是凝重,轻轻点头: “师兄说得没错,两大四阶大能对峙,稍有不慎,便会让两族再度开启大战。那龙族的面子可就被狠狠踩在脚下了。” 就在城中众强者皆屏息凝神,以为一场四阶大能之战在所难免时,对峙的局面却骤然反转。 鲲玄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低沉的笑声裹挟着水灵气响彻天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哈哈哈,龙苍,莫要动气,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老夫此行,只为护送我水族使者前来赴约,参加贵族的族长选拔大会,老夫自不会擅闯龙阙城,无需你多心。” 话音落罢,只见鲲玄宽阔的脊背之上,数十道水族身影齐齐起身, 身形掠动间,皆稳稳落在海域之上,随后对着鲲玄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老祖护送,我等定不辱命。” 鲲玄微微摆了摆鳍翼,并未再多言,周身幽蓝色的灵光一闪, 庞大的身躯便如鬼魅般消散在海域之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水灵气,证明他方才曾在此处停留过。 对面的龙苍见此情景,眼眸骤然一眯,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与沉吟, 似是在揣测鲲玄此举的深意,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郑重,却再无此前的冰冷敌意: “既然水族使者已然抵达,便开启光幕,放他们入内吧。” 说罢,周身金色龙气一卷,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折返龙阙城深处,转瞬消失无踪。 “遵令!” 敖烈与敖霜反应极快,连忙躬身应道,随即转身指挥身旁的龙族修士,催动灵力开启龙阙城的防护光幕,为水族使团让出一条通道。 直到两位四阶大能的气息彻底消散,龙阙城中的诸位真君、妖王才齐齐松了口气, 紧绷的身形缓缓舒展,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方才两大能对峙时,即便未曾刻意释放威压,那不经意间散逸的气息, 也如泰山压顶般令人窒息,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强者,皆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慑,心头的凝重久久未能散去。 “走,出去看看。” 姜风抬眸望向城外水族使团的方向,语气平静却难掩几分好奇,回头看向若星,眼底带着一丝征询。 若星轻轻点头,周身灵光微闪,随着姜风飞至龙阙城空中。 不止姜风与若星,龙阙城中的诸多人族真君、妖族妖王, 乃至前来参赛的龙族龙王们,也纷纷身形掠动,飞至半空中,目光齐齐投向城外, 神色各异,皆想看看这支迟来且声势浩大的水族使团,究竟有何异样。 此刻,城中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恩怨,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族使团暂时搁置。 双方修士分站半空两侧,虽依旧彼此戒备,却无人再贸然挑衅,所有的目光, 都汇聚在那正缓缓靠近龙阙城的水族使者们身上,空气中的紧张气息,悄然转向了这支迟来的队伍。 随着龙阙城防护光幕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水族使团的身影愈发清晰, 众人定睛望去—— 这支水族使团的诸位水君皆是保持着各自的原形,只不过为了方便前行, 特意将身形缩小了数倍,却依旧难掩其与生俱来的磅礴气势。 为首者并非寻常水族真君,而是一位玄武一族的强者,名唤玄渊,身为此次水族使团的首领。 他缩小本体,身形约莫两丈有余,龟身蛇尾,背甲漆黑如墨, 上面布满了鎏金色的玄奥龟纹,乃是玄武一族的本命道纹, 纹路间萦绕着厚重的水灵气与土灵气,蛇尾蜿蜒垂落,鳞片光滑发亮,头颅微微抬起, 一双墨色眼眸深邃如古井,自带一种威严与沉稳,周身气息凝练如渊, 远超寻常三阶妖王,尽显玄武一族的底蕴。 玄渊身后,数十位水君形态各异,不乏上古水族异兽,模样稀奇古怪,每一位都透着强悍的气息。 最靠前的是两位旋龟水君,身形丈许,龟甲呈青黑色, 上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四肢粗壮,趾间生有蹼足,头颅似龙非龙, 口中常衔着一串水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雾,乃是上古大族“旋龟”, “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聋”, 擅长控水御雾,更是水族之中的防御好手,此番担任使团的护卫统领,寸步不离玄渊左右。 旋龟水君身侧,是三位鲛人水君,身形纤细如人,却有着流线型的躯干,通体覆着银蓝色的鳞片, 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珠光,鱼尾修长,摆动间会洒落细碎的灵珠, 口中偶尔发出清越如玉石相击的鲛鸣,而是“鲛人”, 古籍中记载“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擅长幻术、控水,更能织就水火不侵的鲛绡,气息灵动而锐利。 更远处,诸多稀奇古怪的水族异兽依次排列: 有身形蜿蜒、通体赤红的赤鱬,形如鲤鱼,却长着人面,眼睛如琉璃般剔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红色灵光,传闻其音如鸳鸯,食之可疗体; 有背生双翼、形似獭类的蠃鱼,翼展丈余,鳞片泛着七彩霞光,翼尖缀着晶莹的水珠,擅长飞行与控水,能掀起小型海啸; 有身形如狐、通体覆着水纹绒毛的玄狐鱼,四肢短小,尾鳍宽大,眼眸赤红,能通水性、辨吉凶,是水族之中的推演好手; 还有几位蚌精水君,蚌壳硕大,外壳上布满了珍珠般的光点,壳缝间溢出浓郁的水灵气, 其中一位老蚌精的蚌壳上,竟还凝结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温润的光芒萦绕周身, 传闻蚌精水君擅长凝练水之精华,更能孕育先天灵珠,实力不容小觑。 这些水君虽身形缩小,却依旧保留着原形的强悍底蕴,周身萦绕的水灵气相互交织,形成一道淡淡的水幕,将整个使团笼罩其中,既显威严,又透着几分警惕。 见水族使团靠近,敖烈与敖霜连忙整理衣袍,神色愈发郑重,行起龙族迎接贵宾的礼仪—— 两人同时躬身,右手抚在左胸的龙纹印记上,周身龙气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龙族的高傲: “龙族敖烈、敖霜,奉命,前来迎接诸位使者。 玄武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城主已在银龙宫备下灵茶,恭请道友与诸位水君入城。” 话音落罢,两人侧身站立,做出引请之势,周身龙气收敛几分,避免与水族的水灵气发生冲突,尽显龙族待客之道。 面对龙族的礼仪,玄渊缓缓颔首,回应的礼仪—— 他龟身微微下沉,蛇尾轻摆,周身水灵气与土灵气交织,化作一道淡淡的光晕,语气平和: “有劳两位龙将费心。劳烦引路,我等奉水族之命,前来赴龙族盛典之约,不敢耽搁吉时。”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水君跟上,率先迈步朝着光幕缝隙走去。 诸位水族水君亦紧随其后,行出水族的礼仪: 旋龟水君头颅微垂,龟甲轻叩地面,发出低沉的声响; 鲛人水君双手交叠于胸前,躬身行礼,口中发出清越的鲛鸣; 赤鱬、蠃鱼等异兽则纷纷收敛周身气息,身形微微下沉。 整个使团秩序井然,进退有度,行礼之时整齐划一,既回应了龙族的待客之道,也尽显水族的规整与底蕴。 敖烈与敖霜侧身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将水族使团护在中间,缓缓踏入龙阙城。 水族使团踏着龙纹石路缓缓前行,沿途各族修士的反应截然不同,泾渭分明, 将龙阙城中暗流涌动的氛围烘托得愈发浓烈。 半空中的人族与妖族修士,目光死死黏在这支满是上古异兽的使团身上, 好奇之色溢于言表,低声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始终保持着分寸,不敢轻易冒犯。 人族众真君立于玉龙宫方向的半空,神色各异却皆带着探究与好奇。 姜风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使团中每一位水族异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对身旁的若星道: “这水族底蕴深厚,竟有如此多的水族强者随行,看来此次盛典,龙族与水族的较量绝不会平静。” 若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玄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这玄武一族的强者气息好厚重,远超寻常三阶妖王,想来便是水族此次使团的核心人物,只是不知他们迟来这么久,究竟有何图谋。” 一旁的姬御雷也凑上前来,目光在赤鱬、蠃鱼身上打转,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早就听闻水族藏着诸多上古异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些异兽的实力,怕是每一位都不弱于人族顶尖真君。” 人族修士们纷纷附和,或揣测水族的用意,或惊叹异兽的奇特,好奇之中藏着几分审慎,却无太多敌意—— 于人族而言,龙水两族的恩怨,终究是他族纷争,只需静观其变便好。 第327章 盛典预演 另一侧的妖族使团,反应则更为直接,好奇之中多了几分玩味与试探。 麒墨白以原形立于金龙宫的飞檐之上,五色华光在周身环绕,目光落在玄渊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却并未多言,只是暗中感应着水族众水君的修为。 身后的毕青则满脸不屑,却又难掩好奇,嗤笑一声道: “不过是些水里的孽畜,仗着几分上古血脉,便敢这般张扬,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 话音刚落,便被身旁的一只凤凰暗中传音,那凤凰压低声音警示: “休得胡言,水族底蕴深厚,且与龙族积怨极深,此刻招惹他们,只会坏了大计。” 毕青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其中利害,只能悻悻闭嘴, 目光依旧忍不住在鲛族、旋龟身上打量,好奇这些水族异兽的实力究竟如何。 其余妖族妖王也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好奇水族此次的阵仗,有人揣测龙水两族会不会当场撕破脸, 语气中满是看热闹的意味,毕竟妖族本就好斗,巴不得龙水两族争斗,自己坐收渔利。 与各族的好奇截然不同,沿途两侧的龙族修士,脸上皆褪去了待客的温和,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怒色与恨意,周身的龙气也变得愈发凛冽,隐隐透着敌意。 引路的敖烈与敖霜,神色也愈发凝重,虽依旧维持着引路的姿态,眼底却藏着一丝冰冷—— 他们身为龙族将领,曾多次在无尽海与水族交战,亲眼见过同族伤亡,对水族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沿途站立的龙族修士,面露怒色,目光如刀般落在水族使团身上,若不是碍于龙族盛典的规矩,碍于龙苍老祖的命令,怕是早已忍不住上前发难。 有几位年轻的龙族修士,周身龙气躁动,忍不住低声咒骂: “这些水族孽畜,居然还敢踏入龙阙城,这无数年来,他们杀了我们多少同族,这笔账还没算清楚!” 还有些年长的龙族,经历过无数次龙水大战,脸上满是沧桑与恨意,目光落在玄渊身上,语气冰冷: “玄武一族向来是水族的中坚力量,当年正是玄武老祖突破将祖龙陛下拦住,才给了这些孽畜喘息的机会, 今日竟敢堂而皇之地前来赴约,分明是挑衅我龙族威严!” 更有几位龙族龙王,立于半空之中,周身龙威磅礴,目光沉沉地盯着水族使团, 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失控,若非顾及盛典大局,顾及各族使者的目光,怕是早已化作龙形,与水族众水君拼杀起来。 玄渊将龙族修士的敌意尽收眼底,却神色不变,依旧沉稳前行,龟身蛇尾摆动间,自带一股从容不迫的威严,仿佛周遭的怒色与恨意,都与他无关。 身后的水族众水君,也纷纷收敛了周身的好奇,神色变得愈发警惕,周身水灵气愈发浓郁,隐隐与龙族的龙气形成对峙之势—— 他们也清楚,龙水两族在无尽海的战争从未停歇,此次踏入龙阙城,本就注定不会平静,只是碍于盛典尚未开始,才暂时压制住了心中的敌意与杀意。 水族使团一路沉稳前行,最终被敖烈与敖霜引入银龙宫,全程双方皆恪守表面平和,终究未曾爆发半分实际冲突。 见此情景,方才还满心期待、饶有兴致围观的人族真君与妖族妖王们,脸上纷纷掠过一丝遗憾,低声议论几句后,便各自收敛心神,折返了自己的居所。 “呵,这玄渊倒是沉得住气,看着倒颇为稳重。” 若星轻撇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吐槽,眼底的期待褪去大半, 显然是没料到会这般平静收场,本以为今日能亲眼见到龙水两族正面交锋的大戏。 姜风负手立于原地,目光望着银龙宫的方向,神色淡然,早已对此情此景了然于心: “盛典尚未开启,急不得。如今龙水两族皆有顾虑,谁先主动动手,谁便落了理亏之地,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利,补充道, “等盛典正式启幕,龙族新任族长选举之时,才会是水族真正发难的时刻。” 若星闻言,眼中的遗憾渐渐散去,转头看向姜风,轻声问道: “师兄,那盛典还有多久才会开始?” 姜风指尖轻捻,稍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约莫还有三个月光景,想来龙族后续会派人前来通知我等,无需心急。” “唉,还是好想盛典快点到来。” 若星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重新泛起一丝期盼,语气里满是对后续变局的好奇。 三个月光阴转瞬即逝,龙阙城的灵气愈发浓郁醇厚,盛典开展之地方向传来阵阵庄严的龙鸣,悠远绵长,穿透云层,宣告着龙族祖地盛典即将启幕。 姜风与若星正于院落中调息,周身灵光萦绕,稳固着修为, 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龙气波动,伴随着传报声: “明道真君,若星仙子,龙族敖烈奉族长之命,前来请诸位人族真君前往盛典开展之地,共赴盛典。” 姜风缓缓收功,指尖灵光敛去,神色淡然起身: “知道了。” 两人整理了一番衣着,便是出了院落,只见门口敖烈正在等候。 敖烈点头行礼,语气郑重: “真君,仙子,盛典吉时将至,龙主已在盛典开展之地等候,特命我前来引路,还请诸位移步。” 姜风颔首示意,转头对若星轻声道: “师妹,走吧。” 只见玉龙宫外,人族众真君早已整装待发,姬御雷等顶尖强者周身气息凝练,神色肃穆,皆已做好赴宴准备。 敖烈侧身引路,语气恭敬: “诸位真君,请随我来,盛典开展之地位于一座三阶世界之中。” 一行人紧随敖烈,踏着龙纹石路缓缓前行,玉龙宫的玉门缓缓开启,阳光洒落,映得众人衣袂生辉。 可刚走出宫门不远,前方便传来另一股熟悉的气息—— 只见敖霜正带领着妖族众妖王前行, 麒墨白依旧保持着鎏金麒麟原形,站在在队伍最前方,周身五行灵光若隐若现, 蚕丛紧随其侧,目光扫过人族队伍时,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人族与妖族队伍猝然相遇,双方皆下意识停下脚步,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人族众真君周身气息微微紧绷,指尖暗蓄灵力,眼底掠过一丝戒备; 妖族众妖王也纷纷收敛身形,兽瞳中闪过几分锐利,却并未有贸然挑衅之举—— 盛典在即,龙族坐镇,谁也不愿此刻挑起纷争,坏了大局。 姜风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妖族队伍,与麒墨白的金色眼眸短暂交汇,两人皆未言语,却似有无形的气息碰撞,转瞬即逝。 若星紧挨着姜风,神色温婉。 蚕丛则始终垂着身形,收敛周身气息,不曾与姜风有任何眼神接触,唯有蚕尾微微颤动,似在掩饰着什么。 片刻的僵持后,敖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吉时将近,诸位道友,我们还是尽快前往盛典开展之地吧,莫要误了盛典。” 说罢,他侧身示意人族队伍继续前行,敖霜也抬手示意妖族队伍跟上, 双方队伍一左一右,并行向前,彼此间距不远,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戒备未消, 却又克制着不曾冲突,空气中的张力愈发浓郁,却始终未曾有半分意外发生。 前行不过数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磅礴的水灵气,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只见玄渊带领着水族使团缓缓走来。 玄渊依旧是龟身蛇尾的原形,背甲上的鎏金龟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周身水灵气与土灵气交织, 身后的旋龟、鲛人、赤鱬等水族异兽排列整齐,步伐沉稳,周身水幕萦绕,尽显水族底蕴。 三族队伍有序前行,穿过层层萦绕的灵光屏障,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此前隐约可见的恢弘轮廓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矗立在空地中央的巨大传送门。 这传送门约莫百丈之高,通体由暗金色的虚空晶石砌成,晶石表面布满了玄奥的龙纹, 纹路间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灵光,门内涌动着灰蒙蒙的虚空气流, 隐约能窥见其中错落的山川轮廓,周身萦绕着厚重而古老的空间气息,令人心神震撼。 敖烈率先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三族众人,身形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前方便是通往盛典举办之地的空间传送门。 想必诸位心中皆有疑惑,此处并非龙阙城, 而是我龙族老祖耗费千年心力,从无尽虚空之中寻得的一方三阶世界。” 话音落下,三族队伍中顿时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敖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缓缓说道: “这方三阶世界灵气浓郁,远胜龙阙城,且天地规则稳固,适合举办盛典与族长选举。 老祖寻得此界后,我等早已将其中土着生灵尽数清空, 布下重重防护阵法,确保盛典期间诸位道友的安全,也为各王部龙王们提供一个公平的相处与较量之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大部分修士皆面露惊色,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人族之中,十几位真君,忍不住低声惊呼,眼底满是震撼: “三阶世界?竟然不是秘境,而是一方完整的世界!龙族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妖族队伍中,不少寻常妖王也纷纷躁动起来,兽瞳中闪过惊奇与敬畏,低声交头接耳—— 他们不是每一族都有四阶老祖坐镇的,他们之中有的就如蚕丛一样,只是被老祖们看重,方能前来参加盛典。 毕生从未听闻过“虚空万界”之事,更未曾见过真正的三阶世界,此刻听闻盛典竟在这样的地方举办, 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水族队伍中,几位年轻的水君也面露诧异,忍不住抬眸打量着眼前的传送门,好奇地窥探着门内的景象。 唯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势力,神色依旧平静,并未有过多动容。 人族这边,姬御雷等顶尖宗门的真君,只是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显然早已听闻过虚空之中存在高阶世界的传闻; 妖族之中,麒墨白依旧昂首挺胸在队伍最前方,金色眼眸淡淡扫过传送门,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知晓此事; 水族的玄渊也依旧保持着龟身蛇尾的原形,墨色眼眸深邃如古井,周身气息依旧沉稳,显然对三阶世界并不陌生—— 这些顶尖势力,底蕴深厚,常年接触外界隐秘,对于虚空外界的存在,早已有所耳闻,此番虽有意外,却并未太过震惊。 姜风听闻此言,脸上的淡然彻底褪去,神色愈发凝重,眉峰微蹙。 虚空万界的传闻他早有涉猎,更曾亲身亲历——当年他金丹之时便在祖师的安排下进入兰法界开启征程,也曾随灵渊祖师与容白师叔带领白云观弟子一同出征光暗界。 那光暗界便是一方货真价实的三阶世界。 只不过,当年白云观虽夺得光暗界的掌控权,却没有如龙族这般将其完整留存。 彼时光暗界已被玄天界法则侵蚀之后,最终清虚祖师与玄微祖师亲自出手,将这光暗界切割拆分: 其中蕴含核心道韵的重要部分,被妥善安置在白云洞天深处,成为支撑宗门的底蕴根基; 而剩余的残破部分,虽被勉强改造成一方秘境,却早已失去了三阶世界的本源位格, 实力大跌,充其量只能算作一方尚可的二阶秘境,与眼前这方完整的三阶世界,有着天壤之别。 姜风心中暗自思忖: 龙族不愧是开创本纪元的顶尖种族,其底蕴之深厚,果然远超世人想象。 此番特意将盛典置于这完整的三阶世界之中,恐怕多半是为了向人族、水族等各族彰显实力, 暗中给众人一个下马威,震慑各方觊觎之心。 敖烈将众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傲然笑意,周身龙气微微流转,语气郑重而带着几分张扬: “诸位道友,盛典吉时已至,还请随我踏入传送门,共赴盛典。” 第328章 水晶宫 敖烈话音落罢,率先催动周身龙气,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率先踏入传送门。 紧随其后,姜风与若星并肩迈步,脚掌踏入传送门的刹那,便被一股柔和却磅礴的空间之力包裹, 周遭的景象瞬间扭曲、消散,耳边的喧嚣也随之远去,只剩下耳边呼啸的虚空气流,转瞬即逝。 下一秒,众人便稳稳落地,脚下不再是龙阙城的龙纹石路,而是一片温润细腻的琉璃般的水面,脚掌落下竟不沉不浮,只泛起一圈圈细碎的灵光涟漪。 众人抬眸望去,皆是面露震撼,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所折服—— 这方三阶世界,果然以水为主,天地间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水灵气, 混杂着淡淡的龙气与空间本源之力,吸入一口,便觉周身经脉舒畅。 头顶之上,并非寻常天空,而是一片澄澈透亮的水幕穹顶,阳光穿透水幕,折射出七彩霞光,洒落在天地间,将整个世界映照得如梦似幻。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岳皆是由剔透的水晶石堆砌而成, 山峰间萦绕着淡淡的水雾,水雾中隐约可见灵动的水之精灵穿梭, 发出清越悦耳的轻鸣。 地面之上,没有寻常的泥土草木,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水下植被, 翠绿的水藻在无形的水流中轻轻摇曳,各色奇珍异宝般的水下花卉次第绽放, 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还有通体剔透的奇怪水生怪鱼在植被间穿梭,身形灵动, 鳞片泛着莹润的光泽,竟是从未见过的异种灵鱼。 更令人惊叹的是,整个世界的地势缓缓下沉,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深浅不一的水域,浅处碧波荡漾,清澈见底,能清晰看到水下铺着的彩色晶石; 深处则是一片湛蓝,水雾缭绕,隐约能窥见水下有恢弘的建筑轮廓,周身萦绕着厚重的龙气与阵法灵光,神秘而庄严。 天地间的水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与空气中的水灵气交织, 形成一道道淡淡的灵光纹路,显然是龙族老祖布下的阵法,既稳固了此界的天地规则,也滋养着整个世界的灵脉。 “好一方灵秀天地!” 人族之中,姬御雷忍不住低声赞叹,目光扫过四周的景象,眼底满是惊艳, “以水为基,以灵为脉,这般天地,难怪能称之为三阶世界,灵气之浓郁,远超寻常秘境数倍!” 妖族队伍中,不少妖王也纷纷躁动起来,兽瞳中闪过贪婪, 却碍于龙族与各族强者在场,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暗自收敛心神,默默感受着周身浓郁的水灵气。 玄渊立于水面之上,龟身蛇尾微微舒展,墨色眼眸缓缓扫过四周,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方三阶世界以水为主,与水族的契合度极高,龙族将盛典设在此处,未必没有试探水族之意。 他周身的水灵气与界内的水之法则隐隐共鸣,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凝练,显然这方世界的环境,对他而言极为有利。 敖烈早已折返众人身前,重新化为人形,身着鎏金龙纹锦袍, 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傲然,抬手示意众人看向远处的水域深处,语气郑重而洪亮,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想必大家已然感受到了此界的不凡。此界便是我龙族老祖从虚空之中寻得的三阶世界,名为水晶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此界天生以水为魂,在被玄天界法则侵染之后,天地间的水灵气纯净而磅礴, 且孕育着大量的水晶晶石,故而得名水晶界。 我族寻得此界后,不仅清空了土着生灵,更耗费百年心力, 在水下修建了一座水晶宫,便是此次龙族盛典与族长选举的举办之地,也是我龙族在水晶界的根基所在。” 话音落罢,敖烈抬手催动灵力,指尖金色灵光闪过,朝着远处的水域深处一点, 一道金色光柱直冲而下,穿透湛蓝的水面,将水下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矗立在水下千丈之处的巨大水晶宫,通体由澄澈剔透的顶级水晶砌成, 宫墙之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与水纹,纹路间流淌着淡淡的金色与蓝色灵光, 宫顶悬挂着无数夜明珠,温润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水晶宫,使其在幽暗的水下依旧璀璨夺目。 水晶宫的正门矗立着两根巨大的水晶柱,柱顶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形雕像, 龙首朝向宫门,周身萦绕着磅礴的龙气,威严无匹,宫门两侧,数名龙族修士肃立待命,气息凝练,神色肃穆。 “那便是水晶宫。” 敖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水晶宫依山而建,融入水晶界的水脉之中,既稳固又灵秀,宫内不仅有盛典举办的大殿, 还有各族使者的休憩之所,皆已备好灵茶佳酿,供诸位道友歇息。 吉时已到,诸位请随我前往水晶宫,共赴盛典。” 说罢,他转身踏水而行,周身龙气萦绕,脚下的水面泛起一道金色涟漪,为众人开辟出一条通往水下水晶宫的道路。 姜风负手立于水面之上,目光紧紧盯着水下的水晶宫,神色依旧凝重,心中暗忖: 水晶界以水为主,又被龙族以龙气蕴养多年,对龙族族极为有利,龙族此举,看似彰显底蕴,实则或许早已算好了一切,这场盛典,怕是比预想中还要凶险。 若星站在他身旁,眼底满是惊艳,轻轻拉了拉姜风的衣袖,低声道:“师兄,这水晶宫倒是颇为壮观,水下居然能有这般恢弘的建筑,龙族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麒墨白依旧保持着鎏金麒麟原形,金色眼眸淡淡扫过水晶宫,周身五行灵光微微波动, 似在感应着水晶界的天地规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探究; 蚕丛紧随其后,收敛周身气息,目光落在水晶宫的方向,心中暗自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玄渊则缓缓摆动蛇尾,率先踏水跟上敖烈的步伐,周身水灵气与水晶界的水脉共鸣,身形愈发沉稳,显然对水下环境极为适应。 三族队伍依次跟上,踏在敖烈开辟的灵光道路上,朝着水下水晶宫缓缓前行。 水面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水下的通道,通道两侧萦绕着淡淡的水幕, 隔绝了外界的水流,却能清晰感受到周身浓郁的水灵气,沿途的水下植被与灵鱼纷纷避让,仿佛畏惧各族强者的气息。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水晶宫的正门之外,抬头望去,水晶宫的恢弘与威严愈发清晰, 空气中的龙气与水灵气交织,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盛典的氛围,也愈发浓烈起来。 敖烈抬手轻挥,两道金色灵光射向水晶宫正门两侧的龙形雕像, 雕像瞬间亮起璀璨金光,厚重的水晶宫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更为浓郁醇厚的灵气夹杂着灵膳与灵酒的醇香,扑面而来,瞬间席卷全场。 众人迈步踏入水晶宫,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奢华景象, 便是见惯了珍宝的各族顶尖强者,也忍不住面露惊艳,暗自惊叹龙族的底蕴之雄厚。 水晶宫内部远比众人想象中更为恢弘,殿顶高达数十丈,通体由顶级透明水晶砌成, 每一块水晶都澄澈无瑕,折射着宫顶悬挂的夜明珠光芒,将整个宫殿映照得流光溢彩,宛如仙境。 殿壁之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灵金宝石,赤金、玄银、暖玉、琉璃错落排布,纹路间流淌着淡淡的灵光,每一寸都透着极致的奢华; 殿柱皆是由整块深海寒晶雕琢而成,柱身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与水纹,纹路间镶嵌着细碎的星髓, 微光闪烁,既显威严,又添灵动。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鲛绡地毯, 色泽莹润,踩上去绵软舒适,吸收着周身的灵气,行走间竟能感受到灵力缓缓渗入经脉,竟是罕见的三阶鲛绡所制。 宫殿四隅,摆放着造型各异的宝器摆件: 有由千年温玉雕琢而成的飞龙雕像,龙角间萦绕着淡淡的灵光,能自动汇聚周遭灵气; 有由玄铁与灵金熔铸而成的龙形香炉,炉中燃烧着三阶灵香,香烟袅袅升起,化作细碎的灵雾,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心神安宁; 还有盛满灵液的水晶盏,盏中灵液澄澈透亮,泛着七彩光晕, 乃是由水晶界特有的水之精华凝练而成,寻常修士只需一滴,便能滋养经脉、稳固修为。 四处可见的宝材灵金,并非刻意堆砌,而是错落排布, 与水晶宫的整体格调完美融合,既彰显了龙族的底蕴又不显得俗艳。 目光投向宫殿中央,只见数百个水晶桌子整齐排列,严格按照种族划分区域, 人族、妖族、水族与龙族各占一隅,界限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每一张桌子都由剔透的白水晶雕琢而成,桌面光滑如镜,能清晰映照出周遭的景象, 桌腿雕刻着对应种族的图腾—— 人族桌腿是青云纹路,妖族桌腿是兽纹交织,水族桌腿是海浪水纹,龙族桌腿则是狰狞龙纹。 每张水晶桌上,都早已摆满了各类灵膳、灵果与灵酒,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灵膳皆是由水晶界特有的灵材烹制而成: 有通体赤红的灵鱼脍,肉质鲜嫩,泛着淡淡的灵光,入口即化,能滋养气血; 有由千年灵芝、百年雪莲炖制而成的灵羹,汤色澄澈,香气醇厚,蕴含着磅礴的灵气,能舒缓修士心神、弥补修为损耗; 还有形如玉盘的灵蔬,色泽翠绿,莹润饱满,咬下一口,清甜多汁,能净化体内浊气。 灵果则摆放得错落有致,有通体莹润的玉露果,果皮剔透,果肉饱满,蕴含着浓郁的水灵气; 有色泽赤红的火灵果,果皮上萦绕着淡淡的火焰灵光,口感香甜,能滋养火属性修士的经脉; 还有形如星辰的星陨果,果肉软糯,入口回甘,乃是罕见的辅助悟道的灵果。 桌案一侧,摆放着造型精致的水晶酒壶与酒杯,壶中盛着琥珀色的灵酒,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灵光,酒香醇厚绵长,未饮先醉。 这灵酒乃是龙族用水晶界的水之精华与上等灵谷,耗费百年时间酿造而成, 名为“水晶酿”,不仅口感绝佳,更能辅助修士凝练灵力,提升修为,寻常修士根本无福消受。 水晶宫两侧,数名身着龙纹锦袍的龙族侍女肃立待命,皆是化为人形, 身姿窈窕,神色恭敬,手中端着托盘,随时准备为各族使者添酒布菜。 宫殿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龙形宝座,周身萦绕着磅礴的龙气,显然是龙族族长的席位。 姜风与若星随同人族队伍走到人族区域的水晶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灵膳灵果,神色依旧凝重,心中暗忖: 龙族这般铺张,摆下如此多的宝材与灵物,果然如灵渊祖师所料, 定然是想借此彰显底蕴,震慑各族,只是不知这场盛典背后,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若星则忍不住眼底的好奇,轻声对姜风说道: “师兄,这些灵果灵膳,皆是罕见的至宝,龙族竟然如此大方,可见其底蕴之深。” 麒墨白则带着妖族队伍抵达妖族区域,鎏金麒麟的身形微微缩小,落在一张最大的水晶桌旁,金色眼眸淡淡扫过桌上的灵物,神色淡然,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蚕丛紧随其后,收敛周身气息,目光在水族区域的方向微微一顿,随即落在桌上的灵果上,看似随意,实则已在暗中盘算。 玄渊则带领水族水君走到水族区域,龟身蛇尾微微舒展,墨色眼眸缓缓扫过宫殿中央的高台, 又看了看桌上摆放的各类灵膳灵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显然对此事早有预料。 各族使者依次入座,空气中的灵气与灵膳、灵酒的醇香交织在一起,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人族、妖族、水族的强者们表面上神色平静,暗中却相互打量、试探, 唯有龙族修士穿梭其间,忙碌着招待各方使者,整个水晶宫之中四族仿佛消除了一切隔阂。 第329章 龙族族长天穹老祖 各族使者按序入座,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水晶宫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悠远而庄严的钟声, 钟声浑厚绵长,不似寻常钟鸣,裹挟着磅礴的龙威与大能威压,穿透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震得在场修士心神皆颤,手中的灵酒灵膳都微微晃动。 钟声九响而止,余音袅袅,萦绕在水晶宫上空,原本暗藏的试探与骚动瞬间平息, 所有人皆下意识坐直身形,目光齐刷刷投向宫殿深处的高台,神色愈发肃穆。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的龙形宝座忽然亮起璀璨夺目的金色灵光,灵光冲天而起, 穿透水晶宫的穹顶,与外界水晶界的水灵气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一道庞然大物的身影从灵光中缓缓浮现, 通体金黄,鳞甲生辉,龙角峥嵘如玉石,龙目如烈日般璀璨,龙须飘逸,龙尾蜿蜒,周身萦绕着厚重而磅礴的龙气, 夹杂着大能境独有的天地威压,正是龙族现任族长——天穹老祖,也是不久前刚刚突破至四阶大能境的龙族至尊。 天穹老祖现身的刹那,水晶宫内外顿时浮现出诸多异象: 宫殿四壁的灵金宝石齐齐亮起,纹路间流淌的灵光汇聚成一道道金色龙形虚影,在宫殿中盘旋飞舞; 地面的鲛绡地毯泛起莹润光泽,无数细碎的灵光从地毯中渗出,与空气中的水灵气、龙气交织,化作漫天灵雾; 宫顶的夜明珠光芒暴涨,将整个水晶宫映照得如同白昼,甚至有淡淡的法则纹路在光芒中流转,彰显着大能境的威严。 水晶界外界的水灵气也随之剧烈涌动,远处的水晶山岳泛起七彩霞光, 水下的灵鱼、水之精灵纷纷俯身朝拜,天地间仿佛都在为这位新晋大能的现身而致意。 在场众人见状,皆是神色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起身行礼。 人族众真君齐齐躬身,语气恭敬肃穆: “恭祝天穹老祖突破大能,寿与天齐,道途昌隆!” 妖族众妖王也纷纷收敛周身妖气,身形微微下沉,麒墨白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郑重,沉声附和: “恭祝天穹老祖突破大能!” 蚕丛亦紧随其后,收敛所有气息,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异动。 即便是与龙族有世代大仇的水族,此刻也恪守规矩,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玄渊龟身微微下沉,蛇尾轻贴地面,背甲上的鎏金龟纹亮起淡淡的灵光,语气恭敬: “恭祝天穹老祖突破大能,执掌龙威。” 身后的旋龟、鲛人等水族水君也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齐声高呼祝福,周身水灵气收敛殆尽, 尽显对大能的敬畏——在玄天界中,一尊四阶大能的威压足以震慑万灵, 即便水族与龙族素有深仇大恨,也绝不敢在此时挑衅一尊新晋大能的威严,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龙族众修士,神色激动,纷纷双膝跪地,躬身叩首,齐声高呼: “恭迎老祖!祝老祖突破大能,龙威盖世,庇佑龙族万代昌盛!”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水晶宫。 天穹老祖盘踞在龙形宝座上,金色龙目缓缓扫过全场,目光威严, 周身的大能威压并未刻意释放,只是不经意间散逸的气息,便足以让在场所有三阶修士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妄动。 天穹老祖缓缓抬爪,金色灵光微微涌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笼罩全场, 众人只觉周身的威压骤然舒缓,紧绷的身形得以彻底舒展,却依旧不敢有半分轻慢, 皆垂首静立,聆听这位龙族大能的训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恢弘,如同惊雷滚过,却又带着几分温和,穿透水晶宫的每一个角落,清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诸位,今日齐聚水晶界,共赴我龙族盛典,本座在此,谢过诸位赏光。” 话音稍顿,天穹老祖金色龙目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各族强者皆躬身致意,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周身的龙气愈发浓郁,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 “今日这场盛典,有两大要事,诸位想必此前已经知道,本座也请诸位一同见证。” “其一,便是庆祝本座近日突破洞天境,晋入大能。” 天穹老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却并无张扬之意, “修行之路,道阻且长,本座苦修数千载,历经无数磨难,今日终得突破, 既为自身道途更进一步,也为我龙族增添一份底蕴,护我龙族子孙绵延不绝。 承蒙诸位小友今日前来,与本座共享这份喜悦,本座铭记于心。” 话音落罢,水晶宫内外的异象愈发浓郁,宫殿四壁的龙形虚影纷纷俯身朝拜, 水晶界的水灵气疯狂涌动,化作漫天灵光,萦绕在天穹老祖周身,彰显着大能突破的无上荣光。 龙族众修士再次躬身叩首,齐声高呼: “恭喜老祖突破洞天,道途无量!” 人族、妖族、水族的强者们也纷纷拱手致意,语气恭敬: “恭喜天穹老祖突破洞天,实乃龙族之幸,万族之福!” 天穹老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开口,语气愈发庄重: “其二,便是今日盛典的核心之事—— 让各族道友一同见证,我龙族新任族长的诞生。”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高台之下的龙族队伍,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暗自警惕—— 龙族新任族长的诞生,不仅关乎龙族内部的格局,更会影响龙水两族之间的斗争政策,容不得半点轻视。 “我龙族自祖龙大人开创四阶以来,绵延数万载,根基深厚, 历代族长皆为龙族之翘楚,肩负着守护龙族、引领龙族走向兴盛的重任。” 天穹老祖的声音依旧恢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按照祖龙大人定下的规矩,本座突破洞天境之后,便不宜再担任族长。 今日,便将在诸位道友的见证下,选出我龙族新任族长,接过守护龙族的重任,续写我龙族的荣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龙族队伍中,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新任族长,必须为新一代最强者,方能带领我龙族在这万族纷争之中,再创辉煌。 今日,参选的龙族子弟,皆是我龙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稍后,他们便会登台,展露自身实力与抱负,还请诸位道友一同见证,共观我龙族新主的诞生。” 天穹老祖的话音落下,高台之下的龙族队伍顿时涌动起来, 一百二十八支龙王部族依次列队, 每一部族皆有两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周身皆萦绕着凝练的三阶龙王威压,气度不凡。 这便是此次参选龙族族长的全部选手—— 一百二十八王部,每部遴选两位最顶尖的年轻子弟,共计二百五十六位三阶龙王,皆是龙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修为资深的三阶强者,甚至有几位让姜风也是露出了一丝凝重,其周身气息浑厚磅礴,丝毫不逊色于各族前来参会的顶尖强者。 这些参选的龙王形态各异,风采万千: 有身覆细密鳞甲、身形蜿蜒遒劲的虬龙,擅长近身搏杀,龙目锐利如刃; 有首似龙、身似蛇、无角无鳞的螭龙,身形灵动,擅长灵韵操控与隐匿; 有鳞甲厚重、头生独角的蛟龙,力大无穷,乃是水中战力的佼佼者; 有背生双翼、鳞甲泛着金光的应龙,能上九天、能潜深海,速度与力量兼具; 还有盘曲伏地、周身萦绕着阵法灵光的蟠龙,擅长防御,气息沉稳如渊。 二百五十六道龙影整齐列队,龙气交织汇聚,形成一股磅礴的气势。 形成一股磅礴的气势,与各族强者的气息相互碰撞,让整个水晶宫的张力愈发浓郁。 姜风目光缓缓扫过参选的龙王队伍,神色愈发凝重,心中暗忖: 龙族年轻一辈人才济济,风头可能不如当年,却依旧底蕴深厚。 麒墨白金色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几位气息最为浑厚的龙王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似在评估他们的实力; 玄渊则依旧沉稳,墨色眼眸淡淡扫过队伍,神色无波,好似早有预料一般。 天穹老祖继续说道: “族长之位,无关出身,无关部族强弱,唯凭实力与初心。 无论你们是虬龙、螭龙,还是应龙、蟠龙,只要心怀守护龙族之志, 身怀过人之能,便能脱颖而出。 本座希望你们,既能全力以赴,展露自身最强实力, 也能恪守规矩,公平竞争,莫要因一时胜负失了龙族的气度。 无论最终谁能当选,本座与龙族众大能,都会全力支持,助你们带领龙族走向更兴盛的未来!” 这番勉励之言传入每一位参选龙王耳中。 二百五十六位龙王纷纷躬身,齐声发出震彻云霄的龙吟,似在应答: “遵老祖教诲!定不负老祖期许,不负龙族荣光!” 龙吟声浑厚磅礴,响彻水晶宫。 勉励完毕,天穹老祖神色重新归于庄重,金色龙目微微一抬,对着水晶宫两侧沉声道: “龙恒、龙启、龙岳,你们三人上前。” 话音落罢,三道庞然龙影从水晶宫两侧的席位中缓缓走出,皆保持着龙族原形,并未化为人形: 为首的龙恒乃是一尊年迈的应龙,背生双翼,翼尖泛着霜白,鳞甲虽已失去往日光泽,却依旧厚重坚韧,周身萦绕着厚重的三阶巅峰威压; 身旁的龙启是一尊蟠龙,盘曲前行,龙身粗壮,背甲上布满岁月沉淀的玄奥纹路,气息沉稳内敛; 龙岳则是一尊虬龙,身形遒劲,龙须花白,龙目依旧锐利,周身气势凛冽,虽不及天穹老祖那般磅礴,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沉稳。 三人步伐稳健,龙身缓缓移动,走到高台之下,对着天穹老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龙吟声低沉而郑重: “老臣在!” 这三人便是龙族的三位三阶族老,皆是活了数千年的老辈强者,修为深厚,心思缜密, 常年主持龙族内部事务,算是天穹的左膀右臂,更是龙族之中公认的公正之人,由他们主持后续事宜,参赛的诸位王部选手自然也是毫无异议、 天穹老祖微微颔首,将自身的大能威压稍稍收敛,缓缓吩咐道: “今日盛典的后续事宜,便全权托付给你们三人。” “其一,妥善款待各族道友,主持好这场盛典宴会,让诸位道友尽兴而归,莫要失了我龙族的待客之道。” 他目光扫过各族使者所在的区域,继续说道, “各族使者远道而来,皆是我龙族的贵客,你们需亲自照料,谨防出现任何纰漏,更要约束龙族子弟,不得与各族使者发生冲突。” “其二,严格把控族长选举的全部流程,秉持公平、公正、公开之心,全程由各族使者共同见证,不得有任何徇私舞弊之举。” 三位族老齐声应答,语气铿锵有力,神色恭敬而郑重: “老臣遵令!定不辱使命,不负老祖嘱托,不负龙族荣光!” 天穹老祖微微抬手,示意三人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们办事,本座放心。” 说罢,他周身金色灵光暴涨,庞大的龙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间消失在水晶界的天际,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龙气,萦绕在高台之上, 待天穹老祖的气息彻底消散,三位族老才缓缓转身,面向全场各族强者与参选龙王, 龙恒族老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而洪亮,声音传遍整个水晶宫: “诸位道友,承蒙老祖托付,今日盛典后续的宴会与族长选举,便由我等三位主持。宴会已然备好,诸位道友可尽情享用灵膳灵酒,稍作歇息,待宴会过后,便正式开启族长选举,还请诸位耐心等候。” 话音落罢,水晶宫两侧的龙族侍女纷纷上前,恭敬地为各族强者添酒布菜,原本肃穆的氛围稍稍舒缓,却依旧带着几分隐秘的张力。 参选的二百五十六位龙王依旧整齐列队,神色肃穆,暗自调整气息,准备迎接后续的选举较量; 各族强者则一边享用桌上的灵膳灵酒,一边低声议论,揣测着族长选举的走势,好奇着哪位龙王能脱颖而出,执掌龙族大权。 水晶宫之中,酒香与灵气交织,议论声与侍女的轻语交织,看似祥和,实则每一处角落,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试探与较量。 第330章 凤族之谋 天穹老祖的身影彻底消散后,水晶宫的宴会会场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各族之中相互熟稔或是素有交情的强者,纷纷起身攀谈叙旧,言谈间不乏修行感悟的交锋, 偶有论道之声响起,衬得盛典既有宴饮的闲适,又有强者汇聚的厚重。 若星轻移莲步,缓缓落坐在姜风身侧,指尖轻轻捻起一块灵糕,神色温婉。 不远处的姬御雷端着水晶酒杯,本欲走上前来与姜风闲谈,目光扫到若星时,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转身朝着其他神道代表的席位走去。 姜风手中握着玉筷,漫不经心地享用着水晶桌上的灵膳,目光却如鹰隼般悄然扫过全场, 眉宇间藏着几分审慎,暗自留意着水族使团的动静,静待他们发难的时机。 若星瞧出他的心思,并未多言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细细品尝着桌上的糕点, 偶尔抬眸,目光也会下意识掠过水族所在的区域,默默留意着周遭的异动。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骚乱,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尊妖王攥紧双拳, 双目赤红地怒视着身前的一位佛门菩萨,周身妖气翻涌,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水晶宫内皆是三阶强者,感知敏锐,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事发之处,空气中的闲适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绷的张力。 姜风眼神骤然一凝,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嘀咕道: “是灵山的灵台菩萨。” 话音刚落,便见三四尊妖王接连从座位上起身,身形微动间便围到了那灵台菩萨身前, 神色不善,周身妖气交织,隐隐形成一道威压,将灵台菩萨困在中间。 佛门这边自然不甘示弱,虽说佛门各支脉理念略有不同, 但此刻面对妖族的挑衅,却是同气连枝,几位佛门真君当即起身,缓步上前, 神色肃穆地与妖族对峙,显然要全力护住自家同门。 局势瞬间朝着扩大化的方向发展,姜风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当即起身,便要朝着事发地点走去,若星见状,也立刻起身,紧随其后,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 就在姜风脚步即将踏出的刹那,一道清冷的传音悄然传入他的耳中: “白云观的小道友,劝你还是置身事外为好,那妖族此举,分明是故意激怒尔等人族,莫要中了圈套。” 姜风脚步一顿,面露几分诧异—— 这声音陌生得很,且在场三阶强者众多,他所识的女修正只有若星一人。 他压下心中疑惑,缓缓转头,朝着传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若星也察觉到周遭气息的异样,顺着姜风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龙族席位上, 一条银色虹龙正眯着龙目,目光淡淡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却难掩其不凡底蕴。 姜风心中一动,骤然想起出发之前,灵渊祖师曾交给自己一枚莹白如玉的龙鳞,言说乃是其挚友影月公主所留,若在龙族盛典上遇到难处,可凭龙鳞求助。 这般想来,眼前这尊银色虹龙,想必便是影月公主了。 只是,影月公主此刻出言阻拦,究竟是出于善意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姜风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一时难以捉摸。 他略一思索,便以传音回覆道: “多谢前辈提醒,只是贫道心中自有决断。 此事关乎人族与妖族的颜面之争,贫道身为人族真君,断无坐视不管、袖手旁观之理。” 说罢,他不再迟疑,转头继续朝着事发地点走去。若星虽不知两人传音交谈的内容,却依旧默默跟在姜风身后, 目光在影月公主身上稍作停留,眼底藏着几分探究,随即收回目光,专注于前方的局势。 影月公主见姜风执意前往,轻轻叹了口气,龙目之中掠过一丝无奈,心中暗自思忖: “果然和灵渊一模一样。” 姜风与若星快步上前,尚未靠近,便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激烈碰撞—— 事发之处已然围起一圈无形的气浪,人族与妖族修士各站一边,约莫十来人对峙而立,周身气息紧绷,灵力暗蓄,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姜风目光扫过,果见姬御雷正立于人族队伍前端,周身萦绕着凛冽的雷系灵力,怒目圆睁,神色凝重; 其身旁的燧成阳也面色沉冷,双手负于身后,周身火焰灵光隐隐流转, 显然已做好动手准备,除此之外,还有几位人族各宗的真君,皆神色肃穆地与妖族对峙,与其他佛门菩萨牢牢护住身后的灵台菩萨。 妖族队伍那边,四五尊妖王呈合围之势,为首者身形似狐非狐,通体覆着金黄色的绒毛,尾尖缀着一缕赤红,头顶生着一对螺旋状的灵角,正是乘黄妖王。 他双目赤红,周身妖气翻涌得愈发剧烈,爪子微微蜷缩,指缝间渗出淡淡的黑芒,语气中满是怒火,厉声呵斥: “灵台老秃驴,我好心向你敬酒,你竟敢偷袭伤我,今日若不赔我一个公道,我定要将你这秃头摘下!” 灵台菩萨立于人族队伍中央,身着月白僧袍,面容慈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虽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双手合十,沉声道: “乘黄妖王,休要颠倒黑白。 分明是你暗中将剧毒藏于灵酒之中,妄图投毒暗害于我,幸得我察觉及时,才未能让你得逞, 出手阻拦之时,不过是正当防卫,并未伤你分毫,何来暗下毒手之说?”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周身的气息愈发凛冽,周遭的灵气流速都变得滞涩起来,围观的各族修士皆屏息凝神,不敢轻易动手—— 一边是灵山的菩萨,一边是妖族的妖王,皆是三阶顶尖强者,一旦动手,必定波及四周,谁也不愿贸然卷入这场纷争。 姜风快步走到姬御雷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 “御雷兄,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好端端的会起这般冲突?” 若星则站在姜风身侧,周身灵光微闪,暗中警惕着妖族的动向,谨防对方突然发难。 姬御雷闻言,侧过头,眉头皱得更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回禀: “明道,此事说来蹊跷。方才宴会正酣,乘黄妖王突然暴怒,指着灵台菩萨大喊被打伤,说灵台菩萨趁他不备,暗中出手偷袭,伤了他的内丹。 可灵台菩萨却说,方才乘黄妖王借敬酒之名,暗中将剧毒投入他的酒杯,被他当场识破,双方争执间,乘黄便倒打一耙,污蔑他动手伤人。” 姜风眼底掠过一丝沉吟,目光缓缓扫过对峙的双方—— 乘黄妖王身侧已聚拢了十来位妖王,那毕青也在其中,一双燃着烈焰的眸子正恶狠狠地盯着灵台菩萨,周身戾气翻涌。 可出乎意料的是,冲突发生已有片刻,身为此番妖族使团首领的麒墨白,却始终未曾露面, 此刻主导妖族气势的,是一只身披七色灵光的凤凰,它周身正肆意释放着恐怖威压,羽翼微张,似是下一刻便要对人族真君们悍然出手。 姜风的视线再往前方扫去,只见大部分妖族妖王依旧安坐于席位之上,并未贸然卷入这场冲突,麒墨白与蚕丛亦在其中。 麒墨白神色淡然,瞧着竟似早有预料,依旧自顾自地享用着面前的灵食灵果,神色未变半分; 其余妖族则神态各异,有的蠢蠢欲动,指尖暗蓄妖气,似要上前支援; 有的则面色冷沉,事不关己般垂眸静坐; 更有甚者面带嘲讽,目光在对峙双方间流转,显然已看穿其中端倪。 “看来妖族内部,也不似传闻中那般铁板一块。” 姜风暗自嘀咕,心中已然了然, “蚕丛此前所言果然非虚,妖族之中已然出现派系分歧,麒麟一族,怕是早已难以掌控全局了。” “师兄,龙族怎么没有出手阻止?” 若星压低声音,以传音向姜风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姜风转头看向龙族与水族的席位,水族作壁上观,他早有预料—— 此事本就与人族、妖族相关,与水族无直接牵扯,他们的核心目标始终是龙族,自然不会贸然插手。 可龙族的无动于衷,却让他颇为不解。 此地乃是龙族祖地,又是盛典举办之时,若是真闹得不可开交,颜面受损的终究是龙族。 姜风的目光落在龙族三老原本的席位上,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不知是恰逢有事离开,还是故意避而不见; 至于其余龙族龙王,皆是面带冷笑,眼神戏谑,竟似在隔岸观火,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人妖对峙的闹剧。 忽的,那身披七色灵光的凤凰猛地转头,朝着麒墨白的方向厉声喝问: “麒墨白,你究竟在做什么? 你身为此番妖族使团首领,自家妖王被人欺辱受伤,你竟无动于衷! 你安的什么心,就不怕寒了诸位妖族兄弟的心吗?” 凤凰的话音刚落,毕青便立刻上前一步附和,语气激昂: “还请殿下出面,为乘黄兄弟讨回公道!” 毕青话音未落,其身边的十来位妖王也纷纷应声附和,声浪此起彼伏。 见此情景,那凤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听到这番话,原本作壁上观的其他妖王神色也渐渐有了变动。 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妖王,当即起身,快步朝着事发地点走来,意图为乘黄妖王壮大声势; 而绝大部分妖王依旧按兵不动,目光却齐刷刷地投向麒墨白,等着看他如何决断。 麒墨白慢悠悠地将口中的灵果咽下,缓缓抬眸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讨什么公道?此地乃是龙族的地盘,既然出了事,自然该请龙族出面主持公道,还乘黄一个清白。” 话音一顿,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凤凰,冷声道: “凤栖梧,你若是想出风头,便自己动手,休要将整个妖族拖下水。” “你!麒墨白,你休要血口喷人!” 凤栖梧怒不可遏,当即反驳, “麒麟族身为妖族之首,本就有职责为妖族兄弟出头、为妖族谋福祉! 你自己胆小如鼠,畏惧人族清算,不敢出手,反倒指责我等一心护着妖族兄弟的妖王! 我看你根本不配当这使团首领,麒麟族也不配让你执掌,更不配做下一任妖皇!” 麒墨白缓缓从水晶桌前站起身,金色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冰,死死盯着凤栖梧,语气冰冷刺骨: “凤栖梧,我麒墨白配不配当使团首领,轮不到你置喙; 麒麟族够不够资格执掌妖族、我够不够资格做下一任妖皇,更不是你能妄议的。 再敢口出不逊,我便亲手撕烂你的嘴!” “哼,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不过是贪生怕死,怕了人族罢了! 连为自家兄弟出头、争回颜面的胆子都没有,也配称妖族强者?” 凤栖梧毫无惧色,周身七色灵光暴涨,与麒墨白针锋相对地对峙着。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族真君们无不愕然—— 原本剑拔弩张的人妖对峙,竟硬生生演变成了妖族内部的内讧,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凤栖梧见状,又添了几分气势,高声说道: “你怕人族,我凤族可不怕!我凤族从来不会抛弃任何一位妖族兄弟,更不会做缩头乌龟,苟且偷生!” “哼,说得冠冕堂皇。既然你们执意要动手,便以自身名义行事,休要扯出妖族的名头,连累整个妖族为你们的鲁莽买单。” 麒墨白周身的威压骤然暴涨,五色五行灵光流转得愈发凌厉,金色眼眸中寒意翻涌,直逼凤栖梧。 “你!” 凤栖梧被怼得语塞,羽翼微微绷紧,周身七色灵光几欲爆发,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打断。 只见龙族三老不知何时已然现身,身形挺拔地站在人族与妖族对峙的中间, 龙恒上前一步,语气威严,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还请给我龙族一个薄面,莫要在此地再生事端。 待我族族长选拔大典落幕,自会专门安排挑战擂台,届时诸位若有恩怨,尽可登台对决, 光明正大了结,岂不比此刻私斗更显气度?” 听到龙恒的话,凤栖梧暗自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本就没想真的动手,毕竟此刻人族强者云集,真要混战起来,妖族这边定然吃亏,此番不过是借势造势罢了。 “既然龙族三老发话,本座今日便卖尔等一个面子。” 凤栖梧强装强硬地放出狠话,语气中却没了此前的戾气, “若非如此,定叫尔等人族修士血溅当场,付出代价!” 说罢,他甩动羽翼,带着一众附和的妖王悻悻返回席位,而此刻他的座边,已然围满了神色义愤填膺的妖王,显然,他这一番造势,已然起到了效果。 见妖族尽数退去,灵台菩萨紧绷的身形终于舒展,缓缓抬手,朝着姜风等人躬身行了一礼,宣了声佛号: “贫僧多谢诸位道友出手相助,此恩灵台没齿难忘。” “菩萨无需多礼。” 燧成阳上前一步,周身火焰灵光微微流转, “区区妖族,也敢对我人族强者肆意施压,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非龙族三老出面劝和,今日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断不敢如此嚣张。” 这般言语,既是扬人族志气,也是顺势卖灵山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参与对峙的人族真君们相视一笑,互相躬身见礼,随后便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席位,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暂且平息。 第331章 影月公主 少有人知晓,这一切皆在凤栖梧的算计之中。 他便是要借这场看似一触即发、实则绝无可能发生的冲突, 当众打压麒墨白的威势,既能彰显凤凰一族的强硬,也能为自己拉拢更多妖族势力,为后续争夺妖族主导权铺路。 这便是凤栖梧的阳谋—— 麒麟一族素来主和,向来不愿与人族再起战事、徒增杀戮,加之近数千年来, 麒麟一族一直韬光养晦、闷头发展,极少出面主持妖族大局,威望本就有所下滑。 而凤凰一族随着族群实力日渐强盛,野心也愈发膨胀, 暗中拉拢了不少对麒麟一族不满的势力,悄然与麒麟一族形成对峙之势。 等到麒麟一族察觉之时,凤凰一族已然根基稳固,麒麟一族再想彻底压制,已然难如登天,只能尽力平衡各方势力,避免妖族陷入内斗的疯狂境地。 近些年来,妖族整体实力飞速膨胀,各族修士日渐骄纵,早已忘却了当年元始天尊带领人族先贤屠杀妖族的教训。 加之妖族栖息地有限,各族疯狂繁衍、扩张势力,最终导致内部生存压力剧增,各族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凸显,愈演愈烈。 为了化解内部危机,麒麟一族曾提出提议,希望取消各族之间的隔阂,效仿人族、龙族的模式,实行统一管理、统一教化,凝聚妖族合力。 可妖族各族矛盾根深蒂固,那些大族势力怎肯放下身段,与弱小族群共享权力、平分资源? 因此,麒麟一族的这一主张,虽流传已久,却始终未能落地,反倒让不少大族心生不满,暗中倒向了凤凰一族。 直至凤凰一族抛出与人族开战、抢夺人族地盘的提议,瞬间点燃了不少妖族族群的野心。 凤凰一族也有着自己的考量:如今妖族实力大增,与人族对决未必没有胜算; 更何况,当前人族各大势力、各道统之间矛盾重重,内部纷争不断,正是妖族出手的最佳时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随着妖族内部矛盾不断加剧,支持凤凰一族的势力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毕方这类上古时期曾辉煌一时的种族。 这一纪元以来,毕方一族迟迟未能诞生大能强者,族群地位日渐衰落,族中修士心中满是焦急, 迫切希望妖族能主动出击,抢夺更多修炼资源,助力族中强者突破大能境界,重现族群昔日的辉煌。 那场剑拔弩张的插曲终是平息,水晶宫内的喧闹渐渐褪去,各族使者重新归于席位, 耳畔又响起杯盏碰撞的轻响与低声交谈的絮语,仿佛方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只是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氛围,终究是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滞涩—— 方才的争执虽未酿成血战,却将两族之间的敌意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即便此刻表面平静,彼此眼底的戒备与愤懑,也比此前更甚了几分。 人族修士谈及妖族时,语气多了几分冷意;妖族妖王看向人族的目光,也藏着未散的戾气,只是碍于龙族盛典的规矩,碍于各族强者齐聚,才强行压制着心中的躁动,无人再敢贸然挑衅。 姜风与若星随着人族真君们一同返回人族区域的水晶桌,脚步尚未完全落下,一道清冷的灵光便悄然落在了他们桌前。 两人抬眸望去,只见那尊银色虹龙正缓缓朝他们飞来,龙身蜿蜒,鳞甲在水晶宫的灵光映照下泛着莹润的银辉, 周身气息依旧收敛得极好,却自带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正是影月公主。 她并未停留,径直走到姜风与若星的水晶桌旁,抬起龙爪轻轻一挥, 一道淡银色的灵光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三人与周遭的喧嚣彻底隔绝, 屏障之内,听不到外界的半点声响,也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气息波动—— 显然是布下了一道高阶屏蔽神通,意在隔绝窥探,隐秘交谈。 姜风见状,神色依旧淡然,并未有半分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早已知晓影月公主是灵渊祖师的挚友,此前祖师特意将龙鳞相赠,便是叮嘱他若有难处可向其求助, 这般看来,影月公主定然无有害他之心,此番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告。 他缓缓抬手,示意若星稍安勿躁,指尖暗蓄灵力却并未显露,只是保持着几分审慎,静观其变。 反观若星,神色却瞬间紧绷起来,周身灵光微微涌动,指尖悄然凝聚起防御星力,如临大敌般盯着影月公主,眼底满是警惕。 她自然不知影月公主的身份,也未曾听闻过这位龙族强者的来历, 可对方毕竟是龙族强者,实力深不可测,且突然布下屏蔽神通,这般举动太过诡异,由不得她不警惕。 姜风率先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 “白云观明道,见过影月公主。” 听闻此言,若星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两人原是旧识,当即收敛周身灵力,亦拱手行礼,神色温婉: “摘星宗若星,见过影月公主。” 影月公主缓缓颔首,周身灵光一闪,龙身褪去,化作一位身着银白色宫装的女子, 眉眼清冷,衣袂间流转着淡淡的龙气,气质雍容华贵,自带龙族公主的矜贵与威严。 她抬眸看向姜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轻声问道: “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姜风抬手轻挥,一枚莹白色的龙鳞从紫金葫芦中缓缓飞出,悬浮于掌心, 龙鳞表面灵光流转,散发着温润柔和的气息,映得他眉眼愈发澄澈。 “灵渊祖师临行之前,将此龙鳞赐予我,言明这是他挚友影月公主的信物,嘱我此次龙族之行若遇困厄,可凭此向公主求援。 方才公主善意提醒,贫道细思之下,龙族之中,唯有公主这般心善且有胆识之人,才会出手点拨,故而斗胆揣测。” “灵渊祖师?” 影月公主听到这一称呼,身形微顿,下意识捂住唇角,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声音都带着几分微颤, “灵渊……他竟已成就大能之境?” 姜风面露温和笑意,缓缓点头: “正是。灵渊祖师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突破至洞天境,成就大能。 只是我白云观素来低调,未曾广邀四方好友庆贺,仅在越西郡举办了一场讲道,与同道中人共论修行之道罢了。” “他果然是天纵奇才。” 影月公主的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方才的高傲与清冷尽数褪去, 眉宇间多了几分怅然,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感慨。 姜风见状,与身旁的若星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有几分无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出言劝导。 好在影月公主心性坚韧,片刻便收敛了心绪,眼底的失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语气铿锵: “虽是差距已远,可我亦不会轻言放弃。 看来,此番龙族族长之位,本座当真要全力以赴了。” 姜风拱手示意,语气诚恳: “那贫道便提前恭祝公主马到成功,顺利夺得族长之位,执掌龙威,不负初心。” “罢了,本座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这些奉承之语。” 影月公主摆了摆手,目光细细打量着姜风,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倒是你,眉眼间的正气,倒与当年的灵渊一模一样,只是相较于他当年的洒脱不羁,你倒是显得太过老成持重了些。” 姜风缓缓摇头,神色谦逊: “多谢公主谬赞,贫道资质浅薄,与灵渊祖师相差甚远,万万不敢与之相提并论。” 他心中清楚,自己与灵渊祖师之间的差距,绝非一日之功所能弥补。 影月公主神色骤然凝重,语气也沉了几分: “好了,时间紧迫,本座有一言相告。 你可知,今日这水晶宫,看似是一场盛典宴饮,实则早已是一处暗藏杀机的战场。 龙族与水族的旧怨、妖族与人族的隔阂,终究会在此地,做过一场。” “本座本想劝你置身事外,莫要卷入这万族纷争之中,可看你方才的举动,已然主动踏入了这泥潭。” 她目光锐利地看着姜风,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 “既已入局,便莫要心存侥幸,全力出手便是,将拦在你眼前的一切威胁,尽数打碎,方能护得自身与身边人周全。” 姜风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贫道谨记公主教诲,定当全力以赴。” “不必谢我,不过是看在灵渊的面子上,提点你几句罢了。” 影月公主周身灵光再起,重新化作银色虹龙,尾鳍轻摆,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过作为过来人,本座劝你一句,世事无常,珍惜当下,切莫辜负眼前人。” 说罢,她抬手撤去屏蔽神通,龙身一闪,便悄然离开了姜风与若星的桌前。 屏蔽神通散去,周遭的喧嚣与气息重新涌入,水晶宫内的各族强者虽隐约察觉到方才的异动,却也只是淡淡扫了过来一眼,便纷纷移开目光,不愿多管闲事。 唯有影月公主最后那句叮嘱,如一缕清风,萦绕在姜风与若星心头。 两人对视一眼,脸颊皆悄然泛起一抹红晕,一时竟陷入了沉默。 两人的羞涩与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便见两道身影快步朝他们走来,正是姬御雷与燧成阳。 方才两人虽返回了席位,却始终留意着姜风与若星这边的动静,见影月公主离去、两人神色异样, 便立刻起身过来关切询问。 姬御雷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也藏着一丝审慎: “明道真君,若星仙子,方才那龙族龙王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叮嘱?看你们神色这般异样,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燧成阳也紧随其后,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补充道: “是啊明道,那龙族龙王气息不凡,一看便非寻常龙族强者,她突然找你们,还布下了屏蔽神通,难免让人放心不下。” 姜风闻言,心中一松,恰好借此机会打破方才的尴尬,神色恢复淡然,缓缓开口解释道: “两位放心,并无岔子。 那龙族龙王名唤影月公主,乃是我观中长辈的旧友。 此番前来龙族盛典之前,长辈特意嘱托我携带一份薄礼,代为拜访影月公主, 却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方才不过是与她寒暄几句,提及了长辈的近况,并无其他要事。” 他语气平和,脸上未有半分慌乱,一旁的若星也适时收敛了羞涩,轻轻点头附和,神色温婉自然: “没错,两位不必担忧,影月公主并无恶意,只是与师兄谈及了长辈间的旧情罢了。” 姬御雷与燧成阳对视一眼,仔细打量着两人的神色,见他们神色坦然,言语间并无破绽,也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气息,心中的疑虑便渐渐消散。 姬御雷哈哈一笑,拍了拍姜风的肩膀: “原来如此,倒是我等多心了。既是长辈的旧友,那便无需多虑,想来也不会为难你们。” 燧成阳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 “是啊,既然是长辈旧友,偶遇寒暄也是应当。 我等就不打扰你们了,宴会也快接近尾声,稍后族长选举便要开始,你们也好好歇息片刻,养足精神。” 说罢,两人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席位走去,并未再多追问。 待两人离去,姜风与若星相视一笑,方才的羞涩与尴尬彻底消散,眼底皆多了几分释然。 水晶宫内的宴饮渐渐步入尾声,各族使者虽仍有闲谈,却皆下意识收敛了心神, 目光时不时投向高台方向,神色中藏着几分期待。 半日光阴转瞬即逝,就在各族修士暗自揣测之际,一道更为恢弘、更为急促的钟鸣骤然响起, 不同于此前的祥和悠远,这钟声铿锵有力,穿透水晶宫的穹顶,响彻整个水晶界, 每一声都震得人心潮澎湃,空气中的闲适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庄严肃穆的紧张感——龙族族长竞选大比,终是要拉开帷幕了。 第332章 竞选开始 钟鸣三响而止,余音袅袅间,三道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高台侧方走出,正是龙族三老龙恒、龙启、龙岳。 三人依旧身着古朴的金色龙纹长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 周身萦绕着厚重的三阶威压,步伐稳健,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龙纹玉都微微震颤。 他们径直走到高台之下的广场中央,呈三角之势站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原本喧闹的水晶宫瞬间鸦雀无声,各族使者、参选龙王皆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三人身上。 龙恒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全场安静,语气沉稳而洪亮,声音借助灵力传遍水晶宫的每一个角落,清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诸位道友,诸位龙族子弟,宴会时间已过,盛典的核心——龙族族长竞选大比,正式开启!” 话音落下,水晶宫内外顿时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参选的二百五十六位龙王纷纷起身, 周身龙气暴涨,神色肃穆而坚定,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各族使者也纷纷坐直身形,目光灼灼地望向广场中央,心中暗自揣测着这场竞选的走向—— 龙族新任族长的诞生,终将改写万族势力的平衡,这场大比,不仅是龙族年轻一辈的较量,更是关乎万族未来的重要角逐。 龙启上前一步,补充道: “此次族长竞选大比,秉持公平、公正、公开之原则,全程由我三人主持,各族使者共同见证,绝无徇私舞弊之举。 参选的二百五十六位龙王,皆为我龙族一百二十八王部的精英, 今日,你们将以实力对决,击败所有竞争对手,方能脱颖而出,接过族长之位,护我龙族昌盛!” 龙岳则面色沉冷,语气严厉地宣读规则: “大比分为三轮,首轮为抽签对决,二百五十六位龙王随机配对,胜者晋级下一轮,败者直接淘汰; 第二轮为分组团战,晋级者分为十六组,每组十六人,团战决胜,每组前四名晋级; 第三轮为巅峰对决,六十四位晋级者两两对决,直至决出最终的胜者,便是我龙族新任族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参选龙王,加重语气道: “记住,大比以点到为止,可展实力,却不可下死手,伤及同族性命者,即刻取消参选资格,逐出龙族,剥皮抽筋打入龙狱! 今日,便让各族道友见证,我龙族年轻一辈的风采,见证我龙族新主的诞生!” 龙岳的话音落下,参选的二百五十六位龙王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遵族老令!” 龙吟声浑厚磅礴,响彻水晶宫。 龙族族长竞选大比,正式拉开了序幕。 龙恒族老抬手轻挥,周身金色龙气涌动,一道恢弘的灵光笼罩全场,语气郑重道: “诸位道友,水晶宫广场空间有限,难以让诸位龙王尽情施展神通,今日的竞选大比,将移至我龙族祖地的聚灵战峰举行!” 话音落罢,他指尖掐诀,一道玄奥的阵纹凭空浮现,化作一道巨大的传送光门, 门内萦绕着浓郁的灵气与阵法灵光,隐约能窥见山峰的轮廓。 “请各族道友随我等移步。” 龙启侧身示意,龙恒、龙岳两人分立光门两侧,周身龙气运转,稳固着传送阵的灵力。 各族使者纷纷起身,人族众真君结伴而行,姜风负手走在前方, 混沌神瞳悄然开启,目光扫过传送光门,暗中探查着其中的阵法波动; 若星紧随其后,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星光,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妖族使团依旧泾渭分明,麒墨白化作一道鎏金流光,率先踏入传送门,蚕丛紧随其后,尾鳍轻摆,周身气息收敛,路过姜风身旁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皆未言语,却似有默契; 凤栖梧则带着一众附和他的妖王,气势汹汹地踏入光门,途经麒墨白的流光时,刻意释放出一缕凌厉的妖气,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水族使团则依旧沉稳,玄渊化作龟身蛇尾的原形,缓缓蠕动身形, 身后的旋龟、鲛人等水君依次跟上,周身水灵气交织,在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水幕,隔绝着传送阵中的空间波动; 玄渊的墨色眼眸扫过传送光门的阵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显然对龙族的阵法底蕴颇有认知。 参选的二百五十六位龙王更是迫不及待,周身龙气暴涨,保持龙形,纷纷纵身跃入传送光门, 身形掠过之处,激起阵阵灵气流浪,空气中满是年轻龙族的锐气与战意。 敖烈与敖霜分列两侧,指引着众人有序进入,龙身微微摆动,周身龙气柔和,避免与各族气息发生冲突。 转瞬之间,各族强者与参选龙王尽数踏入传送光门,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众人已然置身于一座巍峨高耸的水底高峰顶部,此峰便是聚灵战峰,峰体通体由玄黑色的阵纹石砌成,山体之上,密密麻麻的阵纹纵横交错, 如同蛛网般蔓延至山峰的每一个角落,阵纹间流淌着金色与青色的灵光,时而隐现、时而闪烁,散发出厚重的阵法气息。 山峰之巅开阔平坦,地面铺着整块的防滑阵石,中央区域被一道巨大的环形阵法笼罩,阵法边缘刻着玄奥的防御符文, 灵光萦绕间,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即便有三阶巅峰的神通轰击,也难以撼动分毫; 环形阵法之外,环绕着三层阶梯式的看台,皆由灵木打造,恰好能容纳各族使者就坐, 看台之上,亦布有隔音与防护阵法,既能让众人清晰观看战斗,又能隔绝战斗余波的冲击。 更令人惊叹的是,山峰周身萦绕着浓郁到化雾的灵气,灵气之中夹杂着淡淡的龙气与阵法之力, 吸入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修为运转都愈发顺畅—— 这聚灵战峰,不仅布有防御、隔音、聚灵三大核心阵法,更有龙族大能以自身神通加持, 阵法与大能之力交织,形成了一处绝佳的战斗场地,既能让参选龙王毫无顾忌地施展全力,又能确保周遭众人的安全。 各族使者纷纷步入看台就坐。 姜风与若星选了人族区域的中间位置,姜风目光缓缓扫过山峰上的阵法,指尖轻轻捻动,心中暗自赞叹: “龙族阵法底蕴果然深厚,这聚灵战峰的阵法,融合了防御、聚灵、束缚三大功效, 再加大能神通加持,即便上百三阶强者同时在此动手,也能被稳稳束缚,难怪敢让二百五十六位三阶龙王在此对决。” 若星抬手拂过身旁的防护阵法,指尖感受到阵法传来的厚重灵力,轻声道: “师兄说得没错,这阵法看似繁复,实则环环相扣,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龙族的道韵, 想来是龙族历代大能耗费无数心力布设而成,既能护得众人安全,又能让参选者尽情发挥,当真精妙。” 妖族区域,麒墨白盘踞在最高处的席位上,金色眼眸扫过中央的环形阵法,眼底掠过一丝沉吟; 凤栖梧则与几位妖王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投向参选龙王的队伍,神色中带着几分算计; 毕青立于凤栖梧身侧,周身火焰灵光隐隐流转,眼神不善地盯着人族看台,显然还未忘记此前的纠葛。 水族区域,玄渊依旧保持着龟身蛇尾的原形,稳稳趴在看台上,墨色眼眸紧紧盯着中央的阵法,似在评估阵法的威力; 身后的旋龟水君微微蜷缩身形,龟甲上的螺旋纹路与山峰的阵纹隐隐呼应,似在暗中探查阵法的破绽; 鲛人水君则轻轻摆动鱼尾,周身水雾缭绕,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布满阵法的山峰。 龙族三老缓步走到环形阵法的中央,龙恒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洪亮: “诸位道友,聚灵战峰乃我龙族斗战圣地,此处阵法密布,更有大能神通加持, 足以让诸位龙王尽情施展自身实力,无需顾虑战斗余波伤及旁人。” 龙岳则走到阵法边缘,指尖轻触阵纹,一道灵光涌入,环形阵法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 “阵法已启,首轮抽签对决,即刻开始!” 话音落下,参选的二百五十六位龙王纷纷纵身跃入环形阵法之中,身形错落有致地站立, 周身龙气交织汇聚,与阵法的灵光相互映衬,山峰之上,战意瞬间升腾,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即将在这阵法密布的聚灵战峰之上,正式上演。 环形阵法之内,二百五十六位龙族龙王整齐列队,周身龙气奔腾,战意如潮。 龙岳族老抬手轻挥,数十枚刻有玄奥龙纹的玉牌从阵法上空缓缓飘落, 悬浮在每一位参选者身前,玉牌之上,数字编号清晰可见,正是首轮对决的配对凭证。 “诸位龙王,各自领取身前玉牌,玉牌编号相同者,便是首轮对决的对手。 领取完毕后,即刻前往阵法内划分的十六个对战台,准备对决!” 龙岳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龙王纷纷抬爪,将身前的玉牌收入囊中,指尖灵力触动玉牌,便知晓了自己的对手与对战台位置。 一时间,阵法之内灵光涌动,龙影交错,青、赤、黑、金各色龙鳞在灵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龙吼声、龙鳞摩擦声与灵力运转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将聚灵战峰的紧张氛围推向高潮。 看台之上,各族使者也纷纷坐直身形,目光紧紧锁定阵法中央,好奇地打量着每一位参选龙王,暗自评判着各方的实力。 首轮对决无需刻意谦让,随着龙恒族老一声令下,十六个对战台同时亮起灵光,战斗瞬间爆发。 每一位龙王皆全力施展,或凭借强悍的肉身撕裂空气,或催动专属神通轰杀对手,灵光碰撞间,激起阵阵气浪,震得对战台的阵纹微微震颤。 有的龙王擅长近身搏杀,龙爪如玄铁,龙尾似钢鞭,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有的则精通元素神通,呼风唤雨、引雷纵火,将天地灵气为己所用; 还有的擅长防御与幻术,周身萦绕着厚重灵光,布下迷阵困住对手,再寻机取胜。 全程皆为原形对决,各色龙族的独特样貌与神通风采,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台之上,姜风负手而立,混沌神瞳悄然运转,将每一处对战台的战况尽收眼底,轻声对身旁的若星道: “龙族年轻一辈果然人才济济,这些参选龙王之中,不乏天赋异禀之辈,肉身强度与神通造诣,皆远超寻常三阶修士。 且各族龙形各异,各有专长,当真精彩。” 若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一处对战台上,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你看那位‘玄铁龙王’,乃是黑龙部的顶尖强者,周身龙气漆黑如墨,鳞甲粗糙坚硬, 头顶龙角扭曲如铁锥,四肢粗壮如柱,掌心生有锋利的玄色爪甲,对手的攻击落在他身上, 竟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实力着实强悍。” “确实不错,”姜风也是点头附和,不过还有一句话他确是没有说出来。 他的身体在此前经过返本归源池洗礼之后,五行道体已成,其肉身强度却是丝毫不弱于这玄铁龙王。 而且近年来随着姜风对五行道体的开发,已经开始衍生一些肉体神通,让自己实力更上一层楼。 首轮对决虽激烈,却也很快分出胜负,毕竟二百五十六位龙王实力参差不齐,有天赋异禀的顶尖强者,也有实力相对一般的凑数选手。 毕竟一百二十八王部之中,各自发展也有不同,一些王部资源多,弟子优秀那便实力强大; 而另一些则因为资源相对匮乏,或是在与水族的战争中受创严重,实力自然也相对差上一些。 不过就算是那些相对一般的龙王,若是出现在外界的话,也算是极为强悍的对手了。 败者虽有不甘,却也恪守规则,躬身行礼后便退出对战台,黯然离场; 胜者则周身龙气暴涨,龙吼一声彰显战意,等待着下一轮的较量。 而在这些胜者之中,有四位强者的表现尤为突出, 无论是神通施展、肉身强度,还是对战心智,都远超其他参选者,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其中便包括影月公主。 第333章 龙族底蕴,一番战 第一位顶尖强者,便是影月公主。 此刻的她依旧保持着银色虹龙的原形,身形比寻常龙族更为纤细矫健, 通体银辉流转,鳞甲如羊脂玉般莹润,尾鳍舒展如蝶翼, 边缘萦绕着淡淡的空间涟漪,龙角纤细修长,泛着通透的光泽,眼底藏着清冷的锋芒,精通空间神通。 她的首轮对手,是花垣部的“沧澜龙王” ——此龙身形百丈,通体青黑色,鳞甲厚重,布满不规则的暗纹,头顶龙角短而粗壮,四肢生有蹼足,尾鳍宽大有力, 擅长近战搏杀与水系神通,乃是花垣部的精英子弟。 对战一开始,沧澜龙王便龙吼一声,催动本命神通【翻江怒涛】, 周身涌起滔天巨浪,裹挟着凛冽的水势,朝着影月公主猛扑而去,巨浪之中,还暗藏着无数锋利的水刃,势要一击制胜。 面对猛攻,影月公主神色淡然,并未急于反击,只是尾鳍轻轻一摆,周身便泛起一层淡银色的灵光, 施展神通【星界屏障】,一道蕴含空间之力的屏障瞬间成型,屏障之上, 布满细碎的星纹,看似轻薄,却坚不可摧。 沧澜龙王的巨浪狠狠拍在屏障之上,发出震天巨响,灵光四溅, 水刃撞在屏障上瞬间化为虚无,可那空间屏障却纹丝不动,反倒将沧澜龙王震得连连后退,龙爪之上渗出淡淡的龙血。 不等沧澜龙王反应过来,影月公主身形一闪,施展神通【虹光瞬影】, 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凭借着极致的空间速度,瞬间出现在沧澜龙王身后, 龙尾轻轻一扫,蕴含着空间之力的一击【碎空尾击】,便将沧澜龙王抽飞出去, 重重撞在对战台的阵纹屏障上,龙身抽搐几下,便失去了战斗力。 全程不过数息时间,影月公主便以绝对的实力取胜,周身气息平稳,未费丝毫力气, 尽显顶尖三阶之姿,看台之上,各族使者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惊叹。 第二位顶尖强者,是敖烈(不是之前的龙阙城守将,只是同名而已),族中尊称为“银锋龙王”。 作为龙族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之一,银锋龙王敖烈此次参选,早已是众望所归。 他保持着银色龙身,身形粗壮挺拔,体长百丈有余,鳞甲泛着冷冽的寒光, 龙角峥嵘笔直,顶端泛着金色灵光,四肢粗壮有力,爪甲锋利如刃, 周身龙气醇厚磅礴,远超寻常三阶巅峰龙王。 他的对手是蟠龙部的“磐石龙王”—— 此龙通体土黄色,龙身粗壮,背甲厚重如磐石,上面布满了玄奥的土系龙纹, 头顶龙角弯曲如弓,四肢短粗,擅长防御神通,乃是蟠龙部的防御好手。 对战之中,磐石龙王将背甲展开,施展神通【磐石御界】, 背甲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一道巨大的防御屏障,屏障之上, 土系符文亮起,坚不可摧,试图固守待变。可银锋龙王敖烈却丝毫没有犹豫, 催动龙族本命神通【金爪裂天】,金色龙气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龙爪, 爪尖泛着凌厉的锋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磐石龙王的防御屏障轰去。 “轰!”一声巨响,龙爪与防御屏障碰撞在一起,金色灵光与磐石龙王的本命灵光交织, 防御屏障瞬间出现裂痕,随着银锋龙王敖烈灵力不断加持,裂痕越来越大,最终轰然破碎。 磐石龙王被冲击波震得口吐龙血,身形踉跄,龙身之上的鳞甲脱落数片。 银锋龙王敖烈并未赶尽杀绝,只是龙爪微微一抬,将龙气凝聚在磐石龙王身前,示意其认输。 银锋龙王的实力霸道而沉稳,既有强悍的神通,又有分寸,赢得了在场各族使者的认可, 看台之上,龙族修士纷纷欢呼,龙吼声此起彼伏,神色中满是自豪。 第三位顶尖强者,是凌沧,号称“深海龙王”,来自沧龙部,乃是沧龙一族的天才子弟。 他的本体是一尊深海沧龙,通体深蓝色,龙身修长,此刻体长逾百丈, 鳞甲光滑细腻,泛着深海幽光,头顶龙角细长,末端微微弯曲,尾鳍宽大如帆,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汽,擅长水系神通与大范围攻击,实力强悍。 他的对手,是赤龙部的“炎火龙王”—— 此龙通体赤红,鳞甲如烈焰般灼热,头顶龙角尖锐如矛,四肢矫健, 尾鳍带着火星,擅长火焰神通【焚天烈焰】,周身火焰灵光暴涨,试图以火焰压制深海龙王凌沧的水系神通。 对战一开始,炎火龙王便龙吼一声,口中喷出熊熊烈焰,烈焰化作一条火龙, 朝着深海龙王凌沧扑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连对战台的阵纹都泛起淡淡的红光。 可深海龙王凌沧丝毫不惧,眼底寒光一闪, 催动本命神通【沧溟覆世】,周身水汽暴涨,瞬间凝聚成一片浩瀚的深海虚影, 深海之中,无数水箭呼啸而出,与炎火龙王的火焰碰撞在一起,冰与火交织, 滋滋作响,寒气与热浪相互抵消,激起阵阵白雾。 僵持片刻后,深海龙王凌沧眼神一凝,再次催动神通【龙吸水涡】, 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涡,水涡旋转间,产生强大的吸力,将炎火龙王的火焰尽数吸入其中, 同时水涡之中凝聚出一条巨大的水龙,朝着炎火龙王扑去。 炎火龙王见状,连忙催动全部灵力,凝聚成一道火焰屏障,可深海龙王的水龙威力极强, 瞬间冲破火焰屏障,重重撞在炎火龙王身上,将其卷入水涡之中, 片刻后,炎火龙王浑身湿透,气息萎靡,只能认输投降。 深海龙王凌沧的战斗沉稳凌厉,水系神通运用得出神入化,尽显沧龙一族的浩瀚底蕴。 第四位顶尖强者,是龙宸,尊号“风翼龙王”, 来自应龙部,乃是应龙一族的天才子弟。他的本体是一尊双翼应龙, 背生巨大的龙翼,翼展逾百丈,鳞甲呈金黄色,泛着耀眼的灵光, 头顶龙角笔直峥嵘,四肢矫健,爪甲锋利,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龙气与风系灵力,擅长速度与强攻结合的战法。 他的对手,是虬龙部的“缠影龙王”—— 此龙通体灰褐色,龙身遒劲,缠绕如蛇,鳞甲粗糙,头顶龙角细小而弯曲, 尾鳍细长,擅长缠绕束缚之术【虬龙缠天】, 乃是虬龙部的顶尖强者。对战一开始,缠影龙王便龙身一摆, 朝着风翼龙王龙宸缠绕而去,龙身灵活如蛇,试图将风翼龙王牢牢束缚,再寻机攻击,同时口中喷出毒雾,试图麻痹风翼龙王的感官。 可风翼龙王龙宸身形一闪,背后龙翼展开,施展神通【应龙逐风】, 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间避开缠影龙王的缠绕,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同时,他指尖凝聚风系龙气,施展神通【风刃碎星】,数道锋利的风刃呼啸而出,风刃之上,还夹杂着金色的龙气,朝着缠影龙王斩去。 缠影龙王反应不及,被风刃击中,龙身之上留下数道深深的伤口, 龙血直流,身上的毒雾也被风刃吹散。风翼龙王龙宸乘胜追击,龙翼扇动间, 狂风大作,风系龙气与金色龙气交织,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风刃【龙翼斩天】, 朝着缠影龙王的头颅斩去,缠影龙王见状,深知不敌,只能低头认输投降。 风翼龙王龙宸的速度极快,战法凌厉,每一击都精准狠辣, 尽显应龙一族的强悍底蕴,与影月公主、银锋龙王敖烈、深海龙王凌沧并称为此次竞选的四大热门人选。 首轮对决渐渐落幕,一百二十八位胜者成功晋级, 而影月公主、银锋龙王敖烈、深海龙王凌沧、风翼龙王龙宸四人,无疑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看台之上,各族使者纷纷议论纷纷,有人猜测影月公主必将夺冠,毕竟她的实力深不可测,隐隐有突破四阶大能的迹象; 也有人看好银锋龙王敖烈,认为他出身正统,实力强悍,更得龙族修士支持; 还有人关注深海龙王凌沧与风翼龙王龙宸,觉得他们天赋异禀,未必不能创造惊喜。 姜风目光落在影月公主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道: “影月公主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空间神通出神入化,肉身与灵力也极为凝练,怕是此次竞选的最大热门。” 若星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 “是啊,这般实力,即便与人族顶尖真君对决,也未必会落下风,难怪灵渊祖师会与她相交。” 首轮对决的余威尚未散去,聚灵战峰之上,各族修士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神色各异,或惊叹、或凝重、或忌惮。 水族区域的看台上,玄渊依旧保持着龟身蛇尾的原形,墨色眼眸紧紧锁定环形阵法中正在调息的四位顶尖强者,神色格外凝重,周身水灵气不自觉地微微涌动,似在暗中推演评估。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影月公主、银锋龙王敖烈、深海龙王凌沧与风翼龙王龙宸,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玄渊此行本就带着水族的算计,以及对龙族新任族长实力衡量。 身旁的旋龟水君低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殿下,这四位龙族龙王实力不俗,尤其是那位影月公主,空间神通深不可测,日后若是她当选族长,我们的计划恐怕会生波折。” 玄渊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沉稳: “不必急躁,今日不过是首轮对决,胜负未定,先看清他们的底细,再做打算。” 妖族区域,麒墨白盘踞在最高处的灵木座椅上,金色眼眸半阖, 看似在关注阵法中的龙王们,实则心神早已飘远,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思,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这场竞选大比之上。 方才凤栖梧借故造势、拉拢势力的举动,依旧在他心头萦绕, 妖族内部的分歧日益凸显,凤栖梧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蚕丛此前安排的计划能否得以顺利进行。 身旁的蚕丛察觉到他的失神,轻声传音: “殿下,龙族这四位强者实力强悍,新任族长大概率会在他们四人之中诞生,我们是否需要提前结交一二?” 麒墨白缓缓回神,眼底的沉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然: “不必,龙族向来高傲,此刻刻意结交反倒显得刻意。 且我妖族内部之事尚未平息,先顾好我们自己,再看龙族的走向不迟。” 不远处,凤栖梧正与几位妖王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四位顶尖龙王,眼底藏着算计, 显然在盘算着如何借龙族竞选之事,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势力; 毕青则依旧满脸戾气,目光死死盯着人族看台,对龙族的对决反倒没多少兴趣,满脑子都是此前与人族的纠葛。 人族区域,姜风与若星并肩而立,目光落在环形阵法中,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姜风指尖轻轻捻动,缓缓开口,一一评价着四位顶尖龙王: “若星,你看这四位龙王,各有千秋,皆是难得的龙才。 影月公主的空间神通最为诡异, 她那层光幕坚不可摧,速度也是极快,似乎还有一种空间移动的神通,方才击败沧澜龙王不过数息,实力深不可测,隐隐有压制其他三人之势,想必是此次竞选的最大热门。” 若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银锋龙王敖烈身上,轻声附和: “是啊,影月公主的实力确实令人惊叹。 不过银锋龙王敖烈也不弱,他的【金爪裂天】神通霸道凌厉,肉身强悍,且行事沉稳有分寸,未必不能与影月公主一较高下。”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深海龙王凌沧,继续说道: “深海龙王凌沧的水系神通运用得出神入化,神通覆盖范围极广,更有【龙吸水涡】这等攻防兼备的强力神通,擅长大范围压制,若是团战之中,他的作用怕是最大。 而且他出身沧龙部,掌控深海之力,底蕴深厚,也是一大劲敌。” “那风翼龙王龙宸呢?”若星追问,目光落在那尊双翼应龙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姜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风翼龙王龙宸的速度是四人之中最快的,【应龙逐风】身法迅捷,【风刃碎星】精准狠辣,擅长速战速决,近战与远程攻击兼备,若是打持久战,他或许不占优势,但若是突袭,怕是无人能及。” 两人交谈间,其他各族使者也在纷纷议论。 灵山的灵台菩萨双手合十,面色慈悲,轻声对身旁的佛门菩萨道:“龙族底蕴尚在,比此前估计的要好上不少。” 旁边的姬御雷等神道修士也是聚在一起,神色凝重,显然也是在对龙族底蕴进行重新估算。 第334章 龙族底蕴,二番战 歇息一日,聚灵战峰的战意愈发浓烈,环形阵法中央,原本的十六个对战台已然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十六个宽约千里的团战擂台,每个擂台四周都布有独立的防御阵法, 既能隔绝团战余波,也能让各族使者清晰观看每一组的对决。 龙岳族老身形掠至阵法中央,手中浮现出十六枚刻有不同纹路的玉符,高声宣布: “第二轮分组团战,正式开始! 晋级的一百二十八位龙王,按首轮晋级顺序,依次上前抽取玉符,玉符纹路相同者为一组, 每组十六人,共分十六组,各组随机抽取对战擂台,团战以击溃对方半数以上成员、或迫使对方认输为胜,胜者晋级第三轮!” 话音落下,晋级的龙王们纷纷起身,有序上前抽取玉符,龙影交错间,各组阵容渐渐成型。 此次分组并无刻意的强弱划分,既有顶尖强者与普通龙王组队,也有实力相近的龙王齐聚一组,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影月公主抽到了一枚刻有银月纹路的玉符,与她同组的多是擅长辅助与防御的龙王,虽整体实力不算顶尖,却能很好地衬托她的空间神通; 银锋龙王敖烈则抽到了烈火纹路玉符,同组不乏几位擅长强攻的龙王,阵容强悍,堪称“强攻组”; 深海龙王凌沧与几位水系龙王分到一组,水系神通相互配合,堪称“控水组”; 风翼龙王龙宸则与几位擅长速度的龙王同组,身形迅捷,擅长突袭,是典型的“速攻组”。 看台之上,姜风目光紧紧盯着分组情况,混沌神瞳运转,将每组的阵容与实力尽收眼底,轻声对身旁的若星道: “这分组倒是很有意思,每一组的优势和缺点都极为明显。 不知是否是三老刻意安排的。 你看,影月公主这一组,辅助与防御齐全,恰好能让她毫无顾忌地施展空间神通,无需分心防御,只需专注突袭,这一组的胜算极大。” 若星顺着姜风的目光望去,只见影月公主正安静地立于本组阵营之中, 周身银辉流转,虽未主动与其他龙王交流,却自带一股威慑力, 同组的龙王们也纷纷主动向她靠拢,显然是以她为核心。 “是啊,影月公主本身实力就强,再加上辅助龙王的配合,确实很难有对手。那银锋龙王一组呢? 看起来都是强攻型的,会不会太过鲁莽?” 若星轻声问道。 姜风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未必鲁莽。 银锋龙王敖烈行事沉稳,擅长统筹,他这一组虽都是强攻型,却各有侧重,有擅长肉身搏杀的,有擅长神通轰击的,只要配合得当,便是最具冲击力的一组。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强攻有余,防御不足,若是遇到凌沧那组擅长控水压制的,怕是会吃亏。” 说话间,各组已然抽取完对战擂台,纷纷有序前往各自的擂台,周身龙气涌动,开始商议团战战术。 水族区域,玄渊依旧神色凝重,墨色眼眸扫过各组阵容,指尖轻轻敲击龟甲,低声对身旁的旋龟水君道: “影月、敖烈、凌沧、龙宸四人确实有点意思,此番团队战看似是战力比拼,实则是观察这几位的指挥能力与战略眼光。” 旋龟水君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殿下所言极是,那我们要继续按计划进行吗?” “为什么不呢?此番我们前来本就是探路的棋子。成与不成都不会影响大局,既然如此那便出手试探一番好了。” 玄渊面带摆了摆尾巴,好似早有预料。 妖族区域,麒墨白终于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团战之上, 金色眼眸掠过十六个擂台,神色微微凝重: “龙族年轻一辈的配合倒是默契,即便分组随机,也能快速找到各自的定位。 蚕丛,你留意一下那四组的战术,日后妖族子弟,或许可借鉴一二。” 蚕丛躬身应下,目光紧紧锁定四大顶尖龙王所在的小组,仔细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远处的凤栖梧则满脸不屑,嗤笑一声: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即便配合再好,也未必能敌得过绝对的实力。” 片刻后,所有小组皆已准备就绪,龙恒族老抬手示意,语气洪亮: “各组准备,团战,开战!” 随着一声令下,十六个擂台同时亮起灵光,团战瞬间爆发。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影月公主所在的组与另一组玄铁龙王一组的对决。 玄铁龙王一组以玄铁龙王为首,多是擅长防御与近战的龙王, 一开战,玄铁龙王便带领组员结成防御阵型,周身龙气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试图固守待变。 “玄铁龙王倒是聪明,知道以防御应对影月公主的突袭。” 姜风轻声点评,目光紧紧锁定擂台, “可惜,他低估了影月公主的空间神通,也低估了辅助龙王的作用。” 话音刚落,便见影月公主身形一闪,施展【虹光瞬影】, 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瞬间穿透黑石组的防御屏障,同时催动神通【碎空爪】, 银色龙爪带着空间之力,朝着黑石组的辅助龙王抓去。 同组的几位辅助龙王立刻催动防御神通,为影月公主保驾护航,挡住黑石组的反击。 黑石组的玄铁龙王见状,怒喝一声,催动【玄铁战身】, 周身鳞甲变得愈发坚硬,龙爪带着凛冽的劲风,朝着影月公主扑去。 可影月公主身形灵动,凭借【虹光瞬影】不断闪避, 同时时不时发动突袭,短短数息之间,便有三位黑石组的龙王被她击溃,失去战斗力。 与此同时,银锋龙王敖烈所在组,正与一组风系龙王展开激战。 敖烈一马当先,催动【金爪裂天】,金色龙爪轰向对方阵营,同组的几位强攻龙王也纷纷催动神通,火焰、惊雷交织在一起,朝着对方轰去。 对方虽擅长速度,却难以抵挡这般强悍的猛攻,阵营渐渐溃散。 姜风看着这一幕,缓缓说道: “敖烈果然擅长统筹,将强攻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这般打法,倒是符合他的性子。” 深海龙王凌沧所在的控水组,则展现出了极强的配合能力。 凌沧率先催动【沧溟覆世】,周身涌起浩瀚水汽,将整个擂台笼罩, 同组的水系龙王纷纷催动神通,水汽凝聚成无数水箭、水缚,朝着对方阵营发起攻击, 将对方牢牢压制。对方的龙王们被困在水汽之中,行动迟缓,只能被动防御, 没过多久,便有半数成员被击溃,陷入绝境。 风翼龙王龙宸所在的速攻组,则采取了迂回战术。 龙宸带领组员,凭借【应龙逐风】的迅捷身法,不断突袭对方阵营,打完就撤,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他们不与对方正面硬拼,专挑对方的薄弱环节下手,短短一刻钟,便击溃了对方四位龙王,掌控了战局。 姜风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龙宸倒是聪慧,懂得扬长避短,以速度弥补实力差距,这般战术,最适合他们这一组。” 团战对决持续了六个时辰,十六组对决纷纷落幕,最终十六位组长带领本组获胜成员,共六十四位龙王成功晋级第三轮巅峰对决。 晋级的龙王们神色各异,有的意气风发,周身龙气奔腾,眼中满是对族长之位的渴望; 有的则神色凝重,深知接下来的对手皆是顶尖强者,稍有不慎便会惨遭淘汰。 四大热门人选所在的小组毫无悬念晋级,影月公主、银锋龙王敖烈、深海龙王凌沧、风翼龙王龙宸, 依旧是全场目光的焦点,他们周身的气息愈发凝练,显然在团战结束后,又悄悄调整了状态,为后续的巅峰对决做足了准备。 龙岳族老再次登台,高声宣布第三轮规则: “巅峰对决,六十四位龙王随机抽签配对,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后两位强者,展开终极决战,争夺龙族族长之位! 此次对决,可动用自身宝物,但若敢使用阴毒手段伤及同族性命,依旧取消参选资格,逐出祖地!”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各族使者纷纷议论——允许使用宝物,无疑让后续的对决更加激烈,也让战局多了更多变数。 抽签很快结束,巅峰对决正式拉开帷幕。 前期对决中,四大顶尖强者皆凭借绝对实力轻松晋级,每一场战斗都堪称惊艳。 风翼龙王龙宸依旧凭借【应龙逐风】的迅捷身法,搭配宝物【风鸣羽】, 速度再增数倍,每一次突袭都快如闪电,【风刃碎星】配合风鸣羽的风系增幅,威力暴涨, 先后击溃数位强者,一路过关斩将; 深海龙王凌沧则催动宝物【沧溟珠】,水系神通威力大增, 【沧溟覆世】笼罩范围更广,【龙吸水涡】吸力更强, 即便遇到擅长防御的对手,也能凭借沧溟珠的力量轻松破防,稳稳晋级。 看台之上,各族评论此起彼伏。 水族区域,玄渊看着凌沧的表现,墨色眼眸愈发凝重,对身旁的旋龟水君道: “凌沧的沧溟珠乃是深海至宝,能增幅水系神通,有此宝物在手,他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只是这般强悍,若是与敖烈、影月公主对决,未必能占上风。” 旋龟水君点头附和: “殿下所言极是,影月公主的空间神通本就克制水系,敖烈的肉身与神通也极为霸道,凌沧想要突围,难度极大。” 妖族区域,凤栖梧看着四大强者的表现,满脸嫉妒,嗤笑一声: “不过是仗着宝物加持,若是没有这些宝物,他们未必有这般实力。” 麒墨白却摇了摇头,金色眼眸中带着几分赞许: “能获得宝物,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龙族新主,必在他们四人之中。” 蚕丛轻声补充: “殿下,影月公主至今未动用任何宝物,可见其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若是她动用宝物,怕是无人能敌。” 人族区域,姜风与若星依旧在低声点评,目光紧紧锁定擂台。 “龙宸的风鸣羽有些意思,能完美契合他的风系神通,将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若星轻声说道,眼中带着几分惊叹。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不过速度再快又怎能快过空间移动呢? 且风鸣羽的增幅有限,若是遇到影月公主, 她的空间神通可直接无视速度优势,龙宸怕是难有胜算。 凌沧的沧溟珠虽强,却克制不了影月公主,反倒会被她的空间神通破解,接下来的半决赛,才是真正的较量。” 正如姜风所言,半决赛很快来临,对阵形势尘埃落定: 影月公主对战风翼龙王龙宸,银锋龙王敖烈对战深海龙王凌沧。 四龙齐聚,战意滔天,每一位龙王的眼中,都闪烁着对族长之位的渴望—— 族长之位,不仅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更意味突破四阶的资源与诸多老祖的指点。 第一场半决赛,影月公主对战风翼龙王龙宸。 龙宸率先发难,背后风鸣羽一展,周身风系灵力暴涨, 【应龙逐风】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瞬间扑向影月公主,同时催动【龙翼斩天】, 巨大的风刃带着风鸣羽的增幅,呼啸着斩向对方,势要一击制胜。 “影月,他们都说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今天我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龙宸的龙吼声震彻擂台。 影月公主神色淡然,依旧未动用宝物,尾鳍轻摆, 【星界屏障】瞬间成型,同时施展【虹光瞬影】,身形一闪,便避开了龙宸的风刃。 “速度虽快,却终究难逃空间的束缚。” 影月公主的声音清冷,指尖掐诀,施展神通【空间囚笼】, 一道银色的空间屏障瞬间将龙宸笼罩,试图将其困住。龙宸见状,连忙催动风鸣羽, 周身风行之力暴涨,试图冲破空间囚笼,可空间囚笼蕴含着浓郁的空间之力,任凭他如何冲击,都难以撼动分毫。 “不可能!我的速度加上风鸣羽,怎么会被你困住!”龙 宸满脸不甘,疯狂催动灵力,【风刃碎星】不断轰击空间囚笼,可每一道风刃都被空间之力化解。 影月公主身形一闪,出现在空间囚笼之外,龙尾一扫, 【碎空破星】狠狠砸在囚笼之上,空间囚笼瞬间收缩,龙宸被空间之力挤压,口吐龙血,气息萎靡。 “我不甘心!我还没拿到族长之位!”龙宸的声音中满是绝望,却也只能认输——他虽有宝物加持,却终究不敌影月公主的空间神通。 看台之上,姜风轻轻摇头,轻声道: “龙宸还是太急躁了,他过于依赖速度与宝物,却忽略了空间神通的克制作用。 影月公主的空间能力,本就克制速攻型对手,再加上她的实力本就略胜一筹,龙宸落败,也是情理之中。” 若星轻轻点头: “是啊,影月公主至今未动用宝物,实力依旧深不可测,看来敖烈想要击败她,难度极大。” 第335章 敖烈当选,玄渊发难 第二场半决赛,银锋龙王敖烈对战深海龙王凌沧。 两人皆是顶尖强者,一个霸道强攻,一个控水压制,再加上宝物加持,战斗格外激烈。 凌沧率先催动【沧溟覆世】,周身水汽暴涨,沧溟珠悬浮于头顶, 水汽之中蕴含着浓郁的水行之道,无数水箭、水缚朝着敖烈轰去,试图将其压制。 “敖烈,族长之位,必是我的!有沧溟珠在手,你绝非我的对手!” 凌沧的龙吼声中,满是对族长之位的渴望。 敖烈神色沉稳,周身龙气暴涨,并未急于反击,而是催动宝物【银龙鳞甲】, 周身浮现出一层厚重的银色鳞甲,鳞甲之上,金色龙纹亮起,防御力暴涨。 【金爪裂天】施展而出,金色龙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向凌沧的水箭与水缚,瞬间将其击碎。 “凌沧,你的水行神通虽强,却未必能破我的银龙鳞甲。 族长之位,我势在必得!” 敖烈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凌沧催动【龙吸水涡】,试图将敖烈卷入其中, 敖烈则凭借银龙鳞甲的防御,硬生生扛住水涡的吸力,同时催动【金爪裂天】, 不断轰击凌沧的防御。沧溟珠的水汽与银龙鳞甲的灵光碰撞在一起, 灵光四溅,气浪滔天,整个擂台都在剧烈震颤。 激战半个时辰后,两人都已气息萎靡,身上皆有伤势,可眼中的战意与对族长之位的渴望,却丝毫未减。 最终,敖烈抓住凌沧的破绽,趁其催动沧溟珠之际,暗中运转灵力, 【金爪裂天】全力爆发,金色龙爪穿透水汽,狠狠砸在凌沧的龙身之上。 凌沧被轰飞出去,沧溟珠也脱手而出,气息彻底萎靡,只能认输。 “我输了……” 凌沧的声音中满是不甘,看着敖烈的目光,带着几分遗憾——他距离族长之位,只差一步。 水族区域,玄渊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 “凌沧还是太急功近利了,若是他能稳扎稳打,未必会输给敖烈。 敖烈的银龙鳞甲防御极强,又擅长抓住破绽,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旋龟水君神色凝重:“殿下,如今只剩下敖烈与影月公主,两人实力相差无几,最终的决战,怕是会异常激烈。” 妖族区域,凤栖梧看着敖烈获胜,满脸不屑: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是遇到影月公主,他必败无疑。” 麒墨白却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认可: “敖烈并非仅凭运气,他行事沉稳,懂得扬长避短,又有银龙鳞甲加持,即便面对影月公主,也有一战之力。” 终极决战,终于来临。聚灵战峰之上,全场寂静,各族使者纷纷屏息凝神, 目光紧紧锁定中央擂台——影月公主与银锋龙王敖烈,两龙对立,周身龙气奔腾,战意滔天。 擂台四周的防御阵法,早已被龙族三老催动到极致,没有四阶大能出手,绝难撼动分毫。 “影月,你的空间神通确实强悍,龙宸与凌沧都败在你手中,但今日,我敖烈,必当夺得族长之位。” 敖烈的龙吼声震彻全场,周身银龙鳞甲灵光暴涨,【金爪裂天】已然凝聚,金色龙爪泛着凌厉的锋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影月公主神色清冷,终于取出了自己的宝物—— 【月魂玉】,一枚莹润的银色玉珠悬浮于头顶,散发着浓郁的空间之力,将她周身的空间波动增幅数倍。 “敖烈,你确实是个劲敌,但族长之位,我也势在必得。 今日,便让我们凭实力对决,看看谁才配执掌龙族大权!” 影月公主的声音清冷,周身银辉流转,【星界屏障】成型,比此前更加坚固,【虹光瞬影】的速度,也因月魂玉的加持,快了几分。 随着龙恒族老一声令下,终极决战正式开战。 影月公主率先发难,身形一闪,施展【虹光瞬影】,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瞬间出现在敖烈身后,龙爪一抬,【碎空爪】带着月魂玉的空间增幅, 狠狠抓向敖烈的后背。敖烈早有防备,银龙鳞甲灵光暴涨,同时身形一转, 【金爪裂天】狠狠轰向影月公主,金色龙气与银色空间之力碰撞在一起, 发出震天巨响,灵光四溅,气浪席卷整个擂台。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影月公主凭借月魂玉加持的空间神通, 不断突袭、闪避,【空间囚笼】【碎空尾击】轮番施展,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威势; 敖烈则凭借银龙鳞甲的强悍防御,硬生生扛住影月公主的攻击,同时催动【金爪裂天】, 不断反击,金色龙气呼啸而出,试图破解影月公主的空间神通。 激战一个时辰,两人都已身受重伤,龙鳞脱落,龙血直流。 渐渐的,影月公主凭借空间神通的优势,渐渐占据上风。 她施展【空间绞杀】,无数银色的空间利刃朝着敖烈席卷而去, 敖烈的银龙鳞甲虽强,却也难以抵挡空间利刃的切割,鳞甲之上出现无数裂痕,鲜血不断渗出。 “敖烈,你已落入下风,认输吧!族长之位,不属于你!” 影月公主的声音清冷,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只要再发动一次猛攻,便能击溃敖烈,夺得族长之位。 敖烈神色凝重,嘴角溢出龙血,却依旧没有认输。 他看着影月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暗中将一枚藏匿已久的金色玉符握在爪中——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龙族大能圣烈龙祖的洞天之宝【龙皇印】的碎片, 能瞬间增幅自身灵力三成,还能短暂免疫空间之力的压制。 此前他一直藏匿不用,便是为了等待此刻,等待一个能一击制胜的机会。 “影月公主,胜负未分,岂能轻言认输!” 敖烈的龙吼声中,满是不甘,他猛地催动【龙皇印】碎片, 金色灵光瞬间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周身龙气暴涨,灵力瞬间增幅三成, 银龙鳞甲的防御也再次提升,同时,他周身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屏障,短暂免疫了空间之力的压制。 影月公主神色一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竟然藏有【龙皇印】碎片!” 她来不及反应,敖烈已然身形一闪,【金爪裂天】全力爆发,金色龙爪带着龙皇印碎片的增幅, 狠狠轰向影月公主。影月公主连忙催动【星界屏障】, 可此时的敖烈,灵力暴涨,龙皇印碎片的力量又能免疫空间之力,屏障瞬间破碎,金色龙爪狠狠砸在影月公主的龙身之上。 “噗——” 影月公主喷出一大口龙血,身形被轰飞出去,月魂玉也脱手而出, 气息彻底萎靡,再也无力反击。她看着敖烈,眼中满是不甘与遗憾:“呵,我知道你身后是谁了。” 敖烈身形踉跄,却依旧稳稳站立,眼中满是激动与狂喜——他赢了, 他终于赢得了终极决战,即将成为龙族新任族长! “影月公主,战场之上,胜负论英雄,无论用什么手段,能赢得胜利,便是强者。族长之位,我敖烈,当之无愧!” 他的龙吼声震彻聚灵战峰,眼中的渴望,终于化作了现实。 看台之上,各族使者哗然一片,议论纷纷。 姜风看着这一幕,轻声对若星道: “敖烈果然藏了一手,洞天之宝【龙皇印】的碎片,看起来能够短暂增幅龙力、免疫空间之力, 这一手,确实出其不意。影月公主虽强,却终究低估了敖烈的底牌,也低估了他对族长之位的渴望。” 若星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是啊,影月公主本就略占优势,若是敖烈没有这枚碎片,胜负未可知。 不过,敖烈确实有资格成为龙族族长,他的沉稳、隐忍与决绝,都足以执掌龙族大权。” 水族区域,玄渊神色凝重,低声道: “敖烈藏得极深,【龙皇印】碎片在手,日后他成为族长,我族日后与龙族对峙,怕是会更加艰难。” 旋龟水君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殿下,看来老祖此前交代的没错。必须要趁此机会压压他的威风。” 妖族区域,麒墨白看着敖烈,金色眼眸中带着几分赞许: “敖烈隐忍有度,懂得藏拙,又有宝物加持,确实是龙族族长的不二人选。” 凤栖梧则满脸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即便再嫉妒,也不得不承认,敖烈确实有获胜的实力。 龙族区域,早已一片欢呼,龙吼声此起彼伏,龙族修士们纷纷起身,朝着敖烈躬身行礼。 龙恒族老缓步走上擂台,手中高举一枚金色的龙形令牌,那是龙族族长的象征——龙皇令。 他语气洪亮,响彻整个聚灵战峰: “终极决战落幕,银锋龙王敖烈,凭借强悍的实力与过人的心智,击败所有对手,夺得龙族族长之位! 从今日起,敖烈便是我龙族新任族长,执掌龙皇令,护我龙族万代昌盛!” 敖烈缓步走上前,接过龙皇令,周身龙气暴涨,金色的灵光笼罩着他,无数龙纹在他周身浮现,那是龙族族长的荣耀印记。 他抬爪示意全场安静,语气沉稳: “多谢各族道友见证,多谢龙族三老与各位族人的信任! 今日,我敖烈当选龙族族长,定当恪尽职守,护我龙族子弟,守我龙族祖地,与各族和睦相处,共护天地安宁!” 龙吼声再次响彻聚灵战峰,各族使者纷纷起身,向敖烈表示祝贺,聚灵战峰之上,欢呼声、龙吼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影月公主被同族扶起,看着手持龙皇令的敖烈,眼中的不甘渐渐褪去,缓缓退回了龙族队伍之中。 而这场万众瞩目的龙族族长竞选大比,也在这欢呼声中,圆满落幕。 欢呼声尚未消散,聚灵战峰之上突然响起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祥和,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水族区域,玄渊缓缓站起身,龟身蛇尾的原形愈发挺拔,墨色眼眸中褪去了此前的凝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与挑衅,周身水灵气翻涌,气势逼人。 他抬爪指向擂台之上的龙恒族老,声音穿透全场,清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龙恒族老,恭喜龙族新族长诞生! 只是,龙族祖地盛典,向来有‘新主登基,各族可择机挑战’的旧例, 今日敖烈族长刚登位,我水族愿执挑战之礼,向龙族族长讨教一二,不知族老可否应允?”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寂静,方才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各族使者有的面露惊愕,有的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目光在玄渊与龙族三老之间来回扫视。 龙族修士们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谁都明白,水族此番前来没有好事。 不过当一切发生之时依旧感到异常的愤怒。 水族此举绝非单纯的“讨教”,分明是趁龙族新主刚登位,故意发难,想要给龙族一个下马威,打击龙族的颜面。 话音落下,水族区域瞬间沸腾起来,旋龟水君率先起身,周身水灵气暴涨,高声附和: “殿下所言极是!我水族愿与龙族切磋一二,还请龙族莫要推辞!” 其余水族强者也纷纷躁动起来,龙龟、蛟龙、灵鲤等水族修士纷纷释放威压, 周身水势翻涌,眼神中满是挑衅,跃跃欲试地盯着龙族阵营,显然早已做好了挑战的准备。 他们心中都清楚,此次挑战若是能击败龙族龙王,便能狠狠打击龙族的气焰。 龙恒族老转头与龙岳、龙衍两位族老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有凝重之色。 水族挑战之事他们早有预料,不过确实没有想到水族会趁着敖烈刚刚夺得族长之位,伤势未愈之时进行挑战。 若是赢了还则罢了,若是输了,那龙族的脸面可就被踩在脚下了,日后与水族的大战怕是气势上就低了一筹。 沉吟片刻,龙恒族老缓缓抬手,示意全场安静,语气沉声道: “既然玄渊首领坚持,我龙族便接下此次挑战! 只是敖烈族长刚经历终极决战,身受重伤,此刻难以发挥全力,若是仓促应战,既显我龙族不公,也辱没了挑战之礼。 老夫提议,给予敖烈族长三日修养时间,三日之后,再由他应战玄渊殿下; 这三日之内,玄渊殿下可安排其他水族强者,挑战我族未参与大比的守族龙王或是愿意应战的晋级强者, 权当是切磋预热,玄渊首领以为如何?” 第336章 水龙之战 龙恒族老的提议既给了龙族喘息之机,也给足了水族颜面,各族使者纷纷点头附和,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玄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本来就没指望龙族会如此轻易的答应,这般提议正合他意。 片刻后,玄渊缓缓颔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锋芒: “族老所言极是,敖烈族长身受重伤,仓促应战确实不妥。 三日便三日,我水族应允! 这三日之内,我便先安排族中子弟,与龙族的守族龙王切磋一二, 权当是为三日后的终极切磋暖场,也让各族道友看看,我水族与龙族的实力差距究竟如何!” 达成共识后,玄渊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转头对身旁的水族强者低声吩咐,神色严肃: “三日之内,挑选族中精锐,先与龙族守族龙王切磋, 展现我水族实力,给龙族一个下马威,也要留有余地,毕竟此处乃是龙族地盘, 万不可真的伤及龙族性命,免得让龙族有借口发难。 三日之后,待敖烈修养完毕,我亲自出手,与他对决,定要在各族面前,打压龙族的气焰!” 身旁的旋龟水君躬身应下,高声对水族众强者道: “殿下有令,即刻挑选精锐,准备三日之内的切磋,务必扬我水族之威!” 水族众强者齐声应和,周身水势翻涌,战意愈发浓烈,纷纷摩拳擦掌, 准备在前三日的切磋中崭露头角,打出自己的名头。 龙族阵营之中,敖烈扶着龙角,强撑着伤势,眼中的怒火渐渐升起,对着龙恒族老躬身行礼: “多谢族老周全!三日之内,我必尽快调养伤势,三日之后,定要亲自应战玄渊,保住龙族颜面,让水族知晓我龙族的底蕴!” 凌沧身形一闪,来到敖烈身旁,神色清冷: “族长放心,这三日之内,我会带领守族龙王,应对水族的挑战,必不辱使命,为你争取充足的修养时间!” 其余龙族龙王也纷纷附和,誓要在前三日的切磋中守住龙族颜面,不让水族有机可乘。 龙恒族老轻轻点头,语气凝重: “诸位务必小心,水族此次来势汹汹,不可轻敌,守住龙族颜面。” 看台之上,各族使者再次议论起来,神色各异。 姜风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轻声对若星道: “果然不出灵渊祖师所料,水族果然还是趁此机会对龙族发难了。不过玄渊就这么有把握能够战胜敖烈?” 若星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是啊,那敖烈实力颇强,更有洞天之宝碎片在手。玄渊就这么自信能够战胜敖烈??” 妖族区域,麒墨白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还是打起来了。这水族近来倒是颇为自信,不过那龙皇印的碎块可不好对付。” 凤栖梧则满脸幸灾乐祸,嗤笑一声: “龙族也有今日,正好看看他们的底蕴到底如何,若是被水族击败,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随着玄渊一声令下,水族阵营立刻躁动起来,旋龟水君迅速上前,挑选出三位族中精锐,皆是资深的三阶修为,各有专长,足以试探龙族守族龙王的实力。 第一位挑战者,是灵鲤族的“锦鳞君”,本体是一条丈许长的七彩灵鲤, 通体覆盖着流光溢彩的鳞片,尾鳍舒展如锦缎,擅长速度与幻术,手中握着宝物【幻彩珠】,能增幅幻术威力,扰乱对手心神; 第二位是水蟒族的“黑鳞蟒君”,本体是漆黑水蟒,体长五十余丈, 鳞甲坚硬如玄铁,擅长近战搏杀与水系神通【墨浪噬天】, 背负宝物【玄蟒甲】,防御强悍; 第三位是龙龟族的“玄甲君”,本体是一尊丈高的玄色龙龟, (龙龟与玄武或者玄龟是不同种族,原本是属于龙族杂裔,不过却是在早年被龙族祖脉排挤,颇受歧视。 不过其祖先在一次机缘之后,成功突破四阶,随即其便带着龙龟一族脱离了龙族,转投了水族。 目前也算是水族之中的大族之一了。) 背甲厚重如上古玄石,布满幽蓝色水纹,擅长防御与水系辅助神通【水泽庇佑】, 怀中揣着宝物【玄龟印】,可增幅防御与自愈能力。 三位水族强者列阵而立,周身水灵气交织,目光锐利地盯着龙族阵营,气势丝毫不弱于历经大比的龙族龙王。 凌沧目光扫过三位水族强者,神色沉稳,转头对身旁两位守族龙王沉声道: “锦鳞君幻术与速度见长,交由擅长破幻的青岚龙王应对; 黑鳞蟒君近战强悍,便由肉身坚韧的赤岩龙王出战; 玄甲君防御惊人,我亲自应对,务必守住龙族颜面,切不可轻敌。” 两位守族龙王齐声应和,身形一闪,跃至中央擂台之上,周身龙气奔腾,严阵以待。 第一场切磋,青岚龙王对战锦鳞君。 青岚龙王本体是一尊青绿色的风龙,体长八千余丈,鳞甲轻薄而坚韧, 龙角纤细弯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风系灵力,擅长破幻与速攻,手中握着宝物【风清玉】,可驱散一切幻术迷雾。 锦鳞君率先发难,尾鳍轻摆,周身泛起七彩灵光, 【幻彩珠】悬浮于头顶,无数七彩光点朝着青岚龙王飘去,瞬间化作一片幻境—— 幻境之中,惊涛骇浪席卷而来,无数水族强者蜂拥而至, 试图扰乱青岚龙王的心神。 “青岚龙王,今日便让你尝尝我灵鲤族幻术的厉害!” 锦鳞君的声音带着笑意,身形在幻境中穿梭,伺机发动突袭。 青岚龙王神色不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催动【风清玉】, 周身风系灵力暴涨,一道青色风刃呼啸而出,瞬间划破幻境迷雾。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青岚龙王龙吼一声,施展神通【风刃破幻】,无数青色风刃交织成网,朝着幻境中的锦鳞君斩去。 锦鳞君大惊失色,没想到青岚龙王破幻速度如此之快,连忙催动【幻彩珠】加固幻境,同时身形一闪, 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试图避开风刃攻击。 可青岚龙王的速度丝毫不弱,展开龙翼,施展【风驰电掣】, 瞬间追上锦鳞君,龙爪一抬,带着风系灵力的一击狠狠抓向锦鳞君的鳞片。 锦鳞君避无可避,被龙爪击中,鳞片脱落数片,鲜血渗出,【幻彩珠】也险些脱手。 他心中一慌,却并未逃窜,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催动【幻彩珠】全力爆发,七彩灵光暴涨,幻境瞬间加固, 同时身形一晃,化作数道七彩残影,真假难辨,朝着青岚龙王发动突袭。 青岚龙王虽擅长破幻,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残影扰乱了视线, 一时之间难以分辨真身。 锦鳞君抓住破绽,真身悄然绕至青岚龙王身后,尾鳍带着凌厉的水势,狠狠抽在青岚龙王的龙翼之上。 “噗——”青岚龙王吃痛,龙翼被抽得破损, 风系灵力紊乱,【风清玉】的灵光也黯淡了几分。 锦鳞君乘胜追击,无数七彩光点凝聚成一柄光刃,朝着青岚龙王的脖颈刺去。 青岚龙王仓促间催动防御,却已来不及,光刃擦着他的鳞甲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气息瞬间萎靡。 “我输了……” 青岚龙王苦笑一声,只能低头认输,锦鳞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躬身行礼: “承让了,青岚龙王。” 龙族阵营瞬间陷入沉寂,修士们脸上的期待褪去,显露出一丝不甘, 青岚龙王垂首,对着凌沧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本王无能,未能守住颜面。” 凌沧轻轻摇头,语气沉稳: “无妨,锦鳞君实力不俗,你已尽力,莫要自责。” 说罢,他目光转向第二场切磋的擂台——赤岩龙王与黑鳞蟒君已然战在一起。 赤岩龙王本体是一尊赤红色的岩龙,体长七千余丈, 鳞甲厚重如岩石,泛着灼热的红光,头顶龙角粗壮笔直,擅长近战搏杀与火系神通,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焰灵力,即便面对水系的黑鳞蟒君,也丝毫不落下风。 黑鳞蟒君怒喝一声,催动【墨浪噬天】,周身涌起滔天黑浪,黑浪之中夹杂着锋利的水刃,朝着赤岩龙王猛扑而去,同时身形一摆,朝着赤岩龙王缠绕而去,试图将其束缚。 “赤岩龙王,今日便让你葬身墨浪之中!” 黑鳞蟒君的声音带着戾气,鳞甲之上灵光暴涨,【玄蟒甲】的防御全力开启,即便面对火系攻击,也能勉强抵挡。 赤岩龙王神色沉稳,不闪不避,催动本命神通【岩火战身】, 周身火焰灵力暴涨,鳞甲之上燃起熊熊烈火,将黑浪的水汽瞬间蒸发, 同时龙爪一抬,带着火焰灵力的【岩火爪】狠狠轰向黑鳞蟒君的头颅。 “轰!”一声巨响,岩火爪与黑鳞蟒君的头颅碰撞在一起, 火焰灵力瞬间蔓延至黑鳞蟒君的周身,灼烧着他的鳞甲, 【玄蟒甲】虽能防御,却也难以抵挡烈火的灼烧,渐渐泛起焦黑的痕迹。 黑鳞蟒君痛得嘶吼一声,缠绕的身形瞬间松开, 连忙催动水系神通降温,同时尾鳍狠狠扫向赤岩龙王,试图反击。 赤岩龙王早有防备,龙身一转,避开尾鳍攻击,同时龙尾一扫, 狠狠砸在黑鳞蟒君的腹部,将其砸得口吐鲜血,身形踉跄。 两人你来我往,激战数个时辰,赤岩龙王的火焰灵力渐渐压制了黑鳞蟒君的水系神通, 黑鳞蟒君的鳞甲被灼烧得千疮百孔,【玄蟒甲】也出现裂痕,气息越来越萎靡。 就在赤岩龙王准备催动【岩火焚天】终结战斗时,黑鳞蟒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 催动禁忌神通【墨蛇噬心】,周身黑浪瞬间暴涨数倍,黑浪之中, 无数黑色鳞甲碎片呼啸而出,带着致命的毒性,朝着赤岩龙王猛扑而去。 赤岩龙王大惊失色,仓促间催动火焰屏障,却难以抵挡本命精血加持的神通,黑色鳞甲碎片穿透屏障, 落在他的鳞甲之上,瞬间腐蚀出无数小坑,毒性顺着鳞甲侵入体内,灵力瞬间紊乱。 黑鳞蟒君忍着剧痛,身形一闪,缠绕住赤岩龙王,狠狠收紧, “赤岩龙王,你输了!” 赤岩龙王浑身剧痛,毒性蔓延,再也无力反击,只能咬牙认输: “我输了。” 龙族阵营愈发沉默,不少修士攥紧龙爪,神色中满是憋屈与不甘,赤岩龙王捂着伤口,黯然走下擂台,对着凌沧躬身请罪: “属下失职,让水族得逞了。” 凌沧神色凝重,抬手示意他起身: “黑鳞蟒君动用禁忌神通,非你之过,休整片刻,静观后续便可。” 水族区域则愈发沸腾,玄渊的脸色彻底舒展,墨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死死锁定第三场切磋的擂台—— 凌沧对战玄甲君。 玄甲君立于擂台中央,背甲展开,【玄龟印】悬浮于头顶,周身水灵气暴涨, 【水泽庇佑】神通开启,一层淡蓝色的水幕笼罩着他,防御堪称固若金汤。 “深海龙王凌沧,久仰大名,今日便让我玄甲君来讨教一二!” 玄甲君的声音低沉而厚重,背甲之上的水纹亮起,散发着强悍的防御气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必胜的底气。 凌沧身形一闪,跃至擂台之上,深海沧龙的原形舒展,周身水汽翻涌,与玄甲君的水灵气交织在一起,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气势 ——凌沧的水汽凛冽而霸道,玄甲君的水汽厚重而绵长。 “玄甲君,出手吧,我倒要看看,龙龟族的防御,究竟有多强悍。” 凌沧的声音沉稳,眼底没有丝毫轻视,他知晓龙龟族的防御向来闻名,不敢有丝毫大意。 玄甲君不再犹豫,催动【玄龟印】,背甲瞬间暴涨数倍, 化作一道巨大的玄石屏障,同时催动【水泽庇佑】,水幕变得愈发厚重, 朝着凌沧碾压而去。凌沧眼神一凝,催动本命神通【沧溟覆世】,周身涌起浩瀚水汽, 凝聚成无数水箭,朝着玄甲君的屏障射去,同时催动【龙吸水涡】, 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涡,试图将玄甲君卷入其中。 可玄甲君的防御极为强悍,水箭射在屏障之上,瞬间化为虚无, 水涡的吸力也难以撼动玄甲君的身形,反倒被他的水幕反弹,激起阵阵水花。 “凌沧龙王,你的水系神通虽强,却也破不了我的防御!” 玄甲君满脸得意,催动【玄龟印】,屏障再次暴涨,朝着凌沧猛压而去,试图将其压制。 凌沧神色不变,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他知道,硬拼防御绝非玄甲君的对手, 唯有以巧取胜。他身形一闪,施展【沧龙摆尾】, 龙尾带着浩瀚水汽,狠狠砸在屏障的边缘,同时暗中催动灵力, 将水汽凝聚成一柄锋利的水刃,藏在水涡之中,伺机而动。 玄甲君果然中计,以为凌沧只是在硬拼,便全力催动防御,丝毫没有防备。 凌沧抓住机会,猛地催动水刃,水刃带着凌厉的水汽,瞬间穿透屏障的薄弱之处, 朝着玄甲君的腹部刺去。玄甲君大惊失色,想要催动【玄龟印】防御, 却已来不及,水刃狠狠刺中他的腹部,虽然被挡了大半威力,却也让他身受重伤,气息萎靡。 “不可能!我的防御怎么会被你破掉!” 玄甲君满脸不甘,却也只能认输—— 他终究低估了凌沧的智谋与水系神通的灵活运用。 三场切磋落幕,水族二胜一负,锦鳞君与黑鳞蟒君获胜,玄甲君落败,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胜负,气氛愈发焦灼。 龙族阵营彻底没了往日的欢呼,一片沉寂,修士们神色凝重,有的攥紧龙爪, 有的低声叹息,显然没料到水族精锐的实力如此强悍,接连两场失利,让龙族颜面受损; 水族区域则彻底沸腾起来,水族强者们嘶吼连连,高声欢呼,战意愈发浓烈, 玄渊的脸色彻底缓和,墨色眼眸中满是得意与锐利,缓缓站起身, 目光扫过龙族阵营,带着几分挑衅,死死盯着擂台之上的凌沧。 旋龟水君满脸欣喜,连忙上前,低声道: “殿下,恭喜我族二胜一负,既展现了水族实力,狠狠给了龙族一个下马威。 三日之后,您亲自出手,定能击败敖烈,为我水族再添荣光,彻底压制龙族!” 玄渊缓缓点头,语气冰冷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三日之后,我必让敖烈付出代价,让龙族未来千年抬不起头来。” 话音落下,水族区域的欢呼声愈发响亮,水灵气翻涌,气势逼人。 第337章 玄渊战敖烈(一)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聚灵战峰的紧张氛围已然攀升至顶峰, 各族使者皆屏息凝神,静待龙族新任族长敖烈出关,与玄渊展开终极对决。 龙族祖地的疗伤密室之外,两位守族龙王日夜值守,神色凝重,时不时望向密室方向—— 这三日来,他们动用龙族疗伤宝药--龙涎玉露,配合敖烈自身的强悍底蕴,全力为其修复伤势。 就在各族修士翘首以盼之际,疗伤密室的石门轰然开启,一道耀眼的银色灵光喷涌而出,裹挟着醇厚磅礴的龙气,瞬间席卷整个聚灵战峰。 敖烈缓步走出,依旧保持着银色龙身,体长较此前愈发粗壮,鳞甲泛着冷冽的寒光, 原本受损的龙鳞已然尽数修复,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头顶龙角之上, 金色灵光萦绕,眼底更是露着慑人的精光,周身气息凝练而霸道,远超终极决战之前—— 显然,此次疗伤不仅让他彻底痊愈,更借着龙族宝药的滋养与伤势修复的契机,威势更上一层楼。 两位龙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族长,您终于出关了!” 敖烈微微颔首,龙目扫过两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三日,水族的切磋情况如何?” 提及此事,两位龙王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躬身将前三日的切磋战况一一禀报: “族长,前三日凌沧与青岚、赤岩三位龙王应战水族三位精锐,最终水族二胜一负, 青岚、赤岩两位龙王落败,水族气焰嚣张,玄渊更是多次出言挑衅,扬言三日后必定击败您,打压我龙族颜面。” 听完禀报,敖烈周身的龙气瞬间变得凛冽,眼底的精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愤怒, 龙爪狠狠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空气都因他的怒火而微微震颤。 “好一个水族!好一个玄渊!” 敖烈的龙吼声低沉而狂暴,带着滔天戾气, “我刚登临族长之位,还未开始大展拳脚。这水族居然敢趁机挑衅,拂了我的面子,挑衅我龙族,搅浑我龙族盛典,简直是不把我龙族放在眼里!” 他心中清楚,自己刚登位,正是立威之时,若是不能彻底击败玄渊,不仅自己颜面扫地,龙族日后也会被各族轻视,再也难以抬头。 话音未落,敖烈身形一闪,便朝着水族区域的方向掠去,周身龙气奔腾,战意滔天,远远便朝着玄渊怒吼道: “玄渊!你敢派手下挑衅我龙族,今日我敖烈便与你定下生死战,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定要让你知晓我龙族的厉害,洗刷我龙族今日之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各族使者皆面露惊愕,敖烈已是龙族族长,怎么还是一股战将的行事。 若是与玄渊生死对决,赢了固然能扬眉吐气,可若是输了、丢了性命,龙族便会群龙无首,陷入大乱,那才是真的把脸丢尽了。 玄渊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挑衅,缓缓起身,周身水灵气翻涌,高声回应: “敖烈族长,既然你主动提出生死战,我玄渊奉陪到底! 今日便让各族道友见证,究竟是你龙族厉害,还是我水族更强!”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龙恒、龙岳、龙衍三位族老身形一闪,挡在了敖烈身前,神色凝重。 龙恒族老抬手示意敖烈冷静,语气沉稳而恳切: “族长,不可冲动!” 敖烈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族老,水族欺人太甚,若是不与他定下生死战,难消我心头之恨,也难平各族非议!” 龙岳族老轻轻摇头,语气凝重地劝道: “族长,您如今已是龙族新任族长,身系龙族兴衰存亡,岂能轻易与人定下生死战? 若是赢了,不过是出口恶气,却也落得个嗜杀之名; 可若是输了、丢了性命,龙族便会群龙无首,陷入内乱,到时候不仅颜面尽失,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啊!” 龙衍族老也补充道: “族长,玄渊的目的便是激怒您,让您冲动之下犯错,我们万万不可中了他的圈套。 今日只需凭实力击败他,守住龙族颜面,便足以立威,无需以性命相搏。” 敖烈周身的龙气渐渐平复,眼中的愤怒也被克制下去,他沉默片刻,心中清楚三位族老所言极是—— 自己已是族长,不再是单纯的参选龙王,不能只顾一时之气,需以龙族大局为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龙目再次望向玄渊,语气冰冷而坚定: “好,生死战便作罢!但今日的挑战,我敖烈接下了! 玄渊,今日我便凭实力击败你,让你和水族知道,我龙族绝非任人欺凌之辈,我敖烈,也配执掌龙族大权!” 玄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并未再多说,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也好,无论是否是生死战,今日我必让你败在我手中! 擂台之上,胜负论英雄,敖烈族长,可莫要反悔!” 话音落下,玄渊身形一闪,跃至中央擂台之上,周身水灵气暴涨,龟身蛇尾的原形愈发挺拔,墨色眼眸紧紧锁定敖烈,战意滔天。 敖烈深吸一口气,周身龙气再次奔腾,缓缓朝着擂台飞去,每前进一步,威压便加重一分, 眼底的精光再次浮现——这一战,他只能赢,不能输! 两人同时登临擂台,原本千里方圆中央擂台,在这一刻竟显得愈发狭小。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丝毫的试探,双方眼底的战意彻底爆发, 周身的灵力与气息疯狂攀升,远超此前所有切磋与对决。 玄渊率先动了,他低吼一声,周身水灵气如海啸般翻涌,龟身蛇尾的原形剧烈膨胀, 原本丈许高的身躯,瞬间暴涨至五十余里宽阔,背甲如连绵的玄色山岳, 布满幽蓝色的上古符文,每一片鳞甲都如巨石般厚重,泛着冷冽的寒光; 尾端的蛇尾粗壮如万丈巨蟒,缠绕着滔天巨浪,蛇瞳冰冷刺骨, 死死锁定敖烈,周身散发出的威压, 这才是玄渊的真正形态,水族至尊玄武真身,执掌深海之力,防御与水系神通皆达到巅峰。 “敖烈,今日便让你见识,我玄武真身的厉害!” 玄渊的吼声震彻天地,五十余里宽的玄武真身踏在擂台上,整个聚灵战峰都在剧烈震颤, 擂台的防御阵法灵光暴涨,才抵挡得住他身形舒展时的冲击力,周身水灵气汇聚成一片浩瀚汪洋, 将整个擂台笼罩,浪涛拍击之声响彻全场,水族区域的修士们瞬间沸腾,嘶吼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尽显狂热。 敖烈见状,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倒燃起更浓烈的怒火与战意。 他龙吼一声,银色龙身瞬间舒展,原本三丈长短的身躯,如吹气般暴涨, 最终化作百里长短的庞然大物,通体银鳞如寒铁,泛着耀眼的灵光, 龙角峥嵘笔直,顶端金色灵光暴涨,龙目如两轮烈日,威严逼人, 龙尾粗壮有力,摆动间掀起阵阵狂风,周身龙气奔腾如江河, 与玄渊的水灵气碰撞在一起,激起漫天水雾与气浪—— 这是敖烈的本命真身,龙族银锋龙终极形态,肉身强悍无匹,神通霸道凌厉。 百里银龙与五十余里玄武对峙在擂台上,两大庞然大物威压几乎占据了整个擂台的空间, 周身的气息相互碾压,天地灵气都为之紊乱。 龙族阵营瞬间响起低沉而坚定的龙吼,修士们眼中的憋屈与不甘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热! 水族区域的欢呼声也渐渐平息,玄渊的蛇瞳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虽知晓敖烈强悍,却未料到其成为族长之后又有进步,可眼底的挑衅与决绝并未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没想到,你竟能将真身凝练到这般地步,倒是有些本事。” 玄渊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却难掩一丝忌惮, “但即便如此,你也绝非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玄渊猛地催动玄武真身的本命神通【玄武覆海】, 五十余里宽的背甲狠狠拍下,周身的浩瀚汪洋瞬间掀起万丈巨浪, 巨浪之中夹杂着无数锋利的水刃与玄色石刺,朝着敖烈猛扑而去, 浪涛之中,还蕴含着玄武真身的厚重威压,试图将敖烈死死压制、碾碎。 敖烈龙吼一声,丝毫没有退缩,周身龙气暴涨,力量悄然催动,金色灵光笼罩全身,灵力再次增幅。 他展开百里龙翼,龙尾狠狠摆动,催动本命神通【金爪裂天】, 两只巨大的金色龙爪凝聚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玄渊的巨浪与背甲狠狠轰去, 同时张口喷出一道金色龙息,龙息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 水雾瞬间蒸发,硬生生在巨浪之中撕开一道缺口。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聚灵战峰, 金色龙爪与玄武背甲狠狠碰撞在一起,龙气与水灵气疯狂交织、碰撞,灵光四溅, 气浪席卷全场,竟然直接突破出了擂台,各族使者纷纷催动防御神通,挡住这股余波。 玄渊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五十余里宽的玄武真身竟被震得微微后退,背甲上的上古符文灵光黯淡了几分,心中暗自震惊敖烈的力量; 敖烈也不好受,龙爪传来阵阵麻意,周身龙气微微紊乱,可眼底的战意却愈发炽热—— 他要赢,要洗刷龙族今日之辱,要让玄渊和水族付出代价,要让各族知晓,龙族族长的威严,不容侵犯! 玄渊怒不可遏,蛇尾猛地甩出,缠绕着滔天巨浪,朝着敖烈的龙身狠狠抽去, 同时背甲之上的符文再次亮起,催动神通【水泽天牢】, 无数水灵气凝聚成一道道粗壮的水链,试图将敖烈的百里龙身牢牢束缚。 敖烈身形一闪,百里龙身灵活穿梭,避开蛇尾的攻击,同时龙尾横扫,击碎一道道水链, 金色龙爪再次凝聚力量,朝着玄渊的蛇尾狠狠抓去—— 他深谙玄武真身防御强悍,唯有攻击其相对薄弱的蛇尾,才能找到突破口,彻底击溃玄渊。 两人彻底陷入死战,怒火与杀意交织,每一击都拼尽全力,没有丝毫留手。 玄渊的玄武覆海、水泽天牢轮番施展,水灵气如海啸般不断冲击,背甲的防御固若金汤,试图以防御拖垮敖烈; 敖烈则凭借百里龙身的强悍肉身,金爪裂天、金色龙息轮番轰击,身形灵活穿梭, 专挑玄渊的薄弱之处下手,龙气与水灵气的碰撞, 让整个聚灵战峰都在持续震颤,擂台的防御阵法也渐渐出现裂痕,看得各族使者心惊胆战。 龙族三老神色凝重,死死盯着擂台,手中早已凝聚灵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诸多龙王也握紧龙爪,眼中满是紧张,口中低声呐喊,为敖烈助威。 水族区域,旋龟水君与一众水族强者也满脸紧张,希望玄渊为水族夺得荣光,压制龙族。 激战愈酣,擂台的防御阵法裂痕愈发明显,灵光黯淡,几乎要支撑不住两大庞然大物的碰撞。 敖烈周身龙气微微紊乱,百里龙身之上,几处鳞甲被玄渊的水刃划破, 渗出金色龙血,虽无大碍,却也让他愈发急躁—— 他已全力猛攻一个时辰,专攻玄渊蛇尾与背甲薄弱处, 可玄渊的玄武真身防御太过强悍,再加上水泽天牢的束缚, 始终难以造成致命一击,久攻不下的焦灼,渐渐萦绕在他心头。 “玄渊,你只会龟缩防御,算什么本事!” 敖烈龙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 只会消耗自身灵力,反倒给了玄渊可乘之机。 既然常规攻击难以击溃对方,便只能动用底牌,彻底终结战斗。 话音未落,敖烈龙爪一抬,一枚金色玉符从他眉心浮现,正是那枚藏于体内的【龙皇印】碎片, 玉符之上,龙纹流转,散发着磅礴的龙族至尊气息,一经出现,整个聚灵战峰的龙气都为之沸腾,连天地灵气都朝着碎片汇聚而去。 第338章 洞天残宝 “是龙皇印碎片!敖烈竟然又动用了这件至宝!” “此前他便是靠这碎片击败影月公主,今日看来,是打算一举击溃玄渊了!” 各族使者纷纷惊呼,神色中满是惊愕——龙皇印乃是龙族大能之宝,碎片已然拥有强悍威力, (可以叫大能之宝,等同于洞天之宝。后续统一叫洞天之宝吧。) 敖烈再次动用,足以见得他破局的决心。 “短时间内动用两次洞天之宝碎块,就算敖烈的真龙之体怕是也难以承受吧?”姜风眉头微皱,洞天之宝的碎块可不是一般三阶能够动用的,对身体与神魂压力极大。 “指不定是其身后大能赐予的,为其专门降低了使用门槛也说不定。”若星猜测。 “应该不会,他乃是用此宝击败影月公主。 若真是背后有大能赐予,那就表示其支持敖烈当选族长,这事情就麻烦了, 破了祖龙定下来的规矩,大能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干预族长竞选, 若是被其他大能抓住把柄,敖烈的族长之位不仅不保,其身后的存在怕是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姜风摇了摇头,他还是认为敖烈是为了取胜已经开始透支身体,以争回脸面了。 龙族阵营瞬间爆发出震天的龙吼, 修士们眼中满是狂热,心中暗道:族长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敖烈猛地催动【龙皇印】碎片,金色灵光瞬间暴涨, 将他的百里银龙彻底笼罩,周身龙气增幅数倍,原本凝练的气息愈发霸道, 龙角之上的金色灵光几乎要化作实质,龙爪之上, 更是萦绕着淡淡的至尊威压,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玄渊,今日便让你见识,龙族至宝的威力!” 敖烈的龙吼声震彻天地,催动神通【金爪裂天】,金色龙爪在龙皇印碎片的加持下,变得愈发巨大, 泛着毁天灭地的锋芒,朝着玄渊的蛇尾狠狠抓去,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灵力与至宝之力,势要将玄渊的蛇尾击碎。 玄渊见状,蛇瞳中闪过一丝凝重,却并未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敖烈,你以为只有你有洞天之宝碎片?” 话音落下,玄渊的龟甲之上,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亮起,他缓缓抬起前爪, 一枚破碎的黑色骨片从龟甲内侧浮现——那骨片约莫丈许大小,表面布满古老的水纹符文, 泛着浓郁的深海大能气息,虽已破碎,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与龙皇印碎片的至尊气息相互碰撞,激起阵阵气浪。 这一幕,瞬间让全场陷入死寂,紧接着,便是更为剧烈的哗然。 “那是什么?竟然也是一件洞天至宝的碎片!” “没想到玄渊也藏有这般底牌,此前敖烈拿出龙皇印碎片已然出乎意料,水族居然为玄渊准备了洞天残宝!” 各族使者满脸震惊,纷纷起身,目光紧紧锁定那枚黑色骨片,神色中满是难以置信。 姜风眉头微蹙,混沌神瞳悄然运转,低声对若星道: “那骨片气息古朴,蕴含着浓郁的水族大能之力,应该是水族至尊的本命至宝碎片,威力未必逊色于龙皇印碎片。” 龙族三老神色骤变,龙恒族老低声沉吟: “没想到水族竟也早有准备,这骨片若是全力催动,怕是能与龙皇印碎片抗衡,敖烈的压力,大了。” 麒墨白心中也暗自一惊,他从未料到玄渊竟也藏有洞天至宝碎片, 原本以为敖烈动用龙皇印碎片便能稳操胜券,此刻看来,这场对决,依旧充满变数。 水族区域则瞬间沸腾,旋龟水君高声欢呼: “殿下威武!那是我水族至尊的【玄龟骨】碎片,有此至宝加持,定能击败敖烈!” 水族强者们嘶吼着,战意滔天,看向玄渊的目光,满是崇拜与狂热。 玄渊缓缓举起【玄龟骨】碎片,墨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傲然,语气冰冷: “敖烈,这是我水族上古至尊遗留的【玄龟骨】碎片,能增幅我玄武真身的防御与水系神通, 今日,便让你看看,水族至宝与龙族至宝,究竟孰强孰弱!” 话音未落,玄渊猛地催动骨片,幽蓝色的灵光瞬间暴涨,覆盖住他五十余里宽的玄武真身, 背甲之上的上古符文与骨片的水纹相互呼应,灵光愈发璀璨,防御瞬间增幅数倍, 周身的水灵气也变得愈发凛冽,滔天巨浪再次翻涌,比此前更加狂暴。 两大洞天至宝碎片同时现世,金色与幽蓝色的灵光交织碰撞,笼罩整个聚灵战峰, 天地灵气剧烈紊乱,狂风呼啸,水雾弥漫,连太阳的光芒都被遮蔽。 敖烈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浓烈的战意取代: “好!既然你也有至宝,那今日便以至宝对决,分个生死!” 话音落下,敖烈再次催动【龙皇印】碎片,金色龙爪狠狠砸下, 龙皇印的至尊威压与玄龟骨的深海威压碰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擂台的防御阵法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碎裂开来,余波席卷整个聚灵战峰,各族使者纷纷全力催动防御,才勉强未被波及。 玄渊也不甘示弱,催动【玄龟骨】碎片,背甲狠狠拍下, 【玄武覆海】神通全力爆发,万丈巨浪裹挟着玄龟骨的力量,朝着敖烈猛扑而去, 浪涛之中,无数幽蓝色的水刃凝聚而成,比此前更加锋利,带着致命的威势。 敖烈张口喷出一道金色龙息,龙息在龙皇印碎片的加持下, 化作一条金色火龙,与巨浪碰撞在一起,冰与火交织,滋滋作响,水汽与火焰四处飞溅,整个天地都在剧烈震颤。 两人彻底陷入白热化激战,洞天至宝的加持让双方的实力都提升到了极致。 敖烈凭借龙皇印碎片的灵力增幅,身形愈发迅捷,金色龙爪一次次朝着玄渊的蛇尾与背甲薄弱处轰击, 龙息所过之处,连水灵气都被灼烧殆尽; 玄渊则依靠玄龟骨碎片的防御增幅,将玄武真身的防御发挥到极致,同时催动水系神通, 不断反击,水泽天牢、墨浪噬天轮番施展,试图将敖烈束缚、碾压。 百里银龙与五十余里玄武在天地间厮杀,金色龙气与幽蓝色水灵气疯狂交织, 每一次碰撞都能引发天地异象,聚灵战峰的山石崩塌,灵气翻涌,连远处的云层都被震散。 敖烈的龙身之上,伤口渐渐增多,金色龙血染红了鳞甲,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 玄渊的背甲之上,也被龙爪抓出数道深深的痕迹,蛇尾更是被龙息灼烧得焦黑,可眼底的决绝与杀意,却丝毫未减。 两大洞天至宝碎片的碰撞愈发剧烈,金色与幽蓝色的灵光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光罩, 笼罩住整个聚灵战峰上空,光罩之内,龙气与水灵气疯狂肆虐,破坏力愈发惊人。 擂台防御阵法早已形同虚设,龙恒、龙岳、龙衍三位族老见状,神色愈发凝重, 三人同时身形掠至光罩边缘,周身龙气暴涨,双手快速掐诀,全力催动龙族祖地的守护大阵——【万龙镇世阵】。 原本黯淡的大阵灵光瞬间暴涨,无数金色龙纹从地面浮现, 交织成一道更为厚重的防御屏障,将两大至宝碰撞的核心区域牢牢包裹,试图阻拦洞天气息的外泄。 可洞天至宝的威力太过强悍,即便三位族老拼尽全力催动守护大阵,将阵法威力发挥到极致,依旧难以完全封锁。 一丝洞天气息,顺着大阵的缝隙悄然泄露出来,那气息无比磅礴, 带着超越三阶巅峰的威压,刚一扩散,便让全场修士感到极大的压力。 这股气息并非刻意的攻击,却自带天地法则的威慑, 无论是妖族、人族,还是龙族、水族的强者,皆面露凝重, 纷纷下意识地催动自身神通与防御宝物,抵御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 水族区域,旋龟水君与一众水族强者脸色骤变。 旋龟水君连忙催动自身龟甲,周身水灵气凝聚成一道厚重的水幕,将身旁的水族强者护在其中,语气凝重: “快催动防御神通!这洞天气息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被震伤!” 一众水族强者纷纷响应,各自施展本命防御,龙龟族修士展开背甲,蟹族修士催动鳞甲, 灵鲤族修士则借助水灵气隐匿身形,他们虽知晓洞天之宝强悍,却未料到泄露的一丝气息,便有如此威慑力。 龙族阵营之中,龙王们也立刻行动起来,凌沧催动沧溟珠,周身水汽暴涨,形成一道浩瀚的水涡屏障,将族中修为较弱的修士护在身后; 其余龙王则联手催动龙气,凝聚成一道金色龙纹屏障,抵御着洞天气息的侵袭。 龙族修士们纷纷运转灵力,加持自身防御,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修士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妖族区域,麒墨白神色凝重,金色眼眸紧紧锁定那道灵光光罩,周身麒麟真火悄然燃起, 形成一道金色火幕,将自己与蚕丛护在其中,同时挥手布下一道防御结界,隔绝洞天气息的侵蚀。 “这洞天之宝残片的威力,远超我的预料。” 麒墨白低声沉吟,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不远处,凤栖梧也收起了幸灾乐祸的神色,面色凝重地催动妖力,周身浮现出一层血色屏障, 毕青则咬牙运转自身修为,死死抵挡着气息的压迫,原本暴戾的神色,此刻多了几分狼狈。 人族区域,姜风眼神一凝,感受到洞天气息的压迫,没有丝毫犹豫, 右手轻轻一挥,周身五行灵力瞬间涌动,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光交织在一起, 化作一道圆形的防御域场——【五行轮回域】。 域场之内,五行灵力循环流转,形成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 将他与若星牢牢护在其中,那丝泄露的洞天气息,刚一接触到域场,便被五行灵力瞬间化解,丝毫无法侵蚀域场分毫。 “这洞天气息蕴含着大能的大道之力,寻常防御根本抵挡不住,有五行轮回域在,我们便无需担心。” 姜风轻声对身旁的若星说道,语气沉稳,手中依旧在微微催动灵力,加固域场。 若星轻轻点头,目光望向那道灵光光罩,眼中满是震撼: “没想到两大洞天之宝残片碰撞,竟有如此威力,连龙族的守护大阵都难以完全封锁。 敖烈与玄渊,此刻怕是已经拼到了极致。” “这两人底蕴还真强啊,洞天残宝都掏出来了。” 姜风眼神露出一丝凝重,他确实此前有些低估这些强族的底蕴了。 果然出来混还是要讲背景的,想到此处姜风目光转向麒墨白,此麒麟身为麒麟一族近千年来最妖孽的天才,身上难保没有老祖赐予的洞天残宝。 玄天界洞天残宝极其稀少,可以说比完整的洞天之宝还要少,毕竟完整的洞天之宝每个大能都会有。 而残宝则只会在大能死后,而且是连同本命洞天之宝一起被干碎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否则只要大能没死,哪怕洞天之宝碎了也会进行修复,而不会流落成残宝。 而玄天界中洞天就是终点,身为顶点的大能们哪有如此容易就被人打死,就姜风所知的唯一可以确认死亡的就只有此前万灵湖上--白骨秘境的主人,白骨老魔。 其死因姜风尚且不知,观内密卷也并未记载,想必是以姜风目前神通境界还无权知晓。 除此之外姜风行走修行界多年却是未曾再听说过大能战死的确切消息。 不过看这两人所用的洞天残宝,想来这么多年以来两族大战战死的大能也是有的。 姜风将注意力转到大战的玄渊与敖烈身上,混沌神瞳悄然运转, 穿透灵光光罩,望向核心区域的两大庞然大物,语气带着几分慎重: “他们二人都已动用底牌,洞天至宝的加持让双方实力都达到了极限,接下来的对决,便是看谁能更先掌控至宝之力,谁能坚持到最后。” “师兄,你觉得他们谁会赢?”若星好奇的问道,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星光,想来也是动用了某种瞳术神通。 “不知道,若是排除洞天残宝。那敖烈会惨胜,亦或是平手。”姜风顿了顿, “不过此时比拼的早已不是两人的真实实力,而是对洞天残宝的承受能力。” 第339章 乘黄战灵台 灵光光罩之内,敖烈与玄渊的厮杀已然进入尾声, 两大洞天至宝碎片的灵光渐渐黯淡,两人的体力与灵力也在持续的狂轰滥炸中消耗殆尽。 敖烈的百里银龙身形微微颤抖,原本璀璨的银鳞被金色龙血浸透, 不少鳞甲外翻脱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龙角之上的金色灵光几近熄灭, 龙目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一丝残存的狠色。 他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再次催动【龙皇印】碎片, 金色龙爪带着微弱却依旧凌厉的锋芒,朝着玄渊早已焦黑的蛇尾狠狠抓去, 这一击,耗尽了他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龙爪落下的瞬间,他的龙身猛地一震, 再也难以维持庞大的身形,开始微微收缩。 玄渊也好不到哪里去,五十余里宽的玄武真身布满了伤痕, 背甲之上的上古符文早已黯淡无光,被龙爪抓出的深痕中渗出幽蓝色的血液 ,与海水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玄龟骨碎片的幽蓝色灵光也愈发微弱,难以再维持防御增幅,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玄武覆海】的余威,背甲轻轻拍下, 试图抵挡敖烈的最后一击,可这一击的力量早已大不如前, 仅仅掀起一阵微弱的浪涛,便彻底消散。 蛇尾被敖烈的龙爪再次击中,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 玄武真身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墨色的蛇瞳渐渐涣散,眼底的战意,被深深的疲惫取代。 “轰——”最后一次碰撞响起,金色龙爪与玄武背甲轻轻相触, 没有了往日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微弱的闷响,两大洞天至宝碎片的灵光彻底熄灭, 从两人身上脱落,缓缓悬浮在半空,失去了往日的磅礴威压。 敖烈的百里银龙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下坠,龙目彻底闭上, 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周身的龙气也渐渐消散,彻底失去了意识; 玄渊的玄武真身也紧随其后,五十余里宽的身躯重重落下, 蛇尾无力地垂落,龟甲不再泛光,呼吸微弱,同样陷入了昏迷之中—— 两人拼尽全力,耗尽了所有体力与灵力,最终双双失去意识, 倒在被摧毁的擂台废墟之上,周身的龙气与水灵气渐渐平复, 只剩下漫天弥漫的水雾与灵气紊乱的余波。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各族使者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废墟之上的两大庞然大物, 神色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惊天动地的至宝对决, 最终会以两人同时体力耗尽、昏迷不醒收场。片刻的沉寂之后, 龙族与水族阵营同时躁动起来,双方皆顾不上此前的敌意与较量,只想尽快将各自的首领救回疗伤。 龙族阵营之中,凌沧率先反应过来,身形一闪,带着两位守族龙王与数位龙族强者,飞速掠至敖烈身旁。 凌沧小心翼翼地托起敖烈收缩后的银色龙身,神色凝重动用神识探查敖烈的气息,低声对身旁的强者道: “族长只是体力与灵力耗尽,暂无性命之忧, 快,立刻带族长返回祖地疗伤圣地圣龙养神池,启用圣龙池水,务必尽快让族长醒来!” 几位龙族强者齐声应和,小心翼翼地接过敖烈的龙身, 周身龙气萦绕,护着敖烈,飞速朝着龙族祖地圣龙养神池方向掠去。 水族区域,旋龟水君也立刻带领一众水族强者,急匆匆地冲到玄渊身边, 早已备好的数位资深水君紧随其后,手中捧着深海至宝与疗伤宝药,神色急切。 玄渊的玄武真身依旧庞大,旋龟水君与几位水族强者合力, 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身躯,几位疗伤水君立刻上前,指尖催动精纯的水灵气, 配合备好的宝药,当场为玄渊稳住气息、修复伤势。 旋龟水君一边在旁护法,一边高声吩咐: “全力施为,动用所有备好的宝药,务必稳住殿下伤势,不可有半点差池!” 一众水族强者不敢耽搁,疗伤水君凝神聚力,宝药的灵光与水灵气交织, 缓缓渗入玄渊体内,为他滋养受损的真身。 龙族三老缓缓收起灵力,看着双方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龙恒族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 “这场对决,终究是两败俱伤。 敖烈与玄渊,皆是各族的顶尖强者,拼到这般地步,也算不负各自的族群。” 龙岳族老微微颔首,补充道: “万幸两人皆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疗伤,便能恢复。” 龙衍族老目光扫过全场,低声道:“可惜此番比试还是我龙族稍逊一筹。” 各族使者望着一片狼藉的擂台废墟,以及双方匆匆离去的身影, 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神色间或震撼、或沉吟、或觊觎,各有心思。 若星转头看向身旁的姜风,美眸中掠过一丝难掩的遗憾,轻声叹道: “这般惊天动地的斗法,终究还是以平手落幕,真是可惜了。” 姜风轻轻摇头,指尖捻动间,眼底闪过一丝通透,缓缓开口: “看似是不分胜负的平手,实则水族已然略胜一筹。 且不说前三日的切磋,水族本就以二胜一负占了上风, 单看敖烈与玄渊这一战,纵然是两败俱伤,其中的门道也大有不同。” “你是说?” 若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姜风却淡淡一笑,继续道: “敖烈乃是龙族新任族长,登位之初便迎战玄渊,未能一举拿下对手,本身就已经输了半筹,失了几分族长的威慑力。 不过水族也当真舍得下血本,玄渊十有八九就是水族内定的继承人, 他们敢让这般核心人物亲临险地、以身犯险,足见其老谋深算。” 若星闻言,轻轻颔首,绝美脸上的遗憾更甚: “这般精彩的对决落幕,倒真有种好戏散场的空落感。” “好戏可还没散场。” 姜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缓缓投向妖族所在的区域,语气笃定, “应该说,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话音未落,便见妖族阵营中,乘黄妖王猛地从灵木座椅上站起身, 周身妖力翻涌,眼神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盯住灵山的灵台菩萨,声音洪亮而带着戾气,响彻全场: “老秃驴,龙族与水族的好戏落幕了,今日,也该轮到你我清算旧账了!” 灵台菩萨双手合十,面色依旧慈悲,只是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妖王息怒。 此前之事,老衲早已说得明明白白,是妖王先暗中下毒,老衲不过是被迫反击,何谈咄咄逼人?还请妖王三思。” “三思?” 乘黄妖王嗤笑一声,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是非对错,唯有拳头说了算! 本王今日便要与你决一死战,你敢不敢上台应战?” 灵台菩萨眉头紧蹙,神色愈发为难,轻叹一声: “哎,妖王若只是想与老衲切磋印证,老衲自无推辞之理。 可若是生死之战,实在不合盛典规矩,还请妖王收回成命。” “规矩?在本王眼里,赢了就是规矩!” 乘黄妖王语气轻蔑,转头看向擂台旁的龙族三老,高声问道: “诸位族老,今日这擂台,可否容我与这老秃驴进行生死战?” 龙恒族老目光淡淡扫过乘黄妖王,神色沉稳,语气不卑不亢地回应: “盛典之中,只要对战双方皆无异议,我龙族自会敞开擂台,为二位提供一战之地。” “请吧,老秃驴!” 乘黄妖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得意,眼神轻蔑地锁着灵台菩萨,语气里满是挑衅,仿佛胜券在握。 姜风抬眼扫过妖族阵营,只见麒墨白依旧盘踞在灵木座椅上, 金色眼眸半阖,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喧嚣与挑衅都与他无关,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的清冷; 而不远处的凤栖梧,嘴角却噙着一抹隐晦的笑意,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那模样,分明是一副阴谋得逞的得意模样。 “哎,既然妖王执意要与老衲分出生死,那老衲也只能破戒,出手除妖,以正视听了。” 灵台菩萨轻叹一声,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骤然闪过一缕锐利金芒, 原本略显苍老佝偻的身躯,竟在灵光流转间悄然蜕变—— 褪去了老态,化作一尊壮硕的中年和尚,面容刚毅, 眉眼间凝着怒目金刚之威,一股磅礴的佛门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而去,震得周遭修士皆微微屏息。 见此变故,乘黄妖王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的得意瞬间凝固,心中暗自惊凛—— 他万万没料到,灵台菩萨竟还藏着这般秘术,看似慈悲孱弱,实则底蕴深厚。 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已无退路,凤族的承诺在耳畔回响,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惊愕,冷哼一声,周身妖力暴涨,化作一道凌厉流光,纵身跃入了斗战擂台之上。 灵台菩萨垂眸,低声颂念一句佛号, 话音未落,脚下骤然浮现出一朵朵圣洁的莲花,莲花绽放间, 灵光缭绕,他足尖轻点莲花,身形如闲云野鹤般一晃, 下一瞬间便已稳稳立于擂台之中,周身佛光流转—— 显然,这是一门精妙绝伦的佛门空间神通,身形之快,丝毫不逊色于影月公主的虹光瞬影。 擂台之上,两人对立而立,气场截然不同—— 乘黄妖王周身妖力翻涌,化作淡金色的妖焰,身形矫健如电, 四肢生有锋利的金爪,尾尖泛着寒芒,周身萦绕着桀骜不驯的凶戾之气,尽显妖族老牌妖王的霸道; 灵台菩萨则周身佛光普照,壮硕的中年身躯挺拔如松, 双手合十时依旧带着几分慈悲气度,可眼底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周身信仰金身隐隐浮现,淡金色的佛光如实质般附着在肉身之上, 看似沉稳内敛,实则暗藏毁天灭地的肉身之力。 “老秃驴,装模作样!今日便让本王撕了你的金身,让你知道本王的厉害!” 乘黄妖王怒喝一声,率先发难,周身妖力暴涨, 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施展本命神通【乘黄裂空爪】, 锋利的金爪裹挟着狂暴的妖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朝着灵台菩萨的头颅狠狠抓去。乘黄一族本就以速度与肉身强悍闻名, 再加上凤族暗中支持的力量,这一击的威势,足以重创寻常三阶修士,爪尖划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的裂痕。 看台之上,各族使者纷纷屏息,皆以为灵台菩萨会施展佛门法术格挡,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呆了—— 灵台菩萨并未掐诀念咒,也未催动任何远程神通,只是缓缓松开合十的双手, 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慈悲笑意,身形却丝毫不慢,猛地侧身避开乘黄妖王的利爪, 同时右拳紧握,周身佛光瞬间汇聚于拳尖,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一拳平平无奇地轰出,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乘黄妖王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佛光与妖力剧烈碰撞,乘黄妖王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被一座上古山岳砸中,浑身妖力瞬间紊乱,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飞出数百里,重重撞在擂台残存的阵纹之上,嘴角溢出金色的妖血,胸口的毛发被佛光灼烧得焦黑, 连带着肉身都泛起一阵麻意。他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灵台菩萨,嘶吼道: “不可能!你的肉身怎么会比我妖族的还强?!” 灵台菩萨缓缓收回拳头,周身佛光依旧流转, 脸上依旧是那副慈悲模样,可语气却带着几分降妖除魔的威严: “妖王不知,老衲自幼苦修【金刚肉身诀】, 以信仰之力淬炼肉身,百年如一日,早已将肉身练至金刚不坏之境。 佛门并非只有清修法术,肉身成佛,亦是正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脚下莲花绽放,凭借佛门空间神通, 瞬间出现在乘黄妖王身前,没有丝毫犹豫,左拳再次轰出, 这一次,佛光愈发浓郁,拳风呼啸,竟直接将周遭的空气砸得炸裂。 第340章 姜风出手 乘黄妖王大惊失色,连忙催动妖力,周身浮现出一层金色妖甲, 同时施展【乘黄幻身】,化作数道残影,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灵台菩萨的肉身速度远超他的预料,看似笨重的身躯, 却灵活得不可思议,拳头精准锁定他的真身,无视残影的干扰,狠狠砸在妖甲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乘黄妖王的本命妖甲瞬间碎裂,妖力溃散, 肉身再次遭受重创,整个人被轰得蜷缩在地,浑身颤抖,金色的妖血染红了擂台。 此刻的灵台菩萨,彻底褪去了此前的慈悲孱弱,尽显狂野霸气—— 他没有继续念诵佛号,也没有手下留情,身形欺近,双手握拳,双拳交替轰出, 每一拳都裹挟着信仰金身的力量,拳拳到肉,佛光与妖力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擂台的废墟被震得碎石飞溅,连天地灵气都为之震颤。 他的招式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佛门法术的花哨,纯粹依靠强悍的肉身与信仰金身的加持, 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将乘黄妖王死死压制在擂台之下,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老秃驴!你敢辱我!” 乘黄妖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眼底的恨意与不甘愈发浓烈,他 拼尽最后一丝妖力,张口喷出一口本命妖丹,妖丹之上金色妖焰暴涨, 试图催动禁忌神通【乘黄焚天】,与灵台菩萨同归于尽。 可灵台菩萨只是淡淡一瞥,左手探出,五指成爪,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 直接抓住了那枚炙热的妖丹,佛光瞬间包裹妖丹,妖丹之上的妖焰瞬间被压制,连带着妖丹的灵光都渐渐黯淡。 “妖王执迷不悟,今日老衲便废你妖丹,断你修为,让你再无作恶之力!” 灵台菩萨语气依旧平静,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乘黄妖王的本命妖丹便被他硬生生捏碎。 妖丹破碎的瞬间,乘黄妖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妖力瞬间溃散, 身形迅速缩小,恢复成一只丈许长的乘黄原形,浑身毛发凌乱,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桀骜与霸气,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灵台菩萨缓缓松开手,破碎的妖丹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被他周身的佛光吸收。 他低头看向瘫倒在地的乘黄妖王,脸上再次浮现出慈悲之色,双手合十,低声颂念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衲本不愿伤你,奈何你执意执念,今日废你修为,也是渡你一劫,望你日后能洗心革面,莫要再嗜杀好斗。” 可谁也没有忘记,方才那个拳拳到肉、狂野霸道的身影, 与此刻慈悲为怀的和尚,竟是同一个人—— 这份极致的反差,让全场各族使者皆面露震撼,再也不敢小觑这位看似温和的灵台菩萨。 看台之上,凤栖梧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被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万万没料到,乘黄竟如此不堪一击,竟被灵台菩萨不费吹灰之力便废去了修为、捏碎了妖丹。 但这份错愕仅持续了片刻,他便迅速敛去神色,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算计,仿佛这一切尽在掌控。 他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毕青递去一个眼色,毕青心领神会,立刻会意了他的用意。 下一秒,毕青缓缓站起身,周身妖力隐隐翻涌,目光扫过人族阵营的诸位真君,声音洪亮且带着几分戾气: “本王毕青,乃是乘黄的结义兄弟! 如今我兄弟被尔等人族修士废去修为、形同废人, 今日,本王便要向诸位讨教一二,不知人族之中,可有敢上台应战之人?” 听到毕青的挑衅,人族诸位真君皆面露沉吟,一时无人应声。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摸不透妖族此举的真实用意—— 毕青虽有几分实力,人族并非无人能敌,可在妖族的真实目的尚未明朗之前, 谁也不愿贸然出头,免得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引火烧身。 若星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姜风身上,低声传音询问: “师兄,我们要出手吗?” 姜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同样以传音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通透: “呵,我大概猜到凤栖梧的心思了。” “师兄猜到什么了?” 若星连忙追问,眼底满是疑惑。 “凤栖梧这是故意借乘黄之事,将一场个人恩怨,硬生生升级为妖族与人族的对立,妄图挑起妖族上下对人族的仇视,借此打击麒麟一族的威望。” 姜风的目光淡淡扫过妖族阵营中一言不发的麒墨白,语气添了几分深意, “看来麒麟一族如今在妖族中的处境,确实颇为尴尬,连凤栖梧的小动作,都不便直接干预。” “那师兄,我们还要按此前与蚕丛的约定,出手除掉毕青吗?” 若星又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姜风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再等等。我要先看看麒墨白的态度,若是他始终按兵不动,不愿插手此事, 那我们便出手除掉毕青,也算兑现约定,不白拿他的宝物。”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 若麒麟一族确实与此番算计无关,那妖族的内斗便该由麒麟族与凤凰族自行解决,未必会波及太广; 而凤栖梧背后的凤凰一族,即便有心拉拢势力,看此前追随他的妖王阵容,也尚未有与麒麟一族彻底撕破脸的实力,或是时机未到,不足为惧。 见人族真君始终无人应声,毕青眼中的蔑视愈发浓烈,他放声大笑,语气极尽嘲讽: “怎么?人族竟是无人了不成?连一个敢上台应战的真君都没有?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听到毕青的挑衅已然直指整个人族,在场的人族真君们顿时眉头微蹙, 不少人眼中闪过战意,已有出手之意。 其中性子最是暴躁的姬御雷,更是按捺不住,猛地就要起身, 摆明了要上台教训这口出狂言的毕青,挫一挫他的嚣张气焰。 就在姬御雷起身的瞬间,姜风却已率先站起身来。 姬御雷见状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明道,你这是也按捺不住,想亲手收拾这不知死活的臭鸟?” “正是。”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沉冷, “这孽畜言语粗鄙,辱我人族,贫道实在忍无可忍。 还请诸位前辈成全,让贫道上台将其拿下,以正视听。” 说罢,他朝着四周的人族真君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见姜风主动请战,在座的真君们皆是神色一松,纷纷微笑点头,默许了他的请求。 姬御雷更是笑得爽朗: “好!既然你要出手,那这机会便让给你! 不过说好,等你拿下这臭鸟,可得把他的肉身给我—— 我回去让神朝的灵厨煲汤,保管鲜香入味!你也别吃亏,到时候我亲自派人给你送一份,我神朝的灵厨,可比你那小破观的强上百倍!” 姜风闻言莞尔,缓缓点头应道: “没问题,那就有劳殿下了。” 姜风与姬御雷的对话,字字清晰传入毕青耳中,他顿时怒不可遏,周身妖力瞬间翻涌。 毕青出身上古大族,却在这一纪元日渐没落,最忌他人轻视羞辱, 如今竟被两人当面谈及处置自己的肉身,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嘶吼: “那人族小子!你乃何方势力?竟敢如此小觑本王! 今日我定要将你生吞活剥,挫骨扬灰,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姜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冰冷刺骨: “不过是个落魄的上古破落户,也配在我面前摆架子? 你还没资格知晓我宗名号,速速上台受死!”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光一闪,施展天涯咫尺之术,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瞬间便稳稳立于擂台之上,周身灵力凝而不发,却已透着十足的威压。 毕青见状,怒不可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纵身跃入擂台之中,周身妖力狂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焰,与姜风对峙而立。 擂台之上,姜风负手而立,周身五行灵力若有若无地萦绕, 既未催动强力神通,也未召唤道兵,唯有混沌神瞳微微亮起,淡金色的瞳光悄然流转, 将毕青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灵力波动都尽收眼底。 毕青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甚,只当姜风是故意轻视自己, 嘶吼一声,周身妖力暴涨,化作一尊千丈许高的赤红禽鸟原形—— 其形如丹雀,翼展三千丈,羽毛如烈焰般赤红,尖喙如赤金, 利爪泛着炽热的光芒,周身萦绕着灼热的气息,正是毕青的本命原形“毕方”。 “人族小子,今日便让你见识我毕方一族的厉害!” 毕青怒喝一声,双翅猛地扇动,狂风呼啸而起, 无数带着烈焰的羽刃从翅膀上脱落,如暴雨般朝着姜风射去, 这是他的本命神通【毕方焚羽】,羽刃之上沾染着毕方一族的先天真火, 一旦被击中,灵力便会被瞬间灼烧,肉身也会被烈焰吞噬。 面对密集的羽刃,姜风神色淡然,脚下灵光一闪,天涯咫尺之术悄然施展, 下一瞬间便出现在百里之外,那些看似致命的羽刃,竟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混沌神瞳精准锁定每一枚羽刃的轨迹,姜风无需刻意躲闪, 便能轻松避开所有攻击,甚至有余力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五行灵力,轻轻一点,便将几枚靠近的羽刃击得粉碎。 毕青见羽刃无效,眼中闪过一丝急躁,双翅再次扇动, 周身毕方真火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禽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朝着姜风狠狠抓去,这是他的最强神通【毕方炎爪】, 爪尖蕴含着浓郁的先天真火之力,足以轻易撕裂三阶修士的肉身。 “受死吧!”毕青的嘶吼声震彻擂台,眼中满是狠厉, 他不信,自己全力以赴的一击,还拿不下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人族小子。 姜风依旧神色不变,混沌神瞳瞬间看穿了【毕方炎爪】的破绽—— 禽爪看似霸道,实则并未修炼到家,爪心乃是弱点。 他身形微微一侧,再次避开攻击,同时右手轻抬, 五行道体全力运转,指尖泛起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光, 轻轻一掌拍在禽爪的爪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碰撞, 毕青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无比霸道的五行之力顺着禽爪涌入体内,瞬间紊乱了他的妖力, 毕方真火如潮水般退去,巨大的禽爪竟微微蜷缩,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不可能!你的肉身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毕青满脸难以置信,他的毕方炎爪,连三阶巅峰的妖修都能重创, 却被姜风轻描淡写地一掌击溃。 他咬了咬牙,猛地嘶吼一声,周身妖力疯狂涌动, 双爪之上泛起耀眼的赤红灵光,一对泛着金属光泽的利爪从指尖延伸而出—— 这是他耗费千年妖力、以自身尾羽与上古炎铁淬炼而成的本命妖兵【炎烈爪】, 堪比人族道兵,不仅能增幅自身火焰神通,爪尖更蕴含着焚尽万物的先天真火,锋利无比,乃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炎烈爪,显威!” 毕青怒吼一声,将自身妖力尽数灌注到炎烈爪之中, 利爪之上的赤红灵光愈发璀璨,先天真火熊熊燃烧,整个擂台的温度瞬间飙升, 他双爪交叉,催动神通【炎爪焚天】,一对炎烈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火焰威势, 朝着姜风狠狠劈去,爪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连擂台的碎石都瞬间化为灰烬。 同时,炎烈爪自带的火焰灵光凝聚成一道厚重的赤红屏障,将毕青护在其中,看似固若金汤。 看台之上,各族使者纷纷屏息,皆以为姜风此次必定要动用更强的手段,可姜风依旧从容不迫。 混沌神瞳运转,轻易穿透火焰雾气,将毕方虚影的轨迹与炎火屏障的薄弱之处看得一清二楚。 他脚下一动,天涯咫尺之术再次施展,身形瞬间出现在炎火屏障之前, 五行道体全力爆发,右手握拳,拳头上萦绕着淡淡的五行灵光,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拳平平无奇地轰出。 “咔嚓”一声脆响,看似坚不可摧的炎火屏障, 在姜风的拳头之下,竟瞬间出现裂痕,紧接着,裂痕不断蔓延, 最终彻底碎裂,化作漫天赤红灵光消散。 毕青大惊失色,来不及反应,姜风的拳头已然落在他的胸口, 五行之力瞬间侵入他的体内,击溃他的妖丹防御,将他的肉身打得剧痛难忍。 毕青被轰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赤红的妖血,炎方符的灵光也渐渐黯淡,显然已经受损。 他不甘心,再次催动残余的妖力,与炎方符的力量结合, 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炎火光柱,朝着姜风轰去,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拼尽了所有妖力,势要与姜风同归于尽。 姜风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混沌神瞳锁定炎烈爪的攻击轨迹, 身形一闪,便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指尖凝聚起一缕五行灵力, 轻轻一点,便精准击中了炎烈爪的关节处——那是炎烈爪的薄弱之处,也是毕青妖力运转的节点。 “嘭”的一声,炎烈爪上的灵光瞬间黯淡,先天真火也随之减弱, 毕青只觉得双爪传来一阵剧痛,妖力瞬间紊乱,整个人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擂台之上,浑身抽搐,妖力彻底溃散,炎烈爪也从他指尖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光泽黯淡,显然已经受损。 此时的毕青,早已没了此前的嚣张气焰,浑身是伤,羽毛凌乱, 嘴角不断溢出赤红妖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原形都变得困难,只能瘫倒在擂台之上,满眼绝望地盯着姜风。 他想不通,自己拼尽全力,甚至动用了蕴养多年的本命宝物,却连姜风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姜风自始至终,都未使出全力,甚至连道兵都未曾召唤,仅仅凭借肉身、身法与瞳术,便将自己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第341章 盛典结束 姜风缓步走到毕青身前,负手而立,眉宇间无半分波澜,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可怜,真是可怜。”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出磅礴法力,化作一只遮天巨拳, 携着碾压之势轰然砸出,径直将千丈毕方原形打了个通透,血光瞬间染红擂台。 毕青浑身剧颤,妖力彻底溃散,却仍存一丝侥幸,急欲催动妖丹携神魂逃窜,口中凄厉嘶吼: “栖梧殿下,救我!救救我啊!” 可他的呼救尚未消散,姜风大手凌空一握,便将那枚泛着赤红灵光的毕方妖丹死死攥在掌心。 五行灵力顺势涌入妖丹之中,瞬间绞碎了毕青残存的神魂,妖丹骤然黯淡,彻底沦为死物。 姜风抬眸,目光淡淡扫向妖族阵营的凤栖梧,只见凤栖梧周身妖力微凝,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却终究按兵不动,未曾越雷池一步。 姜风对此早有预料,凤栖梧本就只是想借毕青之流挑起妖族与人族的争端,毕青的胜负无关紧要,反倒他的惨死,更能点燃妖族对人族的怨怼,正中凤栖梧下怀。 他收回目光,抬手祭出紫金葫芦,葫芦口灵光一闪,便将那具庞大的毕方妖尸吸了进去, 连同掌心的妖丹一并收妥,随即身形一晃,施展天涯咫尺之术,瞬间便落回了人族看台。 姬御雷早已按捺不住,面带狂喜地迎了上来,语气中满是赞叹: “厉害!明道!没想到你竟进步如此之快,举手投足间颇有当年灵渊真君的风范, 看得本王都心痒,恨不得立刻与你切磋一番!” 姜风朗声一笑,谦逊拱手: “殿下过誉了。贫道当年在光暗界,早已见识过殿下的神威,那般强悍,贫道自愧不如。” 他并未被恭维冲昏头脑,随即抬手一翻,将毕方妖尸从紫金葫芦中取出,递向姬御雷, “幸不辱命,这毕方妖尸,便交由殿下处置。” “好说!好说!” 姬御雷喜不自胜,伸手接过妖尸,随手收入储物法宝之中,笑得眉眼弯弯, “待本王返回大夏神朝,定让宫中灵厨好好炮制,届时必派人给你送一份尝尝!” 在场的其他人族真君,看向姜风的目光皆带着几分意外与震惊。 此前他们熟知的白云观顶尖强者,向来是灵渊真君亦或是更老一辈的真君,明道真君的名号几乎无人知晓。 自得知灵渊真君突破洞天境界后,众人皆以为白云观后继无人, 此次派来的不过是个年轻后辈,前来观礼涨见识罢了,却万万没想到, 这位明道真君的实力竟如此强悍,颇有灵渊真君当年的风范。 只是,并非所有人看姜风的目光都带着赞许, 人群中亦有不少真君眼底闪过忌惮,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人族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内斗纷争远比同心对外的时刻更多, 白云观数千年来,或者说近万年来实力增长最疯狂的势力,自然也树了不少仇敌。 更何况,人族之中还有往生教这类反人类、反生灵的邪教败类, 只是此番龙族盛典,姜风却并未见到往生教的使者,不知是他们未曾收到请柬,还是忌惮万族齐聚的威势,不敢贸然前来。 待到姬御雷欢天喜地离去,姜风缓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一落座,便对上若星满是崇拜的目光,她眉眼弯起,语气里满是赞叹: “师兄真厉害!居然如此轻松就将那毕方拿下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其实若星从未怀疑过姜风能战胜毕青,只是她万万没想到, 姜风从头到尾连道兵都未曾动用,仅凭自身修为便轻描淡写将对方击溃,这份实力,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强悍。 姜风闻言淡淡一笑,语气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还好,那毕青的实力本就一般。” 在他眼中,毕青之流早已不值一提,如今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唯有麒墨白、玄渊、敖烈那般各族顶尖天骄与妖孽。 “师兄可别这么说!” 若星立刻收起笑意,一脸正色地反驳, “那毕青实力可不弱,若是师妹我上去,八成不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是师兄你太强,才显得他不堪一击罢了。” 她在台下看得真切,毕青在三阶妖王之中已然算得上佼佼者,放在外界,亦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姜风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目光转向妖族阵营,沉声道: “不知那凤栖梧还有何打算,会不会再派遣其他妖王上台挑衅。” 若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微蹙,轻声道: “不清楚,只是麒墨白始终按兵不动,他真的打算一直袖手旁观吗?” 此时的妖族阵营已然暗流涌动,凤栖梧身旁围拢着十来位妖王, 周身布下了隔音妖法,几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各异,外人根本无从知晓他们在商议什么。 麒墨白那边也有了动静,蚕丛等一众妖王纷纷围了过来,皆是垂首而立, 没有开口,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麒墨白,似是在等待他拿定主意。 良久,麒墨白终于缓缓站起身,语气冰冷而坚定,打破了妖族阵营的沉寂: “好了,闹剧该结束了,我们启程返回妖族。” 听到这话,凤栖梧与身旁的妖王们脸上瞬间露出诧异之色, 随即悻悻撤去了隔音妖法,凤栖梧更是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喝道: “麒墨白,你疯了不成?乘黄与毕青的尸体还未凉,你就打算放弃报仇,灰溜溜逃回妖族?你怎能如此懦弱!” 周围的妖王们也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不满与质疑,一时间,妖族阵营的争执声再度响起。 麒墨白的眼神愈发冰冷,周身寒气逼人,冷声道: “凤栖梧,我才是此次妖族使团的首领,你有何资格质问我? 乘黄与毕青为何而死,你比谁都清楚! 即便此事闹到妖皇陛下与诸位老祖面前,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他心中早已怒火中烧,若不是为了顾全妖族大局,早已出手镇压凤栖梧。 “你血口喷人!” 凤栖梧怒目圆睁,厉声反驳, “乘黄被人族修士欺辱,你视而不见; 毕青为同袍报仇身死,你置之不理,你根本不配做使团首领,更不配做妖族领袖!” “够了!” 麒墨白体内五行妖力猛然爆发,磅礴的妖威席卷全场,瞬间将所有喧嚣压制下去,他怒喝一声, “你们闹够了没有!” 喝止众人后,麒墨白转头看向台上正静观其变的龙族三老,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三老,如今龙族盛典已然落幕,我等妖族使团,可否启程返回?” 龙恒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恢复正色,缓缓点头道: “自然可以,殿下何时启程,皆由你定。” “走!” 麒墨白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聚灵战峰外飞去,身姿挺拔,神色冷冽。 凤栖梧气得浑身发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半句反驳的话, 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悻悻地跟在麒墨白身后,其余妖王见状,也只能纷纷跟上,一同离去。 见妖族使团尽数离去,在场的人族诸真君脸上皆掠过一丝惋惜之色—— 方才姜风与毕青的对决太过精彩,众人本还盼着妖族再派强者登台,多看几场巅峰较量。 良久,一位身着朱红袍服、面容苍劲的老者真君缓缓起身, 朝着擂台上方的龙族三老拱手行礼,语气从容: “三老,我等人族使团诸事已了,也准备启程返回了。” 龙恒族老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诸位真君自便便是。传送阵仍在诸位来时的方位, 本王已然吩咐过看守传送阵的守卫与各族王部,诸位可随时借用传送阵返程,无需多做通禀。” 听闻龙恒的答复,人族诸真君纷纷起身,相互拱手道别,言语间满是客套与寒暄, 随后便各自有序朝着传送阵的方向离去,原本喧闹的人族区域,渐渐变得空旷起来。 姜风目光目送众人离去,随即低头看向身旁的若星,语气柔和,带着几分邀约: “师妹,你是打算直接返回北境摘星宗,还是随我回白云观小住几日? 至清师妹算算时日,也该突破神通境界了,你们许久未见,正好叙叙姐妹情谊。” 若星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动容,鼻尖微酸,随即轻轻抱住姜风的手臂,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异常坚定: “多谢师兄好意,不了,我还是直接回北境吧。 师兄如今距洞天境界仅一步之遥,修为日进千里,若星若是再懈怠偷懒,怕是日后再也跟不上师兄的脚步了。” 姜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关切与无奈: “也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勉强你了。你一个人在那里,可要多保重。” 摘星宗地处北境荒僻之地,本就人员稀少,算上祖师在内,宗门怕是还不足百人,平日里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若星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浅笑,柔声安慰道: “师兄不必挂心,若星自小便在摘星宗长大,早已习惯了这般清净。 更何况,师兄此前陪我在天傀宗购置的那些傀儡,平日里既能伴我修炼,也能陪我说话解闷,倒也不孤单。” “哎,你既有决断,我便不再多劝。” 姜风知晓若星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期许, “回去之后好生修炼,莫要太过苛责自己,有任何难处,随时传讯于我。” 若星用力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抱住姜风的手,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朝着传送门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待若星的身影彻底消散,燧成阳才带着几位燧国真君,面带笑意地走上前来, 目光落在姜风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明道真君真是好福气啊,” 燧成阳笑着拱手,语气打趣, “竟能得若星仙子这般倾心相待,这份情谊,真是羡煞我等啊。” “是啊是啊!” 一旁原本对姜风颇为冷淡的几位燧国真君,此刻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调侃之色, “明道真君不止实力强悍,今日才知,真君竟还有这般桃花运。” 姜风闻言,脸上微微一热,略显窘迫,连忙岔开话题,对着燧成阳拱手问道: “诸位真君说笑了,我与若星师妹不过是同门情谊罢了。 成阳真君,如今诸事已了,我等何时启程返回燧国?” 燧成阳见姜风神色窘迫,也不再打趣,立刻收敛笑意,神色恢复郑重: “既然人族使团大多已然离去,事情也已办妥,我们这便动身返程便是。” “好。” 姜风点头应下,燧成阳带着姜风与几位燧国真君, 一同朝着擂台上方的龙族三老拱手行礼,致以辞行之意, 随后便一同化作几道遁光,疾驰朝着传送门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聚灵战峰的天际。 踏出水晶界,众人转瞬便回到了熟悉的龙阙城,姜风脚步微顿,忽然转头看向燧成阳,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成阳真君,此番龙族盛典,似乎遗漏了献礼环节。” 经姜风一语点破,随行的诸位真君顿时反应过来—— 龙族举办这般盛大的族长晋升盛典,按各族惯例,本应有诸方势力敬献贺礼的环节,以表庆贺之意。 可直到盛典落幕,这一环节始终未曾出现。燧成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开导众人: “无妨,龙族乃是上古大族,底蕴深厚、财大气粗,或许压根就未曾放在心上,不屑接受我等薄礼罢了。” 众人闻言,心中依旧有些莫名,却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缘由, 只能暂且按燧成阳所说,将此事放下,一同朝着龙阙城的传送阵疾驰而去。 另一边,水晶宫内,龙族三老望着万族使者尽数离去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 此前的族长竞选大比、后续水族与妖族的接连挑衅,接连诸事皆让三位族老心力交瘁,颇为费心。 龙恒抬手摆了摆,目光扫过在场的诸位龙王,语气缓和了几分: “诸位都辛苦了,此番大比前十的龙王,随我等前往洗龙潭接受洗礼;其余诸位,便先返回各自分部歇息吧。” 众龙王纷纷拱手行礼,随后有序离去,最终只剩下影月公主等九人—— 新任族长敖烈因此前对决受伤,已然先行退下疗伤。 “走吧,随我等去洗龙潭。” 龙恒说罢,便带着龙岳、龙衍两位族老,转身准备动身。 “稍等。” 一直沉默伫立的影月公主,此刻忽然开口叫住了三人。 龙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影月公主,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公主还有何事?” 影月公主眉头微蹙,语气沉稳地问道: “族老,此番盛典,是不是遗漏了一个重要环节?” “哦?什么环节?” 龙恒心中一动,隐约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献礼环节。”影月公主缓缓开口, “按龙族历代惯例,天穹老祖现身之后,理应安排诸方势力敬献贺礼,可此番盛典直至落幕,三位族老都未曾提及此事。” 话音落下,三位族老瞬间对视一眼,眼中齐齐闪过一丝惊骇与慌乱。 龙恒率先回过神,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 “坏了!我等连日操劳,注意力全被水族、妖族那帮蠢货的挑衅牵扯,竟把献礼环节给忘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九位龙王皆是面露无奈,神色间满是无语—— 谁也没想到,向来沉稳可靠、从未出过纰漏的龙族三老,竟会在这般重要的盛典上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龙岳心中焦急不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躁,对着影月公主问道: “影月,你既然察觉到了,为何不早提醒我等?莫不是故意想看我等出丑、闹笑话不成?” 他心中清楚,此事若是被天穹老祖知晓,他们三人怕是免不了要被罚入龙狱,关上数百年。 影月公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族老说笑了,我等只当此次盛典流程有所更改,并未想到,竟是三位族老不慎遗忘了。” “你……”龙岳还想再辩解几句,却被龙恒厉声打断: “好了!休要再狡辩!此事本就是我等失职,与影月公主无关。 事后,我等亲自前往面见天穹祖师,请领责罚便是。 当务之急,是先带诸位前往洗龙潭,将该办的事办妥。” 龙岳与龙衍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龙恒所言有理,不敢再多反驳,只能躬身应道:“是,大哥。” 第342章 回观,后续 二年转瞬即逝,燧国京都的传送阵忽然灵光暴涨,一道璀璨光晕闪过, 姜风与随行的诸位真君身影便稳稳出现在传送阵中,周身还残留着些许域外灵韵。 望着眼前熟悉的京都景致,燧成阳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语气中满是归乡的轻松: “诸位道友,历经多日奔波,我等总算平安返回燧国了。”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传送阵外的环境,语气沉稳道: “是啊,此番龙族盛典前后耗费数十年光阴,贫道也该即刻返回白云观,向祖师复命了。” 其余诸位真君也纷纷附和,各自拱手请辞: “我等也需尽快返回宗门复命,便不多叨扰王爷了。” 燧成阳心中了然,也不挽留,当即亲自引着诸位真君,快速前往天京城外的专属传送阵旁—— 此处的传送阵可直达各族郡县与宗门驻地,最为便捷。 看守传送阵的司徒登,率先感应到燧成阳与诸位真君的磅礴气息, 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从看守院落中纵身跃起,掠至半空,对着众人恭敬拱手行礼: “司徒登,见过王爷,见过诸位道友。” 燧成阳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司徒,辛苦你了。 烦请你调度传送阵,将诸位道友一一送至各自的宗门郡县。” “王爷客气了,此乃下官职责所在。” 司徒登恭敬应下,随即随口问道, “不知王爷此行前往龙族盛典,一切可还顺利?” 提及此行,燧成阳心情愈发畅快,朗声笑道: “顺利,何止是顺利! 此次盛典热闹非凡,更值得一提的是,明道道友在盛典之上,亲手斩杀了一只毕方妖王,那手段堪称神通无敌,震慑妖族啊!” 他语气中满是赞叹,此行不仅诸事顺遂,随行的真君们对他愈发敬重,可谓一举两得。 听闻姜风竟能斩杀毕方妖王,司徒登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毕方乃是上古妖禽,实力强悍,寻常真君难以匹敌,可他很快便敛去神色,恢复恭敬: “诸位道友,请随我来。” 说罢,便引着众人缓缓落至下方的传送阵中,着手调度阵纹。 燧成阳看着众人有序入阵,对着司徒登叮嘱一句,便撂下话音: “我先返回王府,向老祖复命。”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绚烂虹光,疾驰朝着天京深处飞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姜风辞别燧成阳与诸位真君,踏入前往白云观的传送阵,灵光一闪,便已置身于越西郡。 姜风也不多做停留,化作遁光便朝着白云观所在飞去。 只见山间云雾缭绕,灵韵氤氲,青瓦朱门隐于苍松翠柏之间,晨钟余韵袅袅, 一派清修胜地的静谧模样,与龙族盛典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周身灵光收敛,身着金色祥云道袍,步履从容地踏入山门, 沿途遇到的弟子们见了他,皆恭敬拱手行礼,口中轻声唤道: “弟子见过明道真君。” 姜风微微颔首示意,周身灵光愈发收敛,脚步未作半分停歇,径直踏入白云洞天深处,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素流光,朝着白云观观主的专属洞府——一丈峰疾驰而去。 他此行归来,心中已然有了定数,首要之事, 便是向观主圆木真人详尽汇报龙族盛典的一应始末,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丈峰矗立于白云洞天核心,峰峦叠翠,灵韵蒸腾,洞府之外香烟袅袅, 灵香沁人心脾,整座山峰气势恢宏,又透着几分道家清修的静谧,与周遭云雾相融,更显超凡脱俗。 姜风落至一丈峰之外,敛去周身流光,对着洞府方向拱手朗声道: “明道,特来请见观主。” 语气恭敬,不卑不亢,声响透过灵韵萦绕的洞府禁制,清晰传入其中。 片刻之后,洞府之内忽然灵光一闪,一道淡青色遁光破空而出, 转瞬便落在姜风面前,化作圆木真人的模样。 他面容温润,周身萦绕着厚重而平和的灵光,对着姜风拱手回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明道真君一路辛苦,平安归来便好。” 姜风亦躬身回礼,神色谦逊: “劳观主挂心,幸不辱命,顺利归来。” 圆木真人摆了摆手,语气亲和地招呼道: “来来来,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前往祖师大殿详谈,此番龙族盛典事关重大,需即刻向灵渊祖师请示禀报。” 两人身形齐动,化作两道流光,转瞬便抵达不远处的祖师大殿。 步入大殿,两人分主次端坐于中央蒲团之上,圆木真人抬手一翻,一枚通体莹润、刻有道家符文的奇特令牌便出现在掌心, 他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注入令牌之中,令牌瞬间亮起柔和灵光,开始传讯联系闭关之中的灵渊祖师。 不过半柱香功夫,祖师大殿上方的虚空忽然泛起阵阵涟漪, 一缕淡金色灵光缓缓凝聚,灵光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渐渐显现——正是灵渊祖师的一缕分神。 他身着青色道袍,少年模样,周身萦绕着深不可测的威压, 虽只是一缕分神,却自带洞天境界的磅礴气势,让整个大殿的灵气都为之凝滞。 圆木真人见状,当即起身躬身行大礼,语气恭敬至极: “弟子圆木,参见祖师。” 姜风亦紧随其后,躬身行礼,神色肃穆,高声禀道:“弟子明道,参见灵渊祖师,愿祖师道体安康,修为精进。” 灵渊祖师的分神缓缓抬手,一道柔和灵光落在两人身上, 将他们轻轻扶起,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温润笑意: “不必多礼。 圆木传讯于我,想来是明道从龙族归来,有要事禀报吧?” 圆木真人躬身应道: “回祖师,正是。 明道真君此次随燧国使团前往龙族,亲历盛典全程,诸多事宜需向祖师详禀。” 姜风垂首而立,语气沉稳,简明禀报道: “回祖师,此次弟子随燧国真君燧成阳前往龙族,亲历族长竞选盛典。 龙族族长竞选终局,银锋龙王敖烈借一件洞天残宝之力,击败影月公主,成功继位龙族族长。 敖烈继位伊始,水族玄渊便早有设计,当场向其发起挑战, 两人激战不休,最终皆动用洞天残宝比拼底蕴,拼至力竭,双双昏死过去。” 姜风稍作停顿,敛了语气中的平缓,继续禀道: “水、龙两族此番仇怨,与我白云观无甚关联,不过弟子此行,倒是探得一些妖族内部的隐秘讯息。” 灵渊祖师缓缓落座,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饶有兴致地看向姜风,淡声道: “详细道来。” “禀祖师。” 姜风躬身应下,抬眸时神色愈发郑重, “据弟子所知,如今妖族内部矛盾已愈演愈烈,凤凰一族与麒麟一族的嫌隙,已然摆上台面,不复遮掩。 凤凰一族野心勃勃,妄图挑起人族与妖族的仇恨,借机打压麒麟一族的势力,将麒麟一族从妖族皇族位置上拉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麒麟一族麒墨白察觉其阴谋后,暗中派遣蚕丛妖王寻到弟子,欲借弟子之手, 除去凤栖梧身边的心腹——毕青妖王。弟子权衡利弊,思索再三,最终应允了此事。” “后续龙族庆宴之上,凤栖梧果然暗中作祟: 先是授意麾下乘黄妖王诬陷灵山灵台菩萨,蓄意挑起纷争,妄图借此拉拢中立妖王,削弱麒墨白的威信。 此事被龙族三老及时出面制止、拉开双方后,凤栖梧仍不死心,又安排乘黄妖王与毕青妖王登台,刻意挑衅我人族颜面。” “最终,灵台菩萨忍无可忍,出手斩杀了乘黄妖王; 弟子亦信守承诺,登台应战,除去了毕青。 只是弟子忧心,此举恐会给我白云观引来麻烦,不知是否会影响宗门大局?” 姜风禀明全程,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的担忧,抬眸望向灵渊祖师,静待其示下。 灵渊祖师听闻此言,神色依旧淡然,并未有半分波澜,缓缓开口: “你所行之事,并无半分差池。至于妖族内部的纷争,本就是大能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足为奇。” “凤凰一族与麒麟一族的矛盾,早有苗头,只是未曾料到,竟已激化到这般地步。 不过这终究是妖族内部事务,与我白云观、与人族,皆无太大关联,不必挂怀。” 姜风心中仍有疑虑,忍不住追问: “祖师,那凤凰一族会不会借此为由,挑起人妖大战?” 灵渊祖师抬眸望向殿外云雾,语气笃定而平缓: “你多虑了。妖族目前既无胆子,也无实力,与我人族正式开战。 人妖两族实力素来不对等,妖族根本没有底气贸然启战。 凤栖梧此番种种举动,多半只是为了挑衅麒麟一族的权威,争一时之气罢了。” 听闻此言,姜风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轻声道: “那就好。” “嗯,此间诸事,我已然知晓。” 灵渊祖师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你一路奔波,先回去潜心修养。百年之内,将有一桩大造化,切记耐心等待,不可急躁。” 话音未落,其分身便化作一缕金光,渐渐消散在大殿之中,只留淡淡的道家灵光萦绕不散。 圆木真人和姜风齐齐躬身,对着灵光消散的方向拱手行礼,高声道: “恭送祖师!” 待祖师分神彻底离去,姜风伫立片刻,若有所思,随即转身向圆木真人拱手辞行: “观主,贫道先行告退了。” 圆木真人含笑颔首,抬手做出请的姿势,温和道:“真君自便即可,回去好生调息。” 返回登仙峰后,姜风径直步入静室,刚在蒲团上坐定,并未急于闭关消化龙族之行的所得, 而是抬手取出白云观的身份玉牌,一缕神识探入其中,静静查看观中近年传来的讯息。 玉牌之上灵光流转,讯息繁杂,其中最让姜风上心的,便是至和与至清二人的消息—— 果然不出他所料,二人已然在他前往龙族期间突破至神通境界,还曾数次传讯于他,邀他赴宴庆贺。 只是彼时姜风远在龙族祖地,受地域禁制阻隔,终究未能收到这些讯息。 如今既已归观,自然要第一时间告知二人自己归来的消息。 心念及此,姜风指尖轻点玉牌,在他与至和、至清三人的专属传讯小群中,发送了一条自己已归观的讯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传讯玉牌便泛起微光,至和的回复率先传来。 据悉,至和比至清早数年突破,去年方才从神通殿参悟神通出关,而至清此刻仍在神通殿中潜心修行。 只是二人突破后的待遇,远不及当年姜风突破之时。 当年姜风突破正值光暗界大战焦灼,白云观急需战力, 加之他此前在兰法界立下赫赫功绩,祖师特批他可一次性挑选三门神通领悟。 反观至和与至清,如今唯有一次免费领悟神通的机会,若想再多领悟一门神通,便需耗费大量宗门贡献点兑换。 姜风此前在东海那老龙手里得了许多宝物,手中贡献点充盈,可二人刚晋升神通,压根没有多余的贡献点可供兑换。 玉牌上,至和的讯息清晰传来: “师兄,我与至清已然突破神通!我半年前刚从神通殿出关,师妹还在殿中参悟,尚未出来。” 姜风看着讯息,嘴角泛起一抹浅笑,轻声感叹着回复: “成功突破便好,我刚从龙族归来,正打算在观中修养一番。” 他心中暗自欣慰,近百年来,白云观借着世界融合的造化,收获颇丰—— 单是光暗界这一积年三阶世界的底蕴,便助灵渊祖师突破至洞天境界,其余益处更不必多言,观中近百年突破神通的人数,竟抵得上往年四五百年之和。 毕竟这般大道交织、灵光显现的造化,可遇而不可求,即便诸多真君都能从中获益, 更何况至和、至清这般金丹真人。 片刻后,至和的讯息再次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 “嘿嘿,师兄,我与师妹早就商量好了,等你回来便合办一场宴会,庆贺我俩突破神通。 可惜此前你不在观中,一直没能如愿。等师妹出关,我俩便借师兄的登仙峰,邀请几位好友,好好庆贺一番!” 姜风欣然应允,回复道: “那自是极好,我这登仙峰,你二人随时可入内安排,不必客气。” “好嘞师兄!那等师妹出关,我们便来找你一同商议宴会的细节!” “没问题。” 第336章 至清与至和的神通宴 收起传讯玉牌,姜风面上笑意淡去,神色归于沉静。 他暗自思忖灵渊祖师口中那桩大造化,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世间能称得上大机缘的,唯有冲击洞天境界一事。 可欲踏足洞天,便绕不开“得造化”这一道关卡。 造化之道玄妙莫测,亘古难明,堪称玄天万道之中最为艰深、最为隐晦的大道。 世间诸道,无论神道、佛道、妖道亦或是龙道,但凡想要跻身四阶大能之列,皆必须跨过造化这道天堑。 多少真君、掌域、菩萨、妖王毕生困于此境,若无惊天机缘、绝顶悟性与超凡毅力,寻常三阶强者哪怕修行至寿元耗尽,也难踏破这一层壁垒。 自祖龙破开桎梏成就四阶以来,悠悠万古岁月,玄天界诞生过的三阶强者数以亿计, 可真正跨过造化、登临四阶者,据姜风估算,不足万人,突破概率尚且不到万分之一。 时至今日,姜风已然超越白云观历代诸多先贤,站在了三阶巅峰,卡在通往洞天的最后一关——得造化。 沉吟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祖师眼界高远,非我此刻能够揣测。既然无从推演,便安心静待安排即可。” “眼下当务之急,仍是打磨自身、精进修为。 此番龙族一行,的确令我眼界大开。” 姜风心中暗道。 玄天界天骄辈出、妖孽横行,可盛名之下,真正能屹立至终点者,寥寥无几。 此行龙族之行万灵汇聚,他暗中将各族顶尖天骄暗自比较, 以自身此刻的底蕴实力,直面敖烈、玄渊、麒墨白之流,亦可从容对战,不落分毫下风。 唯独“洞天残宝”出乎他的预料。 此物世间极为稀缺,却能对三阶修士形成极大增幅。 此前敖烈与玄渊交手,两件洞天残宝碰撞迸发的洞天之威,即便相隔甚远,也让姜风真切感受到一丝致命威胁。 至于始终未曾出手的麒墨白,身为麒麟一族嫡传天骄、未来妖皇的有力竞争者,姜风心中笃定,对方身上必然也藏有一件洞天残宝,或是品级相当的至宝。 心念至此,姜风抬手一抹,一枚古朴印玺自体内浮现,静静悬浮于掌心。 正是五行镇天印。 此宝乃是清虚祖师为嘉奖他平定兰法界、征战光暗界的赫赫功绩所赐,内蕴混沌五行大道,玄妙无穷。 他参悟百年,至今仍未能彻底勘透其中奥义。 他凝眸注视印玺,低声喃喃: “若是我彻底炼化、全力催动,此物能否抗衡洞天残宝?” 时至今日,他尚且未能完全炼化这件至宝,从未动用其全部力量,一直将其视作压箱底的搏命底牌。 光阴流转,岁月悄逝,转瞬便是三载。 这三年来,姜风始终居于登仙峰静室,不问外事、不涉喧嚣,日夜盘膝打坐,潜心参悟手中五行镇天印。 静室之内灵气凝而不散,常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五行灵光,金、木、水、火、土五种气息交织流转,缓缓汇入姜风体内,温润打磨他的肉身与灵力。 五行镇天印悬浮在他身前半空,古朴印身流转着晦涩玄奥的符文,时而震颤轻鸣,时而安稳沉寂。 三年参悟,姜风虽依旧未能勘透混沌五行大道,却也有了些许精进,渐渐摸清了几分至宝运转的规律,自身五行道体愈发凝练浑厚,修为根基稳如磐石。 这一日,静室内一片静谧,姜风正沉浸在悟道之中,心神完全融入印中。 忽有一缕细碎温润的灵光,自他腰间贴身佩戴的传讯玉牌之上漾开,微弱却清晰,打破了漫长的沉寂。 姜风眸光微睁,漆黑的眸子澄澈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抬手轻压,止住周身流转的五行灵气,缓缓收敛悟道心神,周身翻腾的道韵瞬间归于平和。 他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神识悄然探入腰间玉牌,拨开层层讯息,一眼便看见了至清刚刚发来的消息。 讯息字句清秀利落,字里行间带着少女的灵动: “师兄,我已从神通殿破关而出。方才翻看玉牌之中的记录,才知晓师兄早已归观,此前错过讯息,还望师兄勿怪。” 至清闭关苦修已久,如今破关而出,不仅稳固了神通境界的修为,更在神通殿内感悟到一门不俗神通,心境澄澈,气息精进,故而特意传讯二人,告知出关喜讯。 姜风神识微动,从容回讯: “恭喜师妹修为精进。 此前至和便与我提及,待你破关,二人打算筹办神通宴,庆贺突破之喜,宴请同门好友相聚一番。” 讯息刚落,至和便连忙接话,语气直白恳切: “没错师兄,此番还要叨扰你,需借登仙峰作为宴会场地方才合适。” “无妨。”姜风淡然回复, “我这登仙峰清净开阔,二位尽管使用,扫榻相迎便是。” 他转念想起宗门规矩,心生疑惑,又发去一问: “你二人突破神通,观中按理都会划拨一座三阶灵山作为道场,为何舍近求远,特意来我登仙峰设宴?” 至清很快回信: “师兄有所不知,我二人分得灵山之后,一心沉潜于神通殿悟道修行,从未打理道场, 灵山之上空空荡荡,并无像样的待客殿宇,实在不便设宴,故而才冒昧借用师兄宝地。” “原来如此,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姜风轻笑一声,继续回复, “既然你们已然出关,便可自行前来登仙峰布置筹备。 若是途中贡献点周转不足,只管开口,我这里富余,可划拨予你们。” “多谢师兄好意,不必劳烦师兄。” 至和连忙推辞, “筹办宴席的微薄贡献点,我尚且能够筹措,无需师兄破费。” 两日过后,天光晴和,云气舒卷。 至和与至清一前一后踏上登仙峰, 二人皆身着象征着神通境的金色祥云道袍,衣袂随风轻扬, 周身灵气平稳凝实,尽显神通修士的凝练底蕴。 二人一路行至峰顶,远远便看见姜风静立殿前露台,神色淡然,周身不染半分烟火气。 “师兄。” 两人上前拱手行礼,举止恭敬有度。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淡淡点评: “此番闭关沉淀,你二人气息内敛通透,根基稳固,可见在神通殿中皆是用心悟道。” 至和挠了挠头,神色爽朗: “多亏宗门造化,再加上师兄先前为我等铺路,我俩才能顺利突破。 此次宴会我们不敢大肆铺张,只邀约几位交好同门,简单置办一席便好。” 至清立于一旁,眉眼温婉,轻声补充: “我二人不喜喧闹,只求三五知己闲谈叙旧,也算给突破神通留个念想。” 姜风闻言轻笑,抬手拂袖。 峰顶空地上灵光乍现,石桌石凳整齐排布,四周灵花悄然绽放,山间流雾缓缓聚拢,氛围感雅致清幽。 “登仙峰空旷安静,你们随意布置,无需拘谨。食材、灵酒若是欠缺,只管告知于我。” “多谢师兄!”二人欣喜道谢,随即动手忙活起来。搬运灵材、点缀花草、排布阵纹,将宴客之地打理得雅致脱俗。 姜风立于一旁静静观望,并未插手帮忙。 看着二人忙碌的模样,他心中暗自感慨,同门几人一同修行长大, 如今能够接连突破,白云观新生代已然悄然崛起。 不多时,一片简朴精致的宴场便布置妥当。 至和开口问道: “师兄,宴会定在三日后如何?” “可以。” 姜风点头应允,语气平和, “届时我在此等候,你们自行邀约同门便可。” 三日之后,此刻登仙峰峰顶景致浑然天成,一派仙家清雅风骨。 云雾被柔和术法拘于四周,化作层层轻薄云幔,缓缓流转飘荡,将整片宴场轻轻笼罩。 青石桌凳光洁温润,排布错落有致,不显规整刻板,反倒透着随性淡然的道韵。 四周灵花缀于青石旁,幽芳暗吐,灵草随山间微风轻轻摇曳,青翠欲滴。 至清以柔和灵纹勾勒边界,淡淡银光隐于地表,不耀不喧,既锁住山间灵气,又隔绝山间寒风,护住一方清净雅致之地。 远处山峦隐在云海之中,天光穿透层云,洒落细碎金辉,落在素白石台与葱郁草木之上。 整座登仙峰无奢靡雕饰,无繁冗陈设,唯有清风、流云、灵香与柔光相融,静谧悠远、不染尘俗,恰好契合道家朴素淡泊的仙人气韵。 登仙峰云光渐亮,山间清风徐徐拂过。 辰时刚至,一道道素雅遁光划破云海,接连落于峰顶之外。 今日赴宴之人大多是白云观年轻一辈修士,以至字辈弟子居多, 除却姜风熟识的几位老友,亦有不少性情温敛、平日里交集甚少的同门。 至炎、至远、明林、至娥、至云、至峰、至影几人率先抵达,皆是一身白色祥云道袍,步履沉稳。 他们本就与姜风、至和、至清交好,素来亲近,落地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场中三人身上。 其余几位同门生得清秀沉静,气息内敛,皆是与至清同辈的至字辈修士, 平日里潜心苦修、极少外出交游,故而姜风对几人并不熟识。 众人循序踏入宴场,目光掠过周遭清雅景致,心中暗自赞叹这登仙峰的清幽雅致。 为首的明林爽朗一笑,率先上前向居中的至和、至清道贺: “恭喜二位师弟师妹破关进阶,踏入神通境界,此番造化,着实令人艳羡。” 其余众人亦纷纷拱手,言辞真挚,一一送上贺喜之言。 至和生性爽朗,笑着拱手回礼;至清眉眼温婉,颔首道谢,二人从容应答,俨然是今日宴席的主人。 席间一侧,姜风负手静立,神色淡然,并未刻意上前寒暄,刻意将风头尽数让给两位做主的师弟师妹。 可即便如此,一众同门无人敢怠慢,寒暄过后,众人齐齐转身,对着姜风躬身深揖,礼数周全: “我等见过明道真君。” 姜风年岁不大,修为却远超同辈,又是观中公认的顶尖真君,此前在光暗界之战中也是战功赫赫,在一众真人心中威望极重。 即使是姜风的师兄明林也是率先朝姜风点头示意,姜风连忙点头回应,不敢自傲。 哪怕他刻意低调、不加张扬,众人也始终恪守辈分尊卑,不敢有半分轻慢。 “诸位不必多礼。” 姜风微微抬手,一道柔和灵光轻托众人,语气平淡温和, “今日乃是至和、至清的庆贺之宴,诸位随心闲谈,自在落座便可,无需拘束礼数。” “多谢真君。” 众人直起身形,举止恭敬有度。 至远看向一旁陈设整齐的宴场,由衷赞叹: “此番宴席布置清雅脱俗,不染尘嚣,二位倒是费心了。” 至和摸着鼻尖轻笑一声: “哪里哪里,不过是借师兄宝地,简单布置一二罢了,只求清净自在,供诸位好友闲谈叙旧。” 至清亦轻声补充: “我等不喜喧嚣,故而未曾大肆铺张,还望各位同门莫要嫌弃简陋。” 众人纷纷摇头打趣,言语间氛围融洽。 众人依次落座,灵盏轻举,灵酒澄澈透亮,伴着山间清风缓缓入喉。 席间没有俗世喧闹嘈杂,唯有轻声闲谈,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恬淡融洽。 几位同门轮流开口,简略谈及自身近况: 至远前些时日外出历练,收服一头二阶灵兽苍云枭,契约成了坐骑; 至娥潜心钻研符箓之道,如今已能一气绘出多种二阶上品符篆; 明林此前也是早早踏入华光期,此前一直在闭关试图突破神通境,却不曾想至清与至和倒是在他之前成功了。 其余几位至字辈同门也随口闲谈,或是参悟术法,或是打理灵田,皆是寻常清修琐事,平淡却安稳。 闲话流转间,席间话题渐渐平缓。 至清执盏静坐,眸光轻转看向身侧的姜风,见他始终神色淡然、静默少言,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轻声开口询问: “师兄,先前我闭关之前,听闻你远出宗门,不知此番去往何处?” 第337章 黄泉双圣 话题落至自身,姜风缓缓放下手中灵盏,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和淡然: “此前我受祖师指派,远赴龙族祖地,庆贺上一任龙族族长突破洞天境界。”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神色微动。龙族素来神秘高傲,极少对外开放祖地,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好奇,目光齐齐投向姜风。 姜风看在眼里,便顺势从容续道: “此番不仅是老族长突破大典,恰逢龙族换届选任新族长, 因而广邀玄天万族各大势力前往祖地观礼,我白云观亦在受邀之列。” 席间一瞬寂然,唯有山风穿峰,灵香幽幽萦绕。 众人目光尽数落于姜风身上,静待他细说龙族之行。 姜风端起灵盏浅酌一口,神色淡然,语调平缓舒缓,缓缓将此行见闻娓娓道来。 他从人族各大势力各自遣使、自己借燧家传送阵省时赶路说起,谈及自燧国天京动身,横渡无尽海域; 途经性情温和的灵玉龙王部,那一脉以灵玉为尊,殿宇器物皆由蕴有纯净龙气的灵玉雕琢,满目莹润流光,雅致非凡。 而后借传送阵直达隐匿于深海之下的龙阙城,城内龙骨为墙、寒玉铺地,万族宾客齐聚,盛况空前。 他循序叙完盛典始末: 老族长以大能只身现身大典、百龙角逐新任族长、 敖烈与玄渊各持洞天残宝死战、水族落败隐忍退去, 再到后续庆宴之上人妖矛盾骤然爆发。 言语之间,他刻意隐去若星的踪迹,亦不提与蚕丛妖王的私下交易,只挑公开见闻如实述说。 此番万族盛会本就世间罕有,加之深海龙族秘境、洞天残宝交锋等壮阔景象, 听得一众同门心神牵动,面露惊羡。 众人屏息凝神,沉浸在他的讲述之中,难以挪开目光。 正当姜风讲到灵台菩萨斩杀乘黄、战况最为精彩之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意犹未尽之时, 他腰间传讯玉牌骤然灵光一闪,细碎的青光打破席间宁静。 姜风适时收声,抬手执起玉牌,神识悄然探入。 片刻之间,他眉头微蹙,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环视众人,姜风语气略带歉意: “诸位,观主传讯寻我,应有要事相商。你们不必拘谨,留下来继续陪同至和、至清庆贺便可。” 言罢,他缓缓起身。 众人见状,亦纷纷起身,礼数周全。 姜风轻轻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诸位无需多礼,照常饮宴便是。” 说罢,他指尖一晃,取出一枚墨色令牌,递至至清身前, “此为登仙峰阵眼令牌,掌控全峰禁制,暂且交由你保管,替我妥善招待各位同门。” 至清双手接过令牌,敛衽颔首,声音温婉轻柔: “师兄放心前去,此处我自会打理妥当。” 姜风不再多言,足下灵光乍现,化作一道清瘦虹光,破开山间云雾,径直朝着祖师大殿疾驰而去。 转瞬之间,姜风便踏至祖师大殿。殿内早已立着两道人影,他定睛一看,当即上前拱手行礼: “见过观主、灵微师叔。” 二人正是圆木真人与久未露面的灵微真君。 此刻灵微真君状态极差,一身金色祥云道袍破损不堪,衣料残破翻飞,体表萦绕着一缕晦涩阴寒的异样气息,狼狈之态尽显。 见姜风赶来,二人面露笑意。 灵微真君已有数百年未曾露面,宗门历次大事皆不见其踪迹,此番仓促现身,且身负伤势,不由得令人心生凝重。 “真君请坐。” 圆木真人抬手示意,招呼二人落座。 三人依次坐定,姜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观主此番急召,所为何事?灵微师叔伤势沉重,周身气息怪异,莫非是有外部势力蓄意进犯我白云观?” “并非外敌来犯。” 圆木真人轻轻摇头,转头看向负伤的灵微真君, “此事缘由复杂,还是由灵微真君亲口告知。” 姜风目光转向灵微真君,静待下文。 灵微真君长叹一声,声音略带沙哑: “明道,你可还记得白骨秘境之中,那幅亡灵天灾观想图?” 姜风眉头微蹙,沉声回道: “自然记得。当年此物不是交由师叔保管了吗?” “没错。”灵微真君颔首, “当年你将观想图交予我后,我便重新将其放回秘境深处,本意是以此为诱饵,引诱黄泉宗残余修士前来争抢,借秘境之势消耗其有生力量。” 姜风顺势追问: “莫非此番是黄泉宗恼羞成怒,大举强攻镇西城与白骨秘境?” “并非如此。” 灵微真君缓缓摇头,语气凝重, “黄泉宗依旧沿用旧法,操控散修肉身潜入秘境,妄图夺取观想图。 只是此番前来之人,不再是寻常杂鱼,而是黄泉双圣。” “黄泉双圣?” 姜风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平日甚少关注黄泉宗旧事,对这二人一无所知,不过单凭名号,便可知是黄泉宗顶尖高手。 灵微真君耐心解释: “昔日白骨老魔陨落,黄泉圣宗分崩离析、溃散四方。 近些年,黄泉双圣异军突起,整合宗门残余势力,重整黄泉宗基业,实力不容小觑。” “此番二人为夺取观想图,亲自前来,二人皆是神通境修士。 我虽提前察觉异动,却独木难支,难以抗衡两大高手。” 姜风目光落在灵微真君身上,疑惑发问: “镇西城布有三阶防护大阵,防御力极强,凭师叔修为依托阵法,理应不至于这般狼狈。” 提及此事,灵微真君面露苦笑,语气满是无奈: “若仅仅是黄泉双圣二人,我凭大阵足以周旋。 可谁曾想,独角蛟一族的蛟呼风竟与黄泉宗暗中勾结,三方联手突袭,猝不及防之下,镇西城大阵应声破碎。” “蛟呼风?” 姜风眸光一动,忆起往昔,当年万灵交易大会之上,他曾与对方争抢过一枚莲君种子,过节颇深。 “正是此物。” 灵微真君冷声道, “当年你斩杀其胞弟,灵渊师兄诛灭其父蛟翻云,它与我白云观早已结下血海深仇。” “没想到它已然突破三阶。” 姜风轻声感慨。 当年叶青岚曾告知他,蛟呼风一脉自其父殒命后,便在族中失势,备受排挤,如今竟逆势突破,还敢公然勾结黄泉双圣。 “没错。三大强者联手突袭,镇西城转瞬告破,亡灵天灾观想图也被黄泉双圣夺走。” 灵微真君神色黯淡,心中满是唏嘘。 当年他与灵渊合谋,借姜风等人之手斩杀蛟翻云,而今蛟呼风修成三阶,险些将他斩杀,也算世事轮回、报应不爽。 姜风追问关键: “师叔又是如何脱身?” 他清楚灵微真君品性刚毅,绝不会舍弃城池、独自逃命。 “危难之际,并非我自救,而是你救了镇西城。” 灵微真君抬眸望向姜风,眼底满是欣慰。 “我?” 姜风面露错愕,他近年从未踏足镇西城,何来救人之说。 “正是。” 灵微真君缓缓道来, “城池将破、大势已去之时,一道凝练凌厉的五行剑光自城内破空飞出,一剑斩断蛟呼风的龙尾,硬生生将其重创。” 他注视着姜风,语气感慨万千: “当年那个炼气期便敢直面蛟族嫡系、拼死搏杀的少年,如今已是能隔空助人、震慑强敌的顶尖真君。” 姜风闻言豁然开朗,脱口而出: “是林平之?” 他想起数十年前,灵渊祖师讲道之时,曾特意与前来听道的林平之相聚一番,还赠予其一柄封存自身全力一击的五行神通法剑。 “正是此人。” 灵微真君点头,“危急关头,林平之催动那柄本命法剑,凭借你留存的力量重创蛟呼风。 黄泉双圣惊疑不定,唯恐城中暗藏埋伏,不敢久留,当即带人四散逃窜。 也正因这一击,镇西城才得以幸存。” “原来如此。” 姜风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转头望向圆木真人,语气平和发问, “故而观主紧急传讯,便是为告知我镇西城变故?” “并非仅此而已。” 圆木真人轻轻摇头,神色端正, “若只是通报讯息,一枚传讯玉牌便足矣。 此番召真君前来,是有一桩要事,需劳烦真君出手。” 姜风眸中掠过一丝兴致,从容问道: “观主明示。是打算对独角蛟一族追责,还是出兵清剿黄泉宗?” “独角蛟暂且不动。” 圆木真人缓缓剖析, “其族内尚有老祖坐镇,加之万灵湖四大水族虽内有嫌隙,对外却同气连枝,我白云观贸然动兵,极易引发水族联合抵触,得不偿失。” 姜风了然: “所以目标是黄泉宗?” “正是。” 圆木真人沉吟道, “但不可大举征伐。 黄泉宗新据点隐匿难查,且两地之间势力交错,诸大势力未必愿意借道于人。 我与灵微真君商议过后,决意请你出手,单独剪除黄泉双圣。 余下残余孽党,不成气候,无需多虑。” “黄泉双圣……” 姜风低声默念四字,眸光微动, “现如今可有踪迹?” 灵微真君闻言淡然一笑,眉宇间带着几分笃定: “贫道早有防备。此前我在亡灵天灾观想图中暗做手脚,只要双圣开启宝图参悟,便会自动泄露方位。” 说罢,他抬手取出一枚一尺大小的罗盘,盘面刻满繁复方位纹路与古老阵印, “凭此寻龙盘,便可精准锁定二人踪迹。” 姜风抬手接过寻龙盘,盘面阵纹流转,灵光隐隐震颤,分明是一件专攻追踪的异宝。他将罗盘妥帖收纳入紫金葫芦,随即起身拱手,神色淡然:“事不宜迟,贫道即刻动身。” 圆木真人亦起身回礼,语气郑重叮嘱:“真君不必急于一时。以你的修为,诛杀双圣本非难事,然魔道修士手段阴诡,擅长暗下算计、布设歹毒禁制,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贫道明白。”姜风微微颔首,他行事素来缜密,从无轻敌冒进之心。 圆木真人抬手一抹,一枚墨色玉简自储物镯中飘飞而出,递至姜风面前:“此玉简记载黄泉宗全部秘辛,包含双圣功法、术法短板以及惯用阴毒伎俩,你随身携带,多加参阅提防。” 姜风抬手摄过玉简,一并收入紫金葫芦,沉声谢道:“多谢观主费心。” “此行艰险,真君务必保重自身。”圆木真人躬身一礼,神色恳切。 一旁的灵微真君亦缓缓起身,对着姜风拱手一笑:“明道,还望你替老夫讨回面子,斩除这两个魔道孽障。” 云海翻涌,清风吹散残留的遁光余韵。 姜风离了祖师大殿,并未径直破空远行,而是调转方向,踏云折返登仙峰。 此刻暮色初垂,夕阳碎金洒落峰顶,白日热闹喧嚣尽数褪去。 宴席宾客早已散尽,山间只剩残留的淡淡灵酒香,萦绕在微凉的晚风之中。 云幔缓缓收拢,露出澄澈明净的青空,先前布设的宴场干干净净,不见半分杂乱。 至和与至清正默然收拾残局。 至和卷起袖口,操控灵力将青石桌椅归置原位,灵材残渣、空落的灵酒玉盏尽数收拢,灵光一卷便收纳妥当,动作干脆利落; 至清则凝出柔和白芒,指尖灵纹流转,轻轻拂过地面, 抹去席间残留的灵气波动与酒渍,顺带催生几株灵草,补全被踩踏的花草,神色沉静温婉。 二人皆是安静劳作,并无言语,只剩山间风声簌簌,伴着灵草轻颤的细碎声响。 姜风立于云海边缘,负手静立,默然看了片刻。 晚风拂动他祥云道袍,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依旧是那副淡然平和的真君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师兄。” 至清最先察觉到动静,抬眸望见云端那道清瘦身影,当即停下动作,笑着开口。 至和闻声回头,也连忙收起灵力,笑着拱手: “师兄回来了?观主那边的要事,已然处理完毕?” 姜风缓步踏落峰顶,脚步轻缓,落于青石之上悄无声息。 他目光扫过整洁的峰顶,淡淡颔首: “并无大碍,只是一桩外出任务。” “宴席散得倒是干净。”姜风轻声开口。 “诸位同门皆有度,日暮之前便陆续告辞。” 至清将令牌双手奉上,递还至姜风面前,语气温婉, “峰中禁制我未曾改动分毫,尽数归位,令牌特此奉还。” 姜风抬手轻托,并未立刻收回令牌,面带微笑的说道: “你暂且持着。我此番外出,归期未定,登仙峰空寂无人,由你保管令牌,照看此地最为稳妥。” 至清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颔首: “谨记师兄吩咐,必护好登仙峰。” 一旁的至和听出几分异样,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 “师兄此行,要去何处?路途凶险吗?” “去往一处魔道据点,剪除孽障。” 姜风言语简练,并未细说黄泉宗、蛟呼风的恩怨纠葛。 登仙峰山间灵木葱郁,流云静谧,灵香萦绕不散,一派安然祥和。 他心中微动,不再多言,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灵光笼罩峰顶,加固周遭浅层禁制。 做完一切,他回身看向二人,语声清淡: “我走之后,好生修行,切莫懈怠。” “师兄保重!”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 姜风微微颔首,足下灵光再起。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周身五行灵光隐隐流转,转瞬便消失在白云洞天。 峰顶之上,晚风依旧。 残阳落尽,暮色深重。 登仙峰重归静谧,只剩清风流转,灵草低语,静待远行之人凯旋。 第338章 阎罗湾 转瞬一年光阴逝去。 黄谷平原上空,一道青芒破风西行,遁光疾驰如流星。 光中显露出一名中年修士,身着翠竹暗纹法袍,面容清瘦,颔下三缕长须,眸光沉敛冷冽,周身气息平淡无波,正是奔赴猎杀任务的姜风。 此刻他容貌、身形尽数改换,即便有神识探查、瞳术窥探,亦难勘破分毫虚实。 此番易形,源自他前些年新修的三门神通中的一门——千变万化。 此神通玄妙非凡,不拘生灵死物,但凡留存一缕气息,便可幻化其形,连修为气韵、灵力波动皆能复刻八九分; 修行臻至化境,甚至能模拟他人神通,复刻七成威力。 昔年光暗界大战,灵渊便是依仗这门秘术,化身丛林之神,瞒天过海偷袭虚无之神,一举将其重创,为平定光暗界立下首功。 自光暗界归来,姜风便早已看中这门神通,奈何事务缠身,迟迟未能入神通殿潜心参悟。 直至从凡尘之中归来,成功突破划四时之后,他才正式将此术修成,用以隐匿行迹、暗行杀伐。 清瘦遁光缓缓落下,姜风驻足于荒坡之上,抬眸远眺天际尽头那一片沉沉紫霭。 他掌心灵光一闪,寻龙盘蓦然浮现,盘面指针剧烈震颤,死死锁定正西方位。 他抬手取出一枚玉简,渡入一缕灵力,立体的山海地形图凌空展开。 姜风目光在罗盘与地形图之间反复比对,眉宇渐渐覆上一层冷色。 这一整年以来,他循着蛛丝马迹四处追缉,走遍大荒荒泽,只为追杀黄泉双圣。 奈何那二人狡猾异常,沿途不断借用隐秘传送阵挪移行踪,飘忽不定; 而姜风仅凭寻龙盘追溯残痕,一路奔波辗转,每每迟上半步,始终无法将二人截下。 姜风缓缓收起玉简,凝望着远方翻腾的紫雾,低声自语: “难怪黄泉宗残党屡剿不灭,原来是躲进了阎罗湾这等鬼地方。” 阎罗湾,乃是玄天界公认的奇地。 此地本无名号,本纪元之初,一枚天外陨星轰然坠落,撼震大地,硬生生砸出一片千万里之广的无底深坑,无数上古生灵尽数湮灭于此。 岁月变迁,无尽海的海水不断倒灌而入,经年累月汇聚成一片阴冷死寂的森罗海。 那枚陨星裹挟着一缕诡异紫气,常年浸染这片海域,使得海水终年暗沉发紫,周遭空气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霾。 这一缕紫气霸道异常,自带排异之性,无论是天地灵气、香火道韵, 还是妖煞魔气,一旦踏入紫雾范围,都会被排斥出去。 当年祖龙与元始天尊纵正在各自征战四方,这般天地异象自然引得两位大能亲自前来探查。 二人探明紫气本源,却并未将其彻底根除,反而联手布下通天封印,禁锢紫气不外泄,将这片奇异之地隔绝于世。 久而久之,这片弥漫紫煞的海域,连同旁边一处形似残月的陆地,便被世人统称为阎罗湾。 阎罗湾名头骇人,实则并非绝死凶地。 湾内诡异紫气虽霸道异常,却唯独不伤血肉肉身,这也致使此地常年盘踞着大量人族与妖族修士,冒险求生、苟活修行。 这片绝地真正克制的,是一二阶的低阶修士。 练气、金丹修士修行依仗灵力、法力维系术法,可此地紫气会强行剥离压制一切灵力,令这类修士修为近乎作废,毫无还手之力。 反观三阶真君强者,早已挣脱寻常灵力桎梏,自身道果已成、神通凝练。 紫气虽依旧会对其造成压制削弱,却无法彻底封死修为。 只不过在此地出手,只能依托神通厮杀,损耗成倍暴涨,哪怕是顶尖真君,也难以支撑长时间鏖战。 岁月更迭,漫长光阴之中,玄天生灵渐渐摸索出适配这片绝地的生存之法。 如今滞留在此的人族修士,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专修肉身的体修,另一类则是本土衍生的阎罗道修士。 体修为仙道特殊分支,与常规法修截然相反,弃灵力而炼肉身,修行枯燥艰难,且对资源要求极为严苛。 但在阎罗湾特殊环境之下,体修反倒得天独厚、如鱼得水。 法修失去灵力加持,战力十不存二,而体修一身蛮力肉身不受紫气制约,几乎不受环境影响。 阎罗道则是此地独有的旁门修行之道,不入正统大道之列。 乃是历代滞留此地的修士钻研紫气特性,摸索出的特殊修行法门。 阎罗道修士可借湾内诡异紫气淬炼己身,在这片海域之内战力强横、如鱼得水。 可其弊端同样致命,一旦离开阎罗湾,失去紫气加持,修为便会大幅跌落,肉身道基脆弱不堪。 除却这两类常驻修士,此地还混杂着大量来历不明的人族散修。 有人是身负血仇、被强敌追杀,被迫在此避难; 也有人是身犯禁忌、作恶多端,藏匿于绝地避世。 此地鱼龙混杂、善恶难辨,风气混乱,堪比世间混乱域。 人族之外,阎罗湾内的妖族数量同样繁多。 除却森罗海之中数量庞大的水族妖族,还有诸多形貌怪异的异种妖族在此栖身。 妖族本就肉身强横,不受灵力封禁的桎梏,在这片绝地之中,反倒比修士活得更为自在。 “黄泉宗,呵。黄泉双圣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姜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冷笑,心中了然, “将宗门据点安插在阎罗湾,此地特殊环境天然隔绝,只要四阶大能不亲自出手,寻常外敌根本无从施压,难怪他们有恃无恐。” 阎罗湾内并无大能坐镇,却有着极强的排外性。 但凡外界势力贸然入侵,湾内本土修士与妖族便会不约而同联手抗敌,一致对外。 凭借这层天然庇护,黄泉宗才得以安稳蛰伏。 除此以外,依据此前搜集的情报,黄泉宗近些年钻研出诡异术法, 竟能借用此地紫煞之气替代灵气,操控尸傀僵尸,手段愈发阴邪。 姜风暗自思忖片刻,抬手将寻龙盘与地图尽数收入紫金葫芦, 身形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清瘦遁光,朝着阎罗湾深处疾驰而去。 他对自身实力心知肚明,自身五行道体凝练圆满,根基浑厚,即便身处紫煞压制之下,战力大打折扣,依旧有底气抗衡黄泉双圣。 唯一的变数,是阎罗湾本土人妖势力的立场。 倘若这群本土修士早已与黄泉宗同流合污,两面夹击之下,纵使他战力超群,也恐深陷险境、难以脱身。 稳妥起见,姜风打定主意先行隐匿潜入,暗中探查局势。最好能悄无声息摸到黄泉双圣藏身之地,趁二人不备,一击绝杀。 即便行踪败露、被迫暴露,他亦留有后手,凭借天涯咫尺神通脱身便可。 只要踏出阎罗湾,摆脱紫煞桎梏压制,这片天地之内,只要大能不出手,能困住他的人寥寥无几。 不消多时,姜风踏空而行,已然抵达阎罗湾地界。 此地横亘着一道肉眼难辨的无形结界,硬生生割裂两片迥异天地,界限分明,观感诡异: 结界之外,广袤原野平铺向远方,天高气清,云光柔和,一派安然平和的俗世光景; 可一步跨过结界,内里便是另一番凶险景象。 淡紫煞气终年随风翻涌,氤氲出一层朦胧晦暗的紫雾,雾霭沉沉,遮蔽天光,将整片土地笼罩在阴冷诡谲的氛围之中。 视线越过漫漫紫雾,百里之外可见连片低矮屋舍错落排布,建筑简陋粗朴, 烟火气混杂着阴煞之气交织缠绕,俨然是一处专供邪修落脚聚居的市井据点。 姜风抬步踏入结界的刹那,一股源自紫气的磅礴排斥之力骤然覆体, 蛮横碾压、撕扯着他体内流转的精纯法力。他起初凝神敛息, 运转修为强行抵抗,可转瞬便察觉异样—— 此地紫煞生生不息、连绵不绝,本土法则压制极强, 外来修士的灵力在此地如同无根浮萍,飘摇不定,纵使强行抗衡,也撑不了太久。 姜风心思通透、行事果决,深知逆势抵抗纯属徒劳,索性卸下防备,不再僵持, 放任周身法力顺着法则挤压缓缓消散。 不过半刻钟,他体内流转的法力便尽数排空,唯有丹田深处一枚澄澈道果兀自熠熠生辉, 搭配那具早已凝练圆满、流转厚重五行道韵的强横肉身,安稳留存,不受煞气侵蚀。 姜风凝神内探,细细感知自身状态,发觉一身神通尚且能够催动,只是灵力消耗成倍暴涨,远不如外界施展自如,神通衔接也会略显滞涩。 所幸他修成无上五行道体,肉身根基浑厚扎实, 五行遁术受此地紫气气相干极弱,依旧运转无碍。 心念微动,土行道韵悄然覆遍周身,姜风身形无声无息沉入坚硬土层, 借土遁之法压低气息,收敛全部行踪,悄无声息朝着前方的修士聚居点缓慢潜行。 土遁潜行一路,姜风愈发清楚察觉到这片地界的诡异。 阎罗湾内万物皆受紫气侵染,已然生出不可逆的异变。 地表草木尽数泛着暗紫幽光,虫鸟绝迹,生灵皆是出现了与外界相差甚远的变化, 就连百丈岩层之下的泥土,也浸透了一层晦暗紫晕,阴冷煞气深埋地底,无一处净土。 借着五行土遁的隐秘特性,姜风不多时便悄然贴近那处邪修聚居点。 寻得一处无人僻静的死角,他身形微动,缓缓从土层之中探出身形。 他抬手轻拂衣摆,将身上尘土与细碎煞气尽数掸去,神色淡漠,步履从容踏入营地。 此处虽无明确关卡、亦无守门修士,来往行人却络绎不绝。 姜风甫一踏入,便敏锐捕捉到无数隐晦视线,四面八方悄然落于他身上,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审视、戒备与探究。 他同时察觉此地人群异状: 不少修士气血浑厚,眼底缠绕着一缕抹不散的紫色,发丝也泛着浅浅淡紫, 显然是常年浸润紫煞,肉身与神魂早已被紫气侵蚀异化。 姜风神色不改,对周遭窥探视若无睹,径直走入一间人声鼎沸的客栈。 他刚跨过门槛,原本嘈杂喧闹的厅堂骤然死寂,满堂修士尽数缄口, 一道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似要将他修为、底细彻底看穿。 死寂之间,柜台后一道魁梧身影率先动了。 客栈掌柜是一名身躯壮硕的大汉,周身肌肉虬结,筋骨厚重,赫然是一尊金丹体修,肉身底蕴扎实强横。 大汉神色面带笑意,快步走出柜台,对着姜风微微躬身,做出迎客手势: “贵客里边请,后院设有雅座。” “嗯。” 姜风淡淡颔首,言简意赅,默然跟随着掌柜移步后院。 直至二人背影消失在回廊,死寂的厅堂才渐渐恢复先前嘈杂, 压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话题,都不约而同落在了这位突然闯入的陌生修士身上。 跟随掌柜走入后方雅室,姜风顺势环视周遭。 屋内装潢带着浓郁的本地特色,房间四角各摆放一盆三尺高矮的玉龙兰。 此花在外素来通透莹白、色如暖玉,在这里却浸染成通透淡紫,别具一格。 屋中置一张灵木圆桌,旁列四张古朴长凳,木纹之间萦绕着淡淡紫气,温润流转,与外界灵气质感截然不同。 姜风目光微凝,察觉出一处反常: 修行界之中,修士素来看重隐私,寻常客栈茶馆必会布设低阶禁制,用以隔音蔽神、阻隔神识探查。 可这间雅室空空荡荡,无半点阵纹波动,干净得太过反常, 难不成是此地阵法受地域灵气制约、形同虚设,或是店家另有隐秘手段? 未等姜风开口发问,掌柜缓缓合上房门,从门后取出一盏形制奇特的古朴油灯。 灯芯燃起的刹那,一圈隐晦柔和的波动骤然扩散,悄无声息笼罩整间雅室,隔绝外界一切窥探。 掌柜将油灯轻置桌面,神色平淡开口: “贵客应当是刚从结界外进来的吧?” 姜风神色自若,从容落座,语气不慌不忙: “正是。掌柜何以看出?这盏油灯又是何物?” 魁梧掌柜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粗犷面容配上这抹浅淡笑意,透着几分违和感: “方才贵客踏入灵油镇的那一刻,便已经被人盯上了。” “哦?”姜风眉梢微抬,心生好奇, “旁人如何分辨外来修士?又为何特意盯上我?” 掌柜并未直言解惑,只是指尖轻轻搓动,做出一个隐晦的讨要手势。 姜风瞬间会意,抬手取出数枚中品灵石。 可灵石刚暴露在空气之中,周遭游离的紫气便骤然涌动,温和排挤、抽离灵石内部的精纯灵气。 转瞬之间,莹润灵石光泽尽失,彻底沦为灰白废石。 姜风眸色微沉,眉头轻蹙。 掌柜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淡然解释: “贵客不必讶异,阎罗湾灵气特殊。寻常灵石在此地难以留存,一旦取出储物器,便会被周遭紫气抽干灵气,化作顽石。” “这片地界,唯有紫灵币才算硬通货。” 说罢,他指尖一翻,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紫色玉石。 姜风凝神细细感应,发觉此物构造原理与灵石别无二致,唯一区别便是内部蕴藏的并非寻常灵气,而是这片地域独有的特殊紫气。 第339章 灵油镇 姜风眉头缓缓舒展,语气平淡发问: “既然你清楚我是外来之人,便该知晓,我身上并无此地流通的紫灵币。” 掌柜咧嘴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神色精明圆滑: “贵客没有紫灵币无妨,想必身上定然携带不少外界的灵材珍宝。 阎罗湾地形封闭,此地修士受地域桎梏,极少有人能外出,故而外界灵物在此向来稀缺贵重。” 他直白坦言,毫不遮掩其中利害: “像贵客这般孤身入境、无前辈庇护的外来修士,在镇上之人眼里,便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姜风闻言默然沉思。 他储物戒与紫金葫芦内宝物繁多,可自身已是真君修为, 随身之物皆是三阶之中也算珍贵的重宝,根本没有低劣零碎的寻常灵物用来交易。 见他沉默不语,掌柜误以为他吝惜宝物、不愿破费,连忙开口补充,语气笃定: “贵客尽管放心,只要你肯拿出一物作为酬劳,我便保你在灵油镇境内安然无忧,无人敢随意招惹。” 姜风神识一扫,悄然探入储物法器之中细细搜寻,片刻后抬手取出一面银光冷冽的古朴镜面。 此镜是当年他与若星横穿黄沙大漠时,从恶人谷八怪之一的红娘子手中缴获。 宝物品相不俗,用法颇为特殊,需以精血引燃,便可射出禁锢光束,刹那定住敌人,哪怕是金丹修士也难以挣脱束缚。 只是自姜风踏入神通境界后,这件法宝便再无用武之地。 他此前一直留存此物,不过是留作往昔念想。 如今龙族一行已然与若星重逢,这段念想再无留存必要,此物也就彻底成了闲置之物。 掌柜目光骤然锁定银镜,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讶异,随即勾起一抹市侩圆滑的奸笑: “贵客莫非是因这枚定身镜,被人追杀,不得已遁入阎罗湾?” 说罢,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担保: “你大可放心。只要人在灵油镇地界,我王猛便担保无人能伤你分毫。” 姜风抬手轻抛,将定身镜凌空送出。 王猛连忙伸手稳稳接住,小心翼翼以衣摆擦拭镜面,爱惜至极, 反复确认宝物体态完好后,才郑重将其收入储物戒。 他神色一改先前市侩圆滑,神情肃穆道: “贵客放心,我王猛既然收下报酬,便定会护你周全。” “你暂且在客栈静养一月,待周身肌肤、灵力浸染此地独有的紫气, 气息与本地人融为一体,外人便难以分辨你的来历。 届时我再寻时机,设法送你离开镇子。” 姜风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他本以为此地之人唯利是图,见外来修士必会心生歹念, 未曾想这粗犷掌柜虽贪财逐利,却颇有底线,非但没有滋生劫掠之心,反倒细心为他谋划脱身之法。 “便依掌柜所言。” 姜风微微颔首,随即抬手指向桌面油灯,淡然发问, “掌柜的还没为在下解惑,此盏油灯究竟是何物?” “贵客初入阎罗湾,有所不知。” 王猛如实解释, “此地受紫气影响,对灵力压制极强,寻常阵法根本无法运转。 此地先辈便取材本土灵油,炼制出这种油灯。 灯燃之时,可遮蔽方圆数十丈的声响,阻隔浅层神识探查。 虽比不上高阶禁制,却也足够我辈之人隐秘交谈。” 姜风微微点头,了然于心。 “贵客在此安坐等候。” 王猛拱手一礼,语气热忱, “我这就为你收拾厢房、备好灵膳。 此地膳食浸染本土紫气,风味独特,定不会让贵客失望。” 言罢,王猛轻步退出门外,随手将房门掩合,隔绝外界动静。 静谧客房内,姜风唇角噙着一抹淡浅笑意。 凭借远超此地修士的强横神识,屋外一道道隐晦窥探的视线尽数被他捕捉,清晰无碍。 可他神色淡然,并无半分动杀之意,无意理会这群暗处蛰伏的宵小之辈。 初入阎罗湾,此地法则特殊、势力混杂,不宜高调行事。 他本意便是低调蛰伏,暗中打探各方势力排布,摸清地形人脉,静待时机,务求一击斩杀黄泉双圣。 时序流转,日落月升。 在王猛的安排下,姜风迁入客栈一间雅致客房。 屋外暗处窥伺的目光愈发密集,形形色色的修士隐匿周边, 却无一人胆敢贸然闯入动手,或是彼此相互忌惮制衡,或是碍于王猛的情面,不敢在他的地盘肆意生事。 笃、笃、笃。 沉稳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屋内沉寂。 “进来。” 姜风头也未回,仅凭气息便辨出来人身份,语气平淡无波。 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王猛魁梧的身形缓步走入,手中提着一方食盒,面上挂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贵客,灵膳备好了。” “放下便可。”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轻扫窗外,随口淡然提及, “掌柜的,这屋外窥探之人不少啊。” 王猛放下食盒,闻言微微一怔,暗自诧异姜风感知的敏锐程度,随即拍着胸脯,语气笃定: “贵客尽管安心,这里是我王猛的地界,这群人不敢在此造次。” “有劳掌柜照看。” 姜风轻轻点头,语气平和, “不妨坐下,一同用膳。” 王猛心中一动,误以为姜风心存戒备、怀疑灵膳动手脚, 不多赘言,干脆顺势落座,抬手打开食盒,将一盘盘精致灵膳整齐取出。 姜风看在眼里,淡淡一笑,直言解惑: “掌柜不必多虑,我并非疑心膳食。 只是初来此地,对阎罗湾各方势力一无所知,恰好借用餐之机,向你打探一番,免得日后外出,不慎得罪旁人。” 听闻此言,王猛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他先前暗自揣测,姜风多半是身怀异宝、莽撞惹祸的修士, 不曾想此人思绪缜密、心智通透,远比寻常散修冷静沉稳。 他将桌上灵膳一一排布整齐,借着油灯昏柔的微光,缓缓开口: “阎罗湾法则特殊,地界混乱,势力更迭速度远非外界可比。 就拿我们灵油镇来说,数十年便要易主一次,从无长久盘踞的势力。” “如今掌控此地的,是往生教。他们入主灵油镇,已有近百年之久。” “往生教?” 姜风眉峰微挑,面上露出几分讶异。 王猛见他神色,顺势问道: “贵客莫非知晓此教?” “略有耳闻。” 姜风轻轻颔首,语气平淡, “往生教素来盘踞北方诸教地界,怎么会迁徙至此,在这偏僻海湾扎根?” “贵客见识广博。” 王猛由衷赞叹, “往生教往日确实在北方地界风生水起,依仗大能境的往生大仙,在诸教地界站稳脚跟,势力庞大。” “可数百年前,他们莫名招惹了哪方神仙。 先是左法王陨落,而后老巢被人硬生生攻破,教中骨干近乎屠戮殆尽,偌大一个教派,最后仅剩下教主一人脱身。” 谈及此事,王猛语气下意识压低,眼底浮起真切的忌惮。 他不过二阶修士,在寻常小镇尚能立足,可在三阶大能乃至之上的强者面前,渺小如蝼蚁。 就连往生教这般曾经威震一方的教派,都能被人近乎连根拔除,此事至今仍是当地修士私下忌惮的谈资。 “如此说来,是往生教残部遁逃至此?”姜风淡然追问。 “嘘!” 王猛骤然神色紧绷,慌忙抬手示意噤声,左右快速扫视一圈, 确认屋内灵油灯安稳运作、隔绝探查,才压低声音警示: “贵客慎言!万万不可在外直呼余孽二字。” “往生教虽元气大伤,精锐损耗惨重,但教主本人侥幸存活,一路逃窜遁入阎罗湾。” “嗯?”姜风眸中掠过一丝疑惑,轻声发问, “我听闻阎罗湾修士素来一致对外,抱团排外,何以能容得下往生教主这外来之人在此扎根立足?” 王猛闻声下意识压低嗓音,眉眼间犹存几分忌惮: “那往生教主本就是个癫狂狠厉之人。 他初入阎罗湾时,本土部分原有势力确实联手围剿,意图将他就地斩杀,亦或是驱逐出境。” “可谁也未曾料到,此人竟不惜动用教中禁术,请得往生大仙虚影附身。 一时之间威势暴涨,联手围剿的一众本土强者竟难以抗衡。 此战之中,他徒手擒住一名修士,当场生吞,手段残酷到极致。 惨烈的战况震慑全场,本土势力心生怯意,最终只能被迫罢手退让,将那名陨落强者的地盘划分出去,默许往生教在此留存。” “呵。”姜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淡漠嘲讽, “嘴上说着抱团对外,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大难临头,终究只会各自保全。” “贵客慎言。” 王猛慌忙抬手示意,神色凝重, “当年那一战惊天动地,大能交手余波碾碎无数山峦,破坏力骇人至极,绝非旁人能够妄议。” “此战过后呢?” 姜风神色平复,淡然追问下文。 “自那一役之后,往生教主凶名响彻阎罗湾。” 王猛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此地本就鱼龙混杂,不少亡命之徒、狠厉散修纷纷前去投靠。 短短数十年,残破的往生教便再度成型,恢复元气。” “往生教主本性暴戾,行事霸道,在使用禁术之后更是时常发疯,其在阎罗湾立足后四处征伐扩张、吞并周遭势力。 百年前,他更是一举覆灭此地原先的掌控者靠山宗,将灵油镇及周边疆域尽数划入往生教的管辖之下。” “除了往生教之外,此地其他大势力有哪些?” 姜风微微颔首,轻声追问。 听闻往生教过往,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往昔旧事。 当年万灵交易大会,灵渊真人联合燧国多方势力,精心布局围剿往生教左法王,那一战他亲身在场。 大战尾声,左法王拼死催动禁术,余波肆虐四方,彼时修为尚且低微的姜风不幸被能量波及,身受重创,流落北境。 心念至此,姜风暗自了然。 后续往生教本部惨遭覆灭,想必也是燧国各大势力联手为之。 此前海波城沦陷、交易大会无差别屠戮,已然折损仙道大国颜面, 若是不施以雷霆反击,日后只会让各方势力肆意轻视人族疆域。 王猛稍作沉吟,缓缓开口介绍: “阎罗湾势力错综复杂,此地修行法则混乱,但凡三阶强者,皆可聚众立派、割据一方。 各大势力常年征伐厮杀,更迭极快,多数门派转瞬兴盛、转瞬覆灭,宛若流水浮萍。” “但有四股势力根基稳固,常年屹立不倒。 其一便是霸王联盟,由一众体修联手组建,在下亦是盟中一员。” “其二为十殿阎罗,是本土阎罗道修士结成的同盟。 只是这联盟内部人心涣散、嫌隙重重,虽整体实力冠绝阎罗湾,却始终难以凝心聚力,无法完全发挥战力。” “其三便是万妖盟,由盘踞此地的妖族构成。 妖类肉身强横,适配此地特殊环境,纵使族人数量不及人族,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强悍力量。” “除这三大陆上势力外,森罗海内还存有水族建立的碧潮宫。 它们极少涉足陆地,偏安海域一隅,却底蕴深厚,实力绝不可轻视。” 讲完四大顶尖势力,王猛夹起一口灵膳,语气压低,继续娓娓道来: “除却这四方顶尖势力,阎罗湾内还有一众二流势力,位列第二梯队。 这些势力同样坐拥三阶修士坐镇,且皆是三阶之中实力强横之辈,底蕴、战力稍逊四大巨头,差在宗门传承浅薄、亦或是压阵的三阶强者不够多。 它们各自盘踞一方隘口、坊市、矿脉,地盘稳固,势力盘根错节,零散分布在灵油镇周边,寻常修士行走在外,最容易撞上这些二流势力的地盘。” “这些二流势力鱼龙混杂,有专修蛊术、阴毒诡秘的蛊毒楼, 以猎杀妖兽、炼化妖骨为生的猎妖阁, 掌控大片废弃矿脉、财力雄厚的黑石堂,还有几处抱团取暖的散修同盟。 各方势力互不统属,平日里摩擦不断,资源厮杀更是此地常态。” 第340章 黄泉宗与往生教 说到此处,王猛眉眼微凝,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而在这些二流势力之中,近年最惹眼的,当属黄泉宗。” “黄泉宗?” 姜风眸光微转,神色淡然,静静等候下文。 “这宗门出现的时间极短,满打满算不过百来年。” 王猛沉声说道, “没人知晓他们从何而来,起初只是一小撮行踪诡异的邪修,混迹在森罗海边缘捡拾废弃死去修士的骸骨, 无人将其放在眼里。 可谁都未曾料到,这黄泉宗崛起速度骇人,行事更是狠辣无情。” “它初露锋芒之时,便直接盯上了老牌二流势力枯骨门。 枯骨门深耕此地两百余年,门中不仅有三位三阶修士坐镇, 麾下二阶修士百余人,在周边也算小有威名,平日里行事霸道,极少有人敢主动招惹。 结果黄泉宗一夜发难,出手便是死手,屠戮全程毫无征兆,短短一夜便将枯骨门满门覆灭。” “宗门骨干尽数被斩,三位三阶强者也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洞府被夷为平地, 枯骨门积攒多年的资源、骸骨、法器,尽数被黄泉宗吞并收揽。” 王猛想起当年传闻,背脊隐隐发凉: “那一战动静极小,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碰撞,旁人甚至未曾察觉厮杀波动,只在第二日传出枯骨门全灭的消息。 有人前去探查,只见满地残骨,空气中只剩一片清寒死气,静谧得诡异至极。 也是自那一战之后,所有人都清楚,阎罗湾多了一尊狠角色。” “自此,黄泉宗凶名传开。 一众游离散修、亡命之徒纷纷投靠,短短数十年间急速壮大,如今已然稳居第二梯队顶尖, 门下除却黄泉双圣之外,还不止一位三阶修士,势力隐隐有比肩往生教的势头。 只是这宗门素来行踪诡秘,行事孤僻冷酷,极少与本地势力交好,平日里独来独往,无人能摸清他们的底细与真实目的。” “接着说。” 姜风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缓,神色漠然。 王猛察言观色,知晓他对黄泉宗格外上心,便沉声续道: “黄泉宗行事隐秘,外界能打探到的情报寥寥无几。 门下之人常年游走荒郊、挖坟掘骸,搜集尸骨阴气,行事污秽卑劣,在阎罗湾口碑极差,惹人厌弃。 除此之外,几乎再无公开动静。”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除却这些宗门势力,还有其他需要提防的存在吗?” “自然是有的。” 王猛沉吟片刻,补充说道, “此地还散落着不少独行强者。 这群人性格孤僻古怪,素来独来独往,其中不乏实力强横的二阶、三阶修士。 他们行踪飘忽、手段莫测,即便四大顶尖势力,也不愿无端招惹。” 言罢,王猛指尖灵光一闪,一枚古朴玉简悄然浮现掌心,他将玉简递至姜风面前,道: “贵客,这枚玉简记载了湾内一众独行修士,多是身负血案、被各方势力通缉的狠人, 上面标注了他们的习性与能力。 你初来此地,不妨细读一番,免得外出无意冲撞,平白招惹杀身之祸。” “有心了。” 姜风抬手接过玉简,语气淡然,“劳烦掌柜费心。” “分内之事,谈不上费心。” 王猛起身拱手,脸上挂着妥帖的笑意, “贵客既付酬劳,王某自当尽心办事。我便不多打扰贵客静养,往后每日灵膳会由小厮按时送来。 若是贵客有任何吩咐,只需传唤小厮便可,王某必定办妥。” 话音落下,王猛轻步退离客房,顺手带上门扇,悄无声息离去。 光阴倏忽,转瞬便是半月。 这半个月来,姜风始终安居客栈客房,静心适应此地独特的紫气。 周身在这片特殊紫气的缓慢浸润下,气息逐渐贴合本土修士,外人难以凭气息分辨其外来身份。 他平日里闲散静坐,偶尔凭栏眺望,冷眼旁观灵油镇人来人往,将此地杂乱的人情世故、势力划分默默记在心底。 这一日午后,风息静谧,天光柔和。 镇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骚动,并非修士厮杀的狂暴巨响,却带着一股压抑沉闷的人流动静,清晰传开。 姜风本就神识浩瀚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这股异常。 他神色未起波澜,身形轻动,悄无声息移步至客房露台之上。 露台视野开阔,居高临下可俯瞰大半镇外旷野。 此刻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沿着古道,缓缓朝着灵油镇行来。队伍排布规整,纪律森严,与此地散漫杂乱的修士截然不同。 队伍之中,大半修士身着素白长袍,衣料干净肃穆,胸口统一绣着一朵淡青色莲花, 纹路淡雅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圣洁感。 这群白袍修士神情淡漠,步履沉稳,周身萦绕着一层邪气,举止间自带一股高傲疏离的气场。 而在他们身前,锁链拖地,发出冰冷刺耳的摩擦声响。 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凡人被粗重的玄铁锁链捆缚,两两相串, 垂头耷脑,面色惨白麻木,步履踉跄地被强行押解前行。 这群凡人双目空洞,毫无神采,似是早已麻木认命,任由修士驱使,连挣扎的力气都无。 一行人横穿旷野,沿途不少在外游荡、或是赶路的散修尽数主动避让。 平日里蛮横霸道、动辄拔刀相向的各路修士,此刻纷纷收敛一身戾气,垂首侧身, 规规矩矩立在道路两旁,无人敢直视队伍,更无一人胆敢上前窥探、阻拦。 整片旷野死寂无声,唯有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空气中缓缓回荡。 正当姜风眸光微凝,静静审视这支异样队伍之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王猛脚步放得极轻,刻意压低声息,悄然走到露台一侧。 他顺着姜风的目光望向镇外,粗粝的面庞之上掠过一抹忌惮, 下意识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轻声叮嘱: “贵客,切莫多看,也不要出声。” “管住目光,敛住气息,不要与这群人产生对视。” 姜风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多问,也没有继续远眺, 默然转身,缓步退回客房之内。 他心性沉稳,加之阎罗湾规矩森严,贸然窥探只会徒生事端。 王猛见姜风这般识时务、懂得收敛,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暗自松了一口浊气。 他下意识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远方那支肃穆压抑的队伍,眼底忌惮之色难以掩藏, 不敢在外久留,紧随姜风身后,一同走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露台木门,隔绝外界景象。 二人安静落座,屋内只剩油灯静静燃烧,光晕昏黄柔和,将周遭氛围衬得愈发沉寂。 漫长的等待之中,屋外铁链摩擦地面的冷响、队伍行进的细碎脚步声持续传来, 直至半个时辰过后,那支绵延二里之长的队伍彻底行过灵油镇外围,渐渐消失在旷野尽头,压抑的气息才缓缓散去。 屋外风声重归平和,王猛这才彻底放下戒备,转头看向静坐一旁的姜风,低声开口: “客人方才定然满心疑惑吧?” 姜风轻轻点头,眸光沉静,静待下文。 “方才那些身着白袍、胸口绣着青莲花纹的修士,便是往生教的教徒。” 王猛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憎与忌惮, “外人只知往生教强势霸道,却极少有人知晓教主的隐秘弊病。” “当年他强行催动禁术,请往生大仙附身,虽凭此一战奠定地位、震慑群雄,却也落下了无法根除的后遗症。 自那以后,他性情愈发癫狂暴戾,时常莫名失控发疯,神志错乱。” “为压制体内邪异反噬、稳住自身神志,那往生教主想出了一个残酷至极的法子——生食凡人。” 说到此处,王猛语气发寒,下意识放缓语速: “他命令麾下教徒,每月必须上供一千凡人,押送至他的行宫之中,专供其吞食炼化。 借凡人鲜活生魂、血肉精气,镇压自身癫狂后遗症。” 一字一句落入耳中,姜风眉眼微沉,漆黑眸底悄然掠过一抹刺骨冷色。 他神色依旧淡然,未有多余动容,可那一丝藏于眼底的寒意,却冰冷彻骨,悄然弥漫周身。 王猛敏锐捕捉到这缕阴冷煞气,侧头看向姜风,心中了然。 他轻叹一声,语气麻木而现实,带着看透此地污浊的漠然: “我知晓客人心中不适,可这便是阎罗湾,亦是真实的修行界。” “在真正的修士眼中,凡人从无重量可言。 人命卑微,血肉廉价,不过是修行路上的耗材、维稳的养料。” 王猛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早已见惯这般凄凉光景, “在这里,仁义道德不值一提,活下去才是唯一正道。 眼下你最要紧的,是压下心中杂念,适应这片土地的规则,安稳存活下来。” 这番直白冰冷的劝解,朴实却刺耳。 姜风心神微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眸中寒意尽数收敛,周身气息再度归于平和淡漠。 他缓缓颔首,语气低沉:“我明白。” 见姜风理智尚存、听得进劝告,王猛暗自放心,不愿再多提及往生教的阴暗龌龊,免得招惹是非。 他随意寻了个由头,拱手开口: “客人暂且在此静养,我还要去前堂照看客栈生意,便不多打扰了。” 言罢,王猛不再逗留,轻步转身离开客房,随手将门掩合,再度留姜风一人独处屋内。 房门闭合,隔绝外界声响,屋内只剩一盏油灯静静摇曳。 方才刻意收敛的冷冽寒意,再度从姜风眼底深处翻涌而出,毫无掩饰。 往生教的残暴卑劣,他早有领教。 当年他尚且身处金丹境界,修为低微,当年灵渊师伯带领三祖及其他神通强者围剿往生教左法王一战时, 在那等高阶修士面前,渺小如同蝼蚁,无力抗衡分毫。 彼时他便亲眼见识过往生教种种疯狂的手段,心中早已对这教派生出厌恶。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已是神通大成,修为深厚, 再见往生教肆无忌惮残害凡人、以生魂血肉饲己,心中杀意难平。 只是姜风心智沉稳,分得清轻重缓急,眼下首要目标仍旧是追杀黄泉双圣, 贸然在此地大开杀戒,惊动往生教高层,只会打乱全盘计划,得不偿失。 沉吟片刻,姜风心中已有定计。 他静坐于蒲团之上,心神微动,悄然催动自身新修的三门神通中的第二门——身化万千。 淡淡的紫气萦绕周身,流转片刻骤然敛去。 不过眨眼之间,一道形貌、衣着、神态皆与本体别无二致的人影,静静伫立在姜风身前。 这一道分身修为不及本体三成,却也稳稳踏在资深神通境行列,战力不俗。 除却顶尖三阶强者,寻常修士难以勘破虚实,若非直面往生教主那般恐怖存在,自保绰绰有余。 姜风眸光淡漠,心神一缕寄托于分身之上。 无需多余指令,分身心领神会,脚下灵光无声湮灭,身躯微微一沉,径直没入坚硬的地面之中。 借着土层掩护,气息彻底隐匿,如同潜于地底的幽影,悄无声息朝着方才往生教队伍离去的方向缓缓追去。 而屋内本体依旧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淡然,静待分身传回讯息。 地底土层昏暗湿冷,淡淡的紫气包裹着分身躯体, 将行走震动、波动尽数抹除。 分身埋于数丈之下,不疾不徐地跟在队伍后方,速度平缓有度, 始终与地面队伍保持着稳妥距离,既不会跟丢,亦不会被修士神识探查察觉。 此地土质疏松,传音效果极佳,地面上传来的谈话声清晰落入分身耳中。 这群往生教修士言语粗鄙,语气阴冷张狂,谈笑之间毫无悲悯善意,字字句句皆透着麻木的恶念与毁灭欲。 透过土层缝隙,分身隐约窥见地面修士模样。 这些白袍看似洁净素雅,实则边角发黑泛黄,染着难以洗净的陈旧血渍。 众人形貌各异,气质驳杂不堪,全然没有正统修士的规整纯粹。 有人面带刀疤,眉眼凶戾;有人面色阴白,神情猥琐;还有人骨瘦如柴,眼底藏着疯癫之色。 第341章 神秘人 他们本就是阎罗湾的亡命之徒,来历肮脏混乱。 有人是犯下血案、被各大宗门通缉的叛逃修士; 有人是屠戮同族、泯灭人性的狠厉散修; 还有人是走投无路、无门可归的江湖浪客。 这群被正道唾弃、被乱世遗弃的恶人,尽数汇聚往生教,在这片无序之地抱团取暖,任由心中恶念肆意滋生。 加入往生教后,他们褪去最后一丝人性束缚,受教派阴冷功法浸染,心性愈发扭曲,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他们的功法却以吞噬生魂、炼化血肉为根基,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死气与血腥味, 气息浑浊阴邪,一举一动都透着毁灭枯败的不祥气息。 “这批凡人资质尚可,血肉精气饱满,送到教主行宫,应当能压制一阵子。” 一名高个白袍修士语气淡漠,仿佛在谈论牲畜货物,毫无半分对人命的敬畏。 “每月千数,年年不断,也多亏湾内混乱,才不愁抓人。” 身旁修士嗤笑一声,眼底寒光闪烁, “凡人本就是天生养料,能供奉教主,是他们的造化。” 还有修士语气癫狂,舔舐着唇角,语气满是贪婪: “上次我有幸留守行宫,亲眼见过教主进食,生魂哀嚎、血气冲天,那滋味,才是修行真意。” 粗鄙邪恶的交谈声不断散落,字字冰冷刺耳。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以残杀为寻常,将邪恶奉为大道,将毁灭视作修行。 地底的姜风分身面无表情,眸光冷冽如霜。 一缕心神相连的本体端坐在客房之中,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寒意愈发浓重。 这群恶人汇聚一堂,无底线、无善恶,任由阴暗本性肆意妄为,这般腐朽残酷的教派,便是阎罗湾最真实的阴暗缩影。 分身依旧深埋土层,隐匿气息,不急不缓地尾随其后,默默记下前行路线,一路朝着往生教腹地探去。 一路前行,旷野荒芜萧瑟,四周荒草杂乱丛生,偏僻无人。 姜风分身潜藏土层之下,依旧稳住节奏,默默尾随,可就在这时,前方骤然掀起一股强横磅礴的能量波动。 这股波动来得毫无征兆,凌厉清冽,携带着无比纯粹的生命之力,纯粹、干净且霸道,瞬间撕裂周遭沉闷的空气。 地底的分身心神骤然一凛,相连的本体亦是眸光微凝,下意识绷紧神经。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亦没有绚烂刺眼的术法灵光。 一抹清浅通透的青色流光,于远处荒林之中骤然闪掠而过。 流光速度快到极致,肉眼仅能捕捉到一道淡薄残影,转瞬便横扫整支往生教队伍。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所有行走在路上的白袍教徒,身形齐齐一僵,动作定格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张狂、贪婪、麻木尽数凝固,眼底的阴寒戾气瞬间消散一空。 片刻之间,一道道挺拔的身躯无力瘫软倒地,身上没有丝毫伤痕,生机却彻底断绝,连哀嚎都未曾发出半声,便悄无声息殒命。 满地白袍横七竖八倒伏,沾染血污的白袍沾染尘土,死寂凄凉。 反观那些被铁链捆缚的凡人,全程站在原地,发丝未乱、皮肉无伤,甚至连束缚身躯的玄铁锁链都完好无损。 那道青色神通仿佛有着精准至极的甄别之力,杀伐只针对往生教修士,对无辜凡人秋毫无犯。 旷野一瞬死寂,唯有微风拂过荒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地底的姜风分身停下身形,清冷的目光透过土层缝隙,审慎凝视着前方遍地尸身。 一缕隐晦且高深的青色道韵,残留在空气之中,淡到极致,转瞬便消散无踪。 “好精准的控力,好干脆的杀法。” 客房之内,姜风本体低声呢喃,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出手之人修为深不可测,神通凝练到极致,以极简一式屠戮一众修士, 精准区分善恶,不伤凡人分毫。 这般手段,远比蛮横碾压的强者更为恐怖。 就在姜风暗自揣测对方身份与目的之时,虚空之中再度泛起微光。 又是一道温润柔和的青色流光无声掠过,轻缓笼罩住那群被困的凡人。 青光柔和如水,不带半分杀伐凛冽,反倒透着一股纯净醇厚的生命灵气,缓缓涤荡在凡人周身。 流光拂过的瞬间,奇妙的变化骤然发生。 这些凡人本就长期饱受折磨,饥寒交迫、身形孱弱,皮肉之上布满累累伤痕,有的甚至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旧疾暗伤。 可在这缕青光滋养之下,他们干枯蜡黄的肌肤快速充盈血色,干裂的皮肉缓缓愈合,陈旧的暗伤、磨损的筋骨尽数被灵气修补完善。 那些磕碰留下的疤痕、孱弱体虚的弊病,在青光洗礼下消弭无踪。 不过数息之间,一众凡人面色由惨白转为红润,萎靡空洞的眼神重焕光亮,虚弱疲惫的身躯尽数恢复,径直抵达普通人肉身所能触及的巅峰状态。 众人怔怔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光滑洁净的皮肉,先是茫然呆滞,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有人颤抖着抚摸愈合的伤口,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正当人群沉浸在庆幸与喜悦之中,苍茫高空之上,骤然飘来一道温和清朗的人声。 声音平淡舒缓,不带威压,却清晰响彻整片旷野,落入每一名凡人耳中: “此地不宜久留,各自四散,速速逃离。” 话语直白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凡人们幡然醒悟,连忙低头看向身上锁链。 不知何时,捆缚众人的玄铁锁链已然悄然锈蚀断裂,化作细碎废铁散落尘土之中。 无人迟疑,无人贪恋,这群重获新生的凡人纷纷躬身道谢,朝着虚空遥遥一拜,随后四散奔逃,朝着旷野各方荒径急速遁走。 不过片刻,空旷的旷野之上,凡人身影尽数消散,只余下满地冰冷的教徒尸身。 自始至终,出手之人隐匿无形,不露半分踪迹。 没有身形显露,没有气息外泄,唯有两道转瞬即逝的青光,以及一道回荡长空的温和嗓音,证明此人曾经出手。 地底的姜风分身凝神探查,周遭天地间干干净净,先前残留的那一缕青色灵气已然彻底消散,不留半点可供溯源的痕迹。 旷野彻底归于死寂,荒风萧瑟,吹得满地白袍边角簌簌翻动。 土层之下,姜风分身眼眸微微一亮,漆黑瞳孔深处骤然泛起一圈晦涩迷离的纹路。 混沌神瞳瞬息开启,一抹幽暗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仅是刹那之间,方圆数十天地道韵、隐匿气流、残碎波动尽数映入感知。 他细致扫遍四方空域,确认那道神秘青光的主人已然彻底远去, 没有留下任何潜藏后手,周遭再无半分隐晦窥探的气息。 确认安全无误,分身不再蛰伏地底。周身紫气轻转,土层如同流水般自动向两侧剥离, 他身形轻盈上浮,悄无声息从泥土之中钻出,衣袍一尘不染,未曾沾染半点泥泞灰土。 分身伫立在遍地尸骸之间,目光扫过满地冰冷尸体,暗自低声嘀咕: “此人行事古怪,杀伐精准,只诛恶徒、不害凡人,绝非穷凶极恶之辈。 出手干净利落,又刻意隐匿身形,这般作风,反倒像是特意针对往生教而来。” 他垂眸沉思,大脑飞速推演利弊。这名神秘强者来路不明,手段高深莫测, 刻意打压往生教,对自己而言未必是坏事。既然对方不愿现身,自己也无需深究探寻。 眼下摆在眼前的,便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心念既定,分身迈步前行,径直走到队伍为首的那名往生教修士尸体旁。 这名修士看似完好无损,体表没有丝毫伤痕,肌肤尚且留存着生前的血色, 神情定格在漠然一瞬,看上去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可其体内生机、魂魄、精气尽数被凭空抽离,躯壳沦为一具冰冷空洞的皮囊,死得诡异又干脆。 姜风分身抬手虚空一抓,无形灵气流转而出,轻柔笼罩尸身。 一缕极淡、阴冷浑浊的往生教气息,被他精准剥离、抽取而出,悬浮在指尖缓缓流转。 下一刻,他催动神通,身形骤然虚化扭曲。 皮肉、骨骼、衣袍在微光之中瞬息变幻,容貌、体态、发丝分毫不改, 连同那股阴冷浑浊的往生教特有气息、说话语调、肉身质感,皆复刻得完美无缺,没有半分破绽。 眨眼之间,原地再无姜风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那名为首的往生教白袍修士。 胸口青莲纹路素雅暗沉,周身阴邪死气萦绕不散,哪怕是同教修士在此,也难以分辨真伪。 姜风抬手摩挲着身上的白袍,眸底寒芒暗涌。 他本就计划蛰伏阎罗湾,伺机猎杀黄泉双圣,如今局势有变,他索性临时更改谋划。 此番便借着这具伪装身份,以往生教弟子之名,悄然潜入教中腹地。 一来探查往生教深浅,寻找斩杀教主、除却这一方大害的机会; 二来暗中挑拨离间,想方设法激化往生教与黄泉宗的矛盾,让两大恶势力彼此厮杀、相互损耗。 待到二者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既除掉祸患,又能安稳诛杀黄泉双圣,一举两得。 伪装完毕,姜风收敛周身多余灵气,眸底清冷尽数掩藏,只剩一副惶恐慌乱的神态。 他抬手凝出一缕幽冷死气,随手一挥,散落地面的尸身尽数被阴火引燃。 这火焰并非是姜风出了差错,而是姜风模仿黄泉宗的手段,此前姜风虽然一直没能追上黄泉双圣,但是也曾抓到过一丝黄泉双圣之一的芒幽的气息。 虽然没能依靠千变万化完全复制过来,但是一丝丝带有气息的鬼幽神火还是能够以假乱真的。 幽绿色的火焰无声焚烧,转瞬便将一众往生教修士的尸骨燃为细碎飞灰,不留半点痕迹。 随后他又抬手抚平地面杂乱的脚印与打斗痕迹,简单收拾干净整片旷野,抹去绝大部分异常破绽。 做完这一切,姜风彻底进入角色,脊背微躬、面色惨白,眼底刻意堆砌惊恐与狼狈, 装作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模样,朝着往生教腹地深处快步行去。 一路横穿荒山野岭,沿途草木荒芜,阴气沉沉。 足足穿行数百里地界,远方天际终于频繁掠过一道道白袍人影,山间隐蔽的隘口处, 也矗立着往生教专属的暗黑石塔,往来白袍修士络绎不绝,皆是周身萦绕阴邪死气,此地已然踏入往生教管控的核心疆域。 眼见往来教徒渐多,姜风刻意加重慌乱姿态,身形踉跄飘摇, 连飞行姿态都变得仓促不稳,故作狼狈地低空疾驰,朝着教内方向飞去,刻意营造出仓皇逃命、急切报信的假象。 刚飞过一处山谷隘口,一道苍老沙哑的喝声骤然横空传来: “站住!” 一道灰白衣袍的老者凭空现身,脚下踏着漆黑骨杖,周身死气凝练厚重,浑浊的眼眸透着冷漠审视。 老者修为也是金丹修为,只不过气息浑厚凝练, 远比姜风此刻伪装的这具肉身要强上数倍,周身隐隐散发出上位教徒的威压,显然在教中地位不低。 老者骨杖轻点虚空,一道阴冷屏障骤然横亘前路,硬生生将姜风拦截下来。 他眉头紧锁,目光冷厉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姜风,语气严厉且带着质问: “你隶属哪一堂口?为何如此仓皇失态?本月押送供奉凡人的队伍,如今身在何处?” 面对老者的厉声盘问,姜风心头沉稳,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 连忙落地躬身,身躯刻意微微颤抖,语气惶恐又急促,刻意夹杂几分沙哑颤抖: “长老!大事不好!” “我奉命带队押送凡人,行至半途旷野,突然遭遇神秘强者突袭! 那人手段通天,不露身形,仅凭一道青光便屠戮我队所有同门,押送的凡人也被对方尽数截走。 属下拼死逃窜,借着同门死伤掩护,才侥幸保住一条性命,此番匆忙赶回,是要第一时间向教主和长老禀报险情。” 他语气惶恐,神态悲戚,眉眼间满是后怕,将一副死里逃生、惊慌失措的属下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分可疑破绽。 第342章 往生教主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眸骤然一缩,脸上先是浮起一抹不可思议之色。 每月押送凡人的路线虽然固定、但防护周全,加之往生教威名,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擅自拦截往生教队伍,更别说为了近千凡人而与往生教作对。 可下一瞬,他似是猛然联想到近日左法王下达的指令, 面色骤然惨白,皱纹密布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深沉的忌惮涌上眉眼,周身死气都紊乱几分。 他不敢过多耽搁,骨杖重重敲击地面,沉声吩咐:“随我来!此事重大,绝非我能定夺,需即刻禀报左法王大人。” 言罢,老者转身掠空而起,速度极快。 姜风垂首敛神,刻意维持惶恐狼狈的姿态,不远不近地跟在老者身后,全程低眉顺眼,不露半分异常。 二人穿行在往生教腹地,一路途经长长廊庑。 此地建筑极尽阴森诡谲,完美贴合往生教崇尚毁灭、沉沦死寂的教旨。 廊柱皆是用人骨打磨堆砌而成,表面泛着惨白阴冷的光泽,梁柱之上雕刻着狰狞扭曲的恶鬼纹路,道道纹路间萦绕不散的死气。 廊外栽种着连片的暗色枯木,无一片生叶,乌黑枝桠扭曲交错,如同爪牙伸向天空。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混杂的异味,沿途往来的教徒面色冷漠麻木,步履匆匆,周身阴寒气息刺骨,处处透着寂灭荒芜的诡异氛围。 穿过层层回廊与幽暗殿宇,二人最终停在一座小型宫殿之前。 宫殿通体由暗黑色魔岩砌造,殿顶雕琢着匍匐的白骨凶兽,獠牙外露,凶相毕露; 殿门漆黑厚重,刻有一朵莲花,莲瓣暗沉,隐隐流转阴邪灵光,正是往生教的教徽。 整座宫殿压抑肃穆,隔绝了外界所有杂音,静谧得令人心生寒意。 老者止步殿前,躬身垂首,语气恭敬至极,声音沉稳传入殿内: “属下枯骨,有紧急要事禀报,麾下押送队伍半路遇袭,供奉凡人尽数被劫, 全队教徒覆灭,仅有一人生还,特此求见左法王大人。” 殿内沉寂数息,一道低沉慵懒、带着几分阴冷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不带半分情绪: “入内。” 厚重的漆黑殿门无风自动,向两侧缓缓敞开,一股更为浓郁、凛冽的死气扑面而来,压迫感骤然暴涨。 二人依次踏入殿中,殿内光线昏暗, 仅有几盏以生魂炼制的幽火长明灯悬浮半空,摇曳的青芒将殿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殿最深处设有一座黑石高座,一道身披墨色宽袍的男子慵懒斜靠在座椅之上。 他面色苍白近乎透明,眉眼狭长阴柔,周身萦绕着浓稠如实质的阴冷死气,气息深不可测,威压沉沉压落,令人呼吸滞涩。 此人,正是往生教左法王。 枯骨长老率先躬身行礼,姿态谦卑: “属下参见左法王大人。” 姜风紧随其后,刻意模仿教内弟子行礼的姿态,微微躬身垂首,脊背刻意绷紧,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缄默不语。 “事情经过,让他说。” 左法王眼皮微抬,狭长的眸子淡淡扫过姜风,目光阴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语气平淡却自带不容抗拒的威严。 枯骨长老连忙侧身,低声叮嘱: “不必惶恐,如实将途中遭遇,尽数告知法王大人。” 姜风微微颔首,嗓音依旧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颤抖,条理清晰、语气慌乱地复述全程: “回禀法王大人,属下奉命带队押送本月供奉凡人,行至北部荒僻旷野,周遭毫无预兆,骤然出现一道青色流光。 来人隐匿虚空,不曾显露身形,那青光杀伐诡异,一瞬之间便斩杀我所有同门,属下身旁修士尽数暴毙。 属下当时位于队伍末尾,借着同门尸身遮挡,侥幸躲过一劫。 那神秘人手段莫测,事后还将所有凡人尽数放走,属下不敢久留,拼尽全力一路奔逃,赶回教中报信。” 他措辞严谨,虚实结合,将惨烈诡异的遇袭场面描摹得真切无比,神色惶恐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破绽。 殿内陷入死寂,墨袍男子静静倚靠在黑石座椅上,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苍白的面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唯有周身流转的浓稠死气缓缓翻涌,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沉默数息,左法王缓缓直起身,阴冷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青光匿形,甄别杀伐,与我往生教作对……本座大概知晓来人是谁了。” 他并未过多解释,衣袖一挥,淡漠吩咐: “枯骨,随我前去事发旷野。让此人领路,带我前往出事之地。” 枯骨长老连忙躬身应下: “是,法王大人。” 姜风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维持惶恐之色,垂首躬身领命,在前引路。 三人化作三道遁光,破空而出。 左法王周身死气内敛,看似随意飞行,却速度极快,周身隐隐铺开一层隐晦威压,将方圆尽数笼罩。 枯骨长老紧随其后,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姜风压下心中杂念,刻意放慢速度,保持属下姿态,稳妥朝着那日的旷野飞去。 不多时,三人抵达事发之地。旷野之上荒草倒伏,尘土凌乱。 左法王落地之后,独自缓步走入旷野中央,抬手轻挥, 黑色死气如同潮水般铺散开来,渗透土层、漫过草木, 细致搜刮空气中残留的每一缕道韵波动。 他神情冷峻,眼眸微阖,专注辨析此地残存的道韵痕迹。 枯骨长老与姜风静立远处,不敢上前打扰,只默默观望。 片刻过后,左法王缓缓睁眼,眸底晦暗流转。 此地残留两道截然不同道韵。 一道清透温润,生机绵长,带着纯粹柔和的生命道韵,空灵圣洁,应当便是那道屠戮教徒的青色流光所留; 另一道阴冷浑浊,寂灭腐朽,缠绕着刺骨的死气,倒像是黄泉宗高阶修士的阴邪道韵。 左法王沉默收回灵力,周身死气尽数敛入体内,神色依旧淡漠,没有对身旁二人做出半句解释。 他转身踏步,语气冷冽下达指令: “原路返回,回总部。” 枯骨长老心中满是好奇,却不敢多问,连忙低头听命。 姜风压下心底的探究,继续装作惶恐怯懦的模样,紧随二人身后,一同折返往生教。 一路无话,三人再度回到那座暗黑宫殿之内。 高座之上,左法王重新落座,冰冷的目光同时扫过枯骨长老与姜风,威压沉沉压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今日旷野之事、此地探查所见,一字一句,不可向外泄露半分。无论是教中同门,还是教外修士,皆不得提及。” “若是消息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本座唯你们二人是问。” 枯骨长老浑身一僵,连忙躬身俯首: “属下谨记法王吩咐,绝不外泄。” 姜风亦是连忙低头,语气局促恭敬: “属下明白。” 左法王淡淡挥手,语气不耐且冰冷: “下去。若无要事,不得随意打扰本座。” 二人不敢逗留,躬身行礼之后,轻步倒退走出大殿。厚重的漆黑殿门缓缓闭合,将那股凛冽的死气隔绝在内。 殿门闭合,隔绝外界动静,整座黑石宫殿陷入死寂。 方才还慵懒落座的左法王,面色骤然褪去平淡,眸底浮起一层深沉凝重。 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缕稀薄黑雾,悄无声息穿透殿内暗门,朝着往生教最深处掠去。 一路往下,地势不断沉降,周遭光线愈发昏暗。 阴冷刺骨的死气层层堆叠,浓度远超教中任何一处区域,空气黏稠滞闷,混杂着血腥、腐朽与淡淡妖膻的怪异气味,令人作呕。 沿途不见任何教徒把守,唯有幽暗的幽火悬浮在石壁两侧,跳动的青芒照亮湿滑冰冷的岩壁。 不多时,一座恢弘无边的地底地宫赫然浮现眼前。 这座地宫开凿于山腹最深处,岩壁漆黑坚硬,上方垂落着密密麻麻的惨白钟乳骨锥, 每一根都取自生灵骸骨,尖端不断滴落浑浊的暗色黏液,坠落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响。 地宫四壁刻满扭曲诡异的妖纹与往生莲印,纹路之中流淌着晦暗的黑红色流光,源源不断散发出狂暴且浑浊的邪恶气息。 地宫正中央,一道庞然巨物盘踞端坐,压迫感铺天盖地,死死笼罩整座地底空间。 此物身高百丈,体型巍峨如山,绝非人形。 头顶盘旋一对黝黑弯曲的羊角,羊角尖锐锋利,表层布满破碎的血痕纹路,泛着森森寒芒。 身躯之上更是狰狞怪异,不再拘泥于人形肢体,随处生长着各类妖类肢体: 背后伸展着数对残破的蝙蝠枯翼,肢干旁滋生着粘稠的妖触, 肩头、脊背、手臂交错长出利爪、鳞甲、妖棘,皮肉撕裂扭曲,不同种族的妖躯组织强行糅合在一起,肌理丑陋且诡异。 他便是往生教主宰,往生教主。 此刻他低垂着眼睑,浑浊猩红的竖瞳半睁半阖,粗重浑浊的呼吸不断吞吐,每一次呼气都掀起一阵阴冷狂风,吹散周遭飘荡的死气。 庞大的身躯静静盘踞在地宫黑石王座之上,哪怕一动不动,也透着一股原始、暴虐、近乎失控的癫狂凶性。 左法王立于地宫入口,在这尊庞然怪物面前渺小如蝼蚁。 他收起所有傲气,脊背深深弯曲,姿态恭敬到极致,单膝跪地,沉声叩拜: “属下,参见教主。” 空旷死寂的地宫之中,他的声音清晰回荡。 半晌,低沉沙哑、混杂着无数异兽嘶吼的重叠怪音,缓缓从往生教主喉咙深处挤出,沉闷震耳:“何事?” “禀教主,那人再度现身。” 左法王垂首躬身,语气凝重, “对方依旧行事诡秘,以青色神通悄无声息屠戮押送队伍,事后不留痕迹,凭空遁走。” 往生教主那双浑浊猩红的竖瞳缓缓撑开,混杂万兽嘶吼的沙哑怪音透着刺骨戾气: “该死……真是该死。” 滔天暴虐在其庞大的躯体内翻涌升腾,周身黑红妖纹灼灼发亮,弥漫的死气骤然狂暴肆虐: “传令,你协同右法王一同追查,教中精锐、秘法、资源尽可调动,本座要此人......挫骨扬灰!” 左法王脊背微僵,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连忙俯首领命,随即沉声补充: “教主,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此次旷野探查,除那道生命道韵之外,属下还捕捉到一缕阴冷腐朽的陌生道韵, 痕迹隐晦,疑似黄泉宗高层修士所留。” 此言落下,往生教主周身躁动的暴虐戾气骤然一滞, 猩红瞳孔中的疯狂杀意被强行压制、缓缓收敛,低沉怪音带着几分沉吟: “黄泉宗?他们意欲何为?” 他脑中飞速闪过过往旧事,昔日黄泉宗先祖白骨老魔,乃是威震一方的顶尖大能,修为层级与教中信仰的往生大仙平齐。 自白骨老魔意外陨落,黄泉宗便群龙无首、分崩离析,彻底没落。 近些年黄泉双圣横空出世,重整残部,让黄泉宗在阎罗湾再度站稳脚跟,此事他早有耳闻。 可双方领地互不接壤,素来无争,此番为何会暗中插手、沾染此事? 究竟是黄泉双圣蓄意图谋往生教,还是旁人刻意留下痕迹,嫁祸挑拨? 数息死寂沉吟后,往生教主沉声吩咐: “你与右法王暗中彻查黄泉宗,务必摸清原委。 此事目前尚未有定论,所以调查只能在暗中进行,严加保密,不可对外声张半分。” “属下遵命。” 左法王缓缓直起身,敛尽神色,转身欲退。 “且慢。” 往生教主骤然开口,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原定供奉不变,下次凡人贡品,增至两千。” “是!”左法王连忙恭敬应下,不敢有半分迟疑。 待他躬身退出地宫,脱离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后背衣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心中暗自嘀咕:“教主发病的时间越来越短了,真怕他一个发疯连我也给吃了。” 想到这里左法王也是露出一丝恐惧的神情。 他作为教中高层,虽然是后来才加入的,不过对于往生教主的实力与残忍那是十分清楚,他发起疯来可不光吃凡人,就连旁边伺候的弟子也是毫不手软。 第343章 双线进行 离开幽深死寂的地宫,阴冷潮湿的空气依旧萦绕周身,左法王后背的冷汗迟迟未干。 往生教主那股失控癫狂的暴虐威压,直至此刻仍沉沉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径直调转方向,去往往生教另一侧的暗黑殿宇,寻访右法王。 往生教右法王,乃是土生土长的阎罗湾本地人。 阎罗湾本地人天生特异,他亦是生得一头妖异紫发,瞳色呈暗紫,眸光幽深诡谲。 身形极度消瘦,筋骨突兀分明,躯体干瘪得如同皮包骨头, 宛若一具鲜活行走的骷髅,单薄的身躯之下,却暗藏着深不可测的磅礴力量。 右法王专修阎罗道,在阎罗湾本土修士之中,乃是阎罗道一脉的顶尖强者,手段阴狠。 原本他独居一方,逍遥自在,直至偶遇往生教主,被往生教崇尚绝对毁灭、归于虚无的极致教义深深吸引。 摒弃本土修行执念,主动投靠往生教,甘愿屈居法王之位,忠心追随教主。 此刻他正静坐于幽暗殿中,指尖捻着一枚惨白魂骨,闭目炼化阴魂煞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阎罗死气。 察觉到外人靠近,他未曾睁眼,狭长的紫眸微微一动,冷淡声线缓缓传出: “宁赐兄此番前来,应当是教主那边有要事吩咐。” 左法王推门而入,周身阴冷死气收敛,直言不讳,将地宫之中发生的一切尽数道出,原样转达往生教主的两道命令: 追查青光神秘人、暗中探查黄泉宗,同时加急抓捕凡人,将本月供奉名额增至两千。 “黄泉宗?” 右法王缓缓睁眼,紫眸之中寒芒乍闪,指尖的魂骨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骨鸣, “黄泉双圣向来谨慎多疑,守着自己的地界从不外扩,无端不会插手我教之事。 那道韵多半是旁人刻意遗留,意图挑拨离间。” “我亦有此猜测。” 左法王宁赐微微颔首,面色冷峻, “可眼下真相未明,教主下令彻查,我等只能依规行事。 那青光强者更为棘手,手段超凡,杀伐精准,刻意针对我教,一日找不到此人,教中便永无宁日。”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透彼此心中所想。没有多余废话,当即敲定部署。 右法王抬手结印,一缕幽暗魂丝飘散而出,传入教中各处。 二人一同下令,抽调教中大批精锐弟子,分为数支小队,分散潜入各处乡镇、荒村,加快搜寻抓捕凡人的速度,务必在期限之内凑齐两千供奉,送往教主行宫。 与此同时,二人暗中派遣一批隐匿能力极强的死士,潜伏在各大旷野隘口、宗门交界之地。 一边隐秘探查黄泉宗的动向,监视黄泉双圣的行踪; 一边蛰伏等候,细细搜寻那名青色流光神秘人的蛛丝马迹。 一时之间,往生教表面看似平静无波,暗地里却已然全速运转。 夜色笼罩往生教,整片教域死寂沉沉,死气漫过山岭,萦绕在每一座暗黑殿宇之间。 教内调令层层下达,传至每一名在册弟子耳中,行事简单粗暴,没有多余缘由,只勒令全员待命,外出搜捕凡人。 伪装成往生教弟子的姜风分身,同样收到了征召指令。 一枚冰冷的黑色传讯骨符落在他手中,骨符表面刻着往生莲纹,里面仅有一句命令: 随小队南下,前往南部凡人聚落,抓捕凡人,不限老弱,足额即可,限期十日之内归教复命。 姜风指尖捏着冰凉骨符,眼底不露半点波澜,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一副恭顺的金丹堂主模样。 他心中了然,这便是教主下令增加供奉的后果,往生教为补足两千凡人的名额,已然开始不计代价、大肆搜刮湾内凡人聚落。 此番外派抓捕,既是麻烦,亦是机会。 他既能借着外出行动的名义,光明正大游走在阎罗湾地界,探查往生教各处据点分布; 又能顺势观察黄泉宗势力范围,寻找挑拨两宗矛盾的切入点。 甚至若是时机得当,他还能暗中救下被抓捕的凡人,顺势追查那名青色流光的神秘强者。 心念既定,姜风收敛思绪,随同另外十余名往生教弟子集结列队。 这一队人皆是气息混杂,面带戾气,有人腰间挂着魂骨,有人衣摆染着干涸血痕,个个手上都沾染过修士鲜血。 众人面无表情,彼此沉默无言,组队化作数道灰白遁光,朝着南部凡人聚落疾驰而去。 姜风混在队伍之中,气息伪装得天衣无缝,随众人一同南下。 与此同时,灵油镇客栈之内,岁月悄然流逝。 自分身潜入往生教至今,恰好一月光阴。 客房之中,姜风本体始终静坐不出,日复一日吸纳此间独有的天地紫气。 那一缕缕淡紫色气流缓慢渗入皮肉经脉,浸透骨骼血髓。 阎罗湾的紫气霸道诡谲,带着幽冥地界独有的阴冷晦暗,整整一月的持续侵染,让他彻底褪去了外来修士的灵气质感。 他并未如同本土出生的修士一般,异变出妖异的紫发紫瞳,依旧是原本的黑发墨眸,容貌未有半分更改。 可若是有人细细打量,便能察觉他的发丝深处隐隐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紫晕,眸光沉静之处暗藏一抹幽紫微光。 周身流转的气息温润偏阴,浑然天成,完美贴合这片土地的灵气规则。 此刻的姜风,哪怕站在一众阎罗湾本土修士之中,也无人能单凭外貌与气息,辨别出他是外来之人。 屋内油灯摇曳,紫霭微光萦绕在他周身,明暗交错。 姜风缓缓睁开双眼,墨色瞳孔中一抹紫光转瞬即逝。 “已然完全同化。”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 傍晚时分,屋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叩门声,节奏短促,是王猛专属的暗号。 姜风眸色微动,淡淡开口:“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王猛孤身走入屋内,神色谨慎,刻意回头扫视一眼门外走廊,确认无人窥探后,才反手将门闭合锁死。 他看了看姜风身上淡淡的紫气,走到姜风身前,压低嗓音,语气郑重: “贵客,最近灵油镇风声很紧。 往生教大肆征召弟子、四处搜捕凡人,各处关卡严查往来修士,灵油镇怕是短期内不得安宁。” 姜风神色平静,早已料到往生教必有动作,淡淡问道: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离开?” “是。” 王猛没有遮掩,直白坦言, “我这客栈来往人员驳杂,如今两教暗流涌动,若是往生教严查排查,以贵客外来者的身份,极易惹上麻烦。 我已为你安排妥当,今夜我带你走客栈的密道,可悄然离镇,不会引起任何修士注意。” 他混迹阎罗湾多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往生教疯狂抓人、黄泉宗暗中蛰伏,这片地界暗流汹涌,留一个外来强者在客栈,于他、于姜风皆是隐患。 与其日后生出事端,不如趁早稳妥送走。 姜风微微颔首,并无推辞: “多谢掌柜费心。” “举手之劳罢了。”王猛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兽皮地图,小心翼翼递到姜风手中。 地图边缘打磨平整,纹路清晰,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阎罗湾所有势力地界、险地、秘境与凡人聚落,甚至细致标明了一些无人荒径。 “这是花重金购买的最新的阎罗湾地图。” 王猛语气诚恳, “市面上流通的旧图大多残缺老旧,这一张标注了往生教、黄泉宗的势力分割线,还有不少隐蔽无人的荒路,能避开两方巡查弟子。” 姜风接过兽皮地图,触手粗糙厚实,上面墨迹清晰,标注详尽,一眼便能看出这张地图的珍贵。 他抬眸看向王猛,面带笑意:“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王猛摆了摆手,面色淡然: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买卖,贵客既然付了足够的报酬,那我自然尽心为贵客办事。 此地不宜久留,贵客现在便可动身。 切记,出了灵油镇,切莫张扬,低调行事方能在这阎罗湾活下去。” 姜风不再多言,将兽皮地图收入紫金葫芦中,周身气息彻底放平,化作一名普通修士。 转身便随王猛走出客房。 夜色暗沉,月光被厚重乌云遮掩,整座灵油镇陷入昏暗沉寂。 王猛熟门熟路带着姜风穿过客栈偏僻暗道,在后院厨房之中的地板下,打开了一扇通往黑暗的密道。 “此路直通西边荒野,一路直行,便可离开灵油镇范围。” 王猛驻足止步,低声叮嘱, “阎罗湾中势力大多生性阴毒,不比往生教直白残暴,切记不可轻易踏入他们的主城,在外围观望即可。” “我知晓。” 姜风微微点头,踏出暗门。 二人没有过多寒暄,王猛躬身示意,转身悄然退出暗道,顺手封死暗道痕迹,不留半点破绽。 出了暗道,孤身立于荒草丛生的野地,晚风阴冷刺骨,裹挟着阎罗湾地界特有的寒雾。 姜风抬头望向远方暗沉的天际,抬手取出怀中兽皮地图,眸光落在西侧那片漆黑标注的疆域之上。 那里,正是黄泉宗的地盘。 他收拢地图,墨色瞳孔深处一抹幽紫微光悄然闪烁,周身紫气若隐若现。 “黄泉双圣,我来了。” 低语落定,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紫残影,悄无声息没入漆黑荒野,顺着无人荒径,朝着黄泉宗地界稳步前行。黑夜之中,一道孤影,奔赴恶土。 夜色深沉,寒雾漫天,天上的月光穿过紫色的雾气,将整个阎罗湾都变成了紫色。 姜风一路向西,荒径崎岖坎坷,周遭天地愈发暗沉压抑,连空中飘荡的夜风都染上了刺骨的阴寒,不似寻常晚风,反倒带着墓穴深处的湿冷腐气。 越靠近黄泉宗地界,紫气与养尸产生的尸气便愈发浑浊粘稠, 灰蒙蒙的天幕常年不见日光,厚重的黑雾遮蔽星月,将整片疆域笼入一片永恒的阴沉之中。 行至势力边界,一块断裂的漆黑骨碑突兀立在荒野之中, 碑身刻满扭曲的灰白色冥纹,没有文字,仅有一具镂空的枯骨骷髅图案,骷髅眼窝空洞幽深,隐隐渗出灰黑色死气—— 这便是黄泉宗的地界标识。跨过骨碑的一瞬,周遭气温骤降,阴冷死气顺着衣缝钻入皮肉,让人浑身发寒。 相较往生教境内尚有零星凡人聚落、市井烟火,黄泉宗治下堪称一片死寂荒土。 此地生灵凋零,人烟绝迹,视线所及范围内几乎看不到活人的踪迹,零星残存的少数凡人, 也皆是蜷缩在偏远破败的荒村之中,面色麻木、骨瘦如柴,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数量甚至远少于往生教地盘。 整片大地呈晦暗的青黑色,土地坚硬干裂,寻常草木无法在此存活,唯有各类阴邪诡异物植野蛮生长。 道路两旁成片盛开着九阴布灵花,花瓣呈死寂惨白色,花芯漆黑如墨,花梗纤细惨白,扎根在浸透死气的黑土之中。 此花专纳阴煞、聚拢亡魂,每一朵花瓣之上都萦绕着淡淡的灰白魂雾, 夜风拂过,花朵轻轻摇曳,不会发出草木声响,反倒飘出细碎微弱的亡魂呜咽声,凄切幽怨,听得人心神发寒。 花丛之下,隐约能看见半截外露的枯骨,皆是过往惨死之人的遗骸,沦为花植养料。 除了九阴布灵花,旷野、丘陵之间随处矗立着一棵棵藏棺养尸树。 树干通体漆黑,树皮粗糙干裂,纹路如同风干的尸皮,枝桠僵硬扭曲,没有一片绿叶,树梢之上悬挂着无数陈旧的漆黑棺木。 棺木半嵌树干,与树木根茎融为一体,棺身缠绕漆黑藤蔓,渗出浓稠的污黑尸液,顺着树干缓缓滴落,渗入地底。 每一棵树下,都布有简易的聚尸阵,吸纳周遭尸气煞气紫气,培育棺中尸身,长年累月,养出无数凶煞尸傀。 放眼望去,大地之上遍布隐晦的养尸阵法。 有的以乱石堆砌,围成诡谲圆弧,阵心摆放腐烂尸骸; 有的以血色朱砂勾勒阵纹,深埋地底,汇聚四方阴煞; 还有的直接以成片枯骨堆砌阵基,死气缠绕,经久不散。 阵法高低错落,密密麻麻遍布山野,层层叠叠的煞气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阴煞罗网,笼罩整片黄泉疆域。 偶有修士穿行其间,打破死寂。 来往之人皆是黄泉宗弟子,一身灰黑制式长袍,衣摆绣着惨白冥纹,神色冷漠麻木,周身萦绕着厚重尸气。 他们大多独行赶路,彼此互不言语,步履轻盈无声,穿行在花丛枯树之间,宛如游荡荒野的孤魂。 有人背负封存尸骸的骨匣,有人手持招魂引煞的冥旗,一举一动皆透着阴冷邪异,没有半分正统修士的浩然之气。 姜风放缓脚步,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化作一名不起眼的底层修士,缓步行走在黄泉宗的土地上。 他眸光淡漠,不动声色扫视周遭景象,心中了然。 往生教是直白的残暴血腥,明火执仗抓捕凡人、以供教主吞噬; 而黄泉宗却是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不事张扬,以大地为棺、以草木为牢,默默滋养阴煞尸气,无声无息吞噬生灵生机。 此地不见大肆屠戮,却处处皆是死地,压抑阴森的氛围,远比往生教更让人毛骨悚然。 “黄泉双圣……倒是选了一处好地方。” 姜风低声自语,墨色眼眸深处幽紫微光一闪而过。 他抬手摊开兽皮地图,目光落在地图最中心、标注着暗红血色的区域—— 那里,便是黄泉宗主城--彼岸,亦是黄泉双圣的盘踞之地。 夜风呼啸,卷起满地灰白花瓣,夹杂着微弱的亡魂哀鸣。 第344章 阎罗道 一路向内深入,周遭煞气愈发浓稠,脚下黑土黏腻湿滑,甚至能踩出浅浅的尸水浊痕。 行至两片葬尸丘陵的夹缝之间,一座阴翳压抑的坊市骤然映入眼帘。 此地便是黄泉宗辖境内为数不多的修行坊市——葬骨墟。 没有寻常坊市的烟火喧闹、青砖楼宇,整座墟市从里到外, 尽数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黄泉格调,建筑风格邪异夸张,骇人至极。 墟市之内没有砖石房屋,一座座小屋、铺位皆是由尸骸骨骼堆砌锻造而成。 低矮的商铺小屋以粗大的妖族族肋骨作为梁柱,以平整的头骨拼接成屋瓦, 墙体由碾碎的骨粉混合阴泥浇筑,表层还黏附着未褪干净的干枯腐肉,暗褐色的血痂层层斑驳。 更有甚者,直接以完整的巨型妖兽干尸搭建楼阁,僵死的兽躯僵硬挺立,皮毛发黑硬化,空洞的眼窝内嵌着幽幽鬼火,权作照明灯火。 街道地面铺满细碎骨渣,踩上去发出细碎干涩的咯吱声响,刺耳难听。 街边立着几盏悬吊的魂火灯笼,外皮是风干人皮炼制而成,薄如蝉翼, 内里青绿色魂火摇曳不定,将整片坊市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扭曲摇曳,平添几分阴森诡谲。 空气里漂浮着尸腐、阴灰与魂香混杂的古怪气味,刺鼻又闷沉,久闻之下,会让人神魂发麻、心绪躁动。 往来此地的修士,人群构成格外单一。 街道上行走的大多是黄泉宗嫡系弟子,一身灰黑长袍,冥纹缠身, 周身尸气厚重凝滞,个个面色冷漠寡淡,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死气。 余下之人,尽数是阎罗道本土修士,大多生有紫发紫瞳,身形消瘦干瘪,浑身萦绕着幽暗阎罗煞气,与右法王修行同源。 整条坊市内,竟看不到哪怕一名体修。 此事并非偶然。 黄泉宗专修炼尸鬼道,毕生痴迷雕琢、炼化强横肉身,偏执追捧完美躯体,素来以搜罗强者肉身炼制凶尸为癖好。 而体修一身肉身凝练金刚、刚猛霸道,最是忌讳被人觊觎躯体、炼制成无脑尸傀,双方天生对立、仇怨颇深。 也正因如此,所有体修皆极度憎恶黄泉宗,宁可绕道远行, 也绝不踏足这片死地,断然不会给对方觊觎自身肉身的可乘之机。 久而久之,黄泉宗境内便形成了无一体修的奇特景象。 姜风敛尽周身气息,缓步踏入葬骨墟。 他虽刻意同化紫气、伪装成本土修士,遮掩自身修为底蕴,但本体肉身显露出来也是颇为强悍,而且没有此地修士常年浸染尸气的污浊暗沉。 这般干净且强横的肉身,在满是枯骨秽气的人群中,刺眼又诱人。 自他踏入坊市的那一刻,一道道隐晦的目光便接连落在他的身上。 街边驻足的黄泉宗弟子、穿梭商铺的阎罗道修士,纷纷侧目看来。 他们的目光没有善意,无关打量试探,只有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垂涎。 那眼神冰冷黏腻,好似猎人盯着猎物,商贾审视货物,目光扫过姜风的脖颈、血脉、肌理,细细描摹他干净无瑕的肉身。 “肉身致密,肌理无瑕,筋骨强横……是上等的炼尸坯子。” 一名倚靠骨屋的黄泉弟子低声呢喃,舌头下意识舔过干裂的唇角, 眼底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身为炼尸修士,一眼便看出姜风肉身的优质。 旁边一名黄泉宗修士眸光沉沉,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的魂骨,幽幽开口: “血脉澄澈,神魂凝练,若是炼成魂傀,品质远超寻常供奉,若是用来养棺,更是绝佳养料。” 无数细碎的议论声夹杂着阴邪的念头,顺着阴冷夜风飘入姜风耳中。 此地修士早已泯灭人性,在他们眼中,鲜活纯净的修士肉身, 远比阴邪尸骸、枯骨魂体更为珍贵。 在这片以死为尊、以煞为道的土地上,干净纯粹的生灵,便是最稀有的宝物。 姜风神色不改,面色依旧淡漠平静,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未曾理会周遭贪婪窥视的目光,脚步不缓不慢,顺着骨铺街道继续前行。 墨色眼眸深处,那抹幽紫微光悄然暗沉,冰冷的杀意被他死死压制。 周遭人流涌动,目光如蛆附骨。 前行未出数十步,街道中央骤然掀起一股幽暗紫气。 没有征兆,没有口角争执,两道暗紫色煞气猛然碰撞炸开,沉闷的气浪掀飞地面细碎骨渣。街心空地骤然沦为战场,两名阎罗道修士已然交手厮杀。 一人身着破败紫袍,肌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灰,指尖萦绕缠绕式紫气; 另一人面色惨白,紫发贴服脖颈,眼瞳幽暗深沉。 二者修为皆是一阶,境界相当,出手狠辣果决,招招冲着对方神魂要害而去。 街边行人无一人惊慌避让。 往来的黄泉宗弟子只是慵懒侧身,倚靠在骨屋墙边,目光冷淡漠然,如同观看牲畜斗殴; 其余阎罗道修士亦是驻足围观,神色麻木,有人指尖轻敲骨杖,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淡漠玩味。 整条大街喧嚣依旧,买卖、低语、脚步声不曾中断,仿佛街心拼死厮杀的二人,不过是两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姜风顺势驻足,立于人群外围,墨眸平静凝视战场,暗中细细观察。 他此刻才真切看清阎罗道的诡异玄妙。 此方外道,与正统仙道截然不同。 仙道修行,以引气入体、周天流转为基,观想天地道法、日月星辰,借世间道韵淬炼己身,凝练道果; 而阎罗道的根源,始于紫气观想。 修行者借助紫气的诡异能力,于识海深处勾勒独属于自己的一尊“神象”, 神像各异、无一重复,便是每名阎罗修士独一无二的力量本源。 神像强弱,定修士上限,神像样貌,决术法偏向。 此刻交战的二人,便是最好的印证。 最先爆发攻势的那名紫袍修士,身后骤然升腾浓稠紫雾,雾中凝出一尊狰狞妖神虚影。 此神并非人形,而是一头魁梧巨兽,狮身健硕,肌肉虬结,皮肉呈现暗沉紫黑; 最诡异的是肩头并列三颗头颅,左边蛇头吐着分叉信子,獠牙森寒,萦绕蚀骨毒瘴; 中间鼠头眸光狡黠阴贼,不断扫视破绽; 右侧狗头暴戾狰狞,獠牙外露,低吼震颤空气。 三头异象交织一体,妖异诡谲,蛮荒凶煞之气铺天盖地。 妖神虚影伏地嘶吼,无形神魂音浪席卷四方,周遭漂浮的九阴布灵花骤然枯萎,地面骨渣尽数震成粉末。 幽紫色煞气凝做实爪,接连撕扯拍击,爪风撕裂空气,在半空留下一道道紫黑煞气痕迹,死死撕咬对手周身气罩。 每一次碰撞都没有震天巨响,只有沉闷的神魂震颤声,这是阎罗道独有的厮杀——不斩肉身,先侵神魂。 另一人不慌不忙,眉心紫纹骤然亮起。 他的身后没有庞大兽躯,仅有一颗孤零零的血色头颅悬浮紫气之中。 头颅赤发狂舞,发丝根根如寒针倒竖,肌肤干裂泛血,纹路如同囚牢枷锁; 额头正中,一枚竖立的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澄澈透亮,泛着冷冽银光,眸光淡漠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煞气。 这尊三眼神尊无身无足,看似单薄脆弱,却是极为强悍。 三眼神尊,仅有头颅,无身无足,却自带凛然神威。 下一瞬,竖瞳微光一闪,一道纤细凝练的银白法光骤然射出。 此光不带炽热锋芒,只有刺骨的神魂穿透力,穿透漫天粘稠紫雾,精准锁定三头妖神最薄弱的中间鼠头。 紫袍修士反应极快,咬牙催动识海紫气,蛇头喷出一缕黑雾毒瘴阻拦,狗头猛地咬合,硬生生挡在鼠头前方。 嗤—— 光弧破空,煞气崩碎。 黑雾瞬间被银光洞穿,狗头发虚影表层炸开细碎紫芒,磅礴的神魂反噬顺着紫气逆流而上。 那名操控三头妖神的修士身躯猛地一颤,面色骤然惨白如纸, 额角暴起狰狞青筋,识海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脚步不由自主向后踉跄数步。 他不肯落败,强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紫雾,三头妖神再度复苏, 三嘴齐鸣,刺耳的嘶吼连成一片,震荡得周遭紫气疯狂翻涌,硬生生将银白光势消磨大半。 观战人群依旧漠然,无人出手干预,无人出声劝解。 阴冷的风吹过骨街,惨白九阴布灵花瓣随风飘动,落在厮杀的二人脚边。 姜风静静看着那两尊截然不同的诡异神像,眼底微光暗闪,心中已然摸清阎罗道根基。 “观想塑神,紫气养象……阎罗道,果然诡异。” 战场之上,厮杀仍未落幕。 三头妖神借着精血之力狂暴复苏,蛇口喷吐连绵毒雾,腥臭黑雾腐蚀得空气滋滋作响, 狗头一次次蛮横冲撞,沉重的神魂冲击不断碾压三眼神尊的结界。 那名三眼修士面色渐白,脚下连连后退,眉心亮起的紫纹明暗不定,识海之中轰鸣不断,显然在连绵的猛攻之下已然吃不消。 但他并未慌乱,眼底寒光一凛,猛地掐动诡异印诀。 悬浮半空的血色头颅骤然旋转,额间竖瞳连续眨动, 一道又一道银白细光密集射出,不再执着单点突破,而是化作漫天光针,密密麻麻穿刺周遭紫雾。 阎罗道斗法,凶险尽在无形之间。 紫气翻腾如浊浪,神魂碰撞的闷响不断回荡在骨街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破,却让围观修士都下意识绷紧神魂, 生怕被逸散的煞气侵染。 二者互相克制,一刚一诡,缠斗得难分难解,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直至片刻后,二人识海消耗俱是达到极限。 最先力竭的是那名紫袍修士,他神魂负荷过载,脑海刺痛难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身后三头妖神虚影先是模糊扭曲,随后如同碎雾般层层溃散,消散在冷风之中。 失去神象支撑,他浑身脱力,重重跪倒在骨渣地面,掌心死死抠进冰冷骨泥,大口喘着粗气。 对面的三眼修士同样不好过,血色头颅黯淡无光,竖瞳闭合,浑身紫气近乎枯竭。 他踉跄退后数步,背靠一处骨屋墙壁,淡漠的脸上透出极致的疲惫,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瞥了一眼跪地的对手。 没有胜者封赏,没有败者追责。 周遭围观人群兴致散尽,漠然收回目光,各自转身继续交易闲逛,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神魂厮杀,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两名厮杀的修士无人搀扶、无人过问,彼此隔着数丈距离沉默调息,阴冷的风卷走地上血渍,几片惨白的九阴布灵花瓣落在二人肩头,凄凉又荒芜。 姜风收回目光,心中已然彻底记下阎罗道的本质。 不修肉身,不炼真元,以紫气饲神像,以神魂定生死,阴诡难测,杀人于无形。 他神色始终平淡,从头到尾不曾流露半分讶异,只是露出一丝若有所思。 街边那些黄泉宗弟子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姜风,一道道贪婪目光死死锁定他的躯体,如同盯死猎物的毒蛇。 姜风故作浑然未觉,无视一切窥探与算计,脚步不缓不慢,顺着骨街径直走出葬骨墟。 踏出坊市边界,身后骨屋、魂火、枯树尽数被黑雾隔在后方。 眼前旷野荒芜死寂,遍地丛生的九阴布灵花随风摇曳,藏棺养尸树漆黑扭曲,孤零零伫立在暗沉天地间。 灰蒙蒙的天穹不见日月,阴冷死气连绵不绝,包裹着整片黄泉大地。 姜风孤身一人,脊背挺直,沿着空旷死寂的土路,缓缓向着黄泉宗更深处行去。 而在他身后百丈之外,浓厚的黑雾之中,数道人影无声隐匿。 他们周身尸气凝练到极致,完美融入周遭死气,身形虚化,不露半点轮廓,哪怕是高阶修士在此,也难以瞬间勘破隐匿。 这几人皆是黄泉宗的常驻长老,修为尽数抵达二阶, 精通敛息、藏骨、养尸之术,常年驻守葬骨墟外,专门盯梢筛选外来修士,捕捉上等炼尸材料。 此刻,几道隐晦的神魂意念在黑雾之中无声交汇,无人开口,仅凭神识私语。 “肌理无瑕,气血纯净,无半点阴秽浊气,绝佳坯子。” “我观其行走步伐,骨肉匀称紧实,肉身底蕴远超表面修为,这般肉身,百年难遇。” “正好,我近期要炼制一具血玉凶尸,欠缺一副完好活骨,他的骨骼归我。” 一名枯瘦长老意念冰冷直白,语气带着不容争抢的贪婪。 另一道苍老意念立刻反驳: “此人身魂凝练,神魂稳固,最适合炼制魂傀,神魂归我。你们只需留其肉身便可。” “休要争执。”一道沉稳意念压下众人嘈杂, “此人肉身品相太过完美,不可浪费。 皮肉炼制尸囊,骨骼锻造骨兵,神魂封存养魂棺,精血留存浸泡尸花,每一处都要物尽其用。” 几人暗中迅速敲定瓜分方案,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淡漠冰冷,如同在分割一件现成的器物。 在这群黄泉长老眼中,鲜活的姜风从来不是修士,只是一件天然、上等、难得的炼尸材料。 “暂且不要动手。” 为首的长老再度传出意念,语气谨慎, “此地靠近墟外,人眼繁杂。等他走入前方乱葬峡,煞气遮天、无人窥探之时,再动手擒拿,不留痕迹。” 黑雾翻涌,几道幽暗人影默默颔首,收敛全部气息,如同蛰伏的尸虫,不远不近、牢牢跟在姜风身后。 前方是死寂荒土,身后是夺命杀机。 行走在暗沉天地间的姜风,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眼底一缕幽紫暗光悄然湮灭。 他依旧缓步前行,看似孤身入局,浑然不觉。 第345章 潜伏,改头换面 姜风心知身后黑雾之中暗藏杀机,那数道二阶修士的气息掩藏得再精妙,也逃不过他凝练到极致的神识探查。 他没有骤然暴起撕破脸皮,也没有故作慌乱逃窜,反倒故意放缓脚步,脊背放松,装作对周遭凶险毫无察觉的懵懂外来修士。 偶尔抬手拂过身侧一株九阴布灵花,指尖看似无意触碰花瓣,一缕极淡、纯净到诱人的血气悄然外泄。 那一缕血气干净温热,不带半分阴煞杂质,在死寂冰冷的黄泉死气里格外醒目,如同暗夜之中的一点明火,精准勾动黑雾内几名长老心底的贪婪。 黑雾之中,神识交流再度响起,躁动之意愈发明显。 “好纯粹的精血,单单一缕血气,便胜过我圈养百年的尸牲。” “此人定然是出身顶尖宗门的天骄,自幼服食天材地宝淬炼肉身,这般材质,实在浪费。” 为首的黑袍长老意念冷沉: “乱葬峡入口将至,前方岔路分三处,峡内瘴气紊乱,煞气阻隔神识。 待会儿我分出三人从左右两翼包抄,两人断后封堵退路,我正面牵制,合围擒拿,切勿让他有半点逃窜之机。” 数道意念齐齐应答,黑雾隐隐翻动,原本聚拢一团的黑影,悄然拆分,朝着三条岔路分散潜行,打算从四方完成合围。 这群长老自认算计周密,凭借人数与隐匿优势,拿捏一名看似普通的外来修士,不过是手到擒来。 可他们不知,这一切拆分,尽数落在姜风的算计之中。 姜风要的,便是他们分散兵力。 踏入乱葬峡地界的刹那,周遭天地骤然暗沉。 峡内瘴气漆黑浑浊,粘稠如墨,漫天煞气盘旋翻滚,彻底遮蔽天光。 此地乱石嶙峋,遍地埋棺,残破的棺木碎片插在黑泥之中,腐臭尸气扑面而来,连风声都透着死寂呜咽。 就在两翼黑影彻底拉开距离、彼此神识出现断层的一瞬,前行的姜风骤然驻足。 他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墨色瞳孔深处,一抹冰冷至极的杀意毫无遮掩地迸发,先前温和懵懂的气息荡然无存。 “拆分兵力,自寻死路。” 低沉二字落定,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浩荡的灵光。 姜风身形骤然虚化,脚下不踏遁光,却凭空消失在瘴气之内,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连周遭煞气都来不及泛起波动。 左侧黑雾之中,那名先前索要骨骼的枯瘦长老还未反应过来。 他正压低身形,顺着瘴气缓慢迂回,脑海中还在盘算如何剥离姜风完整骨架,炼制上等骨兵。 下一瞬,一缕冰冷刺骨的劲风突兀贴在他的后颈。 没有惨叫,没有巨响。 只听一声细微、沉闷的血肉崩裂声骤然响起。 枯瘦长老僵硬在黑雾之中,浑浊的眼珠骤然定格,周身缭绕的厚重尸气瞬间溃散。 他脖颈处一道平整光滑的血线缓缓蔓延,头颅顺着脖颈滑落,滚落在粘稠的黑泥之中,身躯直挺挺栽倒,连神魂都被瞬间碾碎,未曾有半分逃逸机会。 从贴近、出手、再到灭杀,仅仅一瞬照面,杀伐利落,迅雷不及掩耳。 这名二阶黄泉长老,甚至没能看清对手的出手轨迹,便身死道消。 黑雾翻涌,遮掩住尸身血迹。 姜风立于幽暗瘴气之内,脚下踩着那具枯瘦尸体,周身不染半点鲜血。 他眸光淡漠,直视着地上尸身,心神微动,催动千变万化神通。 淡紫色幽光悄然流转,覆盖全身。 骨骼细微移位,皮肉重塑肌理,发丝、面容、身形快速变幻。 衣衫化作灰黑冥纹长袍,干瘪枯瘦的身形复刻得分毫不差,就连身上那股常年炼尸浸染的腐朽尸气,都被他完美模拟。 弹指之间,姜风已然化作那名枯瘦长老的模样,气息、容貌、体态,无半分破绽。 他随手甩出一缕三昧真火,无声将地上残尸、头颅化成灰烬,抹去一切击杀痕迹。 做完这一切,伪装完毕的姜风,微微偏头,浑浊苍老的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冷光,顺着黑雾缓慢挪动身形,重新混入其余长老的隐匿阵型之中。 峡内瘴气依旧翻滚,死气弥漫,好似方才那一场绝杀,从未发生。 剩余四名长老尚且浑然不觉,依旧在暗中收紧包围圈,贪婪地等候着捕猎那尊完美的“炼尸材料”。 他们不会想到,自己的同伴已然陨落,杀人的猎手,早已悄然混入他们之中。 乱葬峡内瘴气浓稠如墨,漆黑煞气不断扭曲翻涌。 剩余四名黄泉长老分散在三条岔路之中,各自铺开隐晦神识,在乱石、残棺、腐泥之间仔细搜寻。 他们依仗此地煞气遮蔽,脚步轻缓无声,指尖不断掐动探尸咒、寻魂印,一道道灰黑死气渗入泥土、穿透乱石,一寸寸排查周遭每一处隐蔽角落。 可无论如何探查,整片峡内空空荡荡,既没有那名外来修士的鲜活气息,也找不到半点血气残留。 仿佛方才那名品相绝佳的肉身坯子,凭空消散在了这片死地之中。 不多时,众人依照约定,在乱葬峡中央的残破葬棺旁汇聚汇合。 四道幽暗人影从黑雾中缓缓凝实,周身尸气沉沉,面色皆带着几分阴沉难看。 为首之人身披厚重黑袍,脸覆骨质鬼面,周身死气凝练如实质,正是此行领头的长老——骨面老鬼。 右侧一名身披血渍长袍、指尖常年滴落尸油的阴邪老者,外号血油叟,他皱眉嗅了嗅周遭空气,语气烦躁沙哑: “怪事,方才那人气息明明清晰直白,怎么片刻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摸不到了? 我右翼搜遍整片乱石堆,连根发丝都没看见。” 断后位置站着一名身材魁梧、背扛粗大骨斧的壮汉长老,此人名为骨斧獠,性格粗莽暴戾,瓮声瓮气开口: “我这边也是空的。峡口封禁完好,没有外人出逃的痕迹,人不可能凭空离开。 难不成这小子还能钻进泥土里消失?” 最后一名修士面色惨白,眉眼阴柔,指尖缠绕数缕怨魂发丝,外号魂丝娘子,也是四人之中唯一一名女性长老。 她指尖捻动一缕飘忽的灰白魂丝,魂丝颤颤巍巍,没有捕捉到任何生魂波动。 “我的怨魂丝毫无感应。” 魂丝娘子声音细弱阴冷,语气透着疑惑, “此地煞气厚重,本就适合隐匿,可哪怕是顶尖敛息术,也不可能彻底抹除一切生机痕迹。” 四人之中,唯独伪装成枯瘦长老朽骨翁的姜风,沉默伫立在阴影里。 他刻意垂落肩头,脊背佝偻,一双浑浊老眼黯淡无光,完美复刻原本朽骨翁的呆滞麻木,全程一言不发,装作搜寻无果、疲惫沉闷的模样。 骨面老鬼目光扫过众人,视线在姜风伪装的朽骨翁身上淡淡掠过,没有半分察觉。 他沉吟片刻,骨面之下传出低沉冷硬的声音: “左右两翼、断后方位全部排查,无踪迹、无波动、无出逃痕迹,彻彻底底一无所获。” “难不成是峡内深处潜藏的凶煞,暗中将人叼走了?” 血油叟低声揣测,语气满是不甘, “那般完美的肉身,百年难遇,就这么凭空没了,实在可惜。” 骨斧獠重重一拍身旁的破碎棺木,棺木碎屑纷飞,粗声怒道: “晦气!忙活半天,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早知道这般麻烦,方才就该直接在坊外强行擒拿。” 魂丝娘子蹙起眉头,清冷道: “不可鲁莽。葬骨墟外围人流量杂,强行出手容易惊动宗门巡查,到时候这完美肉身还能轮到我们?” 骨面老鬼抬手压下众人争执,语气冷静肃穆: “不必在此耗费时间。 乱葬峡深处葬有太上长老养的高阶凶尸,煞气混乱,若是那小子误闯深处,大概率已经沦为凶尸口粮。 我等没必要冒险深入,为一具大概率损毁的肉身搭上自身性命。” 他目光环视四人,沉声下达指令: “今日搜寻作罢,原路返回葬骨墟。日后若是此人再度现身,我们再伺机擒拿。” 其余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骨面老鬼所言不假。 乱葬峡深处凶险莫测,没必要为一个消失的修士以身犯险。 几人先后点头应允,收敛周身术法,准备返程。 自始至终,伪装成朽骨翁的姜风,只是混在人群末尾,麻木点头,沉默随行。 他佝偻着枯瘦身躯,混迹在四名阴邪长老之间,周身腐臭尸气浑然天成,苍老浑浊的眼眸底下,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漠然戏谑。 五人一行不再停留,化作五道深浅不一的黑影,顺着来路,朝着葬骨墟的方向缓缓折返。 黑雾裹挟人影,死气淹没脚步,一行人悄无声息穿行在枯黄的九阴布灵花丛之间。 五人一行不再停留,化作五道深浅不一的黑影,顺着来路,朝着葬骨墟的方向缓缓折返。黑雾裹挟人影,死气淹没脚步,一行人悄无声息穿行在枯黄的九阴布灵花丛之间。 没人知晓,他们苦苦搜寻、馋涎欲滴的上等炼尸材料,此刻正活生生站在他们身边,披着同伴的皮囊,冷眼旁观这群蠢货的算计与不甘。 一路返程畅通无阻,一行人收敛尸气,重新踏入葬骨墟坊市。 依旧是骨屋林立、鬼火飘摇,街上行人往来如故,阎罗道修士游荡街巷,黄泉宗弟子散漫巡守,方才峡内的杀机与凶险,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人并未在喧闹街区逗留,径直走入坊市深处一处僻静院落。 此地是黄泉宗在外设立的临时驻点,院墙以白骨混合黑岩堆砌,院内栽种几株漆黑养尸木, 地面铺着暗沉寒石,常年萦绕一层稀薄尸气,隔绝外人窥探,专供在外值守的长老歇息议事。 院中摆着数张骨制桌椅,触感冰凉刺骨,泛着灰白死光。 五人依次落座,骨斧獠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骨椅上,椅身微微震颤,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响。 除去姜风伪装的朽骨翁,其余四人皆是面色沉闷,依旧为之前错失那具完美肉身耿耿于怀。 血油叟抬手抹去指尖粘稠的尸油,语气慵懒又烦躁,率先打破沉寂: “白白浪费大半日功夫,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 那修士当真诡异,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乱葬峡凭空消失?” 骨斧獠抓起桌旁一块干枯骨片,随手捏得粉碎,粗声粗气附和: “我看就是晦气。近来葬骨墟怪事不少,宗内规矩也愈发严苛,处处束手束脚,远不如往日自在。” 魂丝娘子素手轻搭桌沿,灰白魂丝在指尖慵懒缠绕,她眸光清冷,淡淡开口: “也属正常。毕竟双圣前段时间已然下达通告,闭关潜修,不问世事。” 此话一出,院内气氛微微一滞。 就连脾气暴躁的骨斧獠都收敛了几分戾气,神色肃穆下来。 骨面老鬼靠在骨椅上,骨质鬼面遮住大半神情,只露出一双阴沉狭长的眼眸,缓缓开口补充: “此事整个宗内高层皆知。两大圣尊闭关,宗门大小事务,尽数交由大长老——彼岸夫人全权决断。” 伪装成朽骨翁的姜风垂首静坐,浑浊眼眸看似呆滞,心底却悄然一动,默默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下。 彼岸夫人。 这是黄泉宗仅次于黄泉双圣的顶尖人物,权势滔天,实力强横,在整个阎罗湾的三阶修士之中都赫赫有名,威名远扬。 不同于寻常炼尸修士满身血腥戾气,彼岸夫人手段更为阴诡莫测,精通渡厄葬魂、彼岸往生之术,杀伐不露痕迹,控尸手段冠绝整个黄泉宗。 最为让人忌惮的,是她亲手蕴养的三只三阶鬼尸。 那三具鬼尸皆是取材于三阶强者遗骸,历经数百年精血浸泡、阴火淬炼,皮骨坚硬如神兵,神魂不灭,悍不畏死。 一为噬魂骨魃,专吞生灵魂魄; 二为血瞳僵侯,肉身金刚不坏,杀伐狂暴; 三为幽骨渡使,擅长隐匿穿梭、偷袭暗杀。 三具鬼尸各司其职,联手之下,哪怕是同阶修士也难以抗衡。 在阎罗湾一众三阶强者之中,彼岸夫人凭一己一尸,便稳压大半同辈修士,无人敢轻易招惹。 第338章 彼岸夫人 “有彼岸夫人坐镇宗门,倒也稳妥。” 血油叟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敬畏, “只是这位大长老性情冰冷寡言,行事严苛至极。 自打掌权之后,严查坊市走私、禁止私自抓捕外来修士炼尸,规矩卡得极死。 方才若是我们贸然在坊口动手擒拿那修士,此刻恐怕已然触犯宗规,要被她追责惩戒。” 骨斧獠满脸不耐,冷哼一声: “规矩!又是规矩!彼岸夫人太过死板,我黄泉宗本就以炼尸为道,抓捕外来修士炼制尸傀,本就是天经地义。 如今被条条框框束缚,实在憋屈。” “休要妄议大长老。” 骨面老鬼沉声呵斥,语气严厉, “彼岸夫人手段莫测,心思深沉,不是你我能够随意置喙。 她严苛管控宗门,自有考量,想来是为了应对湾内其余势力,稳固黄泉宗地位。” 魂丝娘子微微颔首,轻声附和: “没错。往生教近期大肆抓捕凡人,触手已经伸到其他势力的地盘了。 双圣闭关,彼岸夫人约束门人,避免无端挑起纷争,也是为了蛰伏蓄力。”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谈宗内局势、外界势力,偶尔惋惜那消失的完美肉身。 全程唯有姜风化作的朽骨翁,始终沉默寡言。 他佝偻着枯瘦脊背,指尖无意识摩挲骨椅冰凉的纹路,摆出一副年迈迟钝、麻木寡言的老者模样。 可无人知晓,这具苍老皮囊之下,一道清冷锐利的念头飞速运转。 黄泉双圣闭关,彼岸夫人掌权,三阶强者,三只鬼尸…… 姜风默默梳理情报,眼底一抹幽光暗敛。 他此番踏入黄泉宗,本就是为追杀黄泉双圣而来。 看来两人就是在闭关参悟那亡灵天灾观想图,意图突破四阶了。 至于那位手握大权、实力强横的彼岸夫人,还有那三只凶煞鬼尸…… 姜风唇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勾起一抹淡漠冷弧。 倒是值得,一见。 院中冷风穿堂而过,吹动院内漆黑养尸木的枯枝,发出细碎干涩的吱呀声响。 几人闲谈过半,其余四人皆有言语交流,唯独朽骨翁自始至终佝偻静坐,沉默得过分。 骨面老鬼心思缜密,素来多疑,此刻终是察觉到了异样。 他侧过头,骨质鬼面的空洞眼窝对准身侧的姜风,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朽骨翁,今日你太过沉闷。往日搜寻归来,你总会点评几句尸材品相,怎么今日一言不发?”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院内瞬间安静一瞬。血油叟与骨斧獠同时侧目,看向这名素来孤僻寡言的同伴。 姜风心神不动,面上不露半分破绽。 他刻意放缓语速,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老者特有的迟滞沉闷,完美复刻朽骨翁原本的语气: “没什么。只是方才那名人族修士,肉身品相实在罕见,我心中一直反复琢磨,有些失神。” 他微微垂眸,故作怅然,指尖轻轻敲击骨椅扶手,语气添了几分阴冷凝重: “除此之外,这几日我驻守墟外,倒是察觉到一桩怪事。” “哦?何事?” 骨面老鬼眉峰微挑。 姜风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望向坊市之外暗沉的荒野,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 “近期常有往生教的人影在葬骨墟外围隐秘游荡,行踪飘忽不定,刻意避开我宗巡查弟子。 他们不交易尸材,不沾染阴物,只是在外围徘徊窥探,人数不多,却夜夜不散,我看不出他们的意图。” 此话一出,院内几人神色皆微微一沉。 魂丝娘子指尖缠绕的灰白魂丝骤然一顿,清冷眉眼间浮出一丝戒备: “往生教?那群专捕凡人、炼生人魂的疯子?”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姜风淡淡附和,语气麻木又冷漠, “他们敛息手段高明,若非我常年驻守荒郊、对周遭死气异动极为敏感,也难以察觉。看这架势,恐怕是盯上了葬骨墟。” 粗莽的骨斧獠顿时面露凶色,一巴掌拍在骨桌上,震得桌上细碎骨渣弹跳而起: “该死!这群杂碎近来愈发猖狂,仗着人手众多,处处抢占地盘,如今竟敢窥探我黄泉宗的地界?” 血油叟也面色难看,指尖粘稠尸油缓缓滴落: “之前只知晓他们在外大肆抓捕凡人炼制生魂,没想到已经把触角伸到了葬骨墟。 彼岸夫人本就忌惮往生教扩张,若是让夫人知晓此事,定然会严查。” 骨面老鬼沉默片刻,空洞的眼窝之中寒光流转,神色愈发肃穆: “难怪近日宗内严查规矩,看来彼岸夫人早已知晓往生教异动,刻意约束门人,避免给对方留下发难的借口。” 他转头看向姜风,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朽骨翁,你继续在外盯梢,密切记录往生教游荡的人数、方位,切勿主动招惹。 对方如今势头正盛,且手段邪异,不可贸然交恶。” “明白。”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恭顺,一副恪守本分、老实值守的长老模样。 无人察觉,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抹极淡的冷光悄然掠过。 葬骨墟以西百里,一片腐烂泥沼深处。 黑雾浓稠如墨,浑浊的黑泥水不停冒着阴寒气泡,腐烂枯木横七竖八倒伏在泥沼之间,腥臭、血腥、死气交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浊气。 此处乃是往生教临时设立的隐秘暗哨,无碑无旗,无任何人烟,就连荒郊凶煞都刻意避开这片污浊之地。 泥沼中心,一截粗大的枯朽断木之上,静静立着一道黑衣人影。 这便是姜风此前以神通化作的分身,此前分身化作往生教堂主混入往生教中。 不久之前,分身也是被左法王派遣至黄泉宗势力范围探听黄泉宗的消息。 分身黑衣猎猎,单手负背,神色冷冽平静,周身气场沉稳肃杀。 他如今便是往生教探查小队的队长,奉命统筹此次黄泉宗边界窥探任务。 其身下,四名往生教修士半跪于腐烂泥地之中,身形高矮不一,装束统一。 四人皆是一阶巅峰修为,乃是往生教精挑细选、擅长潜行探密、审讯搜魂的精锐教徒。 “队长。” 一名面无表情、脸上覆着灰白枯纹的教徒低头拱手,声音沙哑低沉: “葬骨墟防守近日骤然收紧,黄泉宗巡查弟子频次翻倍,外围暗哨增设三处,且多为二阶长老轮流值守,很难贴身靠近。” 另一人指尖捻着一缕飘忽的生魂残烟,缓缓开口补充: “我们昨夜试探游走,发现黄泉宗煞气结界加固,且多处布有尸魂追踪阵,但凡生魂气息过重之人靠近,便会被立刻察觉。” 姜风分身默然伫立,灰瞳淡漠望向远处暗沉的葬骨墟轮廓。 那片地界鬼火隐隐闪烁,黑雾常年不散,哪怕隔着数里,也能嗅到浓烈的腐骨死气。 他声线清冷,不带半分情绪,缓缓下达指令: “不必强行靠近。我方才捕捉到微弱尸气流转,葬骨墟内部长老尽数归城值守,防备等级大幅提升。” 分身眸光微沉,单凭肉眼观测到的异常,武断判定对方意图,语气冷冽: “近期黄泉宗频繁增设暗哨、加固结界,值守长老轮番巡查,边界防备严密得过分。 此地本是边境荒土,根本无需这般重兵布防,依我看,他们是刻意针对我往生教,暗藏恶意。 分身目光扫过四人,继续冷声吩咐: “切记,后续行动不主动交战、不深入地界、不沾染宗内交易。 记录巡守长老轮换时辰、鬼尸驻扎方位,入夜之后,在此处汇合复命。” “属下遵命!” 四名教徒齐齐躬身,血色魂印在皮肉之下微微发烫。 下一瞬,四人两两分散,身形融入浑浊黑雾之中,魂烟刻意收敛大半,只留一丝微弱痕迹,缓慢朝着葬骨墟四方边界游走探查。 泥沼之间,再度恢复死寂。 姜风分身独自立在断木之上,灰色眼眸遥遥望向那片白骨堆砌的坊市。 本尊在内,分身在外。 一明一暗,一隐一显。 葬骨墟院内,伪装成朽骨翁的姜风本尊,同步开启第二层布局,彻底锁死双向敌意。 他趁着其余四名长老闲谈松懈之际,看似无意插话,嗓音沙哑苍老: “我驻守外围多日,观往生教行事越发张扬。他们频频徘徊边界,绝非单纯窥探。 依我老朽之见,他们大概率是摸清了双圣闭关的消息。” 此话一出,院内气氛瞬间凝重。 骨面老鬼立刻侧目看来,沉声追问: “此话怎讲?双圣闭关的消息可是绝密,只有我等长老以上人员方才知晓。” 姜风微微佝偻身躯,故作阅历深厚、忧心宗局的模样,缓缓道来: “往生教近些年扩张速度极快,早已觊觎我黄泉宗葬骨墟这片阴土宝地。 此前忌惮双圣威压,不敢轻易妄动。 如今双圣闭关、无人镇场,彼岸夫人新掌大权、根基未稳。” 他语气放缓,却字字诛心,精准挑拨: “他们频频试探边界、窥探布防,根本不是小打小闹,是在摸清我宗虚实,伺机寻找破绽。 依我看,他们就是想趁宗门群龙无首的空档,大举入侵,一举拿下葬骨墟,抢占我宗数百年的阴土资源与炼尸根基。” 骨斧獠瞬间暴怒,一掌拍碎身旁骨桌: “好一群胆大妄为的往生教杂碎!竟敢趁虚觊觎我宗根基!” 血油叟面色阴沉如水,冷声道: “难怪近期四处游荡、行踪诡异,原来是包藏祸心,图谋我宗基业!” 魂丝娘子眸光凛冽,指尖魂丝绷紧: “若真是如此,此事绝非小事,必须立刻上报彼岸夫人,严加戒备,随时准备御敌。” 骨面老鬼沉默良久,空洞眼窝中寒光凛冽,心底猜忌与敌意彻底生根发芽。 朽骨翁素来沉稳谨慎,从不妄言局势,今日特意开口警示,绝非空穴来风。 再结合近期往生教反常的窥探举动、宗门骤然收紧的防备,所有线索串联一处,在他心中已然坐实真相—— 往生教意图趁双圣闭关,一举吞并黄泉宗。 心中定论落定,骨面老鬼再无半分松懈,当即起身。 他周身死气骤然凝实,骨质鬼面在阴风中泛着冰冷的灰白光泽,对着其余三人沉声开口: “此事事关宗门基业,绝非小事,我必须即刻返回宗门总坛,当面禀报夫人。” 血油叟连忙颔首: “理应如此,往生教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快去快去!” 骨斧獠粗声催促, “务必请夫人增派值守人手,这群往生教杂碎敢来窥探,真要敢动手,老子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魂丝娘子神色沉静,轻声叮嘱: “路途谨慎,莫要惊动边界暗敌,稳妥禀报便可。” 骨面老鬼微微点头,目光最后扫过一旁依旧沉默佝偻的朽骨翁,语气郑重吩咐: “朽骨翁,你继续驻守墟外,紧盯往生教动向,但凡有一丝异动,立刻传讯回宗,切勿擅自行动。” “老夫明白。” 姜风垂首应声,嗓音沙哑迟钝,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一切皆在他算计之中。 交代完毕,骨面老鬼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浓郁的灰黑尸气遁光,撕裂半空黑雾,朝着黄泉宗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黄泉宗总坛坐落于葬骨墟深处的万尸鬼渊之上,群山皆为枯骨堆砌,奇峰嶙峋,断崖悬棺无数,漫天阴气常年笼罩,寸草不生。 一座座古老的骨殿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漆黑鬼火悬浮殿前,万古不散,威严、阴森、肃穆,远非坊市临时驻地可比。 一路通行无阻,凭借核心长老身份,骨面老鬼径直穿过层层尸煞结界、守山鬼兵,直达宗门最核心的彼岸殿。 殿宇通体由万年寒骨岩浇筑而成,殿檐悬挂串串镇魂骨铃,无风自鸣,铃声低沉幽冷,能镇一切阴邪妄念。 殿外无弟子值守,却有三道若隐若现的厚重煞气常年盘桓,正是彼岸夫人豢养的三只三阶鬼尸常驻护法,威慑整个宗门。 未等骨面老鬼开口,殿内便传出一道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情绪的女声,空灵却透着极致威严: “何事慌张,破例入殿禀报?” 声音不高,却带着执掌大宗的压迫感,让人心神不自觉紧绷。 第339章 黄泉宗的应对 骨面老鬼收敛周身戾气,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缓步踏入大殿,沉声道: “属下骨面,拜见夫人。今日驻守葬骨墟,发现一桩异常异动,关乎宗门安危,不敢拖延,特此前来禀报。” 大殿空旷幽深,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漫天悬浮的幽暗魂火。 殿堂最上方的骨玉宝座之上,端坐着一名白衣女子。 她白衣胜雪,裙摆不染半点尘秽,与周遭满殿阴森死气格格不入。 容颜绝美绝世,眉眼清冷疏离,肌肤莹白似玉,唯独一双眼眸是极致的深灰,盛满万古寒凉,无喜无悲,无嗔无怒。 正是黄泉宗当下掌权人,彼岸夫人。 她静静端坐,周身气场内敛,看似柔弱无害,可周身萦绕的淡淡往生雾气, 以及暗处蛰伏的三头鬼尸气息,无不彰显着她三阶顶尖强者的恐怖底蕴。 “讲。”彼岸夫人淡淡开口。 骨面老鬼不敢拖沓,条理清晰地沉声禀报: “回夫人,近几日以来,葬骨墟外围边界频繁出现往生教教徒踪迹。 他们行踪诡秘,刻意规避我宗巡查弟子,不交易、不劫掠、不滋事,只在边界来回徘徊窥探,疑似探查我宗布防虚实。” “起初属下以为只是对方零星弟子游荡试探,并未放在心上。 可连日观察,对方日夜轮换,从未间断,绝非无意游荡这般简单。”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将姜风此前的猜测尽数道出: “一同驻守的朽骨翁常年值守荒郊,对边界异动极为敏锐,他近日观察许久,提出一个极大的隐患。” “朽骨翁猜测,往生教定然是暗中打探到了双圣闭关、宗门由夫人您全权主事的消息。 他们忌惮双圣在时的无上威压,不敢贸然招惹,如今窥见我宗暂时无圣尊镇场,便生出了觊觎之心。” 骨面老鬼语气愈发凝重,字字严肃: “依朽骨翁所见,往生教近年扩张迅猛,早已垂涎我葬骨墟的阴土资源与炼尸根基。 此番频频窥探、探查布防,就是为了摸清我宗虚实,伺机寻找防御破绽。 他们意图趁我宗新旧交替、高层动荡之际,大举出兵,一举吞并葬骨墟,抢占我宗基业。”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骤然一冷。 原本平和萦绕的阴气骤然沉滞,殿外镇魂骨铃的鸣响陡然低沉,暗藏凛冽杀机。 彼岸夫人端坐宝座,绝美清冷的面容依旧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唯独那双深灰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 她沉默片刻,清冷嗓音带着一丝彻骨寒意缓缓响起: “往生教……伺机吞我黄泉基业?” 骨面老鬼重重颔首: “属下也觉得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对方连日试探、隐匿窥探,意图太过蹊跷,不得不防。 还请夫人定夺,提早布防,谨防对方趁虚突袭。” “往生教主……” 彼岸夫人低声默念这三个字,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终于褪去了全然的漠然,浮起一层深重凝重。 骨面老鬼等二阶长老身居低位,从未亲历顶尖势力的生死交锋,自然不知往生教主的恐怖底蕴。 可她亲眼见证过数年前那场震慑整个阎罗湾的旷世大战。 彼时她与黄泉双圣隐于暗处,未曾轻易出手,却清晰目睹往生教主借往生大仙一缕神威附体, 战力暴涨至匪夷所思的境地,凭一己之力,追杀十位三阶强者狼狈逃窜,威压一时无两。 若是双圣如常坐镇宗门,她自然无惧往生教的肆意试探。 可如今双圣觅得旷世圣物,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宗门之内,唯有她一位三阶顶尖强者撑住大局。 往生教近年势头凶猛、势力暴涨,教中左右两大法王皆是老牌三阶高手,战力强横,一旦全面开战,她独木难支,根本无力护住黄泉宗全境。 思绪落地,彼岸夫人抬眸看向阶下的骨面老鬼,声线清冷沉肃,带着不容置喙: “如今双圣闭关修行乃是宗门头等大事,容不得半分差错。 传令下去,全境门人隐忍避战,切勿与往生教门徒滋生正面冲突。 即刻调动葬骨墟所有驻守精锐,尽数回撤奈何城,封存转运各类珍稀炼尸物资、宗门储备。” 这番指令落下,骨面老鬼心头骤然一震,满脸错愕。 明明是往生教越界窥探、蓄意挑衅,理当强硬回击,可夫人的调度,俨然是主动收缩防线、避敌退让,近乎龟缩自保。 他一时怔在原地,未能即刻领命。 殿堂之内的阴气骤然刺骨几分,彼岸夫人居高临下,眼底寒凉渐盛,语调冷得发僵: “怎么,你对本座的安排有异议?” 凛冽威压骤然覆体,骨面老鬼浑身一僵,瞬间躬身跪地,头颅死死贴服冰冷的骨砖,满心惶恐: “属下不敢!只是葬骨墟外围据点、资源皆是宗门数百年苦心经营的根基,此番仓促回撤,必然损耗惨重,得不偿失啊!” “愚不可及。” 彼岸夫人轻嗤一声,白衣曳地,缓缓走下玉阶。 清冷身影立于漫天幽暗魂火之间,气场孤高而强势, “往生教全员性情癫狂偏执,行事毫无底线,那往生教主更是喜怒无常、疯戾狠绝。 如今宗内无其他神通强者镇场,仅凭我一人,如何抵挡对方往生教主与两大三阶法王、全员尽出的猛攻?” 她眸光沉沉,眼底掠过一丝隐忍: “暂且退让,只为保全宗门根基、护稳双圣闭关大局。 只要双圣破关而出,修为突破桎梏,今日所有遗失的资源、退让的疆土,来日必百倍、千倍夺回。” 骨面老鬼心神震颤,连忙恭敬叩首,沉声应命: “属下谨遵夫人号令!即刻传令各部,连夜回撤布防!” 骨面老鬼心神已定,躬身一礼,转身便要退出大殿,传令落实退守布防的指令。 “慢着。” 清冷女声骤然落下,截断他的脚步。 骨面老鬼身形猛地顿住,连忙回身垂首,恭敬待命。 “方才的退守计划,全数暂停。” 彼岸夫人面色倏然沉敛,先前隐忍退让的温和尽数褪去,眼底锋芒骤现,掠过一抹凛冽寒厉, “无需收缩防线、隐匿姿态。 传令所有在外值守长老,全员动起,借机彻查边境,拔除各大势力安插在我黄泉地界的所有暗线钉子。” 这番截然相反的指令,让骨面老鬼当场怔住,满心诧异不解。 短短瞬息之间,彼岸夫人的决策已然天翻地覆,方才还执意避战退守,此刻却要主动亮剑、肃清外敌。 见他愣在原地迟疑不决,彼岸夫人语调添了几分威严冷斥: “愣着作甚?即刻传令下去,不得延误。” “是!属下遵命!” 骨面老鬼不敢再多揣测,连忙躬身领命,身形化作一道灰黑气芒,疾速退出彼岸殿,赶赴边境传令。 待殿中彻底无人,彼岸夫人抬袖一挥,厚重的骨玉殿门轰然闭合,隔绝外界一切声响与窥探。 她缓步走回高位宝座,指尖轻触座面阵纹,激活殿内深藏的护殿阵法。 嗡—— 低沉的机关震颤声幽幽响起,玉座后方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缺口,一条幽深暗道徐徐展露,通往地底深处。 彼岸夫人步履轻缓,独身踏入暗道。 通道两侧岩壁冰冷潮湿,层层叠叠陈列着无数修士、妖类、水族的完整尸身, 甚至有数条蛟龙遗骸凝立壁龛之中,皮肉不腐、形态栩栩如生,皆是黄泉宗历年从各地得来的,用作炼尸储备,整条暗道阴森刺骨,煞气沉沉。 一路下行千丈,幽暗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恢弘的地下洞天映入眼帘,洞壁镶嵌着无数丈许大小的奇异萤石,不绽白光,反倒萦绕着幽幽紫雾,将整片空间衬得诡谲神秘。 洞中央曲水潺潺、小桥雅致,与周遭阴森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一方古朴草棚静立水榭中央,无形的磅礴威压四下弥散,正是黄泉双圣闭关潜修之地。 彼岸夫人敛去周身戾气,缓步行至草棚前,躬身肃立,礼数周全: “师妹彼岸,见过师兄、师姐。” 棚内随即传出一道爽朗豁达的男声,温和无半分架子: “你我同门,无需这般多礼。” 彼岸夫人抬眸,道出心中疑惑,亦是解惑方才决策骤变的缘由: “方才师兄神识传音,令我舍弃退守、强势应对各方异动,弟子心中不解,特此请教。 如今师兄师姐闭关,宗内唯我一人坐镇,若高调亮剑,激怒往生教等强敌大举来犯,弟子恐独木难支,难护宗门周全。” 草棚内,钟恨的笑声缓缓传出,带着历经世事的沉敛通透: “师妹醉心修行,甚少涉足阎罗湾势力纷争,不懂此间生存铁律。” “此地群雄割据、弱肉强食,本就是豺狼环伺、杀机暗藏。 任何势力,哪怕内里空虚、底蕴动荡,也绝不能在外流露半分怯弱。 一旦收缩防线、龟缩避战,便是主动暴露破绽,周遭所有虎视眈眈的势力都会瞬间嗅到可乘之机,群起瓜分我黄泉基业。” 他语气沉定,点破核心要害: “我方才令你改弦更张、强势应对,便是要以凶狠姿态震慑所有宵小,压下各方窥探觊觎之心,稳住宗门局势。” 另一道清泠雅致的女声随之响起,是双圣之一的林溪,嗓音冷静通透: “没错。顶尖修士闭关潜修乃是诸天常态,本就无可厚非。 世人皆猜不透我二人闭关深浅、真实状态,心中必然存畏。 可你若仓促撤防、封存物资,反倒欲盖弥彰,坐实外界‘双圣出事、宗门空虚’的揣测,届时才是真正的祸端丛生。” 听闻二人拆解利弊,彼岸夫人眉宇间的顾虑稍散,却依旧心存审慎: “可往生教势头正盛,教中两大三阶法王皆是老牌强者,战力强横。 若他们执意借机发难,大举来攻,弟子一人的确难以抗衡。” “此事我二人早已考量周全。” 钟恨语气笃定,透着十足底气, “稍后我会与林溪将六具三阶精锐甲尸的临时操控权移交于你。 算上你原本豢养的噬魂骨魃、血瞳僵侯、幽骨渡使三头三阶鬼尸,你手握九具三阶尸煞坐镇宗门,尸阵联动、攻防兼备。 纵使往生教癫狂好战,也绝不敢贸然与我宗死战。” 有了这番兜底保障,彼岸夫人彻底放下心来,郑重颔首: “多谢师兄师姐周全庇护。” 她稍作停顿,眸中带着几分期许与关切,轻声追问: “此番师兄师姐远赴大燧国白云观,寻回祖师遗留至宝,乃是逆天机缘。 不知参悟进度如何,何时能够破关而出、再增修为?” 草棚内静默片刻,林溪的轻叹缓缓传出,带着几分释然与遗憾: “是我与师兄先前太过乐观。 原以为得《亡灵天灾观想图》这等祖师至宝,便能短时间内悟透尸道终极造化,顺势冲破洞天桎梏。” 彼岸夫人心头微紧,低声追问: “莫非参悟受阻,机缘不及预期?” “倒非全无获益。” 钟恨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沉稳乐观, “此图博大精深、玄妙莫测,囊括祖师尸道本源真谛,确实难以一朝一夕参悟通透、突破境界。 但此番研读参悟,已然彻底革新我二人的炼尸大道,补足过往修行短板、夯实道基。 待我俩破关之日,战力必然更上一层楼,远超从前。” 听完双圣之言,彼岸夫人也是松了口气:“既然师兄师姐已有打算,那师妹自当依计而行。” “无妨,我等此番闭关。宗内大事皆系于师妹身上,还需师妹多多操劳。”林溪声音之中也是带着一丝喜色。 “那师妹就先行告退了。”彼岸夫人再次拱手。 草棚之中陷入沉寂,并未再有声音传来,只是一面黑色令牌缓缓飞出。 彼岸夫人接过令牌,神识一探便知这是六只三阶甲尸的操控令牌。 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随即将令牌收入怀中,沿着来时的密道,缓缓退出了这双圣的闭关之地。 第340章 挑拨 骨面老鬼领命退下,即刻将彼岸夫人的政令层层传至宗门各处。 盘踞阎罗湾的黄泉宗,就此彻底运转起来。 诸位二阶长老各领其职、奔走四方,连夜统筹据点回撤、物资封存、边境布防诸事, 整座宗门氛围骤然紧绷,褪去了往日的慵懒松弛,处处皆是肃杀戒备之气。 借着此番全域戒备的契机,宗内潜藏的各方势力内奸被逐一肃清抓捕。 这些细作踪迹早有暴露,只是此前宗门局势安稳,双圣坐镇无需严防,众人便刻意隐忍留用,未曾急于清算。 如今时局动荡,正是扫清内患的最佳时机。 处置完宗门要务,骨面老鬼马不停蹄折返葬骨墟坊市。 依旧是那座僻静的白骨小院,他召集此地所有值守长老议事,姜风伪装的朽骨翁亦混迹其中,垂首静立,神色平淡无波。 待众人尽数到齐、院落落锁肃静,骨面老鬼周身尸气微凝,沉冷开口,声线带着一丝威严: “诸位,此前往生教窥探边境、图谋我宗基业之事,夫人已有决断。 谨遵大长老号令,即日起,全境戒备,严查四方,但凡窥探异动、心怀不轨之宵小,一律就地擒拿,顽抗者直接剿灭,绝不姑息!” 话音落地,院内众人神色肃穆,齐齐躬身应声,语声整齐铿锵:“我等谨遵夫人指令!” 号令落地,葬骨墟彻底褪去往日的松散乱象,黄泉宗的铁血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葬骨墟坊市照常开放,交易、往来一概不禁止, 依旧容纳各方修士、阎罗道信徒与邪修商贩出入,维持往日市面表象。但看似一如往常的坊市,早已布下层层暗防,戒备力度翻倍暴涨。 原本松散值守的弟子尽数换成精锐尸兵,街道四角、坊市出入口、黑市交易点皆增设隐蔽暗哨与锁魂探查阵。 所有进出坊市的修士,无论身份修为、老客新客,一律接受逐层盘查, 核验身份令牌、探查神魂气息、排查隐匿煞气,杜绝任何人暗藏窥探、刺杀、传讯之举。 边界荒土的巡查频次也大幅提升,长老轮值、昼夜不歇,紧盯各方,特别是往生教教徒动向。 众人只守不攻、只查不挑事,哪怕撞见往生教教徒徘徊试探,也仅强势驱离、不主动开战,极致隐忍克制,不给对方任何挑起大战的借口。 这般诡异的变动,很快传遍整个阎罗湾,瞬间引发各方势力的重重疑惑与纷纷揣测。 往生教边境的探查小队最先察觉异常。 原本偶尔松懈的黄泉宗防线骤然变得密不透风,盘查严苛到极致,暗哨遍布全境,哪怕是他们惯用的隐匿潜行之术,也极易被探查阵法捕捉。 往生教高层得知情报后,亦是满心费解,当即叫停所有试探性挑衅,收敛锋芒蛰伏观望,不敢再肆意游走边境。 他们彻底看不懂黄泉宗的操作,无法判断对方是刻意设局诱敌、暗藏杀招,还是内部出现重大变故,只能暂时压下扩张野心,谨慎对峙。 而骨螺古宗、千蛊门、邪修联盟等中小势力,更是一头雾水、人心浮动。 在他们认知中,黄泉宗素来霸道松弛,仗着双圣威压横行阎罗湾,极少这般紧绷戒备、严苛盘查。 如今黄泉宗突然收紧所有防线、肃清内部、严控外人,却不关闭坊市、不驱逐往来修士,姿态诡异至极。 各方密探疯狂打探情报,却只查到黄泉宗全境戒备、肃清内奸的表象,丝毫查不到核心缘由,更不知双圣闭关的隐秘。 一时间,整片阎罗湾流言四起,揣测纷纷。 有人传言黄泉宗修炼禁忌秘术,恐遭天罚; 有人猜测宗内高层决裂、内乱将起; 还有人疑心黄泉宗暗中偷了龙族龙尸被人怕被人找上门来,故而闭关严防。 各路谣言愈演愈烈,却无一人能摸清真相。 小院之中,伪装成朽骨翁的姜风,缓缓佝偻着枯瘦身躯上前一步。 他刻意压低嗓音,语气沉稳一副尽职值守、探查有功的模样,对着骨面老鬼拱手禀报。 “骨面长老,老朽连日在外巡守边界,除了日常窥探的往生教探子外,昨夜在葬骨墟外两三百里的枯骨荒泽一带,发现了一处异常隐匿的据点。” 此言一出,院内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停歇。 骨面老鬼当即侧目,空洞的骨质眼窝中寒光一凝,沉声道: “仔细说来,何种据点?可有确认是往生教所属?” 姜风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每一句都虚实相融,毫无破绽: “那片荒泽常年瘴气笼罩、尸骨堆积,平日里极少有修士踏足,是天然的隐匿之地。 昨夜老朽循异常魂气波动探查,发现泽底深处布有灵油的味道, 若非老朽常年驻守荒郊,对往生教的生魂浊气极为敏感,根本无从察觉。” “老朽远远观望窥探,能察觉到阵内藏有数道生人气息,萦绕着浓郁的往生魂烟, 与往生教修士的独门气息完全吻合。小队人数不多, 却昼夜轮值戒备,行踪诡秘,不劫掠、不游走、不接触周边势力,终日蛰伏其中,定然是暗藏在此,暗中密谋算计我黄泉宗。” 他刻意加重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依老朽之见,这处隐秘据点绝非简单探哨落脚点,大概率是往生教安插在我宗边境的暗桩, 专门用来收集布防情报、传递消息,甚至伺机接应后续大军,藏着不小的图谋。” 骨面老鬼神色彻底沉了下来,指尖萦绕的尸气微微躁动。 眼下宗门全境戒备、严查内患,往生教却悄无声息在眼皮子底下藏了一处隐秘据点, 暗中蛰伏密谋,属实凶险至极。 若是任由其留存,对方源源不断打探宗门布防、传递情报,所有戒备部署、防线漏洞都会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后患无穷。 血油叟、骨斧獠等人也纷纷面露厉色,眼底杀意涌动。 “好狡诈的往生教!明面零星试探,暗处偷偷扎根设点,真是贼心不死!” 骨斧獠咬牙怒喝,戾气翻涌。 “两三百里距离极近,已然深入我宗边境腹地,再不拔除,后患无穷。” 魂丝娘子眸光凛冽,沉声警示。 骨面老鬼沉默思索片刻,快速权衡利弊。 如今宗门严控边界、只求稳守不启大战,这处隐秘暗桩就是最大的隐患,必须彻底拔除,掐灭对方的窥探渠道, 既不会引发大规模两宗开战,又能肃清边境隐患,完全契合彼岸夫人稳守固本的政令。 心念既定,骨面老鬼当即决断,沉声道: “此据点藏于腹地、暗中窥探,隐患极大,必须即刻拔除! 事不宜迟,我亲自带队前往,连夜捣毁这处往生教暗桩,不留一人一迹!” 话音落下,院内气氛瞬间肃杀。 众人皆欲请命随行,不等旁人开口,姜风再度躬身上前,主动拱手请缨,语气恳切沉稳: “长老,那片枯骨荒泽地形复杂,瘴气浓郁、阵法诡秘,且老朽昨夜已然探查过一圈地形,熟知对方大致布防与阵法破绽。 老朽愿随长老一同前往,可为前路引路,协助长老拔除据点,肃清外敌。” 他姿态谦卑恭顺,尽显勤恳值守、尽心护宗的本分,完全是一心为宗门着想的模样。 骨面老鬼看了他一眼,心中毫无疑虑。 朽骨翁常年驻守荒郊,擅长探查隐匿,且昨夜亲身探查过据点情况,确实是最合适的随行之人,有他引路,此行能省去诸多麻烦,规避不少凶险。 “好。”骨面老鬼当即应允,沉声吩咐, “事急从权,你随我前去。血油叟、骨斧獠、魂丝娘子,你三人留守葬骨墟,继续严查坊市、肃清内奸,不得懈怠半分。” “我等遵命!” 三人齐齐领命。 骨面老鬼不再多言,周身灰黑尸气轰然凝练,化作磅礴黑雾缠绕周身。 姜风亦是顺势收敛气息,依旧是那副枯瘦老朽的模样,默默立在一旁,静待出发。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形同时一晃,化作两道深浅不一的尸气黑影,冲破小院黑雾,朝着葬骨墟外两三百里的枯骨荒泽疾驰而去。 夜色透过紫气,散发着一丝丝的冰凉,荒野阴风卷着细碎的枯骨沙砾呼啸而过。 两道黑影极速掠空穿梭,骨面老鬼周身尸气沉沉,速度极快,熟练穿梭在黄泉宗边境的荒山野泽之间。 姜风佝偻着身形紧随其后,看似步履蹒跚,却始终稳稳跟上对方的遁速,一身老朽枯槁的皮囊完美遮掩了内里惊世修为,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分破绽。 一路无话,不过多少功夫,二人便横跨两三百里荒土,抵达了那片枯骨荒泽。 此地地势低洼,遍地淤积着发黑的腐泥与碎裂的古旧骸骨,泽底死气与瘴气纠缠交织,层层叠叠的黑雾遮盖天地,连鬼火都不愿在此落脚,死寂得骇人。 放眼望去,整片荒泽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不闻气息,寻常修士至此,只会以为是一处寻常死地,绝无半分异样。 “便是此处。” 姜风适时压低嗓音,抬手遥遥指向荒泽中心,语气沉稳老道, “下方布有伪装,更是以高阶灵油掩盖神识探查,寻常探查根本无法识破,往生教的人,就藏在地底。” 骨面老鬼驻足悬空,骨质鬼面下的眼眸寒光凛冽,神识全力铺开,细细碾压下方每一寸土地。 起初神识空空如也,可随着他持续催动尸魂探查术,细微的灵油气息隐隐透出。 “果然精妙。” 骨面老鬼低声冷喝,心底杀意翻涌, “这群往生教贼子,倒是好耐性,竟真在此处扎根潜伏。” “长老稍待,老朽为您破去外出伪装。” 姜风上前半步,故作熟练地抬手掐出几道晦涩印诀,指尖溢出一缕微弱的尸气,看似小心翼翼试探,实则精准落在伪装最薄弱之处。 嗡—— 低沉的警鸣响彻荒泽,原本天衣无缝的伪装沼泽瞬间泛起大片涟漪,沼泽水被巨力分开向两侧褪去,露出了其内的真实景象。 荒泽中央,一片平整的黑泥空地之上,四道暗红长袍人影静静伫立,气息冷冽肃杀,正是姜风分身统领的四名往生教精锐教徒。 而人群最前方,一道黑衣身影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浓郁灰白魂雾,眸底是死寂的死灰色,正是姜风的神魂分身。 四目遥遥相对,本尊与分身隔空相望,神色皆淡漠无波,无半分异样。 四名往生教教徒见状,瞬间周身煞气暴涨,灰白魂烟缠绕周身,一阶巅峰的修为尽数铺开,死死锁定前方二人,战意凛然。 骨面老鬼见状,再无半分疑虑,心中杀机彻底笃定。 阵内之人装束气息,皆是正统往生教门徒,隐匿腹地、暗藏据点,图谋昭然若揭。 “藏头露尾的鼠辈,真当我黄泉宗无人不成!” 骨面老鬼一声冷喝,震得周遭瘴气纷纷震颤,周身磅礴的二阶尸煞之力轰然爆发,灰黑色尸气席卷整片荒泽,地面腐泥瞬间干裂结块,无数细碎骨渣凌空悬浮。 他身为黄泉宗老牌二阶长老,深耕炼尸之道多年,肉身强横、术法阴诡,抬手之间,无数漆黑骨刺从地底破土而出, 密密麻麻、锋利刺骨,带着腐蚀神魂的尸毒,朝着阵内众人狠狠穿刺而去。 二阶修为的磅礴煞气碾压而下,压迫得整片荒泽的瘴气都剧烈塌陷。 四名一阶巅峰的往生教教徒面色骤变,深知以自身修为绝挡不住这等强攻,根本不敢正面硬接。 四人瞬间分散四方,抬手结出浅层魂雾迷阵,佯装牵制逃逸,只做虚晃阻拦,刻意将所有正面战场的压力尽数让出。 下一瞬,一直静立观战的姜风分身终于动了。 灰白魂雾轰然爆发,笼罩周身,死灰色的瞳孔寒意彻骨,一股不弱于骨面老鬼的浑厚修为骤然铺开。 他足踏黑泥,身形瞬移而出,孤身一人挡在漫天骨刺之前,单手凌空虚按。 轰隆—— 灰白魂气凝成厚实无边的防御壁垒,硬生生接下骨面老鬼的全部攻势。 漫天带毒骨刺尽数扎在壁垒之上,刺耳的腐蚀滋滋声连绵不绝,漆黑尸毒与往生魂气疯狂对冲、相互湮灭,炸开漫天细碎的煞气光点。 一击抵挡,壁垒震颤却未曾崩碎。 骨面老鬼瞳孔骤缩,心底猛然一惊。 他本以为只是一处普通探子据点,顶多几枚一阶教徒,却没想到此处据点统领,竟是一位实打实的二阶强者! “往生教倒是藏得够深,区区边境暗桩,竟派二阶修士坐镇。” 骨面老鬼沉声冷喝,杀意更盛,心中彻底笃定对方图谋不小。 姜风分身立在原地,黑衣猎猎,神色淡漠冰冷,开口便是带着对峙的冷冽声线: “黄泉宗越界强攻,无故侵我教据点,当真以为我往生教无人可阻?” 话音未落,他主动踏空杀出,掌间凝练出缠绕往生死气的灰白掌印,掌风裹挟神魂撕裂之力,直扑骨面老鬼面门,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精准针对尸修神魂弱点。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二阶对二阶的猛烈碰撞炸开滚滚气浪,周遭腐泥、碎骨尽数被罡风掀飞,浓稠瘴气被生生撕裂出大片真空地带。 第341章 分身的计划 战局缠斗数息,氛围骤然再度收紧。 4名练气修士哪里能是金丹境朽骨翁的对手,就算姜风有意放水,也是在一瞬间便将其中两人斩杀。 他看似佝偻的身躯之中,陡然迸发一缕凝练刺骨的尸煞气流,招式由守转攻,凌厉刁钻,封死了整片战场的退路。 骨面老鬼见状眼底一喜,只当是朽骨翁彻底爆发、全力助战,杀意愈发炽盛。 “好!合力镇杀此僚!” 他沉喝一声,二阶甲尸毫无保留尽数铺开,漫天漆黑尸火暴涨, 化作一张张狰狞的尸煞鬼面,层层叠叠朝着姜风分身吞噬而去, 尸毒弥散,腐蚀得周遭瘴气滋滋消融。 至此,战场彻底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姜风分身孤身伫立瘴气中心,灰白魂雾暴涨三尺,死灰色的眼眸冷冽如霜, 硬生生扛住骨面老鬼的狂暴猛攻,同时分出半数神魂之力,精准封堵姜风本体假意打出的牵制术法。 以一敌二! 同为二阶修为,骨面老鬼专修霸道尸杀,战力强横; 一旁的朽骨翁看似年迈,可爆发的术法精准刁钻、招招致命,攻防衔接毫无破绽。 两大二阶战力合围碾压,寻常修士早已瞬间溃败,可姜风分身仅凭一身往生魂气,攻守兼备、进退有度,硬生生将两人死死拖住。 轰隆!轰隆! 一次次术法悍然对撞,气浪席卷四野,黑泥翻飞、碎骨升空,整片枯骨荒泽的地形被硬生生打塌数丈。 姜风分身刻意压下自身真正底蕴,只展露初入金丹的实力,装作拼死支撑、岌岌可危的姿态。 他周身魂雾不断被尸火腐蚀、消融,衣袍破碎开裂,肩头炸开一道血色伤口,看似伤痕累累、即将落败,却始终屹立不倒,死死黏住两人,不给半分脱身机会。 “队长为何死战不退?” 外围两名往生教教徒看得心惊,攻势下意识放缓,满心疑惑。 正常缠斗不敌,理应突围撤离、留存战力,可自家队长明明已然落入下风、伤势渐显, 却依旧拼死阻拦,一副不惜代价也要拖住对手的姿态。 就在此时,姜风分身借着一次术法对撞的轰鸣掩护,陡然厉声嘶吼,声音悲愤铿锵,穿透漫天煞气,清晰落入四名教徒耳中。 “我等不过奉命驻扎此地,安分驻守,未曾招惹黄泉宗分毫!” “可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强攻,不惜动用两大二阶战力合围,根本不是为拔除据点,是蓄意赶尽杀绝!” 他刻意蓄力怒吼,字字泣血,句句透着不甘与悲愤: “黄泉宗忌惮我教实力,早已心存敌意!他们暗中设局,今日便是要灭口屠队,行灭口之事!” 剩余两名教徒浑身一震,瞬间恍然大悟,心底怒火与寒意齐齐翻涌。 原来根本不是寻常边境摩擦!是黄泉宗蓄意挑事,刻意诛杀往生教探哨, 想要悄无声息抹除己方边境势力,独占阎罗湾资源! “队长!我等拼死助你突围!” 一名教徒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催动全身魂气,就要上前驰援。 “不准过来!” 姜风分身厉声呵斥,语气决绝,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你们四人修为低微,上前只会白白送命!” 他借着本尊与骨面老鬼的攻势压制,故意露出更大破绽,肩头伤势愈发狰狞,魂雾动荡溃散,装作即将力竭陨落的模样,沉声嘶吼下达最后指令: “听我命令!立刻撤离荒泽,全速返回总坛!” “如实禀报教主与两大法王——黄泉宗蓄谋已久,假意维稳守边,实则暗藏歹心, 无端围剿我教边境小队,蓄意开战、杀人灭口! 黄泉宗早已布下杀局,欲要吞并我教势力!” “速速传回情报,切莫让我等白白战死!” 这番话字字铿锵、悲愤惨烈,配合他满身伤势、拼死死守的模样,着实增添了几分可信。 两名名教徒再无半分迟疑。 “属下遵令!队长保重!” 两人不再恋战,同时掐动往生教请神之术,灰白魂雾闪过一丝紫气,舍弃所有据点物资,朝着荒泽外围全速突围,一心要将这情报传回往生教总坛。 “想走?” 骨面老鬼见状勃然大怒,尸气暴涨就要抽身追杀, “一个都别想活!” 可姜风分身早有预判,瞬间爆发拼死攻势,漫天魂丝死死缠锁住骨面老鬼的周身气脉, 硬生生将他再度拽回战场,同时继续硬抗姜风本尊的牵制术法,以一敌二,死战不退。 “你的对手,是我!” 冰冷霸道的声响落下,姜风分身刻意展露狂暴必死的战意,拖着残破的身躯,死死拖住两大二阶战力,为四名教徒的撤离争取足够时间。 两名往生教教徒借着战场混乱的间隙,全力催动往生请神之术, 灰白魂雾化作两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瘴气荒泽,转瞬便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之中,彻底脱离了这片战场。 眼看追兵即将脱身,姜风分身眼底死灰光芒骤然暴涨,不再保留半分余力。 他本就刻意压制修为、佯装负伤,此刻浑身衣袍尽数碎裂,皮肉之下的经脉隐隐泛出惨白微光,周身动荡溃散的魂雾骤然极速收缩、压缩,尽数回笼丹田识海。 一股极致狂暴、濒临失控的波动,从他残破的身躯之中疯狂积蓄、升腾。 察觉到这股致命的凶险波动,骨面老鬼瞳孔骤缩,心底生出强烈的危机,下意识抽身暴退,周身尸气层层叠加,凝出厚重的尸煞结界护住全身。 一旁的姜风本尊依旧维持着朽骨翁年迈吃力的姿态,故作错愕后退,眼底却平静无波,静待自己布下的最后一幕戏落幕。 “黄泉宗……欺人太甚!” 姜风分身仰天长啸,嘶吼声悲愤凄厉,响彻整片枯骨荒泽,满是誓死不休的决绝与不甘。 下一秒,轰然巨响炸裂天地! 二阶修为的往生魂力彻底暴走,整具身躯、神魂、魂雾壁垒尽数引爆,极致璀璨却阴冷的灰白魂光骤然炸开,吞噬四方。 无数碎裂的神魂罡风混杂着腐蚀性极强的浊气席卷全场,地面黑泥瞬间被灼成飞灰,密布荒泽的瘴气被一扫而空,周遭乱石骸骨尽数崩碎湮灭。 这是二阶修士彻底自爆的恐怖威力,不求杀敌,只求死死牵制、拖延时间。 狂暴的能量巨浪狠狠撞击在骨面老鬼的尸煞结界之上,层层厚重的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崩碎。 骨面老鬼浑身剧震,气血翻涌,整个人被恐怖的爆冲之力硬生生震飞数十丈,落地后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喉头微微发甜,已然受了些许内伤。 漫天灰白魂屑四散飘落,狂暴的余威持续肆虐整片荒泽。 待烟尘散尽、煞气渐敛,战场中央空空如也。 姜风分身形神俱灭,彻底自爆消亡,连一丝残魂、一点骸骨都未曾留下,干净利落,不留半点可供追查的痕迹。 一切尘埃落定。 骨面老鬼稳住身形,面色阴沉得近乎滴水,眼底杀意与怒意交织,满心憋屈与恼怒。 他抬眼望向荒泽四周,漆黑的眼眸疯狂扫视八方,神识全力铺开,一寸寸碾压周遭天地,试图捕捉那四名逃逸教徒的踪迹。 可方才自爆的魂力太过狂暴,彻底扰乱了整片荒泽的气流与魂气轨迹,所有逃逸痕迹尽数被爆余威抹平。 再加上两人早已全速远遁,此刻早已消失在百里之外,根本无从追踪。 “跑了?!” 骨面老鬼咬牙低吼,戾气翻涌,满心不甘。 他拼死鏖战一场,耗费大量尸力,甚至被对方自爆震伤,到头来不仅没能全歼这处暗桩,反倒让目击者尽数逃脱。 姜风本尊缓缓直起佝偻的身躯,依旧是一副疲惫吃力的模样,故作凝重地环顾四周,沉声叹道: “可惜了,那四名教徒脱身太快,加之对方修士自爆扰乱气场,抹去了所有踪迹,已然彻底追之不及。” 他语气满是惋惜,实则心底冷静漠然。 骨面老鬼再度催动数次探查术,反复搜寻整片荒泽方圆数十里,依旧空空如也,感受不到半分往生教修士的气息波动,只能无奈确认,人已经彻底追丢。 “罢了。” 他重重吐出口浊气,收敛周身戾气,神色愈发肃穆凝重, “此教之人个个悍不畏死,忠心至极,竟不惜自爆身亡也要为同伴争取逃生时间。 这处边境暗桩绝非偶然,往生教蓄谋已久,图谋甚大。” 他此刻已然全然笃定,往生教就是摸清了黄泉宗双圣闭关的虚实,特意布置暗桩、窥探情报,此番被围剿,更是坐实了双方的敌对关系。 姜风顺势附和,沉声补道: “长老,此人甘愿自爆拖死战,足以见得对方此次谋划极为缜密,绝非零散试探。 如今两名教徒逃脱,必然会返回往生教总坛禀报,恐怕用不了多久,两宗边境便会彻底动荡。” 这番话精准戳中要害,彻底打消骨面老鬼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骨面老鬼沉默良久,望着满目狼藉的荒泽战场,眼底寒光凛冽: “此战虽是拔除了一处隐秘暗桩,却让对方传信之人逃脱,事态已然升级。 此事绝非我二人能够处置,必须即刻返回宗门,将今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禀报彼岸夫人,由夫人定夺后续对策。” 眼下局势微妙,双圣闭关、宗门需稳,可往生教已然展现出不惜死战的态势, 加之对方大概率会歪曲事实、控诉黄泉宗蓄意灭口开战,后续隐患无穷,必须由掌权的彼岸夫人统筹应对。 “理应如此。”姜风微微颔首,恭顺应和。 事已至此,二人不再停留。这片枯骨荒泽的战场,只剩满地破碎骸骨与残留的四散煞气,无声见证着这场被精心算计、足以引爆两宗纷争的厮杀。 骨面老鬼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满心怒意,率先动身,化作一道沉厚尸气遁光,朝着黄泉宗总坛疾驰而去。 姜风紧随其后,依旧是那副老朽迟钝的模样,混迹暗处,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冷光。 此事牵扯两宗大势,绝非一人之言可定,需先回坊市驻点,向留守众人交代始末、规整口风,再带亲历者一同面见尊上,方能稳妥无虞。 二人不再多言,双双化作两道暗沉尸气遁光,折返葬骨墟坊市驻院。 院内依旧是先前模样,养尸木枯枝轻响,骨桌寒冷,血油叟、骨斧獠、魂丝娘子三人正静坐值守,等候二人归来消息。见骨面老鬼与朽骨翁落地现身,三人同时抬眸看来。 骨面老鬼收了周身煞气,立于院中正中,骨质鬼面寒意森森,开门见山,简洁将边境异动、往生教隐秘窥探、荒泽遭遇精锐小队死战自爆一事尽数道出。 他语气严肃,字字郑重,对着三人沉声叮嘱:“往生教狼子野心,意图趁双圣闭关、宗门权柄交替之际,窥探虚实、伺机侵吞我葬骨墟基业。此番对方刻意死战自爆、留人逃逸传信,必然是蓄意栽赃,准备挑起两宗纷争。” “你三人留守坊市,即刻收紧所有值守规矩,加倍巡查边界暗哨,严禁门下弟子私自外出滋事,不许与任何往生教修士产生私下冲突。” “无论外界后续传出何种流言、何种是非,一律闭门固守,只守不攻,静待宗门总坛法令,谁敢擅自妄动,以叛宗论处。” 三人闻言神色尽数凝重,连忙躬身领命。先前还心有愤懑的骨斧獠,此刻也不敢再有半分浮躁,沉声道:“我等谨记长老吩咐,严守坊市,绝不妄动。” 交代完所有值守事宜、统一好全员口风后,骨面老鬼方才转头,看向身侧佝偻伫立、沉默寡言的朽骨翁。 “朽骨翁,你全程亲历荒泽一战,亲眼见证往生教修士蓄意寻衅、自爆脱身,是最直接的亲历之人。” 骨面老鬼语气笃定,抬手示意同行:“此事重大,单凭我一人禀报不足以取信夫人,随我同往总坛,当面觐见,据实回话。” 伪装成朽骨翁的姜风微微垂首,浑浊嗓音沙哑迟钝,恭顺应答:“老朽遵命。” 他姿态谦卑苍老,一副随同佐证、不敢多言的老旧长老模样,不露分毫破绽。 骨面老鬼不再耽搁,袖袍一挥,周身浓郁尸气翻涌而起,裹挟着身旁的朽骨翁, 二人身形同时破空而起,撕裂上空层层黑雾,朝着黄泉宗总坛万尸鬼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42章 双方反应 一路通行无阻,凭借核心长老身份,骨面老鬼带着朽骨翁径直穿过层层尸煞结界、守山尸兵,直达宗门最核心的彼岸殿。 未等二人开口通报,肃穆幽深的大殿之内,已然传出一道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情绪的女声,空灵却裹挟着执掌大宗的威严: “何事联袂而来,破例入殿?” 声音不高,却自带沉沉威压,瞬间笼罩整座殿外,让人心神紧绷,不敢造次。 骨面老鬼立刻收敛周身戾气,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缓步踏入大殿,同时示意身侧的朽骨翁紧随入内,沉声道: “属下骨面,携边境亲历长老朽骨翁,一同拜见夫人。 近日葬骨墟边境异动频发,往生教蓄意窥探、寻衅谋变,事关宗门基业,不敢隐瞒,特来当面禀报。” “讲。”彼岸夫人淡淡开口,一字清冷,静待禀报。 骨面老鬼不敢拖沓,条理清晰地沉声禀报: “回夫人,近几日以来,我等按照您的指示,不断清除各大势力暗子, 不久前朽骨翁在葬骨墟外围边界频繁出现往生教暗探,行踪诡秘,刻意规避我宗巡查,日夜轮换窥探,探查我方布防虚实,绝非无意游荡。” “今日,我与朽骨翁特意前往探查。 只见对方行踪鬼祟,藏于我宗境内腹地,被我二人撞破后,非但不逃窜认错,反倒悍然开战,杀意凛冽,存心挑衅。” 他语气愈发凝重: “那支小队修士个个悍不畏死,明知战力不敌,依旧死战不退。 最后领队之人不惜引爆自身肉身与神魂,阻拦我等,拼死掩护残余教徒突围逃逸。” “此等死战、自爆脱身之举,绝非寻常宗门试探。” 骨面老鬼躬身拱手,语气笃定, “依属下与朽骨翁所见,往生教早已谋划周全。 他们打探到双圣闭关、夫人掌宗的消息,欺我宗暂时无双圣镇场,蓄意寻衅、刻意制造冲突, 再派人逃回己方地界颠倒黑白,栽赃我黄泉宗无端嗜杀、主动挑起战端,妄图抢占道义先机,伺机吞并我葬骨墟基业。”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骤然一冷。 原本平和萦绕的阴气骤然沉滞,殿外镇魂骨铃的鸣响陡然低沉,暗藏凛冽杀机。 悬浮的幽暗魂火微微僵滞,火光收敛跳动,整座彼岸殿肃杀骤起。 彼岸夫人端坐宝座,绝美清冷的面容依旧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唯独那双深灰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 她眸光微垂,淡淡扫向下方躬身伫立的两人。 此刻,姜风化作的朽骨翁才极其适时地微微抬头,浑浊的老眼蒙着一层厚重的死气, 语气沙哑迟钝,带着老者特有的迟疑与恭顺,低声附议: “老朽驻守边境多年,从未见过往生教如此激进狠绝的作风。 此番行事反常,定然是高层授意,意在借事端抹黑我宗,抢占道义先机,伺机侵吞我葬骨墟基业。” 彼岸夫人静静听着,眸光在二人身上淡淡扫过。 她目光在戾气十足、战意未消的骨面老鬼身上稍作停留, 又掠过一旁佝偻沉默、谦卑恭谨的朽骨翁,没有察觉半点异常。 暗处,三道厚重煞气隐隐翻涌,噬魂骨魃、血瞳僵侯、幽骨渡使三尊鬼尸悄然苏醒,蛰伏在殿宇阴影之中,无声待命,杀机暗蓄。 缓缓开口道:“你等做得不错,往生教这帮妖人竟敢在我宗地界挑衅。就是不把我黄泉宗放在眼里。” 彼岸夫人望着下方躬身听命的二人,眸底寒色未散,思虑片刻: “传令全境所有据点、坛口、巡山队伍,全员转入一级备战状态。” “所有驻守长老各司其职,加固各处煞气结界、尸魂困杀阵, 检修宗门禁制,清点尸兵、鬼奴战力,备好守城凶尸、阴毒阵法,做到处处有防、步步有杀,不给对方半点突袭破防的机会。” “明令下去,全境门人,只守不攻、只御不战。” “边界之外,无论往生教如何游荡挑衅、刻意试探,我黄泉宗弟子一律隐忍克制, 不准主动踏出边界一步,不准率先击杀、围剿对方人员,更不准私自出境挑起正面厮杀。” “谁敢意气用事、私自出战、主动招惹往生教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职位大小, 一律按叛宗乱界重罪论处,废去修为,打入养尸狱,永世不得出世。” ...... 荒泽战场的余温早已被阴冷死气散尽,满地破碎的魂雾与残碎衣袍,无声印证着方才那场决绝的自爆断后。 两道摇摇欲坠的灰暗人影,正踉跄穿梭在葬骨墟外围的荒山野岭之中,身形虚浮飘摇,几乎随时都会溃散。 正是此前在枯骨荒泽死战、借着领队自爆魂力掩护,拼死突围的两名往生教弟子。 二人此刻状态凄惨至极,浑身衣袍碎裂不堪,皮肉外翻、血痕遍布,周身萦绕的往生魂雾稀薄黯淡,近乎彻底断绝。 胸腹间皆是深浅不一的骨裂伤口,脏腑震荡移位,神魂被二阶甲尸尸气狠狠侵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血沫。 先前朽骨翁的攻击下本就受伤不浅,再加上近距离承受领队自爆的魂力反噬,让他们肉身、神魂双双遭受重创,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若非最后关头,二人拼死联动,咬牙催动了往生教禁忌秘术——请神术,他们根本撑不到突围。 此术乃是往生教底层弟子保命底牌,以燃烧自身半数神魂本源、透支毕生修为为代价,短暂接引一丝往生大仙神力附身,瞬间挣脱禁锢、破开重围。 可秘术代价极为惨烈,神力褪去之后,肉身神魂会双双衰败崩损,修为大跌,形同废人。 此刻二人身上残留的淡淡神辉已然彻底消散,只余下空洞衰败的气息笼罩周身,双腿虚软无力,全凭一股极强的求生执念与宗门信念硬撑着身躯,踉跄赶路。 “咳……快走……必须赶回总坛……” 左侧那名弟子头颅昏沉,视线模糊,每踏出一步都摇摇欲坠,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虚弱, “队长……自爆断后……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们必须把情报带回去……” 右侧弟子面色惨白如纸,神魂剧痛不断侵蚀识海,他死死咬着舌尖,靠痛楚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攥紧的掌心满是血污: “黄泉宗早有预谋……他们根本不是无意撞见,是蓄意蹲守边境,觊觎我教势力……再慢,一切都晚了!” 二人相互搀扶,彼此依托着对方的力道,拖着残破重伤之躯,一路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们不敢绕行,不敢休憩,哪怕神魂濒临溃散、肉身濒临崩裂,也死死咬牙硬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往生教地界疾驰。 沿途不断有阴风寒气侵入伤口,侵蚀本就残破的神魂,让二人状态愈发衰败,数次险些晕厥倒地,又硬生生凭借意志强行苏醒。 足足疾驰近两天,二人终于彻底脱离黄泉宗葬骨墟地界,踏入往生教掌控的活人域境。 周遭阴冷死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生人魂息与温热血气,是往生教独有的地界气息。 望见远处高耸入云、缠绕万千魂幡的往生祭坛轮廓,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二人浑身力道瞬间抽空,双腿一软,双双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呕出暗红淤血,身形剧烈颤抖。 “到了……我们终于回来了……” 眼底紧绷的血丝缓缓松弛,极致的疲惫与伤痛瞬间席卷全身,二人眼前一黑,险些彻底昏厥。 就在此时,半空掠过一道暗红流光,裹挟着浓郁的魂雾,稳稳落在二人身前。 来人一身暗红镶金教袍,衣身纹路繁复,周身魂息厚重沉稳,面容肃穆,眉眼带着常年执掌刑罚、巡查边境的威严,正是往生教驻守这片边界疆域的刑察长老。 长老目光扫过二人残破惨烈的伤势,感知到他们濒临溃散的神魂与耗尽的修为,眉头骤然紧锁,声线沉凝带着凌厉: “你二人是西侧荒泽探哨小队的弟子?为何伤至如此地步?小队其余人何在?” 两名濒死弟子望见宗门长老,紧绷的心神彻底卸下,强忍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浑身无力,只能匍匐在地,颤声禀报: “长老……救命……荒泽小队……全军覆没!” 短短八个字,沉重无比。 刑察长老神色骤变,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杀机。 荒泽探哨小队乃是教中精锐,战力不俗,且擅长潜行隐匿,怎么会全军覆灭? 来不及多问,他抬手凝出一缕温润精纯的往生魂力,轻柔笼罩二人残破身躯。 精纯魂力缓缓渗入伤口与识海,压制住黄泉尸气的侵蚀,修复破损的神魂脉络,暂时稳住了二人濒死的伤势,止住了持续恶化的伤势崩裂。 这是宗门长老专属的渡魂疗愈之法,虽无法彻底根治重伤,却能锁住生机、稳住神魂,保住二人性命。 伤势稍稍稳住,二人终于有了喘息之力,不再时刻面临神魂溃散的危机。 那名残存的弟子喘着粗气,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将荒泽一战的所有经过尽数道出: “长老!我等奉队长之命,前往黄泉宗葬骨墟边境隐秘探查,全程恪守规矩,不曾主动滋事、不曾劫掠挑衅,只为摸清对方布防虚实。” “可我小队刚潜入荒泽腹地,便遭遇黄泉宗两名金丹长老带队围堵! 对方早有埋伏,蓄意针对我教探哨,出手便是杀招,全无半分留手!” 他眼底翻涌着悲愤与怒意,字字泣血,将早已被姜风暗中铺垫、精心误导的情报如实禀报: “我方小队人数稀少,猝不及防遭遇围剿,拼死抵抗,伤亡惨重。队长为掩护我二人突围报信,不惜引爆自身神魂肉身,以死断后,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黄泉宗之人狼子野心,蓄意截杀我教探哨,摆明是想趁我教不备,屠戮我方人手,抢占边境先机!” 另一人强忍残余剧痛,补全了最关键的情报: “长老,我们突围途中亲眼所见! 黄泉宗近期全境收紧布防,结界加固、暗哨倍增,所有据点全员戒备, 俨然一副蓄势待发、准备大举入侵我教疆域的姿态! 他们忌惮我教威势,不敢正面宣战,便暗中截杀探哨、封锁情报,意图突袭吞并我方凡人据点与魂资源地界!” 所有讯息串联一处,一桩惊天阴谋已然成型。 刑察长老听完所有禀报,周身魂雾瞬间剧烈翻涌,肃杀之气铺散四方,眼底怒意滔天。 精锐小队全军覆没,弟子拼死突围带回情报,再结合此前被劫凡人队伍现场遗留的黄泉宗气息,所有疑点尽数佐证——黄泉宗蓄意开战,暗藏吞并往生教的野心。 “好一个黄泉宗,好一个彼岸夫人!” 刑察长老沉声冷哼,语气冰冷刺骨, “黄泉宗居然如此嚣张,不仅敢联合他人劫掠我教运送凡人,还敢主动出手屠戮我教精锐,当真欺人太甚!” 他深知此事绝非小事,关乎两宗战局与整片阎罗湾的势力格局,绝非他一名边境长老能够决断。 当即不再耽搁,抬手卷起两道柔和魂力,将重伤虚弱、无法行走的两名弟子稳稳托住,沉声道: “你二人拼死带回关键情报,有功于宗门。伤势暂且稳住,随我返回总坛,面见左法王,亲自禀明一切!” 话音落定,长老周身暗红魂雾暴涨,裹挟着两名奄奄一息的弟子,化作一道凌厉破空流光,直奔往生教总坛核心大殿疾驰而去。 核心往生大殿之外,暗红流光骤然落地,刑察长老裹挟着两名奄奄一息、神魂残破的幸存弟子,稳稳踏落白玉阶前。 经过一路魂力温养压制,两名弟子的伤势彻底稳住,不再持续恶化侵蚀,虚弱的气息勉强维系,神志也彻底清醒,只是肉身与神魂俱遭重创,连站立之力都无,只能被魂力稳稳托住。 殿外值守的往生教护卫见状,瞬间神色凝重,纷纷持刀伫立,目光紧盯三名来人,察觉到了异常异动。 “拦下!”一名护法上前半步,沉声开口,“大殿之内,法王正在处理宗务,非紧急军机,不得擅入!” 刑察长老神色凛冽,周身魂雾翻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边境急报,黄泉宗蓄意截杀我教精锐探哨,图谋开战,事关宗门存亡,绝非小事,速速通传左法王!” “黄泉宗?!” 值守护法闻言脸色骤变,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疾驰入殿,飞速通传讯息。 片刻之后,殿内传出一道低沉威严、裹挟万千魂威的男声,浩荡传出殿外:“让他们进来。” 声线不怒自威,自带执掌生魂、统御教权的磅礴气场,正是往生教实权二号人物——左法王。 刑察长老不敢迟疑,拖着两名重伤弟子,快步踏入恢弘辽阔的往生大殿。 第341章 往生教主出关 殿内传出两道气质迥异、沉沉压人的声息,一前一后,肃穆落定。 最先响起的是一道阴寒低沉、不带半分暖意的男声,冰冷空旷,裹挟着浓稠死气: “带入殿中。” 今日往生教主时常发病,为避免伤害教徒,其一直在深处闭关,食用生人。 宗门大小战事、边界纷争,大部分交由左右二法王共同裁决。 殿中高位并立两道身影,执掌此刻往生教所有生杀权柄。 二人一阴沉、一诡谲,一持死气、一御紫气,分立大殿两侧,无声坐镇,便让整座往生大殿的气压压抑到了极致。 刑察长老不敢有半分迟疑,小心翼翼托着两名神魂残破、气息奄奄的重伤弟子, 快步踏入恢弘辽阔的往生大殿,垂首躬身,姿态极致恭敬。 殿内穹顶高悬万千魂灯,明暗错落,暖白与暗红交织的光晕铺满整座殿堂, 无数往生纹路镌刻在殿壁之上,流转幽幽魂光,与左右二法王周身的死气、紫气交织缠绕,相生相克,氛围愈发诡异肃穆。 左法王慵懒垂着眼睑,狭长的眼缝里透出淡漠冷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捻动一缕凝聚成型的漆黑死气,目光淡淡扫来, 落在两名弟子溃烂发黑、被黄泉尸气侵蚀的身躯上,苍白透明的面容上,无喜无悲,唯独周身浓稠的死气悄然躁动几分。 右法王那双暗紫幽深的竖瞳微微收缩,干瘪的指骨轻轻敲击着身侧玉栏,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每一声都带着阎罗道神魂探查的诡异韵律,默默核验着两名弟子身上残留的尸气与伤势,眸光愈发沉冷。 “探哨小队,全员覆没?” 左法王率先开口,声线冰冷空洞,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在殿内缓缓回荡。 刑察长老双膝跪地,重重叩拜,额头贴紧冰凉殿砖,沉声回禀: “回左、右二位法王,属实! 我教精锐五人探哨小队,遭黄泉宗蓄意埋伏围剿。 全队上下,仅此二人拼死突围存活,其余同门尽数殉教,小队领队为掩护情报传回,毅然引爆毕生神魂,以命断后,壮烈牺牲!” 话音落地的瞬间,殿内万千魂灯骤然摇曳暗沉,暗红光晕剧烈浮动,原本温和流转的往生魂力瞬间凝滞,满殿肃杀骤起。 两名重伤弟子强忍识海撕裂、神魂崩碎的剧痛,艰难挣扎着俯身行礼, 单薄的身躯不住颤抖,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极致的悲愤: “属下……参见二位法王!我等亲眼见证同门惨死,黄泉宗狼子野心,蓄意屠我教众!恳请二位法王做主!” 左法王微微抬手,浓稠死气化作柔和气劲,托住二人摇摇欲坠的身躯,狭长阴柔的眉眼间,终于掠过一抹刺骨寒意: “据实道来,前因后果,一字不许遗漏。” 幸存的那名弟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撕裂的剧痛,将姜风早已布局完善、刻意误导篡改的战局始末,完整细致地复述而出。 “启禀二位护法,我等奉命探查葬骨墟边境布防, 全程不挑衅、不滋事,只为摸排对方防务虚实。 可前几日,我等还不曾出动探查,便遭黄泉宗两名二阶长老设伏,对方好似早已知道我等潜伏之所,直接打将进来,丝毫没有给予我等解释的机会。” “对方两名金丹修士齐至。 领队知晓突围无望、情报难传,为保宗门得知黄泉宗阴谋,毅然引爆金丹,炸开一条生路,拼死送我二人逃离险境!” 另一名弟子连忙补充道: “属下二人突围途中,亲眼目睹黄泉宗全境异动! 其所有边境据点尽数加急加固结界,暗哨数量翻倍,尸兵全员集结轮岗,驻守长老昼夜值守,已然提前转入备战状态!” 二人满身尸毒溃烂、神魂残破涣散的凄惨模样,搭配这段血泪交织的供述,真切无比,极具说服力,让殿内肃杀气氛愈发浓重。 刑察长老适时上前半步,躬身补报,层层佐证实情: “近期我教多支运凡小队、外围暗哨莫名失联,边境各处异动频发,踪迹尽数指向黄泉宗。 定是黄泉宗蓄意截杀我教人手、暗中备战,图谋借机吞并我往生教基业!” 三重证词层层印证、环环相扣,一桩黄泉宗蓄意寻衅、背信开战、屠戮修士的铁案,就此在往生大殿彻底敲定。 殿中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左法王周身浓稠如实质的阴冷死气骤然狂暴翻涌, 漫天盘旋的死气丝线凌厉如刀,殿壁往生纹路红光暴涨,摇曳的魂灯噼啪作响,剧烈震颤。 他苍白近乎透明的面容褪去最后一丝平淡,狭长阴柔的眼底,只剩刺骨冰寒的杀意。 满殿汹汹开战呼声落地,立于两侧的左右二法王却异常沉静,未曾有半分附和,眼底唯有深沉考量,不见半分躁动怒火。 左法王慵懒抬了抬眼皮,苍白近乎透明的面容毫无波澜,抬手轻挥,一股浓稠阴冷的死气悄然荡开,无声压下殿内翻腾的战意与嘈杂,令全场瞬间噤声。 他垂眸望向阶下气息涣散、神魂残破的两名弟子,清冷空洞的声线缓缓响起: “你二人身陷死局,拼死传回敌情,以身证敌、护佑宗门,有功当赏。” 话音落,他大手一挥,两枚莹润通透的高阶凝魂丹,凌空稳稳落入二人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浩荡温和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牢牢稳住二人濒临溃散的神魂,修复残破受损的脉络,止住了连绵不绝的神魂剧痛。 左法王沉声吩咐: “即刻入往生圣殿闭关静养,宗门赐下高阶魂玉、养魂灵液滋养肉身神魂,待战事落幕,论功破格擢升。” 二人积压已久的悲愤与疲惫尽数化作动容,强忍身躯酸软,艰难伏地叩首,嗓音依旧沙哑: “谢二位护法恩典!” 待二人礼毕起身,左法王眸光沉敛,望向阶下的刑察长老,字字郑重,击碎众人主战的燥热: “两宗开战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黄泉双圣实力非凡,震慑四方,绝非可轻易小觑。 此事不可鲁莽,需先禀明教主,静待法旨,方可再议战事。” 刑察长老闻言心头一震,满脸诧异,下意识想要上前劝谏,力争出兵对峙。 可他抬头对上左右二法王一阴一诡、深沉莫测的眼眸,那双暗藏杀伐与算计的眸子,所有到了嘴边的劝谏,瞬间尽数噎回喉间,不敢多言半句。 此刻始终沉默伫立、宛若枯骨傀儡的右法王,终于缓缓开口。 他干瘪的指骨轻轻摩挲着掌心,细碎骨鸣轻响,沙哑诡谲的嗓音带着阎罗道独有的幽冥冷意,响彻大殿: “无需多争。尽数退下,传我口令,所有外派探查黄泉宗的小队即刻全数回撤。 无宗门手令,严禁任何人滋生事端、主动挑衅,唯保留凡人搜捕事宜,其余一应纷争,全数搁置。” 森严军令落下,无人敢违逆。刑察长老与两名重伤弟子齐齐躬身垂首,肃然应声: “我等遵令。” 众人依次躬身退步,悄然退出恢弘肃穆的往生大殿,殿内喧嚣尽数褪去,只余下满殿摇曳的魂灯与沉沉凝滞的肃杀之气。 满殿人影尽数退去,恢弘的往生大殿瞬间归于死寂,魂灯摇曳的微光轻轻晃动,将满地暗影揉得愈发深沉。 数息之间,两道法王身前的虚空微微漾起一层无形波纹,一道挺拔身影无声凝现,落地无半点风声。 来人正是闭关已久的往生教主。昔日他身形百丈、形貌狰狞可怖,此刻却彻底褪去巨人异象,重归人形体态。 一身妖异玄色法袍贴身垂落,肌理线条冷冽精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往生魂雾,眉眼阴诡清冷,气质妖冶而威严,较之往日狂暴魁梧的模样,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左右二法王见状,当即敛尽周身气息,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恭迎教主出关。” 左法王眸光审慎,望着教主沉稳的气色,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教主,体内反噬隐患,已然化解?” 往生教主随意抬手轻摆,声线清淡却藏着一丝沉郁: “不过是暂时镇压压制罢了。请神术的反噬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根除,谈何容易。” 右法王即刻上前半步,将方才边境呈报的始末细细禀告,字字清晰规整: “启禀教主,方才刑察长老携幸存伤弟子入殿禀奏,黄泉宗无故寻衅,设伏屠戮我荒泽斥候小队,蓄意挑起边境纷争,还请教主定夺。” “黄泉宗……又是他们。” 往生教主低声轻喃,眸底掠过一抹浅淡冷意。 “正是。”左法王适时补充,语气凝重, “此前我教多支凡人运送小队遭截杀,现场皆残留黄泉宗独有的尸煞气息,层层佐证,足以确定便是黄泉宗暗中作祟。” 往生教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蔑冷笑,眼底傲气凛然: “黄泉宗除却黄泉双圣,其余众人尽是虚有其表的土鸡瓦狗。” 此番他借助大量生魂之力强行压制反噬,得以短暂挣脱请神术的桎梏,神志前所未有的清明,心境与战力皆迎来短暂巅峰。 右法王暗紫竖瞳微微发亮,周身幽冥紫气隐隐躁动,难见几分战意与亢奋,躬身请命: “教主,既然黄泉宗屡次挑衅,我等是否即刻整兵列阵,与黄泉宗开战,扬我教威?” “不急。” 往生教主微微抬眸,眸光深邃精悍,洞悉全盘利弊, “我往生教地界与黄泉宗并不接壤,贸然开战,必先牵扯阎罗湾各方中小势力。 届时这群趋利避害的蝼蚁,必然抱团联合黄泉宗抗衡我教。 本教主可独自牵制黄泉双圣,但你二人未必能稳压其余各方势力首脑。” 他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疑色,语气愈发沉敛: “况且近期接连事端处处透着诡异,黄泉宗的挑衅太过刻意,倒像是有人在暗中刻意推波助澜,强行将两宗拉扯对立。” 左法王眉头微蹙,面露迟疑: “那眼下该如何处置?” “全境暂时按兵不动。” 往生教主转身负手,沉声道, “除例行搜集凡人、维系宗门根基的事务外,所有边境对峙、势力纷争尽数暂缓。” 话音一转,他眸底寒意骤凝,直指一桩心腹大患: “对了,屡次截杀我教运凡队伍的神秘人,追查之事,进展如何?” 那神秘人行事诡秘莫测,战力强横,数次精准截杀往生教运凡小队,截断宗门核心生人供给,已然成为教中心腹大患,困扰多时。 右法王连忙躬身回禀,据实作答: “启禀教主,追查已有眉目。 我方查到一名可疑修士,六十年前踏入阎罗湾地界,初现踪迹时仅有金丹修为,如今实力莫测,无法判定是后期突破至神通境,还是自始至终刻意隐瞒了真实底蕴。” “本座无需听你细数过往琐事。” 往生教主眼底翻涌着浓烈戾气与恨意,声线冷厉逼人, “本座只要结果——找出此人,彻底根除隐患!” 生魂供给是他压制请神反噬、稳固修为的关键根基,而那神秘人的频频截杀,不仅重创了往生教的资源输送,更直接断了他缓解反噬的重要途径,早已让他心生滔天怒意。 “禀教主,针对那名神秘截杀者,属下已有应对之计。” 左法王连忙跨步上前,躬身沉声回禀,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只是此前教主闭关养伤,我二人心有顾忌,始终未敢贸然施行,尚无十足胜算。” “讲。”往生教主声线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左法王定了定神,从容道出计策: “那神秘人屡次出手,目标始终锁定我教运凡队伍。既然他专挑此处下手,我们大可反其道而行之, 以运凡小队为饵,在沿途隐秘设伏,静待其现身出手,一举围堵擒杀。” 此法看似质朴,却是最精准、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既有万全计策,为何迟迟不落地施行?” 往生教主眸光微沉,淡淡发问。 左法王微微迟疑,坦言其中顾虑: “此人神通诡秘、战力莫测,绝非寻常修士。 属下与右法王需留一人镇守总坛,不敢轻易尽数离岗。 此前教主闭关压制反噬、状态不稳,属下一人出手,并无把握稳稳拿下此人,一旦伏击失利,只会打草惊蛇,再无擒拿之机。” 他抬眸拱手,语气添了几分笃定: “如今教主顺利出关,威压战力尽复,我等便可放手施行此计,万无一失。” 往生教主斜睨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通透暗光,瞬间洞悉二人真实心思。 左、右二法王哪里是忌惮神秘人,分明是畏惧他旧时顽疾。 他心底清明,却并未点破。昔日他狼狈逃窜至阎罗湾,为求立足、强行请往生大仙附体搏杀,虽换来无上战力站稳脚跟,却也落下致命反噬—— 时常神志失控、嗜血发狂,需以生人血气、活人性命压制躁乱。 此前数次癫狂失控,险些误伤身旁亲信,二法王心中忌惮、不敢贸然共事险境,亦是人之常情。 “无妨,稳妥行事本就没错。” 往生教主淡淡颔首,并未苛责,声线冷厉带煞, “此计仅有一次机会,一旦落空,对方心生戒备,往后再想擒拿便是难如登天。 你即刻着手排布伏击布局,届时本座亲自坐镇出手,定要将这屡次坏我大事的鼠辈生擒,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 “属下遵令!” 左法王面露喜色,郑重拱手, “教主亲至,此计必成!那神秘人定然万万预料不到,自己早已落入我等圈套。” “退下吧。”往生教主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却依旧威严, “日常运凡供给照常进行,待伏击布局完备,再来通报本座。” “我等遵命。” 左右二法王齐齐躬身领命,敛息退步,悄然退出大殿。 第342章 设伏 视线落回黄泉宗坊市的僻静小院,方才齐聚在此的一众黄泉长老依旧未曾散去。 不久之前,众人还紧绷心神、整备值守,严阵以待,做好了与往生教彻底开战的万全准备。 可随着斥候情报接连传回,院中的气氛反倒愈发沉凝压抑,众人眉宇间皆凝着化不开的疑虑。 让他们心生不安的并非往生教大举来犯,而是对方反常到诡异的死寂。 骨面老鬼立在院中央,指尖捏着厚厚一叠传讯骨笺,神色肃穆凝重。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沉声开口: “这已是第二十三份斥候密报,通篇皆是同一个结果—— 往生教全境无任何异动,既无调兵布防之举,亦无窥探寻衅之行,唯独加快了各地运送凡人队伍的频次,仿佛此前的边界试探、两方冲突从未发生。” 此话落下,院内一片寂静,只剩养尸木枯枝摇曳的细碎声响。 血油叟指尖粘稠的尸油缓缓滴落,砸在冰冷的骨石地面上,他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戒备与不解: “此事太过蹊跷。此前往生教频频窥探我宗边界、刻意试探布防,甚至不惜遣精锐小队现身冲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偏偏在图谋败露、矛盾激化之际,骤然收敛所有动静,沉寂得悄无声息,完全不符其往日霸道嚣张的习性。” 魂丝娘子指尖缠绕的灰白魂丝微微紧绷,清冷眉眼间覆着一层沉凝,转头看向骨面老鬼,轻声问道: “局势迷离难测,我们是否还要依照原定计划,继续整军备战?” 骨面老鬼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骨笺,眼底寒光沉沉,思虑片刻后沉声决断: “众人切勿松懈,照旧整备防务、严守边界,不可有半分懈怠。 我即刻折返万尸鬼渊,面见夫人禀明全部实情,听候尊上裁决。” 在场众人纷纷颔首应允,无人提出异议。往生教此番反常静默,处处透着诡异,远超他们的预判,唯有等候彼岸夫人定夺,才是最稳妥之法。 话音落定,骨面老鬼不再耽搁,周身尸气微微翻涌,化作一道暗沉黑影,破空离去,直奔宗门总坛。 其余长老见状,也陆续收敛心神,各自散去值守,院中人流转瞬散尽。 片刻后,空旷的小院里,仅余下伪装成朽骨翁的姜风、魂丝娘子与骨斧獠三人。 沉闷的氛围萦绕不散,性子最是粗直的骨斧獠率先打破沉寂,目光落在一向沉稳多思的朽骨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朽骨翁,我们这群人里数你心思最细、看得最透,依你之见,往生教这般诡异蛰伏,到底是真打算罢手言和,还是在暗中筹谋更大的战事?” 姜风微微佝偻着脊背,浑浊的老眼黯淡无光,面上挂着几分茫然困惑,完美复刻老者迟钝多虑的模样,缓缓摇头,嗓音沙哑干涩: “老朽也捉摸不透其中蹊跷。此前种种迹象,皆能证实往生教觊觎我葬骨墟基业,图谋甚大,绝非虚言。 可偏偏在行迹败露、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骤然收兵蛰伏,安分得过分,实在匪夷所思。” 他故作迟疑,缓缓收尾,将所有决断权推回上层: “我等修为浅薄,看不清两宗大势博弈,唯有安分值守,静待夫人指令即可。” 骨斧獠闻言,只觉满心疑虑无从解开,顿时没了深究的兴致,摆了摆手粗声道: “罢了,左右多想无用,那就继续等着便是。” 说罢,他起身拂去衣上细碎骨渣,大步踏出小院,扬长离去。 魂丝娘子也微微颔首,敛息转身,悄然离去。 冷清院落再度归于寂静。 佝偻伫立在院中的姜风,抬眼望向黄泉宗总坛的方向,浑浊眼底转瞬褪去所有茫然迟钝,余下一片澄澈冷冽的漠然。 姜风悄然折返专属洞府,关上隔绝死气的石门将外界喧嚣尽数阻隔,方才伪装的苍老迟钝神态瞬间褪去。 漆黑静谧的洞府中,他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浅疑色,低声自语: “局势蹊跷,此前步步铺垫,两宗敌意已然生成,明明只差一步便会彻底开战,往生教却骤然全面收势、偃旗息鼓,实在反常。” 他指尖轻捻,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先前在外布局的分身早已自爆湮灭,断掉了所有探查往生教内部的讯息渠道,无从得知对方骤然蛰伏的真相。 沉吟片刻,他眸光一沉,心中已有决断: “看来必须亲赴往生教地界一探,查清其中隐秘,不能让苦心布下的棋局半途落空。” 心念既定,姜风即刻催动【身化万千】神通。 周身道韵流转,只是瞬间,一道与他容貌、气息全然一致的分身悄然凝现,伫立洞府之中。 本尊与分身心意互通、灵韵同源,无需多言,分身瞬间领会其意。 周身形态微调,复刻朽骨翁的枯瘦体态、苍老气息与满身腐朽尸气,分毫破绽皆无,完美接替本尊身份,留守黄泉宗洞府,继续蛰伏探查宗门动向、稳住现有布局。 安排妥当,姜风本尊敛去所有阴邪尸气,褪去黄泉宗修士的气息烙印,施展出土行遁术,悄无声息穿透坊市层层结界与暗哨巡查,避开所有窥探视线,朝着往生教管辖地界疾驰而去。 ...... 阎罗湾另一侧,往生教所辖荒泽地界,是一派与黄泉宗截然不同的阴森死寂。 此地无遍地枯骨、无鬼火飘摇,却处处萦绕着稀薄阴冷的生魂浊气,天穹低垂灰暗, 广袤的黑土荒原寸草不生,唯有零星枯萎的生魂草匍匐地面,随风荡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白蒙蒙魂烟。 整片大地静谧得诡异,听不到鸟兽虫鸣,唯有风声卷过荒土的呜咽,压抑得人心头发沉。 这里是往生教属地,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无数凡人的惊惧与亡魂。 一支往生教押运队伍,正缓缓穿行在荒泽古道之上。 队伍人数不多,八名往生教教徒身着统一的素白长袍,衣料干净肃穆,胸口统一绣着一朵淡青色莲花,周身萦绕淡淡的灰白魂雾,气息阴寒刺骨。 他们修为皆在练气期,是宗门专职押运凡人的精锐人手,手段狠戾,行事麻木。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阴鸷的教堂主事,金丹修为,周身气息凝练厚重,指尖常年萦绕一缕不灭魂火,眼神冷厉,扫视四方,负责整队安防。 八名教徒分散阵型,前后错落,两两一组,手持缚魂锁链与镇魂骨杖,牢牢看管着队伍中央的一众凡人。 数百名寻常凡人被粗大的噬魂锁链两两捆绑,连成一串绵长的人队。 他们皆是近期被往生教掳掠而来的普通百姓,衣衫破旧脏乱,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连日的奔波与让他们身心俱疲,双腿发软,每一步都走得踉跄沉重,无人敢哭嚎、无人敢喧哗,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孩童被大人死死护在怀中,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啼哭,清澈的眼眸里,只剩下对未知死亡的无尽惶恐。 对往生教而言,这些鲜活凡人从不是人命,只是教主大人的口粮、稳固宗门根基的生魂资粮。 队伍稳步前行,教徒们神色麻木慵懒,早已习惯这般押运差事。 下一秒,虚空骤然扭曲,整片天地的光线仿佛被瞬间吞噬。 青色流光再现,一如此前一般,寻常练气期往生教修士眼神瞬间失去颜色,倒在地上。 只有为首的金丹堂主周身浮现一道透明屏障,让青色神通没能第一时间将其灭杀。 只见那堂主眼中露出大骇,立刻想起来此前左法王交代的,只见其立刻反应过来,一颗一寸大小的石球出现在其手中。 咔—— 清脆的碎裂声陡然响起。 主事掌心猛地发力,坚硬无比的传讯石球瞬间崩裂成粉! 细碎的石粉尚未飘落,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波纹瞬间穿透虚空,跨越万里距离,直达往生教总坛。 不过信号虽是已经发出,不过身前的屏障却是在下一刻破碎开来,随着青光拂过,那堂主也是随之倒地,失去了性命。 身为神通境的神秘人见到传讯石球的一瞬间便是反应过来,只不过终究是阎罗湾的特殊环境限制了其发挥,最后还是让讯号发了出去。 就在石球碎裂的数个呼吸之间,高空天穹的死寂骤然被打破! 两道浩瀚无边的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整片灰暗的荒泽天空瞬间暗沉,滚滚灰白魂云凭空汇聚、翻涌盘旋,遮天蔽日。 嗡—— 虚空震颤,魂音浩荡。 两道挺拔身影,踏着千层魂雾,无声无息伫立在众人上空。 左侧之人一身玄色法袍,眉眼妖冶清冷,周身往生魂雾萦绕,气质威严深沉,正是闭关初成、暂时镇压反噬而出的往生教主。 他眸光淡漠俯瞰下方,眼底无喜无怒,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幽,整片天地的死寂与威压,皆因他一人而生。 右侧之人紫袍猎猎,气质审慎沉稳,周身紫气内敛,正是运筹布局、静待猎物的左法王。 二人凌空而立,衣袂不扬,身姿静立,却压得整片荒泽大地微微震颤,地面碎石自动匍匐滚离,空气中的死寂寒意瞬间攀升至顶峰。 前后不过短短数呼吸,可那神秘人本就是神通境强者,在发现求救信号发出之后,便是立刻反应过来,朝着东方遁去。 待往生教主与左法王踏空降临,整片荒泽早已空空荡荡,对方踪迹全无,只余一缕淡薄的青辉余韵残留在空气之中。 左法王凝望着青光消散的远方,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愠怒与不甘:“该死!又被他逃了!” “追。” 往生教主声冷如霜,不带半分迟疑,脚下虚空涟漪骤起,周身魂雾轰然聚拢,身形化作一道暗沉流光,循着那缕残存的青光余韵,径直破空追去。 左法王见状立刻紧随其后,全力催动身法赶路。 可他并未修行遁术类神通,加之阎罗湾天地规则特殊,寻常需要用到灵气的遁术根本无法使用, 极大限制了修士奔逃速度,一时间只能勉强吊在后方,难以拉近半分距离。 方才他能与教主同步瞬息降临,全然是依仗教主神通裹挟,并非自身修为所致。 眼见距离越拉越远,往生教主眸底寒意骤盛,不耐之色转瞬即逝。 他随手虚空一抓,一股磅礴巨力瞬间锁住后方的左法王,将其强行拽至身侧,带着他一同极速追猎,遁速丝毫未减。 前方虚空,那道青辉流转的人影急速掠行。 看得出来,对方同样未曾修行专属极速神通,仅依靠神通境的深厚修为底蕴,强行踏空奔逃。 可即便如此,其遁速依旧略逊倾力追击的往生教主。 眼看身后威压步步逼近,危急关头,神秘人身形骤然一震,通体清光大炽, 五道气息、形貌、光泽完全一致的分身瞬间分化而出,不带丝毫停顿,分五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遁走,瞬间扰乱整片虚空。 往生教主裹挟着左法王追至分身分化之地,凝神探察周遭虚空,眉宇间沉凝更甚。 五道分身残留的气息浑然一体、毫无差别,真假难辨,根本无法通过魂力与气息甄别真身。 左法王望着五道四散远去的青辉,面色难看,咬牙沉声问道: “教主,五道分身气息全无差异,我们该追哪一道?” 往生教主眸光冷冽,死死锁定左侧那道最先远去的青光,语气笃定且带着绝对掌控的底气: “无妨。他这点障眼法,瞒不住本座。 他周身独有的生命灵力气息,早已被我牢牢烙印。分身终究是分身,耗些工夫,照样能将他揪出来。” 话音落定,他不再迟疑,裹挟着左法王化作一道暗沉残影,循着左侧那道青光的轨迹,坚定不移地再度追猎而去。 最前方的神秘人好似修行了某种特殊的神通,全身裹在青芒之中,完全不露身形。 “该死。”那神秘人咬牙切齿道,她早就料到往生教不会一直放任她截杀运送凡人的队伍。 不过她也明白往生教中唯一对她有威胁的便是那往生教主,至于左法王与右法王两人,即便是一同出手也未必能将她拦下。 第343章 神秘人的身份 此地规则特殊,域外修士的灵气遁术、御灵身法尽数被封禁消解,无法动用分毫。 整片天地之间,除却阎罗道外所有搏杀奔逃,皆依托肉身底蕴与本源神通硬拼硬闯,稍有投机取巧的余地。 (也有部分取巧的存在,比如黄泉宗有取巧法子以紫气代替灵气进行控尸战斗。往生教的请神术乃是由往生大仙直接加持,也是能够使用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但是不多。) 往生教主裹挟着左法王踏空疾行,周身灰白魂雾凝实如铠,每一步跨越虚空,皆是纯粹肉身蛮力与神通的结合,沉稳霸道,速度稳稳压过前方遁逃的青光。 他目光死死锁死左侧那道青辉,眼底寒芒森冷,丝毫没有被多重分身扰乱心智。 “区区分身伎俩,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淡漠冷喝响彻虚空,往生教主不闪不避,全速碾压逼近。 不过数息,双方便急速拉近大半距离,那道青色分身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可就在魂雾即将缠上青辉的刹那,前方身形骤然炸裂。 噗的一声轻响,漫天细碎青光四散飘飞,如同碎星散落,没有半点杀伐之力,唯独残留着一模一样的生命灵力气息。 这根本不是真身,仅是一道耗尽本源、用以拖延时间的虚假分身。 “又是障眼法!” 左法王见状,面色愈发难看,胸腔怒火翻涌。 自追杀开启以来,这已是对方第三次以分身脱逃。 每一道分身都复刻着真身完整的气息波动、神通韵律,真假毫无破绽,若非落地实战便无法甄别,硬生生屡次打断他们的追击节奏。 往生教主神色未变,沉静依旧,唯有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他眸光骤然铺开,强横的神魂感知横扫方圆百里荒泽,穿透层层虚空阻隔,冷声开口: “不必焦躁。分身耗损的是他自身神通道韵,阎罗湾中无法补充灵气,光凭神通道韵,这般无休止分化,他的底蕴只会越耗越薄,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百里之外的虚空骤然泛起层层青辉涟漪。 一道凝实的青光身形骤然显形,正是短暂隐匿后的神秘人。 他深知阎罗湾的规则桎梏,此地无法借气遁逃,只能凭借自身神通与顶尖肉身辗转拉扯。 接连数次分化分身,已然让他体内本源微微浮动,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往生教主的肉身、神通皆是顶尖层次,在这片无法借力的天地间,追击效率堪称恐怖,只要被缠上一瞬,便是死局。 现身刹那,神秘人毫不迟疑,足底青光暴涨,纯粹浑厚的生命灵力尽数灌注四肢百骸,以极致肉身爆发力骤然变向,朝着西南荒泽深处掠去。 他的身法轻盈诡谲,辗转腾挪间尽是精妙神通韵律,完美规避所有虚空死角,单凭肉身速度,便堪堪吊着身后的追击之势。 “还想跑?” 往生教主冷哼一声,脚下虚空微微塌陷,周身魂雾轰然暴涨, 化作万千灰白魂丝,密密麻麻铺满前路,如同天罗地网般向前极速笼罩,试图强行禁锢对方身形。 魂丝坚硬如铁,带着腐蚀神魂的寂灭之力,所过之处,虚空微微震颤。 眼看前路被封,身后威压逼近,绝境一瞬,神秘人再度爆施神通。 嗡! 通体青光大炽,耀眼的光韵瞬间照亮整片暗沉荒泽。 这一次,他直接分化出八道分身,八道青辉身形虚实相生、气息同源, 与真身别无二致,瞬间朝着四面八方四散狂奔,错落交织,彻底搅乱整片虚空的气息轨迹。 八道身影,八道完全一致的生命灵力波动,层层叠叠,混淆视听。 往生教主全速催动魂丝大网,瞬间罩住三道分身, 可被禁锢的三道青辉触碰到魂丝的刹那,尽数化作细碎光屑溃散,依旧是空无一物的假象。 其余五道分身已然借着阻拦的间隙,再度拉开距离,向着荒泽深处四散逃离。 左法王立在教主身侧,望着漫天四散的青光,眉头死死拧起,沉声道: “教主,此人分身神通太过诡异,气息完全复刻真身,根本无从甄别! 这般无休止拉扯,我们追得再快,也始终只能被动拖延,无法近身!” 他们二人皆是纯以肉身硬闯、神通碾压,每一次追击都要消耗自身本源,可对方仅凭分身流转、虚实拉扯,便能不断规避死局,全程游刃有余。 往生教主眸光沉沉,凝视着五道远去的青光轨迹,心中已然摸清对方底牌。 对方手握顶尖分身神通,肉身底蕴雄厚,深谙阎罗湾规则利弊,从不正面接战,只以虚实拉扯消耗追击者耐心与本源。 优势在于诡谲周旋、脱身迅捷,短板同样明显——正面搏杀相对薄弱,不敢硬碰硬接他的神通,且频繁分化分身,自身本源损耗只会越来越重。 “他甩得开我们的身形,甩不开本座的魂力烙印。” 往生教主声线冷厉,抬手虚空一握,掌心一枚灰白魂印缓缓凝聚成型。 魂印悬浮虚空,微微震颤,朝着其中一道最浓郁的青光方向灼灼发烫。 “真身,在正北方向。” 一语落毕,他不再顾及其余四道分身,裹挟左法王化作一道极致暗沉的魂影,舍弃所有试探,全速朝着正北方向碾压追击。 虚空被硬生生撕裂出两道狭长的黑痕,纯粹的肉身爆发力与磅礴魂道神通相融,让这一击追击的速度直接攀升至极致。 远处,那道正北方向的青辉真身似是感知到锁定性的危机,周身青光剧烈翻涌。 咬牙催动全部本源,生命灵力尽数灌注肉身,骨骼轰鸣、经脉震颤,以肉身硬抗虚空阻力,拼命逃窜。 可烙印加身,如同附骨之蛆。 无论他如何辗转变向、短暂隐匿、分化小股分身干扰,那道沉沉的魂印始终牢牢锁定他的本源气息,分毫不离。 他能一次次短暂甩开近身的追杀,却始终挣脱不了这无处不在的魂力锁定。 整片死寂荒泽之上,一场极致的拉扯猎杀彻底成型。 神秘人凭分身诡术、顶尖肉身,不断虚实切换、辗转脱逃,次次避开致命围剿,看似步步占优; 可往生教主稳扎稳打、魂力锁死、穷追不舍,任凭对方手段百出,始终牢牢攥着战局主动权,将对方死死困在自己的追击范围之内。 谁也无法彻底摆脱对方,谁也无法彻底拿下对方,唯有愈发惨烈、焦灼的不死不休的追逐,在暗沉的阎罗湾天地间,无尽延续。 “追。” 往生教主眸底杀念沉凝,不再多余言语,浑身魂雾暴涨如潮,裹挟着左法王再度撕裂虚空,死死咬着那道不灭的青辉烙印追击而去。 阎罗湾无灵气借力,二者全程凭肉身狂奔、本源神通硬搏,每一次虚空跨越都伴随着骨骼与气力的极致压榨,追逐的焦灼与凶险,随时间愈发浓烈。 这般顶尖强者的极致追杀,根本无从遮掩。 三位神通境大能纵横荒泽的动静,如同惊雷滚过阎罗湾大地。 往生教主身为这片地界公认的顶尖强者,手段狠戾、性情偏执疯狂,素来无人敢招惹。 如今他亲自出山,不死不休追杀一名来路神秘的青辉强者,外加往生左法王随行参战, 三方神通碰撞的隐隐震颤、隔空弥散的磅礴威压,穿透荒泽、越过山林,快速传遍了阎罗湾各大势力地界。 一时间,整个阎罗湾暗流涌动,各方修士、宗门势力皆被惊动。 黄泉宗、阎罗道各大据点的高阶修士纷纷停下手头事宜,目光齐刷刷投向往生教荒泽方向。 无数神识隔空探查、隐秘交汇,各种流言传闻飞速蔓延,愈演愈烈。 “是往生教主!他居然亲自出手追杀那人!” “传闻有人屡次截杀往生教运凡队伍,断其以活人疗伤的根基,惹怒了这位狠人!” “能逼得教主亲自跨界追杀,还缠斗许久不曾被拿下,这神秘人的实力,未免太过恐怖。” 所有人都清楚,被往生教主盯上的人,历来只有死路一条。 今日这般久久僵持的追杀,是近些年阎罗湾最轰动的变局,各方势力皆屏息凝神,默默观望这场顶尖博弈。 此刻,仍在荒土中缓步前行的姜风,也顺势听闻了这场惊天动静。 他步履未停,神色依旧淡漠从容,耳中却清晰收纳了沿途修士的议论交谈,将往生教主追杀神秘青辉强者的始末尽数了然。 听闻消息的瞬间,姜风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异色, 脑海中瞬间浮现此前荒泽一瞬瞥见的画面——那股干净纯粹、霸道澄澈的生命灵力。 这般独特的韵律,他绝不会记错。 “很像一位故人的手段……” 姜风在心中暗自沉吟,心底的揣测愈发清晰。 世间修行法门千千万,可这般极致纯粹、以生机或者说以生命为神通的手段,寥寥无几,恰好与他记忆中那人的路数高度契合。 一念及此,他心中瞬间生出入局的念头。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哪怕无法直接出手相助、结交对方,前去凑个热闹,混入场局、静观其变,也能摸清双方底牌,顺带打乱往生教的节奏,为自己后续探查布局铺路。 姜风唇角微扬,掠过一丝浅淡莫测的笑意。 姜风循着虚空深处此起彼伏的威压波动,一路敛息潜行,身形隐于荒泽黑雾与枯寂丘陵之间,全程未露半分踪迹。 他精妙避开沿途零散的修士,将自身气息压至极致,如同一缕无形清风,悄然抵达战场外围,隐匿在一处高耸的枯岩之后。 此刻的荒泽中心,战局早已彻底白热化。 历经长时间的虚实拉扯、分身周旋,神秘人终究被往生教主死死锁死本源气息,彻底截断了所有遁逃路线。 那道澄澈的青辉身形被沉沉灰白魂雾围困在虚空中央,再无辗转腾挪的余地,只能直面这片地界最顶尖的霸主。 二者已然硬碰硬交手数十回合。 阎罗湾无灵气可借,整场厮杀完全是本源神通与肉身底蕴的极致对撞。 往生教主每一招皆是杀伐霸道的魂道秘术,漫天魂雾翻涌席卷,寂灭魂丝纵横交错,配合着强横无匹的肉身蛮力,招招狠辣,直指对方神魂要害。 虚空在他的攻势下不断塌陷、震颤,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层层恐怖的能量涟漪,碾压得整片荒泽大地碎石崩飞、土屑扬尘。 反观被围困的青辉身影,始终从容辗转于攻势之间。 她的确隐隐落于下风,肉身与本源持续消耗,被死死压制在方寸虚空之内,无法突围,却始终不见半分败色、半分慌乱。 周身流转的纯粹生命灵力玄妙至极,攻守兼备,诡异莫测。 青辉掠过之处,凌厉的生机之力可瞬间撕裂魂雾、碾碎魂丝,但凡被青光触碰的往生教秘术,尽数消融溃散,杀伤力霸道绝伦; 而每当她被教主强横的肉身重拳或是魂道余波震伤,胸腹气血翻涌、经脉受创的瞬间,周身萦绕的青辉便会瞬间收拢,化作温润光液裹覆周身。 转瞬之间,体表伤势飞速愈合,枯竭的本源缓缓回暖,硬生生将一次次重创消解于无形。 杀生可灭魂,蕴气可愈身。 这门独一无二的生命神通完美互补,攻防疗伤一体,硬生生拖住了战力滔天的往生教主。 任凭对方攻势如潮、杀伐无尽,依旧无法将其重创、拿下,僵持之势愈演愈烈。 高空之上,往生教主眸底寒意层层堆叠,心中戾气渐生。 他纵横阎罗湾多年,执掌往生教权柄,鲜有对手能在他全力出手之下僵持数十回合而不败,更无人能凭借一门神通,硬生生耗住他的极致攻势。 一旁悬浮虚空的左法王始终按捺不动,静静观战,眼底却早已蓄满凝重与杀意。 他清楚教主久攻不下,心神渐躁,当即暗中蓄势,蛰伏等待最佳偷袭时机。 趁着神秘人全力抬手挡下教主一记魂雾巨掌、旧力刚卸、新力未生的短暂空隙,左法王眼底厉色骤闪。 他周身紫气骤然暴涨,不再隐藏实力,凝练至极的神通尽数灌注掌心, 一道诡异霸道的紫黑魂雷无声凝聚,裹挟着撕裂神魂的禁锢之力,摒弃所有声势,极尽隐蔽地朝着神秘人后背轰然偷袭而去! 这一击突如其来、毫无征兆,且精准锁定破绽,时机拿捏得刁钻至极。 神秘人前方是往生教主的绝杀攻势,后背虚空的偷袭已然近身,根本无暇周全防备。 嘭——! 紫黑魂雷精准轰在她后背护体青辉之上。 原本凝练稳固的生命灵光护罩瞬间剧烈震颤,密密麻麻裂开细碎光纹,终究难以承受前后夹击的恐怖力道,轰然破碎溃散。 霸道的冲击之力贯穿护体灵光,狠狠砸在她的肉身之上。 一口清甜的鲜血当即从她口中溢出,整道青辉身形踉跄前倾,被这记偷袭硬生生打退数十丈,周身流转的青光也随之黯淡几分。 也是这一击破防的瞬间,萦绕在她周身、遮蔽容貌的层层青辉雾气彻底溃散、散尽。 一张惊绝尘世的面容,毫无遮掩地展露在天光之下。 那是一位身姿绰约的女修,一袭素白仙裙纤尘不染,纵使身处这片阴秽死寂的阎罗湾,也如同浊世中开出的净世仙花。 眉眼清丽绝尘,肌肤莹白如玉,容颜倾国倾城,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仙气风骨。 唯有此刻唇角沾着的一缕血丝,为她清冷绝艳的身姿添了几分破碎的凌厉。 枯岩暗处,全程静默观战的姜风瞳孔微凝,心底早已了然的猜测彻底落定。 纵然隔了漫漫岁月,纵然身处截然不同的天地,这股独一无二的生命灵力韵律,他从未记错。 他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以及惊讶,无声暗道: 果然是她。 第344章 姜风与往生教主的战斗 这张清绝绝尘的面容,这独步天下的生命大道韵律,他绝不会认错。 此人正是昔日光暗界的主神之一——生命主神,薇兰。 一幕幕尘封的旧事瞬间涌入姜风脑海,清晰无比。 当年浩瀚壮阔的光暗界终极之战,玄天界白云观、大夏神庭与光暗界的天堂、地狱混战,神土崩塌、天堂倾覆,战局焦灼到极致,久久难分胜负。 最终,正是灵渊真君关键的时刻策反了生命主神薇兰,彻底打乱光暗界诸神布局,瓦解敌方核心战力,凭此滔天功劳,一举奠定胜局,立下此战头功。 战后论功行赏,薇兰背弃光暗界阵营、归顺玄天界,得以换取无上机缘。 得宗门祖师亲自颔首,出手为她斩去天神桎梏、洗练神体尘埃,彻底重塑一具纯净无瑕的仙道肉身。 不仅如此,宗门更是承诺耗费天材地宝、海量修行资源,全力扶持她修行,许诺助她一路突破桎梏,登临仙道神通之境。 只是彼时的姜风,与此事关系不大,所以并未多加关注。 他只听知晓薇兰归顺宗门后的种种优待,却从未深入了解她后续的修行轨迹,也不知她最终境遇如何。 他万万没有料到,时隔多年,这位昔日的光暗界主神,竟然会孤身出现在偏远闭塞、阴秽遍地的阎罗湾。 姜风眸光沉沉,细细审视虚空之上那道带伤的素白身影,心中已然洞悉一切。 薇兰当年被祖师重塑肉身,斩断了天神本源的桎梏,而今她周身流转的力量,早已不再是昔日光暗界的神明神力。 那澄澈纯粹、攻守兼备、可杀生可愈身的神通力量,是正统仙道灵力,是完完全全的仙道神通底蕴。 显然,她早已彻底褪去旧天神的根基,一身纵横光暗界的无上生命之道底蕴,完美转化为仙道体系的顶尖神通,修为稳稳扎根在神通境,底蕴深厚至极。 “难怪手段如此诡异难缠……”姜风在心中暗自沉吟。 只是她身为昔日光暗界赫赫有名的生命主神,又得灵渊祖师旧日照拂、结下深厚交情,本该逍遥诸天、潜心修行, 莫名在这灵法不存的阎罗湾,还屡屡截杀往生教队伍、深陷死局,其中缘由实在诡异蹊跷。 但对姜风而言,这些疑点暂且不论,眼下最直观的利弊,早已清晰分明。 往生教主是阎罗湾顶尖霸主,亦是他此前结下旧仇的强敌。 如今对方全力围剿薇兰,正是绝佳的搅局时机。 既能帮扶一位故人、承灵渊祖师的旧情,又能顺势招惹麻烦、狠狠削弱往生教的气焰与实力。 这般能暗中给往生教添堵的好事,他自然不会错过。 不过姜风却是不想以自己的真容现身。 昔日灵渊真君纵横修行界,素来喜好改换容貌身份,隐匿行迹布局各方,从不轻易以真容示人, 凭一身千变万化的神通游走玄天界。 如今局势混沌,恰好是他借用旧貌、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心念既定,姜风再不迟疑。 他敛尽周身最后一缕生人气息,蛰伏枯岩暗影之中,使出千变万化的神通。 周身皮肉筋骨无声流转、重塑更迭,轮廓、气韵、神态尽数随之蜕变。 原本清俊年轻的面容缓缓褪去稚气,线条愈发沉稳凌厉,眉眼深邃如渊,鬓边染尽淡淡风霜。 片刻之间,一名气度萧然、沉稳莫测的中年男子取而代之。 正是当年灵渊真君闯荡玄天界时,最常用的一副模样。 一身素雅玄色道袍贴身垂落,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没有半分凌厉锋芒,唯有渊渟岳峙的厚重阴阳道韵萦绕周身。 气质温润而疏离,沉稳且深邃,举手投足间尽是顶级强者的从容底气,与灵渊真君当年的风姿神韵一般无二,哪怕是熟稔灵渊真君的旧人在此,也绝难勘破分毫破绽。 容貌、体态、气韵、道韵,除了实力差了不少外,其他尽数复刻完美。 做完一切变幻,姜风眼底微光沉敛,不再隐匿身形,脚下虚空轻轻一踏。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磅礴浩荡的威压,他的身形如同平地生云,悄无声息自枯岩暗影中腾空而起, 稳稳伫立在荒泽高空,恰好横亘在往生教主与薇兰之间,硬生生拦下了对方即将再度碾压而上的绝杀攻势。 这道凭空出现的身影,瞬间令全场气氛凝滞,在场三人尽数心头一震。 薇兰怔怔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身躯微僵,眼底满是错愕与恍惚。 昔年在光暗界并肩博弈,她与灵渊真君交情匪浅,只是她早早远离白云观、在玄天各地游历。 目前还不知后来灵渊真君破境洞天,已然成为宗门敬仰的灵渊祖师。 她只觉眼前这人与记忆中的老友容貌别无二致,唯独周身气息稍显内敛,底蕴看似不及记忆中那般深不可测,不由得心生几分疑惑。 左法王的神色则最为凝重紧绷。 薇兰的诡异战力已然让他与教主久攻不下、倍感棘手, 如今骤然再添一名气息莫测的神通境强者,局势瞬间陡变,未知的敌友立场,让他心底警铃大作。 他压下心中躁动,率先开口试探,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这位道友,无端插手我往生教私怨,不知用意何在? 此女屡次截杀我教弟子、斩断我教生魂运力,乃是我教死敌,还望道友莫要多管闲事,以免引火烧身。” 姜风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凉的笑意, 随即目光落向身侧带伤的薇兰,语气从容: “朋友二字,你担不起。唯独她,是我的故人旧友。”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往生教主冷哼一声,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褪去,彻骨杀意轰然席卷整片荒泽。 事已至此,再无半分周旋余地,双方彻底撕破脸皮,大战一触即发! 往生教主身形一瞬,周身厚重魂雾尽数收敛入体,不再依托术法远程压制,转而将全部魂力灌注四肢百骸,肉身筋骨轰鸣震颤。 他此前请得往生大仙上身,虽然后遗症颇大,但是对实力的增强却是实打实的,即便后续往生大仙意志离开,其肉身也是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九魂圣体大成,体魄坚硬胜铁,每一寸肌肤都浸染寂灭魂力,抬手投足间, 皆是碾压一切的霸道蛮力,直扑姜风而来,一拳轰出,虚空震颤,带着撕碎神魂的磅礴威压。 另一边,左法王见教主已然出手,也不再迟疑,目光锁定身侧带伤的薇兰,紫气覆体,身形掠出。 薇兰先前被魂雷重创,本源损耗、伤势未愈,正是绝佳的碾压之机,当即主动发难,紫黑魂雷萦绕拳锋,直逼薇兰要害,稳稳接住这一组对战。 如此一来,战场瞬间二分,对位分明。 负伤在身的薇兰独自牵制左法王,而化身灵渊真君模样的姜风,直面阎罗湾至强霸主——往生教主。 面对扑面而来的绝杀拳势,姜风立身虚空,从容不迫,周身不见半分法力波动,完美契合此地规则。 他刻意收敛周身浓郁的五行道韵,仅留一丝微不可察的厚重底蕴萦绕体表,不露任何道体破绽,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具道体淬炼五行本源、轮转生死兴衰,根基雄浑无匹,纯粹肉身硬度与爆发力, 远超世间绝大多数妖族凶兽,血肉筋骨蕴含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寻常神通境修士能够揣测。 若非此刻千变万化神通尚在,伪装灵渊真君,无法全力爆发展露底牌,单凭一具肉身,便足以匹敌当下的往生教主。 轰隆! 往生教主的魂道重拳轰然落下,没有花哨术法,全然是肉身与魂力叠加的极致蛮力,狠狠砸向姜风肩头。 姜风不闪不避,仅凭肉身硬抗。 拳掌相撞的瞬间,恐怖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骤然炸开,周遭虚空层层塌陷,地面荒土被尽数掀翻,碎石尘土席卷漫天。 可预想的骨碎肉崩并未上演,姜风身姿稳如磐石,脚下虚空纹丝不动,周身衣袂仅微微翻飞,躯体坚硬得如同万古神玉,硬生生扛下了这记绝杀重击。 “嗯?” 往生教主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这一拳灌注七成本源魂力,足以碎裂山岳、震杀同阶,寻常神通境修士即便肉身强横,也必然气血翻涌、身受重创。 可眼前这名看似气韵温润的中年修士,竟仅凭纯粹肉身硬生生接下,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这等肉身底蕴,太过匪夷所思! 不等教主惊愕褪去,姜风已然顺势反击。他修为尽数内敛,招式沉稳厚重,没有凌厉狂猛的攻势,却招招精准、步步稳扎。 关键时刻,姜风眼底微光一闪,混沌神瞳悄然运转。 漆黑深邃的瞳孔瞬间洞穿虚妄,往生教主周身魂力流转轨迹、肉身破绽、发力间隙,尽数清晰映入眼底, 毫无半分遮掩。对方所有后续攻势与变化,在他眼中已然提前预判,无所遁形。 洞悉破绽的刹那,姜风脚下无形律动铺开,天涯咫尺神通悄然催动。 无风起浪,缩地寸空。他身形看似缓步前移,却瞬间拉近数丈距离,精准贴至教主身侧,规避掉对方最强的拳势锋芒, 一掌轻拍而出。掌风温润无锋,却裹挟着五行轮转的沉重力道,精准印在教主魂力衔接的薄弱空隙。 嘭! 低沉的闷响炸开。 往生教主身躯骤然一僵,只觉一股浑厚苍茫、无属性却无比霸道的力量侵入周身魂力脉络,强行打乱他的发力节奏,让他一身强横魂力瞬间滞涩大半。 他心头惊骇更甚,连忙沉腰稳势,催动全部魂力反扑,漫天魂雾凝实成拳,连环轰击,拳影密密麻麻,封锁姜风所有进退路线,欲以绝对蛮力碾压破局。 姜风神色淡然,进退有度,肉身辗转腾挪间从容规避所有攻势。 他依旧不敢全力催动五行轮回域,生怕太过骇人的道韵暴露自身底牌,只将神通压至微末,悄然铺开一层无形力场。 五行之力悄无声息轮转相生,稳稳消融对方魂力的腐蚀与冲击,化解每一记重击的杀伐之力,不张扬、不炸裂,却防御得滴水不漏。 一人掌风沉稳,暗藏万钧力道;一人拳势霸道,裹挟寂灭魂威。 二者在无灵气、纯肉身搏杀的桎梏环境中疯狂交手,辗转虚空、攻防互换。 往生教主攻势狂暴连绵,压得虚空不断震颤,已然倾尽全力; 可姜风始终从容制衡,肉身硬抗、神通巧解、瞳术预判,手段行云流水、不露破绽。 哪怕层层压制实力、刻意收敛底牌,无法爆发五行道体的真正神威,也依旧与往生教主缠斗得有来有回、难分难解,稳稳拖住了这位阎罗湾顶尖霸主。 二人缠斗百招有余,虚空震颤不止,荒泽地面早已被层层战力余波碾成细碎尘泥。 往生教主越打越是心惊,心底的凝重与忌惮愈发浓烈。 他自诩九魂圣体大成、肉身同阶无敌,即便是纯血龙族也能占据上风, 在阎罗湾蛰伏数百年,寻常神通境修士根本接不住他三拳肉身猛攻。 可眼前这名中年修士,肉身强横得离谱,筋骨硬度、肉身爆发力、攻防韧性,完全碾压同阶水准,甚至比诸多妖族的不灭妖躯还要恐怖。 无论他如何倾尽肉身蛮力狂轰猛打,拳拳到肉的重击落在对方身上, 都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致命波澜,反倒被对方沉稳厚重的掌法不断牵制、借力反打,屡屡打乱发力节奏。 既然肉身对决彻底占不到半分上风,甚至再缠斗下去只会被逐步碾压,往生教主眼底凶光暴涨,当即果断变招。 他乃是坐镇一方的老牌神通境霸主,纵横阎罗湾数百年,积淀的杀伐手段数不胜数,绝非仅凭肉身逞凶的莽夫。 先前不过是自恃肉身强横,想要速战速决,才一味近身搏杀。 此刻肉身受挫,他不再执着蛮力对决,瞬间切换杀伐路数。 第345章 退去 “既然你肉身了得,那本座便看看,你能否硬抗我往生魂道通天术!” 一声冷厉怒喝炸响虚空,往生教主骤然抽身暴退,周身收敛的灰白魂雾瞬间轰然炸开,滚滚荡荡笼罩方圆千丈虚空。 漫天灰白魂雾急速翻涌、凝聚、塑形,原本弥散的雾气瞬间化作无数狰狞可怖的魂影, 残缺的亡魂虚影在雾中嘶吼挣扎,凄厉的怨啸穿透荒泽,刺得人神魂发麻。 无数魂影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往生灭魂大网,网眼之间缠绕细密的寂灭魂丝, 每一缕都带着腐蚀神魂、消融血肉的霸道威力,自上而下,朝着姜风狠狠笼罩镇压! 不止于此,魂网深处,六道凝实厚重的魂柱拔空而起,死死锁住姜风上下四方所有闪避空间,封死一切脱身路径。 这是往生教主压箱底的核心神通之一,纵横百战,不知碾杀多少强敌,专克肉身强横的体修。 任你肉身金刚不灭,一旦被魂网缠体,神魂都会被不断侵蚀、剥离,最终肉身完好,神魂俱灭! 虚空彻底被魂雾封禁,窒息的寂灭之力碾压而下,场面骇人至极。 远处缠斗的薇兰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骤然一紧。 往生教主这门神通她是领教过的,哪怕是她正面撞上,也需倾尽生命灵力层层防御,稍有不慎便会被神魂重创。 面对漫天压落的灭魂大网,姜风依旧立身虚空,神色淡然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混沌神瞳微微流转微光,瞬间洞穿整片魂网的结构脉络,看清每一处魂丝衔接的破绽与发力弱点。 周身无形的五行轮回域悄然微调,轮转相生的五行之力化作一层极致内敛的温润屏障,紧贴体表流转,无声无息。 下一秒,漫天魂网轰然覆体! 滋滋滋—— 寂灭魂丝疯狂啃噬、冲刷着姜风周身的无形力场,霸道的蚀魂之力层层碾压,试图侵入他的躯体与识海。 可五行轮回之力生生不息、循环往复,金肃、木生、水柔、火烈、土厚五道本源交替抵消、化解、吞噬魂道戾气。 外界看起来凶险绝伦的灭魂攻势,落在姜风身上,竟连他体表的防御层都无法击穿,所有侵蚀之力尽数被悄然消融、化解于无形。 往生教主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的往生灭魂大网,足以腐蚀山岳、炼化神魂, 哪怕是同阶顶尖修士也要被死死禁锢、步步受创,可此刻落在对方身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不可能!” 往生教主心底惊怒交加,再不保留半点实力,双手印诀飞速变幻。 嗡—— 虚空魂雾剧烈震颤,整片灭魂大网骤然收紧,无数魂丝凝聚成一柄柄细长锋利的魂刃,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撕裂虚空、碎灭神魂的极致威力,对着姜风全域绞杀! 同时,他脚踏魂步,肉身再度暴涨磅礴魂力,借着神通遮蔽的空隙,真身裹挟寂灭威压,近身一拳轰出! 神通禁锢,肉身绝杀! 一远一近,一术一拳,双重绝杀,乃是他纵横阎罗湾的必杀连招,无数强敌皆陨于此招之下。 姜风见状,唇角微抬,气度依旧沉稳从容。 天涯咫尺神通悄然催动,身形在无数魂刃绞杀的瞬间,于方寸虚空间极致挪移,身姿飘逸如行云流水,精准避开所有锋利魂刃。 他始终不施展任何夸张异象,不用炸裂神通,仅凭预判、肉身精妙把控与内敛的五行本源,硬生生化解这波必杀攻势。 转瞬之间,姜风贴身而至,避开教主的重拳,反手一掌平平拍出。 掌风依旧温润无锋,没有滔天威势,却裹挟着五行轮转的厚重禁锢之力,精准印在教主胸口魂气最浓郁的位置。 嘭! 一声闷响震荡虚空。 往生教主浑身魂气骤然一滞,周身流转的神通脉络瞬间紊乱,凝聚的魂刃、魂网齐齐震颤、黯淡大半。 一股厚重苍茫的力量死死压住他的魂力运转,让他引以为傲的魂道神通,骤然滞涩卡顿! 他猛地踉跄后退数步,胸腔气血翻涌,眼底满是极致的震骇与忌惮。 另一边战场,局势已然悄然逆转。 起初交手之时,薇兰尚且处于被动相持的境地。 她后背遭左法王紫黑魂雷偷袭重创,护体灵光破碎、本源损耗过半, 胸腹间气血翻涌不止,新旧伤势交织,一身顶尖战力根本无法全然铺开。 加之左法王身为老牌仙道修士,又在阎罗湾混迹多年,深耕肉身修行多年,修为根基扎实, 全程全力以赴猛攻不止,招式阴狠刁钻、招招锁死要害,一时间将薇兰死死牵制,打得有来有回、僵持不下。 此地无半点游离灵气可供调息复原,二人的厮杀同样遵循天地规则,全程摒弃一切外力借力,完完全全依靠肉身硬抗冲击、本源神通攻防搏杀。 左法王肉身淬炼扎实,每一拳一掌都带着幽冥煞气的腐蚀之力,近身缠斗凶狠至极,不断消磨着薇兰的状态。 可无人知晓,生命之道的恐怖,从来不在一瞬的爆发杀伐,而在生生不息、不死不灭的续航与复原。 薇兰昔日为光暗界生命主神,本就从光暗界大道之中诞生, 又历经仙道重塑道体,一身生命灵力早已凝练到极致,自愈复原能力远超世间所有同阶修士。 寻常修士身受这般重创,早已战力大跌、节节溃败,可对她而言,这般伤势仅仅只是拖累片刻,根本无法桎梏其根本。 缠斗持续的瞬息之间,她周身萦绕的青辉始终流转不息。 澄澈温润的生命灵力如同有源活水,每一次流转经脉、冲刷肉身,都在无声修复破碎的肌理、抚平受损的脉络、稳固躁动的本源。 后背魂雷造成的灼伤、经脉撕裂的隐痛、气血亏虚的疲软,都在以肉眼难辨却极为迅猛的速度不断愈合。 不过数十回合的功夫,她体表血痕收敛,内伤尽数修复,枯竭的本源缓缓充盈, 原本黯淡的青辉再度变得澄澈明亮、凝实厚重,周身气场稳步回升,一点点挣脱掉伤势的桎梏。 状态复苏的瞬间,战局天平彻底倾斜。 依旧是纯肉身与本源神通的硬碰硬,可此刻的薇兰已然褪去所有颓势。 她肉身底蕴本就远超左法王,先前只是伤势拖累无法发挥全力,如今伤势尽复,生命灵力流转愈发自如,攻守切换行云流水,霸道与玄妙并存。 青辉覆体,既可杀生斩煞,亦可护体御敌。 面对左法王连绵不绝的紫黑魂雷与幽冥掌势,薇兰不再一味退守格挡。 澄澈青光随掌而落,没有往生教神通的阴邪诡异,却带着生命之道,堂堂正正、碾压一切邪祟。 每一道青光扫出,都能精准击溃一层幽冥煞气,每一次肉身碰撞,都能凭借碾压级的肉身蛮力震得左法王手臂发麻、气血震颤。 左法王越打越是心惊,心底寒意层层滋生。 他清晰感知到,眼前这名女修的状态非但没有越打越疲,反而愈发从容鼎盛。 先前明明被他偷袭重创、落入下风,可短短片刻缠斗,对方的伤势仿佛凭空消失, 战力不降反升,肉身爆发力、神通精妙度,全都在稳步攀升。 他身为旧居阎罗湾的往生教修士,一身幽冥魂雷、近身搏杀术强横无比,杀伐强横,寻常同阶修士根本不敢正面硬接。 可这些凌厉攻势落在薇兰的生命灵光之上,尽数被层层消解、格挡,无法侵入其身半分。 反观他自身,每一次硬碰硬的肉身交锋,都会被生命灵力的反震之力侵蚀体魄, 经脉微微发麻,道韵运转愈发滞涩,长久积累的神通道韵正在不断消耗。 他引以为傲的幽冥魂雷、近身搏杀,落在薇兰的生命灵光之上,尽数被层层消解、格挡,无法侵入其身半分。 “怎么可能!” 左法王心头巨震,难以置信。 身负重创之人,本该越打越弱,怎会越战越强、生生逆转战局? 他不甘被动落败,咬牙催动全部底蕴,周身紫气狂暴暴涨,无数紫黑魂雷凝聚掌心, 不再留手,倾尽神通道韵打出一轮绝杀猛攻,密密麻麻的雷弧裹挟寂灭煞气,铺天盖地轰向薇兰,想要强行压制、一举破局。 可薇兰神色淡然,身形轻盈辗转虚空,凭极致肉身速度避开大半攻势,残存落于身上的魂雷,也被厚重的青辉护体灵光尽数承接。 滋滋的腐蚀声响不断响起,却始终无法破开她的防御。 下一瞬,薇兰眸色微凛,攻势陡然凌厉! 她身形骤然提速,天涯咫尺般贴近左法王身侧,素白手掌覆满澄澈青光,不蕴含任何爆裂威势,却带着生命大道的镇压之力,一掌平平拍出。 嘭! 沉闷巨响震彻虚空。 左法王仓促之间催动身骨硬抗,可肉身差距、本源差距在此刻彻底拉开。 他整个人被一掌拍得凌空踉跄倒飞,周身紫气剧烈溃散,口中溢出一缕黑红血丝,体内魂力瞬间紊乱失衡。 两路战局彻底失衡,形势已然彻底脱离往生教主的掌控。 他这边倾尽毕生魂道神通与肉身底蕴,轮番猛攻、手段尽出,却始终奈何不了伪装成灵渊真君模样的姜风。 对方攻守从容,防御滴水不漏,肉身强横得不讲道理,且总能精准预判他的所有攻势, 借力化解、顺势反制,缠斗至今,他自身损耗过半,肉身筋骨阵阵发麻, 却连对方分毫伤势都无法造成,全程被稳稳牵制、徒劳消耗。 而另一侧的战局更是让他心头愤怒、满目阴霾。 原本被偷袭重创、已然落入死局的薇兰,凭借生命之道逆天续航,短短百招之内尽数修复伤势,状态逆势暴涨,反过来死死碾压左法王。 此刻的左法王浑身紫气紊乱,体表布满细密血纹,道韵枯竭大半, 呼吸急促紊乱,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吃力,身形连连败退,眼底早已布满惊惧与疲惫,彻底丧失了还手之力。 一人久攻不下,一人惨遭压制! 多重凶险叠加,让往生教主心头沉凝至极。 他纵横修行界数百年,极少被逼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此刻心中戾气翻腾,却不得不强行压下。 不仅如此,此前以大量活人压下的请神术反噬再度袭来,随时有失控的风险。 “不能再打下去了。” 往生教主心中暗道,若是继续死战,一旦反噬彻底爆发,他必将失控、陷入发狂状态。 除此之外,战局的劣势同样无可逆转。 眼前这名化作中年道人的神秘修士,肉身防御固若金汤、手段莫测诡异, 攻守滴水不漏,任凭他倾尽魂道神通与巅峰肉身蛮力轮番猛攻,始终无法撕开半分破绽,短时间内绝无将其拿下的可能。 而另一侧战场更是彻底崩盘,左法王早已被薇兰完全压制,身受内伤、魂力枯竭,彻底丧失再战之力,再打下去只会白白折损麾下核心战力。 权衡反噬危机、僵持战局与麾下战况三重利弊,往生教主眼底杀念沉沉,终是压下心中滔天怒火,咬牙断然决断撤场。 他骤然抽身暴退,周身翻滚的灰白魂雾尽数收敛,不再发动任何攻势, 冷冽威严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姜风与薇兰,声线冰寒刺骨,带着一方霸主的滔天愠怒与凌厉警告。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鼠辈!” “今日本座状态受不佳,暂且退去。 但你二人屡次与我往生教为敌,这份血海恩怨,本座记下了。” 他眸光扫过气息鼎盛的薇兰,又落回从容伫立的姜风身上,杀意凛冽: “我往生教的恩怨,从不姑息。 他日再度相逢,本座定要亲手破你防御、碎你神通,让你们好好领教一下,得罪往生教的下场!” 放下这句极尽强势的狠话,往生教主不再多做停留。 他回身抬手,一道浑厚魂力隔空卷出,精准托住早已力竭负伤、节节败退的左法王。 裹住左法王飘摇的身形,硬生生将其拽至身侧。 “走!” 一声冷喝落下,往生教主周身魂雾再度暴涨,裹挟着重伤的左法王, 化作一道暗沉凝练的魂影,撕裂虚空疾驰而去。 二人身法极快,转瞬便冲破荒泽云层,消失在淡紫色的天际,只余下漫天未散的死寂与零星残余的魂气余韵。 喧嚣落幕,杀机散尽。 第346章 再见薇兰 荒泽之上的风压渐渐平息,漫天残留的灰白魂气缓缓飘散。 姜风缓缓压下残存的五行道韵, 依旧维持着灵渊真君那副中年道人的沉稳模样,缓缓转身移步,朝着不远处的薇兰缓步走去。 薇兰也敛去周身流转的青色灵光,止住了欲要追击的身形, 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上,望着一步步走近的身影,眼底满是错综复杂的疑惑与恍惚。 可越是细看,她心中的疑惑便愈发浓烈。 眼前之人形貌、神韵、路数尽数复刻灵渊真君,可底蕴气息终究差了一丝,少了几分灵渊真君的高傲与机敏。 尤其是打斗之时展示的神通道法,与灵渊的阴阳之气完全不同。 他有灵渊的形,有灵渊的韵,却绝非当年那个人。 念头百转千回,薇兰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清亮的眼眸紧紧锁定姜风,率先传音发问, 嗓音清冷柔和,带着满满的探究与不解: “你……你身上有着灵渊的气息,容貌身形也与他一般无二,可你并不是他,对不对?你究竟是谁?” 她心中积攒了太多疑惑,不解对方为何伪装成灵渊真君的模样,为何会突然出手相助,更好奇这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背后,到底藏着何人。 面对薇兰直白的追问,姜风神色平静,并未作答,直接抬手轻轻打断了她后续的话语。 传音回应道: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刚刚的大战引来了不少人关注,我们先离开此地避开耳目、确认安全之后,我再与你细说原委。” 薇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颔首。 二人不再多做逗留,当即一同动身离开这片刚刚落幕的战场。 姜风依旧保持着灵渊真君的中年道人形貌,周身气息敛于极致。 薇兰紧随其身侧,素白仙裙上的血痕已然被新生的生命灵力涤荡干净,周身青辉淡敛,彻底稳住了体内翻腾的气血伤势。 二人全程默契无言,都知晓此地凶险未消,尽数压下心中杂念与满腹疑云,借着荒泽黑雾与丘陵地势遮掩身形,一路敛息潜行,悄然远离这片荒泽地界。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荒泽尽头、消散在暗沉天地之间,不过数息光景,原本空寂无人的战场高空,虚空骤然阵阵涟漪波动。 五道气息浑厚、威压沉凝的身影,自虚空夹缝之中缓步踏出,稳稳伫立在荒泽上空。 这五人皆是阎罗湾各大附属势力的掌舵者,尽数位列三阶修为,是此方地界仅次于往生教主、黄泉宗宗主的顶尖强者。 他们方才一直隐匿在百里之外的虚空暗处,不敢贸然靠近战局,只敢远远窥探这场惊天博弈,直至大战落幕、主角离场,才敢现身查探。 五人伫立高空,目光俯瞰下方满目狼藉的荒泽大地,看着满地被极致战力碾碎的尘泥、崩裂的沟壑、残留的零星魂道余韵,神色皆布满凝重与骇然。 空气之中,依旧残留着往生教主那霸道寂灭的神通威压,同时交织着一股温润厚重、五行道韵, 以及纯粹澄澈、生生不息的生命灵力气息,三种截然不同的顶尖力量残余,让整片虚空依旧微微震颤。 一名身着灰袍、执掌阎罗道次级势力年琮会的老者率先开口,嗓音带着难掩的震颤与不可思议: “方才那一战,当真匪夷所思……居然有人能正面硬撼往生教主的锋芒,僵持百招不落败势?” 旁人纷纷颔首,眼底皆是浓烈的震惊。 另一名身披石甲的壮汉沉声感慨: “往生教主肉法双修数百年,是咱们阎罗湾公认的顶尖强者之一,肉身强横、神通霸道, 寻常三阶修士在他面前根本走不过十招,哪怕是我们五人联手,也未必能接住他百招。 今日居然被一名来路不明的中年道人死死牵制,久攻不下?” “不止如此!” 一旁的蓝衣修士指着地面残留的清淡青辉余韵,语气满是惊疑, “那名女修更是诡异,明明中途被左法王偷袭重创,气血损耗严重,却能凭借自身神通极速复原, 硬生生逆转战局,碾压往生教左法王,这份续航与战力,太过骇人。” 居中一名气息最为浑厚的黑袍首领,眸光沉沉扫过整片战场,细细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力量轨迹,缓缓开口: “我观那中年道人身法沉稳,肉身底蕴深不可测,最恐怖的是他的防御,近乎无懈可击。 往生教主的往生灭魂大网乃是顶尖杀术,足以神魂寂灭、炼化山岳,居然连对方一层防御都未能破开。” 他活了数百年,坐镇一方势力,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外来修士,不由满心疑惑: “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绝非寻常域外散修。那中年道人气韵超然、手段莫测,女修手握顶尖生命相关神通,皆是身负顶级底蕴的强者。” “区区两名外来者,踏入阎罗湾这等阴秽地界,不但不惧往生教威势, 还能正面硬撼教主锋芒、重创左法王,硬生生逼得教主含恨退走,这般实力,放在玄天界各大势力,都绝非无名之辈。” 有人轻叹出声,语气复杂至极: “今日这一战,算是彻底打破阎罗湾多年的格局。看来咱们阎罗湾,怕是要变天了。” ...... 二人一路敛息疾行,全程缄默,顺着荒泽交错的丘陵沟壑,穿行过层层黑雾与枯寂林地,彻底远离了荒泽的辐射范围。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地势陡然凹陷,一处被层层枯岩、垂落的阴藤遮蔽的天然溶洞悄然现世。 溶洞入口隐蔽至极,被厚重的死气藤蔓与嶙峋怪石层层遮掩,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探查, 内里幽深静谧,无半点魂气残留、无人迹往来,是一处绝佳的藏身静养之地。 “此处便可。” 姜风轻声开口,脚步微顿,率先走入溶洞之中。 薇兰紧随其后踏入洞内,抬眸打量四周,洞内空旷干燥,隔绝了外界阴冷死气,静谧安稳,确实是荒泽之中难得的隐秘居所。 待二人尽数入洞,姜风抬手轻挥,一道淡薄的无形气场笼罩洞口,将外界的风声、死气余波尽数隔绝,同时隐匿了洞内的气息波动,杜绝一切外泄可能。 “你方才为何不肯直言?” 薇兰压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追问,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依旧对这张酷似灵渊的面容满心费解。 姜风并未立刻回应,神色审慎,眼底微光悄然流转,混沌神瞳无声运转开来。 漆黑深邃的瞳孔掠过层层虚妄,穿透岩壁、穿透黑雾、穿透虚空隐匿的所有死角。 方圆数里之内的一草一石、一缕气息、一丝隐匿波动,尽数清晰映照在他眼底。 无论是修士隐匿的神识窥探、隔空尾随的魂气印记,还是地底暗藏的细微禁制、高空掠过的隐秘视线,皆无所遁形。 他细细扫查一遍,确认各大势力并未追踪而来,周遭百里之内干干净净,无半分可疑气息,彻底断绝了被监听、被跟踪的隐患。 确认绝对安全的瞬间,姜风才缓缓敛去瞳术微光。 下一瞬,他周身气韵悄然流转,此前稳固成型的中年道人容貌、身形气韵开始层层消融蜕变。 皮肉筋骨无声重塑,道韵气息尽数切换,那股沉稳沧桑、复刻灵渊真君的超然风骨缓缓褪去。 不过数息时间,那张成熟内敛的中年面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俊青年面庞,眉眼利落澄澈, 少年气韵崭露无遗,气质温润却暗藏锋芒,与方才的沉稳模样判若两人。 伪装尽数卸去,姜风彻底显露自己的本来真身。 他抬手散去洞口的隔绝气场,又重新布下一层更为内敛的隐匿禁制,确保洞内谈话与气息彻底与世隔绝,这才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薇兰,神色坦然平静。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薇兰,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疑惑愈发深重,整个人怔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薇兰殿下,好久不见。” 姜风望着眼前清丽绝尘的女子,眉眼舒展,噙着一抹温润浅淡的笑意,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薇兰眸中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细细打量着这张全然陌生的少年面庞, 可结合方才那酷似灵渊的气韵、沉稳老练的行事风格,心中瞬间有了模糊答案,轻声道: “我记起来了,你是白云观的那位真君。” “贫道明道。” 姜风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谦逊, “当年光暗界一战,我尚且修为浅薄,想来未曾入殿下眼目,实属寻常。” “并非如此。” 薇兰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恍然与暖意, “昔日光明曾提及过你,灵渊也与我闲谈过,言道白云观未来数百年的道途荣光,多半要由你撑起。” 这番话让姜风微微一怔,他从未料到,灵渊祖师竟会早早在故人面前提及自己,还寄予这般厚望。 他轻笑一声,语气谦和: “祖师太过谬赞,我道行尚浅,何德何能担此重誉。” “灵渊……祖师?” 薇兰眸色骤惊,下意识轻掩唇角,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已然突破洞天境了?” 姜风缓缓点头,神色坦然: “不错。祖师于百年前勘破大道桎梏,一举破关,成就洞天之尊。” 薇兰闻言默然片刻,清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的落寞,转瞬便化作由衷的艳羡,轻声感慨: “他果然天纵奇才。我早知晓他绝不会困于神通境,却未曾想,他突破洞天的速度,竟快到这般地步。” “祖师天赋冠绝玄天,非我等寻常修士所能企及。” 姜风心生感慨,随即适时话锋一转,道出心中疑惑, “对了,不知薇兰你为何会孤身滞留阎罗湾这等阴秽险地?” “不必再唤我殿下了。” 薇兰轻轻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怅然, “昔日光明界早已覆灭烟消,旧日神位、尊号,皆已是过眼云烟,你直呼我名薇兰便可。” 谈及自身境遇,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绵长悠远: “至于我滞留此地,说来话长。” 话音落,她素手轻抬,一缕温润青翠的生命灵力流转而出,落地生根。 转瞬之间,洞窟中央生出一座玲珑雅致的草木亭台,藤蔓缠绕、青辉淡淡,隔绝了周遭的阴冷死寂。 薇兰缓步落座,身姿清雅,自带一派绝尘风骨。 姜风亦从容落座,姿态端正,静静静待她的下文。 “当年光暗界落幕,我得灵渊真君倾力求情,又蒙玄微祖师出手相助,方才得以斩断旧神桎梏,剥离光明界本源,重塑一身纯粹无瑕的仙道肉身。” “此后,便是灵渊一路指点庇护,助我彻底褪去神道根基,转修正统仙道。 不过数十载光阴,我便稳步踏足神通境。” “待昔日恩情两清、交易了结,我便辞别灵渊,独自游历玄天万域,只为寻觅一丝突破洞天境的造化机缘。” “百年游历,阅遍四方风物,机缘寥寥,终究困在造化门前,迟迟无法叩开洞天大道。” 说到此处,薇兰再度轻叹一声,眼底满是通透与怅然。 昔日她身为光明界主神,屹立光明界顶尖,俯瞰诸神君主,自认修行已至极致。 可直到见证白云观两位祖师、大夏神皇那般挪移大界、横跨星河的无上大神通,方才知晓诸天浩瀚、大道无垠,从前的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 真正触及仙道巅峰的门槛,才明白洞天之路,何其艰难渺茫。 “后来我游历北方诸域,偶然听闻了往生教的传闻。 此教信奉万物归墟、寂灭归无,教义极尽毁灭颓败,与我所修行的生命大道截然相悖、水火不容。 我心中隐隐有感,生死相克、枯荣相生,极致的对立之中往往藏着大道玄机。 若能与往生教争锋对垒、以生机逆撼寂灭,或许能借这极致道韵的碰撞,勘破壁垒,触摸到洞天境的造化契机。” “原来这般。” 姜风微微颔首,眼底了然,彻底摸清了薇兰滞留阎罗湾的缘由。 她并非误入此地,而是专为往生教、专为突破大道桎梏而来。 “我一路辗转打探,终是得知往生教扎根阎罗湾,便只身奔赴此地。” 薇兰轻声诉说,清丽眉眼间掠过一抹无奈苦笑, “可抵达此地、摸清底细后,我才彻底收敛了心思。 往生教主实力深不可测。 而我所修生命大道,主修生生不息、治愈蕴养之术,本就不擅长正面搏杀,硬碰硬只会自陷死局。” “所以你便选择迂回施策,截断他的生魂供给,以此逼迫其身陷反噬、心智癫狂?” 姜风一语点破她的计策。 “正是如此。” 薇兰轻轻点头,眸色沉静, “我在往生教地界蛰伏观察许久,也搜罗了无数隐秘传闻。 往生教主当年一战因请神术反噬,落下极重的病根,神魂深处藏有暗疾,极度依赖生人精气与生魂滋养。 一旦长期断绝生魂供给,旧伤复发、秘术反噬齐齐爆发,便会心智错乱、癫狂失控,届时敌我不分、战力大乱。” 第347章 蹲守 娓娓道完自身境遇,薇兰抬眸望向身前少年,眼底藏着几分真切的讶异与感慨。 她依稀记得当年光暗界大战,白云观与大夏神朝当中一众真君、掌域强者辈出,彼时的明道真君尚且籍籍无名,并未崭露锋芒。 可短短两百余年光阴,对方竟已然修得深厚造化,方才硬撼往生教主不败,这般修行进度与强横底蕴,着实令人惊叹。 心念于此,薇兰压下心底感慨,轻声开口问询,语气带着几分分寸: “真君此番远赴偏僻荒远的阎罗湾,不知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她又自觉冒昧,微微颔首补了一句, “若是白云观宗门机密,便当我未曾多问。” “道友无需拘谨,并非机密。” 姜风神色坦荡,并无半分遮掩,缓缓道出此行缘由, “我此番入阎罗湾,只为黄泉宗的黄泉双圣。 此二人早前跨界闯入我白云观地界,强抢宗门重宝,还勾结万灵湖妖龙,重伤我观值守真君。 我奉观主之命跨域而来,专程前来擒杀二人,清算恩怨。” “黄泉双圣?” 薇兰闻言眸色微凝,在阎罗湾蛰伏多时,她对本地各大势力底细了然于心,当即正色提醒, “这二人绝非易与之辈,实力强横至极,道友万万不可小觑。” 姜风眉眼微抬,面露几分兴致: “道友熟知此二人底细?” “黄泉双圣在阎罗湾声名赫赫,无人不晓。” 薇兰缓缓细数二人来历,条理清晰, “二人自幼拜入黄泉宗残部奈何堂修行,男名钟恨,女名林溪,皆是天纵奇才。 二人修行天赋冠绝同辈,机缘深厚,结金丹后一路突飞猛进,未满三百岁便踏足神通境,坐稳此方地界顶尖强者之列。 成名之后,二人手段铁血狠厉,联手镇压宗门内所有不服的黄泉残部,杀伐果断、雷霆整顿, 短短百年,便将早已式微的黄泉宗残势重新收拢,竖起黄泉宗大旗。” “他们强势崛起,自然引来了阎罗湾本土各大势力的联手打压。 可二人默契无双,手握独门合击秘术,战力倍增,麾下更是豢养无数凶煞甲尸。 寻常三阶赋神修士、一方真君,连其甲尸关都难以突破,更别说正面抗衡二人联手。 时至今日,重整旗鼓的黄泉宗,已然和往生教并列阎罗湾两大顶尖势力,本土诸派纵使心生忌惮,也无可奈何,只能默认其割据一方的格局。” (阎罗湾阎罗道以紫气观想养神,于心间勾勒专属神象,境界划分森严: 一阶画皮、二阶塑骨、三阶赋神,恰好对应仙道练气、金丹、神通三大境界,此方地界修士皆以此修为论高低。) 姜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随即轻声追问: “这些基础讯息我入阎罗湾前已然打探清楚,不知道友是否知晓黄泉双圣的隐秘内情?” 薇兰轻轻摇头,坦然回道: “这我便不甚了解了。我滞留此地一心只为制衡往生教主,对其余宗门势力,仅略有耳闻,未曾深探。 既然你我目标各异,后续本可各行其是。此番危急关头,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言罢,薇兰微微躬身,姿态恳切,郑重道谢。 姜风即刻起身拱手回礼,语气温和坦荡: “道友不必多礼。你与灵渊祖师素有交情,算是我白云观旧识,出手相助本是分内之事。 况且我与往生教早有旧怨,当年往生教主落败退守阎罗湾,便是祖师一行人亲手所为。” 听闻此言,薇兰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她原本以为今日姜风出手只是恰巧路过、临时相助,心中一直顾虑, 不愿因自己对抗往生教的私事,耽误他宗门交付的任务。 可得知二者本有宿怨,心中的顾虑瞬间消散,反倒生出几分期许。 她抬眸看向姜风,神色认真,坦然开口: “既然道友与往生教亦有宿怨,我便有一个不情之请。” 姜风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已然洞悉她的心思: “道友是想邀我联手共对往生教主?” “正是。”薇兰郑重颔首,眼底带着几分凝重, “今日一战,我已然摸清往生教主的深浅,此人魂道肉身双修,底蕴深不可测,仅凭我一人,胜算极小。 更何况他今日败退隐忍,尚且未曾动用往生教压箱底的请神秘术,底牌未出,后患无穷。 故而我想与道友结盟,联手抗衡往生教。” 她目光笃定看向姜风,许下对等承诺:“作为酬谢,我可先行助你斩杀黄泉双圣,了结你的宗门任务。” 姜风抬眸与她对视,笑意澄澈,干脆利落应声:“成交。” 他本就对诛杀黄泉双圣早有周密谋划,只是孤身行事颇多掣肘,如今得薇兰这位顶尖强者相助,自是能省去无数麻烦、规避诸多凶险。 二人各取所需、达成盟约,眼底皆掠过一抹释然的笑意,氛围默契十足。 薇兰率先切入正题,神色审慎问道: “不知道友打算如何处置黄泉双圣? 此二人联手战力凶悍,且老巢守备极其特殊,贸然攻入其大本营只会徒增变数。 黄泉宗历代神通境修士留存的三阶甲尸,皆封存于老巢深处,可凭秘术临时催动参战,数量繁多、战力强横,极难应对。”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 “除此之外,黄泉宗还有一位神通境强者彼岸夫人,同样不容小觑。 我曾远远观战,此人操控三只三阶甲尸得心应手、攻防自如,配合起来毫无破绽,战力极为难缠。” “我知晓。”姜风微微点头,神色沉稳, “此前我曾潜入万尸鬼渊的黄泉宗老巢探查,深知那里壁垒森严、禁制密布。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并未贸然铺开神识细探,不敢轻易惊动双圣。” 他眉头微蹙,道出眼下难题: “只是黄泉双圣得《亡灵天灾观想图》后,一心闭关参悟大道, 妄图借此机缘突破洞天桎梏,必然死守老巢、潜心苦修。 想要将这二人引出固守之地,着实难于登天。” 听闻《亡灵天灾观想图》七字,薇兰眉眼微动,面露几分讶异与好奇。 她自辞别白云观后,纵横玄天界数百年,见遍各路修行秘典、奇门术法,对观想图的门道早已了然于心。 可听闻黄泉双圣竟妄图凭一卷观想图叩开洞天门槛,依旧倍感匪夷所思,当即出声问道: “道友,这亡灵天灾观想图,当真能勘破造化玄机,助人突破洞天桎梏、登临大能之境?” 姜风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从容。 他初得消息时也曾有过这般疑惑,事后特意请教灵微师叔,早已摸清其中底细,此刻便据实解答: “不过是二人痴心妄想罢了。洞天大道乃是修行天大壁垒,岂是一卷观想图便能轻易突破? 再者,此图当年只是白骨秘境的诱敌诱饵,若真有铸就洞天的无上奇效,有怎会被祖师轻易放在白骨秘境之中?”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 “只是此图残存黄泉宗祖师白骨老怪的部分大道底蕴与尸道感悟,对寻常神通境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至宝。 二人常年闭关参悟,虽难破洞天,却也能稳步夯实根基、精进修为,故而才会对此图执念深重,死守老巢不肯离去。” 薇兰闻言彻底恍然,眼底好奇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沉凝。 “原来如此,倒是空让他们痴人说梦一场。” 她轻声感慨,随即眉头微蹙,重回当下难题, “可这般说来,二人有至宝依托、闭关苦修,心性必然愈发沉稳执拗,死守万尸鬼渊不出,我们的确无计可施。” “此前我也曾设计想要让黄泉宗与往生教互相争斗,等到往生教主帮我引出黄泉双圣,我再渔翁得利,将几人一起拿下。 不过不知为何往生教并未上当,所以此计也是以失败告终。” 二人两两相望,一时陷入沉默,洞窟之内只剩静谧无声的空气流转。 几番思索推演,两人心中皆无半分可行之计。 短暂的静默过后,姜风缓缓舒开蹙起的眉头,神色恢复沉稳: “眼下确实没有稳妥办法引二人出巢,与其在此空想耗神,不如暂且搁置。” 薇兰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强攻不可取,诱敌无门路,继续僵持无益。 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先行蛰伏,摸清更多隐秘情报,再伺机破局。” 敲定主意,二人不再停留。 薇兰抬手轻挥,散去洞窟中央的草木亭台,青翠灵力尽数敛入体内,周身气息归于平淡,彻底隐匿了神通道韵。 姜风则抬手撤去洞口所有隐匿禁制,动作轻缓娴熟,不留半点布设痕迹。 时光倏忽,转瞬三年。 阎罗湾终年不散的阴翳紫雾从未更迭,紫气弥漫的天地间仿佛从无岁月流转, 唯有荒泽枯荣、紫雾浮沉,默默记刻着时光流逝。 这三年里,姜风与薇兰彻底隐匿行迹,褪去了此前所有锋芒,悄然潜伏在黄泉宗腹地的另一座隐秘坊市——枯骨坊中。 相较于葬骨墟的鱼龙混杂、修士云集,枯骨坊更为偏僻闭塞, 是黄泉宗内层弟子、驻地长老日常交易往来的专属地界,守备森严、规矩严苛,极少有外来修士踏足,反倒成了二人最稳妥的蛰伏之地。 无人知晓,这方不起眼的阴邪坊市之中,藏着两位足以撼动阎罗湾格局的顶尖强者。 三年以来,二人始终低调蛰伏,从不展露半分异常。 薇兰彻底收敛一身澄澈纯粹的生命灵力,化作一名性情寡淡、潜心苦修的仙道散修, 混迹在坊市街巷之间,日常只寻僻静之地静坐修行,从不与人纷争交集,平淡得毫无存在感。 而在外游走探查、混迹宗门的,始终是姜风早早分化而出的一道分身朽骨翁。 这具分身多年来一直维持着黄泉宗本土年迈长老的姿态,身形枯瘦佝偻,皮肉松弛发灰,周身缠绕厚重腐朽的尸气与阴浊死气, 眉眼浑浊苍老,步履蹒跚迟缓,一身修为稳稳定格在二阶,气息底蕴与黄泉宗普通驻地长老别无二致。 姜风本体则常年隐匿在别院深处,全程不露面、不露头,最大限度规避一切暴露风险。 这三年间,朽骨翁分身便全权代劳,游走在枯骨坊及周边的黄泉宗据点,借着长老身份的便利,不动声色四处探查情报、打探消息。 分身混迹各路黄泉宗长老、核心弟子之间,参与寻常宗门议事、坊市值守轮换、资源交割事宜,耐心聆听各方闲谈传闻,试图从海量琐碎信息里,扒出一丝关于黄泉双圣的蛛丝马迹。 奈何黄泉宗层级森严、壁垒分明,对内管控极为严苛。 寻常二阶修士,终其一生都无缘触碰宗门顶层秘辛,更别说打探到双圣的闭关方位、守备布局、出关时机这类关键情报。 朽骨翁分身终究只是一具伪装成普通二阶驻地长老的化身,权限有限、层级不足。 他能打探到的,唯有坊间反复流传的陈旧传闻,皆是世人皆知的无用信息—— 知晓双圣固守万尸鬼渊深处闭关,知晓二人借观想图夯实根基、精进尸道,知晓其老巢甲尸密布、禁制重重。 可但凡涉及闭关具体殿宇、核心禁制弱点、轮值护卫、隐秘出入口、近期状态波动等关键讯息,无论他如何周旋试探、刻意打探,皆是一无所获。 无数次试探、无数次周旋,最终尽数落空。 三年蛰伏探查,看似步步深耕,实则寸功未进。 庭院之中,薇兰正静立迎风而立,一身寻常紫袍,褪去所有绝尘仙气,只剩淡漠沉寂。 见姜风闭目收束神识、结束与分身的讯息联动,她不用多问便已知结果,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三年蛰伏的通透与了然: “今日依旧没有眉目?” 姜风微微颔首,恢复本尊温润沉稳的声线,带着几分无奈: “依旧一无所获。黄泉宗层级锁死,核心机密隔绝内外,我这道分身伪装的长老身份层级浅薄,权限不足,根本连触碰双圣闭关圈层的资格都没有。” “三年蛰伏,所有探查皆如石沉大海,半点有用的突破口都未曾寻到。” 第348章 异变,洞天残宝? 正当二人凝神思索、商议破局之策时,遥远的西方天际骤然掠过一缕奇异诡谲的天地波动。 微弱却磅礴的气息跨越虚空而来,无声震颤整片暗沉天地,瞬间打断了二人的交谈,让他们不约而同抬眸,齐齐望向森罗海的方向。 片刻后,弥散的余波缓缓散尽,二人才收回远眺的目光,彼此对视一眼。 薇兰眉宇微蹙,眼底藏着几分惊疑,轻声开口: “方才的波动雄浑浩瀚、非同凡响,难道是有洞天境强者途经此地,不慎外泄的气息?” 姜风轻轻摇头,眼底神色沉静笃定: “并非如此。阎罗湾天地规则特殊,紫气禁锢四方,本土从未诞生过大能强者。 且真正的大能,气息内敛入微、藏于道韵,即便途经此地,也绝不可能如此肆意外泄威压。 这股波动……更像是某种宝物异动所致。” 薇兰见他已然心中有数,连忙追问一句:“究竟是什么宝物,能引动整片天地的异动?” “是洞天残宝。” 姜风沉声道出心中猜想,往昔龙族祖地的壮阔画面瞬间浮现脑海,历历分明。 当年龙族盛会,敖烈与玄渊催动洞天残宝的惊天威能,至今记忆犹新。 唯有这类残存的洞天至宝,方能挣脱天地规则桎梏,散发出这般磅礴霸道的天地波动。” “洞天残宝?!”薇兰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掠过浓重的震惊。 “没错。”姜风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精芒,语气笃定, “看来沉寂多年的阎罗湾,终于要彻底热闹起来了。” 薇兰心思剔透,瞬间洞悉他的用意,眸光微亮: “你是打算借这场异动,引黄泉双圣现身?” 姜风缓缓颔首,沉声道: “我们蛰伏三年、苦无突破口,如今这洞天残宝,便是唯一的破局契机。 这数年间,黄泉双圣潜心参悟《亡灵天灾观想图》,必然早已察觉此宝桎梏有限,根本无法助他们突破洞天壁垒。 眼下这件能颠覆阎罗湾格局、蕴藏无上造化的洞天残宝,对他们而言,便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足以让他们打破死守闭关的执念,主动踏出万尸鬼渊。” 薇兰深以为然,当即问道: “那我们即刻动身?是沿途伺机等候,还是先行赶赴波动源头?” “先行赶赴源头。” 姜风略一思索,果断定计, “黄泉双圣性情孤僻诡谲、心思难测,沿途埋伏等候变数太多,未必能撞见他们。 但宝物异动的源头便是最终战场,无论他们如何迂回辗转,最终定会奔赴此地。我们先行一步探查局势、抢占先机,最为稳妥。” 就在二人议论纷纷之时,阎罗湾中其他三阶修士也是察觉异常。 这一缕横贯阎罗湾的天地波动,并如深水落渊般层层渗透、荡覆四野。 整片被紫气包裹的的天地间,无论是荒泽深谷、骨墟坊市,还是宗门禁地、妖林巢穴,但凡扎根阎罗湾的势力驻地,尽数被这股雄浑浩瀚的余波笼罩。 此番洞天残宝异动,最先生出极致敏锐感知的,是距离西方森罗海最近的幽冥水族,以及与天地本源、规则气韵深度绑定的阎罗道修士。 阎罗湾西境森罗海,海域辽阔、暗流幽深,是洞天残宝异动的核心源头,也是本土幽冥水族的聚居之地。 (幽冥水族与水族同根同源,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或被迫或自愿来到这紫气萦绕的阎罗湾,因常年受到紫气侵染,已经与本土人族一样,产生了一些与外界不同的异变。) 整片海域常年被暗沉水雾笼罩,水底沟壑纵横、暗礁密布,栖息着海量水族修士,族群繁杂、数量庞大,扎根森罗海万年。 相较陆上各类修士,水族距离波动源头最近,所以也是最先感受到这奇异波动。 波动荡覆而来的刹那,森罗海深海一处密地瞬间轰鸣震颤,层层海水剧烈翻涌,原本沉寂蛰伏的无数水族强者尽数惊醒。 深海宫殿之内,一道身披玄水鳞甲、面容冷峻的男子踏浪而出,周身水润本源浩荡流转,压得周遭海水尽数凝滞,正是幽冥水族之首、顶级三阶强者——森罗大君。 (森罗海中的水族与外界水族交流甚少,甚至与人族接触的时间比水族都长,所以幽冥水族化人的比例比水族大得多。后续描写中会有人形与原形同时出现。) 森罗大君抬眸穿透层层深海水雾,目光死死锁定海面上方的异动天穹,声线沉凝带震: “这股气息!已经超过了三阶极限,难道是大能强者出手了?” “不,不可能。”森罗大君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阎罗湾不可能有大能存在,所以,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洞天残宝。” 想到这里森罗大君也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身旁一众水族统领、三阶修士纷纷破浪现身,听闻森罗大君的猜测,神色皆满是震撼与狂热。 “森罗海是我水族地界,至宝现世我等当先占先机!” 一名鳌族统领沉声厉喝,战意翻涌。 沧澜君眸光笃定,当即下令: “传令全域水族,留守族人镇守深海禁地,所有三阶战力、精锐水族修士,随我奔赴海面核心异动之地,夺取洞天造化!” 一时间,深海巨浪滔天,无数水族精锐破浪腾空,浩浩荡荡朝着森罗海核心空域汇聚,成为第一批奔赴至宝源头的势力。 紧随水族之后,全域感知最精准、反应最快的,是此方天地正统主流——十殿阎罗。 十殿阎罗扎根阎罗湾上万年,深耕紫气观想、神象塑魂的专属大道,与这片天地的气韵绑定最深,对超脱本土规则的至宝波动,有着远超妖修、体修的精准感知。 万魂冥殿最深处的观想圣殿内,十道气息各异、深浅不一的紫气同时流转升腾,十尊形态万千的神象虚影在殿宇上空轰鸣震颤。十位阎罗殿主同时睁眼,眸中紫光大盛,原本静谧的殿内瞬间阴风呼啸、神魂震荡。 居中端坐的转轮殿主,乃是十殿阎罗之首,也是阎罗道中目前最古老的凝神强者,观想轮回神像,城府极深、见多识广。 他缓缓抬手,压住殿内躁动的紫气,眸光穿透层层殿宇、万里虚空,死死锁定西方森罗海,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与凝重。 “天地规则震荡,本源气韵外泄,是洞天残宝的气息。不过其中紫气夹杂,与我阎罗道颇为相似。” “奇怪,我阎罗道诞生以来从未听过有大能诞生,为何会有残宝遗留?” 转轮殿主声线苍老沉缓,眉头紧皱,瞬间让其余九名殿主神色剧变。 “洞天残宝?!传闻中唯有四阶大能陨落之后方能留下的洞天残宝?” “难怪这股波动能震颤我等神象根基,原来是洞天残宝现世!” 一众殿主纷纷起身,神色复杂各异,有贪婪热切,有审慎忌惮,不过皆是忽略掉了转轮殿主最后的猜测。 秦广殿主眸色沉凝,沉声开口: “此番洞天残宝现世,他们必然倾巢而出。还有霸王联盟的体修莽夫、森罗海的水族精锐、黑风妖林的万妖盟,各方势力定会疯狂争抢。” 转轮殿主微微颔首,眼底闪过忧虑,不过转瞬便是被坚定取代: “我阎罗道本土正统,守此方天地千年安稳,此番造化,本就该我等优先执掌。 传令十殿,抽调八成凝神战力,奔赴西方森罗海。 无需急于争抢,静观各方厮杀,伺机渔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十殿阎罗底蕴最深,却也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故而打算隐忍观望,不做出头之人,静待局势混乱再出手夺宝。 第三批感知异动、迅速集结的,是阎罗湾唯一的体修仙道聚合势力——霸王联盟。 霸王联盟收纳了此地大部分专修肉身的仙道修士,全员苦修筋骨血肉,以肉身证仙道,摒弃绝大部分术法,单凭肉身蛮力立足一方。 联盟驻地坐落于阎罗湾东境的裂骨崖,崖壁千疮百孔,皆是历代体修苦修搏杀、硬撞妖骨留下的痕迹。 裂骨崖主殿之内,数道身形魁梧、肌骨贲张的壮汉同时豁然睁眼, 周身凝练厚重的肉身气血骤然翻涌,连带殿内坚硬的骨石地面都微微震颤。 为首之人身高丈余,一身古铜色肌肤泛着金属光泽,筋骨隆起,气息霸道凛然,正是霸王联盟盟主、三阶体修强者——铁山。 铁山猛地起身,大步踏出殿外,厚重的脚步踏碎层层袭来的死气余波,一双虎目死死望向西方森罗海方向,声如洪钟: “好强横的天地气韵!无阴邪、无寂灭,纯粹磅礴、镇压四方,绝非寻常神通所能迸发!” 身旁几名联盟高层三阶体修纷纷紧随而出,神色皆满是震动。 “近期四方安稳,无顶尖强者开战,何来这般天地异动?” 一名光头壮汉沉声发问,眼底满是惊疑。 铁山攥紧铁拳,指节泛白,周身气血节节攀升,沉声道: “不知是何物,但能引动整片天地共鸣,必然是无上至宝现世!这般造化,绝不能错过!” 他虽猜不透宝物具体根脚,却笃定这是能突破自身肉身桎梏的旷世机缘,当即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留二阶修士镇守崖地,其余三阶核心尽数随我奔赴西方!不管是何物,先占先机!” 一众体修轰然应诺,个个眼底燃起战意。 常年困于阎罗湾资源匮乏、难以突破肉身上限的他们, 早已渴求一场无上造化,此番异动,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降契机。 紧随霸王联盟之后,西境黑风妖林的万妖盟躁动爆发,反应最为激烈。 万妖盟由阎罗湾残存的本土妖族组成,盘踞在西境黑风妖林,族类驳杂,狼妖、蛇妖、骨羽妖雀等尽数囊括, 生性凶戾贪婪、躁动好斗,不修鬼道魂术、不循仙道正统,专以吞噬紫气、精血本源精进,对天地至宝的气息颇为敏感。 黑风妖林深处,万妖巢穴轰然震颤,无数低阶妖物惶恐嘶吼、四处逃窜。 妖林上空层层妖雾翻涌炸开,一道身披漆黑鳞甲、头生双角的巨妖虚影腾空而起,周身妖气狂暴肆虐,正是万妖盟之主、顶尖三阶妖修——玄鳞妖王。 玄鳞妖王瞳孔竖缩,死死望向西方,粗壮的妖爪猛地攥紧,撕碎漫天飘散的死气,暴躁低吼: “好纯粹的本源气息!比千年妖丹、万年灵脉还要醇厚!” 身旁数名妖族头领纷纷化为人形,神色狂热: “盟主!必然是无上至宝现世! 我等世代困守荒林,受尽仙道、阎罗道修士排挤,此番机缘绝不能拱手让人!” “杀过去!但凡敢争抢者,尽数撕碎!” 一众妖修凶性毕露,战意滔天。 玄鳞妖王亦是按捺不住心中贪念,狂声喝道: “集结所有三阶妖修、精锐妖将,随我奔赴森罗海!此番造化,我万妖盟势在必得!” 狂暴妖气席卷整片妖林,无数妖物倾巢而出,浩浩荡荡朝着西方异动源头奔袭而去,声势浩大,凶煞滔天。 往生教腹地,魂雾缭绕的往生圣殿之内,一众高层仙道修士感知最为阴寒敏锐。 此前大败而归的往生教主,正盘坐在地底静室调息稳固伤势,压制体内潜藏的神魂反噬。 周身灰白魂雾原本平稳流转,随着西方天地波动袭来,骤然剧烈躁动、疯狂翻涌,殿内悬浮的无数亡魂虚影尽数嘶吼震颤,躁动不安。 往生教主骤然睁眼,眸底寂灭寒光大盛,周身磅礴神通余波轰然炸开。 他眉心魂纹剧烈跳动,死死捕捉那股跨越虚空的本源波动,神色阴晴不定。 “无魂无煞,无鬼无妖,本源浑厚超脱此方天地……” 他低声沉吟,历经诸天见闻广博,瞬间猜出端倪, “是洞天残宝。” 身侧养伤的左法王闻言猛地抬头,眼底掠过极致震惊与贪婪: “洞天残宝?!能助神通修士站在顶端的无上造化! 教主,此番机缘,我往生教必须拿下!” 经三年休养,左法王伤势早已痊愈。 往生教主眸底杀意与贪念交织,神色冷厉: “本就打算清算阎罗湾各方势力,稳固我教霸主之位,恰逢至宝现世,天意助我。” 他缓缓起身,周身魂雾席卷整座圣殿,冷声道: “传令下去,留守少量修士镇守教地,你与右法王一同率领精锐二阶修士,随我出征森罗海。 斩杀一切拦路者,夺取洞天残宝!” 吃过一次落败亏的他,早已暗中蓄力,此番正好借着夺宝之机,碾压各方势力,彻底肃清阎罗湾的不稳定因素,重振往生教威势。 第349章 阎罗湾的秘密 最后感应到异动的,是黄泉宗。 万尸鬼渊深处,层层叠叠的尸气、瘴气原本死死封锁着整片禁地,隔绝一切外界探查。 可这股天地波动太过磅礴霸道,硬生生穿透厚重尸瘴,闯入闭关核心之地。 闭关之地,黄泉双圣同时终止观想,周身缭绕的漆黑尸气骤然凝滞,手中流转的《亡灵天灾观想图》光影忽明忽暗,剧烈震颤。 男圣钟恨眸色阴鸷,猛地睁眼,周身尸骸虚影浮现,戾气暴涨: “西方异动,本源浑厚,远超此方天地极限!” 女圣林溪发丝翻飞,眉眼间满是惊疑与热切,细细感知片刻,沉声开口: “你我成就神通多年,寻常宝物绝无这般威势。 这股气韵超脱神通境层级,怕是……能助人突破洞天的旷世至宝。” 二人参悟观想图多年,早已知晓仅凭此图永远无法叩开洞天大门,心中早已积满桎梏之困。 此刻感知到这股极致造化波动,多年执念瞬间松动,闭关苦修的心境彻底被打破。 就在此时,一直在外主持宗门事务的彼岸夫人也是飞奔至此,周身三只三阶甲尸微微震颤,她眼眸之中带着一丝慌张:“师兄、师姐。刚刚的波动你们感受到了吗?” “嗯。是洞天残宝的气息。”钟恨缓缓走出草棚,回答着彼岸夫人的问题。 “洞天残宝?”彼岸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没错,只有洞天残宝才会爆发出如此威势。不过......”林溪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不过阎罗湾怎么会出现洞天残宝?” “师兄师姐,各方势力必然尽数奔赴源头,局势混乱,贸然现身凶险莫测。”彼岸夫人心中也是担忧不已,师兄师姐此前前往大燧取回祖师遗物已经是得罪了顶尖势力白云观。 虽然目前没有发现白云观有人追来,不过若是再得罪其他顶尖势力,怕是如今黄泉宗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底也会瞬间消失。 “凶险?”钟恨嗤笑一声,眼底贪念炽盛,“被困神通境数百年,再凶险的局势,也抵不过洞天造化!” 听到钟恨的话,林溪缓缓起身,眸光转为笃定: “观想图终究是虚妄桎梏,这洞天残宝,才是我们唯一的破境之机。 传令下去,调集所有三阶甲尸、宗门精锐,随我二人奔赴森罗海。” “蛰伏多年,也该让阎罗湾各方势力,再见识一番我等的手段了。” 阴冷尸气自万尸鬼渊冲天而起,打破多年沉寂,黄泉宗潜藏的所有杀机与底蕴,尽数随之苏醒。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死寂沉寂的阎罗湾,几乎所有势力尽数被天地异动惊动。 各方三阶强者各怀心思、蓄势待发,无数精锐修士朝着西方森罗海汇聚而去。 原本无解的蛰伏僵局,因这一场洞天残宝异动,彻底被打破。 整个阎罗湾暗流汹涌,大战将至的压抑氛围,彻底笼罩整片暗沉天地。 森罗海洞天残宝出世的浩瀚异动,穿透阎罗湾层层禁锢的紫气与大阵,直抵玄天界界壁之外。 茫茫虚空之上,星河静默,道韵沉眠,不少或闭关、或修行的大能,皆被这缕破格的天地震颤惊动。 一道道浩瀚无边、近乎道本源头的神识,自天外悠悠舒展,横跨万万里的虚空,轻描淡写覆向渺小偏僻的阎罗湾地界。 于姜风、薇兰、往生教主这等神通境修士而言足以颠覆格局、逆天改命的洞天造化, 在这群登临大道之巅的大能眼中,不过是一方碎界一隅的微末变数, 内里层层隐秘、规则桎梏、造化根源,皆无半分遮掩,澄澈通透,一览无余。 绝大多数大能仅是神识轻扫,洞悉始末后便漠然收回感知,重归沉寂道台,继续蛰伏悟道,未曾将其放在心上。 但还是引得数尊大能驻足闲谈,虚空之中,几道淡漠悠远的道音缓缓回荡,不带烟火,超然世外。 “沉寂万古的域外残界,竟真的孕育出洞天宝胚,无大能坐镇催生,自成造化,倒是一桩异数。” “当年祖龙道友与元始天尊联袂入此碎界,勘破内里本源玄机, 非但未曾覆灭这枚异种道根,反而亲手布下诸天结界,稳固其根基,助其自行成型,此事本就暗藏深意。” “二位天尊布局万古,谋算深远,非我等所能窥测,只需静待其果便可,无需妄议。” “他界道韵落根我玄天界,异地生花,悖逆常规,这般造化演变,着实罕见。” “此界本是其他大界碎块坠落所化,历经万古岁月交融滋养,早已融入玄天界道域,算作我界疆土。 即便此地孕育出新的洞天大能,亦是玄天界生灵,翻不出既定格局。” “话虽如此,可阎罗湾扎根的尽是鬼道尸道、寂灭邪途,众生心性偏执狠戾、杀伐无度。 若让此等邪道修士借洞天宝胚突破桎梏、登临大能,怕是会重演昔日往生大仙祸乱一方的乱象,徒增界内杀劫。” “局势的确需制衡。如今下界人族、妖族、水族皆有精锐入局争锋,各有造化机缘, 唯独我龙族未曾插手,未免错失布局之机。” “此洞天宝胚本源特殊,与我龙族无缘。 但遣族人入局制衡局势、扶持亲近龙族的修士夺造化,亦可稳守此方界域秩序,杜绝后患。” “那便择一人下界督办此事,诸位道友以为,派谁前往最为妥当?” “便遣风离一脉的影月公主吧。 昔日族长大选,她憾败于敖烈手中的洞天残宝之力,心中积有芥蒂, 常年聚众非议、暗自制衡敖烈,久则滋生内耗,不利于龙族一脉和睦。 遣她远赴阎罗湾历练布局,既能化解族内纷争,亦可让她亲身历练,沉淀心性,一举两得。” “言之有理,此安排最为公允妥当。” 大能们的道音渐歇,弥散诸天的大能神识缓缓收敛,天外重归沉寂,唯有那方渺小的阎罗湾,依旧暗流汹涌,各路修士尚在为这场顶层大能眼中的微末造化,拼死角逐、步步争锋。 大能尚在闲谈论道,下方的阎罗湾早已风起云涌、局势沸腾。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三阶强者, 此刻层出不穷,仙道神通修士、阎罗道赋神修士、妖族、水族各路大能尽数现世, 一道道遁光撕裂暗沉天穹,如过江之鲫,尽数朝着西方森罗海疾驰奔赴,目标高度统一,皆是那处洞天残宝异动的核心之地。 这般盛况轰动全境,阎罗湾各处的一二阶低阶修士纷纷躁动不已,人人心生窥探之意。 顶尖强者尽数奔赴的造化之地,哪怕无缘争抢至宝,能亲眼见证巅峰博弈、格局变局, 亦是莫大机缘,于是无数修士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朝着森罗海方向涌去。 姜风与薇兰稍加伪装,敛尽自身特殊气韵,混在人流之中,稳步朝着森罗海飞驰赶路。 一路之上,各方势力修士不断汇入队伍,众人各怀心思、缄默前行,无人喧哗、无人试探,彼此互不侵扰,只一心奔赴至宝出世之地,整片天穹都弥漫着暗流涌动的压抑氛围。 不过一日行程,漫天疾驰的遁光尽数驻足于森罗海上空。这片往日沉寂荒芜的海域,此刻彻底褪去死寂,变得喧嚣沸腾、高手云集。 姜风抬眸远眺,只见万里长空中央,悬浮着一团百丈方圆的浓郁紫光,氤氲流转、朦胧晦涩,被层层混沌气韵包裹,根本无法窥探内里真容,正是引发全境异动的洞天残宝核心。 此时的森罗海上空,已然汇聚了阎罗湾各大势力的所有顶层核心,足足百余位三阶强者林立虚空,气场森然、威压沉沉。 各方随行的二阶精锐修士数不胜数,却皆被拦在遥远的海岸外围,没有半分资格踏足这片核心战场。 此地早已彻底脱离低阶修士的博弈范畴,是专属于三阶强者的杀伐棋局,是瞬息便能分生死、定存亡的顶级绞肉场。 姜风缓缓环视四方,左侧虚空,霸王联盟的体修修士齐聚一团,大半皆是筋骨贲张、身形魁梧的壮汉,一身霸道气血几乎要冲破穹苍。 但体修大道博大精深、法门万千,并非全然依托壮硕身形彰显战力, 其中数位女修身姿曼妙、体态轻盈,看似柔弱无锋,可周身内敛蛰伏的磅礴力道却害人至极,是已然修成圆满道体的顶尖体修,肉身底蕴深不可测。 右侧虚空,则伫立着二十余名身形枯瘦的修士,与雄浑霸道的体修形成极致反差。 众人个个形销骨立、单薄如骨,正是阎罗道修士。 此道修行核心在于识海观想、神象塑魂,素来轻肉身、重神魂,更有不少修士刻意损耗肉身、滋养神象,以求大道精进,故而身形大多干瘪枯槁,迥异于寻常修士。 阎罗道最诡异独到的特质,便是二阶便可修成神象出窍,神魂虚影脱离肉身独立存续、作战,无需依托躯体便可纵横厮杀,这是正统仙道难以企及的玄妙。 仙道金丹修士战力强横,却始终无法脱离肉身久存,躯体损毁便只能仓促夺舍,否则神魂俱灭; 唯有踏足神通境,凝聚专属道果,方能将一身道法神通尽数依托道果存续,做到道果不灭、自身不死,真正超脱肉身桎梏。 万妖盟众人已然尽数抵达,此刻玄鳞妖王正率一众妖族精锐,与碧潮宫首领森罗大君隔空对峙、针锋相对。 妖、水两大族群尽数褪去人形,展露万丈本体轰然相持,庞然身形遮蔽近海长空,煞气与水汽剧烈碰撞,场面壮阔磅礴,威压撼天动地。 玄鳞妖王本体乃是一条巴蛇,天生体魄吞天噬地,此刻彻底舒展身躯,万丈黑鳞巨蛇横亘海面,黝黑鳞甲泛着冷冽寒光,滔天凶戾妖气层层翻涌,压得周遭海水疯狂下沉。 对面的森罗大君亦丝毫不让,真身乃是血脉不凡的奔雷蛟,身形虽略短于巴蛇,却更为粗壮敦实,周身缠绕层层紫电雷纹,噼啪雷弧炸响不休,霸道雷霆气韵震慑四方海域。 两方麾下的妖将、水君各列阵前,对峙厮杀一触即发。 裂风鹰展翅掠空,双翼卷起凛冽罡风; 玄钢吞金猪踏浪而立,躯壳坚硬如神铁,锋芒毕露。 与之相对,水族的巨鳌钳水蟹举螯横挡,坚甲御尽八方攻势; 耀峰四鳃鳗穿梭浪涛,周身水汽暗藏杀招,诸多大能隔空僵持,戾气交织,局势紧绷到了极致。 除了这四大顶尖势力,场中其余各路二流势力首领纷纷抱团聚拢,结成松散的临时联盟。 奈何这群修士本就是临时拼凑、人心各异,堪称乌合之众,纵然人数最为繁杂, 却军心涣散、战力参差,在四大顶级势力面前,根本不足为惧,是全场最易拿捏的存在。 唯独往生教与黄泉宗两大势力尚未现身。这两大派系皆非阎罗湾本土本源势力,常年与地界各路宗门、族群摩擦不断、积怨颇深。 但如今洞天残宝现世,无上造化当前,他们绝不会错失这场颠覆格局的机缘,必然会火速赶来入局分羹。 姜风与薇兰对视一瞬,无需多言,默契飞至人群最外围,隐匿身形、静观全场纷争。 趁着各方势力对峙僵持、无人留意的间隙,姜风悄然催动混沌神瞳,漆黑瞳孔流转幽邃微光,试图穿透漫天氤氲紫光,窥探洞天残宝的真实样貌。 瞬息之间,层层紫雾被洞穿,他隐约望见紫光核心悬浮着一枚浑圆珠体,球面之上无数神像虚影浮沉流转、明暗不定,透着一股超脱的浩瀚道韵。 下一秒,剧烈的反噬骤然袭来! 磅礴的洞天道韵直冲识海,霸道的规则之力撕裂眼眸,姜风闷哼一声, 唇角溢出压抑的痛呼,两行猩红血泪瞬间从眼角滑落,触目惊心。 薇兰见状神色微凝,不假思索抬手轻挥,一缕温润纯粹的翠绿生命灵力顺势流淌而出, 轻柔包裹姜风双眼,缓缓修复他受损的眼眸脉络,抚平狂暴反噬的道伤。 周遭一众修士尽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纷纷露出戏谑嘲弄的笑意。 霸王联盟阵营中,一名身姿曼妙的女修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漠然讥讽: “又一个不自量力的,妄图以神通境修为窥探洞天至宝奥秘。” 联盟盟主铁山望着狼狈调息的姜风,微微摇头,声线粗粝沉肃: “这半日来,已有数人铤而走险。 皆以为自身瞳术、秘术得天独厚,能侥幸窥破至宝玄机,最后落得个瞳毁识伤、重创濒死的下场,何苦自取其辱。” 姜风胸腔起伏剧烈,大口喘着粗气,强忍着眼眸与识海的剧痛,静静调息半柱香之久,才勉强缓缓睁眼。 此刻他双眼布满细密血丝,视线依旧隐隐刺痛,方才那股洞天层级的恐怖规则威压,依旧残留在识海之中,久久不散。 第350章 往生教与黄泉宗的到来 薇兰全然无视周遭此起彼伏的嘲讽笑意,素手轻抬, 一缕温润苍翠的生命灵力流转而出,化作一层轻薄的绿光屏障,悄然裹覆住二人周身,隔绝外界窥探与杂音。 她望着尚且调息的姜风,轻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关切: “你未免太过冒失。” 姜风捂着酸涩刺痛的双眼,低低笑了一声,气息微喘却神色坦然: “的确莽撞了,但这一眼,值得。” 薇兰眸光微动,褪去眼底的浅淡担忧,添了几分好奇: “你当真窥见了至宝真容?” “只来得及一瞥,却看得真切。” 姜风缓缓点头,稍稍松开捂眼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透着笃定, “那并非散落残破的洞天残宝,核心是一枚圆润珠体,球面流转浮沉着无数阎罗道神像虚影,气韵独特,十有八九与阎罗道本源息息相关。” 他话音微顿,眉眼沉凝,道出心中关键疑点: “更怪异的是,此物形制完整无缺,毫无残损破败之态,反倒……” “反倒如何?莫非另有异常?” 薇兰即刻追问。 “并非异常,是我先前预判出错。” 姜风缓缓道出颠覆性的猜想,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不是残宝,是一尊尚未成型、持续孕育的洞天宝胚雏形。” “洞天宝胚雏形?!” 薇兰眸色骤震,失声轻喃,满脸惊愕。 “没错。”姜风沉声确认, “我适才被反噬,便是因为此物周身萦绕着近乎完整的阎罗道道则,且道韵还在源源不断自我补强、层层递进, 生机与威势持续攀升,我一时不察,才被磅礴的洞天层级规则之力所伤。” 薇兰眉宇死死蹙起,眼底满是费解与震撼: “这太违背常理了。玄天界自古祖龙突破以来,向来是大能先破境登阶。 才会顺势催生对应洞天宝物,从未有过宝胚先行孕育、静待修士突破的先例。 难道是阎罗道某位隐世前辈,即将冲击大能境,本命道兵提前开启蜕变晋升?” “不好说。” 姜风微微摇头,垂眸沉思,条理清晰地拆解疑点, “玄天以往规律皆是人先证道、宝随人成,从未有兵器先行晋级的道理。 再者,阎罗道修士毕生专修识海神象,几乎不炼本命道兵、世俗法宝,即便真有大能冲击洞天境,也未必会衍生出洞天宝物。” “如此说来,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薇兰心头一凛,神色愈发审慎, “难不成这是某位大能刻意布设的试炼棋局、推演实验之地?” 她曾亲历顶层大道博弈,深知大能手段莫测,随手布局便可颠覆一方小界格局,这般反常造化,绝非偶然。 “真相暂时无从窥探。” 姜风抬眸,迅速收敛杂念,神色重归冷静, “但这等层级的至宝早已诞生灵智,能自主择主而事,轮不到我等轻易觊觎。 眼下大局为重,我们的核心目标,始终是黄泉双圣与往生教主,不必为此节外生枝。” “你说得没错。” 薇兰颔首附和,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道, “况且此宝蕴含阎罗道道则,大概率只会遴选阎罗道修士为有缘人,与我们本就无缘,无需耗费心神惦记。” 又过一日时光流转,森罗海上空的局势渐渐褪去最初的躁动狂热,归于一种沉闷僵持的对峙状态。 天穹中央那枚裹着层层紫雾的洞天宝胚雏形,依旧悬浮百丈高空,浩瀚磅礴的道韵威压分毫未减,反倒随着持续孕育,隐隐变得愈发厚重凝实。 无形的规则壁垒封锁整片核心空域,无论三阶强者如何试探冲撞、催动神通之力强攻,皆无法接近千里之内, 只能被死死阻隔在千里之外,连靠近宝胚分毫都做不到。 一日僵持对峙,足够所有人认清现实。 起初各方修士屡屡铤而走险、轮番试探,耗尽本源神通冲击禁制,到头来皆是徒劳无功, 轻则灵力魂力耗损大半,重则如姜风一般遭道则反噬、身受重创。 几番碰壁下来,再无人贸然逞强。 原本躁动纷乱的人群,也渐渐习惯了这份咫尺却不可触碰的造化压制。 无人再徒劳冲击宝胚禁制,整片空域的厮杀戾气稍稍收敛,各方势力彻底开启抱团对峙的格局。 四大顶级势力依旧壁垒分明、各占一方虚空。 妖水两族的隔空对峙从未停歇,煞气与水汽的碰撞绵绵不绝,却都克制着没有率先开战; 霸王联盟一众体修静静伫立,气血蛰伏、冷眼旁观;十殿阎罗的修士紫气内敛,神象虚影隐于识海,一副静观渔利的淡漠姿态。 唯独最边缘的二流修士联盟,局势最为松散混乱。 这群来自各方小宗门、散修聚合的修士,底蕴浅薄、战力不足,单独一方根本无力与顶级势力抗衡,只能抱团取暖、依附大势,试图在这场顶尖棋局中搏一丝夹缝机缘。 人群错落聚拢、私下交涉不断,有人投靠妖族阵营,有人依附阎罗道势力,皆是想借大树遮风,为后续夺宝博弈抢占一丝先机。 姜风与薇兰始终游离在所有圈层之外,稳居最外围虚空,气息敛至极致,不主动结交任何势力,也不参与各方纷争,静观其变。 二人一身普通修士装束,没有显赫气场,没有强横威压,看上去只是两名寻常三阶修士,混在海量围观强者之中,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可这份与众不同的低调疏离,反倒引来了二流联盟的注意。 二流联盟一众修士人心浮动、各自谋算,急需吸纳更多战力壮大自身,稳固夹缝中的立足之地。 姜风与薇兰虽看似平平无奇,却全程镇定自若、淡然观战,让联盟众人判定二人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二流联盟阵营缓步踏出,主动朝着二人所在的方位掠来。 来人是一名中年修士,身着暗紫道袍,眉眼温润,周身萦绕淡淡的幽冥紫气,识海之上有神象虚影若隐若现,是正统阎罗道修行路数。 此人正是融山宗宗主,位列二流势力顶尖的三阶修士,深耕紫气观想之道多年,在一众散修、小宗门首领中威望颇高,也是二流联盟默认的牵头之人。 他待人接物颇为圆滑,没有顶级势力强者的傲慢戾气,落地后微微拱手,姿态谦和,语气带着几分善意试探: “在下融山宗宗主谢峰见过两位道友。 两位道友孤身在此,不依附任何阵营,想来是游离各方之外的散修高人?” 姜风神色平淡,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融山宗宗主见状继续温和开口,娓娓道来其中利弊: “如今森罗海群雄割据,四大顶级势力壁垒森严、强势霸道,各方机缘皆被巨头垄断。 我等二流修士势单力薄,若是独自伫立,既无抢宝之力,亦无自保之能,一旦战局开启,只会沦为各方博弈的炮灰,白白葬送性命。” “我等所组建的阎罗湾宗派联盟汇聚数十路中小势力,人数众多、抱团互助,只求乱世共存、均分机缘。” 他主动递出橄榄枝, “某观两位道友心性沉稳、气度不凡,绝非庸碌之辈。 若是愿意加入我联盟,你我抱团取暖、守望相助,届时战局开启,既能规避无妄凶险,亦可合力争抢造化,远胜孤身涉险。不知两位道友意下如何?” 薇兰眸光澄澈,淡淡开口回绝,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多谢谢宗主好意,不必了。 我与朋友素来习惯独来独往,不喜抱团纷争,只求静观战局、随缘取舍机缘,便不加入联盟了。” 姜风亦是适时附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从容疏离: “承蒙抬爱,只是你我道不同、取舍不同。 我二人无心依附任何阵营,独自驻足便好,还望宗主海涵。” 二人态度谦和,却立场笃定,清晰婉拒了这场拉拢,没有丝毫动摇。 融山宗宗主闻言并不气恼,也无半分不悦。 混迹阎罗道多年,他识人无数,自然看得出二人心志坚定、自有算计,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说动。 强行纠缠,反倒徒增尴尬、得罪旁人。 他微微拱手,坦然一笑: “既然两位道友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劝。江湖路远、机缘无常,只愿诸位各自安好、顺遂无虞。 若是后续战局凶险,二位无处立足,我联盟的大门,永远为道友敞开。” 语罢,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缓步回归二流联盟阵营。 待对方走远,薇兰眸光微沉,轻声开口: “联盟看似人心齐聚、抱团稳固,实则一盘散沙,各方各怀私心,看似互助共存, 实则大难临头各自奔逃,加入其中,只会徒增牵绊。” 姜风深以为然,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前方纷乱的人群,淡淡道: “无非是乱世之中的抱团自保之举,看似稳妥,实则最无话语权。 顶级势力博弈,从来不会顾及二流联盟的死活,他们所求,不过是多几分苟活的侥幸罢了。” “我们无需依附任何人,静观其变,静待黄泉、往生两大势力入局即可。” 森罗海的僵持对峙,一晃便是三日。 往生教、黄泉宗,这两大阎罗湾最霸道的势力迟迟未现身。 直至第三日午后,暗沉死寂的西方天际,骤然被两股截然相悖却同样磅礴到极致的威压同时笼罩。 先是漫天灰白魂雾自天边滚滚席卷而来,雾中裹挟着亿万细碎亡魂虚影,无声嘶吼、浮沉翻涌, 寂灭冰冷的气息瞬间覆盖整片森罗海域,让周遭躁动的妖风、水汽、紫气尽数凝滞。 魂雾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所过之处,海水冻结、虚空沉滞,正是往生教独有的霸道气场。 紧随其后,无尽漆黑尸瘴从另一侧天幕碾压而至,腐骨蚀魂的尸气混杂着冰冷死寂的亡灵道韵,与往生魂雾隔空呼应、相融共生,没有半分相克对冲的异象。 浓稠的尸气遮天蔽日,裹挟着无数残破尸骸幻影,阴森暴戾的气场瞬间压盖全场,正是闭关多年的黄泉宗底蕴威势。 全场所有修士神色骤变,纷纷抬眸望向双天天幕,心底同时升起一股极致的惊疑与凝重。 两道顶级势力的威压同步降临,步调一致、气息相融,全然没有往日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对立架势。 在全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两道天幕的雾气缓缓收敛,六道顶尖身影凌空踏步,稳稳伫立在森罗海上空最核心的虚空,气场全开,震慑四方。 为首的三道身影,正是阎罗湾两大势力黄泉宗与往生教之主——黄泉双圣,钟恨与林溪,以及往生教主。 钟恨一身漆黑尸袍,周身尸气缭绕不散,眸底阴鸷戾气翻涌, 肩上一直乌鸦模样的甲尸在他周身不断哇哇乱叫,常年闭关积攒的死寂威压尽数铺开,比数十年前更为深沉可怖。 身侧的林溪白衣胜雪,眉眼清冷淡漠,发丝轻扬,看似气质素雅,可掌心隐隐流转的亡灵道韵,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机。 另一侧的往生教主,灰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魂雾凝练如实质, 历经此前与姜风、薇兰的死战及数年休养,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眸底寂灭寒光扫过全场,自带一方霸主的绝对威严。 三大三阶巅峰强者并肩而立,没有对峙、没有敌视,反而隐隐呈合围之势,镇守全场最核心的空域, 气场全开,引得全场瞩目,让众人神色愈发沉凝。 而在三人身后,各自分立着两大势力的核心高层,尽数到场、无一缺席。 黄泉宗阵营,彼岸夫人静立一侧,一身素黑长裙端庄清冷,周身三只三阶甲尸静默蛰伏、纹丝不动,甲尸表层的幽蓝尸光隐隐流转,杀机暗藏。 她眸光淡淡扫过全场,神色平静无波。 往生教阵营,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左右法王尽数现身。 左法王紫袍猎猎,周身幽冥紫气凝练厚重,此前大战留下的伤势早已尽数痊愈,气息愈发霸道诡谲,眼底藏着伺机而动的狠厉; 右法王一袭血色长袍,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生魂浊气,手段阴狠诡秘,常年坐镇教内暗狱,极少现身外界,今日竟随教主一同入局,足见往生教对此次夺宝的势在必得。 六大顶尖强者,尽数皆是三阶层级,为首的黄泉双圣与往生教主更是此番汇聚的三阶强者中单挑最强一列。 就算霸王联盟的铁山、十殿阎罗中的转轮殿主与之对上也未必能够讨到好处,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修士的目光死死锁定虚空之上的六人阵营,心底的震惊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 这份颠覆所有认知的变故,瞬间击溃了全场修士的固有认知。 第351章 对峙 “怎么可能?!黄泉宗与往生教多年以来从未传出有何联系,此前甚至传言要打起来,此时怎么会联手?” “是洞天造化!是那涉及洞天的无上机缘,硬生生让两大恶心人的家伙结成同盟!” 细碎的惊疑低语,在各大势力阵营中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震撼席卷全场。 霸王联盟的体修强者们神色凝重,一身蛰伏的气血骤然紧绷。 铁山死死盯着虚空结盟的两大阵营,声线粗粝沉肃: “黄泉宗与往生教居然联手了,呵,真是狼狈为奸。 这下局势彻底乱了。” 十殿阎罗一众殿主眸光沉沉,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审慎与忌惮。 转轮殿主眉头微蹙,苍老的声线带着几分凝重: “往生教与黄泉宗居然联手了,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终究是底蕴太浅,除去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之外,其他人不足为惧,终究只是二流顶尖层级,不足以改变此时方局势。” 妖水两族的对峙也瞬间停滞,玄鳞妖王与沧澜君同时收敛周身戾气,眸光凛冽地望向高空六大强者,凶性与战意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 原本混乱的二流联盟人心稍紧,暗自提高戒备,却也并未惶恐失措。 众人皆清楚,黄泉、往生两宗虽单体巅峰战力强横, 但高阶人手稀缺,续航与团战能力短板明显,哪怕结盟,也只是骤然崛起的新锐势力,夹缝之中依旧有周旋余地。 往生教主眸光淡漠扫过全场,眼底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蔑视,掠过一众三阶强者,最终牢牢定格在姜风与薇兰二人身上。 四目相接的刹那,姜风与薇兰心中了然,对方已然识破了他们的身份与伪装。姜风神色未变,全无半分慌乱,坦然与之对视,气场沉稳自若。 这一幕也被一旁的黄泉双圣尽收眼底,二人顺势侧目,目光沉沉落在姜风、薇兰身上。 钟恨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出声问道: “往生,这二人你认得?” “呵,两个老熟人罢了。” 往生教主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今日在场三阶强者逾百,能入他眼、让他正视的寥寥无几。 除却身旁实力雄厚的黄泉双圣,也就四大老牌势力的头领能让他稍加忌惮。 但是即便对上这些人,他也有十足把握全力出手后稳占上风,唯独姜风,是他纵观全场,唯一摸不透深浅、没有必胜把握的存在。 “往生教主,久违了。” 姜风率先开口,声线平淡从容。 从被对方锁定目光的那一刻起,他便知晓伪装早已失效。 但他底气十足,纵使黄泉双圣与往生教主三大三阶顶峰强者联手,他亦有十足把握携薇兰从容脱身。 索性坦然挑破渊源,既显气度,也让在场各方势力心生顾忌,不敢随意掺和恩怨。 往生教主见状,眼底戾气翻涌,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阴寒: “哼,两个漏网之鱼。昔日本座状态受损、战力受制,才让你们侥幸逃走。 不曾想你们不知蛰伏避祸,竟敢再度现身在本座眼前。” 昔日被姜风牵制缠斗的经历,是他数百年来少有的耻辱。 自他逃到阎罗湾、重新建立往生教以来,这片地界无人敢撄其锋芒,早已无人能逼得他落入被动,那场败绩始终是他心中一根刺。 “看来教主是打算旧事重提,与我二人分个高下?” 姜风轻笑一声,语气松弛,不见半分紧绷。 “今日,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逃!” 往生教主周身魂气骤然震荡轰鸣,万千蛰伏的生魂虚影在其身后翻腾咆哮,凛冽的杀机瞬间弥漫开来。 姜风瞥了眼他身后蓄势待发的左右法王,上前一步,周身无形的五行道韵悄然铺开,与往生教主的魂道威压遥遥对峙,不落下风: “你以为多了两名属下,便能稳压我等?还是说,你笃定刚刚结盟的黄泉宗,会为了你的私仇出手相助?” 此言一出,左右法王脸色骤然一沉。二人皆是堂堂三阶强者,在阎罗湾也算一方人物,何时被人如此轻视无视? 当下胸中怒火翻涌,身形微颤便要抢先出手,试探姜风的真实深浅,却被往生教主抬手强势制止。 往生教主心中自然知道左右法王战力有限,上场只会徒增累赘。 他压下心头杀意,转头看向黄泉双圣,语气带着罕见的妥协: “二位助我灭杀二人,此番洞天造化所得,除却核心至宝,其余宝物任由二位优先挑选。” 林溪闻言眸色微动,心底颇有几分讶异。往生教主素来高傲偏执、目空一切,能让他放下身段开口求援,实属罕见。 如今黄泉宗与往生教结盟,两大二流顶尖势力联手,三位三阶顶峰强者齐聚,放眼整片阎罗湾的三阶圈层,的确难逢敌手,这也是双方达成合作的根本缘由。 林溪正欲颔首应允,姜风的声音已然率先响起,淡漠却带着极致的威慑力,响彻全场: “打不过,便只能求助盟友?黄泉双圣威名在外,确实是三阶之中的顶尖战力。 但我敢断言,你、往生教主,再加左右法王,四人围攻,我依旧有把握拼死拖走一人陪葬。 不知诸位,谁愿赌上性命与我同归于尽?” 这话直白狠厉,瞬间浇灭了场中悄然滋生的混战苗头。 钟恨眉头微蹙,适时开口终结僵局,语气淡漠疏离: “往生,你我结盟,初衷是共夺洞天残宝、谋取天大造化,而非替你清算私仇。 你若执意要与这二人死斗,便自行解决,莫要拖累我黄泉宗。” 黄泉宗本就三阶强者稀缺,根基底蕴有限,结盟只为借力夺宝,根本不愿为往生教主的私人恩怨损耗自身战力、徒增伤亡。 被当众回绝,往生教主脸色铁青难看。 他转头望向远方悬浮的紫色洞天光球,又看向气场莫测、丝毫不落下风的姜风与薇兰,心知此刻绝非内斗耗损的时机,终究只能强行压下满腔杀意,化作一声冰冷沉怒的冷哼。 周遭围观的各方修士见状,心底皆是悄然一沉,脸上不约而同浮出一抹凝重。 在此之前,全场所有人都将姜风与薇兰视作两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修士。 可听完方才姜风与往生教主的对峙交锋,再看往生教主忌惮的模样,众人心底的轻视尽数烟消云散。 能让执掌往生教、纵横阎罗湾数百年的顶尖霸主压下满腔杀意,甚至主动向黄泉宗盟友求援, 足以证明这两名外来者的真实战力,早已跻身此方地界的最顶层,是足以和往生教主正面抗衡的绝顶高手。 一念至此,数年之前那场轰动整个阎罗湾的秘辛,瞬间涌上所有人的脑海。 几年前,素来霸道强势、从无敌手的往生教主,曾突然出关与神秘强者厮杀数百回合,全程僵持不下、未分胜负,最终双双罢手离场。 此事当年引发无数揣测,却始终无人知晓那名神秘强者的身份。 如今结合眼前场景,所有人瞬间豁然开朗——当年与往生教主鏖战平手、逼得他无奈休战的人,定然便是眼前这名改换容貌、气质莫测的中年道修。 全场气氛愈发肃穆,各方势力修士神色几经变换,看向姜风与薇兰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蔑、看戏,彻底转为忌惮。 人群之中,融山宗宗主谢峰眸光接连闪烁,心中飞速权衡利弊,念头彻底活络开来。 阎罗湾势力盘根错节,除去四大一流势力之外,黄泉宗与往生教稳居二流顶尖,一众二流宗门常年被压制裹挟,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早已心生不满。 此番为在众多大型势力之中抢夺宝物,包括融山宗在内的十余家中坚二流势力,早已结成《二流宗门联盟》,抱团自保、共抗五顶尖势力。 不过就算如此,谢峰心中也是十分清楚,联盟之内缺少顶尖战力,没有人能够与往生教主这等人物匹敌之人。 若是真打起来,怕是很难拉扯出空间,更何况争夺宝物。 今日亲眼见证姜风、薇兰的绝顶实力,又看穿二人与往生教的陈年死仇,谢峰瞬间看到了联盟破局的绝佳契机。 若能将这两位足以硬撼往生教主的顶尖强者拉入阵营,二流联盟便能彻底打破被两大势力制衡的僵局, 在此次洞天之争中站稳脚跟,甚至一举逆袭,改写阎罗湾的势力格局。 心念既定,谢峰不再迟疑,主动拨开身前人群,阔步踏出,神色恭敬诚恳,对着姜风与薇兰郑重拱手行礼,姿态坦荡,全无半分轻视与试探。 “两位道友,在下此前的邀请依旧有效,两位随时可以加入我二流联盟,共同进退。” 姜风缓缓开口,委婉回绝了这份拉拢:“多谢联盟厚意,宗主盛情,我二人心领。” 他语气从容坦荡,不骄不躁,将立场说得通透明白:“我与友人此番跨界而来,纯属闲来游历,恰逢洞天现世、各方云集,不过是驻足旁观、凑个热闹罢了。” “所谓洞天残宝、天地造化,我二人并无半分觊觎之心,无意争抢机缘,更无心卷入各方势力的纷争棋局。” 话音落下,他目光轻扫一旁神色阴沉的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继续从容言道: “我二人与往生教主的旧怨,乃是私人纠葛,与联盟诸位无关,无需牵连各方势力入局。 贸然结盟,只会平白让联盟卷入纷争,徒增损耗,得不偿失。” 薇兰也适时轻点颔首,声线清冷附和一句: “我二人只求静观局势,无意站队,多谢诸位好意。” 谢峰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惋惜,却并未心生不悦,而是依旧笑道: “既然如此,谢某也不勉强。只不过还是要提醒两位一句。 往生教主可是个不好惹的,当年一手请神术可是令其以一敌十不落下风。 若日后二位在阎罗湾遭遇困厄,但凡需要援手,我二流联盟随时恭候。” “多谢宗主美意。”姜风拱手道谢。 说罢,谢峰转身缓步退回二流联盟一众宗门队列之中,神色从容。 可他刚归队,联盟之中便有数名宗门宗主忍不住面露愤色,低声议论起来。 “盟主,我等放下身段,倾尽联盟资源诚意相邀,已然是给足了颜面,这二人未免太过不识抬举!” 一名阴山宗宗主眉头紧蹙,语气满是愤愤不平, “他俩纵然战力顶尖,可孤身在外、树敌两大顶尖势力,处境本就凶险。 我联盟主动抱团帮扶,是互利共赢的好事,二人竟全然不放在眼里,白白错失翻盘良机!” 旁边另一人也随之附和,满心惋惜与不甘: “没错!如今往生教与黄泉宗结盟压顶,虽然此时尚且能以宝物为主,一旦后续宝物争夺结束,他们必将遭到两宗围攻。 可他们偏偏故作清高,执意孤身涉险,属实愚钝。” 众人七嘴八舌,皆是满心郁结,既有错失良机的惋惜,也有被当众婉拒的憋屈,纷纷觉得姜风、薇兰太过孤傲自负、不懂权衡利弊。 “住口。” 谢峰眉头微蹙,沉声低喝,瞬间制止了众人的喧哗议论,语气严肃且带着几分厉色: “休要私下妄议二位道友,眼界何其浅薄。” 他环视一圈周遭众人,目光澄澈沉稳,字字恳切提点: “你等皆是一方宗门主事,执掌一门兴衰,说话行事当有分寸。 二位道友身怀绝顶战力,又无心争夺洞天造化、涉足地界纷争,不愿结盟站队,乃是情理之中。” “若这些轻狂妄议传入耳中,以二人的通天手段,届时我二流联盟平白无故多两位顶尖强敌,十余宗门基业尽数危矣,这般得不偿失的蠢事,你们担当得起?” 一番话当头棒喝,瞬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愤懑与不甘。 一众宗主纷纷敛去满脸戾气,神色转为凝重后怕,只剩满心唏嘘惋惜。 有人轻声长叹: “可惜啊。若是能得这两位强者助阵,我联盟完全有底气抗衡四大顶尖势力,彻底改写阎罗湾的势力格局。” “多说无益。” 谢峰微微摆手,收敛心绪,沉声稳住众人心态, “此番洞天造化之争,终究要靠我等自身立足。 往后一众宗门凝心聚力、攻守同心,方能在各方豪强博弈之中搏出一线生机。” 一旁身形高瘦的女修宗主适时附和,目光坚定: “盟主所言极是。即便无二位强者相助,我二流联盟人数最多、势力最广,只要众人齐心共济,未必不能在这场造化之争中抢占先机,借此机会崛起立足!” 第352章 扑朔迷离,影月公主到来 时光缓缓推移,洞天光球悬浮半空,始终维持着凝滞封闭的状态,无半点开启迹象。 在场无数修士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人心渐渐浮躁。 就连后至的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也曾数次尝试逼近核心,却皆被无形的空间壁垒层层阻隔,每次试探都无功而返,徒劳无果。 压抑的等待中,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愈发嘈杂。 有人眉头紧锁,满心焦躁地低声抱怨: “这洞天残宝究竟是什么蹊跷?为何任凭我等如何试探,连近身都做不到?” 身旁修士满脸疑惑,揣测低语: “难不成是某位隐世大能刻意布下的局,故意戏耍我等各方修士?” 立刻有人摇头否决,语气笃定: “不至于。登临大能之境,早已超脱世俗机缘,根本无暇耗费心力布局戏弄我等。” 一名宗门宗主面色忧虑,语气焦灼: “可这般无尽干等终究不是办法! 我此番倾尽宗门精锐全数带出,宗门老巢守备空虚,若是遭人暗中偷袭,百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旁边一名老牌三阶修士闻言,淡淡出言提点: “你行事太过冒失。 此番洞天造化之争,核心博弈皆是三阶强者角逐,一二阶弟子前来根本毫无用处,连立足参战的资格都无。 反倒留守宗门、依托护山大阵固守,方能保全根基、规避祸端。” 那人幡然醒悟,神色一凛,当即传音宗门,下令留守弟子速速带队回撤守山。 类似的议论与盘算在人群中不断蔓延,此起彼伏。 在场三阶强者心绪浮动,频频往返探查、试探壁垒,无人能够安稳静待。 与此同时,阎罗湾现世洞天残宝、蕴含无上造化的消息,彻底冲破地域桎梏,飞速向外域传开。 短短一月时间,这片原本偏僻闭塞的阎罗湾,彻底迎来了外域强者的踪迹。 第一名跨界而来的真君强者踏空而至,其身气韵清冽,周身未曾沾染半分阎罗湾的幽冥紫气,显然是刚刚踏入此方地界,尚未被本地规则侵染。 有了第一人,便源源不断接踵而至。 第二、第三名外域真君陆续奔赴而来,各方顶尖强者慕名云集,让原本暗流涌动的阎罗湾局势,彻底陷入混沌纷乱。 洞天残宝的诱惑力,对所有三阶修士而言都是极致诱惑。 在世间顶尖大能不出、格局相对安稳的当下,一枚完整的洞天残宝,足以让一名三阶修士坐拥半壁无敌底蕴, 足以改写一方地界的势力格局,故而引得四方强者纷纷奔赴、趋之若鹜。 碧波幽暗的森罗海面之上,水光微凉,风浪不惊。 姜风与薇兰盘膝静坐于水面,身形稳如磐石,静静俯瞰着岸边络绎奔赴、愈发热闹的各方修士。 薇兰眸光扫过四方持续暴涨的人潮,眉宇微蹙,轻声开口: “人越来越多了。” 姜风神色淡然,眼底不见半分波澜,语气从容: “无妨。局势越乱,越是浑水摸鱼的良机。 你我本就无心觊觎洞天之宝雏形,此番各方强者云集、势力交错,反倒能完美遮掩我行踪。 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才是我们的心头大患,乱象丛生之下,他们对我二人的警惕与戒备,自然会层层松懈。” “但愿如此。” 薇兰微微颔首,目光抬首望向高空那枚悬浮不散的紫色洞天光球,眸光带着几分探究, “只是不知这洞天异象,何时方能解禁、任由外人靠近。” 姜风轻轻摇头,目光深邃悠远,这些时日他暗自梳理阎罗湾历史秘辛,心中早已生出诸多揣测: “短则数年,长则百年亦未可知。 我越发笃定,这东西不是玄天界本土产物,大概率来自界外,只是不知当年祖龙与元始天尊为何放任其自然孕育” 听闻祖龙、元始天尊这两位玄天界开辟级大能的名号,薇兰眸中顿时浮出浓郁兴致。 她素手轻抬,一缕温润翠绿的生命灵力骤然铺开,化作一层轻薄无形的光幕将二人周身笼罩,彻底隔绝四方探查神识与嘈杂声响,杜绝一切外泄可能。 隔绝外界纷扰后,她方才轻声问道: “明道,我昔年在白云观修行时,便听过二位大能的传说,乃是开创龙族与人族修行大道的始祖,功盖万古。 不知时至今日,两位大能踪迹何处?” 姜风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关于二位大能的最终去向,世间留存的记载寥寥无几。 自玄天界整体格局彻底稳固后,二人便渐渐淡出世间视野,再无现世踪迹。 祖龙最后现世的典籍记载,是铸就化龙池、龙门、染龙潭三大龙族至宝,此后便销声匿迹。 世间更有传言,说这三宝乃是祖龙以身化宝,以血、骨、肉淬炼而成,只是真伪早已无从考证。” 他稍作沉吟,接续说道: “至于元始天尊,当年为人族斡旋大局,代表人族与妖族签订停战盟约,平定上古战乱、稳住玄天格局后,便彻底隐匿不出。 虽真身绝迹世间,但其遗留的玉京金阙道统源远流长,历经万古岁月,依旧在修行界流传不衰。” ...... 域外强者奔赴的速度愈来愈快,短短数日之间,一批又一批气息迥异、服饰各异的外域真君接连踏破地界屏障,涌入这片阴秽大地。 有人身披九霄道袍、灵气澄澈,一看就是仙道正宗; 有人身负蛮荒妖威、气血滔天,周身蛮力震荡四方; 还有人自带佛道气运,气场凛冽霸道。 形形色色的顶尖强者络绎不绝,落在森罗海上,原本以本土势力为主的博弈棋局,彻底被外来者强势打破。 起初仅有零星数名外域修士抵达,尚且掀不起太大风浪,可随着时间推移,域外强者成群汇聚、扎堆而来,数量与修为层次不断攀升,瞬间压过了阎罗湾本土修士的声势。 四面八方皆是陌生强横的气息,层层叠叠盘踞在洞天光球之下,将整片空域围得水泄不通。 目睹这一幕,阎罗湾所有本土顶尖势力的强者,脸色皆是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尽数覆上凝重与不悦。 以往阎罗湾的资源纷争、地界博弈,从来都是本土势力的内部较量。 黄泉宗、往生教、十殿阎罗、万妖盟、碧潮宫、二流联盟各方盘踞一方,彼此争斗数百年,早已知根知底、熟稔对方手段与底牌,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制衡都有据可依、有度可守。 众人本以为,此番洞天残宝现世,依旧是本土势力的内部角逐,哪怕有输赢争斗,终究是自家地界的造化流转,轮不到外人插手掠夺。 谁也未曾料到,这枚洞天光球迟迟无法解锁、无法触碰,悬空凝滞日久,反倒将风声彻底传遍外域,引来了各方的顶尖强者虎视眈眈。 人群前方,铁山宗主立身一众麾下之前,黝黑刚毅的面容此刻彻底绷沉,眉宇间戾气丛生。 他执掌霸王联盟多年,性子刚烈霸道,素来容不得外人染指自家地界的机缘。 可如今密密麻麻的外域真君林立当场,个个气息深不可测、底蕴不明,让他心中的算盘彻底落空,胸腔满是压抑的烦躁。 不远处,玄鳞妖王周身鳞纹隐隐躁动,妖风暗涌,神色极为难看。 它身为阎罗湾妖族至尊,统御一方妖域,本是这场造化之争的本土主力,坐拥天时地利。 可眼下无数域外强者空降而来,皆是身经百战的顶尖修士,论底蕴、论杀伐经验,丝毫不弱于它,彻底打乱了它的布局,让它原本十拿九稳的机缘,瞬间变得虚无缥缈。 森罗大君也是如此,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诸多水族水君,心里升起一股阴影。 二流联盟盟主谢峰,此刻亦是眉头紧锁,心底满是沉重。 他们二流联盟本就夹缝求生、步步维艰,好不容易盼来洞天现世,妄图借着这场造化突破桎梏、崛起突围。 原本对手只有本土势力,众人齐心抱团,尚有一线抗衡的机会。 可如今源源不断的外域强者入局,个个修为高深、手段诡谲,根本不受本地势力规则束缚。 就在全场人心浮动、各方势力暗自戒备之际,高空天际骤然响起一阵清越凌厉的风鸣,刺破漫天嘈杂。 原本暗沉灰蒙蒙的天穹豁然开裂,一道皎白龙辉自九天垂落,径直闯入阎罗湾地界。 与众人想象中不染凡尘的圣洁截然不同,这股浓郁霸道的真龙龙气刚落此地,便瞬间与天地间弥漫的幽冥紫气剧烈冲撞、相互抵消。 半空之中,一白一紫两股气韵疯狂交织、爆散,泛起层层刺眼的气浪涟漪,是地界规则对异种强横血脉最直接的排斥与压制。 全场修士下意识齐齐抬首,喧嚣人声瞬间骤停,所有视线牢牢锁死天际那道身影。 一道纤细窈窕的白衣倩影,踏着激荡翻涌的龙气,缓步踏空而降。 她并未显露狰狞龙躯,而是以人族绝美体态现世。 一袭素雅流云白裙贴身垂落,衣袂边角绣着细密深邃的暗金龙纹,流光隐动,华贵内敛。 青丝如瀑,仅用一枚通透暖润的龙玉束起,眉目清冷凌厉,容颜绝世无双,与生俱来的龙族至尊傲气萦绕周身,不张扬,却自带睥睨万族的顶尖气场。 她周身龙气浩荡磅礴,却无法豁免阎罗湾的地界桎梏,不断被周遭幽冥紫气侵蚀、消磨,体表白辉明暗起伏,冲突之势肉眼可见。 少女孤身一人,无随从、无护卫,独身踏入这片群雄云集、规则相悖的纷乱死地。 这一道孤身降临的白衣倩影,带给全场所有人沉甸甸的窒息压迫感。 即便是素来桀骜霸道、睥睨一方的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 或是称霸本土的铁山、玄鳞妖王、森罗大君、转轮殿主等一众顶尖巨头,此刻神色皆是尽数凝沉,心底生出实打实的忌惮。 海面之上,姜风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他全然没有料到,远居龙族祖地的影月公主,竟会亲自奔赴这方地界,插手阎罗湾的纷争。 诧异转瞬褪去,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与影月公主此前在龙族盛典之时有过一些交情,在这四方皆敌、局势混沌的乱局之中,这位旧识的骤然到来,无疑是意外之喜。 全场修士心神震颤,此起彼伏的惊疑低语接连响起。 “好恐怖的压迫感!此女究竟是何方强者?单凭一身气韵,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龙气!精纯霸道的真龙龙气!她绝非人族修士,乃是诸天万族顶尖的真龙一脉!” 人群之中,一位见识广博、曾游历无尽海的神通真君眸光骤凝,失声惊呼: “我认出来了!这是龙族嫡系影月公主!昔日我在无尽海历练之时,曾有幸远远见过她一面!”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瞬间哗然,有人立刻接话,语气满是震撼: “莫非就是那位龙族新生代至强天骄?传闻她天赋冠绝龙族,只差一线,便在族长竞选盛典中登顶龙族族长之位!” “传闻当年龙族族长竞选,影月公主与现任族长敖烈争锋对决、胜负难分,最终敖烈依仗手中执掌的洞天残宝加持,才堪堪险胜一筹,若非如此,龙族新主当属影月公主!” “这等人物,已是大能之下的天花板战力,放眼整片阎罗湾,在场无数三阶强者,恐怕无人能与之正面抗衡!” 众人惊疑议论间,玄鳞妖王按捺不住,上前踏出一步。 他周身妖鳞暗闪,眸光沉沉,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更裹挟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妄念。 在他心中,自身乃是阎罗湾妖族至尊,唯有影月公主这等血脉纯粹、天赋绝世的真龙天骄,方能与他相配,堪称天造地设的道侣。 他压下心底躁动,故作沉稳开口: “影月公主大驾光临,不知此番跨界而来,有何用意?” 影月公主黛眉微蹙,清冷眸光扫来,眼底满是极致的漠然与厌恶,声线冷冽如霜,不带半分温度: “区区杂鳞妖类,也配与我搭话、敢问我行踪?” 话音未落,她未曾抬臂蓄力,仅是随意轻挥素手。 无形龙威骤然凝练成形,跨越数千丈虚空,无视一切距离阻隔。 只听一声沉闷爆响,玄鳞妖王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姿态、面露骇然, 庞大的妖躯便被这道霸道绝伦的龙力径直抽飞,如同断线的巨石般狠狠砸落,轰然坠入下方森罗海面,激起滔天浑浊浪花,久久未能起身。 第353章 第一道子 这一幕落下,全场修士无不心头骤凛,倒吸一片凉气。 玄鳞妖王的实力在阎罗湾素来位列三阶第一梯队,底蕴雄厚、妖力霸道,乃是本土公认的顶尖战力。 方才他虽有轻敌之嫌,但被影月公主随手一击重创击飞,足以印证这位龙族公主的恐怖实力,瞬间在所有人心中刻下了极致强横的烙印,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 “你该死!” 汹涌翻腾的森罗深海之下,一声暴怒震彻沧海! 伴随着轰然水爆之声,万丈庞大的漆黑巴蛇真身破海而出, 鳞甲森森、寒光凛冽,满口交错的锋利獠牙撕裂海风,裹挟着滔天海水与狂暴妖威, 蛮横无比地朝着半空的影月公主狠狠噬咬而去,欲要一击报复、洗刷屈辱。 “聒噪。” 影月公主眉眼寒意更盛,清冷声线不带半分波澜。 身形骤然虚化,凭借顶尖瞬身神通,瞬息避开吞天噬地的蛇吻,下一瞬已然无声伫立在玄鳞妖王巨大的蛇首顶端。 她纤细白皙的拳头覆上一层凝练纯粹的莹白龙辉,看似轻盈无力,却蕴藏着碾压万妖的霸道之力,毫无花哨地轰然砸落。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震彻四野!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却蕴含着真龙血脉的无上威压与雄浑底蕴。 方才凶焰滔天的万丈巴蛇瞬间浑身僵滞,庞大无边的妖躯如同遭逢泰山压顶,直挺挺地失去所有力道,轰然倒坠回森罗深海。 轰——! 海面炸开万丈滔天巨浪,浑浊海水翻涌咆哮,水雾漫天席卷,久久不散。 待汹涌海浪缓缓平息,整片天地鸦雀无声。全场无数修士的目光,尽数死死锁定半空那道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影, 心底只剩极致的震撼与忌惮,无一人敢出声打破沉寂。 死寂良久,霸王联盟宗主铁山深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 硬着头皮跨步而出,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拱手沉声行礼: “霸王联盟,铁山,见过影月公主。” 影月公主眸光淡淡扫过他,矜贵孤傲的头颅微微轻点,算是漠然回礼,周身冷冽威压丝毫未减。 铁山见状心中稍稍松缓,连忙趁热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不知公主远跨域界、亲临我阎罗湾,所为何事?莫非也是为了这洞天残宝而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影月公主声线轻柔淡漠,可字句间裹挟的轻蔑与倨傲,却清晰传遍全场,字字压人,全然未曾将这片地界的势力规矩放在眼中。 铁山闻言当场一噎,心底谦逊瞬间褪去大半。 身为阎罗湾本土顶尖霸主之一,执掌一方势力、威慑地界多年,何时被人如此全然轻视? 他强压心头忌惮,鼓起底气沉声抗辩: “公主此言差矣。此地为阎罗湾地界,此番洞天残宝既然出现在我阎罗湾,理当归属我阎罗湾本土修士,外人无权觊觎掠夺。” “哦?” 影月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冰冷的弧度,眸底龙威隐隐苏醒, “倘若,本座偏要夺取呢?” 这一句反问,霸道张扬,毫无遮掩,直接撕破所有脸面! 铁山脸面彻底挂不住,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被尽数挑衅,当即沉声厉喝: “那便要看我阎罗湾上百位三阶修士,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底已然生出悔意。影月公主展露的战力太过骇人,绝非单人可敌。 可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一方宗主颜面不容折损,他只能硬着头皮昂首对峙,周身气息紧绷,强行撑住场面。 全场对峙陷入紧绷又尴尬的僵局,一众修士屏息凝神,目光尽数锁死半空对峙的影月公主与铁山宗主。 唯有一直冷眼旁观的姜风,骤然敛去眼底所有笑意,眸光倏然沉凝,径直望向东方天际。 身旁的薇兰瞬间捕捉到他神态的剧变,心神微凛,当即轻声传音:“怎么了?” “有强者莅临。”姜风眸光凝重,低声传音回复,“实力深不可测。” 薇兰闻言黛眉紧蹙,当即全力铺开神识,探查整片东方空域。 可目力、神识所及之处,皆是死寂荒芜,无半点气息波动、无半分虚空异动,全然捕捉不到生人踪迹。 全场之中,继姜风之后,最先生出感应的便是影月公主。 不过数息之间,她清冷的眸光骤然一转,径直落向辽阔东方天际,周身残存的龙威悄然紧绷,已然率先锁定远方未知来客。 紧随其后,往生教主、黄泉双圣、铁山宗主等一众阎罗湾本土顶尖巨擘, 几乎同时心生警兆,神色齐齐一肃,纷纷转头望向东方,眼底皆浮出凝重之色。 顶层强者接连异动,瞬间牵动全场人心。 所有围观修士纷纷收敛心神,顺着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东方,原本紧绷对峙的场面,悄然被一股未知的压抑感笼罩。 数十息转瞬而过,一道璀璨长虹骤然刺破东方天际的暗沉死寂,横穿森罗海海面,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认知。 要知道阎罗湾天地规则特殊,一切借用灵气施展的遁术皆不能用,寻常修士只能依托肉身与本源神通赶路,极度耗损道蕴,断然不会这般肆意挥霍道韵极速疾驰。 这般突兀霸道的遁速,瞬间让全场人心震荡,皆对来人身份生出无尽揣测。 虹光极速逼近,一道挺拔人影渐渐清晰。来人身着鎏金圣袍,衣纹流转着亘古庄严的金色光华, 头顶悬浮一卷轻薄金纱,纱绢氤氲绵绵金光,如同穹顶华盖,将整个人周身稳稳笼罩,隔绝四方死气。 姜风双目微凝,心底满是讶异。 他清晰看见,那层看似单薄的金纱,竟拥有逆天奇效,将阎罗湾霸道无匹的幽冥紫气尽数隔绝在外,方圆丈内,无半分阴煞煞气侵染。 要知晓此地规则桎梏无处不在,就连他与影月公主的顶尖底蕴,也无法扛住紫气侵蚀,此人这件护身宝物的玄妙,远超众人想象。 “是大能亲赐的护身至宝?” 姜风低声轻喃,眼底探究渐浓, “又一位跨域入局的顶尖过江龙。” 薇兰眸光沉沉望着那道逼近的鎏金身影,轻声感慨,语气裹挟着几分凝重: “一处偏僻地界的洞天残宝,竟引得各方顶尖强者接连奔赴,这造化到底暗藏何等玄机,局势是彻底乱了。” 鎏金遁光飞速逼近天穹,姜风眸光倏然一凝,眼底骤然掠过一缕混沌异色。 他瞬间开启混沌神瞳,穿透薄薄的紫气与千里虚空,将来人样貌、气韵、服饰纹路尽收眼底。 看清对方真身的刹那,他神色微沉,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低声喃喃自语: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身侧的薇兰闻声侧目,眸中带着几分疑惑,轻声看向姜风。 姜风收敛眼底混沌神光,压下心中波澜,以秘术悄然传音: “此前你我二人方才闲谈祖龙与元始天尊的过往,转瞬之间,两位大能的代言人,便双双莅临此地。” 一语点醒梦中人,薇兰心神一震,瞬间恍然,俏脸浮出明显的惊诧,即刻传音回问: “你的意思是,这位出自玉京金阙,是元始天尊座下门人?” “没错。” 姜风微微颔首,目光锁定天穹那道鎏金身影,笃定传音, “他衣袍胸口绣着的浮云天宫纹路是玉京金阙专属标识,我绝不会认错。” 二人秘术传音、无声交流之际,那道横贯长空的鎏金遁光已然悬停在众人头顶高空,光华缓缓收敛,来人身形彻底显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玉京金阙……” 往生教主眸光一凛,一眼辨出对方宗门渊源,低沉的低语悄然响起。 他话音虽轻,但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三阶顶尖强者,六识通天,尽数将这道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场面瞬间分化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态。 一众阎罗湾本土修士眼界受限,大多面露茫然疑惑,不解这四个字的分量; 而那些远道而来、游历诸天的域外真君,尽数瞳孔骤缩,脸上爬满极致的惊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玉京金阙的名号,冠绝整个人族修行界,震慑玄天诸域。 只因人族万古以来的第一位大能——元始天尊,便出身于此。 纵然世间绝大多数修士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可这四个字背后承载的万古道统与无上威严,早已深深烙印在诸多人族修士当中。 经往生教主一语道破,所有人瞬间洞悉了来人的恐怖身份。 高空之上,第一道子头顶通透金纱,周身鎏金道韵流转不息,隔绝整片阎罗湾的阴煞紫气。 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神色从容恬淡,目光自现身伊始,便牢牢定格在影月公主身上,未曾有过半分挪移。 四目隔空相对,影月公主眸光清冷凛冽,瞬间认出对方身份,清冷声线响彻全场,直接点破其名: “第一道子,你跨界而来,所为何事?” 面对影月公主全然冷淡的姿态,第一道子不以为忤,笑意不减,语气带着几分悠然调侃: “此地莫非是龙族祖地?公主踏足得,本道子便来不得?” 不等影月公主再度开口,他收敛唇边戏谑,神色骤然端正,周身道韵肃穆而起,气场陡然沉凝: “此番前来,本座乃是奉天尊法旨,专程前来宣谕。” “天尊!” 简简单单二字落下,全场气氛瞬间冰封! 不止影月公主面色陡然凝重,全场所有修士的神色尽数剧变,人人心神震颤、呼吸微滞。 玄天界辽阔无垠,世间冠以“天尊”名号的修士数不胜数,寻常修士、一方豪强皆可自封名号,不足为奇。 可这二字从玉京金阙第一道子口中道出,便唯有唯一所指——人族万古第一大能,元始天尊! 瞥见影月公主眼底的错愕与凝重,第一道子面露几分诧异,轻声开口询问: “看公主神色,莫非你并非奉祖龙旨意而来、代为宣谕?” 影月公主敛去心头惊澜,缓缓摇头,语气坦然: “本公主的确受龙族老祖嘱托赶赴此地,却并非祖龙大人亲传旨意,自然无任何谕令可以宣示。” 听闻此言,第一道子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却并未过多深究,颔首了然: “想来是祖龙大人游历星海、不在此方天地,故而未曾预留嘱托。 无妨,如今天尊法旨已至,此番隐试炼,便由你我二人共同主持。” “试炼?” 短短二字落下,全场修士齐齐蹙眉,心底满是惊疑与不解。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疑云翻涌:何等规格的试炼,竟能惊动元始天尊亲降法旨? 难不成这场突如其来的试炼,便是为决断这洞天残宝的最终归属? 不等众人细细揣测深究,第一道子抬手取下头顶护体金纱。 这件至宝凌空轻展,鎏金道韵浩荡铺开,他身形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径直朝着前方紫气翻涌的光球疾驰而去。 令全场无数三阶强者束手无策、无法近身的幽冥紫气,在金纱道韵的涤荡下如云雾溃散、毫无阻碍。 转瞬之间,第一道子便穿透层层瘴气,踏入核心。 外界众人只能借着紫气短暂褪去的刹那,依稀窥见洞天内部朦胧的景象,愈发心生好奇。 局势陡然生变,层层迷雾笼罩全场。 姜风望着洞天方向眸光微沉,心中满是疑惑。 为探明真相、理清局势,他不再观望,当即以秘术传音,轻声致意: “公主,贫道明道,见过公主。” 闻声,原本凝眸注视紫色洞天光球的影月公主,缓缓收回目光,清冷视线遥遥望向海面之上的姜风与薇兰二人。 察觉对方回应,姜风顺势继续传音,道出心中诸多疑虑: “公主,此方紫色光球究竟是何等至宝? 气韵神异,与寻常洞天残宝截然不同。 还有第一道子所言的试炼,到底所为何事? 难不成是要我等全场修士同台争锋、厮杀定序?” 影月公主眸底一抹莹白龙光悄然流转,以传音之声淡淡回复: “本座此番的确是受龙族老祖指派,专程前来决断这洞天雏形的归属。 至于所谓试炼……” 她话音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坦然道, “本座亦是一无所知。” 话音落罢,影月公主心底暗自轻叹。 祖龙隐世消逝岁月太过久远,就连她这位龙族嫡系公主,也早已无从探查其踪迹,更无从揣测此番布局的真正用意。 第354章 规则,试炼 听闻影月公主的答复,姜风眉头深深蹙起。 他素来自信,放眼整个玄天界的三阶修士之中,除却依托洞天残宝这类逆天至宝加持的对手,他的硬实力、底蕴与手段不说稳压同辈,也可以说无惧任何人。 可今日事态的发展,彻底跳出了他的预料。 先是龙族嫡系影月公主奉命入局,紧接着玉京金阙第一道子跨界降临,携元始天尊法旨现世。 大能悄然布局,暗藏未知试炼,这般层级的博弈,早已超脱了寻常三阶修士能够掌控、揣测的范畴。 身侧的薇兰敏锐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悄然侧目望来。 她未曾捕捉到方才姜风与影月公主的秘术传音,无从知晓二人对话详情,只能静静等候姜风的决断。 姜风心神浮沉,暗自思忖是否即刻抽身撤离,远离这滩牵扯万古大能的浑水。 而此刻全场修士也尽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中利害。 绝大多数远道而来的外域真君,虽对洞天造化心存觊觎,却绝不愚蠢。 大能布局迷雾重重,暗藏无尽未知凶险,所谓洞天残宝,还不值得他们赌上自身道途与性命。 一念及此,大批外域强者纷纷动身,悄然抽身退离空域,不愿继续逗留涉局。 转瞬之间,全场人流散去大半。 唯有霸王联盟、碧潮宫、万妖盟、二流联盟以及黄泉往生这几大本土顶尖势力, 各自扎堆,聚在一起布下隔音神通,低声议论,无人贸然撤离,也没有急着站队行动。 他们扎根阎罗湾数千年,此地造化与自身宗门兴衰牢牢绑定,根本无法像域外修士那般洒脱抽身。 姜风凝视着前方洞天光球,心念几番权衡,终究压下了撤离的念头。 “不急,先等第一道子从那紫气当中出来。 以你我二人的战力底蕴,无论此番开启何等试炼,皆有底气从容应对,无需畏缩。” 他暗自咬牙,并非贪恋洞天造化,更不是不惧大能棋局,而是绝不愿给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可乘之机。 这两大顶尖敌手本就底蕴雄厚、难缠至极,若是让他们借此洞天雏形夺得机缘、再做突破,日后他与薇兰再无翻盘的机会。 薇兰闻言轻轻颔首,全然依从他的决断。 她心中自有考量,姜风乃是灵渊亲定的白云观未来数百年的支柱,绝不会让其陷入必死危局。 此番试炼纵然凶险,自保定然无虞。 她紧随姜风身侧,只需安稳相随,便无需担忧安危。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场内纷乱的议论渐渐平息,留守的各方势力皆已然敲定最终抉择。 所有扎根阎罗湾的本土宗门、妖族部族、水族势力,无一方势力抽身退走,尽数选择直面这场未知的洞天试炼,不愿轻易错失这千年难遇的机缘。 一众传承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老牌势力,行事素来谨慎周全,自然不会将所有筹码孤注一掷。 待全场自主散去隔音屏障、外界神识互通之后,各大势力默契十足, 各自抽调麾下一至两名三阶强者,即刻动身折返宗门驻地,稳固后方基业,做到进退有度、攻守两全。 霸王联盟率先行动,一名身形魁梧、身高过丈的铁血壮汉,携两名气息凝练的女性三阶强者上前,对着铁山郑重拱手行礼,随后转身破空离去,火速赶回霸王联盟驻地镇守。 十殿阎罗阵营同样派出人手,秦广殿主与阎罗殿主联袂动身,悄然撤离空域、回归老巢。 唯独二流联盟格局特殊,十余宗门抱团制衡、互有牵制,无任何一方强者擅自离场, 看似全员齐心、团结一致,实则暗藏猜忌——各家皆心存忌惮,生怕己方离场、别家留守,最终被人暗中吞并宗门底蕴、掠夺积存资源。 黄泉宗与往生教见状,亦迅速敲定取舍,彼岸夫人与往生教左法王各自领命,带队撤离,回去镇守两教根基,规避后方隐患。 往生教主立于阵营前方,眸光淡漠扫过全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海面静立的姜风与薇兰身上。 见二人自始至终岿然不动、全无撤离之意,他心中先入为主,只当二人是贪恋洞天造化、妄图搏取至宝机缘, 全然未曾料到,这两人执意留守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洞天残宝,而是他与黄泉双圣。 他唇角微微勾起,溢出一抹略带讥讽的轻笑,低声自语: “呵,不过是两个贪利之徒罢了。” 又是一炷香光阴流逝,偌大的洞天空域愈发空旷,留守在此的修士、妖族、水族强者寥寥无几。 此前被影月公主随手打伤、狼狈坠海的玄鳞妖王,此刻才悄然从森罗深海中遁出。 经此前一战的碾压教训,他再不敢肆意窥探、妄生贪念,眸光始终低垂,绝不敢再随意触碰影月公主分毫。 一旁的水族势力状态相仿,尽数收敛锋芒,在森罗大君的统领下聚拢成团,静默盘坐于空域一隅。 众人目光齐齐锁定洞天深处,凝神静待第一道子出关,等候试炼开启的最终消息。 半晌过后,悬浮半空的紫色洞天光球终于传出异动。 流光翻涌间,第一道子身形从容穿出洞天屏障,周身鎏金道韵温润内敛,头顶金纱依旧悬浮不落,护住周身,脸上带着一抹洞悉万事的浅淡笑意。 他缓步落至众人前方,眸光淡淡扫过全场。 见空域之内修士已然稀疏大半,并未有半分诧异,神色依旧平和,随即朗声开口,话音清晰响彻整片天地: “本座奉元始天尊法旨,降临此地,今日正式开启阎罗道专属洞天试炼。” “试炼第一准入条件:参与者,需修阎罗道正统法门。” 此话骤然落下,全场瞬间哗然四起,无数惊疑之声此起彼伏。 森罗大君眉头一蹙,跨步而出,对着第一道子恭敬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道子明鉴,此番试炼为何独限阎罗道修士? 莫非是天尊偏心,想要让人族得此宝物?” “大君稍安勿躁,本座话音未毕。” 第一道子神色平和,毫无半分被冒犯的愠怒,微微颔首续道, “除却阎罗道修士之外,凡生于阎罗湾地界的各族生灵,皆具备入局资格。” “第二道硬性条件:修为必须抵达三阶,方可踏入试炼秘境。” 两道规则彻底道明,在场众人神色瞬间分化,百态尽显。 那些本土出身、或是修持阎罗道的三阶修士,眼中瞬间迸发璀璨精芒,满脸喜色、心神振奋。 而全场神色最为难看、心境最为憋屈的,当属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三人。 他们皆是外域而来的顶尖强者,毕生修行与阎罗道毫无渊源,亦非阎罗湾本土生灵, 两条准入条件尽数不沾边,直接被彻底拦在试炼之外。 心念至此,往生教主面色沉沉,踏步上前,目光直视第一道子,沉声见礼: “往生教教主,见过第一道子。” 第一道子坦然对视,笑意温润不卑不亢,淡然回语: “教主威名响彻一方,本座早有耳闻,不知教主有何疑惑?” “本座扎根阎罗湾百年,深耕此地、执掌一方格局,也算半个本土之人,为何无缘参与试炼?” 往生教主语气裹挟着浓烈的不甘,他侧身示意身旁二人,径直将黄泉双圣一并拉入战局, “不止本座,黄泉双圣亦是如此,我三人皆不服此规则!” 第一道子目光顺势落至钟恨、林溪二人身上。 见黄泉双圣默然伫立、未曾开口附和,他心中已然了然,随即缓缓开口解释: “并非本座刻意设限、刻意针对诸位。此规定并非本座与天尊所定,而是这洞天之宝雏形刚刚定下的规矩。” “并非本座刻意设限,更非有意针对诸位。此方洞天早已孕育本源灵智,方才所言准入规则,皆是洞天自身划定,本座不过代为转述而已。” 闻言,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面色几番变幻,满腹不甘尽数堵在喉头,终究无从辩驳。 第一道子他们惹不起,至宝灵智他们更惹不起。 三人只能压下满腔愤懑,齐齐冷哼一声,敛息退后,不再纠缠质问。 僵局转瞬化解,往生教主阴郁的神色稍稍舒展。 黄泉宗上下皆修黄泉鬼道,无人涉猎阎罗道正统,彻底无缘试炼; 可他往生教门中,却有人修习阎罗道法门,恰好契合准入条件。 他眸光一动,即刻移步至一直未曾开口的右法王身前,沉声吩咐: “书离,你入试炼一试。” 右法王书离闻言,毫不犹豫单膝跪地,身姿恭谨肃穆,语气铿锵赤诚: “属下遵令!定当全力以赴,夺得洞天造化,悉数敬献教主,绝不辱命!” “去吧。自有往生道气运庇佑,护你周全。” 往生教主微微颔首,眼底浮出几分赞许。 他对书离的忠心素来深信不疑。 早年书离亦是阎罗湾一方割据豪强,坐拥属地、威名颇盛。直至往生教主自外界而来,凭一己之力奠定霸权,一战震慑整片阎罗湾。 书离目睹其无上神威,彻底心悦诚服,加之自身心性与往生教寂灭万物的教义极为认可,自此甘愿俯首称臣,成为教主最忠实的嫡系。 相较于时常权衡利弊、心存私念的左法王,书离的忠心纯粹无二,是往生教主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 海面之上,姜风与薇兰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隐秘的喜色。 此番试炼规则划定,阎罗湾本土绝大多数顶尖强者、各派精锐皆需入局争锋,唯有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被死死拦在试炼之外,滞留外界。 周遭再无各方势力制衡干扰,这片空域便只剩姜风与往生教主等几人。 姜风眸光沉敛,暗自笃定,有薇兰并肩配合,二人联手足以稳稳拿下这三大宿敌。 “诸位听好。” 第一道子朗声开口,声震四野,传遍整片森罗海域: “本座予尔等半日时光休整备战。半日之后,整片森罗海尽数化为试炼秘境疆场,试炼正式开启。 所有无关之人,即刻退离空域,不得在此逗留滞留!” 言罢,他转头望向身侧默然伫立的影月公主,神色郑重: “此番万古试炼,需劳烦公主与本座一同坐镇主持。” 他稍作停顿,补全缘由,语气带着郑重: “此乃祖龙与天尊,此前便已然定下的旧约。” 影月公主微微颔首,表示应允,并无半分反驳之意。 此番她奉命跨界而来,虽途中变故丛生、事态发展与老祖最初的嘱托不尽相同,可归根结底,最终的核心目标殊途同归,并无偏差。 浩荡话音落定,如同天道敕令响彻四野八荒,回荡在整片森罗海域上空,无人敢置若罔闻。 在场所有修士心神一凛,纷纷收敛杂念,依言起身退离森罗海所在空域。 但凡不符合试炼资格、或是无意入局博弈的修士, 尽皆身形闪动,各自褪去阵型,向着远方荒野、海域各处撤离。 偌大的核心战场区域,人流飞速疏散,原本嘈杂的天地,瞬息间变得空旷清冷。 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立身原地,面色沉沉,周身气韵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不甘。 “走吧。”往生教主低声冷喝一声,语气裹挟着压抑的戾气。 钟恨与林溪默然颔首,全程一言不发,压下心中所有躁动,紧随往生教主身后,缓步转身,化作虹光,朝着外侧空域离去。 离开之时,往生教主脚步骤然微顿,原本朝前的视线,陡然偏转,穿透层层虚空与薄雾,直直落向海面静立的姜风与薇兰二人。 这一刻,他眼底所有的淡漠、不甘、讥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如同寒潭蛰伏,暗流汹涌。 这两人已成心腹大患,若是不趁机除去,怕是后患无穷。 思及此处,往生教主目光看向黄泉双圣,既然洞天之宝雏形已经没有希望了,那不如趁着盟约尚在,许诺一些好处,让黄泉双圣帮忙,将两人除去。 第355章 天地变换,试炼开始 “走,跟上去。” 待三道森冷身影彻底掠离试炼空域,姜风眸光一凝,即刻对薇兰传音。 薇兰轻轻颔首,澄澈眸底掠过一抹锐利寒光,默然应下。 此时阎罗湾各方顶尖强者尽数入局试炼,天地之间再无第三方势力制衡插手,恰好可以了结他们与往生、黄泉两大势力的因果旧怨。 二人不再停留,同时御使周身神通,身形化作两道轻盈流光,悄无声息尾随而出。 他们刻意控制速度与气息,始终与前方三人保持数百里距离,隐匿行迹、收敛所有灵力波动,如同两道潜行暗影,牢牢缀在往生教主一行人后方,不紧不慢追踪。 前方长空之上,往生教主、黄泉双圣三人遁速极快,周身裹挟的阴郁煞气撕裂长空,一路横穿森罗海域,径直远离洞天试炼核心疆域。 不多时,三人彻底踏出森罗海地界,脱离这片洞天试炼的规则笼罩范围。 就在此时,姜风的神识骤然捕捉到异样动静,眉头倏然微皱。 在他极致敏锐的神识探查之下,原本并肩疾驰的三道身影陡然拆分,黄泉双圣骤然调转遁光, 与往生教主方向分开,朝着另外一处空域飞速掠去,转瞬便拉开极远距离,分头行动、各行其道。 “分开了?” 姜风脚步骤停,抬手示意薇兰一同驻足隐匿,即刻将探查所得的异常状况传音告知。 薇兰闻言俏脸微怔,眼底浮出明显的意外与疑虑,略一思索便轻声蹙眉分析: “不对劲。以往生教主这般狡诈多疑、步步算计的性格,明知你我二人对他敌意深重、伺机而动, 素来行事谨慎、步步稳妥,绝无轻易落单的道理。 今日这般贸然与黄泉双圣拆分,太过反常。” 姜风深以为然,缓缓点头,眸底神色愈发沉凝。 可转念思量,千载难逢的良机已然摆在眼前。 此刻往生教主左右无人辅佐,两大战力盟友尽数抽身离去,身旁无任何强者护持,孤悬在外。 此地远离往生教老巢,无宗门阵法依托、无嫡系人手驰援,周遭也无任何势力可以借力。 相较于日后对方固守教地、坐拥地利人和、层层防护的绝境局面,眼下,已是斩杀往生教主的最佳时机。 纵然暗藏隐患、疑似有诈,这般机会也绝不能轻易错失。 “风险虽有,但机会更大。”姜风眸光凌厉,沉声传音,“错过今日,再想寻得这般绝佳战机,难如登天。” 薇兰抬眸与他凌厉目光相撞,瞬间读懂彼此心思,双双压下立刻出手的念头。 纵然战机难得,可往生教主反常落单的破绽太过诡异。 为防万一,他们当即决定沉住气息,继续尾随追踪,再多观望一段路程,彻底摸清对方图谋,待局势彻底明朗再伺机发难。 二人收敛所有气息波动,身形隐于高空流云之中,不远不近地继续缀在往生教主身后。 可越追,心底的疑惑便越发浓重。 往生教主脱离森罗海疆域后,并未折返往生教老巢,也没有奔赴任何一处势力据点, 反倒漫无目的般在辽阔长空之上辗转穿梭,时而东行、时而西转,路线杂乱无章,分明是刻意带着他们二人不停兜绕圈子。 他看似随意飞驰,遁速不急不缓,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刻意甩开追踪,也不驻足停留,仿佛早已洞悉身后有人尾随,却偏偏不点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瞬便是半日光阴。 就在森罗海洞天试炼即定开启的那一刻,天地间骤然生出翻天覆地的异变! 正在低空疾驰追击的姜风,身形骤然一顿,浑身经脉瞬间紧绷, 一股浩瀚无边的天地伟力凭空席卷整片阎罗湾疆域,无形无质,却厚重磅礴,压得天地万物都为之凝滞。 这股力量并非针对二人而来,却是整片天地规则更迭的征兆,让他根本无法继续前行。 身旁的薇兰同步止步,眉宇间满是惊诧,下意识抬头望向远方。 极目远眺,整座阎罗湾数万年来终年不散怪异紫气,此刻尽数躁动起来。 漫天紫色气雾翻涌奔腾,不再四处弥漫压制天地,反而如同受到无形巨力牵引,浩浩荡荡、极速朝着森罗海核心方向汇聚收拢。 原本暗沉阴郁、煞气密布的阎罗湾天地,随着紫气飞速褪去,视野骤然变得开阔通透。 压抑万古的阴沉气息层层消散,天地间的凝滞桎梏也随之飞速瓦解。 不只是姜风与薇兰心生感应,前方一路兜圈疾驰的往生教主,也在同一瞬间骤然勒停身形,孤峭的身影悬立长空,默然转头望向森罗海方向,眼底浮出深深的惊疑。 天地异变突如其来,笼罩整片疆域,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这是怎么回事?” 姜风眸光微动,眼底满是好奇与探究,细细感知着天地间的剧变。 “不清楚缘由。” 薇兰缓缓伸出白皙右手,指尖轻颤,细细感知周遭天地气韵的变化,片刻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但我能清晰察觉到,天地气韵正在复苏。灵气在重新占领阎罗湾” 随着霸道凝滞的幽冥紫气被尽数抽离、汇聚森罗海,原本被排斥在外,万年不见的天地灵气, 重新充盈阎罗湾每一寸土地。空气变得温润通透,死气消退、生机渐生,压抑万古的地界桎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好消息。” 姜风望着天地间焕然一新的景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明朗笑意。 这怪异紫气常年压制法力、神力、佛力等玄天本土力量,封禁天地灵气,让无数修士手段受限、战力折损。 如今紫气尽数退散、天地灵气回流,往日在阎罗湾难以催动、无法久用的诸多仙道手段,尽数得以解封,战力不再受地界规则压制。 身侧的薇兰亦是眉眼舒展,露出久违的轻快笑容。 她目前身为正统仙道修士,毕生修行依托天地灵气,以灵气催动道法、施展神通,才是最契合自身道途、最得心应手的方式。 此前阎罗湾紫气蔽世、灵气枯竭,每一次施展神通都要耗费自身本源灵力,无法借天地大势续航,威力受限不说,更不能持久鏖战,极大拖累战力发挥。 此刻桎梏消融、灵气复苏,一身仙道底蕴彻底解禁,周身灵力流转愈发顺畅通透,心神皆是一阵轻盈。 二人心境豁然开朗,原本凝重的局势压力消散大半。 天地规则的更迭,对他们而言,便是实打实的战力增幅,此前尾随追踪的顾虑、交手受限的弊端,此刻尽数消解。 与此同时,画面骤然切换至千里之外的森罗海。 此刻的森罗海,相较于半日之前,已然是翻天覆地的另一番景象。 随着洞天试炼正式启动,悬浮海域上空的紫色洞天光球彻底苏醒,核心深处迸发一股覆盖整片阎罗湾的浩瀚吸力。 那股力量霸道无垠,穿透山川湖海、疆域壁垒,疯狂吸纳四散在天地各处的幽冥紫气。 漫天紫色气雾如同百川归海,从四方八野奔腾汇聚,化作无数道粗细不一的紫色彩带,呼啸着穿梭长空,层层叠叠涌入洞天光球之中。 异象恢宏,声势浩大,看得在场所有等候入局的修士心神巨震,满脸惊愕。 “这般动静……洞天试炼竟能引动地界本源紫气?” “太不可思议了!此地紫气压制万古,如今竟被洞天强行收拢,这秘境底蕴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在场等候试炼的各方修士纷纷侧目惊叹,望着天穹之上紫气奔涌的旷世奇观,心底满是震撼,对这场未知的洞天试炼愈发忌惮。 时光缓缓流逝,源源不断的紫气持续汇聚森罗海空域,使得这片试炼核心区域的紫气浓度飞速暴涨,远超阎罗湾任何一处地界。 浓稠的紫色气雾萦绕整片海域,氤氲翻腾,化作最纯粹的幽冥道韵,充斥天地每一个角落。 截然不同于其他修士的震惊忌惮,一众等候入局的阎罗道修士,此刻尽数面露狂喜,眼底迸发出炽热精芒,浑身气韵都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幽冥紫气本就是阎罗道修行的核心根源、道韵本源。 他们平日修行,需耗费大量心神、时日缓慢吸纳炼化天地稀薄紫气,精进缓慢、突破艰难。 而此刻森罗海紫气浓郁醇厚、精纯无比,漫天道韵扑面而来,无需刻意吸纳,便能自发滋养识海神象、淬炼自身道基。 身处这般极致浓郁的紫气环境之中,他们如同鱼儿归海、扎根沃土, 一身阎罗道术法、异象、神象之力尽数被滋养增幅,心境通透、道途清明,战力、恢复、悟道速度皆得到全方位加持,真正做到了如鱼得水、得天独厚。 紫色洞天光球依旧在源源不断喷发浩瀚吸力,拉扯着整片天地的幽冥紫气疯狂汇聚而来。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功夫,效果已然肉眼可见。 阎罗湾大地、群山、空域之中,残留万年的稀薄紫气层层褪去、彻底清空,曾经压抑万古的阴煞桎梏荡然无存。 除了森罗海这片试炼核心疆域依旧紫气滔天、浓郁沸腾之外,阎罗湾其余所有地界的空气尽数澄澈通透,再无半分紫色气雾残留。 天地彻底焕然,灵气浩浩荡荡,充盈四方。 见天地规则更迭完毕,试炼前置条件已然圆满达成,高空之上,第一道子与影月公主并肩移步,双双踏空落至森罗海边缘空域。 一人万古仙道正统,一身鎏金道韵肃穆浩然; 一人身负龙族至尊血脉,周身龙威清冷霸道。 两大顶尖强者并立而立,气场一正一尊、相辅相成,无形中撑起整场试炼的格局。 第一道子神色庄重,再无半分此前的恬淡从容,抬手取下头顶悬浮的护体金纱—— 那正是元始天尊亲赐的传道法旨至宝。 他双手托举鎏金金纱,躬身垂首,声线肃穆铿锵,响彻整片森罗海域: “弟子恳请天尊施法,开启试炼!” 话音落下的刹那,鎏金金纱骤然震颤,表层流转的亿万道道纹尽数亮起,仿佛沉睡的上古神物应声苏醒。 似是冥冥之中听闻了门下弟子的恳请,这件承载至圣道统的法旨至宝自主破空,缓缓悬浮至森罗海最高空。 下一瞬,无尽金光自金纱之上磅礴炸开! 轻薄的纱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极速扩张、延展、铺展,金光滔滔、道韵垂落,如同天幕垂落的无边金幕,自上而下疯狂笼罩四方。 一瞬百里,一瞬千里! 金光蔓延无休无止,层层叠叠铺满苍穹,硬生生朝着方圆千万里的森罗海全域覆盖而去。 原本辽阔无垠、苍茫浩瀚的森罗大海,在这无边金幕面前,竟渐渐被稳稳兜底、彻底囊括。 全场所有等候试炼的修士、妖族、水族强者,此刻尽数僵立原地,瞳孔骤缩,脸上写满极致的震骇。 无人不心惊! 森罗海何等辽阔,横贯阎罗湾核心疆域,直径足足超越千万里,海域浩瀚无边、雾霭苍茫。 可元始天尊的一道法旨金纱,竟能无限延展,将这千万里广袤海域尽数笼入其中,分毫不漏! 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早已超脱三阶修士的认知范畴,触及真正的大能神通、天地伟力层级。 金幕缓缓沉降,稳稳倒扣在森罗海上空,形成一方巨大无边的金色结界壁垒。 内外天地瞬间隔绝,内里紫气滔天、道韵沸腾,外界灵气澄澈、天地清明,一场横跨千万里疆域的绝世试炼秘境,就此彻底成型。 “大能神通,通天彻地,无论目睹多少次,依旧让人满心震撼。” 薇兰凝望上空覆盖千万里海域的金色结界,轻声怅然一叹。 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毅然与灵渊达成合作,选对了道途与阵营。 若非如此,她如今早已沦为博弈的牺牲品,如同那些陨落的天神一般,化作天地齑粉,根本无缘立足此地,更谈不上与姜风并肩而立。 “大道无情,层级分明。 未入大能之列,终究是天地棋局里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 姜风少有地生出几分唏嘘感慨,转瞬便敛去心绪,神色归于凝重正色,回归眼前正事,转头看向薇兰沉声问道, “闲话暂且搁置,你的仙道法力,应当彻底恢复无碍了吧?” “早已全然恢复。” 薇兰颔首浅笑。 她修持生命大道,本源续航与自愈恢复本就是得天独厚,此番灵气复苏、桎梏尽消,一身仙道底蕴更是尽数圆满,状态远超鼎盛之时。 “如此便再好不过。” 姜风舒展心神,真切感受着周身流转顺畅、毫无滞涩的纯正仙道法力,久违的充盈力量感涌遍全身,底气十足, “如今地界规则解禁,战力全然复苏,纵使往生教主与黄泉双圣暗藏诡计、设下杀局,你我二人也足以从容应对,再无顾忌。” 第356章 是请君入瓮还是螳螂捕蝉 就在二人低语交谈、敲定万全对策的瞬息,前方高空之上,久立不动的往生教主骤然有了动作。 他身形一振,周身阴郁煞气骤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遁光,破空疾驰而出。 此番遁速远比先前兜圈之时迅猛数倍,破空之声刺耳轰鸣,姿态决绝凌厉,全然一副急于脱身、甩开追踪的模样。 “想走?” 姜风眸光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杂念,沉声低喝。 时机已然成熟,天地桎梏尽消、战力全然复苏,他们绝不可能放任往生教主就此离去。 话音未落,姜风与薇兰同时催动浑身灵力,两道璀璨虹光冲天而起,紧随漆黑遁光之后,紧紧跟在数百里后,衔尾追击,半步不松。 三道流光在辽阔长空之上极速穿梭,转瞬横穿千里空域。 没过多久,前方疾驰的漆黑遁光骤然一滞,稳稳落在一片苍茫无垠的荒原之上。 此地荒无人烟,群山寂寥,地面乱石嶙峋、草木稀疏,无宗门据点、无修士往来,四下空旷无依,是一处绝佳的搏杀之地,亦是一处冰冷的埋骨之所。 姜风与薇兰瞬间驻足,悬停在半空流云之间,隐匿身形凝神观望,眼底皆浮起几分诧异。 往生教主突然停在此地,不逃不避,反常至极,处处透着诡异。 二人心头疑云未消,下方荒原中,伫立不动的往生教主已然缓缓转头。 他背对苍茫荒野,孤身独立,周身阴冷煞气缓缓流转,明明只是一人伫立,却压得整片荒原空气凝滞、风声寂灭。 没有骤然出手突袭,没有暗藏杀机,只听他嗓音低沉冷冽,缓缓响彻空旷天地,穿透层层虚空: “两位,跟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上一见了吧。” 话音落地,余音在荒原间久久回荡。 高空之上,姜风与薇兰对视一眼,二人眸光齐齐沉凝,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果然! 往生教主自始至终都不是懵懂无知,更不是失误落单。 从脱离森罗海、与黄泉双圣拆分,再到一路刻意兜圈牵制,他从头到尾都洞悉了二人的尾随追踪。 如今当众点破他们的行迹,摆明了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在此等候多时,根本无惧二人夹击。 此地看似空旷无援,实则大概率暗藏杀局。 心思百转,二人并未贸然现身、落入对方节奏。 越是看似破绽百出的局面,越是潜藏致命凶险。 姜风双目微睁,眼底混沌神光悄然流转,混沌神瞳全力开启。 澄澈无光的瞳力穿透虚空迷雾、乱石土层,扫遍四方数百里空域与整片荒原,分毫不漏地探查着周遭所有潜藏的阵法波动、隐匿气息与埋伏杀机。 混沌神光穿透虚实、勘破虚妄,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隐秘尽数无所遁形。 姜风眼底眸光骤然一冷,瞬间洞悉了往生教主所有布置,心中了然。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落单。 在往生教主左右两侧的乱石阴影之中,两道气息极致内敛的身影正悄然蛰伏隐匿。 二人借着地貌与秘术层层遮掩,完美屏蔽自身气息,寻常神识探查根本无从捕捉,若非姜风开启混沌神瞳勘破虚妄,绝无任何人能察觉此处暗藏杀机。 正是方才分头离去的黄泉双圣——钟恨与林溪。 此刻二人周身翻滚着厚重滔天的漆黑尸气,阴冷腐朽的气息深埋地底、不泄分毫,却依旧被混沌神瞳清晰捕捉。 那股尸煞浓稠死寂、腥臭刺骨,远超二人平日常态,显然绝非短时间积累所能成型。 姜风瞬间便推断出前因后果。 方才黄泉双圣刻意与往生教主分头离去,根本不是撤离避让,而是借机抽身赶赴隐秘据点,取出大量的三阶甲尸! 这批凶煞尸傀已然就位,暗藏暗处,只待往生教主一声令下,便会骤然暴起发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所谓的落单、兜圈示弱,从头到尾都是往生教主精心布下的诱敌之局,只为将他与薇兰引诱至这片无人荒原,再以雷霆合围之势彻底镇杀。 高空流云之上,姜风压下心中凛然,依旧隐匿身形,即刻以秘术传音告知薇兰真相: “小心,下方并非只有往生教主一人。 黄泉双圣早已暗藏侧方伏击,他们方才分头离开,是特意去取三阶甲尸了, 此刻尸气缠身、蓄势待发,就等我们现身入局。” 薇兰闻言心神一凛,眼底寒光骤闪,却无半分慌乱,早已做好迎战准备。 姜风目光坚定,迅速敲定战术,继续传音分工: “待会我先现身,你全程死死拖住往生教主即可。 黄泉双圣与三阶甲尸交由我来解决,肃清这边埋伏战力,我即刻赶来与你汇合夹击。” 薇兰微微颔首,眉眼冷峻,传音笃定回应:“往生教主交给我来拖住,不成问题。” 话音一转,她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道出心中顾虑: “只是黄泉双圣本就修为精深、术法诡谲,战力稳居三阶顶尖之列, 如今再加上数只三阶甲尸助阵,尸煞滔天、攻防兼备,战力势必暴涨。 你一人直面这般组合,能否在短时间内彻底解决? 一旦拖延过久,战局胶着,我这边被往生教主牵制,便无暇分身助你。” 姜风闻言心神微动,闭眸细细感知体内状态。 此刻阎罗湾灵气尽数复苏,地界压制彻底消散,一身仙道法力充盈澎湃,流转周身经脉毫无滞涩,较之往日强盛数倍。 与此同时,他丹田之内阵阵悸动不息,五道精纯至极的道兵灵韵沉沉浮浮,躁动欲出,已然蓄势良久。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精光凛冽,底气十足地传音回道: “放心,眼下状态全盛,我足以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姜风心神沉入丹田,引动自身压箱底蕴。 五道色泽迥异、灵光璀璨的神兵道果四周之中缓缓沉浮,气息磅礴浩荡,正是他苦修多年的本命道兵—— 庚金、乙木、玄水、离火、戊土五柄灵剑。 这五柄灵剑皆孕育完整灵智,五行相生、循环轮转,自成一套圆满杀伐道统。 他的五行灵剑得天独厚,灵智通透、攻守兼备,可自主斗法、联动杀伐,在诸多道兵之中,亦是品级顶尖、万中无一的极品存在。 往日受阎罗湾紫气桎梏、灵气不存所限,道兵威能被层层压制,难以全力舒展。 如今天地灵气回归,规则枷锁尽碎,五灵道兵彻底解禁,五行之力奔腾不息,杀伐威势暴涨数倍,自是不惧黄泉双圣的阴邪尸道与甲尸凶煞。 “双圣与三阶甲尸虽强,终究是阴邪旁门,难抵正统五行杀伐。” 姜风眸光锐利,战意凛然, “我催动五灵道兵合围绞杀,速清埋伏战力,解决战场隐患,便立刻过来与你联手镇压往生教主。” 话音落定,姜风与薇兰不再隐匿身形。 二人周身灵光骤然绽放,破开流云暗影,两道身姿凌空踏步,缓缓显现在荒原长空之上。 一人灵力凛冽、杀伐内敛,一人仙韵清雅、气场沉静,并肩而立,稳稳锁定下方孤身伫立的往生教主。 望见二人现身,往生教主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掠过一抹深沉忌惮,周身阴郁煞气悄然翻涌,死死绷紧周身戒备。 他凝视着眼前这两位屡次破他布局、阻他霸业的中年修士,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冷沉的困惑,缓缓开口发问: “两位,本座实在是不明白。 以你二人的天赋修为、一身能耐,天下之大,四海八荒何处去不得,机缘造化何处寻不得? 为何偏偏死死纠缠本座,屡次与本座为难作对?” 姜风闻言,当即嗤笑一声,寒意彻骨的冷哼响彻荒原,语气凌厉如刀: “教主近千年来纵容往生教肆虐四方,在整个修行界屠戮生灵、屠戮宗门,造下滔天无尽杀孽,血海深仇累累堆积。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天真发问,疑惑为何有人与你为敌? 这般说辞,从你口中说出,难道自己不觉得可笑、不害臊吗?” 面对姜风的厉声斥责,往生教主非但毫无愧色,反而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桀骜狂悖,回荡空旷荒原,裹挟着彻骨的漠然与偏执: “哈哈哈!倒是本座多此一问了!” 他收敛笑声,眼底只剩一片寂灭冰冷,语气淡漠而偏执,恪守着自身道统: “本教主一生谨遵往生教义,信奉万物终归归墟,唯有洗净凡尘执念,沐浴往生大仙神光,方能超脱、得证永生。 本座行道除孽、归墟万物,此生挡路者、逆道者尽数诛灭,敌人本就数不胜数、多如蝼蚁。” 话音一转,他眸光细细打量姜风与薇兰,眼底掠过几分探究: “但你二人根基雄厚、战力超绝,绝非那些庸碌蝼蚁可比。 看这般气度底蕴,莫非是诸天大宗隐匿传人? 妄图仗剑行道,做这救世英雄?” “不必巧言诡辩,刻意拖延时间。” 姜风神色冷冽,直接抬手沉声打断,不愿再听其歪理虚妄,目光锐利扫向四方暗处,朗声开口, “往生教主,你的把戏可以停了。黄泉双圣,二位也不必继续隐匿,现身吧。” 此言一出,天地间氛围骤然一滞! 往生教主瞳孔骤然微缩,心底猛地一震,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 他自认为布局隐秘、天衣无缝,刻意让双圣暗中蛰伏、伺机偷袭,万万没想到竟被姜风一眼看穿、当众点破。 与此同时,荒原两侧的乱石阴影之中,两道悄然挪移、已然逼近二人身侧,正准备蓄势发难的身影同时身躯一僵,心头巨震不止。 正是黄泉双圣! 二人屏息敛气、藏尽尸煞,借着地形秘术层层遮掩,全程极致隐匿,本以为偷袭之势神鬼难察,却不料行踪早已暴露。 短暂的惊愕过后,二人心中瞬间生出侥幸,只当姜风是凭空猜测、出言诈人。 见周遭暗处依旧寂静无声,黄泉双圣强忍出手的冲动,死死按捺身形,依旧选择隐匿不出,妄图继续蛰伏待机。 姜风见此情景,眼底寒意更盛,目光精准锁定左侧乱石堆深处的隐匿方位,声线冷硬逼人,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再度开口: “怎么?两位是打算让贫道亲自出手,请你们出来一见?” 话语落地,裹挟着凛冽的杀伐之意回荡荒原。 暗处蛰伏的黄泉双圣心知彻底暴露行踪,再无隐匿偷袭的可能,当即摒弃所有侥幸,不再刻意掩藏气息。 两道阴冷身影同时自乱石阴影中踏步而出,周身滚滚漆黑尸气冲天而起, 瞬间席卷整片苍茫荒原,死寂腐朽的凶煞之风肆意纵横,压得天地灵气都为之凝滞震颤。 紧随二人身后,整整十二具三阶甲尸缓缓踏出地底,分列两侧,稳稳落至往生教主身侧,整齐列队,肃杀慑人。 这批三阶甲尸尽数经过黄泉秘法淬炼炼化,尸躯坚硬无匹,肌理凝实如铸, 肉身硬度完全堪比修行多年的极品道兵,寻常三阶神通轰击落在其上,根本难以破防,坚不可摧。 每一具甲尸周身都萦绕着厚重浓稠的尸煞气流,凶威滔滔,戾气冲霄, 一股久经杀伐的死寂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整片荒原的气温骤然暴跌。 十二具甲尸形态各异,分工鲜明,威慑力各有千秋。 其中两具为人形尸身,体态匀称挺拔,肌肉线条凝练虬结,周身布满深浅交错的旧战伤痕,残存着浓郁的体修道韵。 显而易见,二者皆是生前登顶三阶的顶尖体修尸首,肉身淬炼极致,力大无穷,擅长近身搏杀、硬抗攻势,攻防兼备,凶悍至极。 剩余十具尽数是极为罕见的高阶妖尸,皆是阎罗湾历代陨落的绝世妖类炼化而成,品类珍稀,底蕴骇人。 其中不乏水系蛟龙、山岳巨魁、荒原古兽等顶尖异种, 身形庞大无比,巍峨耸立,动辄数千丈之高,庞大的身躯遮蔽大片天穹,投下沉沉阴影,笼罩四方大地。 蛟龙妖尸鳞甲漆黑森寒,每一片鳞片都如精铁浇筑,寒光凛冽,龙躯盘踞之间,自带上古鳞兽的霸道凶威; 其余各类古兽妖尸亦是形态狰狞,獠牙外露,骨甲狰狞,双目空洞漆黑,却死死锁定半空的姜风与薇兰,透着不死不灭的死寂杀意。 十二具三阶甲尸齐齐伫立,人形体修凶悍霸道,巨型妖尸巍峨慑人,尸气与煞气交织缠绕,汇成一股恐怖滔天的威压,死死锁死整片空域。 第357章 战双圣(一) “能识破我与林溪的藏锋避影之术,阁下定然修有瞳术灵眼神通。 此等天赋神通世间罕有,不知阁下究竟是何人?” 钟恨眸光沉凝,眼底掠过一抹浓郁的警惕。 他与林溪此番应往生教主之约出手,本是贪图丰厚报酬,方才应允相助对敌。 可若对手实力远超预估、棘手难撼,他断然不会愚忠死守,陪着往生教主白白葬送性命。 “呵。”姜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微凉的嘲弄, “两位黄泉圣尊真是贵人多忘事。数年前惊天动地的一桩旧案,这么快便悉数忘却了?” 一语落罢,钟恨与林溪身躯微僵,面色骤然剧变。 数年之前那件隐秘大事,是他们二人毕生最大的忌讳与软肋,深埋心底,从不敢被人提及。 钟恨喉间发紧,语气裹挟着凛冽的质问:“你是白云观的真君?” 姜风不答,只淡淡一笑,抬手散去周身千变万化的伪装。 层层雾霭褪去,终显露出他清俊沉稳的少年本相,眉目清朗,却自带一身凛然道韵,一身法衣也恢复成了白云观真君所着金色祥云道袍。 “白云观明道,今日前来,借两位项上人头一用。” 一旁的往生教主闻言幡然醒悟。 他原本以为姜风两人此番现身,目标唯有自己一人,万万没料到,黄泉双圣亦是他的必杀之列。 可当“白云观”三字入耳的刹那,往生教主周身气息骤然暴戾,眼底翻涌着刻骨深仇,牙关紧咬,字字淬恨: “白云观……你竟是白云观的人!” “该死!尽数该死!” 他浑身黑气翻涌躁动,压抑多年的怨毒彻底爆发, “当年若非燧国那些狗东西步步紧逼、毁我基业,本教主何至于流落这荒芜的阎罗湾,困于此地苟延残喘!” “旧怨旧债,今日一并清算。” 姜风眸光冷冽,再无半分波澜,不欲多费口舌,淡淡开口: “诸位,时辰已到,该上路了。” 这般轻慢漠然的态度,彻底引燃了众人的怒火。 要知道,黄泉双圣皆是神通境顶尖真君,修为雄浑,威名远扬。 而往生教主更是自负三阶之中难逢敌手,纵横一方无敌,何时被人如此轻视鄙夷? “狂妄小儿!” 往生教主怒喝震空,周身漆黑鬼气轰然炸开,滔天煞气席卷四方。 一尊狰狞万丈的幽冥鬼头自他身后缓缓浮现,獠牙森然,双目赤红,周遭虚空随之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压落而下。 “薇兰,依原定计策行事。” 姜风神色未变,从容抬手一挥。五道澄澈灵光自他体内掠出, 五柄灵剑环身悬浮,剑身清鸣铮铮,灵光流转不息,似有灵性苏醒,雀跃轻颤,已然迫不及待欲战。 “你缠住往生教主,黄泉双圣,交由我来料理。” 话音落尽,战局轰然爆发! 未待薇兰动身牵制往生教主,对面黄泉双圣已然率先发难。 钟恨面色森寒,周身阴气滚滚如潮,抬手掐动幽森尸诀,指尖黑芒窜动,刺耳的尸煞破空声骤然响起。 “起尸阵!” 伴随着林溪一声冷喝,大地轰然震颤,十二道僵硬魁梧的尸身整齐列阵,煞气冲霄。 这十二具三阶甲尸气息暴戾骇人,最前方两具人形体修甲尸体魄凝如精铁,周身萦绕厚重尸罡,拳势沉猛,肉身硬度堪比道兵; 后方十具妖族甲尸形态各异,虎豹豺狼、飞禽凶兽形态俱全,皮毛凝煞、利爪泛毒,皆是生前修为通天、死后以黄泉秘法炼制的凶煞尸兵,杀伐本能刻入骨髓。 十二甲尸踏步而动,结成绝杀黄泉尸阵,煞气交织成一张漆黑罗网,瞬间封锁四方空间,将姜风的所有退路彻底锁死。 不止于此,林溪袖袍一挥,两道宝光冲天而起。 一面漆黑古旗猎猎展动,旗面绘满九幽黄泉纹路,幽绿鬼火熊熊燃烧,正是黄泉圣火旗! 旗火飘摇间,无数细碎的黄泉鬼火坠落虚空,落地即炸,带着焚筋蚀骨的九幽毒焰,漫天铺地朝姜风覆盖而去。 另一侧钟恨掌心托出一枚莹白玉瓶,瓶身澄澈温润,却透着刺骨阴寒,正是碧落玉净瓶。 瓶口倾斜,丝丝灰白寒雾倾泻而出,此雾并非凡气, 乃是积淀千年的的碧落死气,沾之即封灵、触之即锁脉,专破修士灵力道基、克制诸天灵气。 双圣一攻一困,法器辅阵、尸兵压场,配合默契绝伦,显然联手作战早已炉火纯青,欲以滔天攻势瞬间镇压姜风。 面对铺天盖地的杀招,姜风神色自若,眼底无半分惧意。 嗡——! 他双目骤然深邃漆黑,混沌神瞳全力开启,瞳光流转鸿蒙初开的苍茫道韵。 眼前漫天飞舞的黄泉鬼火、缠绕的尸煞气场、碧落死气的流转轨迹, 乃至十二甲尸阵的破绽节点、双圣灵力运转的滞涩瞬间,尽数被洞穿看透,纤毫毕现。 对手所有虚实变化、杀机埋伏,在无上瞳术面前无所遁形。 “五行灵剑,镇阵杀敌!” 姜风单手印诀变幻,凌空一点。 环身悬浮的五柄灵剑瞬间破空而出,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光冲天而起,五剑灵性迸发, 通晓人意,无需过多操控,便自主排布成五行绝杀剑阵。 金剑锐锋破煞,铮铮剑光斩断漫天尸气; 木剑生机缠绞,青翠绿芒捆锁逃窜的妖尸煞气; 水剑柔波涤荡,澄澈灵光冲刷九幽鬼火; 火剑烈焰燎原,纯阳真火灼烧碧落寒雾; 土剑厚重镇狱,浑厚灵光稳固四方,抵住尸阵碾压之势。 五行灵力相生相克、循环不息,硬生生将黄泉圣火、碧落死气、十二甲尸的合围攻势牢牢挡在域外,灵光碰撞之声震彻天地,黑白煞气与五行彩光剧烈交织,虚空不断崩裂、复原,震荡出层层空间涟漪。 钟恨见状面色一沉,没想到姜风仅凭五柄灵剑,便稳稳接住两人联手的道兵法器之威,当即厉喝一声: “催动尸煞真身,全力强攻!” 号令之下,十二三阶甲尸凶性暴涨,两具人形体修甲尸跨步前冲,肉身绽放漆黑尸光,双拳裹挟万斤巨力,拳锋撕裂空气,直轰姜风面门; 十具妖族甲尸分掠四方,利爪獠牙齐出,术法与肉身杀伐叠加,妖煞与尸气相融,打出无数道漆黑煞刃,密密麻麻激射而来。 林溪同时催至法器极限,黄泉圣火旗火威暴涨数倍,漫天鬼火凝聚成百丈火蛟,张牙舞爪碾压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碧落玉净瓶寒雾倾泻如瀑,化作冰封万里的死气领域,试图冻结五行灵剑的灵动之势,禁锢姜风周身灵力。 攻势抵达巅峰,双圣眼神狠厉,自认此波绝杀,神通境修士绝难抵挡。 可下一秒,姜风身形骤然模糊。 天涯咫尺神通瞬发,他身形如浮光掠影,超脱空间桎梏, 于千钧一发之间避开所有煞刃与火蛟轰击,无数绝杀招式尽数落空,砸在空处炸起漫天气浪。 未待双圣回神,姜风再施秘术! 嘭! 一声轻震,漫天灵光炸开。姜风身躯骤然分化,千百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悬浮虚空,气息、形貌、灵力波动全然一致,真假难辨,正是身化万千神通! 万千道分身手持迷你五行灵剑,瞬间反包围十二甲尸与黄泉双圣,彻底颠倒攻防。 “虚妄之术,给我破!” 钟恨瞳孔骤缩,急忙催动尸道瞳法辨析真假,可姜风的千变万化神通早已臻至化境, 分身并非虚影,皆承载真实灵力,辅以混沌神瞳的道韵遮蔽,寻常辨术根本无从识破。 漫天分身同时结印,无数道凌厉道诀倾泻而出。 五行灵诀铺天盖地,金刃斩煞、木藤捆尸、水幕涤邪、火焚九幽、土镇虚空,层层叠叠的法术攻势,瞬间压制住双圣的黄泉术法与尸道神通。 林溪急催碧落玉净瓶,倾尽死气封锁四方,可姜风真身隐匿万千分身之中,借助天涯咫尺瞬息挪移,虚实变幻、游走无定,所有禁锢手段尽数落空。 反而五行灵剑趁机破空突袭,借着剑阵优势,不断斩碎甲尸身上的尸罡,逼得十二三阶甲尸连连后退,尸身表层浮现细密裂痕。 “藏头露尾!” 钟恨怒极,周身尸道神通全开,身躯暴涨数丈,漆黑尸甲覆体,欲强行碾压分身、逼出姜风真身,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何时!” 姜风隐匿虚空,眸光淡漠,不退反进。 “既然你想硬撼,便如你所愿。” 他神念一动,收束万千分身,周身道韵轰然升腾,万丈金光自体内迸发,身躯节节攀升、顶天立地。 法天象地神通骤然铺开,化作一尊千丈道体,头戴道冠、身披道袍,道韵凛然、威临九天,远超神通境的磅礴威压轰然镇压而下。 千丈道体抬手握来,五柄五行灵剑瞬间合一,凝聚成一柄横贯虚空的五彩巨剑,剑身流转生生不息的五行道则,克制一切阴邪尸煞、九幽邪法。 千钧一发之际,纵横数百年的黄泉双圣,终究展露了压箱底的真正底蕴,绝非寻常神通境修士可比。 “黄泉覆世,万尸皆生!” 钟恨暴喝震天,浑身尸煞尽数焚燃,化作滚滚九幽黑潮冲天而起。 他体表尸甲层层叠叠增厚,眉心绽开一枚漆黑神目,幽光暴涨,硬生生引动地底浊气, 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横贯千丈的幽冥壁垒,硬生生抵住五彩巨剑的碾压之势。 炸裂的道威掀起漫天风暴,周遭群山直接被夷为平地,虚空塌陷出大片漆黑裂隙。 一旁的林溪同步施展本命神通,双手结出诡异幽印,周身阴气倒卷: “碧落锁空,双圣合阵!” 刹那间,黄泉圣火旗与碧落玉净瓶灵光交融,一火一煞两极相生,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九幽寂灭领域。 领域之内,道则倒置、灵气封禁,专门克制道门正统道法,硬生生将姜风法天象地的磅礴道威层层削弱,稳稳挡下这记绝杀重击。 借着这转瞬之机,十二具三阶甲尸骤然变换阵形,原本合围的尸阵轰然解体,爆发出全然不同的凶煞威势。 十具妖族甲尸之中,一尊蛰伏在后的蛟龙甲尸猛然抬头,一声无声的尸吼震碎层层虚空! 轰——! 无尽黑气翻涌升腾,这具蛟龙甲尸身躯急速暴涨,顷刻之间撑开数千丈庞大躯体, 鳞甲漆黑如墨,每一片鳞片都凝结着厚重尸罡,边缘泛着森寒煞光,粗壮的尸躯盘绕虚空, 头尾横跨千丈长空,狰狞蛟首双目空洞,却透着吞噬万物的死寂凶性,庞大体型竟与姜风千丈道体分庭抗礼、不相上下。 此乃双圣的最强甲尸,乃是一头三阶顶峰的古蛟死后被二人从龙墓之中偷出, 再以黄泉秘术炼化百年而成的顶级尸兵,肉身强横无匹,兼具蛟族撕裂虚空之力与尸族不灭之躯,远超普通三阶甲尸。 “蛟尸镇道,诸尸噬仙!” 钟恨指尖诀印再变,彻底引爆所有甲尸凶性。 两具人形体修甲尸身法暴涨,肉身凝练至极致,化作两道黑虹,专攻姜风道体周身破绽,拳掌交织尸罡,每一击都能震出道体灵光溃散; 剩余九具妖族甲尸分列四方,结成绞杀小阵,不断释放妖煞尸毒,侵蚀姜风的五行道韵。 最恐怖的依旧是那头数千丈蛟龙甲尸! 庞大尸躯猛地横扫长空,粗壮的蛟尾裹挟万钧之力,带着碾压山岳的恐怖势能,狠狠抽向姜风百丈道体。 尾锋所过,虚空寸寸崩碎,黑色空间裂纹肆意蔓延,就连周遭的九幽领域都被震得剧烈动荡。 姜风立身百丈道体之巅,神色淡然,面对遮天蔽日的庞然尸蛟,毫无半分退缩。 混沌神瞳灼灼生辉,瞬间锁定蛟龙甲尸鳞甲缝隙间的薄弱破绽,以及双圣不断催动术法的灵力枢纽。 “体型庞大,不过蛮力虚势罢了。” 姜风道音隆隆,响彻天地,百丈道体抬手横握合一的五彩巨剑,五行道则流转周身, 金锐、木缠、水柔、火焚、土镇五种力量融为一体,凝出极致凝练的斩魔道力。 面对横扫而来的蛟尾,他不闪不避,举剑硬撼! 铛——!!! 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震得方圆百里虚空嗡嗡震颤。 第358章 战双圣(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明道登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