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 第1章 开局饿死?我的胃它不同意 祝所有看文的你们,有最好的运,有享福的命,你们每天来财,就是不会生病,整个宇宙的爱都为你们而来! --------------- 【胃:救命啊!胃酸在腐蚀我!】 【胃:再没有食物,我就要穿孔了!】 尖锐又熟悉的警报,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不是幻听。 沈空青猛地睁眼。 胃部猛烈痉挛、绞拧,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强酸啃噬。 灼热的酸液冲上喉咙,从食道到舌根烧出一条火线。 冷。 刺骨的冷风钻透墙壁缝隙,每一丝都化作刀刃,凌迟着她裸露的皮肤。 皮肤上炸开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身下是硌人的干草,冰冷刺骨。 牲口粪便与霉腐的气味,野蛮地灌入鼻腔。 胃里只有酸水在搅动,喉头涌上腥甜。 她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里不是她在末世的地下安全屋。 她最后的记忆,是被无穷无尽的丧尸潮淹没。 在冰冷与饥饿中,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榨干了所有异能。 沈空青咬着牙,费力撑起上半身。 视线所及,是一个破旧不堪的牛棚。 泥土糊的墙壁,裂开一道道能钻风的大口子。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透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就在这时,太阳穴突突狂跳,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冲进脑海,狠狠撕扯着她的神经! “爸妈……轧钢厂……意外……抚恤金……” “大伯沈建国……‘空青啊,你还小,这钱大伯先帮你收着!’” “……买砖……盖新房……” “乡下……奶奶……” 混乱的记忆中,一张张扭曲的嘴脸闪过。 最后,定格在大伯娘张翠花那张刻薄的脸上—— “一个赔钱货,还想吃白面馒头?做你的春秋大梦!” 剧痛褪去。 沈空青眼底的温度寸寸褪去,只剩一片寒潭。 她明白了。 她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同样叫沈空青的十四岁少女身上。 少女父母是轧钢厂双职工,半年前意外身亡,留下一大笔抚恤金和工作名额。 这些,全被她唯一的亲人——大伯沈建国一家,吞得一干二净! 他们哄骗原主年纪小,转头就用那笔钱给自家儿子沈宝根在城里买了工作。 又把原主这个包袱,扔给了乡下年迈的奶奶王连翘。 奶奶心疼孙女,有什么吃的都紧着她,自己却没熬过这个冬天。 奶奶一走,沈空青就成了大伯娘口中“多余的赔钱货”。 被赶到了这个四面漏风的牛棚。 家里的活儿她干得最多,分到的吃食却最少。 最终,这个可怜的女孩,在无尽的饥饿和寒冷中,被活活饿死。 【胃:警告!警告!胃壁黏膜严重受损!即将穿孔!】 脑中,器官的求救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空青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是她的S级治疗异能! 在末世,她能清晰“听”到自己和他人身体内,每个器官发出的状态信号,并进行修复! 这赖以生存的根本,竟然跟着她一起穿越了! 胸腔里翻腾的血气,瞬间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她活下来了。 活下来,就意味着一切! 作为在末世独自挣扎了十年的生存者,接受现实,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则。 她立刻开始评估现状。 这具身体,十四岁,长期营养不良,极度虚弱,已经站在了死亡线上。 体内的异能也因身体的亏空,微弱到随时会熄灭,根本无法支撑任何治疗。 当务之急,是找到食物! 任何能补充能量的东西! 她挣扎着坐起,眼前瞬间涌上一片黑暗。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双手在冰冷的干草堆里急切地摸索。 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粗糙干硬的东西。 食物! 她瞳孔一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刨了出来。 是半块黑乎乎的窝窝头。 上面,还带着清晰可见的绿色霉斑。 可即便如此,这依然是能救命的食物! 唾液疯狂分泌,她顾不上别的,把窝窝头凑到嘴边,张口就要咬下。 【胃:警告!一级致病菌!检测到高浓度黄曲霉毒素!】 【胃:禁止摄入!禁止摄入!】 胃部发出了史上最尖锐的警报,带着一种“你敢吃我就敢死”的决绝。 沈空青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死死盯着手里发霉的窝窝头,眼底刚刚燃起的光,瞬间被掐灭,只剩冰冷的死灰。 末世的经验在呐喊:越是虚弱,越不能赌。 这东西吃下去,以现在这具身体的状况,扛不住。 只会诱发急性病,死得更快。 她眼神一厉,手臂发力,将那半块窝窝头狠狠扔到角落。 不吃,是等死。 吃了,是找死。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天旋地转。 她扶着冰冷的土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一个破旧的木盒子。 被塞在草堆最深处,落满了灰。 记忆翻涌。 这是原主藏起来的唯一财产,是奶奶王连翘去世前,颤抖着手亲手交给她的遗物。 沈空青用尽最后的力气挪过去,拨开草堆,将木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盒子很轻,上面带了一把小小的铜锁,已经锈死。 她找不到任何工具。 只能抱着这个冰冷的盒子,蜷缩在角落,试图汲取一点不存在的暖意。 体温在流失,生命力顺着每一个毛孔逸散出去,无法遏制。 心脏发出微弱的哀鸣。 【心脏:能量过低……心率持续下降……即将停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出现大片雪花。 视野迅速收窄,变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耳鸣声越来越响,尖锐得盖过了牛棚外的风声。 沈空青抱着盒子,意识渐渐沉入冰海。 她想,自己大概是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 刚过来,就要再死一次。 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符合绑定条件。” 沈空青混沌的意识,被这道声音猛地拽住,硬生生停在了消散的边缘。 什么声音? 幻觉? 机械音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冷漠地播报。 “签到系统正在绑定中……” “10%……” “50%……” “100%……” “叮!签到系统绑定成功!” 紧接着。 一道刺目的光幕,在她即将闭上的眼前,轰然炸开!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宿主是否立刻开启?” 第2章 毒舌系统,新手大礼包开启 “开启!” 沈空青在脑子里吼了一声。 她不能死! 她从丧尸堆里爬出来,啃过树皮,喝过尸水,不是为了刚换个世界,就这么窝囊地饿死在牛棚里! 【叮!新手大礼包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灵泉水100毫升,极品红薯2个,暖胃玉米糊糊1份。】 话音一落,几样东西凭空掉在面前的干草上。 一个装着清水的玻璃瓶。 两个拳头大的、看着就挺饱满的红薯。 还有一碗……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食物的香气像一记重拳,直接砸懵了她,逼着她大口呼吸。 是烤红薯的焦甜,混着玉米最纯粹的谷物香。 是真正的食物,没有一点腐烂味。 沈空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在末世那八年,这种味道只在梦里闻到过。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碗温热的玉米糊糊。碗壁的温度烫了她一下,这股痛感让她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也顾不上找勺子,她把碗凑到嘴边,整张脸埋进去,像野兽一样吞咽。 温热的糊糊滑过干裂的食道,冲进空荡绞痛的胃里。 胃里火烧火燎的剧痛被一下子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肚子深处炸开的舒坦,舒服得她差点抽过去。 胃的每一次蠕动都在尖叫:活过来了! 一碗糊糊见底,她伸出舌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那股要命的饿劲儿,总算压下去了一点。 她抓起那瓶生命灵泉水,拧开盖子,对着嘴就灌了一大口。 水没什么味道,可一进喉咙,就化作一股巨大的热流,在她身体里轰然炸开! 那股热流不是慢慢散开的,而是精准地冲向她身体里每一个快要罢工的零件。 沈空青能清楚地感觉到—— 心脏的跳动从虚弱变得沉稳有力。 干瘪的肺重新张开,每次呼吸都带着新鲜空气。 四肢的无力感飞快退去,一股力气从骨头缝里长出来,撑起了她这具破败的身体。 这时,那个机械音又响了。 这次,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 一个拳头大的白色光球出现在她眼前,上下晃悠着。 【啧,宿主,你这身体破得跟个筛子似的。内脏集体撂挑子,骨头缝里都是空的。能撑到现在,你们人类的医学史都得给你重写。】 沈空青没理它的贫嘴。 她拿起一个烤红薯,用力掰开,滚烫的金黄色薯肉露了出来,甜香扑鼻。 她头也不抬,在心里冷冷地命令:“功能。现在。” 光球闪了两下,好像被噎住了。 【……本系统名为签到系统,代号跑跑。只要宿主在有特殊意义的地点,或完成特殊成就,就能签到,获得奖励。奖励内容随机,但绝对是你当下最需要的。】 “比如现在?” 沈空青问着,已经咬下了一大口薯肉,又香又软。 【是的。检测到宿主当前地点:红旗大队破烂牛棚。此地为宿主穿越后睁眼的第一个地点,符合首次签到条件。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牛棚签到成功!】 【奖励:白面馒头x2,秘制咸菜疙瘩x1。】 话音刚落,两个暄软白胖、比她拳头还大的馒头,和一块酱色油亮、香气扑鼻的咸菜疙瘩,就出现在草堆上。 沈空青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白面馒头!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过年才能分到一小块的好东西。是她那个病弱的妈,到死都念叨着想再吃一口的玩意儿! 她丢开手里的半个红薯,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下去。 面粉发酵的甜香混着嚼劲在嘴里散开。 再配上一口咸脆鲜美的咸菜疙瘩,那滋味,让她舒服得浑身发抖。 一个馒头下肚,力气彻底回来了。 但沈空青没有半点放松。 末世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别亮出底牌。 她飞快地把剩下的一个馒头、一个红薯和半块咸菜疙瘩,塞进牛棚角落最深最脏的草堆里,又扯过一张破席子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她抓起地上的干灰,往自己脸上、头发上胡乱抹了两把。 刚恢复了点血色的脸蛋,又变得灰扑扑的。配上乱糟糟的头发,她又变回了那个面黄肌瘦、一推就倒的受气包。 伪装,是最好的武器。 她重新缩回墙角,靠着土墙,盘算着下一步。 当务之急,是夺回父母用命换来的那笔抚恤金! 那是原主到死都惦记的东西,也是她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本钱。 她那个大伯沈建国一家,还以为她是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牛棚那扇破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门板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尖酸的咒骂声跟着传进来: “小贱蹄子,命还挺硬!” “关了一天一夜没给饭吃,还以为你死在里头了!正好省了老娘的力气!” 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身材壮实的女人叉着腰走进来。 她正是沈空青的大伯母,张翠花。 那双吊梢眼在昏暗的牛棚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墙角的沈空青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贪婪。 在张翠花踹门的一瞬间,沈空青的后背就绷紧了,浑身蓄满了力。 “正好,也别跟老娘装死了!” 张翠花几步跨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赶紧的,把你爹妈藏起来的钱交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死鬼妈最疼你,肯定给你留了后手!” 沈空青靠着墙没动。 她只是,把头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属于原主的懦弱和麻木已经碎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两点寒星,冰冷,锋利。 只一眼,张翠花就觉得后脖颈子发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寒气顺着她的脊椎骨,直往头顶上窜。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这……这小贱蹄子的眼神……怎么回事? 看她的眼神,哪还有半点害怕? 那分明是狼看肉的眼神! 第3章 奶奶的宝贝盒子 张翠花被她看得浑身一僵。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来,后脖颈的汗毛都炸开了。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饿出了幻觉。 一个半死不活的丫头片子,怎么会有这种目光? 那不是看人。 是看一块砧板上的肉,琢磨着从哪儿下刀最省事。 这股寒意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脸上烧起来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她居然被一个赔钱货给吓住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张翠花的脸往哪儿搁! “小贱蹄子,你看什么看!” 张翠花尖着嗓子往前一冲,伸手就朝沈空青护在怀里的木盒抓去。 “你爹妈的抚恤金就藏这里头吧?给老娘拿来!” 沈空青没躲。 就在张翠花那双沾着鸡粪、又干又糙的手快要碰到木盒时,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得又冷又硬。 “大伯母,这是奶奶的遗物。” “你真要抢死人的东西?” 说话时,沈空青的目光从张翠花扭曲的脸上,移到了她粗壮的脖子上。 她心里一片平静,不是生气,更不是害怕。 她只是本能地在盘算,手要怎么动,才能最快地捏碎这根脖子。 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学会的本事。 张翠花就是个会撒泼的村妇,她的凶悍,全靠别人软弱。 她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面前的不是什么侄女,是一头在黑地里饿了太久,终于亮出牙的野狼! 她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指尖离木盒只有一寸远,却怎么也不敢再往前。 牛棚里烂草的味道,好像都凝固了。 就在张翠花快被这种说不出的压力逼疯时,眼前的沈空青却变了。 那股能把人活活掐死的气势一下子没了。 她飞快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抖着,蜡黄的脸上全是影子。 她又变回了那个谁都能捏一把的受气包。 她缩着肩膀,身子发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满是委屈和绝望。 “大伯母……我爹妈的抚恤金……不都给宝根哥盖房买工作了吗?” “奶奶病着,我求你一块钱买药你都不给……” “我现在啥都没了,就剩下奶奶留给我的这个破盒子……” 这一下子的变化,让张翠花心里那股没来由的寒气更重了。 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刚才那感觉太真了,可眼前这丫头分明还是那副怂样。 是自己饿晕头,眼花了? 对,肯定是这样! 张翠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但心里终究是发毛。 她不甘心地在沈空青身上和她屁股底下的草堆里胡乱扒拉一通,除了熏人的霉味和牲口粪的骚臭,什么都没翻到。 “哼!算你识相!” 她嘴上不认输,撂下一句狠话。 “别以为这事儿就完了!你爹妈那笔钱,我早晚给你掏出来!” “过几天你要是再交不出钱,就别怪我心狠,把你卖到山里给老光棍当媳妇儿,好歹能换几袋棒子面!” 说完,她又朝沈空青的方向啐了口唾沫,才骂骂咧咧地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沈空青才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的害怕和泪水一下子就干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卖了她? 好啊。 就怕你张翠花,有命拿钱,没命花。 她低下头,手抚过怀里破旧的木盒。 铜锁已经锈死,她也懒得去找钥匙。 手指并拢,用上在末世学来的巧劲,对着锁扣的位置猛地一掰。 锁应声而断。 盒子打开。 里头没有张翠花想的金条银元,只有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厚册子,和几个布包。 沈空青解开一个布包,几颗干瘪黢黑、不知名的草药种子滚了出来。 她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一股墨香混着干草药的味道钻进鼻子。 纸都黄了,脆了,上面却用一手好看又有力的字,画着一株株植物的样子,旁边用小字密密麻麻地写着: “龙葵,清热解毒,村口田边多见,果子没熟有毒,记住了。” “车前草,利尿,猪圈旁边最多,熬水喝对身上肿有奇效。” “……” 这是奶奶王连翘亲手画的草药图谱! 原主的记忆涌了上来。 奶奶总拉着她瘦弱的手,指着山里的花花草草,声音很温柔。 “空青你看,这个能吃,那个能治病。” “咱们穷人家,这座山,就是最大的药匣子。” 奶奶的话,好像还在耳边。 沈空青眼眶一热,手碰着发黄的纸页,那触感,还带着记忆里的温度。 她把油纸一层层包好,动作很轻,像是在包一件宝贝。 这哪里是什么遗物。 这是奶奶拼了最后一口气,给她留的一条活路!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颗干瘪的种子上,心里一动。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玻璃瓶,里面还剩大半瓶清亮的液体——她在末世觉醒异能时伴生的生命灵泉水。 她倾斜瓶身,小心地倒了一滴,滴在其中一颗最不起眼的黑色种子上。 下一秒,怪事发生了! 那滴水碰到种子的瞬间,不是渗进去,而是直接被吸了进去! 那颗死沉沉的种子在她手心猛地一跳! 干瘪的皮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转眼就变得滚圆晶亮。 紧跟着,一抹嫩得不行的绿芽,顶开种皮,硬生生地钻了出来! 同时,沈空青脑子里“轰”的一下!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墙被打碎了,一片新天地在她脑中展开。 【叮!检测到生命灵泉与高活性种子,随身空间已激活!】 一个念头闪过,眼前的牛棚不见了。 她“看”见一个差不多一间屋子大的怪地方。 脚下是肥得流油的黑土地,中间有个泉眼,正冒着白雾。 那正是她那瓶生命灵泉的源头! 这……这是她的随身空间! 在末世,只有最顶尖的木系异能者,碰上好运气才可能有的东西! 那股狂喜差点让她尖叫出来,她死死捂住嘴,才把声音堵了回去。 血在身体里奔腾,心跳得像打鼓。 这是活下去的底气! 是她在这个穷年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这片地和灵泉,她就能种出任何药材,改良庄稼! 那阵狂喜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立刻集中精神,动用了另一项异能——器官对话。 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就必须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本钱摸个底。 精神沉入体内。 她能“听”见,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沉稳有力,把热血送到全身。 肺在舒张,贪婪地呼吸,带走身体里最后的病气。 就连空空的胃,都在暖流的安抚下,不叫了。 灵泉水正在修复这具被饿坏了的身体。 然而,当她的精神扫过肝脏时。 一个微弱、呆板又带着点抱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肝脏:报告,右边有块阴影。应该是陈年旧伤压的,有些组织已经坏死。不影响干活,但排毒的功能下降了……” 肝脏那不带感情的汇报,像一根冰冷的针。 一下子戳破了她所有沸腾的念头。 她脸上刚恢复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被泡进冰水里的寒意,从里到外,把她冻住了。 自己身上,竟然还有暗伤? 第4章 送上门的机会 肝里那块不对劲的死肉,像根刺扎在沈空青心头。 这具身体比她想的还破。不光是饿的,还有这种要命的暗伤。 在末世,身上任何一点小毛病,都可能在拼命的时候害死自己。她可不想这么窝囊地再死一次。 “闭嘴,轮你了。”沈空青在心里回了句。 “肝脏:收到!老板威武!请温柔点!” 沈空青没搭理它。她忍着牛棚里那股草料混着粪便的味儿,在扎人的草堆上盘腿坐好。 她闭上眼,精神沉入身体,很快就找到了肝上那块指甲盖大的阴影。那玩意儿黑乎乎的,死死粘在组织上,边上还跟血管缠在一起。 就是它。 沈空青调动起那点因为灵泉水而强了一分的治疗异能,凝成一股劲,小心地绕开好肉,对着那块死肉的中心就刺了过去。 “剥!” 下一秒,右腹部传来一阵被活活剜肉的绞痛。 “呃——” 沈空青疼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唰一下就浸湿了额前的干发,黏在惨白的脸上。 太他妈疼了! 这是异能在强行清理那块已经长死的淤血。她能清楚“听”见,那块顽固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碾碎、化开,然后被身体吸收掉。 “肝脏:啊啊啊!老板加油!顶住!那块讨厌的‘膏药’在化了!爽!太爽了!” 肝脏的叫好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沈空青死死咬着嘴唇,满嘴都是血腥味。她又灌了一大口灵泉水,磅礴的能量冲进身体,一部分化作更锋利的刀,加快了切割;另一部分则化作雨露,滋养着那些刚被剥离了死肉的新组织。 一边是剧痛,一边是愈合。 这过程感觉无比漫长,也就过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绞痛褪去,沈空青整个人都虚脱了,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牛棚的夜风一吹,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但她脑子却无比清醒。 她吐出最后一口带血的浊气,捏了捏拳头,那股堵在身体里的闷气彻底散了。力气,又回到了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这才是她熟悉的感觉。 她再次“看”向肝脏,那块黑影已经没了,整个肝脏饱满透亮。 “肝脏:完美!工作效率提升10%!老板牛逼!” 【叮!宿主首次完成自我治疗,异能熟练度+1,精神力微量提升。成就‘初试牛刀’已解锁!】 系统的提示音听着也顺耳多了。 清了内患,异能还升级了,这波不亏。 她拿起身边剩下的半个冷硬红薯,三两口塞进嘴里。粗糙的薯肉划得嗓子疼,但那点甜味总算让空空的胃有了点着落。 体力在慢慢恢复。 她打量着四周。昏暗的牛棚,刺鼻的怪味,扎人的干草,打满补丁的单衣。这就是她现在的全部家当。 不行。 不能待在这。她要赚钱,要吃饭,要住进能挡风的屋里。更重要的是,她要让村里那些豺狼一样的亲戚邻居,再也不敢把她当软柿子捏。 硬碰硬是送死,她现在就是个十四岁的孤女。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变得“有用”,让这群人明白,她不是累赘,而是能救他们命的人。 要让他们怕她、敬她,甚至……求她!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乱了起来,有脚步声,还有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小宝,我的儿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沈空青浑身一僵,从草堆上翻身下来,落地没一点声音。她没立刻去看,而是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很乱,听着有七八个人。哭的是隔壁的刘婶,声音都绝望了。 没有直接的危险。 沈空青松了口气,凑到门缝往外瞧。 夜里,壮实的刘婶抱着她三岁的儿子小宝,疯了似的往村东头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宝在她怀里软绵绵地垂着四肢,小脸憋得发紫,嘴巴张着,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村里的赤脚医生王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一脸晦气地摆手:“刘家媳妇,你别跑了,我真没招了!这娃烧得太邪乎,我那几副退热的草药下去,屁用没有!我看……你还是赶紧送县医院吧!再烧下去,脑子非得烧坏!” “县医院……”刘婶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哭声都变了,“王瘸子,你行行好!这天都黑了,上哪儿找牛车去县城!等明天一早,我儿的命就没了啊!” 周围闻声出来的邻居围了一圈,火把照着一张张焦急又没办法的脸。 “哎哟,这孩子烫得跟火炭似的,别是撞着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我看像!要不,去村西头请三神婆来跳跳大神?”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提议。 “对对对,兴许是叫魂儿就好了!” 沈空青看着那个在母亲怀里痛苦抽搐的孩子,皱紧了眉头。 她集中精神,将一股异能远远地探了过去。 瞬间,孩子身体里的求救声涌了进来。 “喉咙:救命!我被堵死了!那两个叫‘扁桃体’的肉球,又红又肿,上面全是白脓包!我喘不上气了!救命!” “心脏:热!太热了!谁来降降温!我要跳炸了!快累死了!” 根本不是什么邪病,也不是普通感冒。 是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已经严重到堵住喉咙,没法呼吸了! 高烧只是身体在拼命抵抗炎症。王瘸子那些治风寒的草药,方向全错了,简直是火上浇油!再拖下去,这孩子等不到烧坏脑子,十几分钟内就得活活憋死! 沈空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后山上。 奶奶留下的那本草药图谱,在她脑子里翻开。其中一页,画着一种灰扑扑、圆滚滚的菌子,专治“喉痈、失音”。 马勃! 再配上清热解毒的蒲公英和金银花,对症下药,绝对能救这孩子的命! 后山的草药、王瘸子的误诊、刘婶的绝望、小宝的命悬一线……所有事在她脑中串成了一条路。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机会不是等的,是抢的! 沈空青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拉开了牛棚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第5章 你选谁 牛棚那扇破门,被沈空青从里头猛地撞开。 外头正乱哄哄的一群人,全吓了一跳。 冷风灌进来,火光里,一个灰头土脸、下巴尖尖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薄,风一吹,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刚才还嗡嗡响的人声,一下就没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她,有奇怪,有瞧不起,但更多的是嫌她晦气。 “我的天,这不是沈家那个扫把星吗?她咋跑出来了?” “张翠花不是把她锁起来了?这黑灯瞎火的,跟个鬼似的……” 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婆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劲儿地念叨:“脏东西别过来,别过来。” 张翠花刚在家喝了碗玉米糊,听见动静也挤了过来。一看见沈空青,她那双吊梢眼就立了起来,两手往腰上一插,张嘴就骂: “你个赔钱的小贱蹄子,谁让你滚出来的!故意的吧?大半夜跑出来触老娘的霉头,嫌命长想多克死几个?还不死回去!” 那嗓门又尖又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人心窝子里钻。 要是换了以前的沈空青,这会儿早吓得缩回牛棚里去了。 但她没有。 她甚至懒得看张翠花。 她的眼睛越过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抱着孩子、哭得快断了气的女人——刘婶。 孩子躺在刘婶怀里,已经不怎么动弹了,四肢软软地垂着,胸口只有一点点微弱的起伏。那张小脸憋得发青,嘴唇惨白,眼看就要没气了。 “喉咙……堵……” 孩子那点微弱的求救声,在她脑子里快听不见了。 不能再等了! 沈空青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步朝着刘婶走过去。 她身子还虚,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特别稳。 围着的人下意识给她让开一条道,都被她身上那股说不出的冷硬劲儿给镇住了。 “你……你站住!干啥!”村里的赤脚医生王瘸子,正愁救不了人,一见沈空青过来,正好拿她撒气,吼道,“死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别在这儿添乱!人都快没了,还嫌不够晦气?” 沈空青停下脚,总算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下,没什么情绪,不生气也不害怕,就好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可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眼,让王瘸子后半截更难听的话硬是给憋了回去。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凉了,一股寒气顺着瘸腿直往上冒。 这丫头看人的样子……怎么跟村东头屠户宰猪前看猪一个样? 沈空青不再理他,三两步走到刘婶面前。 “刘婶。”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不大不小,正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孩子,给我。” 刘婶已经哭蒙了,听见声音,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疯了!”王瘸子终于缓过劲来,气得直蹦,指着沈空青骂,“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懂个屁!小宝这是中了邪,邪气攻心!神仙来了都难救!你还想上手?想让他死得更快点吗!” “他没中邪,”沈空青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很有力,“也不是发烧。他喉咙堵死了,喘不上气,要活活憋死了。” 她没说那些复杂的病名,只说了最要命的症状。 “你再让他憋一袋烟的功夫,神仙来了也只能给他收尸。” 这句话,让刘婶脑子“嗡”的一声。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低头死死看着怀里儿子发青的脸,那点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停了。一种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她。 王瘸子说孩子是中了邪,让她准备后事。 可眼前这个被全村当成扫把星的小姑娘,一句话就说中了孩子最要命的毛病——喘不上气! “你……你真有法子?”刘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抖得厉害,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空青。 “有。”沈空青只说了一个字。 “胡说八道!”王瘸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行医几十年,还不如你个小丫头?喉咙堵了?我看了,里头干干净净,啥都没有!” “你那双眼是摆设,看不见不怪你,”沈空青抬手,指头都快戳到王瘸子鼻子了,“是里面的肉肿了,把气管给堵死了!” 她猛地转回头,不理那个气得跳脚的老头,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对刘婶说:“刘婶,信我,立刻把孩子平放在地上,头往后仰,让他气道能松快一点。我去后山找药,一刻钟,我只要一刻钟!” “后山?找药?”周围的村民一下子炸了锅。 “这丫头是真疯了!大半夜的,后山黑得能吞人,别说找药,不被狼叼走就不错了!” “就是啊刘家媳妇,你可别犯糊涂,真把孩子交给这个丧门星啊!” 张翠花更是找到了由头,尖着嗓子喊:“好啊你个小贱人!我算看明白了,你是存心想害死小宝!克死你爹娘奶奶还不够,现在连邻居都不放过!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个扫把星要杀人了!”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就朝沈空青的头发抓去。 就在她的手快碰到的瞬间,沈空青腰一拧,脚下错开半步,躲了过去。 她回过头。 那双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直勾勾地钉在张翠花的脸上。 那不是看刘婶时的冷静,也不是看王瘸子时的不屑,而是一种冷得彻骨的狠劲儿。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狼崽子护食时才会有的样子。 张翠花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她后脖颈的汗毛一下子全立了起来,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钻,脑门都发麻。她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团破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眼前这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侄女,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整个场子,因为她这一下,又一次安静下来,连喘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空青收回视线,好像刚才那个要吃人的样子只是大家的错觉。她最后看了一眼刘婶,声音里没有请求,只有事实:“刘婶,你儿子只剩一刻钟。信他,就是等死。信我,还有一口气。你自己选。” 话音刚落,她扭头就跑。 那道瘦小的身影没有半点犹豫,一下子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只留下身后一地死寂和不知所措的刘婶。 第6章 阎王手里抢人 刘婶看看怀里快没气的儿子,再看看沈空青跑走的方向,最后瞥了眼只会叫人准备后事的王瘸子,心里一横。 她咬着牙,眼睛通红,冲着周围的人吼:“都别吵了!谁也别拦着!” 她小心地按沈空青说的,把儿子小宝平放在一块干净的草席上,又找了件衣服垫在他脖子下,让他的头尽量往后仰。 做完这些,她“噗通”一声跪在儿子边上,对着黑漆漆的后山,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空青……求求你……快一点……婶子给你磕头了……” 夜风刮起地上的土,所有人都憋着气,一句话也不说。 时间过得特别慢。 没人看见,黑乎乎的山林里,一个瘦小的影子跑得飞快。 坑坑洼洼的山路,在她脚下跟平地似的。 【警告!你这破身子快撑不住了!心跳得要炸了,再跑下去会死人的!】脑子里的光球急得直闪。 心脏猛地一抽,沈空青腿一软,差点摔了。她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气,喉咙里一股血腥味。 “闭嘴。”她在心里回了一句,硬压下难受的感觉,“赶紧找,马勃、蒲公英、金银花藤,要药性最足的。” 【哟,还使唤上我了?】光球不情不愿地闪了闪,【算了,看那小崽子快死了,帮你一把。东北边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一窝好马勃。左边那片矮树丛,金银花藤多得很。蒲公英嘛,你脚底下踩着的那棵就是附近最好的。】 沈空青低头一看,脚边石缝里,果然长着一棵特别壮实的蒲公英。 她一把连根拔起,抖掉土塞进怀里,跟着就朝老槐树那边窜了过去。 月光下,她一眼就瞧见了树根下那几朵灰扑扑的圆蘑菇。 是马勃! 她摘下最大的一颗,又飞快地跑到矮树丛,扯下几把带花苞的金银花藤。 做完这些,她掏出装灵泉水的小瓶子,抠门地在每样草药上只滴了一滴。 水滴一沾上草药就不见了。 可那些还带着土的草药,一下子就活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香顿时散开。 药性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沈空青不再耽搁,扭头就往山下跑。 来回没多大会儿,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村口时,所有人都看傻了。 王瘸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指着她:“你……你……见鬼了!怎么这么快……” 沈空青没空理他,冲到刘婶面前,把怀里的草药往地上一扔,喘着气喊:“刘婶,生火!找石臼!快!” 刘婶这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跑回家去拿东西。 周围的村民也被这股劲头带着动了起来,有人抱柴,有人点火,场面乱糟糟的,却有了个主心骨。 只有张翠花,看着那个指挥大伙的沈空青,心里越来越发毛。 这死丫头,真跟换了个人似的。 很快,火生好了,刘婶也拿来了捣药的石臼。 沈空青把蒲公英和金银花藤扔进去,抓起石杵,使劲捣了起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石臼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草药很快就成了墨绿色的泥。 接着,她拿起那颗灰扑扑的马勃,用指甲划开,一股白色的粉末飘了出来。她小心地把粉末收起来,混进药泥里。 “马勃!这是马勃!有毒!”王瘸子又叫了起来,“你这是要用毒药害死他!刘家媳妇,你疯了!” “滚。”沈空青头也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把混好的药泥用温水调开,成了一碗黑乎乎、味道古怪的药汁,端到小宝面前。 她蹲下,一只手捏开小宝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碗,就要往里灌。 “不要!”刘婶总算回过神,一把抓住沈空青的手,哭着求她,“空青……婶子信你,可……可王瘸子说这是毒药……” 王瘸子趁机挑唆:“刘家媳妇,你想清楚!这药灌下去,神仙都救不回来!你这是亲手杀你儿子!” 手腕被抓得生疼,沈空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起头,盯着刘婶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刘婶,伸手,探探你儿子的鼻息。” 刘婶一愣,哆嗦着把手伸到儿子鼻子底下。 那儿,冰凉一片,一点热气都没有。 她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 “信他,你儿子现在就是一具尸体。”沈空青的话不带一点感情,却句句扎在刘婶心上,“信我,他还有机会从阎王殿前争口气回来。” “你选。” 刘婶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看看已经没动静的儿子,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吓人的丫头。 几秒后,她像是要把牙咬碎,猛地松开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灌!” 沈空青立刻把碗凑到小宝嘴边,小心地将那碗黑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 风停了,虫子也不叫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小宝。几十号人聚在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人胸口发慌。 王瘸子撇着嘴,跟身边的人小声嘀咕:“看吧,我就说,这是在杀人……” 张翠花的幸灾乐祸已经挂在脸上,就等刘婶哭出声,她好跟着骂沈空青是杀人凶手。 刘婶眼里的光彻底没了,身子一软,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抽泣,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声轻咳,却像炸雷一样响在每个人心头! 躺在地上的小宝,突然弓起身子,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哇——” 一口又浓又稠、带着黄白色脓点的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地上。 那股臭味,让离得近的人都捂着鼻子往后退。 可这味道在刘婶听来,却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那口痰吐出来后,小宝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脸上吓人的青紫色飞快地褪去,慢慢透出了血色。 虽然还在发烧,但那股憋死的劲儿,过去了! 一下一下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比什么都好听。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院子里一下没了声。 王瘸子张着嘴,跟见了鬼一样。张翠花的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所有人都傻了,直勾勾地从活过来的小宝身上,转头去看那个蹲在地上的丫头。 她脸上还沾着草屑和泥点,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可现在,在大家眼里,她不再是那个谁都能欺负的孤女。 她,真的从阎王手里,把人抢回来了。 第7章 我饿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跟着就炸了锅。 “活了!真活了!快看,小宝脸上有血色了!” “我的天,刚才王瘸子都说人没了……这丫头是神仙不成?” “神了,真是神了!这沈家丫头……不,是空青姑娘,真有本事!” 村民们看沈空青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嫌弃、瞧不起,变成了敬畏,甚至有点怕。再没人敢把她当成那个能随便打骂的孤女。 反应最厉害的,是刘婶。 她先是傻了,直勾勾盯着儿子胸口平稳的起伏,听着那一下下的呼吸。 接着,一股巨大的欢喜冲昏了头。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儿子身边,哆嗦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又贴了贴他热乎乎的脸蛋。 是真的……热的! “小宝……我的儿啊……” 确认儿子没事了,刘婶再也绷不住,眼泪淌了出来。这回,不是嚎哭,是憋着劲的呜咽。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沈空青,想也不想,“噗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额头奔着泥地就要磕下去。 “空青!你救了我们娘俩的命,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沈空青在她额头沾上土前,伸出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力气不大,可刘婶就是磕不下去。 “刘婶,使不得。”沈空青的腔调很平,“这只是我奶奶教的土方子,碰巧管用。” 她把功劳推给过世的奶奶,听着也合理,给自己这身医术找了个来路。 刘婶却死死抓着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碰巧!王瘸子都给我儿判了死刑,是你!是你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这份恩,婶子做牛做马都还不完!” 角落里,王瘸子的脸别提多难看了。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不再是打听,而是明晃晃的嘲笑,扎得他浑身难受。 “运气……就是运气好……”他嘴唇抖个不停,还在给自己找台阶,“瞎猫碰上死耗子!那马勃菌凶得很,是这娃命大……” 他的嘀咕声越来越小,因为他瞅见,沈空青那双清冷的眼睛,正淡淡地朝他瞥过来。 那目光里,没得意,也没瞧不起,就那么平平地看着。 王瘸子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他晓得,从今晚起,他这个“赤脚医生”的饭碗,算是砸了。 他恨恨地剜了沈空青一眼,一瘸一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另一个脸色难看的人,是张翠花。 她呆呆地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沈空青,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小贱蹄子,什么时候偷学了医术? 王连翘那个老不死的,还藏了这一手? 不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讨人嫌的扫把星,转眼就成了能救命的“活菩萨”? 那……这不就是个宝贝吗! 张翠花的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就打响了。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立刻堆满假笑,挤开人群,伸手就去抓沈空青的胳膊,嘴里亲热地嚷嚷: “哎呀,我们家空青就是出息!这都是老沈家的祖传本事,我平时没事就教她,这孩子记性好!刘家媳妇你放心,以后小宝有个头疼脑热,尽管找空青,都是一家人,好说!” 她这话,是抢功,也是告诉大家,沈空青是她的人。 周围的村民听得直犯恶心,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空青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身子只轻轻一侧。 张翠花抓了个空,踉跄了一下,脸上挂不住。 沈空青没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上那个感激涕零的女人身上。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怼回去,或是忍了的时候,沈空青动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然后,她抬起那张沾着泥灰、又瘦又小的脸,用一种带着点委屈的小嗓门,轻声说了一句: “刘婶,我饿了。” 这声音不大,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却比张翠花刚才的嚷嚷还响。 饿了。 就这两个字,像两个巴掌,狠狠抽在张翠花的脸上。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家的人,是你教出来的。 结果呢?你家的人,连饭都吃不上,饿得面黄肌瘦,还被你关在牛棚里? 张翠花咧开的嘴角还挂着,那贪婪的笑意被这两个字砸得稀碎,肌肉抽动着,想收都收不回来。 周围村民的目光,从敬畏,瞬间变成了对张翠花毫不遮掩的鄙夷。 “造孽啊!这么好的孩子,被她折磨成什么样了!” “就是,前脚把人关牛棚,后脚看人有本事了就来认亲?我呸!脸皮真厚!” 刘婶更是瞬间就炸了。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将沈空青拽到自己身后护住,那双熬得通红的眼死死锁住张翠花,像是要扑上去咬她。 “张翠花!你还要不要脸!空青饿得都站不稳了,你还有脸说是你家的人?我告诉你,从今天起,空青就是我刘春芳的恩人!谁再敢动她一根汗毛,就是跟我刘春芳过不去!我男人和我两个儿子,手里的杀猪刀可不是吃素的!” 刘婶的男人是村里唯一的屠户,两个儿子也长得高高壮壮,是村里没人敢惹的。 她这话,说得响当当。 “你……”张翠花被骂得抬不起头,气得发颤,可看着刘婶要吃人的架势,和周围人戳脊梁骨的目光,她硬是没敢撒泼,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夹着尾巴跑了。 赶走了张翠花,刘婶立刻拉起沈空青的手,那劲头,那样子,简直像在捧着什么宝贝。 “空青,走,跟婶子回家!婶子给你下挂面,卧俩荷包蛋!家里有干净的被褥,今晚就睡婶子家,比那牛棚强一百倍!” 她不给拒绝的机会,拉着沈空青就往自家正屋走。 沈空青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她。只是在转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牛棚,夜风吹过,破门板“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 沈空青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暗处,轻轻抿了一下。 到了刘婶家,那个平日里不爱笑的屠户刘大哥,看到沈空青,脸上也挤出了感激又佩服的神情。 刘婶手脚麻利,灶膛里火光一窜,很快就给沈空青下了一大碗香喷喷的鸡蛋面。 雪白的面条,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最上面还淋了一勺猪油,撒了几点葱花。 这在七十年代的农村,是招待顶天大恩人的待遇。 沈空青没客气,这身子骨的饿是实实在在的。 她甚至没顾上吹,夹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滚烫的面条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大口吃起来。 这不是贪吃,这是饿狠了。 刘婶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圈又红了,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咸菜疙瘩,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吃,别烫着,锅里还有,管够!” 沈空青没有抬头,只是在吞咽的空当,低低地“嗯”了一声。 热气熏得她眼前有点花,但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她需要这碗面,需要这份热量,来撑着她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路,才刚开始。 第8章 灵泉洗髓,脱胎换骨 吃完饭,刘婶又烧了热水,让沈空青擦擦身子。她找出女儿穿小了的旧衣服,上面打了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一股好闻的皂角味儿。 “空青,你今晚就安心在这儿睡,有事就喊婶子。”刘婶把她安顿在最干净的西厢房,看着女孩怯生生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这孩子看着这么乖,真想不到就是刚才那个敢跟阎王抢人的“小神医”。 刘婶带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沈空青一个人,她脸上那股子怯懦顺从的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她坐到床边,闭上眼,一个叫跑跑的光球就在她脑子里晃悠悠地出现了。 【警告!完成隐藏任务:找到落脚地。奖励生存点10个。】跑跑啧啧两声,【这出戏唱得真不错。不但有地方住了,还白得一个保镖和长期饭票。你这装样子的本事可以啊。】 沈空青没搭理它,声音平平地问:“奶奶的种子,能种了?” 【当然。】跑跑立刻换了口气,【随身空间已经开了。里面的黑土肥得很,灵泉也好用,时间比外面快十倍。你现在进去,明早就能收第一批救命的药。】 “很好。” 念头一转,人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脚下是松软得能掐出油的黑土,不远处,一口泉眼正冒着白雾,空气里全是草木的清香。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一层层解开,把那几颗干瘪的种子小心地埋进土里。 做完这些,她走向灵泉。 沈空青脱掉身上那件别人的旧衣服,跨了进去。 泉水不凉,刚碰到身上还挺舒服,像有股暖流钻进四肢百骸。可没一会儿,那股暖流就变得霸道起来,疼!像是骨头被一寸寸打断了又接上。身体里那些常年积攒的亏空、旧伤,正被一股劲儿粗暴地往外撕扯、净化、重组。 她咬紧牙,一声没吭。上辈子在任务里快死的时候,这种在毁灭和重生边上打转的感觉,她早就习惯了。 腥臭的黑泥从毛孔里往外冒,很快就把一池清水染浑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沈空青再睁开眼,空间里已经过了一夜。 她从水里站起来。 身上那层病态的蜡黄没了,皮肤变得又白又细,在雾气里像玉一样。人还是瘦,但看着结实多了,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一头干草似的头发,也变得乌黑水亮。 她走到泉边,水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标准的鹅蛋脸,五官挑不出一点错。才十四岁,脸上还有点肉,冲淡了眉眼间的冷淡,添了几分乖巧。 这张脸,能招来大麻烦。 【数据刷新了。】跑跑绕着她飞了一圈,【你现在好看得过分,也危险得过分。这么出去,活不久。你现在在别人眼里,可比之前值钱多了。】 沈空青看着水里的倒影,那双干净的杏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想起上辈子因为这张脸惹出的那些背叛和数不清的麻烦。好看从来不是通行证,是催命符。 她没什么高兴的,反而弯下腰,抓起一把被排出的腥臭污泥,看也不看,就往自己新生的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胡乱抹去。 很快,那张能惹祸的脸,又变回了灰扑扑、脏兮兮的样子。 【……】跑跑的光球都卡壳了,【你干嘛呢!有病吧?好不容易变好看了又弄回去!】 “在狼堆里,漂亮的肥羊死得最快。”沈空青的声音冷冰冰的,“我现在没爪子,就得装成一只又瘦又脏、谁都懒得下口的病狼。这才能活。” 【……搞不懂。但你这么干,确实能活得久点。】 她做完这一切,才转头去看那片黑土地。 一夜过去,种子已经长成了一小片药圃。龙葵藤上挂着黑亮的果子,车前草也比外面的肥壮一圈。 奶奶留下的活路,安身立命的根本,总算有了。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松,又立刻拉紧。 她回到刘婶家的西厢房,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她躺回床上,闭着眼盘算下一步。救小宝,让她在村里站住了脚,还有了刘婶这个帮手。但沈建国和张翠花那一家子,是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鬣狗,绝不会罢休。 今天被怼回去,明天肯定会想出更毒的法子卷土重来,图谋她这只会“下金蛋”的鸡。 必须尽快拿回父母的抚恤金。那是本钱,也是这身体原来主人到死都惦记的东西。 正想着,院子外头忽然传来粗暴的砸门声,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紧接着,就是她大伯沈建国扯着嗓子的喊声,那假惺惺的热情隔着墙都让人犯恶心。 “刘家兄弟!开门!开门啊!我们是来接空青回家的!你们把我们家孩子扣着算怎么回事!” 张翠花尖利的嗓门立刻跟上,哭天抢地,生怕半个村子的人听不见:“哎哟我的侄女啊!是伯娘错了!伯娘给你赔罪来了!你跟我们回家吧!哪有大姑娘住在外人家的道理啊!这要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啊!”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刘婶一家说成了“扣押孤女”的恶人。墙外头已经有了邻居探头探脑的议论声。 沈空青倏然睁眼。 昏暗的屋里,她眼神冷得吓人。 狼来了。 不,是闻着味儿扑上来的野狗。比她想的,更急,更狠,更不要脸。 第9章 脸皮是城墙砌的吗? 院门那道破旧的木栅栏被推开了。 刘屠户站在门口,身板厚实。他没拿刀,可常年杀猪,身上那股血腥味和煞气就够让人腿软的了。 他两道浓眉拧着,瓮声瓮气地问:“大清早的,在门口哭丧?”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建国和张翠花。 夫妻俩没了昨天的凶样,脸上堆着笑,那褶子都快把眼睛挤没了。沈建国手里还拎着个打了补丁的布袋,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陈杂粮味儿。 “哎哟,刘家兄弟,这事闹的,都是误会!”沈建国哈着腰,搓着那双泥手,那腰哈得都快折了。 张翠花也探出头,腰弯得比她男人还低,那谄媚的劲儿,跟昨天叉腰骂街的泼妇判若两人。她把布袋往前递,尖着嗓子喊:“是啊是啊,刘兄弟,还有弟妹!我们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这不,专门拿了家里最好的棒子面,来谢谢你们照顾孩子,也算跟孩子赔个不是。” 她说着,硬要把布袋往刘屠户怀里塞。 刘屠户皱着眉,身子往后一撤,像是躲什么脏东西。 布袋掉在地上,口子松了,黄色的玉米面撒了一地。 张翠花的眼角抽了一下,脸上全是肉疼,但很快又堆起笑,想去捡。 “用不着。”刘屠户的声音又冷又硬,“空青在我们家,有吃有喝,不劳你们惦记。”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一掀,刘婶端着盆水走出来,泼在院角的菜地。她看见门口的夫妻俩,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她快走几步,把自己男人往后一拉,自己往前一站,双手叉腰,摆开了架势。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家大伯和大娘啊!” 刘婶冷笑着,盯着两人,“昨天不是还指着鼻子骂,说空青是个扫把星,恨不得她死在牛棚里吗?怎么,今天就来接‘自家孩子’了?沈建国,张翠花,我问问你们,你们两口子的脸皮,是拿咱们村东头的城墙土砌的吗?这么厚!” 刘婶的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骂人能不带脏字,却句句扎心。 沈建国和张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极了。 他们来之前就想过会被骂,但一想到那个能“起死回生”的侄女,这点羞辱算什么?忍了! “弟妹,你这话说的。”沈建国强撑着脸皮,摆出长辈的架子, “我们是空青的亲人,是她大伯,是她大娘!她爹妈走得早,管教她,天经地义。昨天我们是气头上,说话重了点。今天来接她回家,合情合理!” 他故意拔高嗓门,好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听清楚。 “回家?”刘婶笑得更冷了,“回哪个家?回那个四面漏风的牛棚?回去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打猪草、挖野菜,然后分不着一粒粮食,活活饿死? 沈建国,你还记得去年冬天,空青穿着单衣去后山,差点冻死在雪地里是谁给背回来的吗?你们两口子,但凡还有点人心,就做不出这种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你!”张翠花被戳到痛处,眼睛一瞪,刚想撒泼,就被旁边的沈建国狠狠掐了一把。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院门口,气氛僵持,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木门开了。 沈空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枯黄,乱糟糟的。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风一吹就倒。她好像被外面的争吵吓到了,身子一缩,躲在刘婶背后,怯生生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安地偷看着沈建国和张翠花。 看到她这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沈建国和张翠花心里那点火气,瞬间没了。 怕就好。 只要还知道怕,就说明还能拿捏住。 张翠花脸上横肉一挤,硬扯出个笑。她朝沈空青伸出手,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又腻又尖:“空青,我的好孩子,快过来!别跟大伯大娘置气了。昨天是伯娘不对,伯娘嘴贱,伯娘给你道歉。跟我们回家吧,啊?伯娘给你做好吃的,保证让你天天吃上馒头!” “是啊,空青。”沈建国也立刻跟上,语气放缓, “你是我们沈家的孩子,你这手医术,是你奶奶在天有灵,托梦传给你的,是老祖宗赏饭吃。这是咱们整个沈家的福气!你得回家来,守着咱自家的东西,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两人一唱一和,话说得冠冕堂皇。 沈空青藏在刘婶身后,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建国,集中精神,周围的吵闹声就全消失了。 【肺部传来一阵粘稠的喘息:咳……咳咳!又来了!这老烟枪,天不亮就嘬了半袋子旱烟,气管里糊满了焦油,又黑又粘,痒死我了……咳咳咳!】 【心脏:慢点!慢点!血压都快顶到一百八了!这老小子一激动算计人就上头,再催我,我直接罢工给你看!让我跳慢点……求你了……】 【肝脏:累……真累。昨晚那二两劣质烧刀子还没分解完,现在又开始转黑心眼珠子,还让不让肝活了?】 这些带着怨气的哀嚎,在她脑海中交织。 沈空青垂下眼,没人看到她眼底的冷意。 她从刘婶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又细又颤,带着一股胆怯,轻轻地开口了。 “大伯……” 沈建国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得意的笑,以为这丫头终于服软了,连忙往前一步,声音里透着迫不及待:“哎,空青,好孩子,怎么了?有啥话跟大伯说。” 沈空青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把那块薄布料揉得不成样子。 “大伯……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醒过来,嗓子眼里都堵着一口痰,灰黑色的,又浓又稠,咳也咳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沈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嘿,这丫头咋知道的?”一个平日里和沈建国一起抽烟的老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沈建国那老烟嗓,全村谁不知道……但这丫头片子说得也太细了,连颜色都知道!” 沈空青好像没听见周围的动静,也没看见大伯脸色的变化。 她抬起一点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和困惑:“还有……大伯你晚上睡觉,是不是不敢往左边侧着睡?只要一往左边躺,胸口就跟压了块大磨盘一样,又闷又疼,气都喘不上来?” 沈建国脑子一下就懵了,旁边的张翠花扭头瞅着自家男人。 左边睡胸口疼?她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 这件事!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过! 连一个炕上睡觉的婆娘张翠花都不知道! 他总觉得是小毛病,大老爷们家家的,天天哼唧这个不丢人吗。 可现在,这个他从没拿正眼瞧过的丫头片子,沈建国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医术!村里大夫只会开甘草片!这是妖法!她……她是个妖怪! 第10章 神仙托梦?是活见鬼! 沈建国舌头都捋不直了,半天脸上才硬挤出个笑, “既然……既然你不愿意,那……那就算了,空青啊,你……你就在刘家弟妹这儿,好好养身体,别回来,千万别回来了。” 说完,他眼皮子直跳,再不敢多看沈空青那张脸。 他一把攥住还傻站着的张翠花,几乎是拖着她,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那袋子洒了一地的棒子面,他们看都没看,脚步乱糟糟的,跟后头有野狗撵一样,一眨眼就没了影。 看着他们连滚带爬的背影,刘婶先是愣了半天,然后“噗嗤”一下,结结实实地笑了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还靠在她身后,肩膀还在轻轻抖着的沈空青,先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接着,再也憋不住,捂着嘴笑得直哆嗦。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一下子炸了锅。 “乖乖,沈建国这是踢上铁板了!” “可不是?老沈家奶奶多厉害的人,传了本事给孙女,能没留点后手?” “以后都客气点,空青这丫头,邪乎着呢!” 人们的议论里,没了之前的看不起和同情,反倒多了些害怕和好奇。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但每个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那个站在刘婶后头的瘦丫头。 等院子里彻底清净了,刘婶才拉着沈空青的手,快步带她回屋,插上门栓。 她把沈空青按在炕沿上坐好,自己也坐下,压低了嗓门,眼睛亮亮地问:“丫头,你跟婶儿说句老实话,你刚那些话……是不是瞎编的,吓唬他们呢?” 沈空青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干了。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回了一句:“刘婶,我吓唬他呢。” 刘婶瞅着眼前这个才十几岁的女孩,她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沈空青的头,手心有点抖,看她的目光里全是心疼。“苦了你了,孩子。” 刘婶又嘱咐了几句,让她晚上锁好门,有事就大声喊,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刘婶,屋里又只剩下沈空青一个人。 外头的吵嚷都没了,只听得见她自己的呼吸。 她走到门边,又检查了一遍门栓插得够不够结实,才算放下点心。 “【宿主你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她后背刚靠上门板,跑跑那奶声奶气的电子音就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光球在空中兴奋地闪。 “这只是个开始。”沈空青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慢慢喝着。 “今天他们是被吓跑了,不等于他们会死心。只要我爸妈那笔抚恤金还在他们手里,我就安生不了。那笔钱,是我在这个年头活下去、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的本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建国两口子是什么德性,她还能不清楚?贪心是长在他们骨子里的。 今天被吓住,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等他们回过神,发现自己好好的,那点害怕劲儿过去,贪心只会更大。 搞不好今天晚上,他们就贼心不死,又摸回来想坏主意。 他们肯定会想出更阴损的招。 她不能老这么防着,更不能老指望刘婶的好心。 她得自己动手。 【“那你准备咋办?】跑跑不明白。 沈空青没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人就进了随身空间。 灵泉水汩汩地冒着,药味扑鼻。药圃里,一棵棵药材被灵泉养着,长得比外头的壮实多了,叶子又厚又绿。 她的念头扫过那些一看就值钱的人参、灵芝,心里动了一下:要是拿这些去换钱,几百块抚恤金算个屁。 但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太招摇了,这年头,有好东西就是给自己招祸,她现在还没站稳脚跟,一步都不能走错。 她需要个东西。 不是用来换钱的,是用来攻心的。不能一下就要了命,得让他们天天活在害怕里。一种能把他们折磨疯,又抓不到半点把柄的家伙。 她的目光在药圃里仔细地找,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儿长着一棵植物,叶子边上有小齿,开着金黄色的小碎花。看着挺好看,跟田边地头的野花似的。 但在奶奶留下的那本发黄的草药册子里,关于它的记载,沈空青记得清清楚楚。 “断肠草,也叫钩吻。毒得很,三片叶子就能要人命。” 册子旁边,还有奶奶用小字做的笔记:“但是,啥东西都有两面。取它的花蕊一点点,晒干磨成粉,配上安神草,少量能让人看见吓人的幻觉,脑子不清醒。要是长期吃一点点,能把人吃成傻子。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沈空青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可那笑冷冰冰的,没进眼睛里,反倒让那双眸子更冷了。 “咋办?”她在心里对跑跑讲,“当然是……他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还回去。” “用鬼神来骗钱、害人,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他们不是喜欢玩‘鬼神托梦’吗?” “那我就送他们一场真真正正的噩梦,让他们自己尝尝,‘活见鬼’是啥滋味!” 第11章 你儿子还有救 天刚蒙蒙亮,一声惨叫就把整个沈家村给撕开了。 那哭声又尖又哑,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刮得人心慌。 沈空青睁开眼,里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光着脚下地,没弄出半点动静,摸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哭声是村长沈万山家那边的。 村里一下就乱了,东家的狗乱叫,西家的孩子被吓哭,脚步声乱糟糟的,天没亮村子就醒了。 刘婶也醒了,披着件旧褂子就往外跑,瞧见沈空青已经穿好了衣服,急忙摆手:“空青,你别出去!外头不知道出了啥事,乱得很,在屋里待好!” 沈空青点头应下,垂着眼皮,看着挺乖。 可刘婶前脚刚出院子,她后脚就跟了出去。她人瘦小,借着还没亮透的天色作掩护,悄悄跟在去看热闹的人群后头。 村西头的大槐树下,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人堆中间,村长媳妇王凤英瘫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孩子,哭得好几次都背过气去。那孩子是村长的独苗,叫铁牛,平时是村里最皮的猴崽子。可现在,他闭着眼,脸都憋青了,太阳穴上鼓着个吓人的黑紫色血包。王凤英抱着他死命摇,他的头就跟着晃,脖子软塌塌的,撑不住脑袋。 旁边,沈空主的大伯母张翠花,正护着她儿子沈大壮,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地跟几个婆娘对骂。她后头藏着的沈大壮,比铁牛高了半个头,这会儿缩着脖子,一脸吓破胆的样子,可眼睛里还藏着点没收干净的横劲。 “……胡说!不是我们家大壮推的!是他自己跑太快摔的!你们哪个眼睛看见了?看见了就站出来!”张翠花的声音又尖又利,她越说声越大,倒像是给自己壮胆。 “我看见了!”一个叫桃子婶的妇人站了出来,她平时就看不惯张翠花那德性,“我看得真真的!你家大壮抢铁牛的弹弓,铁牛不给,他就从后头下黑手,猛地一推!铁牛的头,‘咚’一声就磕那块大青石上了!” 这话听得人心口一紧。 人群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村长沈万山,四十出头的汉子,平时在村里横着走,这会儿两眼熬得通红,全是血丝。他死死盯着沈大壮,那架势,像是要把这小子活剥了。 “王瘸子!快让让,王瘸子来了!” 人群分开一条道,昨天刚在沈空青那儿栽了跟头的王瘸子一瘸一拐地挤了进来。他估计是想找回面子,一进来就蹲下,装模作样地又是掐人中,又是探鼻息。 所有人都憋着气看他。 过了半天,王瘸子站起来,他看看已经哭不出声、光剩下抽气的王凤英,又看看脸跟死人一样的村长,最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气了。” 他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全静了。 “后脑勺着地,这一下太重了。村长……节哀,准备后事吧。” “啊——” 王凤英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正常的悲鸣,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话一出,人群也炸了! “我的儿啊!”沈万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晃了晃,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疯了一样朝沈大壮扑了过去! 张翠花吓得魂都没了,眼看要出事,拉着沈大壮“噗通”就跪下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沈万山的大腿:“村长!村长你饶了大壮吧!他不是故意的!孩子小不懂事啊!我们赔钱!我们家把房子卖了都赔给你啊!” 没人听她嚎。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死人和眼看要出的第二条人命吓傻了。 只有沈空青,站在人群最外边,冷冷地看着。她的念头探出去,在铁牛身上扫了一遍。 【脑袋里都是血,堵住了,心跳快没了……人是假死。】 【警告!再拖几分钟,血不放出来,人就真没了!】 跑跑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能救。 但这个手,她不能出。 一个十四岁的孤女,昨天刚用“奶奶托梦”的法子治好了肺炎,今天就能让“神医”说死定了的孩子活过来? 一次是运气,是祖宗显灵。两次,就是妖术。她会被当成怪物,被无数贪婪或害怕的眼睛盯上,下场比现在惨得多。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过,最后,落在了李婶身上。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善良,爱叨叨,心肠软。最要紧的是,去年冬天,原主快饿死的时候,是李婶背着人,偷偷塞了她半个黑窝头。 就为这半个窝头,沈空青决定,送她一场大富贵。 她身子一矮,悄没声地挤到已经吓傻了的李婶身边。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边打起来的三人身上,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沈空青伸手,轻轻拽了拽李婶的衣角。 李婶一个哆嗦,回头看见是她,有点发愣。 沈空青缩着脖子,头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里头全是害怕和慌乱。她嘴唇哆嗦着,凑到李婶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李婶……我怕……” “我奶奶……奶奶以前给我唱过一个歌谣……说小孩摔了头,不是真死了,是被坏血堵住了气……她唱……‘小皮球,摔倒了,头上长出黑包包。气堵住,不能喘,快拿簪子扎个眼。放出坏血人就好,慢上一步魂就跑’……” 她的话颠三倒四,像是吓坏了,歌谣都记不全。 可“坏血堵住气”、“拿簪子扎个眼”、“放出坏血人就好”,这几个字,跟烧红的烙铁一样,一下下全烫进了李婶的脑子里! 李婶浑身一颤,惊得差点叫出来。这……这也太离谱了!拿簪子往人脑袋上扎?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可……可昨天刘婶家的小宝,就是这丫头用一堆毒草给救回来的!都说她奶奶王连翘是个神婆,懂些邪乎的道道…… 李婶的心乱成了一锅粥。她看着地上身子已经开始发凉的铁牛,想起自己那个也是摔破头没的儿子,当时要是有个法子……哪怕是这种不靠谱的法子,她会不会试? 会的!她肯定会! 那边的冲突已经到了顶点! 沈万山彻底疯了,几个人都拉不住他,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掐住了沈大壮的脖子,把一百多斤的半大小子提得双脚离了地。沈大壮的脸涨成猪肝色,舌头都吐了出来。 “沈万山你放手!你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拼命!”张翠花疯了一样,对着沈万山的胳膊又抓又咬,满嘴是血。 眼看着就要闹出第二条人命! 李婶脑子里“嗡”的一声,沈空青那几句乱七八糟的歌谣,和自己儿子死时那张青紫的小脸,反复在眼前晃! 死马当活马医! 总比眼睁睁看着村长手上沾了人命强! 这个念头跟野草一样疯长,李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拨开身前的人就往外冲,脚下绊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都住手!村长!先别动手!铁牛……铁牛他,说不定还有救!” 第12章 借刀救人 李婶这一嗓子喊出来,闹哄哄的场子一下子就静了。 所有人都扭过头瞅着她。 沈万山掐着沈大壮脖子的手松了点劲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啥法子?” 被这么多人盯着,尤其村长那眼神能杀人,李婶吓得腿肚子转筋。可她脑子里全是沈空青那丫头的话,一咬牙,豁出去了,一口气喊了出来:“是空青说的!她奶奶以前有个土方子!说铁牛这不是真死了,是脑袋里有坏血,把气给憋住了!只要……只要把那个血包扎破,让坏血流出来,人兴许就活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嗡的一声炸了。 “胡闹!”王瘸子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李婶的鼻子骂,“人死了哪能复生!你这是往村长心上捅刀子,还要糟践娃的尸首!” “就是啊,李家嫂子,这可不能乱开玩笑!” “拿簪子扎脑袋?那不成了杀人?” 到处都是不信的声音。 李婶的脸臊得通红,她也晓得这法子吓人,急得满头是汗,只能嚷嚷:“是真的!你们忘了昨天刘家小宝了?空青就是用她奶奶的方子救的!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看着强啊!” 她急着回头去找沈空-青,想让这丫头自己出来说。 哪知道一回头,沈空青正哆哆嗦嗦地躲在刘婶后头,小脸煞白,吓得不敢露头。 李婶心里一沉,骂了句:这小丫头片子,胆子也太小了,把事儿捅出来就撒手不管了! 可李婶没瞧见,躲在人后的沈空青,那双眼睛清亮得很,正盯着她。李婶只觉得后脖颈子一激灵,心里的慌乱竟压下去不少。 “让她试试!” 村长沈万山开了口,声音又沉又闷。 他撒开手,任凭沈大壮瘫在地上喘粗气。他走到李婶跟前,高大的身板像座山,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谁来扎?咋扎?” 李婶心里又把那丫头骂了一百遍,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把那几句歌谣学出来:“用……用银簪子……烧红了,对着血包最高的地方,扎个眼儿……” “银簪子?”王凤英不知啥时候醒了,一听这话,跟疯了似的从头上拔下根银簪子就递过去,“俺有!谁来?谁敢来扎?” 周围一下子没了声。 谁敢上?扎好了是天大的功劳,扎不好,那就是糟践尸首,把村长一家得罪死了。 就在没人敢出声的时候,一个大嗓门喊起来。 “我来!” 刘屠户挤开人,大步走了进来。他从婆娘手里拿过簪子,扭头看了眼躲在后头的沈空青。 沈空青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 刘屠户心里立马有底了。 他拿过旁边人递来的火折子,把簪子尖烧得通红,走到铁牛身边,对村长说:“村长,我常年杀猪,手稳。空青丫头是我家恩人,我信她奶奶的方子。有啥事,我刘屠户一个人担着!” 他这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 沈万山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扎!” 刘屠户不再耽搁,蹲下身扶稳铁牛的头,捏着烧红的簪子,对着那紫黑血包最鼓的地方,一下子就刺了下去! 一股黑红的臭血立马从扎破的口子喷了出来。 有胆小的婆娘吓得尖叫。刘屠户却没理会,还用手指在血包边上往下挤,帮着把里面的瘀血往外排。 所有人都憋着气瞅着。 一秒。 两秒。 地上的黑血流了一摊,可铁牛还是没动静。 王瘸子嘴角已经撇了起来,张翠花眼里也多了点侥幸。 王凤英眼看就要绝望了—— “咳……咳咳!” 地上的铁牛突然呛咳了两声! 紧接着,他猛地弓起身子,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脸上吓人的青紫色很快退了下去,慢慢有了血色。 “哇——” 铁牛睁开眼,大声哭了出来。 活了! 真活了! 院子里先是一静,接着就炸开了锅,全是惊叹和叫好声! “神了!真神了!” “老天爷啊!这可真是神仙下凡!” 王凤英抱着儿子哭得不成样子。而村长沈万山,看儿子没事了,猛地转过身。 他没看刘屠户,也没看李婶。 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最后头的沈空青跟前。 刘婶想把沈空青往后拉,可被沈万山那股劲儿吓得没敢动。 沈空青抬起头,还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沈万山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这个村里说一不二的汉子,对着她,弯下腰,鞠了个大躬。 “空青。”他开口,声音又哑又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万山一家的救命恩人。以后在村里,谁敢动你一根头发,就是跟我沈万山过不去!”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沈空青手里。 是个桃木刻的子弹头,磨得光溜溜的,还热乎。 “这是我爹在战场上留下的,能辟邪保命。你拿着。有它在,就跟我老沈在一样。” 这话的分量,可不只是感谢那么简单了。 沈空青捏着那颗热乎的桃木子弹头,低着头小声回了句:“谢谢村长伯伯。” 沈万山直起身子,当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张翠花和沈大壮时,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他没吼也没骂,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口气,慢慢地讲: “至于你们……咱沈家的账,现在,该好好算算了。” 第13章 半夜鬼敲门 沈万山一开口,院子里立马鸦雀无声。 张翠花打了个哆嗦,瞅着村长那张没表情的脸,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晓得,铁牛活了,她儿子大壮的命保住了。但她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扑通就跪下了,拿脑门一下下磕地。“村长,俺错了!俺不是人!俺没教好那小畜生,俺认打认罚!求您看在一个村、一个姓的份上,给俺家留条活路吧!”她哭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一个姓?”沈万山冷笑一声,张翠花抖得更厉害了,“我沈万山的儿子差点被你家小畜生害死,你现在跟我攀亲戚?”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布鞋正好踩在张翠花跟前,挡住了她的路。 “杀人偿命。今天铁牛命大,是空青丫头救回来的。你儿子的命,我不要。” 张翠花心里刚松口气,就听见沈万山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的眼扫过全场,那动静震得人耳朵疼:“我宣布!沈建国家,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从今天起,他家今年所有工分,一分不记!年底分粮、分钱、分肉,他家什么都没有!扣下的份例,一半给铁牛养身子,另一半,给刘屠户和李家当谢钱!” “啥?!”张翠花尖叫着跳起来,那动静比杀猪还惨。 一年工分全没了! 那不是说他们一家五口,从开春忙到冬天,累死累活,到头来一粒米都分不到!这不就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我不服!”张翠花撒泼打滚地扑上来,“你这是公报私仇!你是村长也不能一手遮天!我要去公社告你!” “你去。”沈万山站着没动,“你现在就去。你跟公社的人说,你儿子故意把村长的独苗推下坎子,人当场就‘死’了。你看公社是给你撑腰,还是直接把你儿子当杀人犯抓走!” “杀人犯”三个字,让张翠花一下子就蔫了。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煞白。 周围的村民没人可怜她,反而都说罚得好。 “该!这种黑心肠的人家,就该让他们喝西北风!” “就是!要不是空青,村长家今天就得办白事了!这算罚得轻了!” 听着这些话,张翠花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她晓得,沈家在杏花村,完了。 沈建国从头到尾都跟个木头人似的,听到这话,只觉得天都塌了,扶着墙才没倒。他看着被刘婶护在中间的沈空青,那丫头灰扑扑的,一双眼珠子黑洞洞的,就那么安静地瞅着他。他心里头一回不是气,而是怕,从骨头里往外冒凉气。 他想不通,一个连饭都吃不饱、任他打骂的扫把星,咋一天工夫,就成了能决定他全家死活的人了? 他魂不守舍地拽起瘫成一团的张翠花,拖着吓傻的儿子,在全村人的白眼下,逃回了家。 门刚关上,沈建国反手就给了张翠花一耳光。“你个丧门星!老子早晚被你跟这小畜生害死!” 张翠花被打蒙了,回过神来就尖叫着扑上去又抓又咬。两口子在黑屋里打成一团,骂声、哭声搅得鸡犬不宁。 那边闹得不可开交,沈空青看都没看一眼,跟着刘婶回了刘家。 刘婶心疼她,特地卧了两个鸡蛋,冲了一大碗红糖水端给她。“空青啊,快喝了压压惊,好孩子,今天多亏你了。” 沈空青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着。糖水是甜的,暖到了肚子里。可她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在地窖里,她(原主)缩在角落,啃着长了绿毛的、石头一样硬的窝头。她亲奶奶王连翘,临死前,哆哆嗦嗦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水果糖塞给她,那是她这辈子尝过的唯一的甜。 奶奶…… 沈空青低下头,没人看见她脸上的神情。 夜深了。 沈建国家终于没动静了。两口子打累了,骂不动了,各躺在炕的一头喘气。沈建国睁着眼,死盯着房梁,咋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村长要杀人的眼神,和全村人朝他吐的唾沫。 他烦躁地咂了下嘴,刚摸到炕边的烟袋锅子,突然觉得不对劲。明明是夏天,屋里却冷得瘆人。 一阵阴风吹过,桌上那点煤油灯火苗猛地一晃,差点灭了。 “谁?”沈建国嗓子发干,吼了一声。 没人答应。 风里有股味儿,是坟地里那种翻开烂树叶的土腥气。 沈建国心里一沉,壮着胆子朝门口看。 那扇破木门前,不知啥时候多了个黑影子,佝偻着背。 那背影,烧成灰他都认得! 是他娘,死了快一年的王连翘! “啊!”沈建国吓得魂都飞了,手脚并用地往炕角缩,指着那黑影,牙齿直打颤:“娘……不,你、你别过来!你是人是鬼?!” 黑影没动,头却慢慢抬了起来。 一个又轻又飘的动静响起来,不像是人说话,倒像是从井里发出来的,又湿又冷。 “建国……我的儿啊……” “我……死得不甘心啊……” 沈建国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想喊媳妇,可嗓子眼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娘……娘!你的坟是我砌的,纸钱我年年都烧,你别找我啊!”他带着哭腔,裤裆里已经湿了。 “烧纸?”那影子发出一阵笑,在夜里听着格外吓人,“你把我孙女,你亲弟弟留下的独苗,当畜生使唤,关牛棚,喂猪食……你就是这么给我烧纸的?” “我……我那是……”沈建国话都说不全了。 那影子动了,直直地朝炕边飘了过来。 “我孙女爹妈拿命换的抚恤金……那几百块钱……你揣自己兜里,捂得热乎吗?” “那是我留给我孙女的买命钱……你拿着……手不烂吗?晚上……睡得着吗?” “你弟弟,你弟媳……就在我后头瞅着你呢……他俩问你……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叼走了……” 那股坟地里的土腥味越来越浓,糊住了沈建国的鼻子。他吓得往影子后头望去,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好像真站着两个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下,沈建国彻底垮了。 他眼珠子一翻,嗷的一声怪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啊——!鬼!有鬼啊!别找我!钱我不要了!我全还给她!我明天就取出来!别找我啊!!!” 这声惨叫,把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旁边的张翠花被嚎醒,一睁眼,就看见自家男人在炕上疯了似的乱舞乱抓,指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又哭又嚎。 她揉揉眼,门口哪有鬼?只有冷冰冰的月光。 “沈建国……你疯了?!”张翠花吓得往后躲。 沈建国却听不见,他死死盯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影子,裤裆一热,一股尿骚味迅速在土炕上散开。 他,活活吓尿了。 第14章 恶毒伯娘,竟要卖我 沈建国那一声嚎,半夜里把大半个沈家村的人都给吓醒了。 刚睡下没多久的村民们被这动静惊得爬起来,披上衣裳,心里犯嘀咕。这沈建国家白天刚丢了大人,晚上咋还不消停。 离得近的几户人家壮着胆子听墙根,就听见张翠花在院子里骂:“沈建国你疯了!大半夜不睡觉你嚎丧呢!哪儿来的鬼?我看你就是鬼上身了!” 跟着就是沈建国哭得更惨的声音,话都说不囫囵:“别过来!娘!爹!老三!我错了!钱我不要了!我明天就还给空青!我全还给她!求你们放过我吧!” 这话传出来,偷听的几个人吓得一哆嗦,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我的老天爷!沈建国这是真撞鬼了?白天那丫头刚说过托梦,晚上老沈家的鬼就找上门了?这事也太邪乎了! 这下谁还敢凑热闹,一个个全缩回屋里,把门窗插得死死的,生怕沾上晦气。 而这一切的根子,沈空青,正在刘婶家土炕上躺着呢。 刘婶一家也被吵醒了,刘屠户抄起院里的柴刀就要出门,被刘婶一把拉住。 “当家的你别去!建国家那动静不对劲,邪性得很!”刘婶脸色发白,看了一眼身侧睡得正“沉”的沈空青,压着嗓子,“我估摸着,是空青她奶奶……显灵了。” 刘屠户攥着柴刀,想起白天那离谱的事,最后还是把刀放下了。他走到门口听了听,外头只剩下沈建国断断续续的哭和张翠花的骂。他闷声闷气地讲:“这家人,算是完了。” 沈空青闭着眼,外头的动静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你这招可真够损的,”脑子里,跑跑的声音响起来,“沈建国这怂货,胆都快吓破了。我瞅着他那样子,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再来几下,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得吓死。” “还没结束,”沈空青心里冷冷地回应,“张翠花那人,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这种人我见多了,为了点吃的就能捅死同伴,沈建国疯了,只会让她更恨我,更想弄死我,我要他们两夫妻以后彻底不能对我动手。” 沈建国家后半夜才算消停。 张翠花大概是终于信了沈建国是真疯了,不敢再打骂,屋里安静得吓人。 可沈空青清楚,这死寂底下,是更毒的坏水在冒。 第二天一早,整个沈家村的气氛都怪怪的。 村里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睛总往沈建国家和刘屠户家那头瞟。 沈建国疯了。 这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全村。 有人说,天不亮就见他光着屁股跑到河边,对着河水磕头,嘴里喊着“爹娘我错了”。 还有人说,看见他拿镰刀在自家院里追着鸡砍,说那是他弟弟变的。 一个个说得活灵活现,听得人头发根发麻。 大家伙说着说着,话头就全指向了沈空青。昨天还是个人人嫌的扫把星,今天就成了个不能惹的“邪门”人物。谁都觉得这丫头身上有她家祖宗护着,邪性得很。 村长沈万山一大早就提着鸡蛋和白面来了刘家。他把东西硬塞给刘婶,瞅了一眼在灶下烧火的沈空青,那表情复杂得很。 “空青,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叔在,没人敢再欺负你。”沈万山留下这句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沈空青乖巧地点头。可等沈万山一走,她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点兔子的样子。她清楚,村长的保护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安稳,还得靠自己。 一整天,沈建国家都大门紧闭。 张翠花没出门,也没人敢上门看热闹。 直到天又黑了。 沈空青送走叮嘱个没完的刘婶,照旧插好门栓。 但她没睡。 她盘腿坐在炕上,从她的空间里取东西。除了之前用过的断肠草,还有另一种不起眼的植物。她奶奶的旧图谱上记着:这叫鬼见愁,少量能让人看见心里最怕的东西,要是用多了……人就疯了。 “她要我的命,我就只能让她生不如死。”沈空青心里想着,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纸包。 她把纸包揣进怀里,在黑地里静静坐着,等着人上门。 子时刚过,院门外有了动静。 沈空青一下睁开眼。 来了。 她光着脚下地,悄没声地贴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两个人影贴着墙根,蹲在刘家院墙外。一个是胖胖的张翠花,另一个是村里的混子刀疤刘。 只听张翠花压着嗓子,一字一句都带着恨:“就是这儿!那小贱人就住这屋!” 刀疤刘舔了舔嘴唇,一双三角眼在夜里冒着贼光:“你确定她身上真有几百块钱?一个丫头片子……” “我确定!”张翠花牙都快咬碎了,“那是我小叔子拿命换的抚恤金!全被这小贱种哄了去!她还邪性得很,把我家的建国都给克疯了!这种妖孽,留着也是个祸害!”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刘哥,你把她弄走,是卖了还是咋样,都随你!卖的钱,咱俩对半分!我只要出了这口恶气!” 刀疤刘嘿嘿一笑,搓着手:“对半分?翠花妹子,你这算盘打得精。人是我动手,风险是我担,怎么着也得三七分。” “行!三七就三七!”张翠花一口答应,心里已经盘算着钱到手,而沈空青被卖到山沟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两人商量完,刀疤刘就摸出根铁丝,捅进门锁里捣鼓。 沈空青在门后冷冷地看着,听着。 她没想到张翠花能狠毒到这个地步,竟然要卖了她。 行,真行。 她摸出那个纸包,捻开,对着门缝把里面的粉末撒了出去。 刀疤刘还在专心撬锁。 很快,门栓被从外面挑开了。 张翠花脸上露出狠笑,跟刀疤刘对了个眼色,一脚踹开房门! “小贱人,看你今天还怎么跑!” 两人笑着,一步步走向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 他们没发觉,一股淡淡的香气已经钻进了鼻子里。 沈空青慢慢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她看着他们,那表情,就是在看两个死人。 第15章 猪妖大战无头鬼 “你……你笑什么?” 刀疤刘瞅着沈空青脸上那笑,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突,脚下也慢了。这丫头的眼神黑洞洞的,看得他脖子后头冒凉气。 张翠花也被这笑看得发毛,可一想到那几百块钱,胆子又肥了。她壮着胆子朝前啐了一口:“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刘哥,别跟她废话,赶紧堵嘴绑人!” 刀疤刘定了定神,暗骂自己没出息,被个丫头片子给吓住了。他嘿嘿一笑,从腰里抽出根麻绳,大步往炕边走:“小美人儿,别怕,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伸出那只脏手,就要去抓沈空青。 沈空青还坐在那儿,动都没动。 【跑跑,药效什么时候起作用?】 【报告,‘鬼见愁’的粉末他们吸进去了,再有三十秒就发作。幻觉倒计时:25, 24, 23……】 刀疤刘的手,眼看就要抓到沈空青的袖子。 那股子汗臭和烟油子味儿扑过来,沈空青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就在这时,刀疤刘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伸在半空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头。可他看的不是沈空青,而是她后头的张翠花。 “翠……翠花妹子……”刀疤刘的嗓子开始发抖,“你……你的脸……” “我脸怎么了?”张翠花被他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摸了摸脸,“你快动手啊!磨蹭啥!” “毛……长毛了……”刀疤刘的眼珠子越瞪越大,全是血丝,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张翠花,声音都变调了,“黑色的猪毛!你的鼻子……鼻子也变长了!耳朵!耳朵也成猪耳朵了!猪……猪妖!你是猪妖!” 他一边叫,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好像张翠花是什么要命的怪物。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张翠花火了,正要上去给他一巴掌,却看刀疤刘突然疯了,在地上打滚,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别过来!别拱我!救命啊!猪妖要吃人了!” 张翠花彻底看傻了。 这刀疤刘是出门喝了假酒,还是犯了羊癫疯? 她疑心地看向炕上的沈空青,那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炕角,抱着膝盖,浑身哆嗦,一副吓坏了的样儿。 难道……真是刀疤刘自己有毛病? 这念头刚冒出来,张翠花突然觉得眼前花了。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去,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也好像浓了。她晃了晃脑袋,有点晕,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扭曲。 她看到,在地上打滚的刀疤刘,身子正慢慢拉长、变扁,最后竟然成了一张血淋淋的人皮,在地上爬。 人皮旁边,站着个没脑袋的黑影。 那黑影穿着身破烂衣裳,脖子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碗大的窟窿,正往外冒着黑血。 张翠花认得那身衣裳! 是她小叔子,沈空青的爹,沈卫军下葬时穿的寿衣! “啊——!” 一声比刀疤刘还惨的叫声,从张翠花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地想往门外跑。 可那没头的鬼影一晃就堵在了门口。它抬起一只手,直直地指向张翠花。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她耳朵里。 “大嫂……我的钱……你花得……安心吗?” “我的女儿……你把她卖了……你想让她……去哪儿啊?” “卫军……卫军你别找我!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张翠花彻底疯了,她瘫在地上,裤裆一热,一股臊臭味散开。她指着在地上学猪叫的刀疤刘,话都说不利索了:“是他!是他要卖空青的!钱也是他要分的!你找他!你找他去啊!” 那边的“猪妖”刀疤刘听见“吃人”两个字,更疯了,一个翻身爬起来,红着眼就朝张翠花扑过去:“好你个猪妖!还敢说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无头鬼”张翠花也吓破了胆,见“猪妖”扑来,她随手抄起门边的一根烧火棍,没头没脑地就朝刀疤刘身上抡:“鬼啊!别吃我!滚开!滚开啊!” 一时间,小小的土坯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满地打滚学猪叫,时不时还想用头去拱人。 另一个挥着烧火棍,披头散发,又哭又叫,对着同伙一顿猛砸。 两人在幻觉里,都把对方当成了最吓人的东西,打得难分难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空青,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炕角。 她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得吓人。 【你这装乖的样儿,真够恶心的。】跑跑的声音里满是嫌弃,【不过效果不错。这俩人渣彻底吓破胆了,脑子都得烧坏。就算药劲儿过了,今晚这顿‘大餐’也够他们记一辈子。】 “这才到哪儿。”沈空青在心里回道,“好戏,得大家一起看才有意思。” 她看准时机,在张翠花一棍子砸在刀疤刘背上,刀疤刘发出一声真惨叫的时候,憋足了一口气。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尖叫: “救命啊——!杀人啦——!” 沈空青这一嗓子,跟锥子似的,狠狠扎破了沈家村的夜。 声音又尖又惨,带着哭腔,好像嗓子被割开了一样。 “是空青!” “在刘屠户家那边!” 离得最近的刘婶心头一紧,锅铲都扔了。她男人刘屠户正光着膀子磨刀,听见声儿抓起那把刚磨好的杀猪刀就冲了出去,嘴里骂着:“哪个畜生敢动空青!” 村长沈万山刚脱鞋躺下,被这一嗓子惊得从炕上跳了起来。他一边往身上套褂子,一边对着院子吼:“老三!老五!拿上叉子跟我走!” 狗叫声、开门声、脚步声,乱成一团。村道上,一个个火把和马灯亮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刘家小院聚过来。 沈万山一脚踹开刘家那扇破木门。 门板“哐当”一声拍在墙上,门后的一幕让他眼皮狠狠一跳。 屋里一股血腥气混着屎尿的臊臭味冲出来,呛得人直反胃。 地上,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混着泥水和发黑的血。 第16章 阎王爷饶命啊! 一进屋,那股血腥味混着屎尿的骚臭直冲脑门,呛得人直犯恶心。 地上乱七八糟,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和着泥水跟血。 村里的混子刀疤刘满脸是血,额头上一个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子。他也不喊疼,就跟疯狗一样,喉咙里哼哼唧唧的,手脚并用在地上扒拉,还张嘴要去咬骑在他身上的人。 骑在他身上的,是沈空青的大伯母张翠花。 张翠花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糊着鼻涕眼泪,样子吓人。她死死压着刀疤刘,手里那根粗烧火棍抡圆了,一下一下往刀疤刘身上招呼。 “打死你个没脑袋的鬼!让你吓我!让你跟我要钱!我打死你!”她边砸边嚎,那嗓门尖得刺耳朵。 这他娘的唱的哪一出? 冲进来的村民都看愣了,一时间没人敢上去。 本该是受害人的沈空青,却缩在最黑的炕角里。 她瘦得一把骨头,浑身抖个不停。 脸煞白,眼睛瞪得老大,里头空空的,跟丢了魂一样。 直到看见沈万山带人进来,她那双没神的眼睛里才有了点光。 她嘴唇哆嗦,半天没挤出个字,眼泪先“唰”地下来了。 刘婶心疼得不行,几步冲过去把沈空青搂进怀里,嗓子都发颤:“空青!我的好孩子!不怕!婶子在这儿!” 沈空青靠着温暖的怀抱,紧绷的身子软了些。她把脸埋进刘婶的肩膀,终于哭出了声,伸出干巴巴的胳膊,指着地上还在打的两个人。 “村长伯伯……救命……”她话都说不囫囵,“大伯母……她疯了……她和刘叔叔冲进来,讲……讲我是妖孽,会克死全村人……要……要把我绑起来,烧死……” “烧死”两个字,让所有人都炸了锅!看张翠花的目光,从奇怪变成了愤怒。 “这毒妇!心也太黑了!” “空青才多大!她怎么下得去手!” 沈万山的脸黑得能滴出墨。 白天刚罚了沈建国,晚上他老婆就敢来报复!这不光是打他沈万山的脸,也没把村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拉开!把他们两个都给我绑了!”他一嗓子吼得屋顶都掉灰。 几个壮汉这才回过神,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拉人。 张翠花和刀疤刘已经打疯了,被人拉开还手舞足蹈地扑腾,嘴里净是胡话。 刀疤刘指着张翠花,吓得魂都没了:“猪妖!别过来!村长,快杀了这头猪妖!她要吃人!” 张翠花对着拉她的汉子又抓又咬,哭嚎:“别碰我!你们这些没头的鬼!你们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村民们瞅着这两人疯疯癫癫的德行,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这是真疯了?” “八成是干了亏心事,撞邪了!” 没人注意到,藏在刘婶怀里的沈空青,虽然抖得厉害,嘴角却在冷笑。 疯了?太便宜你们了。我要你们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肚子里那点脏水,一滴不剩全吐出来! 她抬起脸,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望着张翠花,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母……你为啥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啥,你要讲我是妖孽,要烧死我?” 这一问,好像捅破了什么。 张翠花再看沈空青,人影一下就变了,变得又高又大,坐在大殿上头,冷冷地瞅着她,跟个阎王爷没两样! 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响:“大胆刁妇张翠花!阳寿已尽,恶贯满盈!还不从实招来!” 这一下,彻底把张翠花压垮了。 她“扑通”跪在地上,对着沈空青的方向,拿头往泥地上死命地磕。 “我招!我全招!阎王爷饶命啊!” 这一嗓子,把满屋子人都喊懵了。 阎王爷?哪来的阎王爷? 可接下来,张翠花就跟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干的那些烂事全抖了出来,惊得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了。 “是我污蔑她的!是我讲她是妖孽!我就是嫉妒她长得比我闺女俊!” “我还想把她卖了!卖给山里配傻子!刀疤刘讲能卖一百块!我们讲好了一人五十!” 人群彻底炸了!拐卖亲侄女?!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不止!”张翠花怕讲慢了被拖去下油锅,嘴皮子动得飞快,“空青她爹妈那几百块抚恤金,是我抢的!一分没给她!都给我儿子大壮盖房娶媳妇了!” “前年,李婶家的鸡老丢,是我偷的!半夜还往她家井里扔过死老鼠!” 人群里,一个妇人“哇”的一声就吐了,正是李婶。她想起那阵子全家闹肚子,又恶心又后怕,指着张翠花的手直哆嗦。 “王瘸子家的自留地,菜长不出来,是我半夜偷偷去撒了盐!” 角落里,拄拐的王瘸子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砰”地砸在地上,眼都红了! “张会计去年丢的那支钢笔,也是我顺的,就埋在我家西墙根底下!” …… 张翠花每讲一件,人群里就多一阵骂声。被点到名的村民,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变成愤怒,要不是有人拦着,早就冲上去撕了她! 谁都想不到,这个平时只是嘴碎的婆娘,背地里竟烂成这样! 另一边,被按住的刀疤刘也看见了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寡妇,被他偷过东西的人家,都变成缺胳膊断腿的鬼,伸着血手要抓他。 他也崩溃了,哭喊着把自己从小偷鸡摸狗、欺负人的烂事全抖了出来,连哪天晚上趴谁家墙根都讲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这两个疯子抢着把自己干的丑事往外抖! 整个沈家村的陈年烂账,全被这两个疯子给掀了个底朝天! 听着这些丑事,沈空青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慢慢低下了头,遮住了眼里的冷意。 这就对了。 她脑袋一阵发晕,身子也快撑不住了,费了全力才用精神力攻击他们的大脑。 她顺势靠在刘婶怀里,声音弱了下去。 “村长伯伯……”她抬起脸,泪眼汪汪地望着沈万山,“我大伯母和刘叔叔……他们是不是病了?要不要……送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看?” 第17章 全村审判,报应来了 天刚亮,沈家村的打谷场就站满了人。 村里的大喇叭响了一早上,村长沈万山的声音传遍了村子,说要开全村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审张翠花和刀疤刘。 全村人都来了,腿脚不好的老头老太太也让家里人扶着,挤在人堆里。人人脸上都带着火气,瞅着台子中央跪着的两个人,那劲儿恨不得把他们活剐了。 张翠花和刀疤刘让人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破布。过了一夜,人清醒了,可这一清醒,比疯疯癫癫的时候更吓人。 张翠花眼皮动了动,一睁眼,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全村老少都拿看臭虫的眼神瞅着她,那些压着声的骂,一句句全钻进她耳朵里。她脑子一下就空了。 “唔……唔唔!”她使劲扭着身子,绳子勒得肉疼。绑我干啥?! “绑你?”人堆里的王瘸子拿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冷笑着开了口,“张翠花,你忘性可真大!昨天晚上你干的那些好事,当着全村人面自己吐出来的,要不要我给你学一遍?” 我说啥了?张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直冒凉气。 旁边的刀疤刘更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吓得四下看,那些人的眼神都想把他吃了。他腿肚子直哆嗦,就记得自己好像跟头猪打了架,后面的事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万山背着手走到台前,板着脸,瞅着他俩的表情比冬天井里的水还凉。“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摸进空青丫头屋里,想干啥?” “我们……”张翠花刚想狡辩,李婶尖着嗓子就喊开了:“呸!你个黑了心的烂货!你亲口说的要卖了空青换一百块,跟刀疤刘一人一半!你敢不认?!” 张翠花脑子里嗡的一声,跟炸了锅一样。 她……她把这话也说出去了? “你还说!空青爹妈那三百多块抚恤金,全被你吞了给你儿子盖房!”又有人喊。 “你还说!你往我家井里扔死老鼠,害我们全家闹肚子!”李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了。 “你还说!王瘸子家的菜地是你撒的盐!”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把张翠花昨晚说的混账话全翻了出来,一句句跟刀子似的扎在她心上。 每听一句,张翠花的脸就白一分。最后,她浑身的劲儿都被抽走了,软在地上,眼神都直了。 完了。 全完了。 她看着那些气愤、瞧不起、看热闹的眼睛,晓得自己这辈子,在沈家村算是彻底臭了。 “我……我是被鬼上身了!我说的都是胡话!”她总算找回了声音,哭嚎起来。 “鬼上身?”沈万山冷哼一声,“我看是老天爷开眼,让你把心里的脏水都吐干净!”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一个半大孩子的叫嚷声:“你们干啥!凭啥绑我妈!” 大伙儿回头一看,是张翠花的宝贝儿子沈大壮冲了进来。他十五六岁,个子挺高,但人还很瘦,脸涨得通红。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到沈万山跟前,嚷道:“你们干嘛绑我妈!你们都是坏人!快放了她!” 沈万山看着这个被惯坏了的蠢货,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住的青砖大瓦房,钱是哪来的?是你妈从你空青妹妹嘴里抢来的血汗钱!她自己亲口认的!” 沈大壮哪懂啥抚恤金,他就知道他妈要是被带走了,以后没人给他做好吃的,没人护着他了。他眼睛一红,就想扑过去撒泼:“我不管!我看谁敢动我妈!” 他刚要撒泼,村口开来一辆拖拉机。 公社的主任跳下车,后头跟着两个背枪的民兵。一个民兵看见沈大壮在闹,立马走过去,拿枪托往前一顶,就把他顶了回去,凶着嗓子喊:“老实点!再捣乱,连你一块儿带走!” 沈大壮看着黑乎乎的枪口,腿立马就软了,一个屁都不敢再放。 公社主任大步走过来,听完沈万山和几个村民的控诉,脸色特别难看。他一摆手,走到台前,对所有人宣布: “这事儿太坏了!特别是占烈士的钱,还要卖烈士的闺女!经公社研究决定:张翠花,破坏风气,道德败坏,判去国营农场劳动改造十年!刀疤刘,流氓罪、拐卖罪一起算,送黑石口采石场,也是十年!” 十年! 张翠花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两个民兵上前,跟拖条死狗似的,把她和刀疤刘拖上了拖拉机。在一片“活该”的骂声里,拖拉机冒着黑烟,开走了。 事情弄完,沈万山让村干部们先回去,自己提了篮鸡蛋,去了刘屠户家。 沈空青醒了,靠在炕上,嘴唇都干得起了皮,脸上白得吓人。她抬起头,没什么精神,好像风一吹就倒了。 “哎,别动,躺好!”沈万山赶紧摆手,走过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叹了口气,“空青啊,是伯伯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沈空青摇摇头,声音小小的:“不怪伯伯……” 她越是这样,沈万山心里越难受。他闷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放在炕上。 “那两个畜生送去劳改了。你大伯家那个混小子,我也警告过了!这是让你大伯把吞了你的抚恤金全吐出来!一分不少,三百六十五块七毛,都在这儿了!” 三百多块!刘婶和刘屠户在旁边听得都愣住了。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才几个工分,这么多钱,一般人家一辈子都见不着! 沈空青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蓝布包。包袱沉甸甸的,压在手上,也压在心里。这钱,都是这身子爹妈的血换来的。 她把布包抓得很紧。 ‘你的钱,我拿回来了。’她在心里对那个不在了的姑娘说,‘从今儿起,你的命,我替你好好活。’ “还有,”沈万山看她收了钱,又说,“你老住在刘屠户家也不是个事儿。你大伯家那种地方,是回不去了。村西头,你三爷爷家不是有间空着的青砖房吗?他家都搬去县里了,那屋子,我做主,以后就归你了!算是……村里对你和你爹妈的补偿。” 自己的房子? 沈空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从前为了活命挣扎,到现在,她头一次,要有个真正自己的家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万山那张实在的脸,眼泪掉了下来。这回,不是装的。 “谢谢……村长伯伯。” 三天后,沈空青搬进了那间青砖房。 房子不大,一明两暗,有个小院子。她推开木门,一股子霉味儿。她也不嫌,挽起袖子打水,一点点地擦。 等把桌上的灰擦掉,推开窗,外头的太阳光一下子就照了进来,能看见光里飘着的灰。 她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净,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时,刘婶端着个粗瓷碗进来了。 “空青,忙一天累坏了吧?”刘婶把碗塞她手里,碗里没啥好东西,就是一碗熬得稠乎乎的红薯粥,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 “快,喝口热粥垫垫。婶子家也没啥好的,你别嫌弃。” 沈空青捧着热乎乎的碗,看着里头黄澄澄的粥,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花。她喝了一口,红薯粥甜甜糯糯的,配上脆生生的咸菜疙瘩,空了一天的肚子一下子就暖和了。 真暖和。 第18章 肺里的求救声 沈空青推开那扇属于自己的木门,门轴一声干响,带起一股尘土和老木头的味儿。 屋里空荡荡的,但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一束光里全是飘着的灰尘。看着这光,她心里却踏实了。 这里没有末世地下室的阴冷,也没有牛棚的臭味。 这是她的家。 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她挽起袖子,从院里的老井打上来一桶凉水,拧干了布,一点点擦屋里的桌椅板凳。她擦得很慢,很仔细,好像要把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擦得更亮堂些。 等她把那张能睡两个人的土炕擦干净,又把窗户推到最大,让整个屋子都晒着午后的太阳,她才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刘婶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红薯粥进来,直接塞到她手里。 “快,喝口热粥垫垫肚子。婶子家也没啥好东西,你别嫌弃。” 沈空青捧着温热的粗瓷碗,黄澄澄的粥冒着甜气,熏得她眼眶有点热。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红薯的甜糯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的胃,头一回没折腾,反倒舒坦地不行。 “胃:嗯……碳水和糖……挺舒服……建议再来一碗。” 沈空青的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这就是过日子的滋味。 夜里,沈空青躺在自己的炕上,听着窗外偶尔的狗叫,人已经进了另一方天地。 随身空间里,生命灵泉还在冒着泡,透着柔和的光。泉边,她撒下的几粒草药种子已经冒了头,长得不错,叶片上挂着水珠,都是灵泉的水汽凝成的。 她盘腿坐在泉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奶奶留下的那本《百草图谱》。靠着过人的记性,她把一株株草药的形态、药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拆开揉碎了再重新记住。末世的医疗靠仪器,现在,中医草草才是救命的本事,她得赶紧学通了。 【叮!检测到宿主住进安全独立的房子,满足‘安居乐业’签到条件,是否签到?】 脑子里,跑跑那没感情的声儿响了。 “签到。”她心里回了一句。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凤凰牌自行车票x1,的确良布料x5尺,五花猪肉x2斤!】 沈空青一下子睁开眼。 自行车票!这年头出门全靠走,一辆自行车比后来的小汽车都金贵!还有的确良布料,那是城里人才穿的。更别说那两斤五花肉,能馋死人的好东西。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小块猪肉,肥瘦匀称。在末世,这么一块肉能让两个人拼命。 她没动,又小心地收了回去。好东西得用在要紧地方,这些玩意儿,以后有大用。 接下来的日子,沈空青过得挺安生。 她拿着村长特批的工分条子,每天跟村里妇女们一块儿下地。她人看着瘦,力气却不小,干活也利索,从不耍滑。加上“福星”的名声,村里人对她都挺和气。 “空青,来,歇会儿喝口水。” “空青丫头,婶子家刚烙的饼,你尝个!” 她不再是那个谁都嫌的孤女,村里人慢慢接纳了她。这种感觉很陌生,让她那颗在末世冻硬了的心,也松动了一点。 灵泉水养着,她的模样也在变。原本蜡黄的脸蛋一天天变得白净,头发也黑亮了不少。整个人看着就不一样了,那双杏眼也比从前亮堂多了。 村里人都说,空青这丫头是越长越好看了。 这天,村口闹哄哄的。几辆拖拉机开进来,车上跳下来十几个背着行李的年轻人。他们穿着干净的蓝布衣裳或绿军装,脸上有点懵,又有点城里人的架子。 是新来的知青。 沈空青正和刘婶她们在田埂上拔草,远远地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对她来说,这些人跟她没关系。 直到傍晚,她去河边洗菜,路过知青们住的那个大院子,一阵憋着劲儿的咳嗽声从里头传出来。 那咳嗽声又急又深,听着就难受。 紧接着,一个虚弱的求救信号,直接传进了她脑子里。 “肺:咳咳……难受……不是感冒……有东西在里头……救……救我……” 沈空青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知青点那扇关着的院门。 真菌感染?还是寄生虫? 这病,不一般。 她心里立马有了盘算。 知青,还是从城里来的。村长说过,这批人里头,有好几个是京城干部家的小孩。 京城…… 那是个遥远,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地方。 她现在在村里是站住脚了,但说到底还是没根没底。想安稳活下去,活得好,就得有更多的门路,更硬的靠山。 也许,这是个机会。 一个让她这颗“福星”,能照得更远的机会。 她没立马过去,而是转过身,拎着菜篮子,面色平静地回了家。 饭要一口口吃。这人既然病倒了,就是个机会。不能让他死了,也不能让他好利索了。就这么吊着,看他背后的人什么时候坐不住。 当晚,沈空青进了空间。她没翻《百草图谱》,而是直接调出末世医疗库里关于肺部真菌感染的资料。 她需要一种药,既能管用,又不会在这时候显得太吓人。 很快,她找到了一种叫“紫珠”的植物。这东西能克制真菌,本身也是常见的中草药,《百草图谱》里也记着,只是说得不清不楚。 正好。 她从空间的药材库里找出紫珠的种子,用稀释过的灵泉水浇下去。 种子下了地,很快就发芽、长大、开花。没半个钟头,一小片挂着紫色小果子的紫珠草就长成了。 沈空青摘下几片叶子,又配了几味清火润肺的普通草药,用石臼捣碎。 做完这些,她才躺回自己的小炕上,闭上了眼。 饵已经备好了,就等个好时候去喂鱼。 第18章 黄毛丫头的救命方 知青点那扇破木门,好几天没开过了。 院子里跟没人似的,一片死寂。风吹过屋檐,卷着几片干叶子打转,更显得屋里传出的咳嗽声瘆人。 林清衍的病来得又快又猛,眼看就要把他整个人烧干了。 他就那么瘫在炕上,瘦得没了人样,眼窝都凹进去了,颧骨顶着一张蜡黄的皮。人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一层壳,每次喘气,嗓子眼儿里都带着嘶嘶的声响。 知青点的头儿赵卫国急得嘴上全是泡,没办法,又去把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王瘸子给请了过来。 王瘸子一脚高一脚低地进了院子,刚进屋闻见那股味儿,再瞅瞅炕上的人,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怎么还搁这儿?”他嗓门里全是嫌弃,还往后退了一步,站得远远的,“我上回不就说了?这是肺痨,要死人的!你们咋还不把人送回城里去?” 一个叫乔薇的女知青眼睛红红的,她是京城来的,跟林清衍关系好。她带着哭腔求他:“王大夫,报告早就打上去了,可批文还没下来啊!求您了,真没别的法子了?您再给瞧瞧!” 王瘸子不耐烦地一甩手,压根儿不往前凑:“瞧什么瞧?这病神仙也救不了!我把丑话说前头,我治不了,还传人,你们赶紧想辙把人弄走,再拖下去,这一院子人都得跟着遭殃!” 他看大伙儿一脸的绝望,到底还是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纸包,里头是几颗黑药丸子,往桌上一扔。“这是几颗去火的,吊口气儿罢了。诊费两个鸡蛋,快点!我忙着呢!” 说完,他拿了鸡蛋在袖子上蹭了蹭,头也不回地瘸着腿走了,好像身后是啥瘟神。 王瘸子这几句话,把大伙儿心里最后那点儿念想也给浇灭了。 沈空青就是这时候出现在门口的。 她人瘦小,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更显得单薄。她挎着个小竹篮,那篮子快有她半个身子宽。她没敢进院子,就扒着门框探进个小脑袋,露出一张灰扑扑的小脸,怯生生地开了口:“请问……有哥哥姐姐在吗?” 开门的赵卫国瞅见是她,愣了下才认出来是村里那个孤女,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空青小妹妹啊,有事儿?” “我……我听刘婶说,你们吃不惯粗粮。”沈空青的声音小得跟猫叫似的。她把篮子往前递了递,那细胳膊好像都撑不住,“我挖了些荠菜,给你们……尝尝鲜。” 篮子里的荠菜还带着露水,绿油油的,透着一股活气儿。 在这死气沉沉的院子里,这抹绿色,真亮眼。 赵卫国心里一暖,眼圈都酸了。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他心里又感激又不是滋味。 “哎呀,小妹妹,这哪好意思!”他赶忙接过篮子,“太谢谢你了!” “不……不用。”沈空青连连摆手,脚已经开始往后退,像是被大人的热情给吓着了。 就在这时,屋里,林清衍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那动静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最后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沈空青的脚钉在了原地。 她回过头,脸上是孩子那种最直接的害怕和不落忍:“是……谁病了吗?咳得……好厉害。” “唉!”赵卫国一拳头捶在门框上,对着个孩子,也没啥好瞒的,“我们一个大哥哥,病得不行了。王瘸子刚走,撂下话说没救了,让赶紧送人走,不然我们这一院子都危险。” 沈空青脸上露出一个乡下孩子该有的害怕,脚下一软,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可她没立马跑开。 她站在那儿,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两只手使劲绞着自己的衣角。过了好半天,她才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挤出一句:“我……我奶奶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个土方子。她说,要是咳嗽咳得快没气了,就去山里找几种草,熬水喝,能……能把肺里的火压下去。” “土方子?”赵卫国眼睛一下子亮了,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什么方子?小妹妹你快说!” “我……我也不认得那些草叫啥。”沈空青一脸为难,急得快哭了,“就是看着脸熟,能找着。要不……我明天去山上采点,给你们试试?可、可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要是吃坏了……” “管用不管用都得试!总比在这儿等死强!”赵卫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他立马松了劲儿,声音都发抖了,“空青小妹妹,你真是我们的救星!求你了,帮帮哥哥吧!” 沈空青像是被他吓到了,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连耳朵根都红了。她猛地抽回手,把头埋得低低的,扔下一句“我……我明天送来”,转身就跑了,瘦小的影子一溜烟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拎着满满一篮子草药来了知青点。 乔薇从屋里出来,看见是她,又扫了一眼篮子里乱七八糟的野草,冷笑一声:“赵卫国,你疯了?王瘸子好歹是个大夫,都说没救了,你信一个黄毛丫头的野草?林清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空青被她一凶,吓得缩了一下,把篮子抱得更紧了,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奶奶说,熬成水喝,没坏处……” “没坏处?吃死人了你赔得起吗!”乔薇的声音尖了起来。 “够了,乔薇!你吓着孩子了!”赵卫国吼了一声,把沈空青护到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篮子,转头对她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小妹妹,别怕!哥哥信你!我们都谢谢你!” 赵卫国自个儿去了厨房,把一篮子草药全倒进瓦罐里,加满水,架在灶上就生火。 药熬出来黑乎乎的,跟墨汁一样。 赵卫国小心地把药汤倒进一个豁口碗里,吹了半天,才端着进了林清衍的屋。 沈空青没走。她借口渴,在院子里的水缸舀了碗水喝,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肺:唔……这是什么水?凉凉的……咳咳……咦?那些黏糊糊、痒痒的坏东西……好像不动了?好舒服……终于能喘口气了……】 成了。 沈空青心里一松,脸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她喝完水,把碗还了,就匆匆走了。 奇迹,是当天下午发生的。 一直烫得吓人的林清衍,脑门上的热度竟然退下去一些。到傍晚,他虽然还在咳,但不再是那种要命的猛咳,喘气也顺溜多了。 到了晚上,他竟然自己睁开了眼,哑着嗓子,要了一碗粥。 整个知青点,一下子炸开了锅! “天哪!真的管用!” “那土方子是神药吧?” “我就说空青小妹妹是福星!”赵卫国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之前还一脸瞧不起的乔薇,这会儿彻底傻眼了。一个十四岁黄毛丫头的野草,比那个只会叫人等死的王瘸子管用一百倍?这怎么可能! 当晚,赵卫国就提着两个鸡蛋和一包红糖,亲自敲开了沈空青家的门。 沈空青推辞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她越是这样,赵卫国就越觉得这孩子淳朴善良,是个活菩萨。 土炕上,林清衍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能听见院子里同伴们兴奋的议论,听见他们把那个救了他命的“福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一个能拿出救命神药的乡下小姑娘?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尽力气,发出了这几天来第一句清楚的话。 “赵卫国,”他沙哑地开口,眼睛在黑地里亮得吓人,“那个……‘空青’,多大了?” 赵卫国一愣,回他:“十四,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 十四岁? 林清衍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十四岁的乡下丫头? 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混着震惊、荒唐,还有一种极深的探究。 “明天,”他停了一下,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见见她。” 第19章 判官笔与阎王帖 第三天,沈空青又挎着小篮子从知青点门前“路过”。篮子里装着几个刚挖出来的红薯,还带着泥。 她人还没到,赵卫国就跟见了救星一样从院里冲了出来。 “空青丫头!可算等着你了!快进来,清衍醒了,点名要见你!” 沈空青被他拽着胳膊,半推半就地进了院子。 院子里不像前两天那么死气沉沉了。几个知青正在晒被子,看见沈空青,都冲她笑。那笑里有感激,有好奇,还有点说不清的敬畏。 乔薇也在,远远站着,不甘心地瞪了沈空青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空青被一路带进林清衍的屋里。 屋里一股草药味。林清衍靠在炕上,盖着被子,脸不烧了,但白得吓人。他虽然病着,可人长得是真好看,跟村里人完全不是一个样。他一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你就是沈空青?”他先开了口。嗓子还是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话里有股劲儿,不让人反驳。 沈空青点点头,手捏着衣角,眼光落在自己破了洞的鞋尖上。 “谢谢。”林清衍的口气很郑重,“你救了我的命。” “不……不用……”沈空青声音小得很,“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林清衍嘴角动了动,像在笑,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我父亲也懂点医,我倒没听过,什么‘运气’,能让肺痨一夜就好转。” 那双眼要把她看穿一样。 沈空青吓得后背发凉,心怦怦乱跳。 这男的比狐狸还精。 【心脏:糟了!心跳这么快!要露馅了!】 【闭嘴!】沈空青在心里骂了句,指甲掐进了篮子里的红薯。她肩膀缩着,头快埋到胸口里,浑身一个劲儿地抖。 “我……我真不知道……山上的草……我奶奶以前用过……我……我也不认得……”她话都说不囫囵了,手脚没处放,整个一被城里人吓破胆的野丫头。 看她这副快吓哭的样子,林清衍眼里的审视淡了些,多了点歉意。是他太急了。 他放缓了声音:“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一定给。” 谢礼? 沈空青心里冷笑。她要的东西,你现在这条命还不够。 嘴上却哆哆嗦嗦地说:“不,不用……村长说……要互帮互助……” 【跑跑:yue——!你可真能演,我都快信了!】 “林大哥,你别真信这些牛鬼蛇神!”一个尖嗓子插了进来。 乔薇端着一碗粥闯了进来,把碗“砰”一下搁在炕桌上。她看都不看沈空青,只盯着林清衍:“你的病刚好点,不能乱来!我已经托人去县里给你家发电报了。家里来人前,你得信科学,信医生!这种土方子谁知道有没有毒!” 这话一出,屋里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僵了。 赵卫国眉头拧成了疙瘩:“乔薇,你胡说八道什么!是空青的方子救了清衍!” “巧合罢了!”乔薇梗着脖子,“谁知道是不是王大夫的药起作用了?生病就该去医院,一个黄毛丫头挖的野草能治病?骗鬼呢!” 话越说越难听。 沈空青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眼睛里一下就蒙了层水汽,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我不是……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再也不送了……” 她说完,把篮子里的红薯往桌上一倒,扭头就跑。跑得太急,一头撞在门框上,晃了一下,赶紧跑出了院子。 “哎!空青丫头!”赵卫国想拦都没拦住。 他转回头,气冲冲地瞪着乔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人气跑了!” 林清衍的脸更白了。他看都没看那碗粥,扭头对着乔薇,声音冷冰冰的:“乔薇,去跟她道歉。” “凭什么!”乔薇脸涨得通红,“我也是为你好!万一那药吃死人呢!” “那是我的事。”林清衍打断她,闭上眼,皱着眉,“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乔薇看着他冷冰冰的侧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跺了跺脚,哭着跑了。 风波算是平息了。 当晚,林清衍没再喝那黑乎乎的草药,喝了王大夫开的西药。 半夜,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林清衍在炕上咳得弓起了身子,张着嘴大口喘气,脸都憋紫了。 【肺:救命!那些坏东西又活了!它们在吃我!压着它们的东西没了!咳……咳咳咳——!】 他喷出一口血,白被面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清衍!” “快!快去叫人!” 知青点乱成一锅粥。 赵卫国看着在炕上抽筋的林清衍,脑子“嗡”的一下。 巧合?这他妈是巧合?!一停那丫头的药,人就要死了!那哪是土方子,那是救命符! “乔薇!都是你!”一个男知青气得发抖,指着吓得脸都白了的乔薇。 乔薇看着那滩血,腿肚子发软,牙齿打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都别吵了!”赵卫国眼睛通红,吼了起来,“去找空青丫头!快去!就是跪下也得把人给我请回来!” 夜里很冷。 村西头的青砖房里还亮着灯。 沈空青穿着单衣下了炕,光脚踩在地上。她没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不慌不忙地收拾白天的针线活。 院门被砸得山响。 “空青丫头!沈姑娘!开门!求你了,快开门啊!”赵卫国带着哭腔的喊声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沈空青手里的活顿了顿。 她没急着开门,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线,把做好的新衣裳放到枕头边,这才披了件外衣,慢悠悠走到门后,拉开了门栓。 门外,赵卫国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冷气往下淌。他看见门开,腿一软,膝盖冲着门槛就要跪下去。 “沈姑娘!我求你!是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你去救救清衍!你要什么都行!” 沈空青站在门里的黑影里,赵卫国只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和一双在黑夜里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一点表情。 冷风灌进门里,吹起她的头发。 赵卫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冷汗都下来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求,却见那道黑影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完了。赵卫国的心沉到了底。 就在他绝望得想一头撞死时,沈空青又走了出来。 她手里多了一个蓝布小包。 她把布包塞到他手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碗水,一碗药。拿去。” 第20章 八十年何首乌开口求饶 赵卫国捧着那个小蓝布包,手抖得厉害。布包不沉,可压在他手上,却有千斤重。他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回知青点,一头扎进厨房,哆嗦着划亮火柴,自己上手熬药。 瓦罐里,黑褐色的药汁在火上翻滚,浓浓的草药味儿一下就冲散了屋里的血腥气。 一碗药汤端进去,几个男知青手忙脚乱地把林清衍扶起来,撬开他的牙,硬是给灌了下去。 药刚进喉咙,一股凉气就顺着往下冲,直冲到那火烧火燎的肺里。 【肺:呜哇……是那个水!好喝的水来了!那些坏菌丝……快跑啊!救兵来了!】 林清衍猛地呛咳一声,咳出来的不再是血,是一口混着黑丝的浓痰。那口痰吐在地上,竟然还会动弹。 痰吐出来,他整个人都软了,倒回炕上。可那要命的憋气感觉没了,堵着的气管一下子通了,他总算能喘上一口囫囵气儿。 这一晚,再没别的动静。 第二天,太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炕上人的眼皮上。院子里,所有人都一夜没合眼,这会儿都伸着脖子往屋里瞅,大气都不敢出。 林清衍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他自己撑着炕边坐了起来。脸色煞白,但眼睛里总算有了点光彩。他扫过炕边那一圈熬红了眼的人,喉咙动了动,用蚊子大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我饿了。” 这三个字,比打雷还响。 赵卫国喊了一声,眼泪直接就下来了,转身冲进厨房,亲自盛了碗温乎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林清衍嘴边。 其他知青也活了过来,嗡嗡地议论开,再提“沈空青”这名字,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敬畏。 乔薇被挤在人堆后面,看着炕上喝粥的林清衍,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把手心都掐破了。她不信,也不服!几根烂草,怎么可能比医院的盘尼西林还管用! 她忍不住尖着嗓子喊,那声音酸溜溜的:“谁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乡下那些土方子邪门得很!” 话还没说完,赵卫国猛地回头,一双红眼睛死死盯着她,那架势要吃人:“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再敢咒清衍一句,老子把你扔后山喂狼!” 乔薇吓得一哆嗦,白了脸,再不敢吭气。 这时候的沈空青,正背着个破竹篓,打着挖野菜的名号,头一回踏进了红旗大队的后山密林。 山里一股土腥味和烂草味。露水重,裤脚很快就湿了,冰凉地贴在腿上。她没在山脚下转悠,直接往没人敢去的深处走。 林子越走越深,树把天都快遮住了,底下黑乎乎的,脚下也踩不出一条路。 她拨开一人多高的草,眼前一下子亮堂了,跟进了另一个地方似的。脑子里,跑跑那不带感情的声音突然响了。 【叮!抵达新地图‘红旗大队后山深处’,满足签到条件!签到成功!】 【奖励新手大礼包:‘草药大全(全息版)’!】 一眨眼工夫,她脑子里就塞满了东西。不是死记硬背的字,是一幅幅会动的画。一棵草怎么从土里钻出来,怎么长大,什么能治病,什么有毒,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了她脑子里,想忘都忘不了。 她猛地睁开眼。 这世界不一样了。 脚边一丛绿草上,跳出个半透亮的框:【蒲公英,性甘、苦、寒。归肝、胃经。功效:清热解毒……】 不远处,一株趴在地上的野草:【车前草,性甘、寒。归肝、肾、肺、小肠经。功效:清热利尿……】 整座后山在她眼里,就是一个贴满了条子、随便拿的大药铺子! 她攥紧拳头,心“咚咚”地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本事简直就是给她准备的!上辈子的医术,加上这个,再加上空间里的灵泉……在这缺医少药的年头,她就是活神仙! 【跑跑: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才刚开始,等我升级了,还能直接帮你配药方呢!】 沈空青没搭理它,压下心里的激动,开始在林子里找起来。她再看这林子,就不是瞎找了。眼睛一扫,就知道自己要的东西在哪儿。 忽然,她停下了。 一个很小很怕的念头,从左前方一块大石头缝里传了过来。 “……藏好……藏好……别看我……我老了,不好吃……” 沈空青心里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她拨开垂下来的藤,石缝里,一根藤钻了出来,叶子是心形的。顺着藤往下看,石缝深处的土里,埋着一块疙疙瘩瘩的暗褐色东西。 脑子里,信息自己跳了出来:【何首乌,性苦、甘、涩,温。归肝、心、肾经。功效:补肝肾,益精血……目测年份:约八十年。】 八十年的野生何首乌!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要被抓去炖鸡了……”那个声音都快哭了。 沈空青差点乐了。她蹲下,从背篓里拿出小药锄。她刚要动手,就听见山坡下有人说话,正往这边走。 她心里一紧,赶紧躲到大石头后头,气都不敢喘。 两个背着背篓的村妇说说笑笑地从下面经过,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这边,对同伴说:“那石头后头阴森森的,听说不干净,咱们离远点。” 两人说着,加快脚走了。 沈空青等声音彻底没了,才从石头后头出来。她看了一眼那道石缝,扯了扯嘴角。这大家伙能长到今天,还得谢谢这些神神叨叨的传言。 她不再耽搁,用药锄小心地挖开周围的碎石和土。她下手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把根给弄断了。 一个多小时后,一块男人小臂粗的何首乌被完整地挖了出来,连最细的根须都好好的。她扯了几张大叶子把东西包好,在背篓底铺上厚厚的杂草,才把它放进去,又在上面盖满了普通野菜。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腰,拍掉手上的泥,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到青砖房,她立马从里面插上门,下一秒,人就进了空间。 她走到那片黑油油的土地前,挖了个坑,把那株八十年的何首乌小心地种进去,又捧起灵泉水浇了上去。 就一眨眼的工夫,那原本蔫了的藤就挺了起来,叶子绿得发亮。 “……咦?这水好舒服……浑身都是劲儿……”何首乌的念头里全是高兴。 沈空青扯了扯嘴角。有了这株大家伙,以后救人换钱,可就有本钱了。 就在这时,跑跑的电子音头一次变了调,又尖又刺耳。 【警告!警告!宿主能量太低,空间催生功能要睡了!】 【警告!灵泉能量快没了,三小时后农田强制休眠!】 【除非……你马上找个高能量的活物献祭!】 【扫描到附近三公里内有高能量生物:一头受了伤的成年野猪。献祭它的生命,可以补充灵泉!】 第21章 异能升级 “高能量活物?” 沈空青看着面前那潭没了生气的泉水,眉头紧锁,“这年头人都快饿死了,上哪儿找什么高能量的东西?” 【跑跑:我哪儿知道?我又不能给你变出来!总不能让你去把村里那几个长舌妇献祭了吧?虽然我很想看她们变成肥料。】 沈空青被它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沉重也散了。 她不是等死的人,在末世刨食的八年,早就让她学会了怎么在绝境里找活路。 高能量…… 她脑子里立马有了主意。 食物不够的时候,那些富含高蛋白的虫子、蛇、老鼠,在她眼里都是会动的肉块。 这个年代的山林,没被祸害过,正好是个天然的猎场。 第二天,沈空青又背着背篓上了山。她没去采药的地方,而是绕到后山溪水边的灌木丛里。这地方又湿又暗,是蛇鼠喜欢待的地方。 她记得书上提过几种对蛇鼠有引诱作用的草药,就找了几株,把根茎捣烂,辛辣的汁液把她手上都染绿了。 她把汁液抹在几条不起眼的兽道上,又用柔韧的青藤和削尖的树枝,做了几个简单的套索和地刺陷阱。 做完这些,她拍拍手,跟没事人一样,在山脚采了些野菜,慢悠悠晃回了村。 刚到村口,就碰上了从田里回来的刘婶。 “空青,又上山了?”刘婶一把拉住她,粗糙的手摸上她的脸,全是心疼, “好不容易养出二两肉,咋又瘦了?山里不安生,以后可不敢一个人乱跑了!” 沈空青心里一暖,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知道了刘婶,我就在山脚下,不敢往里走。” “走,跟婶子家去!你刘叔今儿从公社换了块肥肉,婶子给你炒了吃!”刘婶根本不听,拽着她的胳膊就往自家院里拖。 饭桌上,刘屠户那张横肉脸对着沈空青,难得挤出个笑,瓮声瓮气地开口:“丫头,往后在村里,哪个不长眼的敢嚼你舌根,你跟叔讲,叔的杀猪刀正好拿来练练手!” 沈空青捧着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堆得冒尖的白米饭和油汪汪的炒肉片。 她看着眼前这对真心对她的夫妻,鼻子一酸。 真好。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沈空青就推开门,消失在晨雾里。 离陷阱还有老远,一股混着土腥气的血味就钻进了鼻子。她心里一动,加快了步子。 几个陷阱,都有收获。 一条菜花蛇被藤蔓编的套索勒住七寸,蛇信子无力地吐着;另一个树枝编的笼子里,两只被野果骗进来的田鼠挤在一起,吓得直打转。 沈空青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动作麻利。 她拧断了蛇的七寸,又解决了那两只田鼠,扔进背篓底层。在末世,为了活命,比这血腥的场面她见多了,这点东西,根本影响不了她。 回到那间青砖小屋,她从里面插上门栓,人就进了空间。 【跑跑:哇哦!宿主,你天生就是个猎手!快,献祭它们,这地都快饿死了!】 沈空青把处理好的蛇和鼠扔在灵田中央。她集中意念,那几具还带着温度的尸体,没有发光,而是快速地融化,血肉变成一股股红色的能量,被黑土地一口“吃”了进去。 土地就跟饿了很久的嘴,大口吞咽着,原本发灰的颜色很快就恢复了油亮。 一股纯粹的能量顺着她和空间的联系,猛地灌进她身体里! “唔!”沈空青闷哼一声,浑身一阵酥麻,接着是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抱怨起来。 【累死我了!刚吃完饭就干活,宿主能不能让我歇会儿?左心房你别挤我!】 是她心脏的声音! 沈空青心里一动,试着把意念沉到自己的胃里。 【胃:刚进来的红薯粥还行。喂,下面的小肠,准备干活了!】 她忍着笑,主动问:“你喜欢吃什么?” 【胃:咦?是老大的声音!我喜欢肉!有油水的肉!还有热乎乎的米饭!千万别给我吃生冷的,不然我罢工!】 沈空青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 她不只能听见,还能主动去“问”!这么说,以后给人看病,都不用望闻问切了,直接问问病根在哪儿不就行了! 灵田恢复了生机,那株八十年的何首乌藤蔓长得飞快,很快爬满了旁边的空地。 【跑得动:能量就补了这么点儿……勉强够用。宿主,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哦!】 解决了空间的危机,沈空青的日子规律起来。白天跟村里人下地挣工分,闲了就进山,一边给空间找“吃的”,一边搜罗药材。 灵泉水养着,加上干活,她这十四岁的身体彻底变了样。她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样儿,人看着瘦,但浑身是劲儿。皮肤在粗布衣裳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白净,头发也黑亮,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知青点的赵卫国还是隔三差五地敲她的门。送来的“诊金”也从鸡蛋红糖,变成了粮票、布票,还有几本城里才有的初中课本。 “空青妹妹,这是大家凑的心意,你千万别嫌少。”赵卫国姿态放得很低,话里全是敬重。 沈空青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推辞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可门一关,她脸上的胆怯就没了,整个人冷得跟冬天的井水一样。 她给林清衍的方子里,几味主药的量被她减了又减。药效还是很好,每次都能让他当场不咳,看着一天天好转,却总吊着一口气,断不了根。 她要的,不是一句谢谢,而是一张能把她送到京城的“投名状”。 然而,麻烦说来就来。 这天下午,她正在院里晒新采的草药,院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发出巨大的响声。 来人是村里的赤脚医生,王瘸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里最爱说闲话的婆娘,一个个叉着腰,看她的目光满是嫌恶。 王瘸子一瘸一拐地冲进来,指着簸箕里的草药,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沈空青!你个小贱皮子,不知从哪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敢乱给人治病!” 他从怀里掏出一株黑乎乎的植物,举得老高,对着院外的村民喊:“大伙儿都看看!这是断肠草!有剧毒!我亲眼看见她把这玩意儿混在药里,给知青点的病秧子灌下去!她这不是治病,这是要杀人!” 第22章 王瘸子踢馆,踢到铁板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王瘸子瞪着沈空青,那样子恨不得把她活剐了。 他身后那几个婆娘,是村里最信王瘸子的,立刻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一个黄毛丫头,走了两次运,还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王医生吃公家饭的,还能有错?上次都是碰巧!” “王医生,你可得好好查查!这丫头邪门,万一真出了人命,不是败坏我们沈家村的名声吗!” 可这回,院墙外的村民反应却不一样了。不少人抱着胳膊,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人群里到处是小声嘀咕。 “又来了……王瘸子这是跟空青丫头杠上了。” “不好说,上次我家娃就是空青看好的,王瘸子那药,越吃越拉……” 这些话钻进王瘸子耳朵里,让他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众被人揭短,脸上一阵青白,脖子一梗:“救命恩人?我看是催命的阎王!他得的是肺痨!你们一个个都不怕死吗?还敢喝她给的野草汤!” 沈空青站在院子中央,身上宽大的旧衣服让她看起来更瘦小了。她像是被吓傻了,抱着簸箕的手捏得死紧,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讲不出。 王瘸子看她这副样子,更得意了。他跛着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瞅着她,满脸鄙夷:“说话啊!哑巴了?我告诉你,治病救人是讲科学的!我才是公社认证的赤脚医生!你这种搞封建迷信的土方子,吃死人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劳改”两个字,重重砸在沈空青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委屈又害怕,“是……是知青点的哥哥们……说林大哥快不行了……我才想起我奶奶以前说过的一个方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被冤枉的好心人,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妇人,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下去。 “哭什么哭!做错了事还有理了?”王瘸子却不吃这套,“我问你,林清衍的病,是不是肺痨?” 沈空青怯生生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什么是肺痨……” “不知道?”王瘸子冷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拔高音量,冲着所有村民喊:“那就是了!肺痨是会过人的!你们想想,她一个黄毛丫头,连病都认不全就敢瞎治,万一把病气带得全村都是,她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一出,那几个妇人的脸“唰”地就白了。 传染病!这可是天大的事! “天哪!这可怎么得了!” “沈空青,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 眼看风向又要被带歪,院外传来一声大喝。 “谁他娘的在我妹子家门口嚷嚷?!” 众人回头,只见赵卫国带着两个男知青冲了进来。赵卫国人高马大,又是城里来的,有股子劲儿。他一把将沈空青护在身后,瞪着王瘸子:“王医生,你这是干什么?空青妹妹是清衍的救命恩人,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王瘸子被他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救命恩人?我看是催命的阎王!他得的是肺痨!你们一个个都不怕死吗?还敢喝她给的那些野草汤!” “呸!”赵卫国啐了一口,“我们信空青妹妹!不信你这个只会让人等死的庸医!清衍喝了你的药,吐血吐得快没命了!喝了空青妹妹的药,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你……你血口喷人!”王瘸子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那是巧合!是我的药起作用了!” 两边正吵得不可开交,又一个壮实的人影挤了进来。 是刘屠户。 他手里没拿刀,但一身杀猪的煞气比刀子还吓人。他往门口一站,把光都挡了大半。 “王瘸子,”刘屠户的声音又低又沉,“我闺女胆子小,你别在这吓唬她。有话好好说,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这辈子都下不了炕。” 王瘸子瞅着刘屠户那双没感情的眼睛,腿肚子一软,气焰顿时消了三分。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我的肚子……疼死我了……” 大家扭头一看,是跟着王瘸子来看热闹的一个婆娘,正捂着肚子,疼得满头是汗,脸都白了。 王瘸子一看,机会来了!这是他夺回名声的好时机!他立刻上前,装模作样地给人按了按肚子,又看了看舌苔,然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专家的派头:“别怕,就是吃坏了东西,岔了气。我给你开两副药,喝下去就好了。” 那婆娘疼得话都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可沈空青站在原地,却“听”得一清二楚。 【胆囊:救命啊!有块石头卡住我门口了!疼死我了!快憋炸了!不是岔气!是胆结石啊蠢货!】 沈空青心里有了底。 她看着王瘸子在那装腔作势,又看了看那个痛得快昏过去的婆娘,拿定了主意。 她没出声,只是悄悄转身,从墙角一堆不起眼的草药里,抓了几片叶子攥在手里。 那边,王瘸子已经写好了药方,正准备让人去抓药。 “等一下。”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胆怯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到了沈空青身上。 只见她慢慢走上前,手里捏着那几片揉碎的叶子,低着头,小声讲:“王……王大夫,我奶奶说……这种肚子绞着疼的毛病,用金钱草和鸡内金熬水喝,能……能化开肚子里的‘石头’……比吃别的药快。” “胡说八道!”王瘸子一下就炸了,“什么金钱草、鸡内金?都是些不入流的野草!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滚一边去!” 那婆娘的家人也一脸怀疑,不敢信这个小丫头。 沈空青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就是说说……对不起……” “让她试试!” 开口的是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婆娘本人。她已经受不了了,王瘸子的药方还不知管不管用。眼前这个小丫头既然能救知青,说不定真有法子。死马当活马医了! “媳妇,你疯了!”她男人急了。 “就让她试!”婆娘咬着牙,下了决心。 沈空青立刻转身,从院子里就地取材,飞快地配好了药,又让赵卫国帮忙,用最快的速度熬了一碗浓浓的药汁。 王瘸子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冷笑,就等着看她怎么出丑。他就不信,她还能次次都蒙对! 药汁端来,那婆娘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她,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王瘸子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时,那婆娘紧皱的眉头,竟然松开了。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捂着肚子的手也放了下来,脸上的痛苦一下子就没了。 “哎?不……不那么疼了……”她试着坐直身子,满脸不可思议,“真的……真的好多了!” 【胆囊:哦哦哦……舒服了……那块该死的石头好像变小了,滑下去了……得救了……】 轰! 院子里一下就炸了锅! “天哪!又管用了!真的管用!” “神了!这都第三次了吧!次次都比王瘸子强!” “空青这丫头,真是个活菩萨!以后看病,我可不找王瘸子了!” 村民们看她的表情全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和信服。 王瘸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得很。他指着沈空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下,高下立判。 他这个“正牌”医生,被一个黄毛丫头的“土方子”,当着全村人的面,第三次,也是最狠的一次,脸被打得啪啪响! 刘屠户走上前,那只杀猪的大手在王瘸子肩膀上重重一拍:“王瘸子,以后我闺女的事,你少管。不然……”他凑到王瘸子耳边,压着嗓子说,“我就把你那条好腿,也给你卸了。” 王瘸子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在众人鄙夷的眼光里,一瘸一拐地溜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而沈空青这个名字,也从“福星”,彻底变成了村民们口中的“小神医”。 第23章 大鱼咬钩 那场风波一过,沈空青的日子好过多了。 以前她去井边打水,总得排到最后,水桶放那儿,一转眼就被人挪到队尾去。 现在她提着空桶一露面,原本围着井台说闲话的婆娘们都不作声了,还主动给她让地方,干巴巴地笑:“空青丫头,你先,你先打,我们不急。” 沈空青话不多,就低头用她那细胳膊费劲地摇上一桶水,然后闷头走开。 她这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反倒让那些想巴结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村民,觉得她这人有本事,不好惹。 她心里清楚,这种怕,比那几句不值钱的客气话,靠得住。 傍晚,各家烟囱都冒起了炊烟。赵卫国一阵风跑进院子,跑得太猛,一脚磕在门槛上,差点栽个跟头。 “空青妹妹!”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纸,纸角都让他手里的汗给浸软了,“电……电报!” 沈空青正蹲在屋檐下,借着最后一点亮光收拾草药,听见这话,手里的活儿停了。 她抬起头,落日的余光照在她脸上,瘦得厉害。 “京城来的。”赵卫国把电报递过去,声音都抖了,“清衍他叔叔,叫林振华,明天下午就到!” 沈空青没伸手接,眼神落在那电报的邮戳上。 林振华。 这三个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警告!心跳过快,检测到强烈兴奋和期待。】 【闭嘴。】沈空-青在心里骂了一句,手指头却忍不住攥了起来。 她撒下的网,总算等来了她想钓的那条大鱼。林清衍那条小命,就是她递出去的引子,现在,正主终于要亲自来看看了。 “空青妹妹,你可是我们知青点的大恩人!等林叔叔来了,我一定把你的功劳都告诉他!”赵卫国看她不出声,以为她吓着了,赶忙说。 沈空青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不,不用,赵大哥,我就是运气好……” “跑跑”感叹:宿主,你这装得真像,就是眼神藏不住,那点小心思都快写脸上了。 沈空青懒得理它,垂下眼睛,把所有情绪都盖住了。 她想要的,可不是一句谢谢。 把还在兴奋念叨的赵卫国送走,她插上院门。脸上的那点胆小怕事,一下子就没了。 她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借着月光,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一张苍白瘦弱的脸,看着还很小。 这身子的原主,也真是可怜。 是被现在的娘在河边捡的,包被里除了一个红布包着的小硬块,啥也没有。养母临死前,吊着最后一口气,也只是让她把那东西藏好,别让人看见。 原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打哪儿来。她就守着那句不清不楚的嘱咐,守着一个不着边际的念想,最后就这么悄没声地死在了这穷地方。 沈空-青看着水里的倒影,扯了下嘴角。 原主的念想没了,但她的不会。 她从末世那种鬼地方过来,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信自己。那块玉佩是啥,有啥用,她眼下不关心。现在,她手里最好的牌,就是这一身医术和那个叫林清衍的知青。 她想起了末世。 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干跟野狗抢食,大冬天躲在破楼里,冷得骨头缝都疼。还有那些跟她一样在烂泥里挣命,最后变成一具尸体的同伴。 她来到这里,虽然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每天累死累活挣工分,吃的是拉嗓子的粗粮野菜,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但起码,这儿的地能长庄稼,天是蓝的,人,都还活着。 可这还不够。 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小山沟里,天天刨地,为几两粮票跟人斗心眼。她受够了饿肚子和穷的滋味。 她要过好日子。 那种顿顿能吃上白面馒头、碗里有肉的好日子;那种冬天有厚棉袄穿,睡觉有暖被窝的好日子;那种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不用愁下一顿在哪的好日子。 对她这种从末世爬出来的人来说,这就跟天堂一样。 而林清衍,还有他背后京城的林家,就是她爬上“天堂”的梯子。 水里的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头全是野心。 第二天,整个红旗大队都炸了锅。村头大槐树下,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县城那条土路上瞅。 “听说了吗?京城来的,坐小汽车!” “我的乖乖,那得是多大的官?” 小汽车,这东西对村里人来说,比拖拉机还稀罕,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一阵汽车的响动由远及近。 “来了!” 村口一下就沸腾了,老的少的,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着一路黄土开过来,在知青点门口猛地一停,车轮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围观的村民给那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他肩上两杠一星,腰杆挺得笔直,戴着副金丝眼镜,眼神一扫过来,本来叽叽喳喳的人群立马安静了。 这人,就是林振华。 他看都没看周围的人,直接朝迎出来的赵卫国走过去,嗓子有点哑:“清衍呢?” “在屋里,林叔叔,您这边请!”赵卫国在他跟前,腰都不自觉地弯了点。 就在林振华要进院子的时候,出事了。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不知怎么挣开了大人的手,笑着闹着从人群里跑出来,直冲着那辆还冒着热气的吉普车就去了。 “二狗子!”他娘吓得尖叫起来。 林振华反应很快,几乎是扭头就冲了过去,在小孩撞上车头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林振华的脸都黑了,正要发火,眼神却停住了。 他跟前,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她背着个小半筐草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还沾着泥,就一双眼睛黑得出奇。她也被这一下吓着了,呆呆地站着,手里还捏着几根刚掉地上的车前草。 正是从山脚回来的沈空青。 林振华的视线从她受惊的脸上,挪到她捡草药的手上。 那双手,都是干活留下的口子和老茧,可她捏着草药的动作,却又稳又准,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 【系统:目标锁定:林振华。情绪分析:焦虑,急躁,现在是不耐烦和打量。心理素质很强。】 他那眼神太利,看得沈空-青肩膀缩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又小又怯:“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振华眉头拧了一下。他见过的女孩,不是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就是文工团里光鲜亮丽的,从没见过这样的,土里土气的,看着弱不禁风,骨子里却有股劲儿。 他没说话,把哭着的孩子塞回他娘怀里,沉声斥了句“看好孩子”,就转身大步进了知青点的院子。 从头到尾,他没再多看沈空-青。 可沈空青心里有了底。 刚才那一眼,那一下停顿,就够了。 鱼,要咬钩了。 第24章 试探与玉佩 林振华推开门,屋里一股草药味。他一眼就瞧见炕上靠着个人,捧着本书在看,正是林清衍。 这孩子比电报里说的还瘦,脸都凹下去了,白得跟纸似的。就是那双眼睛还有点神采,看到他进来,眼睛里一下亮了,全是激动和亲近。 “叔叔。”林清衍放下书,就想坐起来。 “别动!”林振华几步冲到炕边,按住他肩膀,一双眼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又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不烧了。他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臭小子,要把家里人吓死。”林振华的声音有点抖,重重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眼圈都红了。 叔侄俩说了几句贴心话,林振华这才去看旁边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赵卫国几个人。 “这次,多亏你们了。”林振华站直了身子,对着赵卫国他们敬了个军礼。 赵卫国几个人哪见过这架势,吓得直摆手:“林叔叔,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没干啥,真救了清衍的,是空青妹妹!” “空青妹妹?”林振华眉毛动了一下。 “对!就是我们村的一个小姑娘,叫沈空青!”赵卫国赶紧把沈空青怎么用土方子救人,怎么被王瘸子找茬,最后又怎么治好了另一个村民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他讲得唾沫横飞,把沈空青夸成了一朵花,说她又善良、医术又好。 林振华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眼镜后面的眼神却越来越沉。一个十四岁的村里丫头,能治好县医院都说没辙的病?这事听着,是有点玄乎。 “我想见见她。”林振华开口,声音很沉,“当面谢谢。” 沈空青就是这时候被赵卫国“请”进来的。 她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拿根布条随便捆着,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低着头,手捏着衣角,一副吓坏了不敢抬头的样子。 “林……林叔叔好。”她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林振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有分量,像是在琢磨,在打量,还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惊讶。 这丫头的眉眼……怎么瞅着有点眼熟?特别是那双眼睛的形状……他心里没来由地一跳,一个早就忘了的念头冒了出来。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你就是沈空青?”林振华把声音放缓了些,想让自己看着和气点。 沈空青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林振华的口气很真诚,“你救了清衍,就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 他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个厚信封递过去:“这是一点心意,二百块钱,你一定得收下。” 二百块! 院子里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手笔太大了!这年头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这钱够一户人家过好几年了! 沈空青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不用的!我……我不能要!村长说要互相帮助……” 她那副慌张的样子,在别人看来,就是老实、心眼好。 【跑跑:行啊宿主,这推来让去的,演得真像那么回事。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必须收下!”林振华的口气不许人拒绝,他把钱塞到沈空青手里,“这是你该得的。救命的恩情,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小沈同志,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来了。 沈空青心里冷笑,脸上却更慌了:“我……我没正经学过……是我奶奶,她认得些草药,懂点土方子,我……我就是记性好,听了就记下了,自己也爱乱捣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了医术的来路,又把自己说成是“有点天分但没真本事”。 林振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 他从兜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刷刷写下一串地址和名字,撕下来递给她:“这是我在京城的地址。以后你或者你家里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这话,可比二百块钱金贵多了。 沈空青“勉强”收下了钱,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她更是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小心地塞进口袋。 这次见面完了,沈空青从知青点出来,心里却不踏实。林振华看她的那股劲儿,绝不只是为了感谢。 果然,没一会儿,刘婶就火急火燎地跑来了她家小院,一脸担心:“空青啊,刚才那个京城来的大官,就是林同志他叔,跟我打听你的事呢?问你爹妈,问你奶奶,问你咋学的医术……奇奇怪怪的。” 刘婶前脚刚走,村长后脚就来了,话里带着关心和提醒:“丫头,林同志那位叔叔,好像在打听你的身世,我都照实说了,爹妈没了,奶奶带大的,奶奶也没了,但他问得特别细……你心里得有个数。” 送走村长,沈空青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振华为啥对她家里的事这么上心?光是好奇她那点医术?不像。他看自己的那股劲儿,不对头。 她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个大胆的念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她亲生父母的事?关于她记忆里,她娘临死前说的玉佩? 难道……林振华这么关注自己,跟这事有关? 想到这儿,沈空青心跳都快了。她快步走到炕边,挪开角上几块活动了的砖,从里头摸出个油布包。 她屏住呼吸,打开油布,里面又是一层红布。 红布揭开,是块玉佩。玉佩摸着很润,上头刻着一只凤凰,翅膀张着要飞起来一样。 这是她娘临死前死死塞给原主的,嘴里一直念叨着“玉佩……收好……” 她以前没多想,也不敢拿出来给人看。但现在,林振华的反应让她觉得,这事可能有门儿。 她捏着玉佩,一个主意很快就在脑子里成了形。 她要知道,林振华到底知道什么!这块玉佩,就是最好的探路石! 傍晚,沈空青算着时间,拿了个菜篮子,往知青点旁边的小河走。 果然,没多久,她就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穿着身军绿便装,在不远处走来走去。 沈空青蹲在河边,慢悠悠地洗着野菜,眼睛的余光一直瞟着那边。 她故意装作笨手笨脚的,站起来挽袖子的时候,手指“一不小心”勾住了脖子上的红绳,一带—— 那块凤凰玉佩一下从领口滑了出来,吊在胸前。 夕阳的余光正好照在玉佩上,那凤凰一下子亮了起来,看着跟活了似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沈空青装出吓了一跳的样子,脸上全是“慌张”,急着把玉佩往衣服里塞,可手指就是“不听使唤”,笨拙地弄了好几下。 这个动作,加上玉佩的光,足够让不远处的人看个清清楚楚。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那道目光一下子钉在了她胸口。 【跑跑:目标心率猛增!呼吸乱了!情绪炸了:震惊!不敢信!宿主,鱼上钩了!】 沈空青心里冷笑,脸上却更窘迫了,总算“成功”把玉佩塞了回去,然后端起菜篮子,看都不敢看那边,低着头快步跑回了自己院子,“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林振华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脑子嗡的一声,连气都忘了喘。 凤凰玉佩!沈家的传家宝!当年沈夫人亲手给孙女戴上的那块!他绝不会看错!因为老沈拿着照片,跟他们这帮老战友念叨过不知道多少回!那是找着孩子的铁证! 怪不得那眉眼看着熟悉……不是错觉! 难道这个叫沈空青的孤女,真是老沈家丢了十四年的那个孩子?! 林振华的心脏狂跳,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相信之后,是替老战友感到的狂喜。他再也站不住了,扭头就大步往知青点冲,他得马上想办法确认! 门里,沈空青靠着门板,听着外头越来越远的急促脚步声,心里就两个字:成了。 这下,该他急了。 第25章 一通电话 夜深了,整个红旗大队黑漆漆的,一片安静。知青点的灯却还亮着,林振华在屋里来回转圈,心里跟长了草一样,坐立不安。 那块凤凰玉佩,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 沈空青。沈家。 一个失踪了十四年的姑娘,一个医术了得的乡下丫头。 这些事儿串到一块儿,一个让他又惊又喜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去! 可在这穷乡僻壤,想打个长途电话比登天都难。村里没电话,最近的邮电所也在几十里外的县城,还不一定能打到京城去。 “叔叔,您别急。”林清衍看他急得团团转,出了个主意,“我们大队部有台手摇电话,是前两年防汛装的,能直接打到县武装部。您让他们帮忙,应该能转到京城的军线。” 林振华一拍大腿:“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立马让赵卫国带路,大半夜地去敲村长家的门。 村长给叫起来的时候还迷糊着,一看来的是林振华,人立马清醒了,态度也恭敬起来。一听要用队里那台宝贝电话,虽然心疼,但也不敢耽搁,麻溜地穿上衣裳,领着人就往大队部走。 那台老式手摇电话黑乎乎的,搁那儿跟个老古董一样。村长使出吃奶的劲儿,摇了半天才接通。 “喂!喂!我是红旗大队!找县武装部!有紧急军务!” 电话里“刺啦刺啦”地响,好半天才有个懒洋洋的声音。 林振华一把抢过话筒,报上自己的身份和部队编号。电话那头的人一下就精神了,口气立马变得恭恭敬敬,办事也利索多了。 线路转了几次,总算接进了京城军区总院的家属大院。 …… 京城,沈家。 军区大院里的一栋小楼,院里的白杨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客厅灯亮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看一份军报。他就是沈家的主心骨,沈凌霄司令。 一个穿着布拉吉的中年女人端着热牛奶走进来,她就是沈空青的母亲,军区总院的妇科主任,周白芷。十四年过去,她脸上看着没老多少,可那双眼睛里总藏着一股愁绪。 “爸,夜深了,喝杯牛奶早点歇着吧。”周白芷把牛奶放下。 沈司令放下报纸,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咱们星星。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 星星,是他们给丢了的女儿取的小名。 这名字是这个家的一道伤疤,轻易不能碰。 周白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刚想劝几句,一阵又急又响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把人吓一跳。 这么晚了,谁啊? 家里的警卫员接了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赶紧把话筒递过来,声音都有点抖:“首长,是林师长的侄子林振华,从外地打来的加急电话,说有天大的事!” 林振华? 沈司令接过电话,皱了下眉头:“喂,我是沈凌霄。”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好,但那股子激动和着急劲儿听得真真切切。 “沈伯伯!是我,振华!我在晋省红旗大队,清衍没事了,他……”林振华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儿,跟着就扔下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沈伯伯,我在这儿,可能……可能找到了您失散多年的孙女!” “你说什么?!”沈司令“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听筒都差点摔了。他那张什么时候都四平八稳的脸上,头回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周白芷也听见了,她捂着嘴,身子一软,差点站不稳。 “你再说一遍!到底怎么回事!”沈司令的声音都喊哑了。 “我碰上一个姑娘,叫沈空青,今年十四,用中草药治好了清衍的肺病,医术特别好!”林振华飞快地汇报,“最关键的是,她长得跟周嫂子特别像!而且……而且我今天亲眼看见,她脖子上戴着一块凤凰图案的玉佩!” 凤凰玉佩! 这四个字,一下子炸在了沈司令和周白芷的脑子里! 周白芷再也忍不住,眼泪涌了出来,冲到电话边抢过话筒,声音抖得不成调:“振华!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那玉佩……你看清了?” “嫂子,我看清了!绝对错不了!就是沈家那块凤凰佩!”林振华在那头打包票。 “我的星星……我的女儿……”周白芷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十四年的想念、痛苦和后悔,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沈司令也激动得浑身发颤,但他毕竟是带兵的人,很快就逼着自己定下神来。 他从儿媳手里拿回电话,下命令:“振华,你听着!现在开始,别轻举妄动,也别去惊动那孩子!你看好她,保护好她,绝不能让她出一点岔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先把人给我稳住!” “是!首长!” “我们……我们马上就来!”沈司令挂了电话,那只拿着听筒的手,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儿媳,又看了一眼被吵醒下楼的老伴刘佩兰。 十四年的等,十四年的熬,好像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红旗大队,这一切的源头,沈空青,正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小土炕上。 她闭着眼,心思却在自己的空间里。 她“看”着那株何首乌喝了灵泉水,藤又长了一截。 她“听”着自己稳当又有劲的心跳,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比什么时候都舒坦。 【跑跑:宿主,你今晚好像特别高兴?连心跳都带着一股子‘得瑟’的劲儿。】 沈空青在空间里伸了个懒腰,心里乐开了花。 “高兴?”她哼笑一声,“不,这才刚开始。” 她撒下的网,已经收紧了。 京城那潭水,她这颗石子儿,总算要丢下去了。 说不准,从明天起,她的日子就要彻底翻篇了。 第26章 京城风雷动 空间里依旧是那片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灵泉汩汩,土地肥沃。 那株八十年的何首乌被种下后,像是找到了天堂,藤蔓舒展,叶片油绿,充满了生命力。 【何首乌:好舒服……这水……比山里最好的露水还好喝一万倍……】 它的意念懒洋洋地传来,带着满足的喟叹。 沈空青没理会这个“新房客”,她走到泉眼边,蹲下身。 林清衍的病,她只用了稀释了上百倍的灵泉水做药引,就已经起到了奇效。但这不够,她要的不是“奇效”,而是“神迹”。 她要让那个叫林振华的男人,以及他背后整个林家,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价值。这份价值,将是她递给京城林家的一份“投名状”。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几株刚刚催生出来的、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草药。 一株是“龙血竭”,通体赤红,能活血化瘀,生肌止痛;另一株是“九死还魂草”,学名卷柏,有止血续骨之奇效。 这几样东西,加上灵泉水做引,足以将林清衍那被真菌蛀得千疮百孔的肺,重新修复得完好如初。 这不仅仅是救一个人。 这是她递向沈家的第一份履历,一份足以证明她拥有“国之瑰宝”潜力的履历。她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找回来的,不是一个需要怜悯和施舍的乡下孤女,而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跑跑:宿主,你这算计人心的本事,比你那S级异能还厉害。我严重怀疑,末世那八年,你是不是偷偷进修了《演员的自我修养》。】跑跑的机械音带着一丝揶揄。 沈空青的意识体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和不容置疑的野心。“在这世上,要想活得好,要么手里有枪,要么脑子里有剧本。我两样都有。” 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能让她将一身本领发挥到极致的平台,一个让她再也不用为一口饱饭而卑躬屈膝的身份。这些,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安稳,而是可以肆意人生的底气。 …… 她小心翼翼地从泉眼里直接取了一小捧未经稀释的灵泉水,又走到田边,采摘了几株在灵泉滋养下,药性已经远超凡品的草药。 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出空间,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小土炕上,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鱼饵已经撒下,鱼也已经咬钩,接下来,就看京城那边的风,什么时候能吹到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沈家大院。 夜已经深了,但主楼的客厅里,灯火通明,这座见证了共和国风雨的小楼,今夜注定无眠。 沈凌霄挂断电话,那只握着听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戎马一生,枪林弹雨里都未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爸……”周白芷扶着沙发扶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地念着,“星星……我的星星……她还活着……” 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午夜梦回,她总能看到女儿小小的、模糊的脸,听到她稚嫩的哭声。这份思念和愧疚,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地凌迟着她的心。 “哭什么!”沈凌霄猛地回头,说了一声,眼眶却是通红,“人还没见到,你就先倒下了?” 沈家的主母,刘佩兰快步走了下来。她刚准备休息,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她看着丈夫和儿媳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混杂着巨大惊喜和不安的预感攫住了她。 “凌霄,怎么了?是……是星星有消息了?”她的声音也带上了颤音。 不等沈凌霄回答,另一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那是沈家的男主人,沈远志师长。他刚刚结束一个紧急的军务会议,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 “爸,妈,白芷,出什么事了?” 周白芷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自己的丈夫,哽咽着说:“远志……振华来电话……说……说可能找到星星了……” “什么?!”沈远志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笑意的脸,瞬间凝固,他一个箭步冲到妻子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在哪?孩子怎么样?!” “晋省,红旗大队……振华说,那孩子叫沈空青,十四岁,眉眼……眉眼像我……还戴着……戴着那块凤凰玉佩……” 凤凰玉佩!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远志尘封的记忆,那是女儿满月时,母亲亲手给戴上的,说是沈家的传家宝,能保孩子一生平安,可这平安,却只保了一个月。 “爸!”沈远志猛地转向沈凌霄,他那双总是深邃莫测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我马上去!我现在就带人去!” “胡闹!”沈凌霄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冷静了几分。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帅,最初的激动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我们对那个孩子一无所知,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万一吓到她怎么办?万一……万一弄错了,白芷受得了吗?”他看了一眼几乎要崩溃的儿媳,声音缓和了一些。 “而且,”沈远凌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振华说,那孩子医术高明,能治好县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孤女,这本身就不寻常,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沈远志也冷静了下来。他明白父亲的顾虑。这件事,干系太大。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那属于“笑面狐狸”的缜密心思开始发挥作用:“爸说得对,我们不能去,但必须派人去,一个绝对可靠、而且不会打草惊蛇的人。” 他看向沈凌霄:“让陈叔去吧。他当年就负责过寻亲的事,心细如发,又是生面孔,最合适不过。” 陈叔,是沈凌霄身边最信任的手下之一,跟了沈司令几十年,为人沉稳机警,办事滴水不漏。 沈凌霄点了点头,这个安排正合他意。他拿起桌上的军线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简洁地交代了任务。 “小陈,核实身份,确认玉佩,调查那孩子这十四年的所有经历,记住,只许暗中观察,绝不能惊动她!我要最详尽的报告!” 挂断电话,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白芷用手帕捂着脸,压抑着哭声。刘佩兰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她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素未谋面的孙女是什么模样,过着什么样的苦日子。她从箱底翻出的那些崭新的花布料,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吗? 沈远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是真的,如果真的是他的女儿……这十四年,她受了多少苦?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位铁血师长,此刻心里想的不是家国天下,而是如何将积攒了十四年的父爱,连本带利地补偿给那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半小时后,一辆没有挂军牌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军区大院,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中。 车上,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正连夜奔赴晋省。 第27章 尘埃里的明珠 天刚亮,沈空青就醒了。 她躺着没动,能听见自己身体里的动静,心跳得稳当有力,胃也舒舒服服的,一晚上就把窝窝头给消化完了。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除了村里人下地的脚步声,她还听见一种很轻、很稳的脚步,不是村里人会有的。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推开门。 她一眼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多了个生面孔。 那人穿着身灰中山装,拿着搪瓷缸子,正跟早起的村民聊天,瞧着像个下乡的干部。 但沈空青心里清楚,这人不是。 那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儿,跟她上辈子见过的一种人一模一样,都是猎手。 林家的人? 她脸上还是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慢悠悠地舀水洗脸,眼睛却一直用余光瞟着那人。 果然,没一会儿赵卫国就跑了过来。 “空青妹妹,林叔叔请你过去一趟,给清衍再看看。” 沈空青“哦”了一声,放下东西,低着头跟在赵卫国后头。路过老槐树,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演戏嘛,她拿手。 知青点里,林振华眼下一片乌青。 他看见沈空青,赶紧迎上来,态度比之前客气多了。 “小沈同志,麻烦你了。” 沈空青没吭声,走到炕边。 林清衍已经能自个儿坐起来了,就是脸色还白。他看见她,眼睛里全是感激。 “空青妹妹。” 沈空青点点头,伸出三根指头搭上他的脉。 这回,她没藏着。 一股带着灵泉气息的异能顺着指尖,探进林清衍身体里。 她清楚地“看”到,他的肺,虽然大毛病压下去了,可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堵得慌。 “赵大哥,麻烦帮我烧锅热水,再拿个干净碗。”沈空青小声吩咐。 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几株油纸包着的草药。 就是她之前在空间里用灵泉催生的龙血竭和九死还魂草。 她打开油纸包,一股怪好闻的清香飘满了屋子。 这味儿跟一般草药的苦味不一样,倒有股子雨后青草的甜味,闻一下人都精神了。 林振华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懂医,但也是见过世面的,从没闻过这么特别的药香。 沈空青把草药放进碗里,用开水一冲。怪事发生了,那几根干草居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把一碗清水染成了透亮的琥珀色。 她把药碗递给林清衍:“林大哥,喝了它。” 林清衍一点没犹豫,接过来就喝了个干净。 药水喝下去,一股热气立刻冲到了全身。他觉得堵得死死的胸口,一下子通了,那股又闷又沉的感觉正在飞快地消失。他肺里的东西也快活疯了,感觉那些黑色的坏东西都在融化,消失。 整个肺都舒坦了,恨不得立马唱两嗓子山歌。 林清衍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他猛地吸了口气,又深又顺,一点都不费劲。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灌进肺里最深处,那种久违的舒畅感。 “我……”他不敢相信地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胸口,声音都抖了,“我……我好了!我全好了!” 他直接从炕上跳下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还蹦了蹦,哪还有一点病人的样子! 林振华彻底看傻了。 他傻傻地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侄子,又看看旁边那个还低着头、好像只做了件小事的瘦小女孩,心里翻江倒海。 要是说之前,他还对这女孩的身份有点怀疑,那现在,这点怀疑全被眼前这堪称奇迹的场面给冲没了。 这简直是起死回生! 这样的本事,这样的长相,再加上那块玉佩……她不是沈家的孩子,还能是谁?! 林家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沈家,更是欠了她整整十四年! “小神医!”林清衍激动地抓住沈空青的手,却被她吓得一下甩开了。 他才发觉自己太激动了,连忙道歉:“对不住,空青妹妹,我太激动了!你救了我的命!这恩情,我林清衍一辈子都忘不了!等我回了京城,我一定……” “你不用谢我。”沈空青打断他,小声嘀咕,“我奶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这副不图回报的样子,让林清衍和林振华越发觉得她品行好。 …… 村口老槐树下,陈稳放下了搪瓷缸子。 他看着那叫沈空青的女孩被叫走,没多久,知青点那边就传来了欢呼。 他竖着耳朵听旁边村民议论,很快就拼凑出了大概。 “神了!林知青那病,眼看就不行了,空青丫头一碗药下去,人都能下地跑了!” “可不是嘛!这丫头,真是得了她奶奶的真传!” 陈稳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眼神又投向远处的小院子。 他没急着过去。 他像个有耐心的猎人,开始在村里转悠。 他打着“上面派来了解乡亲们生活情况”的名义,跟村长聊天,跟刘屠户拉家常,甚至找到了当年给沈空青养母接生过的稳婆。 村里人实在,没啥防备心,一来二去,话匣子就开了。 “那……那孩子,是她亲生的吗?” “哪能啊!”另一个婆娘抢着说,“她身子骨不好,她男人疼她,哪生得出来。 那孩子,是有一年发大水,在河边漂着的木盆里捡的!当时都快没气了,瘦得跟猫崽子一样,谁都说养不活,偏就让她和她婆婆给救回来了。” “你说空青那丫头啊?”稳婆年纪大了,耳朵背,“她可不是秀莲亲生的。当年秀莲在河边捡的,一个襁褓,里头就一个娃,还有一块用红布包着的硬疙瘩,宝贝得不行,谁都不让看。” “硬疙瘩?什么样的?”陈稳装作不经意地问。 “那谁晓得!”稳婆摆摆手。 下午,陈稳借口溜达,绕到沈空青家院墙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透过稀稀拉拉的篱笆,悄悄往里看。 女孩正在院里晒草药。她蹲在地上,把草药一棵棵仔细地摊在竹席上,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光影。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陈稳看清了她的侧脸。 就是那张脸! 跟周主任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那股子又冷又倔的神气,一点不差! 他甚至觉得,连她走路时身子微微往前探的姿势,都跟周主任有几分像。 时间,信物,不是亲生的……全对上了! 这就是沈家丢了十四年的宝贝闺女! 陈稳悄悄退走,心跳得厉害,得赶紧把消息报回去。 他没发现,院子里,一直低着头的女孩抬起了脸,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第28章 终相见 县城邮电所里,灯还亮着。 陈稳借林振华的关系,又给京城沈家打去了电话。 “首长,是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找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半天,沈凌霄嘶哑的嗓音才响起来:“说。” “长相有七分像,眼睛尤其像周主任年轻的时候。年纪对得上,十四岁。十四年前被养母在河边捡的,不是亲生的。信物也对上了,襁褓里确实有东西。错不了,就是您失散多年的孙女!” 陈稳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她的医术很厉害,林家小子的命是她救回来的。我看着她用的草药,有好几种我连听都没听过。”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沈远志惊慌的叫声:“媳妇!你没事吧?” 陈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一阵乱糟糟的动静后,电话被沈凌霄重新拿起,这位老将军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狂喜和颤抖。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小陈,你听着,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就一个,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是!首长!” “我们……马上就到!” 电话挂了。 京城,沈家大院,彻底乱了套。 周白芷被掐着人中弄醒,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抓住丈夫沈远志的胳膊:“远志,我不是做梦吧……是真的?我们的星星……找到了?” “找到了!白芷,找到了!”沈远志,一个大男人,抱着老婆,眼圈通红,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我要去接她!我现在就要去!”周白芷挣扎着要下床,她一分钟都等不了。 沈凌霄一拍桌子,那股子沉稳劲儿被喜悦冲得一干二净,“备车!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天亮前必须赶到晋省!” 老太太刘佩兰反而收了眼泪,这位老太太此刻利索得不行。她转身差点被门槛绊倒,但一下就站稳了,冲进自己屋里,打开一个锁了多年的樟木箱。 里面全是她当年给孙女准备的小衣服,现在都穿不下了。她红着眼把这些东西划拉到一边,从箱底拿出几匹新布料和几张大团结。 她转身又冲向厨房,哑着嗓子吩咐警卫员:“把家里的白面、大米都装上!腊肉!罐头!还有我那几盒阿胶和燕窝!孩子在乡下十几年,身子亏得厉害,得给我往死里补!” 周白芷被丈夫扶着,整个人没了力气,又被巨大的情绪冲得动弹不得。 她的眼神空落落的,嘴里不停念叨着:“星星……我的星星……妈妈要来接你了……” 沈远志只能紧紧抱着她,任由妻子在怀里发抖。 几分钟后,三辆军用吉普车悄没声地开出大院,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车上,周白芷靠在丈夫肩上,手里攥着一个手帕包。她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只洗得发白的虎头鞋,鞋面上的一只眼睛脱了线。 这是女儿丢的时候,她在泥地里找到的另一只。十四年来,这只小鞋子,浸透了她的眼泪。 沈凌霄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不说,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眼神有些飘忽。他想起了十四年前那个粉嫩的小孙女,最爱笑了。 …… 红旗大队,天刚蒙蒙亮。 沈空青已经起了床,没像平时那样去上工,而是拿着小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自己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一边是刘屠户帮忙搭的鸡窝,几只鸡正在啄食。另一边是几畦绿油油的菜地。她把落叶扫到一堆,动作不急不躁。 *“你倒是一点不急,”* 脑子里的声音调侃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天上掉馅饼。”* 沈空青心里回了句:*“掉馅饼没意思。我这叫请君入瓮。主角快来了,我这个配角总得把台子扫干净。”* 她感觉到了,村子周围多了几个陌生人,除了昨天的那个,又来了几个。一张网,正以她这个小院子为中心,悄悄收紧。 鱼,已经上钩了。 上午,太阳把黄土地晒得暖烘烘的。 村口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上,突然扬起一大片尘土。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在地里干活的村民直起腰,指着远处,嗓门都变了。 路尽头,几辆绿色的车正卷着黄土,冲了过来。 “是小汽车!我的天!好几辆!” “是军车!跟昨天林知青他叔坐的一样!” 整个红旗大队都轰动了。地里的人扔了锄头,屋里的人跑出院子,全都往村口挤,脸上又是震惊又是好奇。 车队一点没减速,直接开进村,在所有人眼前,“唰”地一下停在了全村最破、最不起眼的那个院子门口——沈空青的家。 村民们都愣住了,议论声也停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几扇车门上。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军装、腰板笔直的警卫员跳下车,迅速在周围拦出一道人墙,隔开了所有想看热闹的视线。 沈凌霄下了车。他没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中山装,但那股气势,却让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沈远志紧跟着下来,然后转身,小心地伸出手。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周白芷出现在阳光下。 阳光照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当她的视线穿过低矮的篱笆,落在院子里那个背对着他们,正蹲在地上喂鸡的瘦小身影上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周白芷的眼里,就只剩下那个穿着旧衣服的女孩。 是她吧。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却总也看不清脸的女儿。 十四年的日子,在她身上留下了贫穷和辛苦的痕迹,让她瘦得厉害。 周白芷心口一疼,几乎喘不上气,快要站不稳。 她推开丈夫的手,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小院走去。她脚步发虚,身体摇摇晃晃,可眼睛却死死锁住那个身影,再也挪不开。 院子里,沈空青听见了动静,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当她的脸,完全露在周白芷眼前时——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沾着一点泥灰,一双清亮的杏眼,带着几分茫然和慌张,看向院门口这群不速之客。 周白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太像了! 那双眼睛,那眉骨,跟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星星……” 一声发抖的呼唤,从周白芷的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很轻,却砸在了这片安静的空气里。 第29章 平行世界?前世? 那一声“星星”,轻飘飘的,却让院子里瞬间没了半点声响。 沈空青喂鸡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脸,就这样落进了周白芷的眼里。又白又瘦,脸蛋上还沾着一点泥灰。一双杏眼,此刻装满了慌乱和迷茫,直愣愣地望着院门口这群人。 周白芷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想不了了。 就是这双眼睛,这眉骨的形状!她天天都能从镜子里瞧见! 这双眼,十四年来,在她多少个半夜惊醒的梦里出现,让她疼得喘不过气。 沈空青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心,在这一下,猛地停了。 不是因为那群人唬人的气场,也不是因为那几辆一看就不好惹的军车。 而是因为带头那个女人的脸。 还有她身后那个男人。 那两张脸,跟她上辈子记忆里,早就在血里模糊了的父母,一模一样。 【跑跑!这怎么回事?!】沈空青心里翻江倒海,这是她穿过来之后,头一次真正乱了方寸,【是平行世界,还是……这是我上辈子?】 【跑跑:……数据不够,没法分析。宿主,你的心跳太快了,已经超过警戒线。】系统向来平稳的机械音,头一次带上了点波动。 周白芷已经走到篱笆跟前,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碰碰她,又怕眼前只是个一碰就碎的影子。 “孩子……你……叫什么?”她的嗓子已经哑得快出不了声。 沈空青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准备好的、带着点胆怯和疏远的“我叫沈空青”,这会儿却卡在喉咙里。她看着眼前这张和记忆重叠的脸,那上面混着狂喜、痛苦、愧疚和盼望,一种陌生的酸楚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是她两辈子,都没见过的表情。 她垂下眼,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红绳系着的东西。玉佩在她粗糙的手心里,特别打眼。她没吭声,只是递了过去。 凤凰玉佩! 沈远志的呼吸都停了。 周白芷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玉佩抢了过来。玉佩冰凉的手感和熟悉的纹路,让她浑身一颤。她的视线顺着沈空青的手腕往上,滑开的袖子下面,露出一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胳膊。 在小臂内侧,一小片梅花状的淡红色胎记,印在那里。 “是她!远志!是她!”周白芷彻底垮了,她扔掉玉佩,死死抱住眼前的女孩,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十四年攒下的思念和痛苦,变成了压不住的哭喊,“星星!我的星星!妈对不起你!妈终于找到你了!” 热泪瞬间湿透了沈空青肩头的粗布衣。 被这个温暖的怀抱圈着,闻着怀里熟悉的香味,沈空青浑身僵硬,任由周白芷抱着,脑子里空荡荡的。 “白芷,你别吓着孩子。”沈远志上前,轻拍老婆的背。他看着沈空青那张茫然无措的小脸,这个在官场和军界都出了名的人物,眼眶红得吓人。一肚子的话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声心疼到了极点的叹息。 刘佩兰也走了过来,看着周白芷怀里那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孙女,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走到沈空青身边,用自己的软手帕,一点一点,特别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泥灰,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擦一件找回来的宝贝。 “好孩子,不怕,不怕啊,奶奶在呢。”她的声音温和慈祥,能让人安心。 而一直站在最后,像山一样沉默的沈凌霄,这时候终于动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沈空青面前。这个打了一辈子仗,天塌下来都不变色的老将军,此刻嘴唇哆嗦着,锐利的眼睛里全是浑浊的泪。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曾指挥千军万马的大手,想去摸摸孙女的头,却在半空停住,好像怕自己粗糙的手,会弄疼她。 “好……好……”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周白芷总算被沈远志扶开,沈空青这才喘上气。 沈凌霄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常年吃不饱而过分苍白瘦削的脸,压了十四年的愧疚和心痛,一下子冲垮了他所有的硬撑。 他猛地抓住沈空青那只冰凉的小手,声音发哽,再也压抑不住。 “孙女……我的亲孙女……” “爷爷……爷爷来晚了……” “回家!跟爷爷回家!从今往后,我看哪个还敢欺负你!爷爷的兵可不是吃素的!” 这位铁血司令,用他最直接的方式,向这个失散十四年的孙女,许下了一辈子最重的承诺。 周围的村民,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 他们看着村里那个最不起眼、最受气的孤女,被这群神仙一样的人围在中间,哭成了泪人。他们听着那一声声“星星”、“孙女”,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沈空青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她……竟然是这种人家的千金! 沈空青站在风暴的中心,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快要把她淹没的感情。爷爷的手,温暖粗糙;妈妈的怀抱,柔软颤抖;爸爸的注视,沉默又滚烫;奶奶的手帕,轻柔得不像话。 她心里,那堵在末世里用冰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细缝。 她有家了。 她更清楚,这份亲情,是她以后在这里站稳脚跟最大的本钱。 她抬起头,迎上沈凌霄的目光。那双清澈的杏眼里,茫然和无措正飞快褪去,换上了一种和她年纪不符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轻轻地,回握了一下那只苍老的大手。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沈凌霄浑身一震,巨大的欢喜冲上心头。 他的孙女,接受他了! 第30章 尘埃落定赴京华 认亲这事儿一过,沈家人也没在村里多待。 沈凌霄拍板:回家!现在就走! 走之前,沈空青却拉了拉周白芷的衣角,非要去两户人家。 她第一个去的是村西头的刘婶家。 刘婶正和一群村民伸长了脖子,守在自家土房门口张望。当她看见沈空青被那群穿着板正、气派不凡的人簇拥着走来时,一双手紧张地在打着补丁的围裙上使劲蹭。 “刘婶。”沈空青走到她跟前,轻声叫她。 “哎,哎!空青……”刘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看沈空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些人,嘴唇抖着,说不出一句整话,“你……你这是要走了?” 沈空青轻轻地点了点头。 刘婶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一把抓住沈空青的手,那粗糙的掌心在女孩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背上蹭着,嘴里念叨:“走好,走了就好……跟着亲爹妈,往后就再不受那份罪了……就是……往后想吃刘婶做的糠咽菜窝窝头,怕是吃不着咯……” 说着,她猛地松开手,转身就往黑乎乎的屋里跑。再出来时,手里死死攥着几个还热乎的煮鸡蛋,硬往沈空青的军绿色挎包里塞。 “拿着!路上饿了垫垫肚子!到了大城市,可别忘了刘婶……要照顾好自己,多扒几口饭,长点肉……” 周白芷站在一旁,看着那双布满裂口、指甲里还嵌着黑泥的手,正把那几个在村里金贵得不行的鸡蛋,塞进自己女儿的包里。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上前一步,对着刘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姐,谢谢您。这些年,谢谢您护着我的女儿。” 刘婶吓了一跳,慌忙去扶她,连连摆手:“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我……我也没做啥,倒是空青这丫头,从河里救了我家小子的命……” 沈远志对身后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警卫员立刻从车上提下一个大布袋,还有一个厚信封。布袋解开,是雪白的精米、白面,还有油纸包着的腊肉和两罐黄桃罐头。 “大姐,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沈远志的声音不高,却让刘婶往后退了半步,再不敢把东西推回来。 告别了哭成泪人的刘婶,一行人又去了村长沈万山家。 沈万山正搓着手在院里焦躁地转圈,脚下的土都快被他踩实了。一见沈凌霄那身笔挺的军装出现在门口,他浑身一抖,立刻站得笔直。 “首……首长!” 沈凌霄看着这个满脸褶子、皮肤晒得发紫的庄稼汉。这村子虽穷,人心却未烂透,孙女在此虽吃了苦,但终究是活了下来。他理了理军装的衣襟,对着沈万山,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些年,多谢你们红旗大队。” 这一下把沈万山给镇住了,他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张黑脸瞬间白得吓人,最终只是哆哆嗦嗦地摆着手,话都说不利索:“首长……这……这可使不得……是我们……是我们没照顾好娃……” 他说着,眼眶也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竟“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是空青丫头……是她救了我家狗蛋的命啊!她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们……我们对不住她啊!” 沈远志手快,一把将他托住,没让他跪下去。 围观的村民们这下全听明白了! 什么?沈空青不光救了刘婶家的孩子,还救了村长家的狗蛋? 天啊,这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然做了这么多事!他们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从这以后,红旗大队再无人敢轻视沈空青,提起她时,语气里只剩下敬畏和与有荣焉的吹嘘。他们村里,飞出了一只真正的金凤凰! 在全村人羡慕、嫉妒、害怕的复杂注视下,沈空青被周白芷和刘佩兰一左一右地护着,坐进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车门关闭前,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村庄东头那座青砖瓦房。 那里,住着她的“亲人”。一想到那家人,她眼里刚泛起的那点暖和劲儿便悄然散去,冷得吓人。有些债,欠了十四年,终究是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星星,冷吗?”周白芷温柔的声音把她的神拉了回来。她不知从哪拿来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小心地盖在沈空青的腿上。 “不冷。”沈空青摇头,身体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车队缓缓启动,卷起一阵黄土,驶离了红旗大队。 车厢里,有一种奇妙的安静。 沈凌霄坐在副驾驶,老通过后视镜打量孙女。他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又怕自己大嗓门惊扰了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饿不饿?车上有饼干。”他把一包苏打饼干的包装纸撕开,又觉得这东西太干,最后笨手笨脚地放在她盖着毛毯的腿上。 刘佩兰心疼地瞪了老伴一眼,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军用水壶,拧开递过去:“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好孩子,告诉奶奶,以前……以前在村里都吃些什么?能吃饱吗?”问到最后,她自己先红了眼眶,握住沈空青冰凉的手,“以后不怕了,到了京城,奶奶把所有好吃的都给你做,把咱们空青养得白白胖胖的。” 沈远志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沈空青的另一侧,身躯挺直,与她隔着一拳的距离,怕靠得太近会让她感到压迫。他的目光,却几乎没离开过女儿的侧脸。那张脸上尚有未褪尽的婴儿肥,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眼神中却沉淀着不符年龄的静与疏离。当他看到她消瘦的肩胛骨时,喉结动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四年。 他缺席了女儿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这份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暗自发誓,余生定将倾尽所有,为她扫平前路的一切。 沈空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三个人对她的好。 爷爷的,是带着点手足无措的疼爱。 奶奶的,是恨不得立刻把她喂成个小胖子的补偿。 而父亲的……那道沉默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注视最为复杂,混杂着愧疚、心痛,以及一种她暂时还无法完全读懂的、像山一样的守护。 末世养成的习惯,让她无法在短时间内卸下所有防备。但被这种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亲情包围,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似乎也不再那么坚硬。 吉普车一路飞驰,窗外的景致由低矮的土坯房与荒芜田野,渐渐变为林立的高楼和宽阔的柏油马路。 当天黑透时,车队缓缓驶入一片被高墙与电网圈起来的特殊区域。 车轮压过大门轨道,门岗处,持枪肃立的卫兵对着他们的车抬手敬礼。当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时,沈空青一直紧绷的后背,第一次,有了点松懈。 空气里,能听见远处训练场上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这里,不仅是一个家,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京城军区大院。 这是她的新起点。 第31章 空青的头号“唯粉” 吉普车没在院里停,直接开到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前。 小楼不算大院里最气派的,但院里几棵老梧桐树长得茂盛,透着一股子安静劲儿。 大家刚下车,楼里就传来一个少年的抱怨声。 “搞什么啊!就去外公家住了两天,家里一个人都没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话没说完,一个穿白衬衫的高瘦少年从屋里冲出来。他看见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些人,愣了下,接着一眼就盯住了被围在中间的沈空青。 那一刻,少年脸上的抱怨一下就没了,换上了一副又好奇又吃惊的表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周白芷一拍额头:“哎呀,光顾着激动,把玄明给忘了!” 沈远志看着门口发傻的小儿子,绷着的嘴角总算松了点,朝少年招了招手。 “玄明,过来。” 沈玄明挠挠头走过来,眼睛却一直没从沈空青身上挪开。 “爸,妈,爷爷奶奶,你们……这是?” 沈远志把沈空青往前带了半步,看着小儿子,一字一句地宣布:“沈玄明,给你介绍,这是你双胞胎姐姐,沈空青。我们把她找回来了。” “姐……姐姐?” 沈玄明脑子空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丢了的双胞胎姐姐,全家人的念叨和寻找,让他一直盼着能见着。 他想过姐姐会是什么样,温柔?漂亮?还是……很可怜? 现在,这个想了十四年的人,就活生生站在他跟前。 她比自己矮半个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她看他的神情很平静,带点打量。 可那张脸,那双杏眼,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比他好看太多。 “哇——” 短暂的吃惊过后,沈玄明欢呼了一声。 他不像别人那样打量或者可怜,而是直接冲上去,围着沈空青转了两圈,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姐!你真是我姐啊!天哪,我们长得也太像了!不对,你比我好看多了!” “姐,我叫沈玄明,你双胞胎弟弟!他们都说我聪明,以后谁欺负你我帮你骂回去!” 少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亲近,跟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样,围着她转。 这股子热情来得太直接,让沈空青有点蒙。 她从没被人这么看过。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用,就只因为,她是他姐姐。 这种感觉……挺怪的。 她一直绷着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沈远志看着女儿被小儿子缠着,心里挺高兴,又有点不是滋味。 高兴的是,玄明的热情让女儿没那么紧张了。不是滋味的是,他这个当爹的,想跟女儿亲近,却笨嘴拙舌的,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全让这臭小子抢了。 “咳!”沈远志重重咳了一声,伸手把还在叽叽喳喳的沈玄明拎到一边,板着脸,“行了,吵什么,没看你姐刚回来,累了一路吗?”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这黏人的小子往外推:“去!现在就去通讯室,给你大哥二哥发电报!告诉他们妹妹找着了,让他们下次休假,马上给我滚回来!” “哦……”沈玄明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三步一回头地看着自家姐姐,满脸都写着不想走。 “还不快去!”沈远志一瞪眼。 沈玄明这才跑了。 把人赶走,沈远志心情好了不少。他转过头,对着沈空青时,又换上那副小心讨好的样子。 “星星……不对,空青,咱们进屋,爸让警卫员给你收拾了房间,你看看喜不喜欢。”他试着叫她的小名。 “就叫空青吧。” 一直没出声的周重楼和苏合香夫妇,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说话的是位气质温和的老太太,沈空青的外婆,苏合香。 她和周重楼也是刚接到电话,就从隔壁院子赶过来的。 苏合香一看清沈空青,眼泪就下来了。她快步上前,拉住沈空青另一只手,声音都抖了:“好孩子,我是外婆。空青这个名字,好啊,矿物药材,明目去翳,是好兆头,不错不错。” 周重楼,这位有名的西医大夫,也红了眼圈。他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跟自己女儿一模一样的外孙女,这个他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宝贝,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沈空青头上,手有点抖。 星星。 沈空青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心关心她的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刚见面就掏心掏肺的双胞胎弟弟。 两辈子的孤单,在这一刻全散了。 她那颗在末世里磨硬了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阵发酸。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32章 全家投喂小可怜 一家人围着沈空青,走进了这栋安静的小楼。 屋里摆着一水的红木家具,擦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军人家庭特有的利落劲儿。 苏合香拉着沈空青的手就没松开过,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老人看着外孙女,眼神里全是疼。 “好孩子,让外婆好好看看。” 她的手指搭上沈空青的手腕,动作很轻,像只是摸一摸。 但沈空青感觉到了,有股气顺着脉搏在探查她的身体。是中医切脉。 【跑跑,这位外婆不简单,赶紧帮我伪造脉象。】 【跑跑:废话,国家级的中医,能简单吗?搞定了。】 沈空青没理会系统,就那么静静坐着。 片刻后,苏合香的眼眶全红了。 “气血两亏,脾胃虚寒,肝气郁结……”她每说一个词,声音就抖一下,“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周白芷站在旁边听着,心口一阵阵地绞痛,几乎喘不上气。 她走到沈空青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女儿,声音放得极轻:“星星……妈妈带你去看你的房间,好不好?” 沈空青点了下头。 周白芷牵着她,一步步走上二楼。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温温的响声。 走廊尽头,一扇门被推开。 一个跟这个灰扑扑的年代格格不入的房间,出现在沈空青眼前。 房间很大,地上铺着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是米白色的。一张铺着粉色碎花床单的床靠墙放着,床头挂着白色的蕾丝蚊帐。床边是崭新的白漆书桌,上面有台灯,还有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音乐盒。衣柜也是白色的,柜门上雕着简单的花。 这布置,和她在末世待过的那些沾满血和土的避难所,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站在原地,有点懵。 【跑跑:……呕。宿主,这审美也太少女了吧!跟你的人设不搭啊!】 沈空青没系统那么毒舌。 她心里清楚,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个母亲对失散了十四年的女儿,所有关于“女孩”的想象和弥补。 她那颗硬邦邦的心,被这满屋子的粉色给撞了一下,有点酸,还有点胀。 “喜欢吗?”周白芷紧张地问,“你爸爸特意找人布置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明天就换。” 沈远志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站在门口,高大的个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喜欢就换!闺女喜欢什么样,爸就给你换成什么样!” 刘佩兰也挤过来,指着大衣柜笑:“空青快看,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多新料子,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回头就给你做新衣裳!” 沈凌霄背着手,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刻意压着声音:“缺什么,就跟爷爷说!爷爷让警卫员去买!” 沈玄明从后面探出个脑袋,一脸骄傲:“姐!我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事喊我一声就行!谁吵你,我帮你揍他!” 周重楼站在最后,温和地笑了笑:“先好好休息,身体慢慢调理,不急。” 一家人七嘴八舌,把所有的关心和疼爱都朝她涌过来。 沈空青被这股热情包围着,第一次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跑跑,这是什么新的精神攻击吗?】她在心里吐槽,【比被一群A级丧尸围着还吓人。】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 墙很结实,门可以反锁,窗外是沈家大院,远处还能听见卫兵巡逻的动静。 安全。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包裹着她。 这里……是她的家了。 她轻轻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很喜欢。” 这四个字一出口,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周白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晚饭很快准备好了。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鱼,清蒸蟹,白斩鸡……全是硬菜。在现在这个年头,这一桌子菜够普通人家过个好年了。 沈空青被安排在沈凌霄和周白芷中间。 她刚拿起筷子,还没夹菜,面前的碗里就飞快地堆满了。 “星星,吃鱼,妈妈把刺都挑干净了。”周白芷夹了块鱼肚子肉放进她碗里。 “空青,吃这个红烧肉,奶奶炖了一下午,补身子!”刘佩兰也赶紧夹菜。 沈凌霄最直接,把一整个鸡腿夹过来:“吃!多吃点!长肉!” 沈远志没说话,默默盛了碗汤,吹了吹,放在她手边。 沈玄明更夸张,直接把自己碗里的一个大虾仁也给了她:“姐!吃我的!这个最大!” 连一向讲究的周重楼,也夹了一筷子青菜:“荤素搭配,身体才好吸收。” 沈空青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末世,为了一块压缩饼干就能打得头破血流。 而现在…… 她默默低下头,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她吃得很快,动作却不粗鲁,拼命填补着身体和心里的空洞。 吃到最后,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那颗在末世冻得结结实实的心,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晚饭后,沈空青被催着去洗了个热水澡。 当她穿着干净的棉布睡衣,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时,还有点恍惚。 她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闻着被褥上淡淡的太阳味,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散开。 快睡着的时候,有人敲门。 “空青,睡了吗?妈妈和奶奶能进来吗?”是周白芷的声音。 沈空青起身开了门。 周白芷和刘佩兰站在门口,一个抱着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一个手里拿着软尺和剪刀,都笑着看她。 刘佩兰拉住她的手,笑呵呵地说:“好孩子,累了一天了,不耽误你休息,我们来给你量量尺寸。” 周白芷一脸兴奋,她展开一匹水红色的的确良,在沈空青身上比划着,眼神里全是骄傲。 “明天,妈妈就带你去百货大楼,把过去十四年没穿过的漂亮衣服,全都给你补回来!” 第33章 发光的掌上明珠 “我们星星的底子就是好,这红色多衬你。”周白芷把布料贴在女儿身上,语气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刘佩兰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比量着,嘴里念叨:“肩宽正好,腰太细了,得再养养……腿长,这个好,做裙子做裤子都好看。” 她一边量,一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本子上画着几张衣服样子,收腰的连衣裙、俏皮的背带裤,还有一件泡泡袖衬衫,款式都挺新潮的。 “空青你看看,喜欢哪种?奶奶给你做。”刘佩兰的口气里带着点炫耀,那是老一辈文艺工作者才有的审美和底气。 沈空青的视线落在图上,也有些意外。她这位奶奶的眼光,确实不像这个年代的人。她没客气,指了指那条样式简单的收腰连衣裙。 “这个好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干脆。 “好!就做这个!”刘佩生一拍手,高兴得不行,“等做好了,再配上你妈给你买的小皮鞋,咱们家的姑娘,就该让所有人都瞧瞧!” 第二天一早,“形象改造”就开始了。 地方就在沈空青房间里的卫生间。周白芷和刘佩兰谁也不让插手,两人亲自来。 “先从头开始。”周白芷说着,小心地解开沈空青那干黄的辫子。 卫生间里很快升起热气,周白芷的动作很轻,用的是时下最好的洗发膏,搓出了不少带香味的泡沫。 就在周白芷帮她揉搓头发,满头泡沫挡住视线的时候,沈空青念头一动,一滴灵泉水从空间里滴落,混进了泡沫里。 她能感觉到,头皮上传来一阵舒服的暖意,干巴巴的头皮像是被泡开了一样,贪婪地吸收着那股力量。 等热水冲掉所有泡沫后,怪事发生了。 “呀!”刘佩兰叫了一声,指着沈空青的头发,眼睛都瞪圆了。 周白芷也停了手,不敢相信地看着。 刚才还枯黄得跟草一样的头发,这会儿在灯下黑得发亮,又软又顺,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像挂了一道黑色的帘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白芷喃喃自语,她捞起一缕头发,滑溜的触感从指间溜走,让她以为是错觉。 刘佩兰反应最快,她一拍大腿,乐了:“还能是怎么回事!咱们家底子好,这几天伙食又跟上了,营养一到,不就都长回来了!我就说,我们沈家的姑娘,哪有不好看的!” 这个解释听着挺有道理,周白芷也跟着点头,脸上的高兴劲儿藏不住:“对,对,是营养跟上了。” 洗完头,就轮到脸了。 周白芷端来一盆温水,拿了块新的软毛巾。就在她给女儿擦脸的时候,沈空青又用老办法,引了一滴灵泉水混进水里。 带着那股劲儿的温水拂过脸颊,她感觉自己的皮肤也活了过来,之前被养过一阵子的皮肤,这下子彻底变得饱满透亮。 没一会儿,一张干净的小脸就出现在镜子前。 这下,连周白芷都说不出话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十四岁的模样,但原本就偏白的皮肤现在白得几乎透明,细腻得找不出一点瑕疵,在灯下好像会发光。因为年纪还小,脸上带着点婴儿肥,配上那双干净的杏眼,显得又乖又嫩。 “我的老天爷……”刘佩兰凑近了,左看右看,最后夸张地叹了口气,跟周白芷开玩笑,“白芷啊,我有点嫉妒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天天在练功房里晒着,皮都没这么好过。” 周白芷的眼眶却红了。她伸出手,指尖珍重地碰了碰女儿光滑的脸,声音发颤:“像,真像……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不,比我那时候还好看。” 她看着这张脸,那空白的十四年好像一下子涌了上来。本该是她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女儿,却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愧疚和心疼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沈空青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白芷发凉的手。 “妈。”她轻声叫道。 这一声“妈”,把周白芷从翻涌的情绪里拽了回来。她反手握紧女儿的手,用力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眼神变得更柔和了。 “好,好孩子。” 沈空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周白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张脸,和她上辈子末世前的样子有七八分像。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依偎在妈妈身边,对未来全是好念想。可惜,爸妈没能熬过末世,那份天真早就被磨没了。 她很清楚,长得好看是好事,也容易招来麻烦。但在这个家里,她也看出来了,这份长相,是她能在这里站稳的本钱。 至少,能让爱她的人为她骄傲。 刘佩兰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孙女,满意得嘴都合不拢。 她拉着周白芷,兴冲冲地宣布:“明天!就明天!咱们带空青去百货大楼,把这身行头配齐了!咱们沈家的姑娘,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整个京城都看看,她到底有多亮眼!” 周白芷用力点头,眼里全是期待。 她们的星星,终于要被所有人看见了。 第34章 百货大楼的跳梁小丑 沈空青换了身干净的旧衣服从屋里一出来,饭桌上正吃饭的沈家男人,全没声了。 沈玄明嘴里叼着半个馒头,直接掉回了碗里,眼睛瞪得老大:“姐?你……你是上天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主位上的沈凌霄,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那双厉害的眼睛在孙女身上打了个转,从头发看到脸,最后落在她那双干净的眼睛上,满意地哼了声,那股子骄傲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沈远志更是看呆了。他记忆里的女儿,还是那个瘦瘦小小、胆子也小的小丫头。 可眼前这姑娘,高高挑挑的,气质干净得不得了,那张脸活脱脱就是妻子年轻时的样子,就是又多了点冷清的感觉。 他这个外号“笑面狐狸”的,这会儿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空青……快,快来吃饭,爸给你剥了鸡蛋。” 家里人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沈空青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小声解释:“就是……睡了一觉,好像变了点。” 她把这都赖在“睡得好”上。 她这副害羞的样子,更让这几个男人心都快化了,都说肯定是沈家的水土养人! 吃完早饭,周白芷和刘佩兰就带着沈空青,直奔京城最大的百货大楼。 七十年代的百货大楼,跟后来的没法比,货架上东西不多,好多俏货还得凭票买。但这里已经是京城最时髦、最热闹的地儿了。 周白芷和刘佩兰一看就是常客,售货员见了她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周主任,刘团长,今儿来瞧点什么?” “给我孙女挑几身衣服。”刘佩兰心情好得很,一把把身后的沈空青拉到前面,特自豪。 售货员们看清沈空青的样子,都小声“呀”了一下。这姑娘长得也太俊了,皮肤雪白,眼睛跟星星一样亮。虽然穿着旧衣服,但那股干净又有点冷的气质,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尖声尖气、阴阳怪调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二婶和二婶婆吗?真巧啊,您二位也来逛百货大楼?” 沈空青顺着声音看过去,两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年轻姑娘,正围着一个穿得挺讲究的中年女人往这边走。那两个姑娘跟沈家人长得有几分像,但眼神里那股子嫉妒和刻薄劲儿藏都藏不住。 周白芷脸上的笑淡了点,客气地回了一句,但听着就生分:“是大嫂啊,带微微和婷婷来买东西?” 来人正是沈家大伯的老婆王亚琴,还有她的两个女儿,沈薇薇和沈婷婷。 王亚琴上下打量了沈空青一圈,眼神里全是瞧不起。 “是啊,”她扯着嘴角说,“这不是听说二弟把乡下那个找回来了吗?今天一见,果然是……挺朴素的。二婶真是好兴致,这是想把一只山沟沟里飞出来的土麻雀,打扮成凤凰?” 这话又响又脆,周围的售货员和其他客人都听见了,全看了过来。 沈薇薇捂着嘴“噗嗤”一笑:“妈,您怎么这么说呢?说不定人家底子好,穿上龙袍就像太子呢。” 沈婷婷则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可我瞧着,怎么一股土腥味儿呢?别是什么人看咱们沈家家大业大,上赶着来冒认的吧?” 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可沈空青脸上倒没生气,也没觉得丢人。她下意识就往周白芷身后躲,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一下就蒙了层水汽,看着又委屈又没人撑腰的样子。 这一下,可把周白芷和刘佩兰的火给点着了。 周白芷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她往前站了一步,把沈空青整个护在身后,眼神冷冰冰地钉在王亚琴身上。 “大嫂,我敬你是长辈,才叫你一声。但你好像没教好你女儿什么是沈家的家教。”她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每个字都冷得掉冰渣,“我们沈家的孩子,从来不看人穿什么衣服。空青是我和远志的亲闺女,是老爷子亲口认下的孙女,她的身份,轮得到你们旁支的人来指指点点?” “旁支”两个字,让王亚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刘佩兰更不是好惹的。 她以前是文工团的团长,什么场面没见过?她不紧不慢地摸了下自己的卷发,声音不大,但整个柜台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些人啊,就是怪,自己当不成凤凰,就见不得别人长根凤毛。就算把‘凤凰’牌的布料裹身上,也遮不住那身乌鸦骨头。我们家空青,是金子,掉泥里擦干净了还是金子。不像有些人,是烂瓦片,就算镀层金边,风一吹,还是碎渣子。” 这番话骂得,王亚琴母女仨气得浑身哆嗦,偏偏刘佩兰是长辈,她们又不敢当面顶嘴,一张脸憋得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客人都憋着笑看热闹。 王亚琴“你你你”了半天,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沈空青一眼,拉着两个同样满脸怨气的女儿,灰溜溜地走了。 风波过去,周白芷心疼地搂住沈空青,小声哄她:“空青,别怕,别把她们的话放心上。” 沈空青从她怀里抬头,眼里的水汽已经没了,只剩下清澈和一点懵懂,她轻轻摇摇头:“妈,我不怕。” 看着女儿硬撑的样子,周白芷和刘佩兰更心疼了,也更下定了决心,回头接风宴上,一定要让空青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第35章 哥哥们要回来了 她们没再耽搁,领着沈空青就去了服装区最好的柜台。 周白芷眼光好,没挑那些花里胡哨的,给沈空青选了条天蓝色的连衣裙。裙子款式很简单,收腰,裙摆到膝盖,就领口和袖口那儿有一圈白色蕾丝。 “去试试。” 沈空青从试衣间一出来,柜台边上的人都看愣了。 那条蓝裙子衬得她皮肤雪白。黑头发披在肩上,一张小脸干干净净的,没化妆也比画报上的人好看。之前那个穿旧衣服的乡下丫头样,一下就没了。 售货员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佩兰满意得直点头,那股子骄傲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周白芷走过去,给她理了理裙角,又从柜台上拿了个珍珠发夹,别在她耳边的碎发上。 “真好看。”她真心实意地夸。 沈空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高高瘦瘦、长得吓人一跳的姑娘,让她自个儿都觉得有点陌生。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在她清亮的眼睛深处,却是一片无人看见的冷意。 行,你们既然出招了,那我也该准备准备了。 回到沈家,沈凌霄和沈远志已经听说了百货大楼里的事,爷俩脸色都不大好看。 沈凌霄冷哼一声:“老大一家,越来越没规矩了。” 沈远志脸上笑着,话里却带了刺:“爸,您别生气,小孩子家不懂事,我这个做叔叔的,总得替大哥‘管教’一下。” 沈空青听着,心想她这位爸爸要出手了,沈薇薇和沈婷婷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晚饭时,沈凌霄当众宣布:“下个周末,在家里给空青办接风宴。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沈凌霄的亲孙女,回来了!” 千里之外的军事基地。 训练场上热火朝天,喊杀声一片。 一个高大结实的军官刚把对手撂倒,他摘下头盔,正是沈家长孙,沈决明。 “连长,牛!”旁边的兵都冲他竖大拇指。 沈决明抹了把汗,刚要去喝水,通讯员就跑了过来,递上一封电报。 “连长,您家急电!” 沈决明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家里出事了,赶紧拆开。 电报上就六个字,却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妹妹已归,速回。” 妹妹……回来了? 那个只在照片上见过、只在大人嘴里听过、让他心里过意不去了十几年的妹妹,回来了! 沈决明大吼一嗓子,一拳砸在旁边的训练木桩上,那硬木桩子都晃了三晃。周围的兵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下一秒,这个外号“沈阎王”的硬汉,却咧开嘴傻笑起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把抓住通讯员的肩膀使劲摇,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我妹妹!我妹妹找着了!老子有妹妹了!哈哈哈哈!” 通讯员被他摇得头晕,只能陪着笑:“恭喜连长!贺喜连长!” 沈决明激动得在原地打转,跟头没头苍蝇似的,急着找人分享这好事。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叶怀夕。 他扭头就朝另一片训练场冲过去。 这会儿,沈家二哥沈京墨也刚忙完。他性子跟大哥完全相反,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他也收到了同样内容的电报。 看到那几个字,他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意,才真正暖了起来,一直暖到眼睛里。 他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仔仔细细叠好,收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妹妹……回来了。 他心里空了十四年的那块地方,总算要补上了。 另一头,沈决明已经冲到了特战大队的射击场。 叶怀夕正在打移动靶,他个子高,一身作训服,看着就不好接近。枪枪都正中红心。 “叶怀夕!大冰块!”沈决明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叶怀夕放下枪,头也不回,声音冷冰冰的:“训练时间,鬼叫什么?” “我妹妹找着了!”沈决明冲到他旁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劲儿大得吓人,“我亲妹妹!丢了十四年的亲妹妹!找着了!” 叶怀夕动作停了下,侧过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恭喜。长了三头六臂?” “滚蛋!”沈决明笑骂一句,一点不在意他的冷淡,自己在那儿美滋滋地想,“我跟你说,我妹妹肯定长得特好看,又乖又软!以后谁敢欺负她,老子第一个拧断他脖子!” 叶怀夕没接话,重新举起枪,只说了句:“女人,麻烦。” “你懂个屁!”沈决明高兴着呢,压根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屑,“等我回京城,拍张照片寄给你,馋死你!” 叶怀夕没再理他,但扣下扳机前,手停顿了一下。 沈决明的妹妹? 这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过了一下,就没了。 没一会儿,沈京墨也找了过来。兄弟俩一看对方的表情,都懂了。 他们立刻去找了上级。 上级一听是沈家找着了丢了多年的闺女,二话不说,大笔一挥,直接批了他们攒了很久的探亲假。 兄弟俩拿着假条,当天下午就扒上了回京城的火车。 第36章 亮个相吧,小宝贝 火车朝着京城的方向开,沈决明兴奋了一路,满脑子都在琢磨送妹妹什么见面礼。 “你说,我把我那把缴获的m9军刀送她怎么样?削苹果肯定快!” 旁边的沈京墨笑着给他泼冷水:“我怕妹妹先拿它来削你,送点大白兔奶糖,或者买条好看的裙子,可能比刀好。” “那玩意儿有啥用!”沈决明嘴上不屑,心里却把弟弟的话记下了。 这时候,京城沈家大院里,正为周末的接风宴忙得团团转。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这不光是给沈空青接风,更是沈家要告诉所有人,他们丢了十几年的宝贝闺女,找回来了。 可这场宴会的主角沈空青,却一点不紧张。 她待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实际上,是闭着眼,正跟自个儿的身体对话,做着最后的调整。 “心脏,跳快点,让脸色更好看。” “收到!保证你看着气色好得很!”心脏立马回应。 “肝,今晚可能要喝酒,你机灵点。” “小意思!来多少我分解多少!” “皮肤,给我绷住了,今晚不能有半点差错。” “遵命,老大!” 沈玄明推门进来,端着碗银耳莲子羹,激动地说:“姐!大哥和二哥今晚就到家了!他们可想你了!” 沈空青接过碗,尝了一口,很甜,心里也暖烘烘的。她点点头,轻声说:“我也想见他们。” 楼下客厅,沈凌霄和周重楼一边下棋,一边对着宾客名单商量着什么。 天黑了,沈家大院灯火通明,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差不多都到了。 沈空青的房间里,周白芷和刘佩兰正在给她做最后的打理。 黑发松松地挽着,用那枚珍珠发夹别住,几根碎发落在耳边。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人又高又瘦。 周白芷看着女儿,眼睛里全是骄傲,轻声问:“空青,准备好了吗?” 沈空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看着乖巧得很。 “准备好了。” 她转过身,推开了房门。 她走下老式的木楼梯,脚步很轻,也很稳。周白芷和刘佩兰一人一边陪着她。 她心里一点不慌,甚至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给自己打气:“稳住,老大!今天让你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劲儿!” 她嘴角动了动,这细微的表情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小姑娘头一回见大场面,害羞了。 她刚在楼梯拐角露面,楼下大厅一下就安静了。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这会儿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她身上,有惊讶的,有打量的,也有嫉妒的。 那姑娘就站在那儿,穿着条蓝裙子,皮肤白得不像话。黑头发上别着个小小的珍珠夹子,一张脸干干净净,却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 她站在那里,跟这满屋子的热闹格格不入,反而有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清冷感。 “天……那真是从乡下找回来的?” “长得也太好了吧?比照片上还好看!” “周主任年轻时就漂亮,这女儿,真是一点没差……”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里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主位上,沈凌霄向来严肃,这会儿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沈远志也一直笑着,但这次的笑是打心底出来的。他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个曾经让他心疼的瘦弱丫头,如今出落得这么好,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就剩下高兴和自豪了。 沈玄明站在不远处,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谁敢对他姐露出一点不好的脸色,他都记下了。 他的姐姐,就该听最好的夸奖。 可总有人非要唱反调。 角落里,沈薇薇和沈婷婷的脸都黑了。在百货大楼丢的脸还火辣辣的,现在看着沈空青这么风光,俩人气得不行。 “穿得再好看有啥用,骨子里就是个土包子。”沈婷婷咬着牙,声音压得低低的,全是怨气,“你看她那小家子气的样,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沈薇薇眼神更毒,悄悄对身边几个玩得好的说:“我可听说了,在乡下连学都没上过,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以后还不是靠我们沈家养着,一个花瓶。” 她们说话声音不大,可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一个个都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可一个更尖锐、更直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哟,这就是姑姑刚找回来的表妹啊?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这脑子是不是也跟脸蛋一样好使?”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抱着胳膊,一脸瞧不起地看着沈空青。 第37章 有些人,是连脸都没有的 来人是周白芷大哥的女儿,周茯苓。 周家是医学世家,周茯苓从小成绩就好,长得也不差,在家里被惯得眼睛长在头顶上。 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周家小辈里最出挑的那个,现在突然冒出个沈空青,还被外公外婆当成宝,她心里早就憋着火了。 周白芷的脸沉了下来。 周茯苓却没看见,继续抬着下巴,阴阳怪气:“表妹,听说你没怎么上过学?我们家可都是文化人,你以后得学学规矩,别给周家和沈家丢人。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家的人,都只有一张脸能看呢。” 这话就不是小辈拌嘴了,是明摆着打沈家和周家的脸。 王亚琴母女几个见有人出头,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就等着看沈空青怎么丢脸。 沈空青睫毛动了动,抬眼看向周茯苓。那双干净的杏眼,不生气,也不顶嘴,只是有点懵,像是压根没听懂话里的刺。 这副样子,比任何回嘴都让人想护着。 “放肆!” 一声冷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沈凌霄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凉了。 “我沈凌霄的孙女,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他盯着周茯苓,“规矩?我们沈家的规矩,就是家人大过天!谁让我孙女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别想痛快!周家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周茯苓被这股煞气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她爸周苏木的脸涨得通红,赶紧站起来骂她:“茯苓!胡说什么!快给你姑姑和沈爷爷道歉!” 周茯苓还没张嘴,沈远志温和地开了口,他还在笑,可那笑让人后背发毛:“大哥,别动气,小孩子不懂事。茯苓啊,你刚才说,我们家的人,都只有一张脸能看?” 他停了一下,扫了周茯苓和她身边几个同样白着脸的女孩一眼,慢悠悠地继续:“你说的也对,毕竟,有些人,是连脸都不要的。我倒想见识见识,什么样的‘文化人’,教出来的孩子会在长辈的宴会上,公开议论主人家的血脉?这份‘家教’,确实特别,改天,我一定带我们家空青,去好好‘请教请教’。” “请教”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威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周苏木冷汗都下来了,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妹夫的手段,这是要秋后算账! “远志,茯苓她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她是什么意思?”沈玄明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姐姐跟前,少年的嗓音带着嘲讽,“我姐刚回家,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她?周茯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文化吗?那你说说,‘教养’两个字怎么写?我看你不仅不会写,连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周重楼和苏合香两口子的脸色也相当难看。苏合香叹了口气,对儿子周苏木说:“苏木,你这女儿,是被你们惯坏了。我们周家,从来不看出身,只看品行。她今天这番话,太让我和你爸失望了。” 周茯苓彻底傻了,她没想到自己一句酸话,会惹来沈家和自己外公外婆这么大的反应。她想找她妈求救,却发现她妈也吓得不敢出声。 她成了一个没人理的笑话。 就在屋里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哟,家里这么热闹?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们沈家刚回来的宝贝疙瘩?” 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门口,一身军装,肩章亮眼,是沈决明。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军装,但看着文静些,是沈京墨。 “大哥!二哥!”沈玄明惊喜地喊道。 兄弟俩回来了! 沈决明大步走进来,锐利的目光在屋里一扫,就锁定了被家人护在中间的沈空青,和不远处脸都吓白了的周茯苓几个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里有股军人特有的狠劲儿:“爸,妈,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谁啊,刚才说话那么冲,站出来我瞧瞧,哪个部队的,这么有种?” 沈决明一进来,屋里本来就僵的气氛更是没人敢喘气了。他身上那股劲儿,跟沈远志那种笑里藏刀不一样,是明晃晃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茯苓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被那双眼睛盯着,她连气都喘不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全空了。 沈决明没再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站在母亲身边的妹妹身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一向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这就是……他的妹妹? 来之前,他在火车上想了一路妹妹会是什么样。可能很瘦,可能很胆小,可能带着乡下的土气。他准备好了所有安慰的话,甚至想好了,就算妹妹不好看,他也要告诉她,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姑娘。 可眼前的少女,比他想的任何样子都要好。 那张脸干干净净,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让人觉得碰一下都是罪过。 沈决明这个在训练场上能把新兵蛋子骂到哭的“沈阎王”,这会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那么大个子,显得有点笨,想走过去,又怕吓着她。 “妹……妹妹?我是你大哥。”他试着开口,嗓子有点干,比平时喊口号还紧张。 沈空青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男人。他眉骨上有道浅疤,不但不难看,反而让他看着更有股狠劲儿。他的眼神很利,可是在看向自己时,却把那股锐气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混着高兴、愧疚和不知所措的温柔。 第38章 护妹狂魔,火力全开 这就是她的大哥。 沈空青心里暖暖的。她点点头,很轻地喊了一声:“大哥。” 这一声“大哥”,喊得沈决明浑身一震,立马找回了魂。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几步冲到沈空青跟前,抬手想摸她的头,手举到一半又觉得太粗糙,最后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有大哥在,谁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他嗓门洪亮,说话时还不忘往周茯苓那边瞪了一眼。 周茯苓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这时,沈京墨也走了过来。他跟大哥完全是两种人,脸上总是带点笑,但那笑意不怎么到眼底。他没有急着看妹妹,而是先跟长辈们一个个问了好,一套礼数下来滴水不漏。 然后,他的视线才落在沈空青身上。 他把妹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笑了,这次的笑倒是真心的。 “很好看。”他开口,声音很好听,“比我想的还好看。” 他的夸奖不那么大张旗鼓,却更让人心里舒服。 说完,他才把脸转向周茯苓,脸上的笑没变,话里却多了点别的意思:“这位是茯苓表妹吧?刚才是你说我妹妹只有脸能看?” 周茯苓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这个二表哥,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她硬着头皮,小声嘟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沈京墨的笑意更浓了,“你是觉得我妹妹的品行配不上长相?还是觉得,我沈家的女儿,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茯苓表妹,你也读过书,应该懂一个道理。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读了多少书,而在于她的品行。用自己那点学识去攻击一个刚回家、心里正不安的亲人,这不叫有文化,叫没教养。” 他停下来,扫了眼刚才跟着起哄的几个女孩,嘴上还挂着笑,可谁都看得出他生气了。 “我妹妹怎么样,轮不到你们评价。她是不是个摆设,你们以后就晓得了。我只提醒各位一句,有时候,花瓶看着好看,砸在人身上,也是很疼的。尤其是,这个花瓶还是我们沈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周茯苓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算看出来了,在这个家,沈空青就是个谁都不能碰的宝贝疙瘩。 可她心里更不服气,一个乡下找回来的泥腿子,凭什么! 沈远志很满意两个儿子的表现,他笑着对周苏木说:“大哥,你看,京墨这孩子就是会说话,比决明那小子强。孩子们闹点小别扭,说开了就好,来来来,都坐下,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呢。” 他嘴上说是“小别扭”,可没一个人敢真当是小别扭。谁都看明白了,沈家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有多宝贝。 这场风波过去,宴会又热闹起来,但没人再敢乱打量沈空青了,看她的表情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空青被家人围着,沈决明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嘴里念叨:“多吃点,太瘦了,一阵风就吹跑了。” 沈玄明就守在旁边,活像个小门神,谁想过来跟姐姐搭话,都被他给挡了回去。 刘佩兰和周白芷拉着她的手,跟旁边的夫人们介绍:“这是我们家空青,刚回来,人还有点腼腆。” 沈空青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家人们为她挡掉所有麻烦,感受着这种被人毫无保留护着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横着走”的滋味。 很陌生,但……真的很好。 她抬头,正好对上二哥沈京墨的视线,他冲她笑了笑,那意思是“放心,有我”。 沈空青也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宴会结束,宾客们心思各异地走了。他们都清楚,京城这帮小辈里,以后怕是要因为沈家这位千金变天了。 大门一关,家里总算清静了。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这才是真正自家的样子。 “累不累?”周白芷心疼地拉着女儿的手,帮她把头发顺了顺。 沈空青摇了摇头,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因为刚才吃得好,浑身都舒坦。 “不累的,妈妈。” “不累就行!”沈凌霄一拍沙发扶手,嗓门响亮,“今天这事,都看明白了吧?以后在外面,谁敢给咱们空青气受,就照今天这样,给我往死里怼!天塌下来,有我这个老头子给你们撑着!” “你就别吓着孩子了。”刘佩兰白了他一眼,又拉过沈空青,笑呵呵地讲,“不过你爷爷说得对,咱们沈家的人,不受这个委屈。” 沈决明在旁边听得直点头,他从自己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宝贝一样递到沈空青面前。 “妹妹,这是大哥给你的见面礼!” 沈空青好奇地接过来,还挺沉。她一层层打开布,看到里面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39章 直男礼物 那是一把开了刃的军用匕首,刀身泛着冷光,刀柄上还刻着一个狼头。 “我执行任务时缴来的,削铁如泥!”沈决明很骄傲,“你留着防身!……削苹果也行,肯定快!” 客厅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沈远志的笑停在脸上,周白芷按住了额头,沈玄明张大嘴,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们大哥真是个憨憨。 沈京墨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摇着头,也从包里拿出一个挺漂亮的盒子递过去:“妹妹,别理他,看看二哥送你的。” 沈空青把匕首小心放在一边,手指却忍不住碰了碰那个冰冷的狼头图案。 这手感,这分量……对在末世里活过来的她来说,这东西,比什么都让她觉得踏实。 她压下那点心思,打开沈京墨的盒子。里面是一支英雄牌钢笔,金色的笔尖在灯下很亮。 “想着你快上学了,应该用得上。”沈京墨温和地解释。 “还是阿墨懂事!”刘佩兰夸了一句,回头瞪沈决明,“你像什么话!哪有送女孩子刀的!” 沈决明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很委屈:“我觉得……挺实用的啊。” “姐,我也有!”沈玄明不服气,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药箱,“林叔叔说你懂药材,这是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里面都是些炮制药材的工具!” 沈空青看着眼前这三样东西,一把刀,一支笔,一个药箱。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暖又酸。她把三份礼物都收好,对着他们说:“谢谢大哥,二哥,玄明,我都很喜欢,真的特别喜欢。” 看着孩子们这样,长辈们都笑了起来。 气氛好了,话题就转到了今天那点不愉快上。 “老大一家,是该敲打敲打了。”沈凌霄的声音冷了,“还有周家那丫头,苏木怎么教的女儿?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爸,您别气。”沈远志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脸上带笑,眼睛里却没笑意,“我让警卫员去查了。王亚琴的弟弟最近想当个科长,听说关系都走通了。 还有周茯苓,她不是想进军区总院实习吗?我记得,总院今年的实习名额,还没定吧?” 他没说要干什么,但在座的都听懂了。 王亚琴的弟弟,没戏了。 周茯苓的实习,也黄了。 这位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打在人最痛的地方,让对方吃了亏还说不出什么。 沈空青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反倒觉得正常。 在末世,弱肉强食,输了的人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比起来,她爸这手段,算得上“客气”了。 她更好奇外公外婆会怎么说。 周重楼和苏合香对看一眼,都是无奈和失望。 “陆英那孩子就稳重,茯苓是女孩,被我们惯坏了。” 苏合香叹气,“远志,你看着办,是该让她吃点亏,不然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是同意了沈远志的做法。 夜深了,沈空青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桌前,把匕首、钢笔和药箱摆好。匕首能防身,钢笔上学要用,药箱里的工具正好能让她重拾上辈子的手艺。 今晚这场宴会,让她头一次感觉到了“家”这个字的分量。这份分量,是保护,也是底气。 她不再是末世里那个只能靠自己的沈空青了。 她现在是沈家的女儿,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她可以,也必须,学着怎么用好这份力量。 房门被敲响了。 “妹妹,是我,二哥。” 沈空青打开门,沈京墨端着两杯热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睡不着?”他递给她一杯。 茶闻着很香,沈空青接过来,点了点头:“二哥也还没睡?” “想跟你聊聊。”沈京墨在椅子上坐下,“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我觉得,有些事你应该了解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递给沈空青:“这是我整理的京城各家关系,你看看。” 沈空青低头,本子上画满了名字和线条,看着就让人头晕。 “我们沈家在京城的根基有多深,你可能还没概念。” 沈京墨指着本子上几个圈,“爷爷是开国元勋,他手下的人现在很多都在要职。 到了爸爸这辈,军界政界都有人。 妈妈和舅舅家在医疗系统,外公外婆在学术界,这些关系加起来,就是咱们的底气。” 沈空青看着那张复杂的图,心里吃惊,原来沈家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王亚琴她们敢当面给你难堪,是她们看不清形势,也是我们家一向低调。” 沈京墨笑了笑,“爸已经让人去‘提醒’她了。” “提醒?” “对,亲口告诉她,她弟弟王耀祖那个十拿九稳的科长位置,现在嘛……厂里突然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还有周茯苓,她想进军区总院实习,可惜总院的实习名额,明天就突然不够用了。” 沈京墨喝了口茶,“这些都是小事,我想告诉你的是,在这个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妹妹,你也要懂这些关系,不是要你变得功利,而是要知道怎么用这些关系保护自己,也保护我们这个家。” 沈空青点了点头,她懂二哥话里的意思。在末世,她习惯了单打独斗,但现在不一样了。 “谢谢二哥。” “一家人,客气什么。”沈京墨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外公外婆说要带你去周家认个门。” 第40章 签到医典当场灌顶 沈京墨一走,沈空青又把那张关系图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看得人眼花。她这才意识到,这薄薄一张纸,背后是多大的能量。 她闭上眼,在脑子里联系那个叫跑跑的光球:“跑跑,给我找点这个时代的资料。” 光球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宿主,你这是要在京城横着走了?不过我喜欢,比你之前装兔子有意思。” “少贫,有没有能让我快速摸清京城门道的东西?” “有啊!”跑跑一下来了精神,“你签到得的那些书里,有本《人际关系学》,还有《政治经济学概论》,都是好东西。就是……” “就是什么?” “能量不够,只能给你看三分之一。”跑跑的声音有点蔫,“宿主你得加把劲,我才能给你开更多好东西。” 沈空青也没辙,看来只能慢慢来。 她翻开那本《人际关系学》,才看第一页就看进去了。这书里讲的不是什么客套的社交技巧,而是人性和权力那点事儿。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是被门外小馄饨的香味勾醒的。 她推开门,沈玄明正端着吃的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姐,我给你做了小馄饨!”他把托盘往前一递,“还有煎蛋和小菜,都是你爱吃的口味。” 沈空青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味?” “昨天晚上我偷偷记下的,你吃得清淡。”沈玄明有点不好意思,“以后我天天给你做早饭!” 看着弟弟那亮晶晶的眼神,沈空青心里一暖。她尝了个馄饨,皮薄馅鲜,汤头也好。其实从末世回来,她什么都吃得香。 “好吃,谢谢玄明。” 沈玄明乐坏了:“姐你喜欢就行!对了,外公外婆说今天要带你去周家,我也要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 “保护你!”沈玄明脖子一梗,“万一周家那些人嘴碎,我第一个不饶他们!” 沈空青被他逗笑了,这弟弟是真实在。 吃完早饭,周重楼和苏合香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俩老人精神头很足,看见沈空青下楼,眼里都是疼爱。 “空青,今天外公外婆带你去周家认认门。”苏合香牵过她的手,“别怕,就是走个过场,有我们在,没人敢给你气受。” “外婆,我不怕。”沈空青应道。 周重楼在旁边搭腔:“我们家空青就是大方,走,让他们也见见我们的好外孙女。” 周家离得不远,都在一个大院里。车停在一座四合院前,门口挂着“周宅”的牌子,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脚才踏进门,沈空青脑子里就响了一声。 “检测到签到地点:【周家祖宅(医学世家)】,是否签到?” “签到。”她心里回了一句。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本草纲目》完整版,《针灸大成》。特别奖励:相关知识已灌输。” 沈空青心里一动,这次给的东西可太实用了。下一秒,无数关于草药和针灸的知识就跟刻进脑子里一样,全会了。 “哎呀,空青来了!”一个妆容讲究的中年女人笑着迎上来,正是周白芷的大嫂卢秀英。她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胳膊,眼睛却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外婆介绍说:“空青,这是你大舅妈。” “大舅妈好。”沈空青客客气气地叫了人。 “哎,好好,长得真俏!快进来,你舅舅他们都等着呢。”卢秀英把她往里屋领。 客厅里坐了不少人,周家的亲戚基本都在。昨天吃了瘪的周茯苓也在,今天倒是没敢咋呼,看见沈空青,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把头扭开了,脸臭得很。 “这就是白芷的女儿啊,模样真不赖。”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他是周白芷的二哥周苏竹。 “是啊,这气质,哪像乡下来的。”旁边的女人马上跟着夸。 沈空青一一问好,表现得挑不出错。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昨天刚看的《人际关系学》正好用上。 大舅妈卢秀英,笑得再热情,也藏不住那份算计。 二舅周苏竹,说话客气,可那股子审视人的劲儿,让人不舒服。 还有那几个表姐妹,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有好奇,有嫉妒,还有点瞧不上。 果然,客套话没说几句,卢秀英就开了口:“空青啊,听林家小子说,你在乡下学了不少草药的本事?可真能干。正好,你给舅妈瞧瞧?” “我这毛病,反反复复好几个月了,协和的专家也看了,药没少吃,就是去不了根。你给看看,你们乡下的土方子,管不管用?” 这话一出口,屋里一下就静了。这是明摆着要让她下不来台。说对了是蒙的,说错了就是丢人现眼。 沈玄明第一个火了,噌地站起来,瞪着卢秀英:“大舅妈,你什么意思?我姐刚回来,你就这么难为她?” 苏合香的脸也拉了下来,周重楼的眼神扫向卢秀英,正要说话。他们都清楚卢秀英这是故意找茬,哪能让外孙女在这儿受委屈。 就在沈玄明发火,外公外婆要护着她的时候,沈空青却伸手,轻轻按住了沈玄明。 第41章 让我听听你器官们的抱怨 她心里冷笑,脸上却一点没露,伸手搭在卢秀英的手腕上。就这么一搭,她心里就有数了。皮肤底下那些细碎的、乱糟糟的“动静”,像是在告诉她主人是怎么折腾自己的。 “舅妈,”沈空青松开手,“您最近是不是经常睡不着,心里烦,吃东西还专挑又辣又油的?” 卢秀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你怎么晓得的?” “看出来的。”沈空青说得平淡,“您这皮疹,毛病不在皮上,在里头。是身体里又湿又热,火气还大,光抹药膏当然去不了根,只能管一时。” “那……那要怎么办?”卢秀英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得从里到外一起调理。”沈空青想了想,扭头看向苏合香,态度摆得很足,像个请教的学生,“外婆,我瞎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先用针灸降降火,再健脾祛湿?比如在太冲、合谷这两个穴位上泻火,再补足三里、阴陵泉,这样效果会不会快一点?” 苏合香听着外孙女这番话,越听眼睛越亮,从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实打实的欣赏。 她知道空青对草药有了解,但没想到,她对中医辨证、针灸穴位的门道,竟然懂到了这个地步! “空青说得一点没错,思路清楚,穴位也找得准!”苏合香赞许地点了点头,对已经有点蒙的卢秀英说,“秀英,空青这孩子学医是块好料,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按她说的,给你扎几针试试?” “妈!我哪能不信您!”卢秀英赶紧说,她这会儿看沈空青的目光都变了。 沈空青站在一边,看着外婆拿出随身带的针包,银针在指尖一转,消毒后,又快又稳地刺进了她刚才提议的那几个穴位。外婆的动作干净利落,是几十年的功夫。 几针下去,也就一分来钟。 “咦?”卢秀英突然叫了一声,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真的……真的没那么痒了!那股钻心的痒,一下子就散了!” “真不痒了!”她激动地晃着手,“这也太神了!空青,你……你可真是神了!” 客厅里一屋子人都看傻了,谁能想到,这个“乡下丫头”随便说了几句,苏合香一动手,效果就这么明显。 周苏竹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看不清他的表情。 几个本来等着看笑话的表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不敢信。 周茯苓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都快咬破了。她本来等着看沈空青丢人,结果又让她出尽了风头。 “空青,你这本事,是跟哪位高人学的?”周苏竹终于忍不住问了,语气里带着探究。 “家里传的。”沈空青答得简单,“我奶奶说,我们家祖上出过御医,我从小跟着看了些医书。” 这话搁在这时候,没人不信。 能让苏合香这位中医大家都直接采纳治疗方案的水平,不是“天赋”加“家学”,还能是什么? 苏合香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又是骄傲又是欣慰。她早就觉得这孩子有天分,没想到天分高到了这个地步。 她握住沈空青的手,认真地问:“空青,你愿不愿意,正式跟外婆系统地学中医?” 沈空青心里一阵激动,上辈子没能完成的梦想,这辈子终于有机会了! 她用力点头:“我愿意!外婆,我一直都想学!” “那太好了!”苏合香高兴得不行,“好孩子!外婆一定把会的东西都教给你!” 周重楼在一旁笑呵呵地插话:“不过空青啊,外公看你学医脑子好使,将来也可以多看看西医,中西结合嘛。咱们家在军区总院那边熟人多,你想学,外公给你安排。” 苏合香一听,瞪了周重楼一眼:“老头子,你这是跟我抢人啊?空青是我徒弟,你别捣乱!” 周重楼哈哈大笑:“什么叫抢人,这叫人尽其才!咱们空青这么聪明,多学点本事总没错!” ---------- 从周家回来的车上,沈玄明兴奋得不行,在后座坐立不安。 “姐,你刚才太厉害了!看见周茯苓那张脸没有?绿得都快赶上邮筒了!”他挥着手比划,“还有大舅妈,之前那瞧不起人的样儿,现在恨不得把你当神仙!太解气了!” 沈空青嘴角带着笑,今天这一出敲山震虎,效果很不错。 “空青,你对医理的悟性,确实比一般人强太多。”周重楼从前排通过后视镜看着外孙女,语气里满是赞赏,“不过学医这行,光靠脑子不行,还得靠手。从明天开始,你正式跟你外婆系统地学,我也会在旁边指点你。” “你这天分,基础打牢了,京城医学院的大门随时都能进。” 周重楼想了想,又说:“不过饭要一口口吃。你年纪还小,先利用空闲时间把基础打扎实。等时机到了,我们推荐你去医学院深造是迟早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 第42章 正在作弊的学习天才 苏合香拉着外孙女的手,又说:“你现在年纪小,正是打基础的最好时候。咱们不求快,就求个稳。等你把根基打牢了,以后不管你是上医学院还是干别的,谁也动不了你。” “我也要学!”沈玄明激动地把脑袋从座位中间探过来,两眼放光,“姐,我跟你一块儿学医!外公外婆,你们可不能偏心!” 周重楼和苏合香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好,都学!你们姐弟俩,将来一个学中,一个学西,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保管把咱们家的名声弄得响响亮亮!” 一家人说说笑笑,车子很快就到了沈家大院。 晚饭的气氛更热闹了。沈凌霄听说了白天的事,高兴得一拍桌子,嗓门大得碗筷都跟着颤:“好!这才是我沈凌霄的孙女!有胆量有本事!就该这样,谁敢不给咱们好脸色,咱们就用能耐扇回去!” 沈远志和周白芷夫妇俩也觉得脸上有光,一个劲儿地给女儿夹菜,那股子自豪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话头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孩子们的将来。 “空青和玄明都想学医,这是大好事。”沈远志放下茶杯,看着女儿,说话有点小心,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让她不舒服,“空青,爸问问你,你在乡下那会儿,上学……没落下太多吧?” 客厅里一下就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沈空青,眼神里都是担心。他们都清楚,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在乡下那种环境,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念书更是想都不敢想。 沈空青迎着家人的目光,倒很平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学毕业了。我们那儿没初中,得上县里去,后来……就没再念了。” 周白芷的心一下就揪紧了,眼眶跟着就红了。她的女儿,本该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结果连学都上不成。 沈凌霄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气那些亲戚,还是气自己。 他大手一挥,拍了板:“没事!不就几年学没上吗?多大点事!等暑假过完,你就去上初中,跟玄明一个班,上初二,爷爷给你找最好的学校!” “姐,初中东西可多了,那什么物理化学,难着呢!”沈玄明也小声劝,他自己算学习好的,也不敢说这种大话。 只有沈远志和沈京墨父子俩交换了个眼神,都在琢磨。 他们都想到了女儿(妹妹)在医术上那股惊人的聪明劲儿,也许在念书这事上,真不能拿普通孩子的标准去想她。 “我就是想试试。”沈空青还是那么平静,“能不能把玄明的初中课本都给我?我想用这个暑假看看,开学跟玄明一起上初二。” 这话一出来,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一个暑假,学完初二的课? “胡闹!”沈凌霄第一个喊起来,皱着眉,“空青,学习得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好!”沈远志却一口答应下来,满是赞赏,“有这股劲儿,不愧是我沈远志的闺女,爸支持你!玄明,明天把你课本笔记全给你姐拿过去!” “我也支持!”刘佩兰笑着出来说话,“咱们空青就是有志气!学累了就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这事儿,就在沈空青这个让人想不到的决定里定了下来。 晚上,两个哥哥敲了敲她的房门。 “妹妹,明天我跟老二带你出去转转。”沈决明高高大大的站在门口,说话的语气有点不自然,但挺温和,“熟悉一下京城,顺便……给你买点东西。” 沈京墨靠在门框上,也跟着说:“主要是给你买辆自行车,你以后天天要去外公外婆家,有车方便。而且,明天带你去的地方,你肯定喜欢。”他笑得有点神秘。 夜深了,沈家大院也静了下来。 沈空青屋里的灯早就关了。她人躺在床上,念头一转就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泉水叮咚,药田里一片绿油油。她先喝了几口灵泉水,浑身一清爽,白天的疲累都没了,脑子也更清醒了。 “跑跑。”她心里喊了一声。 一个光球晃晃悠悠地飘过来,声音是没什么感情的电子音:【宿主,想通了?准备当学霸了?我还以为你会装一阵子呢。】 “没时间。”沈空青回答得很干脆。 她盘腿坐在黑土地上,跟前飘着两本厚厚的旧书——《本草纲目》和《针灸大成》。 系统给的知识太多太杂,她得花时间一点点理顺,再跟这个时代的医术对上号。 除了医书,沈玄明的初中课本也被她拿了进来。 翻开泛黄的课本,上头那些公式定理,对她这个活了两辈子、见识过末世的人来说,简单得不行。 她看书快得吓人,脑子转得飞快,那些知识点看一遍就全记住了。 她把空间里的时间调到最快,外面过了一晚上,里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第二天早上,沈空青推开门时,精神好得很,一点没有熬夜的样子,人反而更精神了。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院子里,沈决明穿着常服坐在驾驶座上,那身板还是军人的样子。沈京墨靠在车门上,看见妹妹出来,笑着给拉开了车门。 “走,妹妹,哥带你见识见识咱们首都!” 吉普车开出大院,混进了七十年代京城街头的车流里。 路上,凤凰牌、永久牌的自行车来来往往,偶尔开过去几辆公交车。路上的人们穿的衣服颜色都差不多,不是蓝就是灰和绿,整个城市看着很朴素,但又充满了活力。 沈空青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里没有高楼,没有闪烁的广告牌,更没有末世的废墟和怪物。只有和平,安稳,还有一种向上生长的劲头。 第43章 大哥,买东西是要票的 第一站是天安门广场。 当那片广场和城楼一下子撞进视线里,沈空青还是感觉心口一紧。这地方,就算在心里想过一万遍,真站在这儿,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提示:【抵达核心签到地点:天安门广场,此地汇聚国运,承载信仰,满足特殊签到条件!签到成功!】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多了点什么,一种能让家人小概率躲开致命灾祸的庇护。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爱国牌收音机票,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这份庇护,比什么真金白银都实在。 “怎么样?壮观吧!”沈决明的嗓门里满是自豪,“我头一回被爷爷带来,就发誓要当个好兵,保卫这儿!” 沈京墨也收起了平时的笑,表情挺严肃。 沈空青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广场,车子开向王府井。这儿是京城最热闹的街,百货大楼、东风市场、新华书店,一家挨着一家。 到了百货大楼,脑子里的提示又来了:【抵达签到地点:王府井百货大楼,签到成功!】 这次的奖励是十张工业券,五十尺布票,外加一本七十年代的购物指南。 “妹妹,看上什么,跟大哥提,大哥给你买!”沈决明指着柜台,十分豪爽。 “大哥,你小点声。”沈京墨无奈地拽了他一把,“买东西要票。” 沈空青对那些花裙子和零嘴不感兴趣,倒是被卖文具的柜台吸引了。那里的英雄牌钢笔,虽然比二哥送的普通,但在当时也是个稀罕物件。 沈京墨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温和地问:“喜欢钢笔?” “想多备几支,也给玄明买一支。”沈空青轻声回她。 “好。”沈京墨二话不说,掏钱掏票,买了三支。 逛完百货大楼,就到了今天的正事儿——买自行车。 车停在一家自行车行门口,挂着“永久”、“凤凰”的牌子。 沈决明一眼就相中了一辆黑色的二十八寸“大永久”,车架子粗,看着就结实。 “就这个!气派!跑得快!” “大哥,那是男的载重车,妹妹骑着累。”沈京墨指着旁边一辆绿色的二十六寸凤凰牌女式车,“这个轻便,样子也秀气,适合妹妹。” 沈空青也觉得那辆绿色的好看,她上去比划了一下,车座高低正好,车把也顺手。 “就要这个吧。” 沈决明虽然觉得不够威风,但妹妹喜欢就行,大手一挥,付钱提车。崭新的自行车被搬上吉普车的后斗,油漆在太阳底下亮亮的。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特意在大院里绕了一圈。沈空青骑着新车跟在后头。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骑着绿色的新车,在大院里特别显眼。 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那就是沈司令家找回来的孙女吧?长得可真俊!” “是啊,你看沈家那两个小子,跟护着宝贝似的,一个开车在前面慢慢领着,一个坐车斗里盯着,生怕给摔了。” “命真好,从乡下回来,一步登天了。” 那些话里,羡慕有,酸味儿也有。 沈空青全当没听见,她享受着骑车的自在。这是一辆新车,是哥哥们给买的,承载着家人的心意,跟末世里那些拼凑的破烂完全是两码事。 她的日子,正在一点点变好。 ------ 沈空青的日子很快就规律起来。 早上,她骑车去附近的公园,找个清净地方读书。上午,她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进空间学这个时代的知识。下午雷打不动,去外公外婆那儿学中医和针灸。 她就跟块干透了的海绵一样,拼命地吸收着知识。 灵泉水喝着,她的脑子好使得吓人,记东西特别快。沈玄明那些头疼的数理化,她看一遍就会,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苏合香和周重楼更是被这个外孙女惊得不行。 那些难懂的古医书,她看一遍就能明白,还能提出些他们都想不到的新想法。针灸上,她第一次拿针,手稳得吓人,找穴位那叫一个准,苏合香嘴都合不上了。 两个老人都觉得这是“天赋”,是“血脉里带的”,心里骄傲,教得也更用心了。 但是,人太扎眼,总会招来些麻烦。沈空青的优秀,还有她那冷冷清清、跟大院格格不入的样子,很快就让一些人看不顺眼了。 这天下午,沈空青从外公家回来,刚停好车,就被几个半大姑娘给拦了。 带头的是个叫李曼丽的姑娘,军区副司令的孙女,十五岁,长得挺好看,从小就是院里的孩子头,被人捧着长大的。 她穿着件时髦的碎花连衣裙,抱着胳膊,抬着下巴打量沈空青。 “喂,新来的。”李曼丽开了口,那股子优越感藏都藏不住,“你就是沈空青?从乡下来的?” 她后头的几个姑娘也跟着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沈空青的视线从她们脸上扫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没吭声,就那么看着李曼丽。 被这么晾着,李曼丽的脸色挂不住了。她最烦别人这副不把她放眼里的样子。 “问你话呢,哑巴了?”旁边一个姑娘仗着人多,往前凑了一步,口气很冲。 “我认识你们吗?”沈空青终于出声,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 那个姑娘被噎了一下,脸憋得通红。 第44章 别跟狗计较 李曼丽冷哼一声:“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我叫李曼丽,我爷爷是李副司令。在这个大院里,你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 她把爷爷的身份抬出来,这是大院孩子吵架最管用的一招。 “哦。”沈空青只应了一声,侧身就想绕过去,好像听了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你站住!”李曼丽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气着了,她上前一步张开胳膊拦住人,“我让你走了吗?乡下来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见到我们,连声‘姐姐’都不会叫?” “就是!一来就骑那么好的自行车,谁知道是不是从乡下带来的坏毛病,哄沈家爷爷给买的!”旁边的女孩马上跟着起哄,话里带刺。 “看她整天丧着个脸,给谁摆脸色呢?” 难听的话一句句砸过来,沈空青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末世,为了一点吃的,比这难听百倍的话她都听过,别人直接动刀子也是常事。眼前这几个小姑娘的挑衅,在她眼里实在可笑。 她抬起眼,看着李曼丽,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经历过生死的冷。 “让开。” 李曼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从小当孩子头的面子让她不能退。她梗着脖子呛声:“我就不让,你能怎么着……” 她身后一个女孩胆子更大,伸手就去抓沈空青的胳膊,“跟我们曼丽姐横什么!让你……” 话没说完,沈空青动了。 在那只手碰到自己之前,沈空青反手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那女孩“啊”地叫了一声,手腕跟被钳子夹住了一样疼。 沈空青看都没看她,抓着那女孩的手腕顺势往前一送! 李曼丽只感觉一个人影朝自己撞过来,根本来不及躲,两个人顿时滚作一团,摔在地上。 李曼丽被压在下头,新买的碎花裙子蹭了一身灰,头发也乱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一下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看傻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瞧着瘦瘦弱弱的沈空青,动起手来这么干脆! “你……你敢动手!”李曼丽又气又臊,眼泪都快下来了。 “是她先动的手。”沈空青站着,低头看着她们,声音平平地陈述,“而且,是你们自己没站稳。” 她讲完,看也不看地上的人,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剩下的几个女孩回过神来,又怕又壮着胆子想拦。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沈玄明跑了过来,一见姐姐被围着,地上还摔着哭哭啼啼的李曼丽,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几步冲到沈空青跟前,把姐姐护在身后,瞪着李曼丽一群人。 “李曼丽!你想干嘛?带这么多人欺负我姐姐?” “沈玄明,你别胡说!是她推我!”李曼丽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空青,又气又委屈。 “我姐推你?”沈玄明哼了一声。 他本来想说我姐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推你,可一看到姐姐好端端站着,反倒是李曼丽她们摔得灰头土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股说不出的自豪感涌上来,让他火气更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我只看见你们一群人围着我姐,想人多欺负人少?当我们沈家没人了是不是!” 他年纪不大,但沈家的名头在那,气势一点不弱。 “你……”李曼丽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沈玄明懒得再理她,拉过沈空青,上上下下地看,急着问:“姐,你没事吧?她们伤着你没?” “没事。”沈空青摇摇头,拍了拍弟弟的手让他放心。 沈玄明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扭过头,看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李曼丽,声音冷了下来。 “李曼丽,我爷爷最疼我姐姐。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这事,你要是不想让你爸和你爷爷知道,惹得我爷爷不高兴,亲自去李家问问什么是‘规矩’,你就该知道怎么做。” 这威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李曼丽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再骄纵,也分得清轻重。沈家那位老爷子,是跺跺脚整个军区都得震的人物,真把他惹火了,别说她爸,她爷爷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死死咬着嘴唇,忍着委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最后不甘心地瞪了沈空-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回家的路上,沈玄明还气呼呼的。 “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告诉大哥二哥,让他们去教训那帮人!” “不用。”沈空青的口气很淡,“一群小孩子。” “她们才不是小孩!她们就是坏!” 沈空青看着弟弟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停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玄明,你记着,狗咬了你一口,你没必要咬回去,那太掉价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它看见你都得夹着尾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到那时候,它要么躲着你走,要么就得趴你脚下。” 沈玄明愣住了,他看着姐姐,姐姐的话跟他以前听过的所有道理都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姐姐说得对。 那里面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心里踏实的平静。 他似懂非懂,却又好像一下想通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姐。”他看着姐姐,眼神里全是佩服。 “走吧,回家。”沈空青笑了笑,“你昨天那道化学题,我想到了一个更简单的解法。” 她很自然地换了话题,好像刚才那场冲突,不过是路上踢开了一颗小石子,压根没往心里去。 第45章 沈家人的“规矩” 沈玄明拉着沈空青跑进家门,脸蛋通红,又气又兴奋。他一头冲进客厅,沈家大人正好都在喝茶。 “爷爷!奶奶!爸!妈!”沈玄明一口气喊完,声音里全是委屈,“今天有人欺负我姐!” 客厅里一下就安静了。 沈凌霄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他那双在战场上看过生死的眼睛猛地一眯,沉着声问:“谁?怎么回事?” 周白芷一下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女儿跟前,抓着她的手上下看,声音都发紧了:“空青,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快让妈看看!” 沈空青看着一家人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我没事,妈。” “姐当然没事!”沈玄明把胸脯一挺,得意地说,“我姐厉害着呢!那个李曼丽带了一帮人堵我姐,我姐都没动手,她们自己就摔了个四脚朝天!后来我还把她们给说跑了!” 他有声有色地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特意学了沈空青那句“狗咬了你一口,你没必要咬回去”的话,还把她怎么轻轻松松就把事情解决了的态度也学了个十足。 听完,客厅里没人说话了。 “放屁!”沈凌霄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 老爷子气得不行,一点司令的稳重样都没了,活像头护崽的狮子, “什么拉低层次?空青啊,受了委串就当场给我还回去!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他们全家加起来金贵!还咬回去?你就该一脚把那条狗踹飞了!” 刘佩兰也又心疼又生气,她拍了拍周白芷的肩膀,让她别太激动。 转头对着沈空青,口气却一点不软:“空青,你弟弟学你那话没错,有咱们沈家的骨气。但骨气是对自己说的,不是用来便宜外人的,咱们家的人,尤其是你,从来不受这个气!” 沈凌霄瞪着眼,对沈空青说话时,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些:“空青,你记着,天塌下来,爷爷给你顶着!别学那些没用的道理,委屈自己,谁让你不痛快,你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这才是咱们沈家的规矩!” 这番话,让沈空青心里一热,她上辈子孤零零一个人,何曾有过这种不问对错就护着她的家人。 “爷爷,我记住了。”她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亲近。 一直没吭声的沈决明站了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很有压迫感,直接问:“李曼丽?李副司令家的?” 沈玄明使劲点头:“就是她!” “行。”沈决明撂下这个字,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沈京墨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了口。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推了下眼镜,“大哥,大晚上的,去李家多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沈家只会仗势欺人。” 沈决明皱眉回头:“那你说怎么办?” 沈京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着沈空青,语气宠溺又叫人安心:“妹妹,这事你别管了,也别往心里去。明天,最晚后天,李曼丽会亲自来给你道歉的。而且我保证,她以后见着你,会比见着她亲奶奶还规矩。” 沈远志一直端着茶杯没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放下杯子,对沈空青温和地说:“空青做得对,沉得住气,不跟小孩子计较。不过,你爷爷奶奶和哥哥们说得也没错,咱们家的人,不能白受了委屈。” 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爷爷,奶奶,爸,妈,大哥,二哥。” 沈凌霄那张生气的脸立刻软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然地摆手:“一家人,谢什么!快,厨房还炖着汤,让你奶奶给你盛一碗去!” 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天,李曼丽果然和她母亲一起,提着水果点心,亲自上门道歉。 李曼丽站在那,脸色发白,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再也没了那天的嚣张,对着沈空青结结巴巴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刘佩兰不冷不热地接待了她们,言语客气又疏远,既没为难,也没给好脸,把当家主母的派头拿捏得正好。 沈空青从头到尾只说了句“没关系”,便自己上楼了。 她心里清楚,这事是二哥在背后动了手脚,也省了她的事。 哥哥们在家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他们要归队的时候。 夜里,沈决明和沈京墨却一起来了沈空青的房间。 “妹妹,”沈决明高大的个子站在门口,看着有点不自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这个……给你。是我用子弹壳做的,能当哨子吹,有危险就吹响它。” 沈空青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个黄铜子弹壳,顶上钻了孔,穿着一根红绳。礼物虽然简单,但心意很重。 “谢谢大哥。”她郑重地收下。 沈京墨靠在门框上,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没大哥手巧,这里面是我的津贴,你想买什么就买点。另外,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寄钱和票,别省着。女孩子家,手头宽裕点,腰杆才能挺得更直。” 兄弟俩又嘱咐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让她别怕事,受了委屈就给他们写信,他们永远是她的后盾。 送走两个哥哥,沈空青坐在灯下,看着手里的子弹壳和信封,心里有了个主意。 第46章 谁让你不痛快了,就记在小本本上 第二天,沈空青起了个大早,骑着自行车就往外公外婆家赶。 “外婆!”她一进门,就兴冲冲地从布包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您看这是什么?” 油纸小心打开,里头是几株药材,根茎粗壮,药香扑鼻。 “这是……血见愁和七叶一枝花?”苏合香是行家,一看就认了出来,很是惊讶,“这么好的野生药材,现在可不好找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乡下带回来的,”沈空青半真半假地糊弄过去,“以前在山里采的,一直藏着。” “外婆,我想用这些药,给大哥二哥做点东西。”沈空青说明了来意,“他俩在部队,磕磕碰碰是常事。我想做些止血、化瘀、强身健骨的药丸,让他们带身上,有备无患。” “好孩子,这可太贵重了!”苏合香又高兴又心疼。 她点头:“行!外婆教你!咱们用古法炮制,再配上几味辅药,保准做出最好的金疮药和健体丸!” “一般的止血散用三七、白及,效果差点意思。既然有这上品的血见愁,咱们就弄个加强版的‘将军散’。药膏呢,就用你的七叶一枝花做主药,配上红花、当归尾,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效果顶呱呱。” 接下来的几天,沈空青整个人都泡在了外婆家的药房里。 苏合香是真喜欢这个外孙女,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从认药、炮制,到炼蜜为丸的手法,一点点细心教。 沈空青的悟性让苏合香再次咂舌。 在研磨药粉的最后一步,沈空青借着转身拿东西的功夫,指尖一弹,两滴看不见的灵泉水进了药臼。 【宿主,你还挺会钻空子。】脑子里,跑跑懒洋洋地开了口,【加了料的‘将军散’,怕不是能生死人肉白骨了。】 “闭嘴,干活。”沈空青心里回了句,手上的动作没停,药香变得更纯了。 --------- 离别那天,天刚蒙蒙亮,沈家大院里就有了人声。 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院里,沈决明和沈京墨换上了军装,站得笔直。 全家人都出来送,院子里很安静。 刘佩兰拉着大孙子的手,眼圈红了,一个劲地嘱咐:“在部队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训练,身体是本钱,听见没?” “知道了,奶奶。”沈决明嘴上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个子小小的妹妹身上。 周白芷在替沈京墨整理领口,也红了眼眶:“阿墨,你心眼多,多看着你大哥点。你们俩都要好好的,常给家里写信。” “妈,放心。”沈京墨笑着安慰她。 沈空青捧着两个油纸包走上前。 “大哥,二哥。” 兄弟俩的注意力立刻全到了她身上。 “这是我跟外婆一起做的药。”沈空青把纸包分别递过去,“棕色这个是药膏,平时训练碰了撞了,抹上能活血化瘀。白色这个是止血的药粉,万一受伤了,直接撒伤口上。” 沈决明接过小小的纸包,手里很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沈京墨接过纸包,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但眼里的暖意藏都藏不住。 他抬手想揉揉妹妹的头,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在她肩上拍了拍:“我们家空青都会做药了,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小神医。放心,哥哥们会好好用,也会好好保护自己。”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交代:“在京城,别怕得罪人,有我们给你兜着。谁让你不痛快了,就拿个小本本记下来,等我们回来,挨个收拾。” 沈空青心里一热,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上车!”沈凌霄背着手站在一边,嘴上催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两个要远行的孙子。 沈决明和沈京墨最后看了家人一眼,转身,上车。 吉普车开出大院,消失在晨光里的街角。 哥哥们离开后,沈空青的生活节奏快了起来。 整个暑假,她把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 清晨,她在空间里啃沈玄明贡献的初中课本。那些在沈玄明看来头疼的数理化公式、文史哲知识,在她这里过一遍就忘不掉。 白天,她准时去外公外婆家,一个教中医,一个教西医。 苏合香和周重楼这两位医学界的大拿,对外孙女的表现已经从震惊到麻木了。 有一天,苏合香指着人体经络图上一个极偏僻的穴位问:“空青,可知此穴?” 沈空青不仅立刻报出穴名,还补充:“《青囊经》里有记载,主治内腑气血淤滞,但下针凶险,三百年来没人敢用。书里提过,要是用金针配上‘回阳九针’的法子,就没风险。” 这番话听得苏合香半天没合上嘴。 周重楼那边,更是把她当宝贝疙瘩。 他把自己一辈子的西医知识,一点点地教给她。讲到最复杂的人体臂丛神经时,他干脆合上书,让沈空青背对自己,直接在他背上画出神经走向。 沈空青的手指稳定地在他背上划过每一条神经分支,甚至点出了两处手术中最容易损伤的节点。 周重楼彻底服了,他发现这个外孙女对人体结构的理解,简直是天生的。 “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周重楼不止一次跟老婆子感叹,“不,她不是吃饭,她是要把这碗饭做到头,让别人都没饭吃!” 暑假就在这种忙碌中飞快地过去了。 八月底,沈远志给沈空青报了京城重点中学“红星中学”的初二入学分班考试。 考过了,她就能跳过初一,直接跟弟弟一个班。 第47章 满分学霸,在线打脸 考试那天,沈玄明比沈空青本人还紧张,在考场外走来走去,坐都坐不住。 考场设在办公室里,沈空青安安静静地答题。监考的男老师四十来岁,时不时就往她这边瞟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姑娘八成是靠关系进来的。 可那女孩坐得笔直,低着头,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写得飞快。 数学、物理、化学、语文……一门接一门地考。 考试时间才过了一半不到,她就举手交卷。监考老师看得一愣,她已经自顾自走出了办公室。 “姐,考得咋样?题难不?”沈玄明赶紧迎上去。 “还行。”沈空青就回了俩字。 等考试结果出来,教务主任拿着那几张卷子,手都有些哆嗦:“满分!全是满分!你们看这数学最后一道附加题,出题老师自己都说,得用高中的法子解才简单。她倒好,硬是用初中的知识给推出来了!” “还有这篇作文,《我的理想》,想法和笔杆子,哪像个十四岁孩子写的!” “物理化学卷子,思路步骤清清楚楚,简直能当标准答案印了!” 沈凌霄高兴坏了,晚饭时多喝了两杯,拍着桌子大笑:“哈哈哈!我就说!我沈凌霄的孙女,是块好料,搁哪儿都错不了!” 开学第一天,她毫无悬念地被分到了初二(一)班,全校最好的班,跟弟弟沈玄明成了同学。 初二(一)班的教室里,早上的太阳照进窗户,桌椅上都亮堂堂的。 沈空青穿着家里人给挑的白衬衫和蓝裤子,背着个军绿色书包,跟沈玄明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她一进来,全班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有惊艳的,有好奇的,也有不服气的。她全当没看见,径直走到沈玄明旁边的空位坐下,拿出课本,不声不响。 班主任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扶了下眼镜,在沈空青身上停了一下,才平淡地介绍:“这是新来的转校生,沈空青同学,以后大家互相帮助。”话里听不出什么热情,显然也把她当成了走后门进来的。 一天的课上下来,沈空青觉得没劲透了。老师在讲台上讲的东西,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下午数学课,于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挺难的几何附加题,说是从高中题改的,想试试班里有谁能做出来。 班里学习最好的那几个,连班长在内,都埋头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就是找不到头绪。 于老师等了半天,看没人吭声,有点失望。 她往教室里扫了一圈,一下就落在了那个从上课起就低头看自己书的沈空青身上。于老师心里头窜起一股火,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不好好听课,还摆出一副清高样子的学生。 “沈空青同学,”于老师的口气里带了点刺,“我看你一节课都在看课外书,想必是觉得我讲的太简单了。这道题,要不你上来试试?” 全班的脑袋“唰”地一下全转了过去。 沈玄明急得脸都红了,刚想站起来给姐姐解围,就被沈空青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在全班看热闹的注视下,沈空青慢悠悠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她拿起粉笔,看题都没超过三秒。 “这题有两种解法。”她声音清清冷冷的,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说完,她就开始在黑板上写。第一种,用的是初中几何知识,但画辅助线的手法特别刁钻,谁都没那么想过。三下五除二,正确答案就出来了。 班里已经响起一片抽气声。 但这还没完。沈空青擦掉过程,在旁边写上“解法二”。 这次,她直接上了高中的解析几何,建了个坐标系,用函数和方程算。那一串串演算和陌生的符号,在其他同学眼里,跟天书没什么两样! 等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和第一种解法的结果一模一样。她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已经傻了眼的于老师,问:“老师,行了吗?” 于老师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烧得慌。 沈空青没再看她,自己走回了座位。整个教室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下,再没人当她是来看热闹的了,看她的表情,都像在看什么怪物。 放学后,沈空青和沈玄明没跟其他孩子一样回家,而是骑车去了军区总院。 周重楼的院长办公室,成了姐弟俩的第二书房。放学后先到外公这儿,名义上是写作业,其实是开小灶。 办公室里,沈玄明坐得端端正正,在跟作业较劲。 沈空青就自在多了,她早写完了,正闲着翻一本厚厚的《外科学总论》。 周重楼和苏合香推门进来,笑呵呵的。 “作业写得怎么样了?”周重楼问着,手上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病历,不经意地放在了桌上,离沈空青不远。 “外公,这些太简单了。”沈空青合上书,实话实说。 周重楼哈哈一笑,顺水推舟,指着那份病历:“那你看看这个。院里最近碰上个头疼的病例,心外科那帮专家开了好几次会,也没个准主意。你闲着就翻翻,当看个热闹。” 沈空青被勾起了兴趣,她拿起那份厚厚的病历,翻开第一页。 患者信息是保密的,姓名那一栏,只写着一个代号——【狼】。 第48章 外公,我需要望闻问切! 病历上,病人代号【狼】。 什么人需要藏起真名?沈空青没多想,直接翻开内容。 年龄26,职业军人。 入院原因是反复胸闷、心悸、呼吸困难,已经三个月,最近更严重了。 病历记录得很细,从他第一次不舒服开始,每一次发作都有记录。 一开始只是高强度训练后胸口发紧,歇几分钟就好。后来就没规律了,有时候半夜里,有时候坐着不动,心跳就突然乱了,在胸口里乱撞。 后面是一叠检查报告。 心电图做了十几次,除了偶尔抓到早搏和心跳过快,大多数都正常。 胸片也拍了好几张,心脏和肺看着都没毛病。 院里心外科、呼吸科甚至神经科的专家会诊了三次,猜了好几种可能。 有人觉得是压力太大得的“心脏神经官能症”,可病人精神状态很好,心理评估也说没问题。 有人猜是“变异性心绞痛”,但检查结果不支持。 还有人猜是“心肌炎”,可没证据,试了些保心脏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治疗方案换来换去,病人的症状没好转,身体倒因为药的副作用越来越差。整个心外科的专家都愁坏了,感觉就像对着一堵墙,听得见里头有动静,就是找不到门在哪儿。 沈空青翻完最后一页,抬头看着外公。周重楼正假装看报,其实一直在偷偷瞄她。 “外公,光看这些纸,看不出问题。” 沈玄明正跟一道物理题较劲,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姐,这有啥难的?又胸闷又心慌,不就是心脏病嘛。我听爸念叨过,这个代号是个大英雄,立过好多功,肯定是累坏了。” 周重楼瞪了孙子一眼:“就你话多,做你的题!” 沈空青没理弟弟,她把病历合上,推回桌子中间,表情很严肃:“外婆教过我,中医看病得‘望闻问切’。我现在只等于看了报告,连病人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声都不知道。” 周重楼和苏合香一听就懂了。这丫头是说,纸上谈兵没用,她要亲眼见病人。 周重楼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浓茶,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也压低了:“空青,这个病人……身份很特殊。他不是普通军人,是国家手里最重要的人之一,他的病情是绝密。”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见病人,没可能。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沈玄明也不敢出声,缩着脖子竖起耳朵听。 沈空青没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外公。 “外公,我懂规矩。”她轻声回了一句,“可要是连人都见不着,把这些报告背下来也没用,还是在绕圈子。我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而且,我感觉问题可能根本不在这些报告上。” “感觉?”周重楼重复了一遍。 “嗯,”沈空青点头,“就是一种直觉。我觉得关键的东西,藏在大家都想不到的地方。” 周重楼没出声,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这外孙女的本事,他心里有数。她对医学的直觉准得吓人。他这辈子信的是科学,信的是数据,可现在,他决定信一次外孙女的直觉。 代号【狼】的这个年轻人对国家太重要了。现在所有法子都用尽了,也许是该试试不一样的路。 风险很大,让一个十四岁、没行医资格的丫头去接触绝密病人,传出去他这个院长都当到头了。 可万一……万一空青真能找出病根呢? 周重楼看着沈空青,终于下了决心。他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电话,拨了个三位数的内线。 电话很快通了。“小王,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叮嘱沈空青:“机会我给你了。但记着,到了那儿,你就是跟在我屁股后头的小学徒,多看,少说话。我不问你,你一个字都不许乱说,听懂了?” “懂了。”沈空青用力点头,总算松了口气。 没过五分钟,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军官敲门进来:“周院长,您找我。” “小王,你带我们去特护病房。”周重楼站起来,穿上白大褂,“我带学生去看看病人。” 姓王的秘书愣了愣,视线落在沈空青和沈玄明身上。学生?就这两个半大孩子?但他什么也没问,干脆地敬了个礼:“是!” 周重楼对沈玄明说:“你留下写作业。”又对沈空青点了下头,“你跟我来。” 说完,便带着沈空青出了门,往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走去。 第49章 大吐苦水的可怜器官们 门一推开,一股消毒水混着药的气味就冲了出来。 周重楼先进去,沈空青跟在后面。 病房很大,但空荡荡的,除了医疗设备,没别的东西。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闭着眼,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嘴唇也干得起了皮。但他五官轮廓很硬,就算病成这样,也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沈空青的目光刚落到他身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下子就被更响、更急的“喊叫”给盖过去了。 心脏第一个咆哮起来: “总算来了个管事的!外头那帮笨蛋就知道灌药,老子都快泡烂了!我没病!我好得很!罪魁祸首是贴在我外头那层皮上的王八蛋!它高兴了戳我一下,不高兴了压我一下,搞得我心慌意乱,跳都跳不稳!你们那破x光片子根本照不出它,太贼了!” 肺也跟着叫苦: “楼上的大哥,您能消停会儿吗?您一发疯,我就得跟着抽冷气,我容易吗我?我感觉我左肺叶边上老有东西蹭来蹭去,痒痒的,还有点疼,害我老想咳又咳不出来,憋死了!” 胃一肚子怨气: “两位大佬行行好,别吵了!你们一折腾,主人就吃不下饭,就算塞进来点东西,我也没法干活!天天闲着,我都快疯了!再这样我要罢工了!” 肝有气无力地哼哼: “止痛药、镇静剂,还有那些心脏药……我的解毒车间一天二十四小时没停过,快累死了!给条活路吧!再灌下来,我先硬化给你们看!” 大脑最后冷冷地总结: “没一个省心的。心脏的信号断断续续,搞得我总以为要完蛋,只能拼命拉警报,结果大家谁也别想安生。我累了,爱咋咋地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一撞,沈空青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病根根本不在心脏,是块极小的、在身体里乱跑的金属片! 这东西藏在肌肉或者软组织的缝里,随着人呼吸、一动弹,它也跟着挪窝。一挪到不巧的地方,就会碰到心脏外面的膜或者神经,人立马就犯病。因为这玩意儿太小,又不在骨头上,普通x光根本看不见。它什么时候犯病也全看运气,心电图自然也抓不到几次异常。 难怪所有专家都给绕进去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男人被惊动了,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病得再重,那眼神也跟狼一样,又警觉又锐利。他目光扫过来,沈空青后背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男人的视线在周重楼身上停了一秒,点了下头算打招呼。接着,他看到了周重楼身后的小个子,眉头皱了起来。 “周院长,这是?”他声音沙哑。 不等周重楼回话,里头休息间走出来一个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他大概三十来岁,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是心外科主任的学生,钱明。 钱明先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周老”,可一看见沈空青,脸上的鄙夷就藏不住了。 “周老,您这是……?这里是特护病房,怎么能随便带人进来?还是个孩子!”他的口气跟质问似的,“宋团长的病情是绝密,您这么做,不合规矩。” 周重楼的脸沉了下来:“钱医生,这是我外孙女,也是我学生。她对疑难杂症有自己的看法,我带她来学习学习,看能不能有新思路。” “新思路?”钱明嗤笑一声,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全是嘲讽。“周老,我尊敬您是中医大家。但宋团长的病,我们用了全院最好的设备,请了全军区最好的西医专家,都没办法。您现在指望一个连医学院都没进过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新思路’?靠望闻问切,还是靠算命?” 这话太损了,周重楼气得脸都白了,刚要骂人,沈空青拉了他一下。 她站出来,迎着钱明挑衅的目光,冷冷地开口:“钱医生,我确实没进过医学院,看的书也没您多。但是,我想问您个问题。” “哦?”钱明抱着胳膊,下巴一扬,“你问。” “病历上写着,所有检查都集中在胸口正面,对吧?”沈空青问。 钱明不耐烦地打断她:“废话!心脏在胸口,不查正面查哪儿?查脚底板吗?” 他身后几个年轻医生护士都忍不住笑了。 沈空青没理会,接着问:“那你们有没有想过,病因,或许根本就不在胸腔里?” 第50章 心脏着急:对对对,就是这个姿势 沈空青就那么站着,人小小的,背却挺得笔直。 她压根没理钱明,只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 “钱医生说笑了。” 她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觉得,既然常规检查查不出问题,为什么不能换个法子?” “比如,让病人做几个他熟悉的战术动作,或者摆出受伤时可能的姿势,再拍一次片子。说不定,那个惹事的‘东西’,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会露出来。” 这话一出,钱明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他想骂人,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这小姑娘的话听着离谱,可仔细一琢磨,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道理,让他没法立刻否定。 让病人做战术动作再拍片? 这什么馊主意!哪本教科书上写过这个? “胡闹!” 钱明总算抓到了话柄,嗓门一下子就高了:“简直是胡说八道!” “病人现在虚弱成什么样了?还做什么高强度战术动作?” “你是想害死他!” 他转头对着周重楼:“周老,这就是您说的‘独到见解’?我看是拿人命开玩笑!” “我没说要做高强度动作。” 沈空青这才抬眼看他。 “只是换换姿势。比如,让他侧躺,身子蜷起来,学一个卧姿射击的准备动作。或者让他俯身,做一个躲避的姿势。这些动作,花不了多少力气。” 她的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钱明脑子里都能浮现出那个画面。 周重楼一下就懂了外孙女的想法。 空青这是怀疑,那个病根会动,而且位置特别刁钻!只有在特定的姿势下,才会碰到心脏或者附近的神经。 这个猜想非常大胆,甚至有点疯狂,但恰好能解释为什么病人的症状会毫无规律地发作! “你凭什么这么说?”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不是周重楼,也不是钱明,是那个一直没出声的男人。 宋团长。 他撑着身子靠在床头,那双病中依然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空青。他病了太久,脸色惨白,但那股子审视的、能看透人心的气场一点没减。 刚才的争吵他全听见了,没插嘴。 作为一个在生死线上滚过无数回的军人,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些专家教授,围着他讲了一堆听不懂的名词,开了一堆没用的药,结果只让他觉得自己离死越来越近。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她说的“战术动作”、“卧姿射击”、“躲避”,全是他最熟悉的东西。她看人的样子,让他觉得靠得住。 沈空青对上他的视线,没躲。 “没凭据。”她坦白地回答,“只是直觉。也可以说,是推理。所有检查都说你没病,但你确实快死了,这说明,要么是所有人都搞错了,要么是检查方法搞错了。我赌是后者。” “疯了,真是疯了!”钱明在一旁气得直哆嗦,“周老,您听听,这叫什么话!直觉?推理?这是医院,是救人的地方,不是给小孩子过家家讲故事的!真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宋团长吐出这三个字,斩钉截铁。 他看着沈空青,又转向周重楼,语气里全是决断:“周院长,我同意她的法子,就按她说的办。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做几个简单的姿势,死不了。” 他受够了这么躺在床上等死的感觉。这个小姑娘,不管是天才还是疯子,起码给了他一个新方向,让他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一点属于战士的、想把命运抓回自己手里的渴望。 钱明彻底懵了,他没想到,病人自己竟然会同意这么荒唐的提议。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周重楼冷冷地扫了一眼,把他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小王。”周重楼对着门口的警卫员沉声吩咐,“去,通知放射科,把人清了,把x光机推过来,马上。” 他又看了一眼气得脸都发青的钱明:“钱医生,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去院里打报告。现在,请你配合,或者出去。” 这话已经算是直接赶人了。周重楼一辈子都和和气气的,很少这么不留情面。但今天,钱明一再挑衅他最疼的外孙女,算是踩了他的底线。护短,是他们沈家和周家的老传统。 钱明死死瞪着沈空青,那股恨意藏都藏不住。他没走,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小丫头怎么把天捅个窟窿,周重楼又怎么收场! 很快,x光机被推了进来,放射科的医生和技师表情严肃,显然已经得了通知。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第一个姿势。”沈空青打破了安静,她走到床边,对宋团长说,“你侧躺,朝我这边,对,身子蜷起来,跟虾米一样,膝盖尽量往胸口靠。” 宋团长没半点犹豫,咬着牙,忍着虚弱,慢慢照做。他每动一下,胸口就发闷,呼吸也跟着重了点。 “稳住,别动。”沈空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胸口,同时对技师说,“准备,听我口令。”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 心脏:“喂喂!那王八蛋动了!从我‘右心房’外套外面滑过去了!痒死了!对对对,就是这个姿势!它被卡在肋骨缝里了!” “就是现在!拍!” 技师手一按,机器运作了一下。 第一张片子很快就出来了。 钱明第一个抢过去,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看见没?什么都没有!我就说是胡闹!” 片子上,心脏、肺、肋骨,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什么异常都没有。 周重楼心里一沉,手心都湿了。 第51章 心电图变狂草,钱医生不行啊 “再来。” 沈空青根本没理会他。 她看了一眼钱明那张得意的脸,转头指挥宋团长。 “换个姿势。” “趴着,手撑在身前,头往左转,就当你正盯着一百米外的目标。” 宋团长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喘气也重了。 但他还是咬牙照做。 肺:“咳咳!那个滑溜溜的王八蛋又来了!” “它蹭到我‘肺叶’下面了!” “就在膈肌那块儿!” “痒得我想打喷嚏!” “不行,我要咳了……” “拍!” 第二张片子出来,钱明又是一把抢过去。 这次他看得更快,嘲笑的声音也更响: “还是没有!” “小姑娘,我劝你现在就承认是自己胡闹,给大家道个歉,这事也许还能……” 他的话被沈空青打断了。 “最后一个姿势。” 她的声音不大,但就是有股劲儿,让谁也不敢反驳。 “坐起来,身子往左后方拧,右手举高,做个往后扔手榴弹的动作,使出你最大的劲儿去拧!” 这个动作太难了,对一个快不行的病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宋团长刚一使劲,就闷哼了一声。 脸一下子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就在这时,沈空青脑子里响起了心脏疯了一样的尖叫! 心脏:“啊啊啊啊!救命!” “它不是蹭!” “它直接戳我了!” “就在‘心尖’外面的心包上!” “好痛!钻心的痛!” “我不干了!” “老子要停工!老子要罢工!!!” “不好!” 沈空青脸色大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技师大吼: “就是现在!拍!快!” 她话音刚落—— 旁边的监护仪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病房。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心跳线,瞬间乱成了一团! “不好!病人室颤了!”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吓得喊了出来。 “快!抢救!准备肾上腺素!” 钱明先是愣住,随即脸都白了。 他尖叫着让护士准备急救,慌得差点被电线绊倒。 周重楼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监护仪,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救了一辈子人,这会儿却怕得要命。 不光是怕病人出事,更是怕自己的外孙女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整个病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护士的尖叫,医生的跑动,仪器的响声…… “都别动!”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沈空青一个箭步冲到技师身边。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她一把从刺鼻的显影液里,捞出了那张还在滴着药水的片子! 她任由冰凉的药水顺着手往下淌,在灯光下举起那张薄片。 她的声音因为太激动而有点发抖,但清清楚楚地盖过了所有杂音: “在这里!我找到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钱明准备按压胸口的手停在半空。 周重楼刚拿起的急救箱也顿在桌上。 连监护仪那刺耳的警报声,都好像被这一声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个举着x光片的瘦弱女孩身上。 “找到了?” 周重楼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从沈空青手里把片子夺了过来。 钱明也顾不上病人了,拼命挤过去,脑袋凑在旁边。 片子上,宋团长的胸腔骨架和心脏轮廓因为姿势的关系都有些变形。 可就在左边第七和第八根肋骨之间,靠近膈肌、贴着心包边上的位置。 一个非常小,却又特别清楚的白点,就在那儿! 这个点,形状不规则,边上还有毛刺。 它藏的地方太巧了,正好在心脏跳动和膈肌活动的交界处。 平时拍正位、侧位胸片,它不是被心脏的影子盖住,就是被肋骨挡住。 只有在刚才那个使劲拧身的姿势下,心脏被挤开,肋骨缝拉到最大的那一瞬间。 它才露了那么一下。 “这……这是……” 周重楼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指着那个白点,声音都变了调。 “是金属片……真的是金属片!” 钱明整个人都傻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白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连医学院大门都没进过的小丫头,就凭“直觉”,竟然真找到了全院专家用最好设备都找不到的病根!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 沈空青冰冷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喊回了神。 “异物刺激心脏,引发了急性心包填塞和心律失常,立刻心包穿刺,放压!” “准备急救针!” 周重楼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身,对着吓傻的护士和医生们咆哮: “照她说的做!快!” “准备穿刺包!” “急救针一百毫克,静脉推注!” 钱明像是刚醒过来。 他看着沈空青,眼神里有恨,有妒,还有点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害怕。 他下意识就想去拿工具,可他刚一动,沈空青就开了口。 “你不行。” 她看着钱明。 “你的手在抖,心也乱了。” “这一针下去,扎不准心包,就会扎穿心脏,他立刻就死。” 钱明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个不停。 这脸丢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 “我来!” 周重楼立刻做了决定。 他一把推开钱明,自己从急救车里拿出穿刺针。 他虽然很多年没上过手术台,但这手上的功夫,是刻在骨子里的。 “穿刺点,剑突下,和肚子成三十度角,往左肩方向,进针四厘米左右。” 沈空青站在一边,冷静地报出位置。 周重楼的动作又稳又准,完全按照沈空青的指示。 当穿刺针扎破心包的那一下,他手上感觉一空。 他立刻接上注射器,暗红色的血被慢慢抽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监护仪上那团乱跳的线,开始慢慢恢复了规律。 宋团长那张憋得发紫的脸,也很快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危机,解除了。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和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第52章 五百年一出的妖孽 周重楼放下注射器,整个人都软了,后背的衣服湿了个透。他晃悠着退了一步,手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他看看床上虽然虚弱但目光还很锐利的宋团长,又看看旁边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沈空青,心里翻江倒海。他清楚,从今天起,谁也不能再把这个外孙女当普通孩子看了。 这哪里是天才,这简直是个妖孽! 几百年才出一个,能把整个医学界都给掀翻的那种! “噗通”一声,钱明贴着墙滑到了地上,整个人都傻了,眼神空洞。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在军区总院这种地方,一次误诊,一次因为自大犯下的错,足够毁掉一个医生的一切。 周重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跟看垃圾没什么两样: “滚出去。” “明天开始,心外科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钱明彻底瘫了。他这次得罪的,不光是周重楼,还有一个他根本想不明白、也惹不起的“神人”。 宋团长的视线越过围着他的一圈人,最后落在了沈空青身上。 他刚才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可脑子却特别清楚。那个女孩说的每个字,她镇定指挥的样子,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就是那个清冷的声音,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是她救了他的命。 这份恩情,太重了。 他看沈空 pre>青的眼神变了,没了之前的审视,只剩下感激、好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探究。他挣扎着想起来,被周重楼按了回去。 “谢谢。” 他对着沈空青,费力地、沙哑地说了两个字。 沈空青只是轻轻点头,好像只做了件小事。她走到周重楼跟前,低声开口: “外公,人是暂时稳住了,但这东西在里面就是个随时会要命的玩意儿,得尽快手术拿出来。” 周重楼当然也这么想,他拍了拍外孙女的肩膀,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没错!” 他又拿出了院长的架势,抓起桌上那部直通军区首长的红色电话,拨了个号码。 “我马上组织全院会诊,定手术方案!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方案!” 电话一通,整个军区总院的核心科室都动了起来。消息像炸弹一样,在一个小圈子里炸开了锅。 当晚,军区总院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很紧张。 心外科、胸外科、麻醉科、影像科,所有顶尖专家都到齐了。那张标着致命白点的x光片投在幕布上,也在专家们手里传来传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似的。 “这……这是怎么找到的?” 心外科主任刘毅,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专家,扶了扶眼镜,自言自语,“这个位置,简直是死角!我们之前怎么就一点没考虑到?” 王秘书简单讲了下午病房里的事。当然,他没提沈空青那些神乎其神的指挥,只说是周老带着他那个天赋异禀的“小徒弟”,大胆假设,试了很多极限姿势,才侥幸找到了病灶。 就算是这样,也够让在座的专家们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他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的权威,居然输给了一个十四岁丫头的“大胆假设”。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周重楼坐在主位,声音很沉,“关键是手术。这东西在的地方太危险了,贴着心包,靠近膈神经,而且很可能是‘活’的。手术时稍微有点动静,它就可能移位,一旦扎破心脏或者大血管,人当场就没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连喘气声都听得见。 这台手术的难度太高了。谁主刀,谁就得扛着天大的压力。 “我建议,”一个稳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手术的时候,必须请那位……周老的小徒弟,在场。” 说话的是麻醉科主任李卫国。他这人出了名的细心,只信数据和事实。 “我不管她是怎么找到的,但事实就是,她对这东西的‘感觉’,比我们所有机器都准。手术的时候,我们需要她的‘感觉’来判断那东西的位置,特别是打开胸腔,里面压力和器官位置变了之后。” 这个提议一出,会议室又炸了。 “胡闹!” 刘毅主任第一个拍了桌子,“让一个未成年、没行医资格的孩子进最高级别的无菌手术室?参加宋团长这种级别的绝密手术?老李,你疯了!” “这是坏了规矩!” “绝对不行!出事谁负责?” 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清脆的军靴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军官,他肩膀上的将星亮得晃眼。来人是沈远志。他脸上挂着笑,但扫过全场的目光却像刀子。吵闹的会议室立刻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各位专家辛苦了。”他声音不大,但没人敢插嘴,“宋团长同志的病情,军区首长很关心。我来,是代表军区传达两点指示。” 他伸出两根手指,动作沉稳。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必须保证手术成功,保证宋团长的生命安全。” “第二,”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周重楼身上,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思,“手术方案,我们相信各位专家。但是,宋团长本人刚醒,他提了个要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 沈远志看着在场专家个个吃惊的脸,一字一顿地讲: “他要求,沈空青必须进手术室。” “不然,他就不做手术。” 第53章 厉害了,我的女儿 沈远志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如果说麻醉科主任的提议是投下了一块石头,那沈远志带来的这份“病人要求”,就是直接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 一个国家最锋利的尖刀,用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做赌注,点名要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进入手术室为他“护航”。 这背后代表的信任,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再加上沈远志这位军界新贵亲自坐镇传达,这件事,便再无任何商量的余地。 规矩? 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级别的“规矩”面前,所谓的规矩,就是用来被碾碎的。 “我、我没意见!” 之前拍桌子的刘主任,此刻脸色难看。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第一个站起来表态。 “既然是病人和军区的共同要求,我们……我们坚决执行!” “但是,细节需要再商榷,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态度转变之快,让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一场关于规矩的争论,就此烟消云散。 周重楼看着自己的女婿,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是沈家在为外孙女撑腰。 用最不容置喙的方式,为她铺平道路,也为她斩断所有可能飞来的明枪暗箭。 沈远志对着岳父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他拉开一张椅子,在周重楼身边坐下,轻声说: “爸,您继续。” “我只是来旁听,学习一下。” 学习是假,镇场是真。 有了这尊大佛坐镇,接下来的手术方案讨论,进行得异常顺利。 主刀医生定为心外科主任刘毅,第一助手是胸外科主任,麻醉方案由资深麻醉科主任亲自操刀。 整个军区总院最顶级的团队,全部到位。 “空青。” 周重楼将外孙女叫到身前,当着所有专家的面,温和地问: “你来说说,你觉得手术应该怎么做?” 沈空青没有丝毫怯场,她走到那张挂起来的x光片前。 “这枚异物,我叫它‘刺’。” 她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刺’的本体大约长零点八厘米,宽零点三厘米,主体嵌在膈肌上缘的肌纤维里。” “但它有一个长约零点二厘米的尖端,是游离的。” 她用指挥棒在那个白点上虚虚地画了一个轮廓,精准地指出了“尖端”的方向。 “当我们身体平躺时,它相对稳定。” “但当我们呼吸、咳嗽、或者做扭转身体的动作时,膈肌的运动会带动它。” “那个游离的尖端,就会像一根探针,反复划过心包膜,甚至刺激到膈神经。” “所以,手术的关键有三点。” “第一,麻醉。” “必须采用高频通气,将膈肌的自主活动降到最低。” “否则,术中膈肌的任何一次微小颤动,都可能让‘刺’脱落,造成致命后果。” 麻醉科主任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看向沈空青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敬佩。 “第二,切口。” 她用指挥棒在人体模型上画出一条线。 “常规的胸骨正中切口,视野会被心脏完全遮挡。” “我建议,从左胸第六肋间,做一个长度不超过十厘米的微创切口。” “这个位置,可以完美绕开心脏,直抵膈肌顶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取出。” 沈空青放下指挥棒,目光扫过刘毅和另一位主刀医生。 “打开胸腔后,你们会看到一片严重的炎性粘连组织。” “不要轻易去剥离,因为‘刺’就在粘连区的中心。” “你们需要用最细的无损伤钳,从粘连区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分离,就像剥洋葱。” 沈远志坐在角落,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女儿,他的小棉袄,正在用一种他都未曾预料的方式,绽放出万丈光芒。 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女儿奴”式的傻乐,而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深沉的骄傲。 消息终究还是传回了沈家大院。 爷爷沈凌霄在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主位上,没看报纸,也没看电视,就是在笑。 一种压抑不住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嘿嘿嘿的傻笑。 还时不时拍着大腿喊: “我孙女,牛!” 奶奶刘佩兰在旁边,拿着一块新得的的确良布料,在沈空青身上比来比去。 嘴里念叨着: “我们家空青真是个小福星,这身段,穿什么都好看。” “得做几件新衣裳,漂漂亮亮地去医院,让那些人看看,我们家的神医长什么样!” 妈妈周白芷则是拉着沈空青的手,一个劲儿地问: “累不累?” “怕不怕?” “哎哟我的心肝,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子……” “怎么回事啊?” 沈玄明一头雾水。 “你姐。” 沈凌霄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你姐今天,把军区总院那帮老专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镇住了!” 沈玄明听完前因后果,整个人都傻了。 他知道姐姐厉害,可他不知道,姐姐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他还在为一道几何题绞尽脑汁的时候,姐姐已经开始见习全院专家救死扶伤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与伦比的崇拜和狂喜。 “我姐牛逼!” 他憋了半天,只喊出这么一句,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就说我姐是天才!是神仙!” 他冲到沈空青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姐!你教我!你什么时候也教本事?” 沈空青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好学习,打好基础,比什么都强。” 这一夜,沈家大院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混杂着骄傲、担忧和狂喜的氛围里。 第54章 王副院长的发难 “我听说了!你把总院那帮专家都给说服了!”沈玄明像个小跟屁虫,围着沈空青打转,“姐,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那种情况,你怎么就敢肯定弹片在那个位置?” 他眼睛里全是好奇和崇拜。 姐姐回来,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空青,跟妈说实话,”周白芷拉着女儿的手,“今天在医院,那么多人看着,你怕不怕?你外公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子担这么大的责任……” 沈空青反手握住妈妈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不怕。外公和爸爸都在,我什么都不怕。” 一句话,让周白芷和旁边没出声的沈远志,心都软了。 沈远志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个平时在部队里不苟言笑的师长,这会儿看着女儿,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们空青做得很好,爸爸为你骄傲。” 他没多讲,但沈空青心里清楚,今天会议室里那份“病人要求”,肯定是出自自己这位爸爸的手笔。 ---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专家们一个个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有惊叹的,有想不通的,更多的是一种被个小辈给比下去的茫然。 十四岁的女孩,沈空青,要以“特殊顾问”的身份进手术室。 这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整个军区总院全传遍了。 “听说了吗?心外科那个地狱难度的手术,主刀是刘主任,但最后拿主意的,是周老那个才十四岁的外孙女!” “拿主意算什么!”一个放射科的人神神秘秘地讲,“我听我哥们说,是那小姑娘让病人摆了几个怪姿势,硬是把那个藏起来的弹片给‘照’出来了!跟有天眼一样!” “真的假的?十四岁?我十四岁还在家玩泥巴呢!” “周老的关门弟子,能是普通人吗?听说那姑娘在乡下就是个小神医,这次是周老特地请来帮忙的!” 这些传言,把沈空青越说越神,人还没见到,名声先成了医院里的一个传说了。 --- 夜里很安静。 沈空青没理会外面的夸奖,一闪身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空间里,灵泉水正流淌着,空气里都是好闻的清香。 她熟练地从药田里采了几株血龙藤和野山参,这些外面难找的药材,在这里长得特别好。 她打算给宋团长熬一份术后调理身体的汤。 那枚“刺”在宋团长身体里太久,伤了底子,就算手术拿出来了,后面恢复也是个大难题。 她这份汤,能让他的恢复速度快上两倍。 【啧,你可真是个操心的命。】脑海里,光球“跑跑”晃了出来,口气有点嫌弃。【白天装大神,晚上当厨子,你这本事用得也太实在了。】 “少废话。”沈空青处理着手里的药材,“你不懂,这是为了打响我的名声。” 第二天,医院开了最后一次全院术前会议。 这次不光是相关科室的专家,连医院的几个大领导都来了。 会议是周重楼主持的。 刘毅主任把最终的手术方案详细讲了一遍,里面的每一步都把沈空青的“三点建议”当成了金科玉律。 会议快结束,周重楼正要宣布散会,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周院长,我还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王副院长,一个快六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很严肃。他也是钱明的老师,在院里是出了名的老古板。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副院长推了推眼镜,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盯住了沈空青。 “这次的手术方案,可以说,是建立在一个十四岁小姑娘的‘感觉’上。这在我们总院,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不是要质疑周老的权威,也佩服这位小同志的勇气。” 他话头一转,声音突然就高了,口气很硬: “但是!医学是科学,不是小孩子闹着玩!我们面对的,是为国家立过功的英雄!我就问一句,万一,我是说万一,手术中出了你们想不到的岔子,造成了没法挽回的后果,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谁都听出来了,他这是想借机搞周院长,说不定能把他从位子上拉下来。 周重楼的脸色沉了下去。 王副院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站了起来:“我提议,既然这个方案是周院长和这位沈空青同志提的,那就该由你们来承担全部责任!手术成功了,功劳是大家的。要是失败了,周重楼,和你这个黄毛丫头,必须辞职,接受处分!” 【建议启动备用方案,躲开风险。】 “用不着。”沈空青心里冷笑。“他自己想上来给我当垫脚石,我没理由不成全。” 屋里没人出声,都被王副院长这番话给镇住了。 周重楼脸都黑了,正要反驳,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王副院长,你错了。”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沈空青慢慢站了起来。 她个子不高,腰板却挺得笔直,看着王副院长,一点没躲闪。 “我的方案不是靠‘感觉’,是靠诊断和对病人身体情况的判断。我倒觉得,在总院的术前会上,一个副院长公开为难主治团队,拿个人恩怨来影响手术,这才是医学界的笑话。” 她语气很平,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至于责任,我沈空青既然敢提方案,就敢承担。但这跟我外公没关系。王副院长,你张口闭口医学是科学,那我倒想问问,你今天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了病人着想,还是为了打压你看不顺眼的人?” 沈空青的目光像刀子,扎得王副院长那张脸瞬间就僵了。 “手术成功,功劳确实是大家的。但如果手术失败,你王副院长今天的行为,是不是也该算上一份‘扰乱军心’的责任?” 她话刚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手术当天。 总院最好的无菌手术室外面,气氛很紧张。 走廊里站着不少军官,沈远志也在其中。他背着手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时不时看向手术室大门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手术室里,灯光雪亮,冷气很足。 心外科主任刘毅带着一帮专家,都已经站好了位置。 他们个个都是行家,此刻却紧张得像要上考场,额头的汗刚擦掉又冒出来。 跟他们完全相反的,是站在主刀医生旁边的沈空青。 她穿着奶奶和妈妈连夜改好的最小号手术服,绿色的衣服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她人很瘦,在一群高大的男人中间,看着很小一只。 可她的神情,却比谁都冷静。 第55章 救命啊,它扎我后面的老邻居 手术开始时,军区总院最顶级的无菌手术室外,气氛肃杀。 走廊里站着了神情凝重的军官。 沈远志赫然在列。 他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偶尔投向手术室大门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手术室内,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十足。 以心外科主任刘毅为首的顶尖专家团队,已经各就各位。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 此刻却都像即将赶赴考场的学生,脸上写满了紧张。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被护士一次次擦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主刀医生身侧的沈空青。 她穿着一身由奶奶和妈妈连夜为她改好的最小号无菌手术服。 淡绿色的衣裤衬得她本就冷白的皮肤愈发通透。 她身形纤细,站在一群高大的男人中间,显得格外娇小。 但她的神情冷静。 那双清澈的杏眼,平静地注视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宋团长,没有一丝波澜。 【啧,宿主,瞧瞧这群所谓的专家,汗流得比病人血都多。】 脑海里,系统“跑跑”不失时机地开启了吐槽模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要被开胸的那个,没你这个外挂,他们估计能把心脏当肺给切了。】 沈空青没理会它,只是将精神力缓缓沉入,与病床上的器官建立起连接。 心脏:“有点紧张……这帮人靠不靠谱啊?那个丫头,你可得盯紧点,别让他们把我的血管给剪错了。” 肺:“还好还好,今天没我什么事,我就安静地呼吸。” “空青小同志,” 主刀医生刘毅转过头,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可以开始了吗?” 他昨天夜里,他反复研究沈空青提出的建议,越研究越心惊,越心惊越佩服。 他现在对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只剩下两个字——信服。 沈空青轻轻点头。 “手术开始!” 刘毅深吸一口气,对着观摩室的玻璃窗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王副院长正抱着手臂,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刘毅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坚定。 他伸出手,沉声道:“手术刀。”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分离肌肉,开胸器被缓缓摇开…… 每一步,都精准而沉稳。 “注意,第六肋间,切口长度控制在十厘米。” 沈空青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刘毅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完美地执行着她的指令。 很快,胸腔被打开。 因为采用了高频通气,病人的肺部只是轻微地起伏着,为手术提供了绝佳的视野。 鲜活的心脏在心包的包裹下,沉稳地跳动着。 “很好。” 刘毅松了口气,手术的第一步,堪称完美。 他拿起吸引器,准备清理术野,寻找那片该死的粘连组织。 然而,就在胸腔内外压力发生改变的瞬间—— “嘀——嘀——嘀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警报!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地波动! “怎么回事?!” 麻醉科主任脸色大变。 “病人血压下降,心率飙升!出现室性早搏!” “不好!” 负责操作c臂x光机的技师发出一声惊呼。 “刘主任,快看屏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实时监控的x光屏幕上。 只见屏幕中,那个原本清晰可见、代表着致命异物的白色光点,在心脏的一次搏动后,猛地一晃。 随即像是被水冲走的沙粒,瞬间滑入了一片由肋骨和膈肌重叠造成的组织阴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消失了! “异物移位了!” 刘毅的助手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整个手术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刺耳的、催命般的警报声。 所有专家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刺”在术中发生了游离! 它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现在,它可能在胸腔的任何一个角落! 可能紧贴着主动脉,可能卡在肺门,也可能已经刺入了心脏! 这个手术,从地狱难度,直接升级到了绝境! 刘毅握着手术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大颗大颗地滑落。 他精心准备的所有预案,在这一刻,都成了一堆废纸。 观摩室内,王副院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的弧度。 他对着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院领导们,慢悠悠地说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天才’。” “这就是挑战医学常规的下场,胡闹!” “简直是拿战士的生命在胡闹!” “周院长,这次,不知道他怎么收场!” 手术室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快!加大升压药剂量!” “准备体外循环机!随时准备心脏停跳!” “找不到异物!我们现在完全是瞎子!手术没办法继续了!” 一片混乱之中,只有沈空青,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外界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器官的世界。 心脏:“啊!那个小王八蛋跑了!它没戳我了!” “但是……我感觉好慌!下面那个大块头(膈肌)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抖得厉害,搞得我也跟着心慌!” 膈肌:“救命!救命啊!刚才那个天杀的医生一开胸,我就被气流冲得抖了一下,那个嵌在我肉里的‘刺’就松了!” “它顺着我的后背滑下去了!啊!它扎进我后面的老邻居(食管裂孔)的墙角旮旯里了!好痛!我不敢动了!” 食管裂孔周围的神经组织:“警告!警告!有异物入侵!剧痛!请求支援!” 就是这里! 沈空青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精光。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乱作一团的专家,目光直直地射向已经彻底慌了神的刘毅。 “根据刚刚的震动和仪器的探照范围,它应该向后滑脱了。” “现在,它嵌在膈肌后脚,食管裂令孔左侧一公分处,被动静脉鞘的筋膜卡住了,所以仪器找不到它,但是,它就在那里。” 第56章 手术室签到,赚麻了 沈空青话音落下,手术室里刺耳的警报声仿佛断了电。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她。 向后滑脱? 嵌在膈肌后脚? 食管裂孔左侧一公分? 天书。 那个位置是胸腔后纵膈最深处,视野的绝对盲区。 别说肉眼,仪器都会被心脏和脊柱的阴影完美遮蔽。 她怎么知道的? 蒙的? 疯了? “胡说八道!” 刘毅的助手,王副院长的学生,第一个尖叫起来。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x光机没反应!” “刘主任,她慌了,在说胡话!拿宋团长的命赌!” 这话,是大多数人的心声。 理智让他们信仪器,信眼睛。 可这女孩的话,超出了他们几十年的医学认知。 观摩室内,王副院长看到这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看到了?” “小孩子,心理防线一崩,就开始胡言乱语。” “周重楼,这次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周重楼站在手术台另一侧,脸色凝重。 他没看那些慌乱的专家,而是深深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那双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一切的自信。 他想起了那天下午,她也是用这种眼神,说“我找到了”。 周重楼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刘主任。” 满头大汗的刘毅猛地回头看他。 周重楼没说“我相信她”,也没做任何担保,只是平静地问: “你是主刀。” “但你想想,今天我们为什么能站在这儿?” “靠的是仪器吗?” 一句话,像闪电劈开刘毅脑中的混沌。 是啊,靠仪器,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能站在这,就靠这个女孩匪夷所思的“直觉”。 刘毅的目光在空白的x光屏和沈空青沉静如海的眼眸间来回扫动。 一边,是科学,是经验,是真理。 另一边,是神迹,是未知,是天才。 事业,前途,宋团长的命…… 一切都压在这一个选择上。 刘毅闭上眼。 再睁开时,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长柄无损钳,卵圆钳,吸引器!” 他对着器械护士,声音嘶哑但坚定。 他选了。 再信一次神迹! “刘主任!” 助手绝望地喊。 刘毅充耳不闻。 他接过器械,目光锁定沈空青,沉声道: “空青同志,请指示。” 这一刻,他不是主任,是个等待指令的兵。 沈空青神情不变,仿佛本该如此。 “吸引器,左后方,绕开心包,贴膈肌表面走。” “对。” “无损钳跟进。” “前方三厘米,避开膈神经分支。” “再往下,一厘米。” “钳口左转三十度。” “会感觉到一层薄筋膜,比周围韧,是动静脉鞘。”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指令精准到毫米。 刘毅屏住呼吸,手稳如磐石,成了她指令的延伸。 手术室里,呼吸都停了,所有眼睛都死盯着他的手。 一场看不见敌人的战争。 刘毅的手在胸腔深处,在视野盲区里探索。 “感觉到了吗?那层筋膜。”沈空青问。 “……感觉到了。”刘毅声音干涩。 钳尖的触感,和解剖时一模一样。 观摩室里,王副院长的冷笑僵在脸上。 “很好。”沈空青继续。 “用卵圆钳,剥开它。” “顺着纹理,蹭开。” 刘毅照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刘毅的手顿住。 “我……碰到个硬东西。” 他声音在抖。 沈空青眼睛亮了。 “就是它!” “钳口张开,从根部夹住!” “周围是炎性肉芽,没大血管,别犹豫!” “夹紧!” “向上提!” “慢!” 刘毅额角的汗砸在无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咬紧牙,手腕缓缓用力。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心脏悬在喉咙口。 胸腔最深处,那个被重重遮蔽的角落里,一个被血污和肉芽包裹的、闪着暗沉金属光的尖锐物,被长柄钳稳稳夹着,从黑暗的深渊中,一点一点,被拉了出来! 当那枚完整的“刺”出现在手术灯下,整个手术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倒抽气声! 找到了! 没有任何影像,纯盲操,真的找到了! 刘毅的助手张着嘴,眼珠子快瞪出来,人傻了。 观摩室内,王副院长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脚下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信了一辈子的科学,此刻被碾得粉碎。 危机解除。 异物取出瞬间,心电监护仪的波形恢复平稳。 刘毅放下器械,全身脱力,后背湿透。 他看向沈空青,眼神里不再是佩服,是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沈空青只轻轻点头,像做了件小事。 她转过头,清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单向玻璃,精准落在观摩室里,那个瘫软的身影上。 她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而后,她重新转向手术台,声音恢复平静。 “准备关胸。” 关胸是基础活,刘毅的助手就能干。 但没人动。 手术室里,所有视线都钉在那个年轻女孩身上。 她不发话,时间就是静止的。 刘毅摘下口罩,汗湿的脸上,眼神混杂着疲惫、激动和敬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 手术室外,灯由红转绿。 门开了。 刘毅走出来,看着家属,声音郑重: “手术成功,异物取出,宋团长的命,保住了!” “哇——” 宋妻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警卫员虎目含泪,对着刘毅不停敬礼: “谢谢刘主任!活菩萨!” 刘毅摆手,让开身,露出后面的沈空青。 “救宋团长的,是这位空青小同志。” 他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家属和警卫员都愣了,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女孩。 手术,不是您做的吗? 沈空青没注意他们。 刚才,刘毅团队收尾时,她脑子里响起了声音。 【叮!逆转生死,完成不可能的挑战!】 【解锁成就:逆天改命!】 【签到‘军区总院一号手术室’成功!】 【评定:完美!】 【奖励结算…恭喜宿主获得:‘神之手’外科基础技能包!】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持刀、缝合、打结、组织分离、血管辨认… 无数最标准、最精妙的外科技巧,瞬间化为本能,烙进神经肌肉。 她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个单手结。 一次血管吻合的穿针模拟。 行云流水。 【特别奖励:神经吻合术(大师级)!】 【额外奖励:德制‘蛇牌’微型手术器械一套。】 沈空青内心欣喜,赚麻了。 第57章 奖励爆了! 她走出手术室,正好听见刘毅的话。 没理会那些震惊和感激的目光,她穿过人群,走向另一边。 观摩室的门也开了。 王副院长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低着头,脚步虚浮,只想逃。 “王副院长。” 沈空青开口,走廊瞬间安静。 王副院长的身体僵住。 “手术结束,您作为院领导,不慰问一下家属,就这么走了?” 沈空青的语速不快,字字诛心。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冷汗浸透了王副院长的后心,他慢慢转身,脸白如纸,嘴唇哆嗦。 “我记得,术前您说,如果我找到异物,您就……” 沈空青走近,明明在仰视他,气势却在俯视。 “哦,”她像刚想起来,“您说,要把手术台吃了。” 人群中爆出压抑的低笑。 王副院长的脸由白转红,再转紫。 “你……欺人太甚!”他挤出句话。 “欺人太甚?”沈空青轻笑,“是谁倚老卖老,打压异见?是谁在手术中,动摇军心?是谁,差点因为固执和偏见,害死一个战斗英雄?” 三连问,王副院长步步后退。 “我……我那是基于科学!合理质疑!” “科学?”沈空青音量陡然拔高,“你的科学,就是看着心电图变直线?就是放弃一个还有救的病人?如果这就是你的科学,那它不叫科学,叫草菅人命!” “你!”王副院长被堵得气血上涌,指着她,浑身发抖。 刘毅站出来,沉声道:“王副院长,这次,是你错了。空青同志救了宋团长,也给我们上了一课。” 连刘毅都表了态,王副院长彻底垮了。 他完了。 在军区总院,这种事只要上报…… 恐惧攫住了他。 “不……我没有……”他开始语无伦次。 沈空青不再看他,嫌脏。 剩下的,有规则会处理。 她转身对刘毅说:“刘主任,病人术后监护不能掉以轻心。” “是,是!我立刻去安排!”刘毅如梦初醒。 沈空青又看向宋妻:“嫂子,放心,宋团长是英雄,很快就能醒。” 她的安抚有种力量,宋妻擦干眼泪,用力点头。 她拉着警卫员,对着沈空青,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沈空青坦然受了。 她救的,是一条命,也是一个家庭。 “刘主任,”沈空青再次开口,“宋团长的术后恢复,我想全权负责。” 刘毅一愣,随即狂喜。 “真的?那太好了!” 有这位“小神仙”盯着,宋团长的恢复还能出问题? 他巴不得呢! “空青,你……”周白芷走过来,满脸心疼。 女儿的脸色白得像纸,一看就是精神力透支。 “你该休息了。” 沈远志也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了女儿身前,隔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放在女儿的头顶。 动作笨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 “听你爸的,先去休息。”周重楼也发话了,他已经让护士长安排了最好的单人休息室。 沈空青确实累了。 刚才高度集中精神,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异能。 她点点头,声音软了下来:“好。” 乖巧得像一只无害的小猫。 和刚才那个言辞犀利、气场全开的“小辣椒”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让沈家人心都软成了一片。 “走,妈妈陪你去。”周白芷立刻扶住她。 刘佩兰也挤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保温杯:“快,奶奶给你泡了红糖水,暖暖身子。” 沈玄明更是像个忠诚的骑士,跟在姐姐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人再来打扰。 一家人簇拥着沈空青,浩浩荡荡地走向休息室。 被留在原地的刘毅和一众专家面面相觑。 这团宠的阵仗,真是闻所未闻。 ---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又被沈空青从里面反锁。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走到房间里唯一的单人床边,坐下。 “跑跑。” 她在脑海里呼唤。 【哼,现在才想起来看奖励?】 光球“跑跑”晃悠悠地出现,语气一如既往的嫌弃。 【还以为你脑子也跟着开胸了呢。】 “少废话。”沈空青懒得跟它斗嘴,“把奖励给我看看。” 【叮!奖励面板生成中……】 一块淡蓝色的光幕在沈空青面前展开。 【成就奖励:‘神之手’外科基础技能包!】 【说明:该技能包将为您灌输最顶级、最标准的外科手术基础知识与肌肉记忆。包括但不限于:完美持刀姿势、各种缝合打结技巧(单手结、双手结、器械结……)、组织分离与辨认、血管游离与保护等。使用后,您的双手将拥有超越时代的外科手术本能。】 沈空青的呼吸微微一滞。 外科手术的本能! 这比任何一本教科书都有用! 【特别奖励:神经吻合术(大师级)!】 【说明:恭喜宿主获得单项巅峰技能!您将掌握在本时代堪称‘神迹’的神经吻合技术,能够实现0.1毫米以下神经束的精准对位与无痕缝合。断指再植、神经损伤修复,在您手中将不再是神话。】 如果说前一个奖励是惊喜,这一个,简直就是王炸! 神经吻合术! 在这个显微外科还处于萌芽阶段的七十年代,这项技术意味着什么,沈空青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她能治愈无数在后世都极为棘手的病症!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额外奖励:德制‘蛇牌’微型手术器械一套。】 【说明:与您的‘神经吻合术’完美配套。包含显微持针器、显微剪、显微镊等全套工具,由空间出品,品质保证,超越时代五十年。】 光幕下方,一个精致的黑色皮盒虚影静静悬浮着。 “全部接收。”沈空青毫不犹豫。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细微的肌肉运动记忆,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和身体!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大脑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硬盘。 而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做出各种细微的动作。 手指轻巧地翻飞,在空气中模拟着持刀、切割。 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灵活转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形的缝合。 藏在袖子里的十指,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反复练习着各种打结的动作。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仿佛她已经站在手术台前,练习了几十年。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对那些动作熟悉到了骨子里。 【啧,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跑跑”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不过是个基础包和单项技能,瞧把你乐的。】 沈空青没理它。 她缓缓摊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十四岁少女的手,纤细、白皙。 但此刻,沈空青却感觉它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这是能与死神争锋的力量! 她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了随身空间。 灵泉边,那个黑色的皮盒正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沈空青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打开。 一整套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器械,整齐地排列在红色的丝绒内衬上。 每一件都像艺术品。 持针器的尖端细如毫芒,显微剪的刃口闪着寒光。 沈空青拿起一把显微镊,触感冰凉,重量恰到好处。 她走到药田边,摘下一片最普通的草叶。 用镊子夹住,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握,模拟着持针的动作。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神经吻合术”的知识清晰地浮现。 如何辨认神经束,如何分离筋膜,如何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线进行8-0缝合…… 每一个步骤,都无比清晰。 她甚至能“看”到神经的断端,在她的操作下,被完美地对齐,连接。 “赚大了……” 沈空青喃喃自语。 这次,是真的赚麻了。 有了这些,她不仅能救人,更能在这个时代,建立起无人能及的医学权威! 她正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准备再拿一片叶子,模拟一次断指再植的血管吻合。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从外界传来。 打断了她的所有思绪。 第58章 先蛰伏吧 沈空青猛地从空间里抽身而出。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脑海中汹涌的数据流和身体的肌肉本能强行压制下去。 “咚咚咚!” 敲门声更急了,还伴随着妈妈周白芷压抑着担忧的声音。 “空青?你在里面吗?怎么锁门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快开门让妈妈看看!” 紧接着,是奶奶刘佩兰同样焦急的嗓音。 “乖孙女,是不是累坏了?奶奶给你炖了燕窝粥,快开门喝一点。” 沈空青揉了揉眉心,将那股属于末世孤狼的冷冽彻底藏回眼底深处。 再睁眼时,又成了那个乖巧无害的十四岁少女。 她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周白芷和刘佩兰两张写满了关切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看到女儿(孙女)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 周白芷嗔怪地拉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怎么手这么凉?快,进屋躺着。” 刘佩兰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沈空青手里。 “快,趁热喝了,这是托人从南边弄来的顶级血燕,最是补气血。” 温热的粥碗,香甜的气息,还有眼前两位长辈毫不掩饰的爱意。 沈空青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点点软化。 她乖巧地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慢点喝,别烫着。” 周白芷坐在床边,拿出一方手帕,想替她擦擦嘴角,却又怕打扰到她,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看着母亲这副模样,沈空青心中微动,主动凑过去,在她手帕上蹭了蹭。 周白芷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女儿……女儿在跟她撒娇! 这是女儿回家后,第一次主动与她有这么亲昵的举动! 刘佩兰在一旁看着,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悄悄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母女俩。 “妈,我没事。” 沈空青喝完粥,主动握住周白芷的手,声音软糯。 “就是有点累,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好好,是妈妈不好,妈妈太紧张你了。” 周白芷反握住女儿的手,感受着那小小的、柔软的温度,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沈空青露出疲态,周白芷才恋恋不舍地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沈空青却没有立刻休息,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一幕幕回放。 王副院长的发难,专家们的慌乱,刘毅最后的信任,以及……她那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 【宿主,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 光球“跑跑”晃悠悠地出现。 【王副院长这块垫脚石,踩得爽不爽?】 “不爽。” 沈空青的回答出乎它的意料。 “很麻烦。” 【麻烦?你脑子被门夹了?你现在是军区总院的传奇,是周老的得意门生,是所有专家都得仰望的存在!这叫麻烦?】 “我十四岁。” 沈空青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一个十四岁的传奇,是天才,也是怪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她前世用命才学会。 今天,她能压得住王副院长,靠的是外公的威望,爸爸的布局,还有宋团长那条悬于一线的命。 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这种运气不可能永远有。 她锋芒太露了。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拥有远超时代和年龄的医术,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 今天她能用“直觉”和“诊断推理”来解释,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有一天,会有人刨根问底。 到那时,她身上的秘密,空间、异能、系统……任何一个暴露,都足以给她和这个她无比珍惜的家,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沈空青缓缓闭上眼,“从今天起,我要暂时蛰伏,当个普通人,等上了高中就可以绽放光芒了。” 【……】 跑跑被她这个决定给震得半天没说话。 【你认真的?你刚拿了‘神之手’和‘神经吻合术’,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玩泥巴?】 “我会继续学医,但不是以‘神医’的身份。” “我要进学校,按部就班地来。” “至于我的医术……”沈空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浅弧,“就当是外公外婆教得好吧。” 把一切都推给两位医学泰斗,是最好的保护色。 她要的,是安稳幸福的一生,是家人的平安喜乐。 而不是站在风口浪尖,成为一个活着的传奇,或者一个被切片研究的标本。 【……服了你了。】 跑跑彻底无语。 【放着龙傲天的剧本不走,非要去演什么《天才的烦恼》。】 --- 接下来的几天,沈空青真的说到做到。 她以“手术后精神消耗过大,需要静养”为由,除了给宋团长进行术后调理,其他的一概不理。 而外界,关于她的传说却愈演愈烈。 王副院长,因为“术前动摇军心,险些造成重大医疗事故”,被一撸到底,直接下放到了偏远地区的卫生所。 这个处理结果,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也让“沈空青”这个名字,成了军区总院一个不可提及的禁忌。 人人都知道,这个女孩,不仅医术通神,背景更是通天! 沈家大院里。 沈空青的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每天睡到自然醒,奶奶和妈妈换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好吃的。 吃完饭,就陪外公外婆看看医书,听他们讲讲课,偶尔“不经意”地提出一两个“极有天赋”的问题,让两位老人惊喜不已。 剩下的时间,就窝在房间里,进入空间,摆弄她的那些宝贝药材,顺便熟悉一下新到手的“神之手”技能。 这天下午,她正在空间里练习如何用灵泉水浸泡过的蚕丝线进行血管吻合,就被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给叫了出来。 第59章 签到小能手 “姐!我的亲姐!” 房门被猛地推开,沈玄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还抱着一摞书,因为跑得太急,书本歪歪扭扭,差点掉下来。 “你可算出来了!”沈玄明把书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空青面前,一双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杏眼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姐,你都不知道,现在整个大院,不,整个军区总院,都在传你的事!” 他手舞足蹈,激动得脸颊泛红。 沈空青被他吵得脑仁疼。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小点声。” “哦哦!”沈玄明立刻压低声音,但兴奋不减,“姐,王副院长那老家伙,真的被撸到卫生所去了?我听大院里的王阿姨说的,她儿子就在院办,消息可准了!” “嗯。”沈空青淡淡地应了一声。 “太好了!”沈玄明一拍大腿,“活该!让他狗眼看人低!让他欺负我姐!” 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被欺负的是他自己。 沈空青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有个这样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弟弟,感觉……还不错。 “姐,你在屋里待了好几天了,闷不闷?”沈玄明凑过来,小声问,“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这几天大院里可热闹了,文工团那边新排了节目,训练场那边正在搞大比武,可好看了!” 出去转转? 沈空青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她正愁没有机会触发签到系统。 军区大院、文工团、训练场……这些可都是全新的地图!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签到意愿。】 脑海里,光球“跑跑”懒洋洋地出现。 【友情提示:签到地点越特殊,级别越高,奖励越丰厚。】 沈空青自动忽略了它的吐槽。 “好,”她看向一脸期待的沈玄明,点了点头,“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太好了!”沈玄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姐你等着,我这就去跟奶奶说!” 他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跑出了门外。 沈空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不出五分钟,周白芷、刘佩兰、甚至连外公周重楼都来了。 “要出去走走?”刘佩兰上下打量着孙女,有些不放心,“身体好利索了?” “嗯,就是有点闷。”沈空青乖巧地回答。 “是该出去透透气。”周重楼发话了,他最懂劳逸结合的道理,“让玄明陪着你,别走远,就在大院里转转。” “得穿件外套,外面风大。”周白芷说着,已经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 “戴上帽子,太阳晒。”刘佩兰又递过来一顶米白色的遮阳帽。 “水带上,渴了喝。” “钱票带上,想买什么就买。” 一家人七嘴八舌,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让她带上。 沈空青被这股热情的关爱包围着,有些无奈,又有些暖心。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妈妈和奶奶打扮妥当。 “好了好了,”沈凌霄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看着这阵仗,哭笑不得,“就是出去散个步,你们这是要让她去拉练吗?” 他一发话,周白芷和刘佩兰才停了手。 “爸!”沈远志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网兜橘子,“我刚从后勤那拿的,空青,你带几个路上吃。” 沈空青:“……” 她觉得,自己不是去散步,是去野餐的。 最终,在全家人的“护送”下,沈空青和沈玄明终于走出了家门。 沈玄明像只出了笼的鸟,兴奋地介绍着大院里的一切。 “姐,你看,那边是小礼堂,周末会放电影。” “那是篮球场,大哥二哥他们以前老在那打球。” “前面就是训练场了,我们快点,说不定还能看到b比武!” 沈空青被他拉着,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却在四处逡巡。 小礼堂……篮球场…… 【叮!检测到新地点:军区大院小礼堂。是否签到?】 【叮!检测到新地点:军区大院篮球场。是否签到?】 脑海里,提示音接连响起。 沈空青心里一动。苍蝇再小也是肉,蚊子腿也是肉。既然送上门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签到。”沈空青在心里默念。 【叮!恭喜宿主在地点‘军区大院小礼堂’签到成功!】 【奖励:一斤粗粮票,一盒火柴。】 【叮!恭喜宿主在地点‘军区大院篮球场’签到成功!】 【奖励:半斤白糖,一张肥皂票。】 沈空青收下,虽然奖励不大,但胜在积少成多。 她的目标,是那些更核心,更特殊的地方。 比如……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栋戒备森严的二层小楼上。 红墙青瓦,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那是整个军区,最核心的地方之一。 爷爷的办公室所在地。 沈空青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从你开始吧。 她拉住正要往前冲的沈玄明:“玄明,我们去那边看看。” 她指着那栋小楼。 沈玄明一愣:“啊?姐,那是爷爷办公的地方,平时不让人随便进的。” “我知道。”沈空青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我们就去门口看看,不进去。” “那……好吧。” 对于姐姐的要求,沈玄明从来不会拒绝。 两人慢慢靠近小楼。 门口的哨兵认识沈玄明,也认识这个最近名声大噪的沈家孙小姐,只是敬了个礼,没有阻拦。 沈空青走到门口,装作好奇地打量着。 她的指尖,在门框上一掠而过。 “签到。” 她在心里默念。 【叮!恭喜宿主在特殊地点‘军区司令部核心办公区’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中……】 光是听这个地点的名字,沈空青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这次的奖励,绝对爆了! 第60章 过目不忘 【叮!签到奖励:技能书《过目不忘》!】 【说明:使用后,宿主将拥有相片般的记忆能力。】 【叮!额外奖励:‘大团结’十张,全国通用粮票五十斤,布票二十尺。】 沈空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过目不忘! 这不就是给她准备的吗! 她想学医,想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里有点作为,最缺的是什么?不就是知识! 有了这本事,外公外婆那两屋子的中西医典籍,还有她上辈子零零散碎看过的那些论文资料,岂不是看一遍就能全塞进脑子里,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实在! 至于那些钱票,算是添头,她现在是沈家孙女,吃穿不愁,但谁会嫌钱多烧手呢?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多着呢。 “姐,你看啥呢,这么出神?”沈玄明见她盯着大门不动,奇怪地问。 “没什么,”沈空青回过神,脸上的激动已经压了下去,“就是觉得这地方真威风。” 她藏起心里的狂喜,拉着沈玄明转身。 “走,不是说去看大哥比武吗?” “对对!快走,晚了就打完了!”沈玄明一下就被拉回了正题,拽着她就往训练场的方向跑。 …… 在训练场看了一会儿硬碰硬的“肌肉碰撞”,沈空青和沈玄明回了家。 一进自己的房间,她立马就把门给反锁了。 “跑跑,把奖励都给我。” 【哼,算你识货。】 跑跑的声音刚落,一股凉气就钻进了沈空青的脑子里,好像有个开关被打开了。 她眼里的世界,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她拿起桌上沈玄明落下的《初三语文》课本,眼睛扫过一页课文。 就一眼。 她合上书。 那篇文章的每个字、每个标点,甚至纸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小点,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脑子里,比相机拍的还清楚。 这本事……太厉害了! 沈空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人一闪就进了空间。 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正躺在灵泉边的草地上,旁边还有一沓厚实的粮票和布票。 沈空青把它们收好,放进一个专门存东西的木箱里。 弄完这些,她的目光才投向那片“药田”。 灵泉水果然是好东西,之前随手种下的普通药材,现在长得一个比一个精神,药性比外头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药田最中间,用玉石栏杆围起来的那几株,更是泛着淡淡的光。 那都是她前几次签到得来的稀罕药种。 一株已经开了紫色小花的“紫蕴龙王参”,一棵刚结出青果的“青玉菩提”,还有一丛叶子像冰晶的“冰魄玄草”。 这些玩意儿,外头早就绝迹了,都是传说里能起死回生的宝贝。 这才是她压箱底的本事。 沈空青走过去,小心地摘下一片“冰魄玄草”的叶子。 叶子一入手,冰冰凉凉的,跟块玉似的。 她把叶子放进嘴里。 一股冷冽的寒气从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瞬间冲遍了全身。 之前做手术和接收记忆带来的疲惫感一下子就没了,脑子清明得不行,精神头比之前还好! “好东西……” 沈空青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又走到灵泉边,捧了些泉水,浇在那些宝贝药材的根上。 做完这些,她才盘腿坐下,琢磨今天到手的新本事。 “过目不忘”得适应,“神之手”和“神经吻合术”也得练。 她动了动念头,从药田里摘下一片最常见的车前草叶子。 然后,她集中精神,在脑中化出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小心地把叶子从中间切断。 切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接着,她又用精神力模拟出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线”,开始对着叶子练习吻合。 她的动作极为专注。 “神经吻合术”的要点在脑子里一条条地过,加上“神之手”带来的肌肉本能,精神力的操作精准又稳定。 在空间里,时间好像停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根“线”打好结,那片被切断的叶子,竟然被严丝合缝地重新接上了! 接口那儿,只有一道细得看不见的痕迹。 沈空青把叶子凑到眼前,甚至能感觉到,叶子里的脉络正在重新连接,恢复生机。 成了! 她用一片叶子,完成了一台完美的“显微外科手术”! 这种把神技化为己用的感觉,让她心里畅快极了。 她正想再试试更难的,比如模拟“断指再植”。 “咚咚咚。”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沈空青皱了下眉,从空间里出来。 这又是谁? “空青,是我,妈妈。”门外是周白芷温柔又带着点累的声音。 沈空青拉开门。 周白芷站在门口,还穿着白大褂,看样子是刚从医院回来。 “妈,下班了?” “嗯,”周白芷勉强笑了笑,但眉头的愁色藏不住,“刚处理完一个病人。” “很棘手?”沈空青一下就看出了她妈的情绪不对。 周白芷叹了口气,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 她想了想,觉得女儿连那么偏的病都能看出来,跟她说说也无妨。 “是挺棘手的。” “病人是总政文工团的首席舞蹈演员,叫白露。前几天排练,做一个高难度动作,从高处摔下来了。” “左手腕摔得粉碎,更要命的是……” 周白芷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上的筋和神经也伤得特别严重。” 沈空青的心咯噔一下。 神经损伤? “医院请了专家会诊,你外公也去看了。”周白芷接着说,“结论不好。骨头能接上,但伤了的神经……就我们现在的技术,根本不可能让它完全长好。” “最好的结果,是她的手能恢复基本功能,拿个东西,写个字。但想再像以前那样跳舞……” 周白芷摇了摇头,一脸的可惜。 “那对一个舞蹈演员来说,等于直接断了她的职业生涯。” “那姑娘才二十岁,是国内最有前途的舞蹈家,本来年底还要代表国家去演出的。” 沈空青没说话。 她能想象,一个把跳舞当命的演员,知道自己再也上不了舞台,该有多绝望。 而她,偏偏刚掌握了在这个时代堪称奇迹的“神经吻合术”。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 周白芷看女儿不吭声,以为她也被这事儿影响了,拍拍她的手,自己宽慰自己:“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都是我们大人的烦心事。” 她站起来,“你歇着吧,妈去做饭。” “妈。” 沈空青突然叫住她。 “那个病人,白露……她现在在哪儿?” 第61章 小小学徒的计划 周白芷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愣了一下。 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诧异和不解。 “她……她当然在咱们院里,住在特护病房。” 周白芷下意识地回答,心里却有些打鼓。 “空青?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烦恼影响到刚养好些精神的女儿。 “这是医院里的事,很复杂,你别操心。” 周白芷见女儿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听了这些事心里不舒服,更是后悔。 她伸手,想抚摸女儿的头发,又怕打扰到她的思绪,动作停在了半空。 “是妈妈不好,不该跟你说这些烦心事。” 周白芷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妈,”沈空青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声音软得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我就是好奇。” “我听奶奶说,文工团的首席,跳舞跟仙女似的,人也长得特别好看,这么厉害的人,突然就不能跳舞了,太可惜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脆弱又善良。 “我就是想……去看看她。” 这副乖巧又惹人怜的模样,瞬间击溃了周白芷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担忧。 是啊,女儿才十四岁,正是对这些光鲜亮丽的舞蹈演员充满好奇和崇拜的年纪。 自己真是想多了。 “好,你想去,妈就带你去。”周白芷心一软,立刻就答应了,“不过不能待太久,你得好好休息。” “嗯!”沈空青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周白芷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棘手病例带来的愁绪,都散了不少。 她带着沈空青,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回了趟办公室。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跟护士长打个招呼。”周白芷安顿好女儿,又倒了杯水给她,这才匆匆离开。 沈空青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母亲一走,她立刻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跑跑,那个白露的病房在哪一间?” 【哟,又想当救世主了?】光球跑跑晃悠悠地出现,语气里满是嘲讽,【不是说要蛰伏,当个普通人吗?这就憋不住了?】 “我没说要救她。”沈空青面不改色地在心里回应,“我只是去看看,顺便……练练手。” 【练手?】跑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管治愈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神经损伤叫练手?你对练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这是要去捅马蜂窝!】 “所以,不能以我的名义。”沈空青的思路清晰无比,“我要找个完美的挡箭牌。” 【谁?你那个把你当眼珠子的外公?】 “不然呢?”沈空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可是西医泰斗,由他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实验性疗法’,是不是比一个十四岁小丫头突然会做神经吻合术,要合理得多?” 【……】跑跑沉默了。 它发现,自家宿主在“扮猪吃老虎”和“坑家人”这方面,简直是无师自通。 【312特护病房。】它没好气地报出地址,【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白露现在精神状态很差,跟个活死人差不多,你小心别被她的负能量影响了。】 沈空青没再理它。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趁着没人注意,身形一闪,就溜了出去。 军区总院她不熟,但有了房号,找起来也不难。 很快,她就站在了312病房的门外。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没有进去,只是将精神力悄悄探了进去。 病房里,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声啜泣,旁边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轻声安慰。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她很美,即使面色惨白,嘴唇干裂,也依然能看出那精致的五官和优美的轮廓。 但她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沈空青集中精神,发动了“器官对话”。 瞬间,无数绝望的“声音”涌入她的脑海。 【没用了……一切都完了……】 这是大脑发出的悲鸣,充满了放弃一切的死寂。 【我动不了……我的主人不要我了……】 左手的手腕处,断裂的神经像一团乱麻,发出微弱又混乱的哀嚎。它们能感觉到大脑的指令,却无法传递给肌肉,这种无力感,让它们也陷入了绝望。 【舞台……好想念舞台的光……】 这是心脏深处传来的渴望,却被大脑的绝望死死压制着,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回响。 沈空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情况比她想的还糟。 病人已经从生理上放弃了自己,求生意志极其薄弱。 这种情况下,就算手术成功,后续的康复也会非常困难。 心病,还需心药医。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把“手术”这味药给配出来。 她悄悄退了回来,像一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周白芷的办公室,仿佛从未离开过。 刚坐下没多久,周白芷就回来了。 “走吧空青,我带你去看看。” “妈,”沈空青站起来,却没有立刻走,反而拉住了周白芷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突然不想去看那个白露姐姐了。” “嗯?”周白芷有些意外。 “我刚才在你办公室的书架上,看到好多医书,比外公书房里的还好玩!”沈空青指着一排排的专业书籍,一脸的天真烂漫,“我想看书!” 看着女儿对医学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周白芷又惊又喜。 “好好好,你想看哪本?妈妈拿给你。” “嗯……”沈空青装模作样地在书架前走来走去,小手在一本本厚重的典籍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本非常不起眼的、书脊都有些破损的旧书上。 那本书被塞在角落里,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碰过的。 “妈妈,我想看这本!” 周白芷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本很老的书,名字叫《异术格致》,是民国时期一个中西医兼修的怪才写的,里面记载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病例和天马行空的治疗猜想,在主流医学界,基本被当成志怪小说来看。 “你看这个做什么?”周白芷有些哭笑不得,“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我觉得有意思嘛!”沈空青抱着书,像得了什么宝贝,撒娇道,“妈妈,你就让我看看嘛。看完这个,我就跟你回家。” 女儿难得撒娇,周白芷哪有不应的道理。 “好好好,你看你看。” 她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沈空青抱着那本《异术格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划通的狡黠光芒。 这出戏的第一个道具,到手了。 第62章 震惊的外公 回到沈家大院,沈空青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连晚饭都是周白芷端进去的。 她对外宣称,被《异术格致》里天马行空的故事迷住了,要一口气看完。 家里人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喜欢看些新奇古怪的东西,谁也没当回事。 只有沈玄明嘀咕了一句:“这么有趣吗?一本书用得着看一晚上?” 结果被刘佩兰一个爆栗敲在头上:“你懂什么!你姐那叫钻研!你有星星一半好学,我跟你爸就烧高香了!” 沈玄明委屈地捂着头,不敢再多嘴。 房间里,沈空青将门反锁,闪身进入了空间。 她没有立刻去看那本《异术格致》,而是先走到了灵泉边。 “跑跑,出来干活了。” 【干嘛?】光球不情不愿地飘了出来。 “帮我个小忙。”沈空青把那本旧书放在草地上,“在这本书里,给我加一段内容。” 【加内容?】跑跑绕着书飞了一圈,【你想加什么?】 “一段关于‘以发丝为引,续接神经’的理论猜想。” 沈空青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要写得玄乎一点,古奥一点,看起来像是那个民国怪才的风格,核心理论要站得住脚,但实现方法要写得像是天方夜谭。” 比如,需要用晨曦的第一缕光照射过的天山雪蚕丝,浸泡在百种草药混合的药液里七七四十九天,再由心意相通的两个人,用特制的玉石针进行缝合…… 总之,怎么离谱怎么来。 但其中,关于神经束膜对齐、减少缝合点张力、以及利用特殊药液促进神经元再生的核心逻辑,必须是清晰且正确的。 跑跑听完她的要求,整个光球都凝固了。 【……宿主,你真是个天才。】它由衷地赞叹,【一个把外挂用出花儿来的天才,你这是要伪造一本‘武功秘籍’,然后让你外公去练?】 “这是‘科学猜想’。”沈空青纠正道,“是启发,不是秘籍。”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跑跑吐槽归吐槽,干活却很利索,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住那本《异术格致》,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着。 几分钟后,光芒散去。 “搞定。” 沈空青拿起书,翻到她指定的位置。 果然,书页上多出了几页内容,无论是泛黄的纸张质感,还是那略带狂气的墨迹,都与整本书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拿着书出了空间。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拿着那本《异术格致》,骑上自行车就往外公家去,到了后一脸兴奋地冲进了外公周重楼的书房。 周重楼正在戴着老花镜看一份医学期刊,看到外孙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不由失笑。 “慢点,什么事这么高兴?” “外公!我有个大发现!” 沈空青把书摊在周重楼面前,指着那几页“伪造”的内容,献宝似的说:“外公你看!这本书里说,人的‘筋’,就是神经,断了也能接上!” 周重楼闻言,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了书页上。 “以发为引,续接脉络……” 他念了一句,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是这些无稽之谈。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家,他向来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感冒。 “空青啊,这些都是前人没有科学依据的幻想,当故事看可以,不能当真。”他温和地劝道。 “可是外公,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啊!” 沈空青不依不饶,指着其中一段,“你看,他说要把神经外面那层白色的‘皮’先对好,这样里面的‘丝’才能长到一起去。这不就跟我们接电线,要把外面的绝缘皮剥开,再把里面的铜丝拧在一起,一个道理吗?” 周重楼的动作微微一顿。 神经外面的白色的“皮”——神经束膜。 里面的“丝”——神经纤维。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竟然异常的形象和准确! 他的神色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他又往下看。 “他说缝合用的‘线’要比头发丝还细,还不能打死结,要让‘筋’自己有地方长……这不就是我们外科追求的‘无张力缝合’的理念吗?” 沈空青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好聪明快夸我”的表情。 周重楼却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页纸,越看,心里的震惊越是如翻江倒海一般。 什么天山雪蚕丝、百草药液,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自动忽略了。 但隐藏在这些荒诞不经的描述之下的,是一种超越时代的、闪耀着天才光芒的医学构想! 神经束膜对位缝合! 微观无张力技术! 利用生物活性物质刺激神经元再生! 这……这每一个观点,都精准地踩在了现代显微外科最前沿、最核心的难题上! 这个民国时期的“怪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他真的在几十年前,就靠着“幻想”,推演出了未来医学的发展方向? 周重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一把摘下老花镜,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研究着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墨点,试图找出任何作伪的痕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纸张的纤维、墨迹的渗透,一切都证明,这几页纸,就是这本书原始的一部分。 “这……这怎么可能……” 周重楼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辈子信奉科学,信奉眼见为实,可眼前这本“志怪小说”,却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他上了一堂颠覆性的课。 沈空青看着外公震惊失神的样子,心里的小人已经笑翻了。 她故作不解地晃了晃周重楼的胳膊:“外公,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想法太傻了?” “不……不傻……” 周重楼回过神,他看着外孙女那天真无邪的脸,又看了看书上那些石破天惊的理论,一个更加大胆、更加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猛地蹿了出来。 这本书,或许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妖孽”,不是那个民国怪才。 而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这个失而复得、屡创奇迹的外孙女身上。 那天在手术室,她精准地判断出异物位置,难道仅仅是“直觉”? 她随口说出的“诊断推理”,真的只是从古籍上看来的? 周重楼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沈空青一眼,然后拿起那本书,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一整天,周重楼都没有出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砰”的一声! 沈空青的房门被敲响。 周重楼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几步冲到沈空青的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空青!那个……那个想法……它或许……真的能行!” 第63章 爷孙俩的“密谋” 沈空青看着眼前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兴奋的外公,心里默默给自己的计划打了个满分。 效果拔群。 “空青!你快跟外公说说,你对这个‘以发为引,续接脉络’是怎么想的?”周重楼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他手里的那本《异术格致》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各种标记和推演公式,这位西医泰斗,显然是用他最严谨的科学方法,研究了一整晚的“玄学”。 “外公,您弄疼我了。”沈空青小声抗议。 “哦哦哦!对不住,外公太激动了!”周重楼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但眼神里的光芒却丝毫未减,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他拉着沈空青在书桌前坐下,指着书上那段被他重点圈出来的话:“你看这里,‘欲使其生,必先齐其根’,还有这句‘皮合而丝自长’,我琢磨了一晚上,这不就是说,神经吻合的关键,在于神经束膜的精准对位缝合吗?” “只有外面的‘皮’对齐了,里面的神经纤维才能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顺着正确的方向生长!这个思路,太天才了!简直是石破天惊!” 沈空青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点点头:“是啊,就像种花生,得把花生壳对准了埋进土里,里面的花生仁才能发芽呀。” 这个比喻…… 周重楼嘴角抽了抽,虽然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继续道:“还有这个,‘缝线需柔韧,其力若无’,这不就是‘无张力缝合’的精髓吗?我们现在外科手术也在追求这个,但都是在宏观层面,他这个想法,是直接用在了最精微的神经上!” “是啊,”沈空青顺着他的话说,“线要是拉得太紧,‘筋’不就勒死了吗?肯定长不好了。” 周重楼看着外孙女那天真烂漫、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那个大胆的念头愈发清晰。 这本书,就是个引子。 真正提出这些惊世骇俗构想的,根本不是什么民国怪才,而是眼前这个用最稚嫩的语言,说着最深刻医理的小丫头!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将她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一点一点地“喂”给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周重楼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一股巨大的狂喜和骄傲所淹没。 这是他的外孙女!继承了他和老伴所有天赋,甚至青出于蓝的绝世天才! “空青,”周重楼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他扶着桌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外公决定了,我要试一试!” “试什么?”沈空青故作不解。 “就用这个方法,给那个叫白露的舞蹈演员做手术!”周重楼的眼中,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那是一个顶尖外科医生,在面对一座从未被征服过的高山时,所迸发出的全部热情和战意。 “这……能行吗?”沈空青小心翼翼地问,“书上写的那些材料,什么天山雪蚕丝,什么百草药液,我们都没有啊。” “那些是障眼法!”周重楼大手一挥,笃定地说道,“那个作者,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是受限于当时的条件,只能用那些东西来比喻!核心思想才是关键!” “雪蚕丝,不就是要求缝合线要极致的纤细、光滑、有韧性且无排异反应吗?我们现在用的7-0、8-0的手术缝合线,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可以尝试改造!百草药液,不就是为了消炎、促进神经生长吗?我们可以借鉴这个思路,配置专门的营养液!” 周重楼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手术成功的画面。 沈空青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外公不愧是泰斗,举一反三的能力太强了。自己只是开了个头,他已经把后续的路都铺好了。 “可是……医院会同意吗?这听起来太冒险了。”沈空青适时地提出担忧,将一个十四岁少女该有的顾虑表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周重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 “对,就是你!”周重楼压低声音,像是在策划一场绝密的战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研究这个‘古法神经吻合术’的特别顾问。我会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对外就说,是我从一本孤本古籍上得到的启发,而你,是唯一能完全‘读懂’这本书的人。” “空青,你只需要把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告诉我,剩下的,都交给外公!” 这番话,正中沈空青下怀。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来提供“神谕”,外公负责将“神谕”变成现实,并用他一生的声望来背书。 完美! “好!外公,我听你的!”沈空青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信任与崇拜的光芒。 祖孙两人达成“秘密协议”,周重楼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给妻子苏合香打了个电话,让她立刻开始研究古籍中所有关于“活血生肌”、“续筋接骨”的方子,重点是寻找能够促进神经恢复的药物成分。 接着,他又一个电话打到了军区总院院长的办公室。 “老张,我,周重楼。关于总政文工团那个白露的病例,我有一个全新的治疗方案,需要立刻召开专家组会议……不,不是会诊,是方案论证会!我要求,所有外科、神经科的专家必须全部到场!”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然而,当周重楼在会议上,将他那套基于《异术格致》的“实验性疗法”公之于众时,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周老,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一名神经外科的主任满脸不可思议,“用……用改造过的缝合线去做神经束膜的对位缝合?我们现在的显微设备和器械,根本达不到那么精细的要求!” “是啊,周老,这太冒险了!万一失败,病人这只手就彻底废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医学是科学,不是神话故事!” 反对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之前王副院长的下属那个胡主任,他被沈家敲打过后一直怀恨在心,此刻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周老,我们敬重您是泰斗,但也不能拿病人的前途开玩笑啊。您这套理论,是从哪本《故事会》上看来的?要是出了医疗事故,这个责任谁来负?” 周重楼面沉如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胡主任瞬间闭上了嘴。 但他知道,光靠自己的威望,压不住所有人的质疑。这项手术,风险太大了,一旦失败,他一生的英名都将毁于一旦。 会议陷入了僵局。 第64章 我爷爷行吗? 周重楼一生行医,救人无数,从未像今天这样,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和下属们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注视着。 “周老,我再说一遍,这绝对不行!”神经外科的主刀医生李医生涨红了脸,他是周重楼的得意门生之一,此刻也站出来反对,“我们连动物实验的数据都没有,怎么能直接在人身上进行这么激进的手术?这不符合任何医疗规程!” “是啊周老,您的心情我们理解,您想攻克难题,但也不能拿一个前途无量的舞蹈演员的未来做赌注啊!” “这套理论……恕我直言,更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我们是医生,是科学家,不能凭空想象!” 一句句反对的话语,像是冰冷的石头,砸向周重楼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 胡主任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周重楼啊周重楼,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泰斗吗?时代变了!你这套异想天开的东西,要是让你搞成了,我们这些按部就班的医生岂不都成了笑话? 最好是闹大,闹到最后你晚节不保! “都说完了?”周重楼冷冷地开口,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就是积威。 哪怕他提出的方案再离谱,他依然是那个在手术台上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周重楼。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周重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是在通知你们,这个手术,我做定了。” “周老!”李医生急了,“您这是专断!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我要向院领导反映!” “反映?”周重楼冷笑一声,“我就是院领导!或者说,你觉得现在的院长,能驳回我的决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军区总院的院长,当年只是周重楼手下的一个主治医生。 周重楼虽然退居二线,但还是名誉院长,他的影响力,在这座医院里,无人能及。 胡主任心里暗骂一声老匹夫,却也只能干看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冷而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支持周老的决定。” 众人循声望去,都愣住了。 说话的,竟然是妇科主任,周白芷。 她今天也列席了会议,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来旁听的。 谁都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关头站出来。 周白芷站起身,她的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周,最后落在李医生身上:“李师兄,我记得你刚进医院时,跟着我父亲做第一台颅内动脉瘤切除术,当时所有人都说那是天方夜谭,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最后是谁把你从绝望里拉出来的?” 李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白芷又看向另一位反对者:“王师兄,你忘了当年你诊断失误,差点造成重大医疗事故,是我父亲顶着压力,连夜手术十个小时,才把病人和你的前途都保住的吗?” 她的声音不重,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在那些曾经受过周重楼恩惠,此刻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脸上。 “医学的进步,从来都不是在规程里墨守成规,而是在一次次看似不可能的挑战中诞生的。” 周白芷的语气坚定了起来,“我父亲一生的成就,就是建立在这些‘不可能’之上的。我不知道什么《异术格致》,我只知道,我父亲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我信他。” 她说完,走到周重楼身边,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 那是一种无声却最有力的支持。 周重楼浑身一震,他看着女儿坚定的侧脸,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却忘了,他身后,永远站着他的家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周白芷的话,不仅是打感情牌,更是点醒了他们——周重楼的“不靠谱”,往往是奇迹的前兆。 胡主任眼看风向要变,心里暗急,却又不敢再出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坐在主位上抽着烟的医院部,张书记,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周老院长的探索精神,我们一向是敬佩的。”张书记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先定了调子。 他看向周重楼,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同志们说的也有道理,影响太大了。白露同志不是普通病人,她是闻名的舞蹈家,她的手,关系到国家荣誉,这件事,处理不好,就是政治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他接下来说的,才是最终决定。 “这样吧。”张书记竖起两根手指,“手术,可以考虑,但必须满足两个前提条件。” “第一,病人家属必须签署一份完全知情的责任豁免书,要讲清楚,这台手术是实验性的,后果自负。院方、医生,不承担任何失败的责任。” 这个条件很苛刻,但也在情理之中。 周重楼点了点头,他相信白露的家人会同意。 “第二……”张书记的目光变得深沉,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台手术,风险太大,不仅是医疗风险,更是政治风险,所以,除了院方和家属,我们还需要一个‘第三方’的权威来为这次实验‘背书’。” “这个权威,必须是医疗系统之外的,但分量又要足够重,重到万一……我是说万一手术失败,舆论哗然时,能够站出来顶住压力,承担这份责任的人。” 张书记说完,看向周重楼,摊了摊手:“周老,您德高望重,但在系统之外,谁又能为您这台天方夜谭的手术,赌上自己的声誉和前途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张书记的意思。 这是在将周重楼的军! 你周重楼不是牛吗?不是有把握吗?行,那你去找个跟你一样牛,还不是医生的人来给你担保! 这怎么可能? 谁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古法”,堵上自己的政治生命? 李医生等人暗暗松了口气,这个条件,根本不可能完成。 胡主任的嘴角,再次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周重楼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去。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冤大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走进死胡同时,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天真的声音,在会议室的门口响了起来。 “那个……我爷爷,行吗?”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沈空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沈玄明。 她探进半个小脑袋,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会议室里的一众大佬,小声地问: “我爷爷是司令,他的分量……够不够呀?” 第65章 孙女吹 沈空青一开口,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全军区总院,谁不认识沈家那位老爷子?开国元勋,京城军区现管事的沈凌霄司令!他一跺脚,京城都得晃三晃。 他的分量?这已经不是够不够的事了,这是天塌下来了! 胡主任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跟挨了一记闷拳似的,表情别提多难看了。 张书记端茶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烫了手,他都没发觉。 他刚才提的条件,就是想找个借口把这烫手山芋先放一放,给大家都找个台阶下。 哪想到,有人不走台阶,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空青!你胡闹什么!谁让你来的!”周重楼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气,冲着她就喊,他可不想把外孙女搅和进来。 沈空青一点不怕他,从门后跑出来,几步窜到周重楼身边,抱着他胳膊,仰着脸理直气壮, “外公,我听玄明讲,你们为了一个姐姐的手术在吵架,你们不是要找个有分量的人担保吗?我第一个就想到我爷爷了!” “爷爷是司令,他说话肯定管用!”她那样子天真得很,好像在说一件顶平常的事。 “你……”周重楼让她给噎住了。 这孩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让沈凌霄来给一个八字没一撇的实验手术站台,这哪里是担保,这是把整个沈家都架在火上烤!万一手术失败,丢的是沈家的脸,影响的是沈凌霄在军中的名声! “咳咳……”张书记总算缓过来了,干笑着想打圆场,“小孩子家家的,周老您别跟她计较。这事儿,咱们还是再商量,再商量……”他现在就想赶紧散会,这火已经烧到他根本兜不住的地步了。 “为什么要再商量?”沈空青不干了,扭头看着张书记,眼睛里全是纳闷,“张爷爷,我外公都说他有把握了,我爷爷也肯定信我外公。他们俩加起来,分量还不够吗?” 这话听着天真,可每个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 一个是医学界的泰山北斗,一个是军界的定海神针,这两人联手要干一件事,你个小小的医院书记,敢说个“不”字? 张书记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求助地看向周重楼,指望他能管管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外孙女。 周重楼看着外孙女那双又清澈又带点小聪明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丫头……是故意的? 她算准了会议会谈崩,专门挑这个节骨眼冒出来,用最直接、最不讲理的方式,逼所有人站队! 这念头让周重楼心里一震。他又重新打量起外孙女。 “好!”周重楼心里正乱着,忽然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就按空青说的办!”他盯着张书记,“我现在就去找沈司令!只要他点头,这手术谁也别想拦!” 外孙女梯子都递到这份上了,他这个当外公的再缩头缩尾,不成笑话了!不就是赌一把吗?他周重楼这辈子,赌得还少吗! 说完,他拉起沈空青,在所有人呆掉的表情里,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你看我我看你的大人物。 …… 沈家大院,书房。 沈凌霄正在练字。听完周重楼带着点激动又有点忐忑的解释,他放下毛笔,半天没出声。 书房里安静得有点压人。 周重楼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楚自己这个要求有多离谱。 “你的意思是,”沈凌霄终于开了口,声音很沉,“空青那丫头,从一本破书里给你找了个治神经损伤的法子?然后你,打算拿我沈凌霄的名声,去给这‘异想天开’做担保?” “对。”周重楼硬着头皮应了。 “胡闹!”沈凌霄猛地一拍桌子,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周重楼的心沉了下去。 “简直是胡闹!”沈凌霄瞪着他,一脸的火气,“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讲!是觉得我沈凌霄老了,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这个当爷爷的,连自己的孙女都护不住了?” 周重楼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我孙女想出来的法子,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法子!我孙女想救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路!”沈凌霄的口气霸道,“还用得着你来找什么担保?我沈凌霄的孙女,我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周重楼彻底傻眼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讲道理、打感情牌,甚至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铁血司令,居然是个护孙女护到不讲理的地步! “那个姓张的书记,还有那个什么胡主任,是吧?”沈凌霄拿起桌上的电话,“我倒要问问,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怀疑我孙女!” “别别别!”周重楼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老沈,你冷静点!我不是那意思!空青她……毕竟还小,这事得我来出面,好处和责任,都得算我的!”他可不想把外孙女推到风口浪尖上。 沈凌霄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但他手里的电话没放下,直接跳过医院,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是我,沈凌霄。” 电话那头是个很恭敬的声音:“老首长!您有什么指示?” “让你们郑部长接电话。” 很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沈司令?您老怎么亲自来电话了?有什么要紧事?” 电话那头,是国家卫生部的最高领导,郑部长! 周重楼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他以为沈凌霄最多给医院领导打个招呼,没想到他直接捅到天上去了! “老郑啊,”沈凌霄的口气缓了些,但那股劲儿还在,“我问你个事。我亲家最近研究出来一个治神经损伤的新法子,周重楼那老家伙准备在军区总院做个实验手术。” “而且这病人,其他医生都已经放弃,是周重楼和我孙女不眠不休研究治疗方案。” “哦?还有这好事?”郑部长听着很意外。 “是好事。”沈凌霄话锋一转,冷了下来,“但是,总院那边,有人拿什么‘政治风险’、‘程序问题’当借口,推三阻四。我就想问问你,周重楼他那么多年军区总医院院长,他在医院,用研究出的法子救个人,这能有什么政治风险?” “这个风险,是你郑部长担不起,还是我沈凌霄……担不起?”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电话那头的郑部长,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第66章 首席顾问的第一项工作 郑部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这十秒,对周重楼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能想象得到,卫生部的最高领导,此刻是何等的震惊和压力。 “沈司令,您言重了,言重了!”郑部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惶恐, “周老先生是我们的瑰宝,他的医学探索,我们卫生部向来是百分之百支持的!小辈们不懂事,不理解周老的深意,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沈凌霄面子,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什么政治风险?救死扶伤,就是最大的政治!” 郑部长义正言辞地表态,“我马上就给军区总院的张书记打电话!我跟他说,这台手术,不是实验,是国家卫生部重点关注的‘医学攻关项目’!让他们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谁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就让他卷铺盖回家!” 这番表态,比周重楼预想的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上十倍。 从“无人敢保的实验”,升级成了“国家重点项目”。 这性质,完全变了。 “嗯。”沈凌霄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就这样吧。”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周重楼看着沈凌霄,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他穷尽一生声望,在会议室里都无法解决的僵局,沈凌霄只用了一个电话,就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彻底摆平。 “看什么看?”沈凌霄瞥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毛笔,语气恢复了平淡,“还不赶紧回去准备你的手术?要是敢把我孙女的‘奇思妙想’给搞砸了,看我怎么嘲笑你!” 周重楼哭笑不得,却也彻底放下了心。 他对着沈凌霄,郑重地鞠了一躬。 “老沈,谢了。” “谢我做什么?谢谢我的宝贝孙女吧。”沈凌霄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 当天下午,军区总院的张书记,就接到了郑部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郑部长用严厉语气,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然后下达了“死命令”,要求医院必须全面配合,保障周重楼“新型神经吻合术”攻关项目的顺利进行。 挂了电话的张书记,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当众宣布了这个决定。 之前还激烈反对的李医生等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开玩笑,这都上升到国家项目了,谁还敢反对?那是跟国家作对! 而那个一直幸灾乐祸的胡主任,则连会议都没能参加。 就在半小时前,纪委的人突然找到了他,说接到实名举报,要他回去配合调查一些“历史遗留的生活作风问题”。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胡主任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沈家的能量,第一次如此清晰、冷酷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些之前对沈空青这个“乡下孙女”还有些轻视的人,此刻心里只剩下郑重。 周重楼的“古法神经吻合术特别研究小组”也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了。 组长,自然是周重楼。 副组长,是他的老伴,中医泰斗苏合香。 组员,则是他亲自挑选的几名最顶尖、最可靠的外科和神经科医生。 而在这个星光熠熠的名单最后,还有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名字——特别顾问:沈空青。 这个任命,在医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议论,但有了郑部长的“尚方宝剑”和胡主任的前车之鉴,也没人敢公开质疑。 大家都只当是周老爱孙心切,挂个名头让孩子高兴高兴。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研究小组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攻克手术器械的难题。 按照周重楼从《异术格致》上“解读”出的理论,神经束膜的缝合,需要比头发丝还细的针,和根本不存在的“10-0”甚至“11-0”缝合线。 这在70年代,简直是天方夜谭。 “针尖的曲度不够,无法在狭小的空间里完成垂直进针。” “持针器太大,会严重影响视野。” “现有的缝合线太粗,而且张力太大,会造成二次损伤。” 在小组的第一次讨论会上,几位专家对着一堆图纸和模型,愁眉不展。 周重楼也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角落里,像是在旁听天书的沈空青,忽然开口了。 “外公,这个针,为什么不能做得像奶奶缝衣服的绣花针那样,前面弯一点点,像小猫的爪子?”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周重楼眼睛一亮! 对啊!猫爪针!这种特殊的弧度,正好可以在不旋转手腕的情况下,完成一个完美的垂直刺入! “还有这个夹子,”沈空青又指着图纸上的持针器,“它太笨了!能不能做得像妈妈拔眉毛的镊子一样,尖尖的,小小的,这样就不会挡住眼睛了呀!” 一位专家忍不住笑出声:“小同学,拔眉毛的镊子可夹不住手术针。” “那就让它变得有力气呀!”沈空青理所当然地说,“在后面加个弹簧,或者把力臂做长一点,不就行了?” 专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啊……这么简单的杠杆原理,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身上。 她用最天真、最幼稚的比喻,却精准地指出了他们这些专家都未能突破的设计瓶颈。 “至于线……”沈空青歪着头,想了想,“我听村里的老人说,有一种蚕的丝,泡在桐油里,又结实又滑,还不会烂,我们能不能也找一种东西,把现在的线泡一泡,让它变得更光滑,更有韧性呢?” “生物涂层!”周重楼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用一种无毒无害的生物材料,给缝合线包上一层‘外衣’!减少它穿过组织时的阻力和损伤!天才!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专家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空青。 如果说,第一个想法是巧合,第二个是运气,那这第三个,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十四岁少女应该有的知识范畴! 看着众人震惊的目光,沈空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就是瞎想的……” 周重楼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和欣赏。 他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又在“喂”他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已经石化的专家组员们下令:“都听到了吗?按照空青顾问的思路,立刻去联系军工研究所,请他们连夜给我们打造新的器械!材料用最好的,不计成本!” “是!”众人如梦初醒,齐声应道。 看着专家们拿着沈空青“瞎想”出来的草图,如获至宝般冲出去的背影,沈玄明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刚刚只是来给姐姐送奶奶熬的银耳汤,结果就看到了这颠覆他三观的一幕。 “姐……”沈玄明呆呆地走进来,“你……你连这些都懂?” 沈空青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甜的银耳汤,然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 “我不是懂,我只是善于观察而已,都是生活中的小细节啊。” 第67章 我愿意 生活中的小细节? 他活了十四年,怎么就没从拔眉毛的镊子上观察出改进手术持针器的灵感?他怎么就没从绣花针上看出神经外科手术针的发展方向? 沈玄明看着自家姐姐喝完银耳汤,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默默地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他只要记住一点:我姐是天才!我姐说的都对! “姐,你真厉害!”沈玄明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发自肺腑的赞美。 沈空青被他那双亮晶晶、写满崇拜的眼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嘴这么甜,还想喝银耳汤?” “想!” 姐弟俩笑闹着,浑然不觉他们刚才那番对话,给旁边站着的周重楼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周重楼看着外孙和外孙女亲密无间的样子,再回想刚才沈空青用最天真的话语,解决了整个专家组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心中那份骄傲和喜爱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上前,慈爱地摸了摸沈空青的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空青,走,跟外公去见见病人。” …… 军区总院的312病房里,一片死寂。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午后的阳光尽数挡在外面,让整个房间都显得阴沉压抑。 白露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灵动得能勾魂摄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死气。 她的右手被纱布厚厚地包裹着,无力地垂在身侧。 对一个将舞蹈视为生命的舞者来说,一只废掉的手,就等于宣判了她艺术生涯的死刑。 周重楼带着沈空青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白露的父母坐在一旁,满脸愁容,眼圈通红。 “周老,您来了。”白露的父亲,一位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连忙站起身。 “小露她……还是不肯说话,也不吃东西。”白露的母亲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重楼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温声说道:“白露同志,我是周重楼,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你的手,或许还有希望。” 病床上的白露,连眼珠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见。 周重楼知道,对于一个已经陷入绝望的人来说,空洞的安慰是没用的。 沈空青集中精神。 瞬间,一阵微弱又混乱的“声音”涌入了她的脑海。 【好痛……好黑……为什么动不了了?】 【那些线……断了……它们在哭……】 【主人……主人不要我了吗?我好想……好想再跟着音乐跳起来……我想变成孔雀的头,骄傲地扬起来……】 那是来自白露手部神经和肌肉的“哀鸣”。 它们并没有完全“死去”,只是因为神经信号的中断,陷入了沉睡和恐慌,它们依然渴望着舞台,渴望着主人的召唤。 他正想拿出更专业的态度来解释,身边的沈空青却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到外孙女正仰着脸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请求。 周重楼心领神会,默默地退后了半步。 沈空青走到床沿,她抬起头,看着白露空洞的侧脸,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 “白露姐姐,你的手在跟我说,它好疼。” 病床上的人,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沈空青继续说道:“它说,它感觉自己被关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小盒子里,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它还说,它记得你的每一支舞,它最喜欢跳《雀之灵》了,它想再当一次骄傲的孔雀头,可是它动不了了,它好害怕,怕你不要它了。” 少女的声音清甜又柔软,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悲悯。 病房里,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惊住了。 白露的父母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泪水。 “你……” 终于,白露干裂的嘴唇动了,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沙哑地问:“你……是谁?” “我是沈空青,是周老的……特别顾问。”沈空青认真地回答,“白露姐姐,我外公想了一个很厉害的办法,能帮你把那些断掉的‘线’重新接起来,虽然过程会很辛苦,但你的手,它自己不想放弃。”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白露的手指尖。 “它在求救,它想活下去,它想重新为你跳舞。你……愿意再给它一次机会吗?” “活下去……”白露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从沈空青真诚的脸上,移到自己那只毫无知觉的手上。 是啊,她只想着自己的前途完了,人生毁了,却忘了,这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陪伴了她这么多年的伙伴。 它也在挣扎,在求救。 一股强大的求生欲,像是被闪电点燃的野草,猛地从白露的心底里窜了起来! 她不想放弃!她练了十几年功,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成为总政文工团的首席!她的人生,不能就这么结束! “我愿意!” 白露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一把抓住周重楼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周老!我愿意做手术!不管多大风险,不管多疼,我都愿意!求求您,救救我的手!我想跳舞!我想重新站上舞台!” 看着判若两人的白露,周重楼激动地点点头:“好!好!你放心,我们一定拼尽全力!” 病房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病房门外,一道缝隙后面,一双充满了嫉妒与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里面的沈空青。 刘燕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周老?手术?有希望? 凭什么! 白露废了,首席的位置就该是她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头和小丫头,凭什么要来多管闲事,毁了她的大好前程!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既然你们要救,那我就让你们救不成!我不仅要让白露的手彻底废掉,还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第68章 护短天团,集体出动! 当晚,沈家大院的饭桌上,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沈空青要去给白露当“首席顾问”,并且不经意推动了一台前所未有的实验性手术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我们家空青就是厉害!不愧是我的孙女!” 奶奶刘佩兰第一个表示了支持,她一边给沈空青夹了一块最嫩的红烧肉,一边骄傲地说道, “那个白露我认识,是个好苗子,有灵气,也肯吃苦,当年她刚进团的时候,我还指点过她几句,要是真因为这个断了前程,太可惜了。” 作为曾经的文工团团长,刘佩兰对这些舞者有着天然的亲近和怜惜。 “空青做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奶奶拍板道,“这事儿,奶奶也得帮你一把,我明天就去趟文工团,找找她们现在的领导,还有白露那孩子的几个好朋友,让她们多去陪陪她,给她打打气,人啊,精气神最重要,心里有盼头,病才能好得快。” 沈空青乖巧地点头:“谢谢奶奶。” “光打气可不够。” 一直沉默着吃饭的爸爸沈远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扫了沈空青一眼,目光里满是宠溺,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静。 “这里里外外,都不能出一点岔子。” 他看向身后的警卫员,吩咐道, “小李,去查一下。第一,总政文工团里,谁是白露最直接的竞争对手,两人关系如何。第二,这次手术所有参与人员的背景,从主刀医生到管床护士,一个都不能漏。第三,白露住院期间,所有探视人员的记录。” 周白芷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怎么搞得跟抓特务似的。” “小心无大错。”沈远志笑了笑,那笑容却有点“狐狸”的味道,“我老丈人和闺女的场子,我得亲自盯着,不能让任何苍蝇蚊子飞进去,脏了他们的眼。” 只要是跟他女儿有关,只要是女儿想做的事,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所有潜在的风险,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而双胞胎弟弟沈玄明,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一手扒饭,一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人体解剖学》,嘴里念念有词:“神经束膜、轴突、髓鞘……姐,这个‘无张力缝合’,是不是跟咱们纳鞋底一个道理?线不能拉太紧,不然布就皱了?” 一家人:“……” 看着这画风迥异却目标高度一致的全家人,沈空青心里暖洋洋的。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奶奶刘佩兰亲自出马,去了趟总政文工团。 她一到,文工团的领导班子全体出动,恭恭敬敬地接待了这位“老首长”。 刘佩兰表达了对白露病情的关切,并“随口”提了一句:“我那刚回来的小孙女空青,现在是周重楼老院长的特别顾问,正跟着她外公一起,全力负责白露的治疗方案呢。”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文工团的领导们立刻心领神会,领导当场拍板,成立“白露同志关怀小组”,全力配合医院的治疗,并且严厉申明,在白露养病期间,任何人不得议论、传播有关她病情的负面消息,违者严惩! 另一边,沈远志的办公桌上,也很快摆上了一份初步的调查报告。 他的警卫员小李指着报告上一个名字,低声说道:“师长,这个人叫刘燕,是白露的b角,也就是首席替补,据文工团内部反映,此人业务能力不错,但心气极高,一直对白露占据首席位置心怀不满,就在白露受伤前,两人还因为一次出国汇演的名额问题,在后台发生过争执。” 沈远志修长的手指在“刘燕”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眼睛微微眯起。 “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她。”他淡淡地吩咐道。 “是!” 沈远志有种预感,这只急于上位的“苍蝇”,很可能会做出点什么事来,他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沈空青,此刻正和外公周重楼一起,在军工研究所的特种材料实验室内,看着专家们将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现实。 “周老,您看!这就是按照‘空青顾问’的猫爪理论,用最高标号的特种合金钢,纯手工打磨出来的‘猫爪缝合针’!” 一名头发花白的工程师,戴着白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闪着寒光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手术针,激动地展示着。 那针尖完美的弧度,在显微镜下看,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还有这个,‘眉镊式微型持针器’,以及涂上了生物蛋白涂层的‘11-0’实验性缝合线!我们有信心,这绝对是目前全中国最顶尖的神经外科手术器械!” 看着这些超越时代的“神兵利器”,周重楼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知道,有了这些,手术的成功率,至少能再提高三成!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外孙女,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震撼和骄傲。 第69章 外公别慌 手术当天,军区总院最先进的无菌手术室里,气氛凝重。 观摩室的玻璃墙后,站满了医院各个科室的主任和专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准备见证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手术。 手术室正中,周重楼穿着一身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沉稳如山的眼睛。他亲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以及另外几位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分列两侧,担任他的助手。 而在他的斜后方,沈空青也穿着一套特制的小号手术服,戴着口罩,安安静静地站在一个脚踏凳上,她个子还小,这样才能越过众人的肩膀,看清手术台上的情况。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周老在胡闹,但此刻他们即将使用的所有器械,都来自于这个小姑娘“天真”的构想。 “准备开始。” 随着周重楼一声令下,无影灯骤然亮起,将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白露那只被切开的右臂上。 创口清晰可见,断裂的神经束,像是一根根被扯断的琴弦,凌乱地散落着,场面触目惊心。 “开始清创。” 周重楼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其他人立刻开始辅助工作,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坏死的组织和淤血,为接下来的吻合做准备。 然而,当第一把持针器夹起那枚全新的“猫爪缝合针”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精妙了! 那完美的弧度,让医生几乎不需要转动手腕,只凭指尖最细微的动作,就能让针尖以一个完美的垂直角度,精准地刺入比纸还薄的神经束膜。 “天呐……这简直是为神经外科医生量身定做的神器!”观摩室里,一位专家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重楼不愧是泰斗,即便面对如此精微的操作,他的手依然稳得像磐石。 但沈空青却“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她的感知里,那些被放大了的神经纤维,正因为手术器械的靠近而瑟瑟发抖。 【好可怕……那个亮亮的东西又来了……】 【要被刺穿了……好痛……】 【别碰我!别碰我!】 神经的“恐惧”,导致了微观层面的肌肉纤维不自主地轻微颤动,这种颤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会给缝合带来极大的困难。 沈空青知道,这是神经在应激状态下的正常反应。 她拉了拉外公的衣角。 周重楼立刻心领神会,微微侧过头。 只听见沈空青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软糯的声音说道:“外公,我看的书上说,筋骨是有灵性的,在给它接续之前,要先用温暖的甘泉安抚它,它就不怕了。” 温暖的甘泉? 周重楼瞬间明白了! 他对旁边的护士立刻下令:“准备37摄氏度的生理盐水,持续、缓慢地冲洗创口。” 这个命令让李主任等人都是一愣。 术中冲洗很常见,但如此精确地要求温度,并且是在缝合前进行“安抚性”冲洗,这在任何教科书上都没有过。 但没人敢质疑。 当温热的生理盐水如同春雨般,轻柔地洒在那些暴露的神经末梢上时,奇迹发生了。 在沈空青的耳朵里,那些“哭喊”着的神经,渐渐安静了下来。 【好暖和……不那么痛了……】 【这个感觉……好舒服……】 显微镜下,所有医生都清楚地看到,那些之前还在微微颤动的神经纤维,竟然真的变得“温顺”了! 观摩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神了……真是神了……”一位老专家喃喃自语。 周重楼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有了“温顺”的神经,接下来的缝合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一根,两根,三根…… 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线,在那枚神奇的“猫爪针”的引导下,精准地将一根根神经束膜完美地对位缝合在一起。那缝合口,平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吻合最后一根、也是最主要的一条主干神经。 只要这根神经接上,手术就宣告成功了! 周重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焦距,准备进行这最后一针。 就在他的针尖即将触碰到神经束膜的瞬间—— “嘀——嘀嘀——嘀——!” 手术室里,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不好!”麻醉师的声音陡然变得紧张,“病人出现室性心动过速!血压正在快速下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手术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怎么回事?麻醉剂量有问题吗?”李主任急声问道。 “剂量完全正常!是突发性的心律失常!”麻醉师满头大汗地检查着数据。 周重楼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种突发状况,一旦处理不当,病人很可能会因为心脏骤停而死在手术台上! “准备肾上腺素!准备除颤仪!”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抢救指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小小身影,忽然又一次拉了拉他的衣角。 “外公,”沈空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清晰地响彻在紧张的手术室里,“书上说,神龙摆尾,心神不宁时,按压它的‘龙尾穴’,可定乾坤。” “龙尾穴?”周重楼一愣。 沈空青伸出小手,隔着无菌布,精准地点在了白露左脚脚踝内侧上方约四指宽的位置。 “就是这里。” 那是……三阴交穴! 周重楼的脑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三阴交,是肝、脾、肾三条阴经的交会穴,中医认为它能调节肝脾肾,从而安神定志,活血通络!西医里,刺激这个穴位,可以通过神经反射,调节迷走神经的兴奋度,从而对心率产生影响! 这个丫头!中西医结合的原理她都吃透了! 来不及细想,周重楼立刻对离得最近的一名护士吼道:“别管别的了!就按空青顾问指的那个位置,用力按压!快!” 那名年轻护士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听从了这位西医泰斗的指令。 来不及思考这行为背后的医学逻辑,俯下身,隔着薄薄的无菌布,找到了沈空青刚才指的那个位置,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按了下去! “嘀——嘀—嘀—嘀……” 奇迹,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了。 那仿佛催命符一般尖锐急促的警报声,陡然间慢了下来,节律从混乱变得平稳。 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狰狞狂乱的波形,渐渐舒缓,恢复了正常窦性心律的模样。 “血压……血压回升了!”麻醉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心率……心率稳定在85次\/分!天哪!这……这怎么可能?” 整个手术室,除了监护仪平稳的“嘀嘀”声,再无半点声响。 观摩室里,一众专家大佬们,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嘴巴微张,眼神呆滞,活像一群见了鬼的鹌鹑。 按压一个穴位,就能从死神手里抢人? 第70章 幕后黑手 周重楼深吸一口气,那双握着持针器的手,稳如磐石,再无半分颤抖。 沈空青的耳朵里,那颗心脏惊慌失措的“尖叫”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平稳有力的“咚咚”声,像是在对她表达谢意。 【谢谢……好多了……那个位置好舒服……】 她悄悄松了口气。 “继续手术。”周重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镇定和威严。 最后一针。 也是最完美的一针。 “猫爪针”以一个无可挑剔的角度刺入,将最后一根主干神经的束膜轻柔地挑起,涂着生物涂层的缝合线如游丝般穿过,打下一个精巧的外科结。 当线结被剪断的那一刻,那道断裂的“天堑”,已经变成了一道几乎看不出痕迹的“通途”。 “手术,成功。” 周重楼放下器械,缓缓说出这四个字。 哗—— 整个手术室,瞬间被压抑许久的狂喜所淹没!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天呐!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几位助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他们相互拥抱着,庆祝着这来之易的胜利。 观摩室里更是炸开了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从今天起,神经外科的历史,将被重新书写!而开创这个历史的,是周重楼,以及他身边那个小小的“特别顾问”。 在一片欢腾中,只有麻醉师的脸色有些异样。 他是一个严谨的人,他不相信奇迹,只相信科学,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反复在脑中回放,总觉得不对劲。 病人的心律失常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不像是麻醉药物的常规副作用,更像是……某种药物的急性中毒反应!比如,过量的肾上腺素或者其他强心药物!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医疗垃圾车旁,从里面翻出了刚才给白露用过的氯胺酮药剂空瓶,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没有特殊的气味。 他又将瓶子倒过来,一滴残余的透明液体落在了他的指尖,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氯胺酮本身的苦涩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是洋地黄! 虽然含量极低,但他绝不会尝错!这是一种强心苷,微量可以治疗心衰,但若是用在心脏正常的病人身上,尤其是在麻醉状态下,足以诱发致命的室性心动过速! 有人在麻醉药里动了手脚! 麻醉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一个谋杀!一场差点就成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谋杀! 如果不是那个小姑娘一句“神来之笔”,白露必死无疑!而他,这个负责麻醉的医生,将会是第一个背上医疗事故黑锅的人! 想到这里,他手脚冰凉。 他没有声张,悄悄地将那个空瓶子用无菌袋装好,揣进了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 手术结束后,周重楼正在接受众人的祝贺,麻醉师悄悄挤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周老,出大事了,您借一步说话。” 周重楼看到他煞白的脸色和凝重的眼神,心中一凛,跟着他走到了无人的角落。 “周老,您看这个。”麻醉师颤抖着手,将那个证物递了过去,并把自己惊人的发现和盘托出。 周重楼的脸色,瞬间从喜悦转为冰冷,一股恐怖的怒火,在他那双睿智的眼中熊熊燃烧。 好啊,好得很! 竟然有人敢在他的手术台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下三滥的杀人伎俩!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那个瓶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正被妈妈周白芷抱在怀里,一脸倦容地打着哈欠的沈空青身上。 幸好……幸好有他的宝贝外孙女在。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重楼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直接拨通了师长办公室的号码。 “远志,是我。”他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猜的没错,那只苍蝇,动手了。” 电话那头,沈远志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老丈人的声音,他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哦?”他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点波澜,“看来,是条沉不住气的毒蛇,她怎么咬的人?” “麻醉剂里加了微量的洋地黄,想诱发心脏骤停,伪造成麻醉意外。”周重楼言简意赅,声音里的杀气却越来越重,“要不是空青,白露那孩子,已经死在手术台上了。” “洋地黄?”沈远志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很高明的手法。 剂量控制得很好,既能致命,事后又极难检测,就算尸检,也很容易被归为病人对麻醉药物的特异性过敏反应。 只可惜,她算漏了一个最大的变数——他的宝贝女儿。 “我知道了。”沈远志放下电话,语气平静,“爸,您和妈先带空青回家休息,这件事,交给我。明天早上,您会收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讯按钮。 “让小李进来。” 警卫员小李很快推门而入,身姿笔挺:“师长!” “昨天让你盯的人,有结果了吗?”沈远志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报告师长!”小李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 “刘燕在手术前一天下午,曾与一名叫王秀娟的护士在医院后花园有过短暂接触。王秀娟,是今天白露手术的器械护士,但她在手术开始前一小时,以急性肠胃炎为由,临时和麻醉科的一名护士换了班。” “换班?”沈远志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麻醉科的护士,叫什么?” “叫孙莉,我们查了她的背景,她的父亲前年因为投机倒把被判了刑,家里条件很困难,最近她弟弟又查出了肾病,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小李的报告详尽而精准。 线索,瞬间就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刘燕买通了王秀娟,王秀娟再利用孙莉急需用钱的软肋,威逼利诱,让孙莉这个能直接接触到麻醉药品的人,去执行这最后一步。 王秀娟很聪明,她把自己摘了出去,让孙莉去当那个替死鬼。 第71章 螳螂捕蝉 “师长,要不要现在就控制孙莉和王秀娟?”小李问道。 “不急。”沈远志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一条绳上的蚂蚱,抓一个就等于全抓了,但直接抓,太便宜她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军区总院的方向。 我女儿想救的人,谁动,谁就要付出代价,就让那个刘燕,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有的希望,一点点变成绝望。 他转过身,对小李下令:“第一,控制住孙莉,但不要声张,让她以为自己还没暴露。第二,想办法,让王秀娟知道,孙莉在麻醉剂里加的洋地黄,是‘致死量’的三倍,而且那种特殊提纯的药物,医院的常规检测根本查不出来,一旦尸检,百分之百会暴露。”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师长的意图。 这是要让她们狗咬狗! 一旦王秀娟以为事情败露,并且会牵连到自己这个“主谋”后,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死死咬住刘燕,把她拖下水当垫背的! “是!我马上去办!”小李领命而去。 沈远志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很好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 总政文工团的宿舍里,刘燕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竖着耳朵,听着走廊上的一切动静,任何一点脚步声,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医院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按理说,手术早就该结束了。如果成功,肯定全院欢腾;如果失败,也该有领导来团里通报死讯了。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让她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她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谁?”她警惕地问。 “刘燕,是我,小玲。”门外是她的一个同伴。 刘燕松了口气,打开门。 “你怎么这副表情?”小玲看着她苍白的脸,奇怪地问。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刘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事吗?” “当然有事!天大的好事!”小玲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刘燕,你听说了吗?白露的手术,成功了!大获成功!” “什么?!”刘燕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屋顶。 “是啊!”小玲完全没察觉她的失态,依旧沉浸在兴奋中, “我刚听去医院探望的张姐说的!说是周老先生亲自操刀,用了一种全新的手术方法,把白露断掉的神经全都接上了!据说手术过程堪称惊险,还克服了突发心脏骤停的危机!现在整个医院都轰动了,说这是医学界的巨大突破!” 轰—— 刘燕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成功了? 怎么会成功? 她明明让王秀娟加了足量的药,足以让白露在手术台上“意外”死掉!怎么可能还会成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什么不可能啊?”小玲奇怪地看着她,“事实就是这样啊!张姐说,等白露康复,她的手不仅能恢复,甚至可能比以前更灵活!哎,这下好了,你的首席梦,又得往后推了。” 小玲后面说了什么,刘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白露没死,那件事,迟早会暴露!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跌跌撞撞地冲出宿舍,她必须马上去找王秀娟,确认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要去找她“聊聊”,堵住她的嘴! 然而,她慌不择路的身影,才刚跑出文工团大门,就被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里的一双眼睛,牢牢锁定。 车里,小李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冽。 “鱼,出窝了。跟上。” 刘燕一路狂奔,她冲到医院,却被告知王秀娟临时抽调去参与一个紧急的药品盘点工作,暂时联系不上。 人都找不到! 刘燕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有些恍惚。 她不信邪,又跑到住院部,想去亲眼看看白露的情况,或许,所谓的“手术成功”只是医院为了稳定人心放出的假消息? 她刚走到312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喜悦的哭声。 “……有感觉了……妈,我真的有感觉了……” 是白露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我的手……它在发热,还有点麻麻的……像是有好多小蚂蚁在爬……” 刘燕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只见白露躺在病床上,她的父母和文工团的几位领导围在床边,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欣慰的笑容。 而白露那只被纱布包裹着的手,虽然还不能动,但她的脸上,却绽放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的希望之光。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非但没能毁掉白露,可以预见,等白露康复归来,她的地位将比以前更加稳固,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而自己,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放冷箭的小丑,随时都可能被揪出来,身败名裂。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她踉踉跄跄地后退,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另一边,王秀娟正在药品仓库里,被一位看起来十分严肃的药剂科主任,逼着核对一份冗长的药品出入库清单。 “王护士,仔细点,这批药品很重要,一点都不能出错。”主任板着脸说道。 王秀娟心里烦躁得不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临时抓来干这种活。 就在这时,两个负责搬运药品的小药工,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议论。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那台神经手术,差点出了大事!” “怎么了?” “听说麻醉出了问题,病人突发心搏骤停,幸亏周老和那个小顾问力挽狂澜,才给救了回来。” “我的天!这么惊险?查出是什么原因了吗?”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麻醉师用药失误呗!” “不过我听检验科的朋友说,这次情况有点怪,病人的中毒反应特征,很像是一种特殊的提纯强心剂,那玩意儿劲儿大得很,三倍常规剂量就能要人命,要是真用了那玩意儿,那麻醉师可就不是失误,是故意杀人了!” 第72章 瓮中捉鳖 两个小药工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王秀娟的耳朵里。 三倍剂量? 故意杀人? 王秀娟手里的记录本“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给孙莉的,明明只是常规的洋地黄药液,让她混进麻醉剂里,怎么会变成“军用特殊提纯强心剂”? 她立刻想到了刘燕!是了,那药是刘燕给她的!那个毒妇,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她不仅要白露死,还要把她王秀娟拖下水当垫死鬼! 一旦事情败露,孙莉作为直接动手的人,肯定完了。 而她自己,作为中间人,也绝对逃不了“谋杀主谋”的罪名! 不行!绝对不行! 王秀娟的脑子飞速运转,她必须自救! 她强作镇定地捡起本子,跟主任告了个假,说自己肚子不舒服要去趟厕所,然后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她没有去找刘燕对质,她知道那没用。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销毁证据! 孙莉那个蠢货,肯定把装过药的瓶子当成普通医疗垃圾扔了,只要找到那个瓶子,毁掉它,死无对证,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凭着记忆,飞快地跑向手术室专用的医疗垃圾处理间。 那里存放着今天手术产生的所有废弃物,还没来得及送去焚烧。 她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她也顾不上恶心,扑到那几个巨大的垃圾桶前,发疯似的在里面翻找起来。 针头、带血的纱布、废弃的药瓶…… 她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她无比熟悉的氯胺酮空瓶! 太好了! 王秀娟心中一阵狂喜,她抓起瓶子,转身就想跑。 然而,她一转身,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那人面容冷峻,正冷冷地看着。 “王护士,你是在找这个吗?” 小李的身后,走出来另一个男人,正是那位被吓破了胆的麻醉师。 他手里,同样拎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氯胺酮空瓶,只是密封袋上,贴着一张“证物”的标签。 王秀娟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瓶子,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是假的。 真正的证物,早就被麻醉师第一时间保护了起来。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引她自己钻进来的的陷阱。 “啊——!” 王秀娟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双腿一软,瘫倒在肮脏的垃圾堆里。 王秀娟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我……”王秀娟瘫软在肮脏的垃圾堆里,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拼命地摇着头,“是刘燕!都是刘燕指使我干的!药是她给我的!主意是她出的!我只是个传话的!” 到了这个地步,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出去。 小李冷漠地看着她,“带走。”他挥了挥手。 两个早就等在门外的军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王秀娟架了起来。 审讯室里,王秀娟的心理防线早已荡然无存。 都不需要用什么审讯技巧,她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从刘燕如何找到她,如何许诺她好处,如何一步步教她利用孙莉的家庭困境,威逼利诱,再到最后把那个装着洋地黄的药瓶交给她……所有细节,钜细靡遗。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个中间人,药是孙莉换的,我没想过要杀人啊!”王秀娟哭得涕泗横流,“是刘燕!她说这个药量只会让白露心脏不舒服,手术中断,绝对不会出人命的!她骗了我!那个毒妇骗了我!” 小李面无表情地合上手里的记录本,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这些人的丑恶嘴脸,他见得多了。 他拿着口供,直接回到了师部办公室。 沈远志正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手枪的零件,神情专注而平静。 “师长,都招了。”小李将口供递了上去。 沈远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用绒布擦拭着冰冷的金属枪管。 “师长,刘燕那边……要不要立刻实施抓捕?”小李请示道。 沈远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抓捕,还有那个叫孙莉的护士,一起带回来。” 他将擦拭好的零件重新组装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 “这种恶毒心肠,敢在军区总院行凶,又险些害我女儿受惊,伤我岳父口碑,绝不能姑息。让她们去最偏远的地方劳改,好好反省一辈子。” 小李心头一凛,“是!我马上去办!” 小李领命而去。 沈远志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很好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 总政文工团的宿舍里,刘燕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手术成功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她想不通,为什么会失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一下午都试图联系王秀娟,可那个该死的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转不过去,人也找不到。 一种巨大的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坐以待毙! 白露没死,王秀娟失联,这件事迟早会查到她头上! 逃!必须马上逃! 刘燕猛地拉开抽屉,将里面所有的积蓄和票证都胡乱塞进一个布包里,几个证件揣在怀里,就说赶着演出没带介绍信,想来火车站不会为难。 她家里在南方还有远房亲戚,只要能逃出京城,天高皇帝远,军区没空跟她一个小人物浪费时间! 她戴上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幽灵一样溜出了宿舍。 夜风很冷,吹在她脸上,却丝毫无法让她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一路狂奔到火车站,挤到售票窗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同志,买一张最快去广州的火车票!” 售票员抬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没了。” “那去长沙的呢?” “没了。” “去武汉的总有吧?!” “都没了。”售票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后面的人还等着呢,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刘燕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怎么会?怎么会一张票都没有? 她不信邪,又跑到了长途汽车站,得到的是同样的答复。 一张票都没有。 刘燕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有点茫然。 她被困住了。 然而,就在她茫然无措之际,几辆军用吉普车却呼啸而至,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门打开,小李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下来。 “刘燕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小李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刘燕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第73章 爷爷给你当靠山 沈家大院,灯火通明。 餐厅里,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气氛却不似往日的温馨热闹,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沈凌霄坐在主位上,一张国字脸绷得紧紧的,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闷头喝着碗里的粥,那气场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子。 沈远志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慢条斯理地给沈空青剥着一只虾,将晶莹剔透的虾肉完整地取出来,蘸了点醋,放进女儿的碗里。 “空青,尝尝这个,今天王婶一大早抢来的基围虾,很新鲜。” “谢谢爸爸。”沈空青乖巧地应了一声,小口地吃着。 她能感觉到,爷爷和爸爸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我很不爽”的气息。 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周白芷和刘佩兰两个女人,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沈空青。 “空青啊,今天在手术室里没吓着吧?”刘佩兰心疼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孩子小脸煞白,一看就是累坏了。 “奶奶,我没事。”沈空青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就是站得久了,有点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白芷也松了口气,随即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军区总院里动这种手脚!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哼!” 一直沉默的沈凌霄,终于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将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那双锐利的鹰眼扫过儿子:“远志,人抓到了吗?怎么判?” 沈远志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爸,您放心,三个人已经全部归案,人证物证俱全,她们的情节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森然的冷光:“我已经和政法委那边打了招呼,按照国家规定,这种性质的恶性案件,刑期会很重,她们三个应该会发配到最偏远艰苦的地区,像西北戈壁滩之类的,去改造思想,劳动赎罪。” 沈玄明在一旁听得热血沸沸,他挥了挥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对!绝对不能轻饶了那几个坏女人!敢破坏手术,就是跟我姐和外公过不去!就是跟我们全家过不去!去劳改,活该!” 看着家里这群“战斗力爆表”的男性亲属,沈空青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想笑。 她轻轻拉了拉沈远志的衣袖,小声说:“爸爸,劳改会很辛苦的吧?” 沈远志听到女儿的话,身上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换上一副慈父的表情,柔声哄道:“我们家空青就是心善,你放心,她们罪有应得。劳改虽然辛苦,但也是给她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总比直接枪毙了要强。” “她们的罪行,足以让她们在劳改队里‘好好表现’,绝不会有任何优待。”他笑得意味深长,“这辈子,她们应该是回不了京城了。” 沈空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这个年代,被判劳改,尤其是发配到偏远地区,就算活着回来,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对一个曾经的文工团骨干和两名年轻护士来说,这已经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沈凌凌霄的怒火,被刘燕三人得到应有惩罚的消息给平息了下去。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沈空青碗里,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切:“空青,多吃点肉,今天累坏了,得补补。” “谢谢爷爷。”沈空青乖巧地应着。 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也没再提刘燕那个名字,仿佛那只是饭桌上的一只苍蝇,自有该处理的人去处理,不值得他们再多费心神。 吃完饭,沈远志沈凌霄叫去了书房,似乎是在商议后续的事情。 沈空青泡在温暖的浴缸里,感受着灵泉水悄悄修复着身体的疲惫,脑子里却在回想着今天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龙尾穴”的说法,是她情急之下编出来的。 三阴交穴能通过神经反射调节心率,这是她前世在研究中医典籍时,结合异能验证过的结论。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能派上用场。 她越来越发现,中医的许多理论,与她的“器官对话”异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经络、穴位,或许就是古人对人体内部能量和信息传导通路的另一种解读方式。 看来,外婆给她的那些医书,要好好研究一下了。 洗完澡,沈空青穿着一身柔软的棉布睡衣,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正准备回房睡觉,却被等在客厅的沈凌霄叫住了。 “空青,过来,陪爷爷坐会儿。” 沈凌霄已经换下了一身军装,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对襟衫,坐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副棋盘。 “爷爷。”沈空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会下棋吗?”沈凌霄指了指棋盘。 沈空青摇了摇头,末世里,没人有闲情逸致玩这个。 “我教你。”沈凌霄笑了笑,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慈祥。 他拿起一枚黑子,放在天元的位置,开始给她讲解最基本的规则。 爷孙俩,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过了许久,沈凌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空青,今天在手术室,你做得很好。” 沈空青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爷爷。 沈凌霄的目光,深邃而温和,仿佛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秘密。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爷爷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医术,爷爷只知道,我的孙女,是个有大本事的好孩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骄傲。 “空青,你记住。”沈凌霄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害怕任何事。” “你想救人,就放手去救。如果有人不让你救,你告诉爷爷,爷爷去把那些拦路的石头,全都给你搬开。” “如果有人因为你的‘本事’,对你指指点点,甚至想伤害你,你也告诉爷爷,爷爷的这把老骨头,这辈子的战功和情面,就是给你拿来当靠山的!” 这番话,他说得霸道又蛮横。 却像一股最温暖的洪流,温暖着沈空青的心。 在这个家里,她的“与众不同”,被这样地接纳和保护着。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和爱护,是这样一种感觉。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空青低下头,不想让爷爷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声音里却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嗯。” 沈凌霄看着孙女泛红的眼圈,心里又疼又软,他有些手足无措,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74章 史诗级签到? “好了好了,不早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沈凌霄放柔了声音。 沈空青点点头,逃也似地回了房间。 躺在柔软的床上,她却久久无法入眠,爷爷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前世八年,她像一匹孤狼,在末世里独行,所有的伤口都只能自己舔舐,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凡事靠自己。 可原来,心底最深处,她也渴望着有这样一个港湾,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 【宿主,你捡到宝了。】脑海里,系统“跑跑”难得没有吐槽,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是啊。”沈空青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与‘家人’羁绊加深,符合特殊成就‘血脉的守护’触发条件。】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将军的靠山’!】 【奖励结算中……】 【奖励发放:‘鬼门十三针’失传针法全解!】 一瞬间,无数关于针灸的精妙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沈空青的脑海。 这套针法与她之前从外婆那里学到的,以及她自己摸索的截然不同,它更加诡异、霸道,专治各类神志、癫狂之症,甚至对一些神经性顽疾,都有着匪夷所思的效果。 【宿主,你家老头子可以啊。】跑跑激动的声音响起,【这不比你在外面签到十次都强,这感情羁绊的奖励,才是系统真正的隐藏福利。】 沈空青没有理会它的吐槽,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沈空青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兴奋议论声吵醒的。 她走出房间,就看到沈玄明正手舞足蹈地跟周白芷和刘佩兰说着什么。 “妈,奶奶!你们是不知道,我姐现在有多厉害!外公昨天都说了,我姐在神经学上的天赋,百年难遇!他那几个得意的门生,加起来都比不过我姐一根手指头!”沈玄明挺着胸膛,与有荣焉,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 刘佩兰笑得合不拢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孙女。” 周白芷看着从楼上下来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空青醒了?快来吃早饭,今天王婶特地给你熬了小米南瓜粥。” 看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沈空青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吃早饭时,她想起自己还未完全探索的签到地图,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玄明,我们什么时候放假?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沈玄明眼睛一亮,“姐,你想去哪儿?北海公园?还是颐和园?我陪你去!” 沈空青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更宏大的地名:“我想去看看长城。” “不到长城非好汉”,这句话她早就听过。 在前世,那只是历史书上的一张图片,一片残垣断壁。她想亲眼看看,这个时代,这屹立不倒的巨龙,究竟是何等模样。 更重要的是,长城,作为华夏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之一,签到奖励绝对丰厚! “长城?” 她话音刚落,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沈凌霄抬起头,周重楼停下喝粥的动作,沈远志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 沈玄明挠了挠头:“姐,长城有点远啊,坐车得好几个小时呢。” “远怕什么!”沈远志第一个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我闺女想去,别说长城,就是想上天,爸爸也给你搭梯子!” 周白芷立刻接口:“那我得准备点吃的,长城上可没地方买东西。面包、饼干、水果,还有水壶,都得带齐了。” 刘佩兰拍板道:“光我们去多没意思,把亲家也叫上!咱们全家一起去!就当是……给空青补上这十四年的第一次家庭旅行!” 苏合香和周重楼相视一笑,欣然点头:“好啊,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跟着去沾沾年轻人的光。” 沈空青捧着碗,看着眼前这群为她一句话就忙碌起来的家人,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却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她想,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第二天一早,沈远志亲自开车,沈凌霄坐在副驾。 后面一辆车里,周重楼夫妇和刘佩兰坐在一起,沈空青和沈玄明这对姐弟则被安排在最宽敞的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出京城,朝着郊外的八达岭方向开去。 沿途的风景从高楼大院,逐渐变为错落的农田和连绵的山脉。沈空青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雄伟壮丽的长城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那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崇山峻岭之巅,古老、沧桑,却又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车子在专门的停车场停稳,警卫班的战士们已经提前清出了一条通道。 一家人下了车,沈凌霄看着眼前的壮景,豪情顿生:“走!我们登长城!”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芬芳。 她的脚,踏上了那历经千年风霜的石阶。 就在这一刻,脑海中,跑跑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激动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史诗级签到地点:‘万里长城-八达岭段’!】 【叮!检测到特殊条件满足:宿主身为华夏血脉,首次踏足民族精神图腾之地,触发隐藏成就——‘巨龙的脊梁’!】 【史诗级成就签到开启!奖励级别判定中……警告!奖励能量过于庞大,系统正在紧急扩容……】 第75章 哥哥的家书 踏上长城的那一刻,沈空青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脚下的每一块砖石都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这是一种与她“器官对话”截然不同的共鸣,是血脉深处对这片土地的呼应。 她跟随着家人的脚步,一步步向上攀登。 沈远志和周重楼怕长辈累着,都放慢了脚步,一左一右地护着。 沈玄明则像只欢快的猴子,一会儿跑在前面探路,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兴奋地指着远处的风景给沈空青看。 “姐,你看!那边!山峦叠嶂,太壮观了!” 沈空青的体力远非这个时代的普通少女可比,灵泉水和异能早已将她的身体改造得极为强韧。 她登山的过程轻松惬意,气息匀称,反倒是经常锻炼的沈玄明,爬到一半已经开始微微喘气。 “空青这孩子,体力真好。”苏合香在一旁看着,欣慰地笑道。 周白芷骄傲地挺了挺胸:“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女儿。” 沈凌霄走在最前面,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到孙女那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小脸时,眼中便会流露出满足的笑意。 终于,他们登上了最高处的一座烽火台。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连绵不绝的长城如巨龙般在群山之巅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山风猎猎,吹动着沈空青的乌发,也吹开了她心中所有的尘霾。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国家的军人,愿意为了守护它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系统能量扩容完毕!史诗级成就签到奖励开始发放!】 【奖励一:‘龙脉之气’灌体一次!宿主精神力上限永久提升100%,异能‘器官对话’升级为‘生命聆听’!可感知方圆十米内所有生命体的基础生命状态!】 【奖励二:失传古籍《神农百草经·灵植篇》电子版一份!内含上百种已灭绝或变异的灵药培育方法!】 【奖励三:奖励特殊空间道具——‘乾坤针袋’!内蕴空间,可容纳万针,自带温养、淬炼功效,与‘鬼门十三针’完美适配!】 一连串的奖励提示,让沈空青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生命聆听”意味着她不再需要近距离接触,就能大致判断一个人的健康状况。 而《神农百草经·灵植篇》和“乾坤针袋”,更是将她的空间和医术升级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她闭上眼,感受着一股温暖而磅礴的能量从脚底涌泉穴升起,流遍四肢百骸,最终汇入她的眉心识海。 脑海中那片精神力海洋,瞬间扩大了一倍有余,原本需要集中消耗精神力,才能把模糊的器官“声音”听清楚,现在直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甚至能“听”到身边,爷爷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爸爸肺部因常年军旅生涯留下的细微尘埃,以及外公外婆因年岁增长而略显缓慢的血液流速。 这就是“生命聆听”吗?太强大了。 沈空青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如洗,却又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她迎着山风,望着这壮丽的山河,在心底立下了一个郑重的誓言。 前世,她在末世之中,废土之上,为一口食物挣扎求生。 今生,站在这完整的山河之上,不仅要守护好身边的家人,更要用这一身所学,守护这片他们深爱着的土地,再不让它满目疮痍。 “空青,在想什么呢?”周白芷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没什么,”沈空青回过神,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是觉得,这里真好。” 从长城回来后,一家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上却异常满足。 晚饭后,邮递员送来了信件,其中有两封厚厚的军绿色信封,正是从边防部队寄来的。 “是决明和京墨的信!”刘佩兰高兴地喊道。 一家人立刻围了过来。 信有两封,一封是沈决明写的,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力量感,寥寥数语,报了平安,说了些训练的日常,字里行间都是硬汉式的简洁。 另一封则是沈京墨写的,他的字迹隽秀工整,内容详实得多,不仅细细描述了部队的生活,还特意问了家里每个人的情况,最后还用了一大段篇幅,询问妹妹在京城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 两封信里,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沈空青送去的药。 沈决明在信里写道:“……妹妹做的药很好用,前几天演习,胳膊划了道大口子,撒上药粉,血立马就止住了,愈合得也快,队里的军医都啧啧称奇,问我是什么特效药……” 沈京墨则写得更细致:“……大哥那个铁憨憨,训练时跟人对打,撞得胳膊一片青紫,疼得龇牙咧嘴,我给他用了妹妹的药膏,第二天淤青就散了大半。他嘴上不说,我知道他心里宝贝着呢,我们都很好,勿念。另,如不麻烦,望妹妹多寄些药来,此物甚好,多多益善。” “这俩孩子,”周白芷看着信,眼圈又红了,“在那边肯定吃了不少苦。” “吃苦是好事,军人哪有不吃苦的。”沈凌霄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空青,你得给哥哥们回信。”刘佩兰拉着孙女的手,“告诉他们,你在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们别担心。” 沈空青点点头:“嗯,我今晚就写。” “光写信多没意思。”刘佩兰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咱们明天去照相馆,拍一张全家福!给他们寄过去!让他们也看看,我们空青现在出落得多水灵!”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家的一致赞同。 “对对对!拍全家福!” “这个主意好!” 于是,在那个相机还是稀罕物的年代,一张承载着整个沈家温暖与思念的全家福,被提上了日程。 夜里,沈空青坐在书桌前,摊开信纸,认真地给两位哥哥写着回信。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不知道,这张即将被寄出的照片,将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冷硬如冰的男人心中,激起第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 第76章 哥哥的滤镜有点厚 周日上午,天气晴朗。 而全场的焦点,无疑是沈空青。 她最终选了那条月白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款式简洁大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 经过灵泉水和异能长时间的滋养,她的皮肤仿佛冷玉般的通透质感,在阳光下发光。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周白芷细心地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粉蓝色的丝带。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眼微微眨动,就像一朵在晨曦中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我的天,我们家空青今天可真漂亮!”刘佩兰围着孙女转了两圈,怎么看都看不够。 “是啊,就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周白芷也满眼都是骄傲。 沈远志看着女儿,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走上前,自然地替女儿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花边,柔声说:“走吧,我们家的星星,上车。” “中国照相馆”的门口,沈空青仔细打量着,红木的柜台,墙上挂着伟人像和一些黑白艺术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式相机的化学药水味。 【叮!检测到新地点:中国照相馆(京城地标)。是否签到?】 “签到。”沈空青心中默念。 【叮!恭喜宿主在地点‘中国照相馆’签到成功!奖励:海鸥牌120双反相机一台,专业摄影技术入门(书籍),胶卷十卷。】 沈空青眼睛一亮。 相机!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可以送人也可以卖钱! -------- 半个月后,西北边防某特战侦察连驻地。 烈日如火,炙烤着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沈决明赤着上身,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格斗训练,将最后一个对手狠狠地摔在地上,自己也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连长,有你的信!”通讯员小跑过来,递上一个厚厚的包裹。 沈决明接过包裹,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那张冷硬如岩石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是家里寄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裹,里面除了信件,还有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药膏和药粉,数量比上次多了好几倍,他小心翼翼地将药收好,这才展开信纸。 信是妹妹和弟弟一起写的。沈玄明的部分,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崇拜和对军旅生活的向往。而沈空青的部分,字迹清秀,言辞不多,只是叮嘱他们注意身体,按时用药,还说了一些在京城的生活趣事。 信的最后,夹着一张照片。 沈决明抽出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片是黑白的,但丝毫无法掩盖画面中的温馨。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坐在前排的椅子上,笑容慈祥。后排爸爸妈妈、分立两侧,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而最吸引他目光的,是站在长辈们中间的两个少年少女。 弟弟沈玄明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衬衫,笑得阳光灿烂。 而在他身边,那个穿着一条漂亮连衣裙的女孩,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沈空青又是谁? 照片上的她,比离开时丰腴了一些,她微微笑着,一双清澈的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安静地站在家人中间,美好得像一幅画。 沈决明用粗糙的指腹,反复地摩挲着照片上妹妹小小的身影,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家的小白菜,终于被养得水灵了。 “沈大傻,看什么呢?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沈决明回头,只见一个同样身材高大、气场冷冽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作训服,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和一小片古铜色的胸膛。 他的寸头很短,面部线条如刀削般硬朗,一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 正是与他齐名、甚至在战功上更胜一筹的传奇兵王,叶怀夕。 “要你管。”沈决明宝贝似的将照片收好,嘴上却忍不住炫耀,“我妹妹给我来信了。” 叶怀夕挑了挑眉,在训练场的石凳上坐下,随手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他那常年紧绷的下颚线,因为这个动作而显得愈发性感。“你上次特意请假回去见的,传说中宝贝妹妹?” “什么叫传说中?我妹妹天下第一好!”沈决明立刻反驳,他献宝似的,又把那张全家福掏了出来,递到叶怀夕面前。 “看,这就是我妹妹,空青,漂亮吧?我跟你说,她又乖又软,是天底下最贴心的小棉袄!” 叶怀夕的目光,随意地一瞥,他的视线落在照片中央那个女孩身上。 京城大院里那些娇养的女孩,他见得多了,无一不是明艳张扬,或温婉可人。 照片上的女孩确实很漂亮,五官精致,气质干净,但真正让他停下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那不是一双属于十四岁、被娇宠的少女该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真,没有烂漫,眼底深处,是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湖泊,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藏着能将人溺毙的深渊。 那是一种……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看透了人性凉薄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柔软?乖巧? 叶怀夕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这位被妹妹冲昏头脑的兄弟,怕是对“柔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怎么样?我妹妹好吧?”沈决明还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炫耀。 “不错。”叶怀夕淡淡地收回目光,将照片递了回去。 “什么叫不错?你这是嫉妒!”沈决明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和信一起贴身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叶怀夕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另一边的器械区,开始了新一轮的极限训练。 汗水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只是,这一次,他的脑海深处,留下了一双清冷沉静的眼眸。 夜深人静,叶怀夕结束了加训,回到宿舍。 他脱下湿透的作训服,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精壮上身。他冲了个冷水澡,赤着上身坐在桌前,准备研究明天的作战沙盘。 就在这时,他左腿上一道陈年的贯穿伤疤,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他几年前在一次跨国任务中留下的旧伤,神经受损,每逢阴雨天或是过度劳累,便会隐隐作痛,军区总院最好的专家都束手无策。 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 叶怀夕的黑眸沉了沉,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刺痛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了。 不知道这伤还能坚持多久。 第77章 爷爷的“私教课” 从长城回来后,沈空青明显感觉到了一丝紧迫感。 虽然“龙脉之气”灌体让她的精神力暴涨,身体也得到了极大改善,但她很清楚,这具身体的底子依旧薄弱。 前世末世八年,高强度的战斗和匮乏的资源让她明白,一副强健的体魄,才是一切的根本。 无论是为了将来能站十几个小时的高难度手术,还是为了拥有自保的能力,锻炼身体都势在必行。 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气氛温馨。 周白芷正温柔地给女儿碗里添了一勺核桃芝麻糊,刘佩兰则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下次去哪里给孙女添置新衣裳。 沈空青小口喝着粥,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爸爸,爷爷,我想锻炼身体。” 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行!” 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竟然是平日里最沉稳的沈远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不赞同,眉头紧紧蹙起:“胡闹!你身子骨才养回来一点,怎么能剧烈运动?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那紧张的模样,仿佛沈空青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对啊,姐!”沈玄明也急了,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咽,“你就在家看看书,听听广播多好,锻炼身体这种粗活,有我们呢!你可千万别累着自己!” 他眼里,姐姐就该被供在家里,当个安安静静的小仙女。 周白芷和刘佩兰也是一脸担忧。 “空青啊,你爸爸说得对,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周白芷柔声劝道。 刘佩兰更是心疼地拉过孙女的手:“我的乖孙,你要是觉得闷了,奶奶带你去文工团看表演,可比那满身臭汗的锻炼有意思多了。” 看着全家如临大敌的模样,沈空青心里又暖又好笑。 她放下勺子,清澈的杏眼扫过每一位家人,冷静而条理清晰地开口:“爸爸,妈妈,奶奶,你们听我说。” “我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气血两虚,脾胃运化能力也弱,单纯的食补,身体吸收有限,见效很慢。” 她顿了顿,将昨天刚从外公那里听来的理论活学活用:“而且,外公也说过,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必须要有超乎常人的体力。很多大型手术,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没有好的身体根本撑不下来。我现在开始打好基础,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走上学医这条路。”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性,让原本还想反驳的周白芷和沈远志都愣住了。 他们发现,女儿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凌霄,此时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娇弱女孩,而是一个眼神坚定、对未来有着清晰规划的独立灵魂。 这股子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哼。”沈凌霄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想练,就练点有用的!” 他目光扫过紧张的儿子和儿媳:“那些花拳绣腿没意思,要练,就练能防身的!我的孙女,可以不欺负人,但绝不能被人欺负!” 老爷子发话了! 沈远志就算再心疼,也不敢再反驳。 他这个“笑面狐狸”,在自家老爷子面前,永远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条件:“那……那也必须有专人指导!不能受伤!每天训练时间,绝对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好。”沈空青乖巧地点头,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寻求自我突破,触发成就任务:“强身健体”!】 【任务要求:完成首次系统性体能训练。】 【任务奖励:一次特殊地点签到机会!】 脑海里,跑跑的声音适时响起。 沈凌霄看着孙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行了,这事我来安排。” 他看向沈空青,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明天早上六点,后院等我。” 沈远志虽然同意了,但一颗心还是悬着。 当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把自己的警卫班班长叫了过来,压低声音下了死命令。 “明天一早,你们给我盯紧了!星星训练的时候,你们在旁边里三层外三层地给我护着!地上,全都给我铺上最厚的军用行军垫!不要让星星掉了一根头发!” 警卫班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哪是训练,这简直是当国宝大熊猫供起来了。 而此时的沈空青,正躺在柔软的床上,闭着眼,用“生命聆听”感受着自己身体内每一处细微的血液流动和心跳节律。 她知道,爷爷口中的“安排”,绝不会是让她在铺满垫子的后院里跑跑步那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 五点五十五分,沈空青准时出现在后院。 让她意外的是,后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铺满了厚厚的、崭新的绿色行军垫,从东头铺到西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她爸爸的杰作。 正在她有些哭笑不得时,一阵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后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身笔挺军装的沈凌霄从驾驶座上下来,身姿挺拔如松,丝毫不见老态。 他扫了一眼地上铺得严严实实的垫子,嘴角抽了抽,显然也猜到了是谁干的。 他没有多说,只是朝沈空青招了招手,声音简洁有力:“上车。” “是,爷爷。”沈空青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了过去,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几分钟后,沈远志端着一杯热牛奶,满脸慈爱地走出房门,准备看自家宝贝闺女的“安全训练”,却只看到了满院子的行军垫和空荡荡的院门。 “爸?空青?”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糟了!”沈远志把牛奶杯往旁边警卫员手里一塞,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老爷子把我的宝贝闺女拐到哪儿去了!” 第78章 秘密训练基地 吉普车一路向西,驶离了军区大院的范围,开进了一片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区域。 沿途的哨卡越来越多,警卫的级别也越来越高。 当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被铁丝网和高墙环绕的巨大训练场前时,沈空青看到门口站岗的,竟然是荷枪实弹的特种警卫。 这里,是京城军区真正的核心腹地,一处专门供沈凌霄这等开国将领们带领好苗子训练和锻炼的后山秘密训练基地。 能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沈空青的脚踏上这片土地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史诗级特殊签到地点:“将星的摇篮”(军区后山秘密训练场)!】 【此地曾培养出无数共和国的铁血将星,蕴含着磅礴的铁血意志与守护信念!是否签到?】 “签到!”沈空青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史诗级奖励!】 【奖励一:古武入门心法《淬体诀》!可引天地灵气入体,配合灵泉水洗筋伐髓,大幅提升身体素质与能量亲和度,为日后修行打下无上根基!】 【奖励二:军用格斗术精通(大师级)!融合八极、擒拿、一击必杀等军中格斗精要,所有招式已成本能!】 一瞬间,一股玄奥的心法口诀和无数精妙的格斗技巧,如同数据流一般涌入她的脑海,与她的身体完美融合。 沈凌霄并不知道孙女脑中的惊天巨变,他指着不远处一条标准的四百米障碍跑道,沉声对她说:“去,先跑个五公里,热热身,我看看你的底子。” 这是对侦察连新兵入伍的最低要求,他想借此摸清孙女的体能极限,好因材施教。 “是。” 沈空青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按照《淬体诀》的心法,悄然运转起体内的能量。 下一秒,沈空青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和耐力,冲上了跑道。 一圈,两圈,五圈…… 五公里下来,沈凌青只是额头见了层薄汗,呼吸依旧平稳悠长,面色甚至比开跑前更加红润,仿佛刚刚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沈凌霄彻底被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体能,这耐力,比他手底下最优秀的王牌侦察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孩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上前,亲自开始教授她一些简单的擒拿和防身术。 在“军用格斗术精通”的加持下,沈空青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任何一个动作,沈凌霄只教一遍,她不仅能立刻做出最标准的回应,甚至能举一反三,结合她对人体骨骼和弱点的精准了解,将最简单的招式,用出最刁钻、最致命的效果。 一个上午下来,沈凌霄从最初的“教导”,变成了单方面的“喂招”。 “停!” 沈凌霄哭笑不得地喊停,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无底洞般的孙女,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震撼。 他捡到宝了!沈家捡到真正的麒麟儿了! 就在爷孙俩训练正酣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口哨和说笑声。 几个同样来此锻炼的年轻军官走了过来,他们都是京城其他军人世家的子弟,平日里桀骜不驯。 当看到一向威严的沈司令,竟然在手把手地教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时,那群铁血硬汉的眼神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诧异和好奇。 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皮肤白得像雪一样的漂亮小姑娘? 这是老首长家新认回来的孙女? 这模样,也太……太好看了吧。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少校,名叫李莽,是军中有名的刺头,格斗技术在同辈中数一数二。 他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目光在沈空青纤细的身上扫了一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老首长,您怎么把小孙女带到这儿来了?咱们这儿都是一群大老粗,打打杀杀的,可别吓着您这金枝玉叶了。” “小妹妹细皮嫩肉的,可别给练坏了。”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一个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瓷娃娃,出现在了这钢铁洪流般的训练场上。 沈空青停下动作,清冷的目光淡淡扫了李莽一眼,没有说话。 【心脏:“咚咚!主人,这是要打架了吗?好久没这么激动了!血液流速加快,随时准备冲刺!”】 【左肩关节:“嘶——痛死了!又被这蛮子折腾!主人,你那破旧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快撑不住了!”】 【大脑:“哼,不自量力的小丫头,看我怎么教训你!”】 她清晰地“听”到对方因长期高强度训练,导致的左肩关节旧伤处传来的“嘶嘶”声,以及那颗略显浮躁和轻蔑的心跳。 这群小兔崽子,懂什么! 老爷子眼睛一眯,正愁没个合适的沙包来检验孙女的实战能力,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凌霄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对着李莽,故意用上了激将法: “怎么,李家小子,想跟我孙女过两招?” 李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荒唐。 “老首长,这……这可使不得啊!我这皮糙肉厚的,万一磕着碰着小妹妹,师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废话少说!”沈凌霄眼睛一瞪,“让你上你就上!怎么,怕输给一个小丫头?” “行吧!沈司令您都发话了,我哪敢不从命?” 沈凌霄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过头,看向一脸无奈的沈空青,眼神瞬间从威严的司令切换成慈爱的爷爷,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跃跃欲试的“熊家长”光芒。 “空青,去,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露一手!”他拍了拍孙女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许诺,“别怕,放开手脚打!爷爷就在这儿看着,打坏了算爷爷的!爷爷赔!” 沈空青:“……” 她能怎么办? 爷爷的兴致都到这儿了,她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而且……被这么一群人当成易碎品盯着,这种感觉,她其实也挺不爽的。 李莽拍了拍胸脯,对着沈空青挤了挤眼,张狂地伸出一只右手: “小妹妹,你放心,我保证,就用这一只手!绝不伤到你分毫!” 第79章 一只手,教你做人 李莽摆开架势,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就围着她转两圈,躲几个回合,给老首长一个面子就算了。 他绝对不能碰到她一根手指头! 李莽的话,引来周围几个年轻军官一阵哄笑。 “莽子,你可悠着点,别真把沈司令的宝贝疙瘩给弄哭了。” “就是,一只手都过分了,依我看,动动小指头就够了!” 他们看向沈空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李莽摆开一个松松垮垮的架势,那只伸出的右手勾了勾手指,说:“小妹妹,来吧,让你先进攻。” 沈凌霄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老神在在,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期待的精光。 他想看看,自家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猫,亮出爪子时,究竟有多锋利。 沈空青面带微笑。 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紧张或愤怒。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李莽。 在“生命聆听”的感知中,李莽全身的生命状态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目标:李莽。生命体征:旺盛。】 【心跳:85次\/分,因情绪亢奋略有加速。】 【肌肉状态:右臂及核心肌群力量充沛,左肩三角肌与冈上肌连接处存在陈旧性撕裂,能量传导存在0.2秒的延迟和阻滞……】 在她的感知里,李莽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怎么?不敢动手?”李莽见她不动,“没事,那哥哥我可就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那只伸出的右手化作一只猛虎下山的利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朝着沈空青的肩膀抓来。 这一招,他只用了三分力,速度却极快,目的不是伤人,而是想一招吓倒娇滴滴的小姑娘。 周围的军官们都准备好了看好戏。 然而,就在李莽的手即将触碰到沈空青肩膀的刹那—— 沈空青向前踏了半步,身形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恰好避开了李莽的抓取。 同时,她的右手闪电般抬起,五指并拢如刀,精准无比地,切向了他左边腋下三寸的位置! 那里,正是他左肩旧伤发力的支点!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沈空青的手刀,不轻不重地斩在那处神经与肌肉的节点上。 李莽只觉得左肩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剧痛,仿佛被高压电流击中,左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心中大骇,攻向沈空青的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迟滞,沈空青已经欺身而入。 她左手顺势搭上李莽因麻痹而无力垂下的左臂,右手则如灵蛇出洞,绕过他的防御,轻轻一扣,一转,便精准地锁住了他右手的手腕命门! 擒拿! 而且是最精妙的反关节擒拿! 李莽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对方那仿佛能预知一切的诡异身法和精准打击下,根本没有丝毫用武之地! 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空青身体顺势一旋,腰部发力。 “砰!” 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接近两百斤的魁梧少校李莽,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身材纤细的沈空青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那几个刚才还在哄笑的年轻军官,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军中格斗王牌李莽,说好了只用一只手,结果……一个照面,就被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给摔了个四脚朝天? 发生了什么? 他们眼花了吗? 那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小姑娘,只是动了动手脚,就把他们连里最能打的“虎王”给放倒了? 这特么是拍电影吗?! 李莽躺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有满心的荒唐和不可置信。 他,竟然被一个看起来还没他胳膊粗的小丫头给秒了? 沈空青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笑着开口:“同志,承让,承让。” “好!好!好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沈凌霄那中气十足的、充满了无上骄傲的爆笑声,响彻了整个训练场!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沈凌霄的孙女!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孙女!” 沈凌霄站在一旁,用力地捋着自己的胡须,以此来掩饰自己嘴角那快要压抑不住的疯狂上扬的弧度。 结果还是没忍住。 他就知道他的宝贝孙女最厉害, 这一只亮着利爪的小野猫!真可爱! 他清了清嗓子,迈着四方步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对沈空青板起脸:“胡闹!怎么能对李少校下这么重的手?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嘴上是责备,那双老眼里满溢的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沈凌霄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时,一辆吉普车以一个急刹堪堪停在场边,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猛地打开,沈远志和沈玄明火急火燎地冲了下来。 他们在家左等右等,越想越不放心,老爷子别把闺女\/姐姐带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了!索性直接跟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的宝贝闺女\/姐姐,安静地站在格斗场中央。 在她脚边,躺着一个壮硕如牛的特战兵。 周围,是一圈表情石化、仿佛被雷劈了的士兵。 而他们的爸爸\/爷爷,正叉着腰,仰天大笑。 “哐当——” 沈玄明手里的军用水壶掉在了地上,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比太阳还要璀璨的、名为“崇拜”的光芒,结结巴巴地喊道: “姐……姐……牛逼!!” 而他身边的沈远志,则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看着场中那个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影,他那个需要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又软又乖的宝贝闺女的形象…… “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第80章 闺女不怕被猪拱了 谁? 这是谁? 他想象中的闺女,应该是在铺满了厚厚行军垫的后院里,跑两步就喘气,然后他就能第一时间冲上去,递上毛巾和热牛奶,心疼地责备老爷子训练太狠。 女儿泪汪汪的抱着他跟他撒娇! 那个他每天晚上都在盘算,该怎么给她最好的一切,让她无忧无虑,甚至连未来女婿都要经过他九九八十一难考验的……软萌小棉袄。 他心里那点“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可别被外面的猪给拱了”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太好了!这么厉害!以后谁还敢欺负他闺女! 他可以养她一辈子了! 他身边的沈玄明,早就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化作了狂热的崇拜。 “姐……姐……我唯一的姐!你简直帅爆了!”他语无伦次,那张俊秀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自家姐姐摇旗呐喊。 而另一边,沈凌霄那充满了无上骄傲的爆笑声,还在整个训练场回荡。 沈家那个刚找回来、据说在乡下受尽苦楚、被全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宝贝疙瘩沈空青,正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清丽的小脸上挂着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 沈空青看着自家爸爸那副呆滞模样,心里暗笑一声,立刻收起了浑身的锋芒。 她微微垂下眼帘,变回那个乖巧懂事的孙女,看向沈凌霄,声音软糯地开口:“爷爷,我是不是闯祸了?” 李莽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但军人就是军人,输了就是输了。 “不不不!沈司令,不关沈……不关小妹妹的事!是我学艺不精,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李莽挠着头,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对着沈空青,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小师妹,我李莽服了!心服口服!刚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沈空青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李少校,你别这样,我就是跟爷爷学了点皮毛,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噗——” 周围一个年轻军官没忍住,笑了出来。 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这只“瞎猫”,怕不是老虎伪装的吧!能把他们军区的“虎王”当耗子耍,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沈远志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虽然闺女赢了,但是跟大老粗交手,很有可能受到波及。 他快步走到女儿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检查,嘴里念叨着:“空青!我的宝贝闺女!没伤到吧?手疼不疼?有没有扭到哪里?都怪爷爷,怎么能让你干这种粗活!” 那紧张兮兮的样子,仿佛刚才把人摔出去的是李莽,而不是他闺女。 “爸,我没事,一点力气都没用。”沈空青乖巧地回答。 全场:“……” 她说的是实话,知道对方弱点,又在《淬体诀》的加持下,对付李莽,真的就跟成年人逗小孩没区别。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自家老爷子,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沈凌霄被儿子瞪得莫名其妙,吹胡子道:“你瞪我干什么!我孙女是麒麟儿,天生就该这么厉害!你懂个屁!” …… 回家的路上,吉普车里的气氛异常古怪。 沈凌霄坐在驾驶座上,哼着不成调的军歌,得意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 后座的沈玄明,嘴里不停地碎碎念:“姐,你刚才那招太帅了,叫什么?下次还能再教教我吗?” 沈空青被这一家子活宝逗得不行,只能无奈地一一回应。 回到家,当周白芷和刘佩兰听说了训练场发生的事情后,反应和男人们如出一辙。 最初是震惊和担忧,抓着沈空青的手反复检查。 “天哪,空青,你真的把那个李少校给摔了?没伤到自己吧?”周白芷一脸后怕。 刘佩兰更是心疼地摸着孙女的脸:“我的乖乖,以后可不许这么莽撞了,女孩子家家的,万一留了疤怎么办?” 但在确认沈空青毫发无伤,并且听完沈玄明添油加醋、堪比说书般的描述后,两位女性长辈的担忧,也迅速转化为了满满的自豪。 “不愧是我周白芷的女儿!有这身手,以后走夜路我都不担心了!”周白芷眼神发亮。 “就是!我们沈家的女孩,就该这样!能文能武!”刘佩兰一拍大腿,看向沈凌霄,“老头子,干得好!这‘私教课’,没白上!” 沈远志则彻底放下了那颗“防猪”的心,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自家这颗“食人花”白菜,开得更娇艳,更……无人敢惹。 直到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周白芷和刘佩兰正心疼地不停给空青夹菜,嘴里念叨着“打人也费力气,多吃点补补”。 喝了一口小酒,满面红光的沈凌霄,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空青这孩子,是块璞玉,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光练点防身术,太浪费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女, “我决定了,从明天起,我亲自教她枪械知识和实弹射击!” “女孩子家家的,多一个爱好,没坏处!” 第81章 我要跳级 “啪嗒——” 周白芷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光洁的餐桌上。 “不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向温柔知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惊慌和反对。 她看向自己的公公,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爸!您说什么呢?空青她是个女孩子!她才十四岁!怎么能去碰那些、那些危险的东西?” 枪,那可不是玩具。 一想到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要去接触那种东西,周白芷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她好不容易才把女儿从乡下的苦水里捞出来,想让她过上最安稳、最幸福的生活,学学字练练画,学习医术,做个优雅的小淑女。 怎么一转眼,就要从格斗快进到玩枪了?这发展的速度也太快了! “是啊,老头子!”刘佩兰也急了,她放下碗,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担忧, “凌霄,你别胡闹,咱们孙女是学医的,以后是拿手术刀救人的,不是拿枪上战场的,这要是擦枪走火,可怎么得了?” 作为曾经的文工团团长,她骨子里还是偏向于文艺和优雅,对这种充满暴力美学的东西,本能地感到抗拒。 家里两位女性长辈的联合反对,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沈玄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姐姐。 只要姐姐想学,他就举双手双脚支持! 所有人都以为,作为父亲的沈远志,会是反对声音最强烈的一个。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超级女儿奴”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后,竟然缓缓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爸说得有道理。” 一句话,让周白芷和刘佩兰都惊愕地看向他。 沈远志迎着妻子不解的目光,镜片后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以前,他想的是建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把女儿像金丝雀一样保护起来。 现在他明白了,他的女儿不是金丝雀,她是只鹰隼。 与其给她造个笼子,不如教她如何飞得更高,如何亮出最锋利的爪牙。 他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妈,白芷,今天的事你们也听说了,她有自保的能力,是好事。但万一,遇到我们都来不及反应的危险呢?多一种手段,就多一分安全。” 他顿了顿,用一种只有沈凌霄能听懂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家老爷子,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以后想拱咱家白菜的猪,总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一枪吧?” 这话说得……虽然比喻粗俗,但逻辑清奇,竟然让周白芷和刘佩兰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事件的中心——沈空青身上。 沈空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清澈的杏眼扫过每一位家人,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浅笑, “奶奶,妈妈,爸爸说得对,我把它当成一个技能来学,就像学骑自行车一样,学会了,不一定要用,但真到需要的时候,它能救命。” 她的话,冷静而理智,瞬间打消了长辈们最后的顾虑。 “好!就这么定了!”沈凌霄一锤定音。 于是,第二天,沈凌霄从最基础的枪械构造、安全守则开始教起。 当沈空青第一次拿起那把小巧却分量十足的手枪时,脑海中“军用格斗术精通”附带的枪械使用技巧瞬间被激活。 她闭上眼,异能“生命聆听”悄然开启。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能“听”到自己手臂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动,并用《淬体诀》运转的内息将其抚平。 她甚至能“听”到子弹出膛前,那股能量在枪管内汇聚的微弱嗡鸣。 心、眼、手,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砰!” 第一声枪响。 报靶器上清晰地显示出结果——十环!正中靶心!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枪响,连成一线。 报靶器上,靶心那个小小的弹孔,只是稍微扩大了一圈。 五发子弹,全部命中同一个点! 这叫天赋异禀?这简直是妖孽降世! “爷爷,我厉害吗?” 沈凌霄放下望远镜,看着自己眼前等待夸奖的孙女,心中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他这个老师,好像……没什么可教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空青过上了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早上,跟着爷爷去“培养爱好”。 白天,回到学校,坐在初二的教室里,忍受着度日如年的煎熬。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沫横飞,她在下面神游天外,用“生命聆听”感知着全班同学的生命体征,顺便在脑子里复盘着《神农百草经》里的各种灵药培育方法。 于是,这天晚上,在又一次温馨的家庭晚宴上,当刘佩兰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周末要去哪里给她买新裙子时,沈空青放下碗筷。 她抬起头,看着其乐融融的家人,决定抛出下一个“炸弹”。 “爷爷,爸爸,妈妈,奶奶,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少女清甜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觉得初中的课程太简单了,我想……跳级。” “我不想在初中浪费时间了。” 她顿了顿,没等家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继续说出了自己完整的规划。 “我想直接上高二,高中毕业后,我想参军,进入军区卫生员训练队,参加选拔拿到推荐名额,入读第一军医大学,这样毕业后,就可以由军队统一分配,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医,直接获得军官军衔。” “这是我目前为自己规划的未来。” 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跳级? 参军? 读军医大学? 第82章 大院里的风言风语 刘佩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不解。 沈玄明嘴里塞着半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我姐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的兴奋。 而沈远志和周白芷夫妇,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愣在了那里。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心最软的母亲周白芷。 她放下筷子,挪到女儿身边,轻轻握住她略显清瘦的手,柔声劝道:“空青,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是不是在学校里受了什么委屈?” 她的第一反应,是女儿不想去学校了。 “跳级……太辛苦了。你才刚回家,身体还没完全养好,妈妈不希望你这么累。” 周白芷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充满了为人母的心疼, “妈妈希望你有个完整的、快乐的青春,可以跟同学一起笑,一起闹,而不是整天埋在书本里,你缺失了十四年,妈妈想一点一点帮你补回来,不急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沈空青反手握住母亲温暖的手,感受着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意,她摇了摇头,清澈的杏眼认真地看着母亲,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妈妈,我没有受委屈。只是,初中的知识对我来说,真的太简单了,每天坐在教室里,是在浪费时间。” “而且,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将目光转向饭桌上的每一位家人,将自己深思熟虑的计划全盘托出,“我想走最正统、最扎实的路。” “我的计划是:第一步,用最短的时间完成高中学业。第二步,高中毕业后,以沈家子弟的身份参军,进入军区卫生员训练队。在那里,我能最早接触到临床急救,并且凭借优异表现,拿到推荐名额,第三步,进入第一军医大学,接受最系统、最顶尖的医学教育。” “这样一来,我毕业后就是一名真正的军医,根正苗红,专业过硬,未来的路,我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谁也挑不出错处。” “我支持姐姐!”沈玄明第一个跳起来,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我姐是天才!初中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让她待在初中,那是对天才的扼杀!我双手双脚赞成!” 沈远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闪烁着精光,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脑中飞速推演着女儿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背后的深意。 这条路……堪称完美! 它不仅为女儿铺设了一条通往医学的金光大道,更重要的是,“军医”这个身份,它将女儿的未来,和国家、和军队,和沈家,都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既能实现个人价值,又能获得最强大的庇护。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阳谋! 不愧是我沈远志的女儿! 沈凌霄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孙女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睛,心中既有骄傲,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这孩子,太有主见了,也……太让人心疼了。 但他更明白,对于鹰隼而言,天空才是它的归宿。 沈凌霄拍板道,“远志,你明天就去教育系统那边打招呼,安排空青的跳级考试!要快!不能耽误我孙女的时间!” “明白的,爸!”沈远志响亮地回答。 第二天,沈远志一个电话,就打到了主管教育的部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听说了吗?沈司令家那个刚找回来的孙女,要跳级! ——跳级? ——对!直接跳过初二和高一,直接考高二! ——我的天!真的假的?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这么厉害?别是沈家在背后使了劲,想给她造个天才人设吧? 各种羡慕、嫉妒、猜测和不怀好意的议论,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沈家二房的住所。 一个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刻薄的女孩,将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她正是沈兰馨。 “妈!你听说了吗?那个沈空青,她凭什么啊!一个乡巴佬,刚回来几天,就敢说要跳级上高二?她以为她是谁啊!”沈兰馨的脸上满是嫉妒和不甘。 她一直自诩是沈家年轻一辈的才女,成绩优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只是沈家的旁支,但因为她父亲在文化部门有些地位,加上她自身确实有些才气,所以也颇受追捧。 可自从那个沈空青被找回来之后,沈家主家的目光似乎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尤其是接风宴那天给的难堪。 现在,竟然还要跳级?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抢她的风头! 她的母亲,拍了拍女儿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急什么。越是想往上爬,就摔得越惨。她不是想立天才人设吗?” 李春花拍了拍女儿的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蛊惑的意味,“兰馨啊,你可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才女,名声一直都是顶尖的,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算有点小聪明,又能比你强到哪里去?” “可是妈,她要跳级上高二,这……” “哼,跳级?”李春花冷笑一声,“她以为高中是过家家呢?我看啊,八成是沈司令他们给她铺的路,想让她提前去混个文凭,好听着罢了,但真正肚子里有没有货,一考就知道了。” 她凑到女儿耳边,低声说道:“兰馨啊,你不是一直想去大院玩吗?周末,咱们就去拜访一下你大伯母。就说,听说空青妹妹要跳级,你虽然成绩不是顶尖,但有经验,想来帮帮妹妹,给她补习补习功课,你说,沈司令他们能不让你去吗?” 沈兰馨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是啊!她可以借着“补习”的名义,去探探那个乡下丫头的底。 到时候,随便拿出几道超纲的难题,让她当众出丑,把她所谓的“天才”人设,彻底戳破! 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大院里抬得起头! “妈,还是您聪明!”沈兰馨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空青窘迫不堪的模样。 而在另一边,大院里,沈空青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本高中数学教材。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开启新的人生篇章,触发支线任务:“学霸的诞生”!】 【任务要求:以无可争议的满分成绩,通过跳级考试,进入高中。】 【任务奖励:《融会贯通》(被动技能)!】 沈空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来得正好,近期,系统倒是很给力。 她合上书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公式、定理和概念,在《融会贯通》的加持下,迅速形成一张张清晰的知识网络,彼此勾连,互为印证。 周末,沈家大院。 刘佩兰正坐在院子里,手持一把剪刀,细致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她戴着一副老花镜,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显得宁静而优雅。 周白芷则在厨房里,跟着王婶学做几道沈空青爱吃的家常菜。 沈空青和沈玄明则在书房里,一个埋头看书,一个则乖巧地坐在旁边,拿着笔本,认真地记录着姐姐偶尔冒出来的“金句”和对书中知识的独到见解。 就在这温馨而平静的午后,一阵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王婶去开了门,很快,两个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 李春花手里提着一兜水果,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女儿沈兰馨,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连衣裙,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教科书,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意。 “哎呀,大伯母,大伯母!周末好啊!”李春花一进院子,便热情地招呼起来,那声音带着几分京城特有的婉转,听起来格外亲切。 刘佩兰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得体的笑容。 她放下剪刀,摘下眼镜,缓缓起身:“春花来了?兰馨也来了啊,快进来坐。”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对母女平时鲜少主动上门,怀里还抱着书,今天这番作态,八成是听说了空青要跳级的事。 但刘佩兰何等人物,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点小伎俩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不动声色,倒要看看她们要耍什么花样。 第83章 “热心”的堂姐上门了 “大伯母您真是越来越年轻了,这君子兰养得真好!” 李春花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边说着,一边将水果递过去, “知道空青妹妹回来了,我们兰馨惦记着,特意让我带她过来看看,听说空青妹妹要跳级,兰馨想着自己也念高中,有些经验,想来帮帮妹妹,给她补习补习功课。” 说着,她还推了推身边的沈兰馨。 沈兰馨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书本展示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伯祖母好,我听说妹妹要跳级,初中和高中的知识衔接比较紧密,有些地方可能会比较吃力,我特意把我的笔记和一些心得带过来了,希望能帮上妹妹一点忙。”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关心,实则暗含着沈空青“乡下出身,基础薄弱”,又给自己抬了抬身价。 这时,周白芷也从厨房出来了。 她看到李春花母女,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 她对这对母女的性子了如指掌,二房就没一个好东西。 然而,在长辈面前,她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春花,兰馨,快进来坐,空青,你兰馨姐来看你了。” 沈空青从书房里出来,清澈的杏眼扫过李春花母女,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李姨好,兰馨姐好。” 她虽然面带微笑,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洞察。 在“生命聆听”的感知中,李春花的心跳带着一丝虚伪的谄媚,而沈兰馨的心跳则跳动得有些快,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沈空青心里了然,看来这对母女,是来者不善啊。 刘佩兰笑着招呼道:“哎呀,兰馨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关心妹妹,空青啊,你兰馨姐是京城四中出了名的爱学习,你可得多跟她学学。” 嘴上说着让空青多学学,但刘佩兰的眼神却带着一丝玩味。 客厅里,王婶很快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李春花和沈兰馨坐下后,又是一番寒暄,言语间不停地打探着沈空青的学习情况,以及对跳级考试的信心。 沈空青只是淡淡地笑着,偶尔应答几句,滴水不漏。 眼见着沈空青不接招,沈兰馨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看了一眼母亲,李春花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兰馨深吸一口气,故作随意地从她带来的书本中,抽出了几张纸。 “空青妹妹,我最近在做几道特别难的数学题,我们学校的老师都说超纲了,我也一直没弄明白。” 她脸上带着一丝“困扰”和“求助”的表情,将那几张纸递到沈空青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看,你要不要也帮我看看?也许,你会有不一样的思路呢?” 那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复杂的数学符号和公式。 沈兰馨得意洋洋,她就要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给沈空青一个“下马威”,彻底击碎她的“天才”假象,然后出去好好给她宣扬宣扬。 客厅里,气氛随着沈兰馨拿出那几道难题,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李春花脸上挂着一丝看好戏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空青束手无策的窘态。 周白芷和刘佩兰则不动声色,目光在沈空青和沈兰馨之间来回流转,心中各有计较。 沈玄明则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他对这种超纲的难题,也有些望而却步。 沈空青接过那几张纸,清澈的杏眼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些题目,在她前世末世前的记忆里,不过是高中奥数竞赛的入门级别。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了《融会贯通》的被动技能,任何知识在她面前,都能迅速抽丝剥茧,直达本质。 “哦?兰馨姐,你这几道题确实有点意思。”沈空青淡淡地开口。 沈兰馨闻言,心中一喜,以为沈空青是看不懂,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故作谦虚地说道:“是啊,我最近也一直在钻研,但总是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空青妹妹,你看看,是不是觉得很难?” 她特意强调了“很难”,试图进一步打击沈空青的信心。 沈空青没有理会她的激将法,她只是拿起旁边沈玄明用来记笔记的钢笔,随手抽过一张空白的稿纸。 “这几道题,如果按照常规思路去解,确实会比较耗费时间,而且容易陷入误区。”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公式,行云流水,笔走龙蛇,“不过,如果换个角度,从几何意义上去理解,再结合……”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让沈兰馨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沈空青笔下的公式和图形,她竟然有些看不懂! 这……这怎么可能?这些可是她从以前的辅导书里挑出来的,号称“压轴难题”啊! 沈空青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她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不到五分钟,一道完整的解题过程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第一种解法。”沈空青放下笔,抬头看向沈兰馨,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沈兰馨愣愣地看着那张稿纸,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才还在想怎么给沈空青挖坑,结果现在,她自己却完全被沈空青的解题思路给震撼住了。 这解法,简洁、巧妙、环环相扣,根本不是她平时接触到的那些繁琐步骤。 “还有第二种。”沈空青没有停顿,再次拿起笔,在另一张稿纸上开始书写。 这下,不仅沈兰馨彻底傻眼了,连旁边的沈玄明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高等代数?矩阵变换?这……这已经超出了高中数学的范畴了吧! 周白芷和刘佩兰虽然不懂数学,但从沈兰馨那石化的表情中,她们也看出了些端倪。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和骄傲。 不到十分钟,第二种解法也完成了。 沈空青将笔尖轻轻敲了敲纸面,清澈的杏眼看向沈兰馨,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兰馨姐,你刚刚说这题很难?我觉得还好啊。” 沈兰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然,如果兰馨姐觉得这两种解法有些复杂,我这里还有第三种,是结合了物理学中的……”沈空青说着,又拿过一张稿纸。 沈兰馨看着沈空青笔下那些她闻所未闻的解题思路和公式,表情难堪又扭曲。 她本想让沈空青出丑,结果现在出丑的,却是她自己! 李春花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丫头,竟然真的有天赋!这大房真是什么都压她们一头。 沈空青写完第三种解法,再次放下笔,脸上带着一丝无辜的笑容,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沈兰馨,语气玩味。 “兰馨姐,你还有别的难题吗?可以一次性都拿出来,我帮你一起讲了吧。” 第84章 脸疼吗?我帮你揉揉 沈空青声音清清脆脆的,可这话听在沈兰馨耳朵里,比直接扇她一巴掌还难受。 这简直是羞辱。 她准备的杀手锏,到人家这儿,随手就给了三种她听都没听过的解法? 【血管:“主人,我的压力好大,这血压直线上升,再这样下去,我可要爆了!”】 【心脏:“跳得好快!这情绪波动,比上次学农课上插秧还累!”】 (我明明是好心帮忙,这位堂姐心理素质不行啊,别被气晕在我家了。) 沈空青心里嘀咕,脸上却是一副全然的无辜和真诚。 关切地问:“兰馨姐,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沈兰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气死人的妖孽! “咳!” 旁边的李春花总算反应过来,她重重地咳了一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打了女儿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拿这种老掉牙的难题为难妹妹?空青刚回家,正是要打基础的时候,你别拿这些超纲的东西扰乱她的学习计划。” 这话说得,好像刚才怂恿女儿的人不是她一样。 周白芷端着杯热茶走到沈空青身边递给她,看都没看李春花,只温柔地对女儿讲:“空青,累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给你堂姐讲了半天题,肯定费脑子。” 一句话,直接把李春花想找的台阶给拆了。 李春花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到家了,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 她猛地站起来,拉了一把还呆着的沈兰馨。 “哎呀,看我这记性,家里还炖着汤呢!大伯母,白芷,我们就不多坐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说完,她几乎是拖着沈兰馨就往门口走。 “别急着走啊。” 刘佩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脸上挂着笑。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啊。”她不紧不慢地,亲自把母女二人送到院门口。 李春花后背一僵,只能停下脚步,转身挤出笑:“不了不了,大伯母,真有事。” 刘佩兰走到她身边,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笑意很深:“哎呀,真是谢谢你们家兰馨了,还特地跑一趟,这孩子,就是心热,知道妹妹要考试,比谁都上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沈兰馨,语气更“欣慰”了:“今天一看,我们家空青的基础,好像还行,这下我们也就放心了,兰馨你时间宝贵,以后就别为这点小事分心了,好好学习,千万别耽误了自己。” 沈玄明把那几张纸当宝贝一样捧着,凑到沈兰馨跟前,两眼放光地问:“兰馨姐,我姐这几个法子你学会没?哪个最简单?我觉得第三个最帅!” 沈兰馨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 母女仓皇逃走,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刘佩兰笑眯眯地看着母女俩落荒而逃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换上了一抹淡淡的冷意。 “哼,跳梁小丑。” 沈玄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活该!想来我姐面前装蒜,也不看看我姐是谁!”他凑到沈空青身边,一脸崇拜地低声说,“姐,你刚才简直帅爆了!” 一场闹剧收场,沈空青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脸上那副乖巧的表情才收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学神的蔑视’,完美打脸“伪学霸”。】 【任务奖励:‘过目不忘’能力强化!记忆宫殿初步构建!所有知识将自动分类归档,检索速度提升300%!】 系统提示音一落,沈空青只觉得脑子一下子清明了。 三天后,跳级考试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两名监考老师表情严肃,看到沈空青进来,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示意她坐到指定位置。 沈空青拿起笔,目光扫过试卷。 【叮!被动技能《融会贯通》已激活!】 有了“记忆宫殿”,相关的公式、定理、解题模型,自动在脑海中浮现,系统还自动筛选出最简洁的解题路径。 下笔,书写。 整个考场里,只剩下她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没有一丝停顿。 一个小时过去,数学卷完成。 两个小时过去,理综卷完成。 原定一整天的考试,沈空青只用了半天,就交上了所有答卷。 监考老师面面相觑,满是怀疑。这么快?是全都不会,放弃了?还是…… 一个老师走过去,拿起试卷,目光飞快地扫过。 字迹清秀,卷面整洁,解题步骤……清晰、严谨,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简洁之美。 他忍不住拿起另一张空白的卷子,当场开始核对答案。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手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满……满分……” 另一个老师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份堪称艺术品的答卷,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考试,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接下来,物理。 三十分钟,交卷。 满分! 化学。 二十五分钟,交卷。 满分! 语文。 六十分钟,交卷。 满分! 总成绩出来了。 除了语文因为作文扣了两分,其他全部是满分! 当天下午,沈空青的学籍,就正式从初二,转入了高二(三)班。 当她背着书包,在班主任的带领下,走进那个坐满了陌生面孔的教室时,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新来的,过分漂亮的“跳级生”身上。 “大家好,我叫沈空青。”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她站在讲台上,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不卑不亢。 第85章 准备参军! 整个高二(三)班,几十双眼睛,各种情绪交织,尽数投射在讲台中央的少女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惊艳。 新来的女孩太漂亮了,皮肤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尤其是那双杏眼,清凌凌的,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身上那件最普通的白衬衫,愣是被她穿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沈空青同学是以接近全科满分的成绩,通过跳级考试,来到我们班的,大家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颇为自豪的语气介绍道。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一个坐在后排,长得人高马大的男生“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都听见:“满分?现在的考试题是越来越简单了吗?” 这明显是挑衅。 所有人的视线在沈空青和那个男生之间来回扫动,准备看好戏。 班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训斥。 沈空青却先一步开了口,她没有看那个男生,而是对着班主任,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老师,我可以自己选座位吗?” 班主任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可以。” 沈空青道了声谢,然后抱着自己的书包,在全班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那个挑衅的男生旁边,那个唯一空着的位置上。 她在男生错愕的表情中,从容地放下书包,坐下。 然后,她转过头,清澈的杏眼对上男生挑衅的视线,唇角微微上扬,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同学,你说的对。” 男生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考试题,确实太简单了。”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过分的脸,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小屁孩,激将法对我可没用,我只是来走个流程的。) 沈空青在心里打了个哈欠,随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开始画人体穴位图。 一年光阴,在沈空青指尖翻动的书页和笔尖划过的试卷中,一晃而过。 这一年,京城军区大院里,关于沈家那个天才孙女的传说,从未停止。 她几乎从不听课,不是在看各种医学病例,就是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草药图谱。 可每一次考试,她的名字,永远都以一个无可撼动的满分数,高高挂在成绩榜的第一位,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去挑衅她,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全然的敬畏和仰望。 一年后, 沈空青拿到了高中毕业证。 这一年,高考尚未恢复。 沈家的餐桌上,一场庆祝晚宴正在进行。 “毕业了!好!我沈凌霄的孙女,就是不一般!”沈凌霄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如钟,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远志,参军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吧?” 沈远志放下酒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运筹帷幄的笑意。 “爸,您就放心吧。早就安排好了,京市卫戍区直属卫生队,离家近,咱们随时能去看她,而且那里是全军区的重点培养单位,对空青来说,是最好的起点。” 一旁的周白芷,眼圈又红了。 她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到了部队,可不比在家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逞强。训练那么苦,要多吃饭,别瘦了……” 她舍不得,可她也明白,女儿是鹰隼,她不能折断她的翅膀。 “我的乖孙女穿上军装,那肯定是大院里最俊的姑娘!” 刘佩兰倒是兴致勃勃,她拉着沈空青的手,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奶奶给你准备了一大罐雪花膏,还有我托人弄来的好多蛤蜊油,部队里风吹日晒的,可不能把咱们空青这身好皮肤给弄糙了!” 已经长成一米八五大高个的沈玄明,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放心去!等我毕业了,我也去参军,到时候给你当副手,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空青安静地听着家人们的嘱咐和期盼,心中一片温暖。 她抬起头,挨个看过每一位至亲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爸爸,妈妈,奶奶,玄明,你们放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成为你们的骄傲。” 这是她对他们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阶段性任务:“学霸的诞生”!高中生涯圆满结束,即将开启全新篇章!】 【任务奖励:军用医疗急救包(高级版)*1!内含全套野战手术器械、特效止血粉、强效广谱抗生素以及能量补充剂*3!】 【新主线任务已发布:“军营新星”!】 【任务要求:在三个月内,成为卫生队综合考核第一名,并成功处理一次突发性群体医疗事件!】 沈空青的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来得正好。 三天后,一封盖着红色五角星印章的入伍通知书,被郑重地送到了沈家。 沈空青站在自己房间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女,十六岁的年纪,身形高挑纤细,一头乌发被利落地扎成马尾,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娇憨,但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冷静与锐利。 她不再是那个初到京城时,还需要用怯懦来伪装自己的乡下孤女。 她是沈家的掌上明珠,是即将踏入军营的预备军医。 沈空青伸出手,轻轻抚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圆满。 这条路,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军营,我来了。” 第86章 军营第一天 京市征兵欢送大会,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沈空青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站在一群同样年轻的面孔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太出挑了。 十六岁的少女,身姿挺拔如一株小白杨,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到了部队,守规矩,听指挥。” “到了部队,就是一名战士,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老人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 他伸手,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塞进了沈空青的军装口袋里。 沈空青低头,触手是一个小小的、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木雕小鸟,翅膀舒展,栩栩如生。 “咳,”沈凌霄别开视线,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盘盘。” 沈远志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只剩下属于父亲的温柔与不舍。 他上前,给了女儿一个结结实实地拥抱,宽厚的手掌在她背上重重地拍了拍,声音压得很低。 “空青,记住,你是去学习,去实现自己理想的,不要怕事,但也不要主动惹事,如果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就给家里打电话,天塌下来,有爸爸给你顶着。” 周白芷的眼圈从早上就没干过,此刻更是红得像兔子。 她拉着女儿的手,嘴里絮絮叨叨。 “你的津贴别省着,想吃什么就去买,妈妈每个月都给你寄钱和票。” “训练要是太苦,就……就跟领导请个假,千万别硬撑,听到没有?” “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新兵的营房夜里凉……”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紧地抱着女儿,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空青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妈,我都知道,您放心。” 刘佩兰拉开哭得不能自已的儿媳,自己也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却还是强撑着笑意,为孙女整理着一丝不苟的衣领。 “看看,我们空青穿上这身衣服,就是不一样!比文工团那些台柱子还俊!” “记得,雪花膏每天早晚都要抹!部队风大,可不能把咱们这小脸给吹皴了!” 沈玄明已经比姐姐高出一个头,此刻却像个大号挂件,眼巴巴地看着她。 “姐!你一定要给我写信!每天都写!” “好。”沈空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每天都写。” 沈空青看着眼前这些她视若珍宝的家人,心中涌动着暖流。 她挨个看过他们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成为你们的骄傲。” “呜——” 集合的哨声长鸣,催促着离别。 沈空青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家人,转身,汇入那片绿色的洪流,没有再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会让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凶。 军用卡车上,车厢里挤满了和她一样的新兵。 大家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激动、紧张与对未来的憧憬。 卡车轰隆隆地驶离市区,将繁华甩在身后,一路向着郊外的军营而去。 【心脏A:“跳得好快!我要当兵了!好激动!”】 【心脏b:“呜呜呜,我想我妈了,部队的床硬不硬啊……”】 【心脏c:“哼,这几个一看就是农村来的,土里土气的,旁边那个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不好接近。”】 “哎,同志,你也是去卫生队的?”旁边一个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和气的女孩主动搭话。 沈空青点头:“嗯,你好,我叫沈空青。” “我叫赵秀红,来自红星公社,以前跟我们村的赤脚医生学过几天。”赵秀红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能被选进卫生队的,都不是普通新兵,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底子。 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短发女孩说:“我叫林莉,高中毕业,我爸是县医院的。” 另一个文静些的女孩小声说:“我叫孙燕,我家里是开药铺的。” 大家互相介绍着,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彼此,暗暗掂量着未来的“战友”兼“对手”。 林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沈空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沈空青,你看起来好小啊,满十八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些,好几道目光都投了过来。 确实,沈空青在一群至少十八九岁的姑娘里,显得过于稚嫩了。 “我十六。”沈空青坦然回答。 “十六?”林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十六岁怎么能入伍?我记得招兵最低要求是年满十八周岁啊!”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我哥就是因为差了两个月,硬是多等了一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空青身上,带着探究和疑问。 面对这些或好奇或质疑的视线,沈空青没有丝毫慌乱。 微微一笑,“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入伍前,我在京市军区总医院有过一些实践经历,参与过几次比较重要的手术。” 她没有说得太具体,但“军区总院”和“重要手术”这几个字眼,已经足够有分量了。 “部队的领导审查后,发现我达到了入伍标准,所以对年龄限制进行了适当放宽。” 她环视了一圈,补充道:“咱们目前的招兵标准,只要能承受体力劳动和军事训练,无严重疾病或残疾,年龄是可以适当放宽的,你们不知道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原因,又显得谦逊有度。 林莉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她心里不服,但沈空青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她有点不敢再多问。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次,众人看沈空青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单纯的惊艳,变成了夹杂着敬畏、嫉妒和深思的复杂情绪。 【心脏A:“哼,十六岁又怎么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心脏b:“军区总院……她到底是什么人?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好……”】 卡车在颠簸中抵达了目的地。 一座座整齐划一的营房,宽阔的训练场,还有空气中那股严肃而凛冽的气息,无一不在宣告着她们新生活的开始。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踏上新征程,触发签到!地点:京市卫戍区卫生队!签到成功!】 【奖励:军用体能恢复液*3!可快速消除肌肉疲劳,补充体能消耗!】 她们被一个面容严肃的女兵班长带到了一栋三层高的宿舍楼前。 “京市卫戍区直属卫生队,欢迎你们的加入!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我叫孙红梅,是你们新兵连的班长!现在,按名单分配宿舍!” “……沈空青,302宿舍!” 沈空青提着自己的行军包,走进了那间门上挂着“302”铁牌的房间。 宿舍是八人间,铁制的上下铺,被子叠得像刀切出来的豆腐块。 沈空青被分到了一个下铺。 她利落地铺好床铺,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放进柜子里。 大家都在忙碌着,整理内务,气氛紧张而有序。 一个正在她对面铺床的女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打量着她。 女孩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梳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山里姑娘特有的直率和爽朗。 “我叫李红,从张家口来的,我爷爷是赤脚医生,我从小就跟着他上山采药!”李红很是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话语里带着一丝骄傲。 这时,另一个正在擦拭床架的女孩也回过头,她看起来文静秀气,说话细声细气的,带着点京城口音。 “我叫赵琳,家里是……是医学院的老师。” 一时间,宿舍里的几个女孩都开始简单地介绍自己,不是家里有从医背景,就是自己曾在地方卫生所帮过忙,个个都有些“童子功”。 沈空青介绍玩自己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相框,摆在了床头。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 沈空青轻轻擦拭着相框上的浮尘,指尖拂过家人的笑脸。 夜幕降临,熄灯号吹响。 沈空青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薄褥子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她能清晰地听到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 【心脏:“好紧张啊,明天就要开始训练了,不知道我能不能跟得上……”】 各种各样混杂着紧张、好胜、忌惮的心跳声,无所遁形。 沈空青缓缓勾起唇角,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清亮如星。 【叮!系统友情提示,新兵营生活已开启,请宿主尽快适应环境,在即将到来的第一次摸底考核中,展现你的实力!】 第87章 你管这叫娇气包? 夜里的宁静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宁静 “嘟——!紧急集合!所有人,一分钟内,楼下集合!” 孙红梅班长那比哨声还具穿透力的嗓音在楼道里炸响。 宿舍里瞬间一片兵荒马乱。 黑暗中,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是压抑的惊呼,还有铁床架被撞到的“哐当”声。 她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穿衣,叠被,穿鞋,一气呵成。 当她第一个冲出宿舍门时,李红才刚把裤子套上一条腿,而赵琳还在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另一只鞋。 四十八秒,沈空青已经笔直地站在了宿舍楼下。 孙红梅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面容沉静、呼吸平稳的少女,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个,两个,三个……新兵们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从楼里冲出来,在孙红梅越来越黑的脸色中,勉强站成了歪歪扭扭的几排。 “三分二十秒!这么多人,只有一个人合格!”孙红梅按停秒表,目光如刀子般扫过眼前这群东倒西歪的姑娘, “看看你们的样子!衣服扣子扣错了!鞋带散了!还有你,帽子都戴反了!记住,你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玩的!” 队伍里,林莉的脸色尤其难看,她平时在家也是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偷偷瞪了一眼队伍最前端,站得笔直、军容严整的沈空青,心里一阵不服。 装模作样,肯定是提前知道了。 “所有人!都有!绕着训练场,跑五圈!跑不完不许吃早饭!”孙红梅厉声喝道。 五圈,就是三公里。 对于这些刚刚入伍,身体素质参差不齐的女兵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报告!”林莉身边一个看起来很壮实的女孩忍不住喊道,“班长,我们才刚来,很多人都吃不消的!” 孙红梅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吃不消?战场上的敌人会因为你吃不消就放过你吗?受伤的战友会因为你吃不消就停止流血吗?在部队,‘我不能’这三个字,给我从你们的脑子里抠出去!执行命令!” “是!” 队伍开始在黑夜中移动起来。 沈空青的呼吸平稳悠长,她的步伐不大,但频率极快且稳定。 【心脏:“嘿,这节奏不错,就当是晨间有氧了。”】 【肺:“空气很新鲜嘛,比京城市区里好多了,多来点!”】 【双腿肌肉:“主人,今天的强度,连热身都算不上啊!”】 她感受着身体器官们轻松愉快的“交谈”,心里有点想笑。 跑在前面的李红,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不改色,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而林莉,一开始还仗着自己平时有点锻炼,跑在队伍中间。 可一圈下来,她的呼吸就乱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呼……哈……这……这根本不是人干的……”她身边的女孩已经开始扶着膝盖喘粗气。 林莉咬着牙,眼角的余光瞥向沈空青。 那个她以为最娇气、最应该第一个倒下的“花瓶”,此刻竟然还保持着匀速,甚至超过了几个体力不错的兵,跑到了队伍的前列。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马尾在脑后甩出利落的弧度,看起来轻松得像是在散步。 怎么可能? 她不是才十六岁吗?不是京城来的吗?她凭什么? 嫉妒的火焰在林莉心中熊熊燃烧。 第二圈过半,队伍已经拉得很长,开始有人掉队,甚至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肺部A:“不行了……我吸不进气了……要炸了……”】 【心脏c:“别跑了,求你了,再跑我要停工了!”】 【腿部肌肉F:“救救我……好酸啊!”】 各种器官的哀嚎在沈空青耳边汇成了一曲交响乐。 各种器官的哀嚎在沈空青耳边响起。 孙红梅就开着一辆军用吉普,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拿着个大喇叭喊:“哭什么哭!眼泪能让你们跑得更快吗?不想跑的现在就可以打报告回家!我们部队不养闲人,更不养娇小姐!” 第三圈,林莉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看着前面那个依旧平稳的背影,心里那股不甘和怨恨愈发强烈。 她脚下故意一崴,身体朝着旁边的赵秀红撞了过去。 赵秀红惊呼一声,被撞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沈空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了速度,落在了她们旁边。 “没事吧?”沈空青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喘息。 “没……没事,谢谢你啊,空青。”赵秀红感激地看着她。 林莉恶狠狠地瞪了沈空青一眼,咬牙道:“假好心!”说完,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前冲去。 沈空青扶着赵秀红,放慢了脚步,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跟着我的呼吸节奏,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别用嘴巴呼吸,用鼻子。想象你的脚下踩着弹簧,把力气用在向上蹬,而不是向前迈。” 赵秀红将信将疑地照做,跑得虽然慢,但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心脏(赵秀红):“咦?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这个节奏……好舒服……”】 沈空青听着她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最终,五圈结束。 大部分人都瘫在了终点线上,形象全无。 林莉更是直接吐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而沈空青,只是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 李红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崇拜:“沈空青……你……你是什么怪物啊?也太厉害了吧!” 孙红梅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沈空青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 “你叫沈空青?” “报告班长,是!” “以前练过?” “报告班长,平常在家喜欢锻炼。”沈空青回答得滴水不漏。 孙红梅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的审视却更深了。 她转过身,对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一群人,再次吼道:“全体起立!看看你们的战友沈空青!再看看你们自己!同样是新兵,为什么她能站着,你们只能躺着?从今天起,沈空青担任你们宿舍的副班长,负责监督你们的内务和纪律!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但其中夹杂着几道充满嫉妒和不甘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空青的背上。 【心脏(林莉):“副班长?凭什么!她不就是跑得快了点吗!走着瞧,体能好有什么用,卫生兵靠的是脑子和技术!”】 沈空青感受着那些不善的“心声”,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符合年龄的、略带一丝不知所措的表情,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给惊到了。 小孩子过家家,还挺有意思。 她心里轻哼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操场边的宣传栏上,上面贴着一张醒目的红纸通知。 《关于举行新兵连综合摸底考核的通知》 考核内容分为两部分:理论知识笔试,与急救技能实践操作。 考核成绩,将作为新兵下连队分配的重要依据。 沈空青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第88章 理论考核,下马威?羞辱局? 体能下马威的第二天,所有新兵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浑身酸痛。 尤其是林莉,她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看着对面已经将被子叠成豆腐块,正在看书的沈空青,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怎么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昨天跑完三公里,晚上还看书到熄灯,今天又是第一个起床,难道她是铁打的吗? “哼,体力好有什么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林莉小声地跟旁边的铺位嘀咕,“今天的理论考试,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她的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宿舍里醒着的人都听见。 李红听不下去了,直接坐起来,揉着胳膊说:“林莉,你酸不酸啊?空青是凭本事当的副班长,你要是不服,你也跑个第一我看看。” “你!”林莉被噎了一下,气得脸通红,“李红,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好了,都少说两句。”文静的赵琳出来打圆场,“快收拾吧,马上要吹哨了。” 沈空青从头到尾都没抬一下眼皮,仿佛外界的争吵与她无关。 她手里的书,是一本《军医手册》,她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叮!《过目不忘》能力运行中,知识点正在录入记忆宫殿……】 【《战地急救条例》归档完毕。】 【《常见药物及使用禁忌》归档完毕。】 上午,理论考核正式开始。 一间宽敞的教室里,新兵们一人一张桌子,隔得老远,两名表情严肃的男教官负责监考。 林莉拿到试卷,迅速浏览了一遍,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这些题目,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她父亲是县医院的领导,她从小耳濡目染,这些基础知识早就烂熟于心。 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空青,发现对方正拿着笔,支着下巴,似乎在……发呆? 林莉心中冷笑。 果然,体能好有什么用?一到动脑子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沈空青就是一个莽夫。 她收回视线,开始奋笔疾书,势必要拿下这次理论考试的第一名,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卫生队真正的尖子。 不只是她,赵琳、孙燕这些家里有医学背景的女孩,也都答得十分顺手,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结果。 林莉一开始还自信满满,可越往下做,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好几道关于罕见药物药性的题目,她只在父亲的藏书里见过一两句,根本记不清具体内容。 她偷偷抬头,想看看别人的反应,却看到了让她差点把笔掰断的一幕。 沈空青! 【叮!被动技能《融会贯通》、《过目不忘》已激活!】 【记忆宫殿检索中……相关知识点已调取……】 沈空青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她拿起笔,不再犹豫。 “刷刷刷——” 清秀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般落在试卷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和涂改。 【大脑(监考教官A):“这女兵……什么情况?这都写到最后一页了?别人第一页还没答完呢。”】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吹了吹还未干透的墨迹,然后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不是检查对错,而是检查有没有字迹潦草的地方。 嗯,卷面分也很重要,奶奶说的,女孩子写字要好看。 她心里这么想着,然后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她身上。 监考教官A皱着眉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什么事?” “报告教官,我答完了,可以交卷吗?”沈空青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考场里异常清晰。 “什么?” 整个教室的人都惊呆了。 这才过去多久?四十分钟!整整两个小时的考试,她四十分钟就交卷? 几个女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鄙夷,最后化为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肯定是都不会,胡写一通,破罐子破摔了!也好,等成绩出来,看她这个副班长的脸往哪儿搁! “你确定?”教官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确定。”沈空青肯定地点头。 教官拿起她的卷子,目光随意地一扫。 那卷面上,字迹清秀隽永,堪比字帖。 而答案,更是写得满满当当,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道他自己都觉得出得有些超纲的论述题,她的回答比标准答案考虑得更周全,更贴合实战! 他拿着卷子,快步走到另一个教官身边,两人头碰头地看着那份答卷,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沈空青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浅浅的、无害的微笑。 教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对沈空青点点头:“你可以先出去了。” 在全场或嫉妒、或嘲笑、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沈空青走出了教室。 成绩公布得很快,当天下午,红色的成绩榜就贴在了告示板最显眼的位置。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快看!第一名!” “沈空青……满分!!” “我的天!真的是满分!所有科目都是满分!” “这怎么可能!那些题那么难!” 人群炸开了锅。 而林莉,挤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榜首那个名字和后面那个刺眼的“满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考了82分。 “林莉,你不是说理论才是真本事吗?”李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怎么样?服不服?” “理论好有什么用!纸上谈兵!”她疯狂地咆哮着,“明天!等明天的实践操作,急救靠的是手,不是嘴!” 林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转身就跑。 她不信!她不信自己会输! 【系统跑跑:“宿主,你装逼的样子,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装?这是实力好不好。”】沈空青回了一句,然后对打饭的师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师傅,能多给我一勺土豆炖肉吗?谢谢您。” 而在不远处的二楼窗口,卫生队的队长,一个三十多岁、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男人,正拿着她的那份满分答卷,眉头紧锁。 “这份卷子,你去查查这个兵,她所有的背景资料,我要最详细的。”他对身边的警卫员说。 “是!” 第89章 特务?小祖宗? 卫生队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三十多岁的副团长,也是卫生队总负责人吴海峰,将那份完美的答卷轻轻放在桌上,目光锐利。 “查到了吗?”吴海峰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军人的铁血气息。 他手边放着的是沈空青的入伍申请表,一个十六岁的特招兵,让他不得不警惕。 吴海峰冷哼一声:“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特招进来,你确定背景干净?京市卫戍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查!给我往祖宗十八代查!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片子是不是哪个势力胆大包天塞进来的钉子!” “报告队长,查到了。” 警卫员额头冒汗,他知道队长向来多疑。 “报告队长,她的档案……非常特殊。” 警卫员咽了口唾沫,汇报道,“沈空青,十六岁,京市户口。她是沈凌霄司令员失散多年的亲孙女,两年前才被找回来。父亲是沈远志师长,母亲是军区总院的妇科主任周白芷。外公外婆是……” 警卫员顿了顿,声音都有些发颤:“是西医泰斗周重楼和军区总院特聘专家苏合香教授。” “嘶——”吴海峰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档案,快速浏览。 这种级别的家庭,怎么会把一个才十六岁的宝贝疙瘩送到新兵营来吃苦?还只是个卫生队! 这哪里是特务,这分明是……这分明是沈家和周家的小祖宗! “队长,那……这个兵,我们怎么安排?”警卫员小心翼翼地问。 吴海峰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摆了摆手:“不怎么办,该怎么练还怎么练。既然沈司令不暴露身份把孙女送到我们这儿,肯定不是让她来享福的。通知下去,实践操作考核,标准不变,难度……给我再往上提一级!” “把她的档案列为机密。实践考核,我亲自去现场,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有那通天的本事!” “是!” 食堂里,沈空青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份多加了肉的土豆炖肉,姿态优雅。 李红端着饭盒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空青,你太牛了!满分!你是不知道,成绩贴出来的时候,林莉那张脸,绿得跟咱们的军装一个色儿!” 她压低声音,学着林莉的语气,“‘理论好有什么用,纸上谈兵!’哈哈,我当时就想问问她,她那82分算不算纸上谈兵!”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饭,抬起清澈的杏眼,淡淡一笑:“下午还有实践考核,现在高兴太早了。” “那有什么!你理论都满分了,实践肯定也不在话下!”李红对她有种盲目的信心。 不远处,林莉和几个女兵坐在一起,饭盒里的饭几乎没动 “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半大孩子,还能会动手不成?”一个短发女兵愤愤不平,“我听别人说她家里背景很硬,说不定那卷子是提前泄题了!” “就是!四十分钟交卷,不是作弊是什么?” 林莉听着同伴的话,心里稍微舒服了些,但那股被彻底碾压的耻辱感依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对,一定是作弊! 下午的实践考核,才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她从小就在医院泡大,包扎换药这些事,她闭着眼睛都会!她要让所有人看看,沈空青就是个只会背书的书呆子!一个莽夫! 沈空青夹起一块土豆,听着那些充满怨毒的心跳声,内心毫无波澜。 小孩子的嫉妒,真是廉价又吵闹。 实践考核的场地,设在后山的一片模拟训练区。 这里被布置成了战火纷飞的模样,地上散落着“残肢断臂”(模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十几个穿着破旧军装、身上涂抹着“血迹”的“伤员”——由老兵扮演——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发出逼真的呻吟。 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教官还是上午那两位,但他们的表情比上午更加严肃。 队长吴海峰也抱着手臂,亲自到场监考,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 “第一项考核规则很简单。”孙红梅班长拿着一个秒表,“两人一组,根据抽签顺序,进入场内对指定伤员进行诊断和初步急救,时间,五分钟。我们会根据你们的判断准确性、操作规范性和用时,进行综合评分。” “现在,开始抽签!” 新兵们一个个上前抽签,脸上都写满了忐忑。 林莉和另一个叫张倩的女孩抽到了一组,她们是第二组出场。 沈空青则和李红分在了一起,她们是第五组。 她的目光严厉:“记住,你们面对的不是模型,是你们的战友!你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关系到一条人命!速度、准度、判断力,缺一不可!” “第一组,赵琳,孙燕,准备入场!” 随着孙红梅一声令下,赵琳和孙燕深吸一口气,提着急救箱冲进了场地。 她们被分配到的伤员,是一个“小腿中弹”的士兵。 两人配合还算默契,检查伤口,清创,上药,包扎……一套流程下来,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总算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 “用时四分三十秒。包扎过紧,影响远端血运,扣十分,清创不彻底,残留异物,扣十五分。综合评定,七十五分,不合格!” 教官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判。 赵琳和孙燕的脸一下子白了。 接下来,是林莉和张倩。 林莉憋着一股劲,势要在此次考核中一雪前耻。 她们抽到的伤员,是“腹部被弹片划伤”。 林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判断出是开放性腹部伤,有肠管脱出的风险。 “快!用无菌敷料覆盖,生理盐水保持湿润!”她指挥着张倩,自己则开始准备包扎。 她的操作比上一组要熟练得多,但因为太过紧张,在固定敷料的时候,胶带缠得歪歪扭扭。 “用时三分五十秒。判断正确,但操作细节粗糙。腹部伤包扎,应该用碗扣住脱出物再进行包扎,防止受压,你们直接压上去了,扣二十分!综合评定,八十分,勉强合格!” 教官的点评依旧犀利。 林莉咬着嘴唇,脸色难看地退了下来。 她自认已经做得很好了,却还是被挑出了这么多毛病。 几组下来,成绩最好的也不过是八十五分,少数都在及格线徘徊,更多的是不合格的。 摸底考核的难度,超出了所有新兵的预料。 终于,轮到了沈空青和李红。 “第五组,沈空青,李红,入场!” 李红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她小声对沈空青说:“空青,我……我有点怕。” “别怕,跟着我就行。”沈空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90章 又没给我笔 两人提着急救箱,走进了场地。 教官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了沈空青的身上。 接到命令后,他们特意为这个理论满分的天才,准备了一道“大餐”。 “你们的伤员,在那边。”孙红梅用手指了指最角落里一个躺在掩体后的“伤员”。 两人跑过去,看清伤员情况的瞬间,李红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伤员”的情况,比之前所有组遇到的都要复杂! 他的右大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颜色鲜红,呈喷射状——典型的动脉大出血! 同时,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刺出的骨头茬子穿透了军装,暴露在空气中——开放性粉碎性骨折! “天哪……这……这可怎么办?”李红彻底慌了神,“是先止血,还是先固定骨折?” 这是一个经典的战伤救护难题,优先级的判断,直接决定了伤员的生死。 就在李红六神无主的时候,沈空青已经蹲了下去。 【股动脉:“主人要演戏,嘿嘿,看我的。我要死啦要死啦!破了个大口子!血都快流光了!快按住我上面!快!”】 【肱骨:“旁边的兄弟你好投入啊,我也来。啊!我断了!断成好几截了!旁边桡神经兄弟的线快被戳断了!别乱动我!求你了!”】 【心脏:“呵,在场的都是弟弟!喂喂喂!我血量不够了!泵不动了!血压在狂掉!我要休克了!你们全都要死!”】 这个兵的器官还真是一群戏精! “李红!”她大声喝道。 李红被她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到!” “听我指挥!现在,用你的双手,找到他大腿根部,腹股沟中点偏下的位置,能摸到搏动吗?用力按下去!” 沈空青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红虽然紧张,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 她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强有力的搏动,她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 大腿伤口喷射的“血液”,势头立刻减弱了。 “很好!保持住,不要松手!” 沈空青说话的同时,已经从急救箱里取出了止血带和敷料。 她没有立刻去上止血带,而是先用无菌敷料填塞住伤口,进行加压包扎。 随后,她才在大腿根部,也就是李红按压点的稍下方,迅速而标准地缚上了止血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场外的两个教官,瞳孔猛地一缩。 先指压止血,再填塞加压,最后上止血带! 这个顺序,这个手法……太标准了! 处理完致命的动脉出血,沈空青立刻转向那条骨折的手臂。 “李红,去找两块长度合适的木板或者树枝,快!” 李红立刻跑开去寻找固定物。 沈空青则小心翼翼地托住伤员的手臂,她的手指轻柔地拂过骨折断端,异能再次发动。 【桡神经:“有小妹妹来了,嘿,别碰我!别碰我!那个尖尖的骨头离我只有一毫米了!”】 沈空青调整了一下角度,以一种极其精妙的力道,轻轻牵引着前臂。 那个扮演伤员的老兵,本来正准备按照预案,在被触碰时要发出惨叫。 可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女兵不知道按到了哪里的穴位,让他的手臂没有丝毫被触碰的感觉。 李红很快找来了两块木板。 沈空青接过木板,没有直接夹上去,而是先撕开自己的衣袖,用布条将木板包裹起来,做成了简易的夹板。 “夹板必须用软物包裹,防止二次损伤和压迫性溃疡。”她一边做,一边解释。 随后,她指挥着李红,一人托住关节,一人放置夹板,用绷带以“8”字形环绕法,迅速而稳固地将骨折的手臂固定好。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四分钟。 当沈空青站起身,喊出“报告!处置完毕!”时,整个考核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无论是新兵,还是那些负责评判的老兵和教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这真的是一个十六岁的新兵能做到的吗? 林莉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教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伤员”面前。 他们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止血带的松紧,检查着伤口的包扎,检查着骨折固定的牢固程度。 检查得越仔细,心中的震撼就越强烈。 完美! 每一个步骤,都堪称完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宣布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分时,教官却突然冷冷地开口。 他指着伤员大腿上的止血带,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你给他上了止血带,这是救命。但下一步,最重要,也是百分之九十的新手都会忘记,足以致命的一步是什么?回答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致命的一步?是什么? 李红紧张得脸都白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她们的操作明明那么完美,还有什么遗漏? 场外的几个女兵们,表情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在所有人或紧张、或期待的注视下,沈空青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几乎是在教官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报告队长!是标记时间,并明确记录!”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回响。 “止血带应用,必须在伤员额头或者其他显眼位置,标记上止血带的具体时间,精确到分钟,同时,在伤票上进行二次记录,确保后送途中的每一级救治人员都能明确掌握信息。” 沈空青表情无辜,“报告队长!我没有笔标记时间,并明确记录!” 教官一噎,找茬不成,这还成他们的错了? 场边的医疗教官们已经围了过来,对着吴海峰激动地小声议论。 “老吴,这……这是个天才啊!真正的天才!” “她才十六岁啊!这临床思维,比咱们队里有些干了十年的主治都强!” “必须上报!这绝对是个宝贝!不能让她在新兵连里埋没了!” 沈空青站在那里,身姿笔挺,脸上是惯常的平静。 “现在,我宣布新兵摸底考核最终成绩!” “理论考核与实践考核,综合评定第一名——” 孙红梅深吸一口气:“沈空青!” “理论满分!实践考核……满分!总成绩,第一!” 双料满分! 李红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晃着沈空青的胳膊。 赵秀红和另外几个和沈空青关系不错的女兵,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而林莉,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她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连一丝嫉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那是一种面对天堑时,凡人所产生的的无力与绝望。 吴海峰队长走出来,看着沈空青, “你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也超出了卫生队对一个新兵的所有要求。”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正因为如此,组织决定,交给你一个特殊的,也是更加困难的任务。” “沈空青,出列!” “是!”沈空青上前一步。 吴海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跟我来。你的下一个考核,现在开始。” 第91章 让我活体练手啊! 吴海峰这话一出,刚安静下来的现场又起了骚动。 还有考核? 给第一名的特殊任务? 新兵们羡慕嫉妒的眼光全扎在沈空青身上,她却一句话没多问,平静地跟上了吴海峰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训练场,没回宿舍,反倒朝着卫生队后头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军医务室走去。 这里才是整个营区真正的医疗中心。 一进门,一股消毒水味混着点血腥气,直冲鼻子。 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个个脚步匆忙,气氛比外头训练场还紧张。 吴海峰没停,领着沈空青随意进了一间处置室。 处置室里,一张病床上躺着个年轻士兵,疼得满头冷汗,右小臂上拉开一道十来公分的口子,皮开肉绽,血不停往外渗,把纱布都染红了。 旁边一个护士正焦急地给他量血压。 “队长,你来了!小李训练时被一块上锈了的铁片划了,伤口太深了,得马上清创缝合。可张医生正在给一个急性阑尾炎病人开刀,我一个护士没这本事啊!”护士看见吴海峰,跟见了救星一样。 吴海峰点点头,转过身,盯着沈空青。 她的眼神带着毫不客气的打量和考验。 “你在考核场上,理论说得一套一套的,对假病人下手也利索得很。” “但是,沈空青,战场上没有假人,只有会流血、会喊痛、会因为你一个失误就没命的活战友!” 他指着病床上的伤员,声音一下提了起来,带着一股压力。 “现在,这儿就有一个真伤员。你的特殊任务就是——给他清创,缝合!让我看看,你的手对着活人,到底还稳不稳!” 这话让旁边的护士都听愣了。 “队长,这……这绝对不行!她还是个新兵啊,别说缝合了,我估计她连针头都没怎么碰过!怎么能直接上手处理这么深的伤口?万一伤到神经血管怎么办?这个风险太大了!要出医疗事故的!” 让一个刚入伍的新兵,给真人处理这种深度的外伤,这在整个部队的医疗系统里,都找不出第二例!这简直是胡闹! 吴海峰压根没理护士的劝,眼睛就没离开过沈空青,试图从她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找到一个十六岁姑娘面对这种场面时,本该有的害怕和退缩。 结果沈空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甚至没看吴海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病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给吸了过去。 对她来说,这哪是什么考验。 “我需要局麻用的利多卡因、碘伏、生理盐水、无菌手套、清创包,还有五号丝线和持针器。”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水池边,用标准的七步洗手法,把自己的双手和前臂洗得干干净净。 那个护士被她这副镇定的专业范儿给唬住了,竟然下意识就转身去准备东西。 吴海峰没拦,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着。 很快,东西都齐了。 沈空青戴上无菌手套,走到病床边。 她放缓了声音,安抚那个紧张的士兵:“别紧张,我是卫生兵沈空青,现在给你处理伤口,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那个士兵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妹妹还小的女兵,心里直犯嘀咕,可对方那双沉静的眼睛,却让他心里踏实了点。 沈空青没再废话,拿起注射器,在伤口周围一圈精准地打完麻醉。 【皮肤组织:“救我啊,疼死我了!边上都烂了!里头还有铁锈和土!脏死了!”】 【浅筋膜:“我这也破了!有几根小血管在冒血,得扎一下!”】 【肌肉纤维:“我这儿断了!清创的时候轻点,别把好肉也给我切了!”】 伤口里头的所有情况,像个三维图一样,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 哪儿有脏东西,哪儿是死肉,哪根小血管要处理,一清二楚。 她拿起手术刀和镊子,开始动手。 她的手腕又稳又活,刀尖过处,烂肉被精准地切掉,镊子像长了眼,把嵌在肉里最小的铁锈渣子都给夹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话。 一旁的护士直接看傻了,嘴巴张着都合不上。 这……这真是个新兵? 吴海峰的呼吸都重了些。 清创结束,沈空青开始缝合。 她没用最简单的那种一针一针的缝法,而是选了更难、但以后疤会更小的皮内连续缝合。 持针器在她手里活了过来,缝合针带着线,在皮下飞快穿梭。 进针,出针,拉线,打结…… 每个动作都带着节奏,不像是缝伤口,倒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 病床上的士兵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惊讶,最后彻底放松了,他基本感觉不到疼,就觉得伤口那儿被轻轻地拉扯着。 吴海峰的眼睛瞪圆了。 皮内缝合! 这个沈空青,她是跟她外公学来的这些吧! 就在沈空青剪断最后一根线,打好一个利落的外科结时,处置室的门被“砰”地一下撞开。 一个士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脸的慌张。 “队长!不好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变了调。 “炊事班出事了!十几个人上吐下泻,有好几个都开始抽了!估计是集体食物中毒!医务室人手不够,请求紧急支援!” 第92章 我不是坏系统! “什么?!” 吴海峰脸色骤变,一把推开处置室的门,那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瞬间爆发出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报信的士兵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失:“是炊事班!今天加餐炖的野山菌……现在,炊事班连带着几个先去打饭的后勤兵,十几个人,全都倒了!上吐下泻,还有几个……已经开始抽搐,口吐白沫了!” 集体食物中毒! 在纪律严明的部队里,竟然发生了这种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张医生还在手术室!队里不少能主事的都带队拉练去了!”旁边的护士急得快哭了,“队长,这可怎么办啊!” 吴海峰的大脑飞速运转,额上青筋暴起。 “立刻通知所有值班军医!医务室所有药物、设备,准备就绪!再拉上那群新兵!”吴海峰对着门外大吼一声,随即目光扫向沈空青。 “沈空青!你跟着我!你实践经验比较丰富,现在,跟我去现场,负责第一轮的伤员分级和基础急救!这是命令!” “是!” 吴海峰带着沈空青,一路狂奔。 不是病急乱投医,而是他清楚,在这种大规模突发事件中,多一个能保持冷静、有急救常识的人,就多一份力量。 沈空青被他拽着,脚步却异常稳定。 她的脑海里,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叮!检测到突发性群体医疗事件,符合任务触发条件!】 【新主线任务已发布:“军营新星”!】 【任务要求:在三个月内,成为卫生队综合考核第一名,并成功处理一次突发性群体医疗事件!】 【任务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评定!失败惩罚:收回‘鬼门十三针’!】 沈空青的眸光微微一闪。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在心里冷冷地问系统:“这事儿,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跑跑急了:“呸!本系统是有格调的统!怎么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你做任务?实话告诉你,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个‘期望任务’,压根没指望你一个新兵蛋子能完成!谁知道你运气这么好,发布就撞上了!你要是没本事,现在就可以放弃,反正‘鬼门十三针’在你脑子里也浪费!”】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股被冤枉的恼怒。 原来如此,沈空青心中再无负担。 不是因为她的原因有人受害就好! 两人说话间,已经冲到了炊事班的后院。 食堂空地上横七竖竖地躺倒了一片,呻吟声、呕吐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几个没事的士兵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帮忙,却完全不得要领。 李红、林莉等一众新兵也刚刚赶到,看到这场面,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慌什么!都给我站好了!班长给我新兵名单!”吴海峰一声怒吼,镇住了场面。 接过名单,吴海峰开始分配任务。 “卫生队所有人,听我命令!李红、赵秀红!立刻去医务室,把所有的生理盐水、活性炭、导尿管全拿过来!” “林莉,张倩!你们去打大量的温盐水和肥皂水,准备催吐!” “沈空青!你负责伤员分级!把最重的,抬到这里来!”吴海峰指了指旁边的吃饭长桌。 沈空青没有异议,立刻俯下身,开始进行分级。 【心脏A:“主人,对不起,我不行了……跳不动了……”】 【肝脏b:“警报!警报!有大量毒素骚扰我!解毒中心超负荷运转啦!”】 【大脑c:“救……缺氧……神经毒……控制不了身体了……”】 无数器官痛苦的哀嚎声,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队长!最重的在这里!已经昏迷抽搐,瞳孔开始散大!”沈空青指着一个陷入昏迷的士兵,语速极快,“还有这四个,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下降明显!” 快来不及了! “队长,他们食用的野山菌,还有样本吗?医务室里,催吐、洗胃、导泻的设备和药物储备有多少?” 就在这时,一个炊事班的班长连滚爬地跑了过来,手里捧着几朵灰扑扑的野山菌,哭喊道:“就是这个!我们以为是前天采的灰树菇,就……就炖了汤……” 沈空青的目光扫过那几朵蘑菇。 全息植物大全显示出全部信息。 【物种:亚稀褶黑菇(毁灭天使变种)。】 【毒性:剧毒!含有鹅膏毒肽和鬼笔毒肽,主要攻击肝脏、肾脏和中枢神经系统,死亡率高达90%以上!】 吴海峰也认出了这蘑菇,脸色瞬间铁青。 这种蘑菇的毒性他是知道的,常规的催吐根本来不及! “快!洗胃!快去拿手动洗胃机!”吴海峰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来不及了!”沈空青猛地站起身,声音清脆而坚定,“队长!手动洗胃机启动需要时间,而且这种神经毒素,已经开始攻击他的心脏了!他会死于急性心力衰竭!” 她指着桌上那个已经呼吸微弱的士兵:“现在,只有一种方法,能为我们争取到洗胃和送医的时间!” 吴海峰死死盯着她:“什么方法?” “针灸!我家传的针灸!”沈空青看着吴海峰,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我的外婆,苏合香苏教授,她有一套祖传的针法,可以刺激穴位,强行提升心率,暂时延缓毒素对脏器的侵害!” 吴海峰犹豫了。 让一个新兵用“家传”的“特殊针法”来救命,简直是天方夜谭。 “队长!”沈空青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你相信我,再耽误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她的话音刚落,桌上的士兵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咯咯”声,身体开始轻微抽搐。 死亡,近在眼前! 吴海峰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他军旅生涯中最冒险的一个决定。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战友死在毒蘑菇下。 “警卫员!去医务室!拿套银针过来!快!” “快点!”吴海峰焦急地催促。 所有人都忙着手里的动作,不时用目光瞟着看着那个站在桌边的少女。 这种时候抢风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警卫员捧着一个木头针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沈空青一把夺过针盒,“啪”地一声打开。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她看都没看,修长的手指在针盒中一拂而过,五根长短不一的银针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间被她夹在了指间。 “把他衣服全解开!” 两个老兵手忙脚乱地解开中毒士兵的军装,露出他瘦削但肌肉分明的胸膛。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沈空青动了。 第93章 草菅人命? 【心脏:“我不行了……跳不动了……眼前发黑……最后一下……再见了世界……”】 就是这儿! 沈空青左手指尖一捻,手腕一抖,银针化作一道残影。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中毒士兵胸口的膻中穴。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极为缓慢 没有半点犹豫,针尖没入一寸半,她的手指开始小幅度高频率地捻动。 【心脏:“嗯?这是什么?一股热乎气儿?有……有劲儿了!”】 就在心脏准备彻底罢工的瞬间,一股霸道而温热的能量,顺着几条经脉,强行灌了进来! 【心脏:“诶?等等!好暖和!我……我好像又能跳了!再来点!再来点!”】 桌上那个脸都灰了、气都快没了的兵,喉咙里“嗬”的一声,胸口猛地一挺,跟着就开始大口喘气! 那张憋得发紫的脸,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浅得几乎快要消失的呼吸,猛地加深了一下。 “呼——” 虽然微弱,但无比真实! 站在旁边的护士,正准备伸手去探病人的颈动脉,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就僵住了。 “天老爷……”那两个帮忙的老兵捂着嘴,话都说不全了。 吴海峰眼睛都瞪直了,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感觉。 还得是老法师的家传针法啊! 沈空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手没停。 第二针,内关穴,护住心脉。 第三针,人中穴,开窍醒神。 第四针,第五针…… 她手上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一根根银针落下,每一针都让桌上那士兵的状况好上一分。 人不抽了,呼吸也稳了,心跳虽然还乱,但变得又有劲儿了。 【肝脏:“援军到了!兄弟们顶住!干掉这些毒!”】 【大脑:“能看见了……也能……听见声了……”】 林莉站在人群后面,死死地盯着沈空青的背影,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她总算看明白了。 她跟沈空青的差距,根本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 不到一分钟,五根银针已经扎在了士兵上半身。 沈空青直起身,额头出了点汗,这么用异能对她消耗也不小。 【叮!“军营新星”任务进度:1\/15(已稳定1名危重症患者)】 【跑跑:“啧,宿主你运气真好,别得意,这只是暂时吊住命,毒素还在体内,肝肾衰竭马上就到。”】 沈空青在心里冷哼一声。 “队长!”她回头冲着看傻了的吴海峰喊,“人暂时死不了了,但毒还没清,得马上洗胃!我这针最多能撑十五分钟!” 吴海峰浑身一颤,这才回过神。 他看看桌上的兵,又看看沈空青,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只剩下两个字:服了。 “下一个!把他抬过来!快!” 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第二个陷入昏迷、浑身抽搐的士兵。 新兵们还愣着。 那些老兵和军医也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还特么的愣着干什么!” “赶紧的,洗胃组上!”吴海峰吼了出来。 “没听见吗!照她说的做!快!” 他这一吼,整个场面瞬间活了过来。 之前还手忙脚乱、一片混乱的现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两个老兵立刻冲过去,七手八脚地将第二个危重病人抬到了桌子上。 沈空青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依旧是那快到极致的五针。 几分钟后,第二个危重病人,情况也稳定了下来。 【叮!“军营新星”任务进度:2\/15(已稳定2名危重症患者)】 吴海峰跟在她屁股后头,亲自打下手,现在他对沈空青是彻底信了。 就在救援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发火的声音从医务室那边传过来。 “干什么呢!乱七八糟的!谁让你们胡来的!” 大家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四十多岁男人大步走过来,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里全是火气。 是刚做完手术的张医生,张启明。 他一过来,就看见了这辈子没见过的场面。 一群新兵在给病人催吐,副团长在旁边递东西,场子中间,一个比他闺女还小的女兵,竟然拿着银针在好几个重病人身上乱扎! 太不像话了!简直是胡闹! “住手!”张启明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推沈空青,“谁让你动针的?你这是草菅人命!” 吴海峰脸一沉,一步跨过去,拦在了两人中间。 “张医生,你先别激动!” “激动?吴海峰你让我怎么不激动!”张启明气得发抖,指着沈空青,“你让个黄毛丫头用银针救人?你疯了?出了事谁负责?你负得起责吗!” 沈空青收回最后一根针,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心脏:“这人谁啊?真吵,差点打乱我节奏。”】 这种时候还来添乱,没好气的说:“张医生,我下针前,这位战友心跳快停了,瞳孔也散了,现在,他命保住了,就等洗胃,要是我不‘胡来’,您是打算直接给他开死亡证明吗?” 一句话,噎得张启明说不出话来。 他冲到桌边,抓起士兵的手腕一摸脉搏,又掰开他眼皮看了看。 脉搏强了,瞳孔也有反应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接到的通知明明是好多人已经不行了!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张启明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和怀疑。 沈空青没理他,而是看向吴海峰。 “队长,洗胃机拿来了,马上洗胃,另外,根据毒性,我申请用大剂量的阿托品,还要用利尿剂,不然肾会坏掉。” 她这话,让张启明又是一愣。 阿托品……利尿剂…… 这个小姑娘不光会扎针,连西医抢救那套都懂,脑子转得比他这个主治医生还快! 吴海峰完全信她:“就按空青同志说的办!张医生,你负责洗胃,其他人,全力配合!” 张启明张了张嘴,看看眼前这个气势十足、发号施令的少女,再看看旁边一脸“她说的都对”的副团长,最后,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吸了口气,沉声说:“好,准备洗胃!” 一场跟死神的赛跑,总算在沈空青的介入下,走上了正道。 第94章 没机器?那就用手洗! 张启明总算能干点主治医生的活了。 他指挥两个护士,给第一个被沈空青稳住的士兵插管、开机、洗胃。 流程很熟练,他心里虽然还嘀咕那几针到底是什么门道,但手上的活儿没耽搁。 可第三个病人刚抬到洗胃机旁,一个护士就从医务室里跑了出来,快哭了。 “队长!张医生!坏了!咱们库里就两台手动洗胃机能用!另一台早就坏了,一直没修!” 什么?! 这话一出,刚安稳点的场面又乱了。 “一台?这儿还躺着十三个呢!等轮到最后一个,人早没了!” “我下的针最多撑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快五分钟了。”沈空青冷不丁地开口。 只剩十分钟! 十分钟后,那些被银针强行吊着的命,随时会断!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张启明脑门上全是汗,他看着地上呻吟的士兵,又看看那独两台的洗胃机,又一次尝到了当医生的无力感。 吴海峰的拳头攥得死紧,他猛地扭头,看向全场唯一还镇定的沈空青。 “空青同志,你……” 话没讲完,沈空青已经动了。 她快步走到旁边堆放医疗物资的桌子前,直接动手翻找。 “医务室里,胃管和漏斗有多少?”她头也不抬地问。 那个小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有、有很多,都是备用的……” “全部拿来!还有生理盐水,有多少要多少!再准备大量脸盆和水桶!”沈空青头也不抬地命令。 大伙儿面面相觑,搞不懂她要这些干什么。 张启明皱着眉:“你要胃管和漏斗干什么?没有机器,这些东西根本……” 他的话停住了。 沈空青已经拿着一根新的胃管和一个玻璃漏斗,走到了第三个危重病人面前。 “没有机器,就用手。” 她蹲下,利落地量好胃管要插入的长度,从鼻尖到耳垂,再到胸口剑突。 “所有人都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用石蜡油润滑了管子前端,然后扶起病人的头,让他的下巴贴近胸口,稳稳地将管子从鼻腔插了进去。 【食道:“嗯?有东西下来了,滑溜溜的,不难受。”】 【胃:“又来?行吧行吧,搞快点,我里面快成毒窝了!”】 整个过程流畅得吓人。 插管到位后,她将漏斗接在胃管末端,举过病人的头。 “李红,倒盐水!” “哦、哦!”李红哆哆嗦嗦地捧着一量杯温盐水,倒进漏斗里。 液体顺着管子流了进去。 “三百毫升,够了。”沈空青算着量,随即迅速放低漏斗,位置低于病人的胃。 哗啦一下。 带着食物残渣的浑浊液体,顺着胃管倒流出来,被她精准地引到地上的脸盆里。 一次、两次、三次…… 她就这么蹲在地上,重复着灌入、引流的动作,神情专注。 整个炊事班后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原来……原来没有机器,还能这么干! 这不就是把人当个桶,手动清洗吗! 道理简单粗暴,可谁敢这么想?谁又敢这么做? 张启明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突然他恨铁不成钢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在洗胃机普及之前,一代又一代的老一辈医生护士们不就是这么手动洗胃的吗?自己竟然慌了神,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清醒。 “还愣着干什么!”沈空青猛地抬头,声音里全是火气,“想让他们都死吗!” “张医生!”她直接点名,“你是主治,你带一组,负责那边三个!李红,你胆大心细,你带一组!剩下的,两个新兵一组,模仿我的动作,给症状最轻的催吐灌洗!” “记住,先插管,后灌洗!每次灌进三百毫升就够了,一定要把东西引流干净!直到洗出来的水是清的!” 她几句话,就把混乱的现场分成了好几个急救小组。 “是!”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包括张启明在内,所有人吼出来的应答。 吴海峰看着眼前这幕,胸口一阵阵发热。 场面瞬间动了起来。 张启明再没半点犹豫,抓起一套胃管和漏斗冲向另一个病人,嘴里还大喊:“都听沈空青同志的!快!动作都快点!” 李红也咬着牙,学着沈空青的样子,笨拙但坚定地开始给病人插管。 沈空青额头上全是汗。 她手上没停,脑子里却同时监控着好几个病人的内部状况。 【跑跑:“喂!宿主你省着点用!你的精神力快没了!同时监控这么多人,不要命啦!”】 “我知道。” 【心脏c:“我不行了……这个姑娘的手也太抖,管子戳到我了……”】 “三号!那个护士!管子深了!拔出来两公分!”沈空青抬起头喊。 那个小护士吓了一跳,赶紧照办。 【肝脏d:“不行了,毒素又来了!快支援!”】 “张医生!你那个病人肝脏出问题了,马上静脉推阿托品和利尿剂!快!” 忙得晕头转向的张启明一听,想也不想就吼道:“拿阿托品来!”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最后一个病人的胃里被洗干净,天都快黑了。 炊事班的后院里,十五个中毒的兵,虽然个个脸色惨白,虚弱不堪,但无一例外,全都活了下来! “活了……都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紧接着,瘫在地上的新兵和护士们,有人欢呼,有人直接哭了出来。 张启明看着这一地狼藉却充满生机的场面,再看看那个蹲在地上,给最后一个病人拔管的背影,眼眶发热。 他当了二十年医生,救过不少人,但从没哪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是个奇迹。 而造出这个奇迹的,是个才十六岁的姑娘。 吴海峰大步走到沈空青身边,这个硬汉的声音都抖了。 “沈空青同志,我代表所有卫生队的同志,代表这十五个被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战士……” 他想说谢谢,想说佩服,可话还没说完,一直绷着神经的沈空青,在拔出最后一根胃管后,身子就软了下去,眼前一黑。 彻底晕过去之前,她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句。 “跑跑,你个乌鸦嘴……” “空青!” 吴海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软倒的身体扶住,只觉得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分量却那么重。 第95章 快夸我!奖励管够! 意识抽离身体的感觉,沈空青在末世体验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 可这一次,坠落的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轻轻托住。 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和灵泉的甘甜。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随身空间之中。 不远处,“跑跑”正一蹦一跳地悬浮在灵泉上方,光芒闪烁的频率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跑跑:“啧啧,让你逞能!精神力都快被你榨干了,现在知道错了?要不是本系统反应快,把你意识拽进来,你非得睡上三天三夜不可!”】 沈空青懒得理它,意识体飘到灵泉边,毫不客气地扎了进去。 清凉而磅礴的生命能量,瞬间包裹了她几近枯竭的精神核心,像是久旱的龟裂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每一个干涸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跑跑:“喂喂喂!喝两口就行了,你这是想把我的泉水当澡堂子吗!这可都是能量!”】 系统嘴上抱怨着,却没有真的阻止她。 光球绕着她飞了两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跑跑:“怎么样?本系统是不是特别好?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拉你一把,还给你提供顶级疗养环境,快,夸我!说我是全宇宙最好最贴心的统!”】 沈空青从灵泉中“坐”起,精神恢复了大半,终于有力气回怼它。 “如果不是你那个破任务,我用得着这么拼命?” 【跑跑急了:“嘿!我那是‘期望任务’,是你自己运气好撞上了!再说了,我给的奖励不好吗?你听听!”】 话音刚落,一连串的机械提示音在沈空青耳边响起。 【叮!“军营新星”主线任务阶段性目标“处理群体性医疗事件”已超额完成!】 【事件评级:S级!宿主临危不乱,以娴熟的急救技术与中医针灸手段,成功挽救15名危重症患者生命,避免重大伤亡事故发生!】 【评级奖励结算中……】 【奖励一:精神力上限永久提升30%!已发放!】 一股暖流从精神核心深处涌出,瞬间拓宽了她的精神识海,之前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感知。 沈空青舒服地眯了眯眼,这奖励,可太及时了,下次还要。 【奖励二:空间升级!生命灵泉旁解锁‘百草圃’!‘百草圃’可自动分析、培育、优化宿主接触过的所有草药,并生成全息档案!】 随着提示,灵泉旁边一块空地凭空隆起,土壤变得乌黑油亮,散发着奇异的芬芳,之前种植的草药包括何首乌已经自动移植进去。 一本虚拟的《神农百草经·灵植篇》在半空翻开,之前接触过的草药、还有那致命的亚稀褶黑菇经过优化后的详细信息,都以三维立体的形态呈现在上面。 【奖励三:特殊道具‘乾坤急救包’!内含基础手术器械、高品质缝合线、强效麻醉剂、速效止血粉等,意念取用,可消耗能量自动补充!】 一个巴掌大小、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色小包,凭空出现在沈空青的手里。 【跑跑:“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下你再也不用担心没笔标记时间了!快,趁热夸我一句!”】 沈空青没理会它,意识体已经开始消散,这是身体即将苏醒的征兆。 “那蘑菇……” 她喃喃了一句,意识彻底回归现实。 …… 医务室的单人病房里。 吴海峰和张启明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少女,脸上的神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张启明刚刚亲自给沈空青检查了一遍,除了脱力导致的昏迷,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他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困惑。 “老吴,这丫头……不,这位沈空青同志,她到底什么来头?苏合香教授的外孙女?这……这简直不是天才,是妖孽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皮内缝合、手动洗胃、还有那手针法……更可怕的是她的临床判断力!她对毒性的分析,对用药时机的把握,比我这个干了二十年的主治都准!到底是年轻啊,反应就是快!” 张启明越说越激动,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我今天,算是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给上了一课。我之前还想阻止她……真是……惭愧!” 吴海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何尝不是心潮澎湃。 “炊事班那边怎么样了?” “都缓过来了,一个个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没力气,但命都保住了,炊事班长正带着几个症状轻的,重新开火做饭呢,总不能让战士们饿着肚子。” 张启明说着,又看向沈空青。 “这次,要不是她,咱们营区可就出天大的事了!这功劳,怎么报?” 吴海峰沉默了。 功劳太大了,大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上报。 一个新兵,刚入伍就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救了十五个战友的命。 这话说出去,谁信? 就在这时,床上的沈空青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杏眼还有些许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空青同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吴海峰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关切。 沈空青撑着床坐了起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两个男人心头一凛。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股急切。 “队长,那些毒蘑菇,是在哪里采的?” 吴海峰愣了一下:“听炊事班长说,是在后山那片松树林里。” 沈空青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有炊事班的人去了吗?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战士,或者别的连队的兵,也去那里‘改善伙食’了?不是说还有队伍上山拉练了?” 这个问题,震惊了吴海峰和张启明的脑子。 两人脸上的喜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只顾着眼前这十五个病人,却忽略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还有别人误食了呢? 第96章 小丫头,能跟得上吗? 吴海峰和张启明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一个更恐怖的猜测冲得无影无踪。 对啊! 他们只想着救眼前的人,怎么就忘了,后山那片林子,可不是只有炊事班会去! 部队拉练,是为了熟悉野外环境、锻炼野外生存能力,是会允许战士们自己找点东西果腹,炊事班战士自己也会找东西加餐支援队伍的!! 吴海峰的脸瞬间绷紧, 他冲回自己的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军用电话,手都有些抖,吼着接通了总机:“给我接团部!快!紧急情况!”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复,吴海峰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你说什么?联系不上?信号被山体阻隔了?” 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坏了,拉练的队伍进了深山,跟指挥部失联超过三个小时了!” 张启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这可怎么办!拉练大队虽然随队有军医,可如果炊事班的兵认错蘑菇,集体误食,随行军医根本应付不了这种规模的神经毒素中毒!” 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没有足够的设备,没有针对性的解毒方案,在深山老林里,即使有军医,一旦毒性大规模发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们倒下! 沈空青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精神力恢复大半后,身体的疲惫感也消退了许多。 “队长,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我有一些建议,您先听听。” “第一,马上派人封锁后山那片区域,竖起警示牌,绝对不能再有不相关人员进去。” “第二,派侦察兵,带上电台,循着拉练路线去找人!必须尽快联系上大部队!” “第三,”她顿了顿,看向吴海峰,“让我跟侦察兵一起去。” 吴海峰猛地抬头。 张启明也急了:“不行!沈小同志你刚醒,身体还虚着!再说,山里路那么难走,你一个女同志……” “张医生,”沈空青打断他,“随队军医能应付一个大部队的危重病人同时洗胃吗?他们能像我一样,用针法强行吊住病人的命,争取抢救时间吗?” 她指了指自己:“现在整个营区,除了你,还有谁比我更了解这种毒的发作症状和急救方法?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真的出事了,随队军医人手不够,侦察兵找到了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她的话,字字诛心。 是啊,找到了,然后呢?等死吗? 吴海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这么办!”他双眼赤红,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立刻封山!任何人不准靠近!” “张医生!目前队里就你一个能做手术的医生,你坐镇医务室,随时准备接收可能出现的新病员!” “通讯员!去把侦察连所有的兵给我叫来!让他们带上最好的装备,五分钟后在操场集合!” “卫生队的新兵们把刚刚洗胃用的工具都收集起来送到操场,再带上所有的药水,有备无患。” “吃完饭的士兵们全部操场集合,每个人仔细看看那个该死的毒蘑菇长什么样,然后全部进山,找到这蘑菇,摘下来带回军区集中处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空青身上,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全然的信任。 “沈空青同志,这次,又要辛苦你了,如果没事,你就跟着大部队一起拉练。”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不辛苦。”沈空青回答得干脆利落。 …… 五分钟后,侦察连的侦察兵们,像铁塔一样站在了操场上。 他们看到吴海峰身后跟着的那个纤细少女时,都愣了一下。 他们已经听说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救了15个危重的战友,但是跟着他们紧急进山....... 沈空青换上了一身合身的作训服,越发衬得她身形单薄,皮肤在夜色下白得晃眼。 她背着一个崭新的军用挎包,里面只放了水壶和几块压缩饼干。 至于那个系统奖励的“乾坤急救包”,早就在她意念一动间,化作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扣子,放在了挎包里。 “队长,这是……”领头的侦察兵班长,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他看看沈空青,满脸的欲言又止。 “这是沈空青同志,卫生兵,这次跟你们一起进山,负责医疗支援。”吴海峰的语气不容置喙。 “是!” 侦察兵们再没多话,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出发!”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中。 山路崎岖,对侦察兵来说如履平地,但他们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照顾着身后的女兵。 可跑了快一个小时,那领头的班长回头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沈空青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呼吸均匀,脚步轻盈,额头上连汗都没怎么出。 这体力……真是个卫生兵? 【跑跑:“哼哼,瞧瞧,多亏了本系统奖励的《淬体诀》入门心法,再加上灵泉水洗筋伐髓,你的身体素质,可比这些普通士兵强多了!”】 沈空青的意识里,光球跑跑还在不停地绕着圈,光芒闪烁得很急促,像是在控诉。 【跑跑:“我委屈!我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奖励,还救了你一命,你竟然说我是乌鸦嘴,还无视我!本系统对你这么好,你还怀疑冤枉我!”】 沈空青叹了口气。她确实有点过分了。 跑跑确实一直都在帮她。 “好了,我知道你最好了。”沈空青在心里说,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你不是乌鸦嘴,你是我的福星,是我的定海神针。” 【跑跑:“哼!这话还差不多!本大统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光球的闪烁频率立刻变得欢快起来。 沈空青趁热打铁:“对了,我们现在走的这片山,我以前从没有来过,是不是新地点?”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原始深山(京市卫戍区后山延伸区)”!符合成就\/地点触发型签到条件!】 【签到成功!奖励:‘野外生存技能精通(大师级)’已发放!】 【奖励二:‘特种兵野战口粮(高能)’十份!已存入空间!】 沈空青心里微动,她就知道,跑跑这系统就是吃软不吃硬,下次再哄哄它。 又过了两个小时。 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忽然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伏低身体,隐蔽在一片灌木丛后。 不远处,山坳的开阔地带,升起了几缕炊烟。 大部队找到了! 第97章 汤里有毒 侦察兵班长拿出望远镜观察了一阵,松了口气,对沈空青低声说:“没事,看样子他们应该没出事。” 几人不再隐藏,快步走了过去。 负责警戒的哨兵发现了他们,立刻上前盘问,验明身份后,将他们带到了临时指挥点。 拉练部队的指挥官,是三营的营长赵振邦,一个性格火爆的汉子。 他看见侦察兵,又看见他们身后跟着的沈空青,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老吴搞什么名堂?派你们来就算了,还带个小丫头片子来拉练?我们随队有军医,不需要支援!” 侦察兵班长连忙敬礼,将营地发生集体中毒的事,以及沈空青如何凭一己之力救下十五个兵的经过,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一遍。 赵振邦听得眼珠子越瞪越大,最后看看沈空青那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还是将信将疑。 “你说……就她?救了十五个?我们随队的王军医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这种事哪里需要一个新兵蛋子来?” 周围的士兵们,也对着沈空青指指点点,投来好奇又怀疑的打量。 “这么小,还没我妹妹大吧?” “卫生兵?看着跟文工团的似的,这细胳膊细腿的,能跟上咱们的行军速度吗?” 这些带着一种老兵对新兵,尤其是对女兵的天然不信任。 沈空青仿佛没听见,她只是上前一步,平静地看着赵振邦。 “赵营长,炊事班误食的毒蘑菇样本,我带来了,我建议,立刻检查所有战士携带的野外食材,排除误食的可能。”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正是那致命的亚稀褶黑菇。 赵振邦接过蘑菇,脸色也严肃起来。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毕竟是带兵的营长,人命关天的事不敢有半点马虎。 “都把自己的东西倒出来!特别是自己采的野味,给王军医好好检查!” 命令一下,本来还在休息的兵们立马动了起来,不少人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搞什么名堂,不就是个蘑菇吗?” “就是,咱们在山里跑了多少年了,啥能吃啥不能吃,闭着眼都分得清。” “那个新来的女兵也太小题大做了……” 随队的王军医五十来岁,经验足,在营里威望很高。 他接过沈空青递来的毒蘑菇,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又闻了闻,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嘴上不信一个小丫头能比自己强,但也不敢拿兵们的命开玩笑。 “都仔细点!一个个过!”王军医指挥着几个卫生员,开始挨个检查。 沈空青没掺和,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她的精神像一张网,慢慢铺开,罩住了整个营地。 检查很快,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部分人带的都是安全的野菜和常见菌子,没发现那种要命的毒蘑菇。 王军医检查完最后一个背包,直起腰,脸上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走到赵振邦身边,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见:“营长,查完了,没事,战士们经验都足,没有乱采的。” 赵振邦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他回头瞥了沈空青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说:看吧,小同志,你太紧张了。 他正准备说几句安抚的话,让大家继续歇着。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一个年轻兵丁忽然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脸有点白。 “营长……我肚子……有点疼……” 他旁边一个战友立刻乐了:“李四,你小子肯定是刚才那碗肉汤喝太急,撑着了!” 王军医皱着眉走过去,蹲下给那个叫李四的兵按了按肚子,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断定:“舌苔正常,没事,就是普通的消化不良,喝点热水缓缓。” 可沈空青的脸色,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别人听不见,她听得一清二楚! 【胃:“疼……好疼……不是吃撑了……是毒!有东西在烧我!救命啊!”】 【肝脏:“警报!一级警报!有高危毒素入侵!我快崩了!”】 而且,求救的,不止这一个! “他不是消化不良,是中毒了。” 清冷的声音让现场轻松的气氛凝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王军医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小同志!我当了三十多年军医,什么是消化不良,什么是中毒,我比你清楚!” 赵振邦的眉头也拧紧了,语气里带着不快:“沈空青同志,这里是拉练现场,王军医是主治,你要服从……” 他的话没说完。 沈空青已经一步跨过去,直接蹲在那个叫李四的兵面前,压根没理旁边那两个男人。 她抓住兵丁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肚子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你喝汤了?”她问。 李四疼得额头冒汗,虚弱地点头:“喝……喝了……” 沈空青的视线猛地抬起扫过全场。 她高度集中精神,一瞬间,更多器官的哀嚎涌进她脑子! 【心脏b:“为啥跳这么快?慌死了……要跳出去了……”】 【肝脏c:“完蛋了……跟刚才那个倒霉蛋一样的感觉……援军呢?援军在哪!”】 【肾脏d:“过滤不过来了……这水里真有毒啊!”】 她立刻锁定了毒素的来源。 “你,你,还有你。”她伸手指着人群里三个看起来好端端的兵,最后,指向了刚才还在开玩笑的那个。 “你们几个,都喝了刚才熬的那锅肉汤,对不对?” 被指到的几个人全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慌乱,她怎么知道的? “汤里有毒。”沈空青站起身,“有人把毒蘑菇,下到肉汤里了。” 这话一出,人群嗡的一声炸了! “什么?!” “不可能!炊事班的都是老手艺了!” “小姑娘,你可别冤枉我们炊事班!” 赵振邦脸色铁青,一个箭步冲到沈空青面前:“你胡说什么!饭菜都检查过!” 沈空青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营地中间那口还在冒热气的大铁锅。 她随手抄起一个长柄铁勺,伸进锅底用力一搅,再猛地一提。 勺子里,除了肉块和萝卜,还躺着几片被煮得发灰、烂糟糟的蘑菇片! 正是亚稀褶黑菇! “炊事班可能都忘记了,因为你们量放的少,这种毒素初期症状不是呕吐拉肚子,就是肚子不舒服,甚至会有一种假象的轻松感。” 沈空青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等到你们觉得剧痛的时候,肝和肾已经开始衰竭了。现在,所有喝过这锅汤的人,立刻站出来!” 第1章 开局饿死?我的胃它不同意 祝所有看文的你们,有最好的运,有享福的命,你们每天来财,就是不会生病,整个宇宙的爱都为你们而来! --------------- 【胃:救命啊!胃酸在腐蚀我!】 【胃:再没有食物,我就要穿孔了!】 尖锐又熟悉的警报,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不是幻听。 沈空青猛地睁眼。 胃部猛烈痉挛、绞拧,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强酸啃噬。 灼热的酸液冲上喉咙,从食道到舌根烧出一条火线。 冷。 刺骨的冷风钻透墙壁缝隙,每一丝都化作刀刃,凌迟着她裸露的皮肤。 皮肤上炸开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身下是硌人的干草,冰冷刺骨。 牲口粪便与霉腐的气味,野蛮地灌入鼻腔。 胃里只有酸水在搅动,喉头涌上腥甜。 她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里不是她在末世的地下安全屋。 她最后的记忆,是被无穷无尽的丧尸潮淹没。 在冰冷与饥饿中,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榨干了所有异能。 沈空青咬着牙,费力撑起上半身。 视线所及,是一个破旧不堪的牛棚。 泥土糊的墙壁,裂开一道道能钻风的大口子。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透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就在这时,太阳穴突突狂跳,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冲进脑海,狠狠撕扯着她的神经! “爸妈……轧钢厂……意外……抚恤金……” “大伯沈建国……‘空青啊,你还小,这钱大伯先帮你收着!’” “……买砖……盖新房……” “乡下……奶奶……” 混乱的记忆中,一张张扭曲的嘴脸闪过。 最后,定格在大伯娘张翠花那张刻薄的脸上—— “一个赔钱货,还想吃白面馒头?做你的春秋大梦!” 剧痛褪去。 沈空青眼底的温度寸寸褪去,只剩一片寒潭。 她明白了。 她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同样叫沈空青的十四岁少女身上。 少女父母是轧钢厂双职工,半年前意外身亡,留下一大笔抚恤金和工作名额。 这些,全被她唯一的亲人——大伯沈建国一家,吞得一干二净! 他们哄骗原主年纪小,转头就用那笔钱给自家儿子沈宝根在城里买了工作。 又把原主这个包袱,扔给了乡下年迈的奶奶王连翘。 奶奶心疼孙女,有什么吃的都紧着她,自己却没熬过这个冬天。 奶奶一走,沈空青就成了大伯娘口中“多余的赔钱货”。 被赶到了这个四面漏风的牛棚。 家里的活儿她干得最多,分到的吃食却最少。 最终,这个可怜的女孩,在无尽的饥饿和寒冷中,被活活饿死。 【胃:警告!警告!胃壁黏膜严重受损!即将穿孔!】 脑中,器官的求救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空青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是她的S级治疗异能! 在末世,她能清晰“听”到自己和他人身体内,每个器官发出的状态信号,并进行修复! 这赖以生存的根本,竟然跟着她一起穿越了! 胸腔里翻腾的血气,瞬间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她活下来了。 活下来,就意味着一切! 作为在末世独自挣扎了十年的生存者,接受现实,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则。 她立刻开始评估现状。 这具身体,十四岁,长期营养不良,极度虚弱,已经站在了死亡线上。 体内的异能也因身体的亏空,微弱到随时会熄灭,根本无法支撑任何治疗。 当务之急,是找到食物! 任何能补充能量的东西! 她挣扎着坐起,眼前瞬间涌上一片黑暗。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双手在冰冷的干草堆里急切地摸索。 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粗糙干硬的东西。 食物! 她瞳孔一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刨了出来。 是半块黑乎乎的窝窝头。 上面,还带着清晰可见的绿色霉斑。 可即便如此,这依然是能救命的食物! 唾液疯狂分泌,她顾不上别的,把窝窝头凑到嘴边,张口就要咬下。 【胃:警告!一级致病菌!检测到高浓度黄曲霉毒素!】 【胃:禁止摄入!禁止摄入!】 胃部发出了史上最尖锐的警报,带着一种“你敢吃我就敢死”的决绝。 沈空青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死死盯着手里发霉的窝窝头,眼底刚刚燃起的光,瞬间被掐灭,只剩冰冷的死灰。 末世的经验在呐喊:越是虚弱,越不能赌。 这东西吃下去,以现在这具身体的状况,扛不住。 只会诱发急性病,死得更快。 她眼神一厉,手臂发力,将那半块窝窝头狠狠扔到角落。 不吃,是等死。 吃了,是找死。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天旋地转。 她扶着冰冷的土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一个破旧的木盒子。 被塞在草堆最深处,落满了灰。 记忆翻涌。 这是原主藏起来的唯一财产,是奶奶王连翘去世前,颤抖着手亲手交给她的遗物。 沈空青用尽最后的力气挪过去,拨开草堆,将木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盒子很轻,上面带了一把小小的铜锁,已经锈死。 她找不到任何工具。 只能抱着这个冰冷的盒子,蜷缩在角落,试图汲取一点不存在的暖意。 体温在流失,生命力顺着每一个毛孔逸散出去,无法遏制。 心脏发出微弱的哀鸣。 【心脏:能量过低……心率持续下降……即将停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出现大片雪花。 视野迅速收窄,变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耳鸣声越来越响,尖锐得盖过了牛棚外的风声。 沈空青抱着盒子,意识渐渐沉入冰海。 她想,自己大概是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 刚过来,就要再死一次。 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符合绑定条件。” 沈空青混沌的意识,被这道声音猛地拽住,硬生生停在了消散的边缘。 什么声音? 幻觉? 机械音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冷漠地播报。 “签到系统正在绑定中……” “10%……” “50%……” “100%……” “叮!签到系统绑定成功!” 紧接着。 一道刺目的光幕,在她即将闭上的眼前,轰然炸开!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宿主是否立刻开启?” 第2章 毒舌系统,新手大礼包开启 “开启!” 沈空青在脑子里吼了一声。 她不能死! 她从丧尸堆里爬出来,啃过树皮,喝过尸水,不是为了刚换个世界,就这么窝囊地饿死在牛棚里! 【叮!新手大礼包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灵泉水100毫升,极品红薯2个,暖胃玉米糊糊1份。】 话音一落,几样东西凭空掉在面前的干草上。 一个装着清水的玻璃瓶。 两个拳头大的、看着就挺饱满的红薯。 还有一碗……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 食物的香气像一记重拳,直接砸懵了她,逼着她大口呼吸。 是烤红薯的焦甜,混着玉米最纯粹的谷物香。 是真正的食物,没有一点腐烂味。 沈空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在末世那八年,这种味道只在梦里闻到过。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碗温热的玉米糊糊。碗壁的温度烫了她一下,这股痛感让她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也顾不上找勺子,她把碗凑到嘴边,整张脸埋进去,像野兽一样吞咽。 温热的糊糊滑过干裂的食道,冲进空荡绞痛的胃里。 胃里火烧火燎的剧痛被一下子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肚子深处炸开的舒坦,舒服得她差点抽过去。 胃的每一次蠕动都在尖叫:活过来了! 一碗糊糊见底,她伸出舌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那股要命的饿劲儿,总算压下去了一点。 她抓起那瓶生命灵泉水,拧开盖子,对着嘴就灌了一大口。 水没什么味道,可一进喉咙,就化作一股巨大的热流,在她身体里轰然炸开! 那股热流不是慢慢散开的,而是精准地冲向她身体里每一个快要罢工的零件。 沈空青能清楚地感觉到—— 心脏的跳动从虚弱变得沉稳有力。 干瘪的肺重新张开,每次呼吸都带着新鲜空气。 四肢的无力感飞快退去,一股力气从骨头缝里长出来,撑起了她这具破败的身体。 这时,那个机械音又响了。 这次,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 一个拳头大的白色光球出现在她眼前,上下晃悠着。 【啧,宿主,你这身体破得跟个筛子似的。内脏集体撂挑子,骨头缝里都是空的。能撑到现在,你们人类的医学史都得给你重写。】 沈空青没理它的贫嘴。 她拿起一个烤红薯,用力掰开,滚烫的金黄色薯肉露了出来,甜香扑鼻。 她头也不抬,在心里冷冷地命令:“功能。现在。” 光球闪了两下,好像被噎住了。 【……本系统名为签到系统,代号跑跑。只要宿主在有特殊意义的地点,或完成特殊成就,就能签到,获得奖励。奖励内容随机,但绝对是你当下最需要的。】 “比如现在?” 沈空青问着,已经咬下了一大口薯肉,又香又软。 【是的。检测到宿主当前地点:红旗大队破烂牛棚。此地为宿主穿越后睁眼的第一个地点,符合首次签到条件。请问是否签到?】 “签到。” 【叮!牛棚签到成功!】 【奖励:白面馒头x2,秘制咸菜疙瘩x1。】 话音刚落,两个暄软白胖、比她拳头还大的馒头,和一块酱色油亮、香气扑鼻的咸菜疙瘩,就出现在草堆上。 沈空青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白面馒头!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过年才能分到一小块的好东西。是她那个病弱的妈,到死都念叨着想再吃一口的玩意儿! 她丢开手里的半个红薯,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下去。 面粉发酵的甜香混着嚼劲在嘴里散开。 再配上一口咸脆鲜美的咸菜疙瘩,那滋味,让她舒服得浑身发抖。 一个馒头下肚,力气彻底回来了。 但沈空青没有半点放松。 末世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别亮出底牌。 她飞快地把剩下的一个馒头、一个红薯和半块咸菜疙瘩,塞进牛棚角落最深最脏的草堆里,又扯过一张破席子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她抓起地上的干灰,往自己脸上、头发上胡乱抹了两把。 刚恢复了点血色的脸蛋,又变得灰扑扑的。配上乱糟糟的头发,她又变回了那个面黄肌瘦、一推就倒的受气包。 伪装,是最好的武器。 她重新缩回墙角,靠着土墙,盘算着下一步。 当务之急,是夺回父母用命换来的那笔抚恤金! 那是原主到死都惦记的东西,也是她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本钱。 她那个大伯沈建国一家,还以为她是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牛棚那扇破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门板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尖酸的咒骂声跟着传进来: “小贱蹄子,命还挺硬!” “关了一天一夜没给饭吃,还以为你死在里头了!正好省了老娘的力气!” 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身材壮实的女人叉着腰走进来。 她正是沈空青的大伯母,张翠花。 那双吊梢眼在昏暗的牛棚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墙角的沈空青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贪婪。 在张翠花踹门的一瞬间,沈空青的后背就绷紧了,浑身蓄满了力。 “正好,也别跟老娘装死了!” 张翠花几步跨到她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赶紧的,把你爹妈藏起来的钱交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死鬼妈最疼你,肯定给你留了后手!” 沈空青靠着墙没动。 她只是,把头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属于原主的懦弱和麻木已经碎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两点寒星,冰冷,锋利。 只一眼,张翠花就觉得后脖颈子发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寒气顺着她的脊椎骨,直往头顶上窜。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这……这小贱蹄子的眼神……怎么回事? 看她的眼神,哪还有半点害怕? 那分明是狼看肉的眼神! 第3章 奶奶的宝贝盒子 张翠花被她看得浑身一僵。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来,后脖颈的汗毛都炸开了。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饿出了幻觉。 一个半死不活的丫头片子,怎么会有这种目光? 那不是看人。 是看一块砧板上的肉,琢磨着从哪儿下刀最省事。 这股寒意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脸上烧起来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她居然被一个赔钱货给吓住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张翠花的脸往哪儿搁! “小贱蹄子,你看什么看!” 张翠花尖着嗓子往前一冲,伸手就朝沈空青护在怀里的木盒抓去。 “你爹妈的抚恤金就藏这里头吧?给老娘拿来!” 沈空青没躲。 就在张翠花那双沾着鸡粪、又干又糙的手快要碰到木盒时,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得又冷又硬。 “大伯母,这是奶奶的遗物。” “你真要抢死人的东西?” 说话时,沈空青的目光从张翠花扭曲的脸上,移到了她粗壮的脖子上。 她心里一片平静,不是生气,更不是害怕。 她只是本能地在盘算,手要怎么动,才能最快地捏碎这根脖子。 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学会的本事。 张翠花就是个会撒泼的村妇,她的凶悍,全靠别人软弱。 她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面前的不是什么侄女,是一头在黑地里饿了太久,终于亮出牙的野狼! 她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指尖离木盒只有一寸远,却怎么也不敢再往前。 牛棚里烂草的味道,好像都凝固了。 就在张翠花快被这种说不出的压力逼疯时,眼前的沈空青却变了。 那股能把人活活掐死的气势一下子没了。 她飞快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抖着,蜡黄的脸上全是影子。 她又变回了那个谁都能捏一把的受气包。 她缩着肩膀,身子发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满是委屈和绝望。 “大伯母……我爹妈的抚恤金……不都给宝根哥盖房买工作了吗?” “奶奶病着,我求你一块钱买药你都不给……” “我现在啥都没了,就剩下奶奶留给我的这个破盒子……” 这一下子的变化,让张翠花心里那股没来由的寒气更重了。 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刚才那感觉太真了,可眼前这丫头分明还是那副怂样。 是自己饿晕头,眼花了? 对,肯定是这样! 张翠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但心里终究是发毛。 她不甘心地在沈空青身上和她屁股底下的草堆里胡乱扒拉一通,除了熏人的霉味和牲口粪的骚臭,什么都没翻到。 “哼!算你识相!” 她嘴上不认输,撂下一句狠话。 “别以为这事儿就完了!你爹妈那笔钱,我早晚给你掏出来!” “过几天你要是再交不出钱,就别怪我心狠,把你卖到山里给老光棍当媳妇儿,好歹能换几袋棒子面!” 说完,她又朝沈空青的方向啐了口唾沫,才骂骂咧咧地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沈空青才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的害怕和泪水一下子就干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卖了她? 好啊。 就怕你张翠花,有命拿钱,没命花。 她低下头,手抚过怀里破旧的木盒。 铜锁已经锈死,她也懒得去找钥匙。 手指并拢,用上在末世学来的巧劲,对着锁扣的位置猛地一掰。 锁应声而断。 盒子打开。 里头没有张翠花想的金条银元,只有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厚册子,和几个布包。 沈空青解开一个布包,几颗干瘪黢黑、不知名的草药种子滚了出来。 她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一股墨香混着干草药的味道钻进鼻子。 纸都黄了,脆了,上面却用一手好看又有力的字,画着一株株植物的样子,旁边用小字密密麻麻地写着: “龙葵,清热解毒,村口田边多见,果子没熟有毒,记住了。” “车前草,利尿,猪圈旁边最多,熬水喝对身上肿有奇效。” “……” 这是奶奶王连翘亲手画的草药图谱! 原主的记忆涌了上来。 奶奶总拉着她瘦弱的手,指着山里的花花草草,声音很温柔。 “空青你看,这个能吃,那个能治病。” “咱们穷人家,这座山,就是最大的药匣子。” 奶奶的话,好像还在耳边。 沈空青眼眶一热,手碰着发黄的纸页,那触感,还带着记忆里的温度。 她把油纸一层层包好,动作很轻,像是在包一件宝贝。 这哪里是什么遗物。 这是奶奶拼了最后一口气,给她留的一条活路!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颗干瘪的种子上,心里一动。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玻璃瓶,里面还剩大半瓶清亮的液体——她在末世觉醒异能时伴生的生命灵泉水。 她倾斜瓶身,小心地倒了一滴,滴在其中一颗最不起眼的黑色种子上。 下一秒,怪事发生了! 那滴水碰到种子的瞬间,不是渗进去,而是直接被吸了进去! 那颗死沉沉的种子在她手心猛地一跳! 干瘪的皮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转眼就变得滚圆晶亮。 紧跟着,一抹嫩得不行的绿芽,顶开种皮,硬生生地钻了出来! 同时,沈空青脑子里“轰”的一下!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墙被打碎了,一片新天地在她脑中展开。 【叮!检测到生命灵泉与高活性种子,随身空间已激活!】 一个念头闪过,眼前的牛棚不见了。 她“看”见一个差不多一间屋子大的怪地方。 脚下是肥得流油的黑土地,中间有个泉眼,正冒着白雾。 那正是她那瓶生命灵泉的源头! 这……这是她的随身空间! 在末世,只有最顶尖的木系异能者,碰上好运气才可能有的东西! 那股狂喜差点让她尖叫出来,她死死捂住嘴,才把声音堵了回去。 血在身体里奔腾,心跳得像打鼓。 这是活下去的底气! 是她在这个穷年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这片地和灵泉,她就能种出任何药材,改良庄稼! 那阵狂喜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立刻集中精神,动用了另一项异能——器官对话。 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就必须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本钱摸个底。 精神沉入体内。 她能“听”见,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沉稳有力,把热血送到全身。 肺在舒张,贪婪地呼吸,带走身体里最后的病气。 就连空空的胃,都在暖流的安抚下,不叫了。 灵泉水正在修复这具被饿坏了的身体。 然而,当她的精神扫过肝脏时。 一个微弱、呆板又带着点抱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肝脏:报告,右边有块阴影。应该是陈年旧伤压的,有些组织已经坏死。不影响干活,但排毒的功能下降了……” 肝脏那不带感情的汇报,像一根冰冷的针。 一下子戳破了她所有沸腾的念头。 她脸上刚恢复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被泡进冰水里的寒意,从里到外,把她冻住了。 自己身上,竟然还有暗伤? 第4章 送上门的机会 肝里那块不对劲的死肉,像根刺扎在沈空青心头。 这具身体比她想的还破。不光是饿的,还有这种要命的暗伤。 在末世,身上任何一点小毛病,都可能在拼命的时候害死自己。她可不想这么窝囊地再死一次。 “闭嘴,轮你了。”沈空青在心里回了句。 “肝脏:收到!老板威武!请温柔点!” 沈空青没搭理它。她忍着牛棚里那股草料混着粪便的味儿,在扎人的草堆上盘腿坐好。 她闭上眼,精神沉入身体,很快就找到了肝上那块指甲盖大的阴影。那玩意儿黑乎乎的,死死粘在组织上,边上还跟血管缠在一起。 就是它。 沈空青调动起那点因为灵泉水而强了一分的治疗异能,凝成一股劲,小心地绕开好肉,对着那块死肉的中心就刺了过去。 “剥!” 下一秒,右腹部传来一阵被活活剜肉的绞痛。 “呃——” 沈空青疼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唰一下就浸湿了额前的干发,黏在惨白的脸上。 太他妈疼了! 这是异能在强行清理那块已经长死的淤血。她能清楚“听”见,那块顽固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碾碎、化开,然后被身体吸收掉。 “肝脏:啊啊啊!老板加油!顶住!那块讨厌的‘膏药’在化了!爽!太爽了!” 肝脏的叫好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沈空青死死咬着嘴唇,满嘴都是血腥味。她又灌了一大口灵泉水,磅礴的能量冲进身体,一部分化作更锋利的刀,加快了切割;另一部分则化作雨露,滋养着那些刚被剥离了死肉的新组织。 一边是剧痛,一边是愈合。 这过程感觉无比漫长,也就过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绞痛褪去,沈空青整个人都虚脱了,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牛棚的夜风一吹,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但她脑子却无比清醒。 她吐出最后一口带血的浊气,捏了捏拳头,那股堵在身体里的闷气彻底散了。力气,又回到了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这才是她熟悉的感觉。 她再次“看”向肝脏,那块黑影已经没了,整个肝脏饱满透亮。 “肝脏:完美!工作效率提升10%!老板牛逼!” 【叮!宿主首次完成自我治疗,异能熟练度+1,精神力微量提升。成就‘初试牛刀’已解锁!】 系统的提示音听着也顺耳多了。 清了内患,异能还升级了,这波不亏。 她拿起身边剩下的半个冷硬红薯,三两口塞进嘴里。粗糙的薯肉划得嗓子疼,但那点甜味总算让空空的胃有了点着落。 体力在慢慢恢复。 她打量着四周。昏暗的牛棚,刺鼻的怪味,扎人的干草,打满补丁的单衣。这就是她现在的全部家当。 不行。 不能待在这。她要赚钱,要吃饭,要住进能挡风的屋里。更重要的是,她要让村里那些豺狼一样的亲戚邻居,再也不敢把她当软柿子捏。 硬碰硬是送死,她现在就是个十四岁的孤女。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变得“有用”,让这群人明白,她不是累赘,而是能救他们命的人。 要让他们怕她、敬她,甚至……求她!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乱了起来,有脚步声,还有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小宝,我的儿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沈空青浑身一僵,从草堆上翻身下来,落地没一点声音。她没立刻去看,而是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很乱,听着有七八个人。哭的是隔壁的刘婶,声音都绝望了。 没有直接的危险。 沈空青松了口气,凑到门缝往外瞧。 夜里,壮实的刘婶抱着她三岁的儿子小宝,疯了似的往村东头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宝在她怀里软绵绵地垂着四肢,小脸憋得发紫,嘴巴张着,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村里的赤脚医生王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一脸晦气地摆手:“刘家媳妇,你别跑了,我真没招了!这娃烧得太邪乎,我那几副退热的草药下去,屁用没有!我看……你还是赶紧送县医院吧!再烧下去,脑子非得烧坏!” “县医院……”刘婶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哭声都变了,“王瘸子,你行行好!这天都黑了,上哪儿找牛车去县城!等明天一早,我儿的命就没了啊!” 周围闻声出来的邻居围了一圈,火把照着一张张焦急又没办法的脸。 “哎哟,这孩子烫得跟火炭似的,别是撞着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我看像!要不,去村西头请三神婆来跳跳大神?”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提议。 “对对对,兴许是叫魂儿就好了!” 沈空青看着那个在母亲怀里痛苦抽搐的孩子,皱紧了眉头。 她集中精神,将一股异能远远地探了过去。 瞬间,孩子身体里的求救声涌了进来。 “喉咙:救命!我被堵死了!那两个叫‘扁桃体’的肉球,又红又肿,上面全是白脓包!我喘不上气了!救命!” “心脏:热!太热了!谁来降降温!我要跳炸了!快累死了!” 根本不是什么邪病,也不是普通感冒。 是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已经严重到堵住喉咙,没法呼吸了! 高烧只是身体在拼命抵抗炎症。王瘸子那些治风寒的草药,方向全错了,简直是火上浇油!再拖下去,这孩子等不到烧坏脑子,十几分钟内就得活活憋死! 沈空青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后山上。 奶奶留下的那本草药图谱,在她脑子里翻开。其中一页,画着一种灰扑扑、圆滚滚的菌子,专治“喉痈、失音”。 马勃! 再配上清热解毒的蒲公英和金银花,对症下药,绝对能救这孩子的命! 后山的草药、王瘸子的误诊、刘婶的绝望、小宝的命悬一线……所有事在她脑中串成了一条路。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机会不是等的,是抢的! 沈空青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拉开了牛棚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第5章 你选谁 牛棚那扇破门,被沈空青从里头猛地撞开。 外头正乱哄哄的一群人,全吓了一跳。 冷风灌进来,火光里,一个灰头土脸、下巴尖尖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薄,风一吹,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刚才还嗡嗡响的人声,一下就没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她,有奇怪,有瞧不起,但更多的是嫌她晦气。 “我的天,这不是沈家那个扫把星吗?她咋跑出来了?” “张翠花不是把她锁起来了?这黑灯瞎火的,跟个鬼似的……” 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婆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劲儿地念叨:“脏东西别过来,别过来。” 张翠花刚在家喝了碗玉米糊,听见动静也挤了过来。一看见沈空青,她那双吊梢眼就立了起来,两手往腰上一插,张嘴就骂: “你个赔钱的小贱蹄子,谁让你滚出来的!故意的吧?大半夜跑出来触老娘的霉头,嫌命长想多克死几个?还不死回去!” 那嗓门又尖又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人心窝子里钻。 要是换了以前的沈空青,这会儿早吓得缩回牛棚里去了。 但她没有。 她甚至懒得看张翠花。 她的眼睛越过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抱着孩子、哭得快断了气的女人——刘婶。 孩子躺在刘婶怀里,已经不怎么动弹了,四肢软软地垂着,胸口只有一点点微弱的起伏。那张小脸憋得发青,嘴唇惨白,眼看就要没气了。 “喉咙……堵……” 孩子那点微弱的求救声,在她脑子里快听不见了。 不能再等了! 沈空青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步朝着刘婶走过去。 她身子还虚,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特别稳。 围着的人下意识给她让开一条道,都被她身上那股说不出的冷硬劲儿给镇住了。 “你……你站住!干啥!”村里的赤脚医生王瘸子,正愁救不了人,一见沈空青过来,正好拿她撒气,吼道,“死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别在这儿添乱!人都快没了,还嫌不够晦气?” 沈空青停下脚,总算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那一下,没什么情绪,不生气也不害怕,就好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可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眼,让王瘸子后半截更难听的话硬是给憋了回去。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凉了,一股寒气顺着瘸腿直往上冒。 这丫头看人的样子……怎么跟村东头屠户宰猪前看猪一个样? 沈空青不再理他,三两步走到刘婶面前。 “刘婶。”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不大不小,正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孩子,给我。” 刘婶已经哭蒙了,听见声音,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疯了!”王瘸子终于缓过劲来,气得直蹦,指着沈空青骂,“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懂个屁!小宝这是中了邪,邪气攻心!神仙来了都难救!你还想上手?想让他死得更快点吗!” “他没中邪,”沈空青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很有力,“也不是发烧。他喉咙堵死了,喘不上气,要活活憋死了。” 她没说那些复杂的病名,只说了最要命的症状。 “你再让他憋一袋烟的功夫,神仙来了也只能给他收尸。” 这句话,让刘婶脑子“嗡”的一声。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低头死死看着怀里儿子发青的脸,那点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停了。一种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她。 王瘸子说孩子是中了邪,让她准备后事。 可眼前这个被全村当成扫把星的小姑娘,一句话就说中了孩子最要命的毛病——喘不上气! “你……你真有法子?”刘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抖得厉害,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空青。 “有。”沈空青只说了一个字。 “胡说八道!”王瘸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行医几十年,还不如你个小丫头?喉咙堵了?我看了,里头干干净净,啥都没有!” “你那双眼是摆设,看不见不怪你,”沈空青抬手,指头都快戳到王瘸子鼻子了,“是里面的肉肿了,把气管给堵死了!” 她猛地转回头,不理那个气得跳脚的老头,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对刘婶说:“刘婶,信我,立刻把孩子平放在地上,头往后仰,让他气道能松快一点。我去后山找药,一刻钟,我只要一刻钟!” “后山?找药?”周围的村民一下子炸了锅。 “这丫头是真疯了!大半夜的,后山黑得能吞人,别说找药,不被狼叼走就不错了!” “就是啊刘家媳妇,你可别犯糊涂,真把孩子交给这个丧门星啊!” 张翠花更是找到了由头,尖着嗓子喊:“好啊你个小贱人!我算看明白了,你是存心想害死小宝!克死你爹娘奶奶还不够,现在连邻居都不放过!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个扫把星要杀人了!”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就朝沈空青的头发抓去。 就在她的手快碰到的瞬间,沈空青腰一拧,脚下错开半步,躲了过去。 她回过头。 那双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直勾勾地钉在张翠花的脸上。 那不是看刘婶时的冷静,也不是看王瘸子时的不屑,而是一种冷得彻骨的狠劲儿。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狼崽子护食时才会有的样子。 张翠花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她后脖颈的汗毛一下子全立了起来,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钻,脑门都发麻。她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团破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眼前这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侄女,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整个场子,因为她这一下,又一次安静下来,连喘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空青收回视线,好像刚才那个要吃人的样子只是大家的错觉。她最后看了一眼刘婶,声音里没有请求,只有事实:“刘婶,你儿子只剩一刻钟。信他,就是等死。信我,还有一口气。你自己选。” 话音刚落,她扭头就跑。 那道瘦小的身影没有半点犹豫,一下子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只留下身后一地死寂和不知所措的刘婶。 第6章 阎王手里抢人 刘婶看看怀里快没气的儿子,再看看沈空青跑走的方向,最后瞥了眼只会叫人准备后事的王瘸子,心里一横。 她咬着牙,眼睛通红,冲着周围的人吼:“都别吵了!谁也别拦着!” 她小心地按沈空青说的,把儿子小宝平放在一块干净的草席上,又找了件衣服垫在他脖子下,让他的头尽量往后仰。 做完这些,她“噗通”一声跪在儿子边上,对着黑漆漆的后山,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空青……求求你……快一点……婶子给你磕头了……” 夜风刮起地上的土,所有人都憋着气,一句话也不说。 时间过得特别慢。 没人看见,黑乎乎的山林里,一个瘦小的影子跑得飞快。 坑坑洼洼的山路,在她脚下跟平地似的。 【警告!你这破身子快撑不住了!心跳得要炸了,再跑下去会死人的!】脑子里的光球急得直闪。 心脏猛地一抽,沈空青腿一软,差点摔了。她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气,喉咙里一股血腥味。 “闭嘴。”她在心里回了一句,硬压下难受的感觉,“赶紧找,马勃、蒲公英、金银花藤,要药性最足的。” 【哟,还使唤上我了?】光球不情不愿地闪了闪,【算了,看那小崽子快死了,帮你一把。东北边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一窝好马勃。左边那片矮树丛,金银花藤多得很。蒲公英嘛,你脚底下踩着的那棵就是附近最好的。】 沈空青低头一看,脚边石缝里,果然长着一棵特别壮实的蒲公英。 她一把连根拔起,抖掉土塞进怀里,跟着就朝老槐树那边窜了过去。 月光下,她一眼就瞧见了树根下那几朵灰扑扑的圆蘑菇。 是马勃! 她摘下最大的一颗,又飞快地跑到矮树丛,扯下几把带花苞的金银花藤。 做完这些,她掏出装灵泉水的小瓶子,抠门地在每样草药上只滴了一滴。 水滴一沾上草药就不见了。 可那些还带着土的草药,一下子就活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香顿时散开。 药性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沈空青不再耽搁,扭头就往山下跑。 来回没多大会儿,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村口时,所有人都看傻了。 王瘸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指着她:“你……你……见鬼了!怎么这么快……” 沈空青没空理他,冲到刘婶面前,把怀里的草药往地上一扔,喘着气喊:“刘婶,生火!找石臼!快!” 刘婶这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跑回家去拿东西。 周围的村民也被这股劲头带着动了起来,有人抱柴,有人点火,场面乱糟糟的,却有了个主心骨。 只有张翠花,看着那个指挥大伙的沈空青,心里越来越发毛。 这死丫头,真跟换了个人似的。 很快,火生好了,刘婶也拿来了捣药的石臼。 沈空青把蒲公英和金银花藤扔进去,抓起石杵,使劲捣了起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石臼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草药很快就成了墨绿色的泥。 接着,她拿起那颗灰扑扑的马勃,用指甲划开,一股白色的粉末飘了出来。她小心地把粉末收起来,混进药泥里。 “马勃!这是马勃!有毒!”王瘸子又叫了起来,“你这是要用毒药害死他!刘家媳妇,你疯了!” “滚。”沈空青头也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把混好的药泥用温水调开,成了一碗黑乎乎、味道古怪的药汁,端到小宝面前。 她蹲下,一只手捏开小宝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碗,就要往里灌。 “不要!”刘婶总算回过神,一把抓住沈空青的手,哭着求她,“空青……婶子信你,可……可王瘸子说这是毒药……” 王瘸子趁机挑唆:“刘家媳妇,你想清楚!这药灌下去,神仙都救不回来!你这是亲手杀你儿子!” 手腕被抓得生疼,沈空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起头,盯着刘婶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刘婶,伸手,探探你儿子的鼻息。” 刘婶一愣,哆嗦着把手伸到儿子鼻子底下。 那儿,冰凉一片,一点热气都没有。 她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 “信他,你儿子现在就是一具尸体。”沈空青的话不带一点感情,却句句扎在刘婶心上,“信我,他还有机会从阎王殿前争口气回来。” “你选。” 刘婶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看看已经没动静的儿子,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吓人的丫头。 几秒后,她像是要把牙咬碎,猛地松开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灌!” 沈空青立刻把碗凑到小宝嘴边,小心地将那碗黑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 风停了,虫子也不叫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小宝。几十号人聚在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人胸口发慌。 王瘸子撇着嘴,跟身边的人小声嘀咕:“看吧,我就说,这是在杀人……” 张翠花的幸灾乐祸已经挂在脸上,就等刘婶哭出声,她好跟着骂沈空青是杀人凶手。 刘婶眼里的光彻底没了,身子一软,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抽泣,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声轻咳,却像炸雷一样响在每个人心头! 躺在地上的小宝,突然弓起身子,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哇——” 一口又浓又稠、带着黄白色脓点的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地上。 那股臭味,让离得近的人都捂着鼻子往后退。 可这味道在刘婶听来,却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那口痰吐出来后,小宝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脸上吓人的青紫色飞快地褪去,慢慢透出了血色。 虽然还在发烧,但那股憋死的劲儿,过去了! 一下一下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比什么都好听。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院子里一下没了声。 王瘸子张着嘴,跟见了鬼一样。张翠花的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所有人都傻了,直勾勾地从活过来的小宝身上,转头去看那个蹲在地上的丫头。 她脸上还沾着草屑和泥点,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可现在,在大家眼里,她不再是那个谁都能欺负的孤女。 她,真的从阎王手里,把人抢回来了。 第7章 我饿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跟着就炸了锅。 “活了!真活了!快看,小宝脸上有血色了!” “我的天,刚才王瘸子都说人没了……这丫头是神仙不成?” “神了,真是神了!这沈家丫头……不,是空青姑娘,真有本事!” 村民们看沈空青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嫌弃、瞧不起,变成了敬畏,甚至有点怕。再没人敢把她当成那个能随便打骂的孤女。 反应最厉害的,是刘婶。 她先是傻了,直勾勾盯着儿子胸口平稳的起伏,听着那一下下的呼吸。 接着,一股巨大的欢喜冲昏了头。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儿子身边,哆嗦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又贴了贴他热乎乎的脸蛋。 是真的……热的! “小宝……我的儿啊……” 确认儿子没事了,刘婶再也绷不住,眼泪淌了出来。这回,不是嚎哭,是憋着劲的呜咽。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沈空青,想也不想,“噗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额头奔着泥地就要磕下去。 “空青!你救了我们娘俩的命,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沈空青在她额头沾上土前,伸出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力气不大,可刘婶就是磕不下去。 “刘婶,使不得。”沈空青的腔调很平,“这只是我奶奶教的土方子,碰巧管用。” 她把功劳推给过世的奶奶,听着也合理,给自己这身医术找了个来路。 刘婶却死死抓着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碰巧!王瘸子都给我儿判了死刑,是你!是你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这份恩,婶子做牛做马都还不完!” 角落里,王瘸子的脸别提多难看了。 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不再是打听,而是明晃晃的嘲笑,扎得他浑身难受。 “运气……就是运气好……”他嘴唇抖个不停,还在给自己找台阶,“瞎猫碰上死耗子!那马勃菌凶得很,是这娃命大……” 他的嘀咕声越来越小,因为他瞅见,沈空青那双清冷的眼睛,正淡淡地朝他瞥过来。 那目光里,没得意,也没瞧不起,就那么平平地看着。 王瘸子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他晓得,从今晚起,他这个“赤脚医生”的饭碗,算是砸了。 他恨恨地剜了沈空青一眼,一瘸一拐,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另一个脸色难看的人,是张翠花。 她呆呆地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沈空青,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小贱蹄子,什么时候偷学了医术? 王连翘那个老不死的,还藏了这一手? 不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讨人嫌的扫把星,转眼就成了能救命的“活菩萨”? 那……这不就是个宝贝吗! 张翠花的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就打响了。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立刻堆满假笑,挤开人群,伸手就去抓沈空青的胳膊,嘴里亲热地嚷嚷: “哎呀,我们家空青就是出息!这都是老沈家的祖传本事,我平时没事就教她,这孩子记性好!刘家媳妇你放心,以后小宝有个头疼脑热,尽管找空青,都是一家人,好说!” 她这话,是抢功,也是告诉大家,沈空青是她的人。 周围的村民听得直犯恶心,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空青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身子只轻轻一侧。 张翠花抓了个空,踉跄了一下,脸上挂不住。 沈空青没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地上那个感激涕零的女人身上。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怼回去,或是忍了的时候,沈空青动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然后,她抬起那张沾着泥灰、又瘦又小的脸,用一种带着点委屈的小嗓门,轻声说了一句: “刘婶,我饿了。” 这声音不大,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却比张翠花刚才的嚷嚷还响。 饿了。 就这两个字,像两个巴掌,狠狠抽在张翠花的脸上。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家的人,是你教出来的。 结果呢?你家的人,连饭都吃不上,饿得面黄肌瘦,还被你关在牛棚里? 张翠花咧开的嘴角还挂着,那贪婪的笑意被这两个字砸得稀碎,肌肉抽动着,想收都收不回来。 周围村民的目光,从敬畏,瞬间变成了对张翠花毫不遮掩的鄙夷。 “造孽啊!这么好的孩子,被她折磨成什么样了!” “就是,前脚把人关牛棚,后脚看人有本事了就来认亲?我呸!脸皮真厚!” 刘婶更是瞬间就炸了。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将沈空青拽到自己身后护住,那双熬得通红的眼死死锁住张翠花,像是要扑上去咬她。 “张翠花!你还要不要脸!空青饿得都站不稳了,你还有脸说是你家的人?我告诉你,从今天起,空青就是我刘春芳的恩人!谁再敢动她一根汗毛,就是跟我刘春芳过不去!我男人和我两个儿子,手里的杀猪刀可不是吃素的!” 刘婶的男人是村里唯一的屠户,两个儿子也长得高高壮壮,是村里没人敢惹的。 她这话,说得响当当。 “你……”张翠花被骂得抬不起头,气得发颤,可看着刘婶要吃人的架势,和周围人戳脊梁骨的目光,她硬是没敢撒泼,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夹着尾巴跑了。 赶走了张翠花,刘婶立刻拉起沈空青的手,那劲头,那样子,简直像在捧着什么宝贝。 “空青,走,跟婶子回家!婶子给你下挂面,卧俩荷包蛋!家里有干净的被褥,今晚就睡婶子家,比那牛棚强一百倍!” 她不给拒绝的机会,拉着沈空青就往自家正屋走。 沈空青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她。只是在转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牛棚,夜风吹过,破门板“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 沈空青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暗处,轻轻抿了一下。 到了刘婶家,那个平日里不爱笑的屠户刘大哥,看到沈空青,脸上也挤出了感激又佩服的神情。 刘婶手脚麻利,灶膛里火光一窜,很快就给沈空青下了一大碗香喷喷的鸡蛋面。 雪白的面条,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最上面还淋了一勺猪油,撒了几点葱花。 这在七十年代的农村,是招待顶天大恩人的待遇。 沈空青没客气,这身子骨的饿是实实在在的。 她甚至没顾上吹,夹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滚烫的面条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大口吃起来。 这不是贪吃,这是饿狠了。 刘婶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圈又红了,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咸菜疙瘩,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吃,别烫着,锅里还有,管够!” 沈空青没有抬头,只是在吞咽的空当,低低地“嗯”了一声。 热气熏得她眼前有点花,但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她需要这碗面,需要这份热量,来撑着她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路,才刚开始。 第8章 灵泉洗髓,脱胎换骨 吃完饭,刘婶又烧了热水,让沈空青擦擦身子。她找出女儿穿小了的旧衣服,上面打了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一股好闻的皂角味儿。 “空青,你今晚就安心在这儿睡,有事就喊婶子。”刘婶把她安顿在最干净的西厢房,看着女孩怯生生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这孩子看着这么乖,真想不到就是刚才那个敢跟阎王抢人的“小神医”。 刘婶带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沈空青一个人,她脸上那股子怯懦顺从的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她坐到床边,闭上眼,一个叫跑跑的光球就在她脑子里晃悠悠地出现了。 【警告!完成隐藏任务:找到落脚地。奖励生存点10个。】跑跑啧啧两声,【这出戏唱得真不错。不但有地方住了,还白得一个保镖和长期饭票。你这装样子的本事可以啊。】 沈空青没搭理它,声音平平地问:“奶奶的种子,能种了?” 【当然。】跑跑立刻换了口气,【随身空间已经开了。里面的黑土肥得很,灵泉也好用,时间比外面快十倍。你现在进去,明早就能收第一批救命的药。】 “很好。” 念头一转,人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脚下是松软得能掐出油的黑土,不远处,一口泉眼正冒着白雾,空气里全是草木的清香。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一层层解开,把那几颗干瘪的种子小心地埋进土里。 做完这些,她走向灵泉。 沈空青脱掉身上那件别人的旧衣服,跨了进去。 泉水不凉,刚碰到身上还挺舒服,像有股暖流钻进四肢百骸。可没一会儿,那股暖流就变得霸道起来,疼!像是骨头被一寸寸打断了又接上。身体里那些常年积攒的亏空、旧伤,正被一股劲儿粗暴地往外撕扯、净化、重组。 她咬紧牙,一声没吭。上辈子在任务里快死的时候,这种在毁灭和重生边上打转的感觉,她早就习惯了。 腥臭的黑泥从毛孔里往外冒,很快就把一池清水染浑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沈空青再睁开眼,空间里已经过了一夜。 她从水里站起来。 身上那层病态的蜡黄没了,皮肤变得又白又细,在雾气里像玉一样。人还是瘦,但看着结实多了,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一头干草似的头发,也变得乌黑水亮。 她走到泉边,水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标准的鹅蛋脸,五官挑不出一点错。才十四岁,脸上还有点肉,冲淡了眉眼间的冷淡,添了几分乖巧。 这张脸,能招来大麻烦。 【数据刷新了。】跑跑绕着她飞了一圈,【你现在好看得过分,也危险得过分。这么出去,活不久。你现在在别人眼里,可比之前值钱多了。】 沈空青看着水里的倒影,那双干净的杏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想起上辈子因为这张脸惹出的那些背叛和数不清的麻烦。好看从来不是通行证,是催命符。 她没什么高兴的,反而弯下腰,抓起一把被排出的腥臭污泥,看也不看,就往自己新生的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胡乱抹去。 很快,那张能惹祸的脸,又变回了灰扑扑、脏兮兮的样子。 【……】跑跑的光球都卡壳了,【你干嘛呢!有病吧?好不容易变好看了又弄回去!】 “在狼堆里,漂亮的肥羊死得最快。”沈空青的声音冷冰冰的,“我现在没爪子,就得装成一只又瘦又脏、谁都懒得下口的病狼。这才能活。” 【……搞不懂。但你这么干,确实能活得久点。】 她做完这一切,才转头去看那片黑土地。 一夜过去,种子已经长成了一小片药圃。龙葵藤上挂着黑亮的果子,车前草也比外面的肥壮一圈。 奶奶留下的活路,安身立命的根本,总算有了。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松,又立刻拉紧。 她回到刘婶家的西厢房,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她躺回床上,闭着眼盘算下一步。救小宝,让她在村里站住了脚,还有了刘婶这个帮手。但沈建国和张翠花那一家子,是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鬣狗,绝不会罢休。 今天被怼回去,明天肯定会想出更毒的法子卷土重来,图谋她这只会“下金蛋”的鸡。 必须尽快拿回父母的抚恤金。那是本钱,也是这身体原来主人到死都惦记的东西。 正想着,院子外头忽然传来粗暴的砸门声,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紧接着,就是她大伯沈建国扯着嗓子的喊声,那假惺惺的热情隔着墙都让人犯恶心。 “刘家兄弟!开门!开门啊!我们是来接空青回家的!你们把我们家孩子扣着算怎么回事!” 张翠花尖利的嗓门立刻跟上,哭天抢地,生怕半个村子的人听不见:“哎哟我的侄女啊!是伯娘错了!伯娘给你赔罪来了!你跟我们回家吧!哪有大姑娘住在外人家的道理啊!这要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啊!”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刘婶一家说成了“扣押孤女”的恶人。墙外头已经有了邻居探头探脑的议论声。 沈空青倏然睁眼。 昏暗的屋里,她眼神冷得吓人。 狼来了。 不,是闻着味儿扑上来的野狗。比她想的,更急,更狠,更不要脸。 第9章 脸皮是城墙砌的吗? 院门那道破旧的木栅栏被推开了。 刘屠户站在门口,身板厚实。他没拿刀,可常年杀猪,身上那股血腥味和煞气就够让人腿软的了。 他两道浓眉拧着,瓮声瓮气地问:“大清早的,在门口哭丧?”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建国和张翠花。 夫妻俩没了昨天的凶样,脸上堆着笑,那褶子都快把眼睛挤没了。沈建国手里还拎着个打了补丁的布袋,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陈杂粮味儿。 “哎哟,刘家兄弟,这事闹的,都是误会!”沈建国哈着腰,搓着那双泥手,那腰哈得都快折了。 张翠花也探出头,腰弯得比她男人还低,那谄媚的劲儿,跟昨天叉腰骂街的泼妇判若两人。她把布袋往前递,尖着嗓子喊:“是啊是啊,刘兄弟,还有弟妹!我们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这不,专门拿了家里最好的棒子面,来谢谢你们照顾孩子,也算跟孩子赔个不是。” 她说着,硬要把布袋往刘屠户怀里塞。 刘屠户皱着眉,身子往后一撤,像是躲什么脏东西。 布袋掉在地上,口子松了,黄色的玉米面撒了一地。 张翠花的眼角抽了一下,脸上全是肉疼,但很快又堆起笑,想去捡。 “用不着。”刘屠户的声音又冷又硬,“空青在我们家,有吃有喝,不劳你们惦记。”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一掀,刘婶端着盆水走出来,泼在院角的菜地。她看见门口的夫妻俩,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她快走几步,把自己男人往后一拉,自己往前一站,双手叉腰,摆开了架势。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家大伯和大娘啊!” 刘婶冷笑着,盯着两人,“昨天不是还指着鼻子骂,说空青是个扫把星,恨不得她死在牛棚里吗?怎么,今天就来接‘自家孩子’了?沈建国,张翠花,我问问你们,你们两口子的脸皮,是拿咱们村东头的城墙土砌的吗?这么厚!” 刘婶的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骂人能不带脏字,却句句扎心。 沈建国和张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极了。 他们来之前就想过会被骂,但一想到那个能“起死回生”的侄女,这点羞辱算什么?忍了! “弟妹,你这话说的。”沈建国强撑着脸皮,摆出长辈的架子, “我们是空青的亲人,是她大伯,是她大娘!她爹妈走得早,管教她,天经地义。昨天我们是气头上,说话重了点。今天来接她回家,合情合理!” 他故意拔高嗓门,好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听清楚。 “回家?”刘婶笑得更冷了,“回哪个家?回那个四面漏风的牛棚?回去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打猪草、挖野菜,然后分不着一粒粮食,活活饿死? 沈建国,你还记得去年冬天,空青穿着单衣去后山,差点冻死在雪地里是谁给背回来的吗?你们两口子,但凡还有点人心,就做不出这种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你!”张翠花被戳到痛处,眼睛一瞪,刚想撒泼,就被旁边的沈建国狠狠掐了一把。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院门口,气氛僵持,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木门开了。 沈空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枯黄,乱糟糟的。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风一吹就倒。她好像被外面的争吵吓到了,身子一缩,躲在刘婶背后,怯生生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安地偷看着沈建国和张翠花。 看到她这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沈建国和张翠花心里那点火气,瞬间没了。 怕就好。 只要还知道怕,就说明还能拿捏住。 张翠花脸上横肉一挤,硬扯出个笑。她朝沈空青伸出手,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又腻又尖:“空青,我的好孩子,快过来!别跟大伯大娘置气了。昨天是伯娘不对,伯娘嘴贱,伯娘给你道歉。跟我们回家吧,啊?伯娘给你做好吃的,保证让你天天吃上馒头!” “是啊,空青。”沈建国也立刻跟上,语气放缓, “你是我们沈家的孩子,你这手医术,是你奶奶在天有灵,托梦传给你的,是老祖宗赏饭吃。这是咱们整个沈家的福气!你得回家来,守着咱自家的东西,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两人一唱一和,话说得冠冕堂皇。 沈空青藏在刘婶身后,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建国,集中精神,周围的吵闹声就全消失了。 【肺部传来一阵粘稠的喘息:咳……咳咳!又来了!这老烟枪,天不亮就嘬了半袋子旱烟,气管里糊满了焦油,又黑又粘,痒死我了……咳咳咳!】 【心脏:慢点!慢点!血压都快顶到一百八了!这老小子一激动算计人就上头,再催我,我直接罢工给你看!让我跳慢点……求你了……】 【肝脏:累……真累。昨晚那二两劣质烧刀子还没分解完,现在又开始转黑心眼珠子,还让不让肝活了?】 这些带着怨气的哀嚎,在她脑海中交织。 沈空青垂下眼,没人看到她眼底的冷意。 她从刘婶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又细又颤,带着一股胆怯,轻轻地开口了。 “大伯……” 沈建国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得意的笑,以为这丫头终于服软了,连忙往前一步,声音里透着迫不及待:“哎,空青,好孩子,怎么了?有啥话跟大伯说。” 沈空青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把那块薄布料揉得不成样子。 “大伯……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醒过来,嗓子眼里都堵着一口痰,灰黑色的,又浓又稠,咳也咳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沈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嘿,这丫头咋知道的?”一个平日里和沈建国一起抽烟的老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沈建国那老烟嗓,全村谁不知道……但这丫头片子说得也太细了,连颜色都知道!” 沈空青好像没听见周围的动静,也没看见大伯脸色的变化。 她抬起一点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和困惑:“还有……大伯你晚上睡觉,是不是不敢往左边侧着睡?只要一往左边躺,胸口就跟压了块大磨盘一样,又闷又疼,气都喘不上来?” 沈建国脑子一下就懵了,旁边的张翠花扭头瞅着自家男人。 左边睡胸口疼?她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 这件事!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过! 连一个炕上睡觉的婆娘张翠花都不知道! 他总觉得是小毛病,大老爷们家家的,天天哼唧这个不丢人吗。 可现在,这个他从没拿正眼瞧过的丫头片子,沈建国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医术!村里大夫只会开甘草片!这是妖法!她……她是个妖怪! 第10章 神仙托梦?是活见鬼! 沈建国舌头都捋不直了,半天脸上才硬挤出个笑, “既然……既然你不愿意,那……那就算了,空青啊,你……你就在刘家弟妹这儿,好好养身体,别回来,千万别回来了。” 说完,他眼皮子直跳,再不敢多看沈空青那张脸。 他一把攥住还傻站着的张翠花,几乎是拖着她,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那袋子洒了一地的棒子面,他们看都没看,脚步乱糟糟的,跟后头有野狗撵一样,一眨眼就没了影。 看着他们连滚带爬的背影,刘婶先是愣了半天,然后“噗嗤”一下,结结实实地笑了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还靠在她身后,肩膀还在轻轻抖着的沈空青,先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接着,再也憋不住,捂着嘴笑得直哆嗦。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一下子炸了锅。 “乖乖,沈建国这是踢上铁板了!” “可不是?老沈家奶奶多厉害的人,传了本事给孙女,能没留点后手?” “以后都客气点,空青这丫头,邪乎着呢!” 人们的议论里,没了之前的看不起和同情,反倒多了些害怕和好奇。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但每个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那个站在刘婶后头的瘦丫头。 等院子里彻底清净了,刘婶才拉着沈空青的手,快步带她回屋,插上门栓。 她把沈空青按在炕沿上坐好,自己也坐下,压低了嗓门,眼睛亮亮地问:“丫头,你跟婶儿说句老实话,你刚那些话……是不是瞎编的,吓唬他们呢?” 沈空青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干了。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回了一句:“刘婶,我吓唬他呢。” 刘婶瞅着眼前这个才十几岁的女孩,她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沈空青的头,手心有点抖,看她的目光里全是心疼。“苦了你了,孩子。” 刘婶又嘱咐了几句,让她晚上锁好门,有事就大声喊,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刘婶,屋里又只剩下沈空青一个人。 外头的吵嚷都没了,只听得见她自己的呼吸。 她走到门边,又检查了一遍门栓插得够不够结实,才算放下点心。 “【宿主你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她后背刚靠上门板,跑跑那奶声奶气的电子音就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光球在空中兴奋地闪。 “这只是个开始。”沈空青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慢慢喝着。 “今天他们是被吓跑了,不等于他们会死心。只要我爸妈那笔抚恤金还在他们手里,我就安生不了。那笔钱,是我在这个年头活下去、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的本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建国两口子是什么德性,她还能不清楚?贪心是长在他们骨子里的。 今天被吓住,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等他们回过神,发现自己好好的,那点害怕劲儿过去,贪心只会更大。 搞不好今天晚上,他们就贼心不死,又摸回来想坏主意。 他们肯定会想出更阴损的招。 她不能老这么防着,更不能老指望刘婶的好心。 她得自己动手。 【“那你准备咋办?】跑跑不明白。 沈空青没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人就进了随身空间。 灵泉水汩汩地冒着,药味扑鼻。药圃里,一棵棵药材被灵泉养着,长得比外头的壮实多了,叶子又厚又绿。 她的念头扫过那些一看就值钱的人参、灵芝,心里动了一下:要是拿这些去换钱,几百块抚恤金算个屁。 但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太招摇了,这年头,有好东西就是给自己招祸,她现在还没站稳脚跟,一步都不能走错。 她需要个东西。 不是用来换钱的,是用来攻心的。不能一下就要了命,得让他们天天活在害怕里。一种能把他们折磨疯,又抓不到半点把柄的家伙。 她的目光在药圃里仔细地找,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儿长着一棵植物,叶子边上有小齿,开着金黄色的小碎花。看着挺好看,跟田边地头的野花似的。 但在奶奶留下的那本发黄的草药册子里,关于它的记载,沈空青记得清清楚楚。 “断肠草,也叫钩吻。毒得很,三片叶子就能要人命。” 册子旁边,还有奶奶用小字做的笔记:“但是,啥东西都有两面。取它的花蕊一点点,晒干磨成粉,配上安神草,少量能让人看见吓人的幻觉,脑子不清醒。要是长期吃一点点,能把人吃成傻子。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沈空青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可那笑冷冰冰的,没进眼睛里,反倒让那双眸子更冷了。 “咋办?”她在心里对跑跑讲,“当然是……他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还回去。” “用鬼神来骗钱、害人,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他们不是喜欢玩‘鬼神托梦’吗?” “那我就送他们一场真真正正的噩梦,让他们自己尝尝,‘活见鬼’是啥滋味!” 第11章 你儿子还有救 天刚蒙蒙亮,一声惨叫就把整个沈家村给撕开了。 那哭声又尖又哑,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刮得人心慌。 沈空青睁开眼,里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光着脚下地,没弄出半点动静,摸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哭声是村长沈万山家那边的。 村里一下就乱了,东家的狗乱叫,西家的孩子被吓哭,脚步声乱糟糟的,天没亮村子就醒了。 刘婶也醒了,披着件旧褂子就往外跑,瞧见沈空青已经穿好了衣服,急忙摆手:“空青,你别出去!外头不知道出了啥事,乱得很,在屋里待好!” 沈空青点头应下,垂着眼皮,看着挺乖。 可刘婶前脚刚出院子,她后脚就跟了出去。她人瘦小,借着还没亮透的天色作掩护,悄悄跟在去看热闹的人群后头。 村西头的大槐树下,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人堆中间,村长媳妇王凤英瘫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孩子,哭得好几次都背过气去。那孩子是村长的独苗,叫铁牛,平时是村里最皮的猴崽子。可现在,他闭着眼,脸都憋青了,太阳穴上鼓着个吓人的黑紫色血包。王凤英抱着他死命摇,他的头就跟着晃,脖子软塌塌的,撑不住脑袋。 旁边,沈空主的大伯母张翠花,正护着她儿子沈大壮,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地跟几个婆娘对骂。她后头藏着的沈大壮,比铁牛高了半个头,这会儿缩着脖子,一脸吓破胆的样子,可眼睛里还藏着点没收干净的横劲。 “……胡说!不是我们家大壮推的!是他自己跑太快摔的!你们哪个眼睛看见了?看见了就站出来!”张翠花的声音又尖又利,她越说声越大,倒像是给自己壮胆。 “我看见了!”一个叫桃子婶的妇人站了出来,她平时就看不惯张翠花那德性,“我看得真真的!你家大壮抢铁牛的弹弓,铁牛不给,他就从后头下黑手,猛地一推!铁牛的头,‘咚’一声就磕那块大青石上了!” 这话听得人心口一紧。 人群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村长沈万山,四十出头的汉子,平时在村里横着走,这会儿两眼熬得通红,全是血丝。他死死盯着沈大壮,那架势,像是要把这小子活剥了。 “王瘸子!快让让,王瘸子来了!” 人群分开一条道,昨天刚在沈空青那儿栽了跟头的王瘸子一瘸一拐地挤了进来。他估计是想找回面子,一进来就蹲下,装模作样地又是掐人中,又是探鼻息。 所有人都憋着气看他。 过了半天,王瘸子站起来,他看看已经哭不出声、光剩下抽气的王凤英,又看看脸跟死人一样的村长,最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气了。” 他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全静了。 “后脑勺着地,这一下太重了。村长……节哀,准备后事吧。” “啊——” 王凤英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正常的悲鸣,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话一出,人群也炸了! “我的儿啊!”沈万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子晃了晃,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疯了一样朝沈大壮扑了过去! 张翠花吓得魂都没了,眼看要出事,拉着沈大壮“噗通”就跪下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沈万山的大腿:“村长!村长你饶了大壮吧!他不是故意的!孩子小不懂事啊!我们赔钱!我们家把房子卖了都赔给你啊!” 没人听她嚎。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死人和眼看要出的第二条人命吓傻了。 只有沈空青,站在人群最外边,冷冷地看着。她的念头探出去,在铁牛身上扫了一遍。 【脑袋里都是血,堵住了,心跳快没了……人是假死。】 【警告!再拖几分钟,血不放出来,人就真没了!】 跑跑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能救。 但这个手,她不能出。 一个十四岁的孤女,昨天刚用“奶奶托梦”的法子治好了肺炎,今天就能让“神医”说死定了的孩子活过来? 一次是运气,是祖宗显灵。两次,就是妖术。她会被当成怪物,被无数贪婪或害怕的眼睛盯上,下场比现在惨得多。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过,最后,落在了李婶身上。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善良,爱叨叨,心肠软。最要紧的是,去年冬天,原主快饿死的时候,是李婶背着人,偷偷塞了她半个黑窝头。 就为这半个窝头,沈空青决定,送她一场大富贵。 她身子一矮,悄没声地挤到已经吓傻了的李婶身边。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边打起来的三人身上,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沈空青伸手,轻轻拽了拽李婶的衣角。 李婶一个哆嗦,回头看见是她,有点发愣。 沈空青缩着脖子,头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里头全是害怕和慌乱。她嘴唇哆嗦着,凑到李婶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李婶……我怕……” “我奶奶……奶奶以前给我唱过一个歌谣……说小孩摔了头,不是真死了,是被坏血堵住了气……她唱……‘小皮球,摔倒了,头上长出黑包包。气堵住,不能喘,快拿簪子扎个眼。放出坏血人就好,慢上一步魂就跑’……” 她的话颠三倒四,像是吓坏了,歌谣都记不全。 可“坏血堵住气”、“拿簪子扎个眼”、“放出坏血人就好”,这几个字,跟烧红的烙铁一样,一下下全烫进了李婶的脑子里! 李婶浑身一颤,惊得差点叫出来。这……这也太离谱了!拿簪子往人脑袋上扎?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可……可昨天刘婶家的小宝,就是这丫头用一堆毒草给救回来的!都说她奶奶王连翘是个神婆,懂些邪乎的道道…… 李婶的心乱成了一锅粥。她看着地上身子已经开始发凉的铁牛,想起自己那个也是摔破头没的儿子,当时要是有个法子……哪怕是这种不靠谱的法子,她会不会试? 会的!她肯定会! 那边的冲突已经到了顶点! 沈万山彻底疯了,几个人都拉不住他,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掐住了沈大壮的脖子,把一百多斤的半大小子提得双脚离了地。沈大壮的脸涨成猪肝色,舌头都吐了出来。 “沈万山你放手!你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拼命!”张翠花疯了一样,对着沈万山的胳膊又抓又咬,满嘴是血。 眼看着就要闹出第二条人命! 李婶脑子里“嗡”的一声,沈空青那几句乱七八糟的歌谣,和自己儿子死时那张青紫的小脸,反复在眼前晃! 死马当活马医! 总比眼睁睁看着村长手上沾了人命强! 这个念头跟野草一样疯长,李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拨开身前的人就往外冲,脚下绊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都住手!村长!先别动手!铁牛……铁牛他,说不定还有救!” 第12章 借刀救人 李婶这一嗓子喊出来,闹哄哄的场子一下子就静了。 所有人都扭过头瞅着她。 沈万山掐着沈大壮脖子的手松了点劲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啥法子?” 被这么多人盯着,尤其村长那眼神能杀人,李婶吓得腿肚子转筋。可她脑子里全是沈空青那丫头的话,一咬牙,豁出去了,一口气喊了出来:“是空青说的!她奶奶以前有个土方子!说铁牛这不是真死了,是脑袋里有坏血,把气给憋住了!只要……只要把那个血包扎破,让坏血流出来,人兴许就活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嗡的一声炸了。 “胡闹!”王瘸子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李婶的鼻子骂,“人死了哪能复生!你这是往村长心上捅刀子,还要糟践娃的尸首!” “就是啊,李家嫂子,这可不能乱开玩笑!” “拿簪子扎脑袋?那不成了杀人?” 到处都是不信的声音。 李婶的脸臊得通红,她也晓得这法子吓人,急得满头是汗,只能嚷嚷:“是真的!你们忘了昨天刘家小宝了?空青就是用她奶奶的方子救的!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看着强啊!” 她急着回头去找沈空-青,想让这丫头自己出来说。 哪知道一回头,沈空青正哆哆嗦嗦地躲在刘婶后头,小脸煞白,吓得不敢露头。 李婶心里一沉,骂了句:这小丫头片子,胆子也太小了,把事儿捅出来就撒手不管了! 可李婶没瞧见,躲在人后的沈空青,那双眼睛清亮得很,正盯着她。李婶只觉得后脖颈子一激灵,心里的慌乱竟压下去不少。 “让她试试!” 村长沈万山开了口,声音又沉又闷。 他撒开手,任凭沈大壮瘫在地上喘粗气。他走到李婶跟前,高大的身板像座山,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谁来扎?咋扎?” 李婶心里又把那丫头骂了一百遍,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把那几句歌谣学出来:“用……用银簪子……烧红了,对着血包最高的地方,扎个眼儿……” “银簪子?”王凤英不知啥时候醒了,一听这话,跟疯了似的从头上拔下根银簪子就递过去,“俺有!谁来?谁敢来扎?” 周围一下子没了声。 谁敢上?扎好了是天大的功劳,扎不好,那就是糟践尸首,把村长一家得罪死了。 就在没人敢出声的时候,一个大嗓门喊起来。 “我来!” 刘屠户挤开人,大步走了进来。他从婆娘手里拿过簪子,扭头看了眼躲在后头的沈空青。 沈空青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 刘屠户心里立马有底了。 他拿过旁边人递来的火折子,把簪子尖烧得通红,走到铁牛身边,对村长说:“村长,我常年杀猪,手稳。空青丫头是我家恩人,我信她奶奶的方子。有啥事,我刘屠户一个人担着!” 他这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 沈万山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扎!” 刘屠户不再耽搁,蹲下身扶稳铁牛的头,捏着烧红的簪子,对着那紫黑血包最鼓的地方,一下子就刺了下去! 一股黑红的臭血立马从扎破的口子喷了出来。 有胆小的婆娘吓得尖叫。刘屠户却没理会,还用手指在血包边上往下挤,帮着把里面的瘀血往外排。 所有人都憋着气瞅着。 一秒。 两秒。 地上的黑血流了一摊,可铁牛还是没动静。 王瘸子嘴角已经撇了起来,张翠花眼里也多了点侥幸。 王凤英眼看就要绝望了—— “咳……咳咳!” 地上的铁牛突然呛咳了两声! 紧接着,他猛地弓起身子,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脸上吓人的青紫色很快退了下去,慢慢有了血色。 “哇——” 铁牛睁开眼,大声哭了出来。 活了! 真活了! 院子里先是一静,接着就炸开了锅,全是惊叹和叫好声! “神了!真神了!” “老天爷啊!这可真是神仙下凡!” 王凤英抱着儿子哭得不成样子。而村长沈万山,看儿子没事了,猛地转过身。 他没看刘屠户,也没看李婶。 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最后头的沈空青跟前。 刘婶想把沈空青往后拉,可被沈万山那股劲儿吓得没敢动。 沈空青抬起头,还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沈万山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这个村里说一不二的汉子,对着她,弯下腰,鞠了个大躬。 “空青。”他开口,声音又哑又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万山一家的救命恩人。以后在村里,谁敢动你一根头发,就是跟我沈万山过不去!”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沈空青手里。 是个桃木刻的子弹头,磨得光溜溜的,还热乎。 “这是我爹在战场上留下的,能辟邪保命。你拿着。有它在,就跟我老沈在一样。” 这话的分量,可不只是感谢那么简单了。 沈空青捏着那颗热乎的桃木子弹头,低着头小声回了句:“谢谢村长伯伯。” 沈万山直起身子,当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张翠花和沈大壮时,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他没吼也没骂,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口气,慢慢地讲: “至于你们……咱沈家的账,现在,该好好算算了。” 第13章 半夜鬼敲门 沈万山一开口,院子里立马鸦雀无声。 张翠花打了个哆嗦,瞅着村长那张没表情的脸,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晓得,铁牛活了,她儿子大壮的命保住了。但她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扑通就跪下了,拿脑门一下下磕地。“村长,俺错了!俺不是人!俺没教好那小畜生,俺认打认罚!求您看在一个村、一个姓的份上,给俺家留条活路吧!”她哭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一个姓?”沈万山冷笑一声,张翠花抖得更厉害了,“我沈万山的儿子差点被你家小畜生害死,你现在跟我攀亲戚?”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布鞋正好踩在张翠花跟前,挡住了她的路。 “杀人偿命。今天铁牛命大,是空青丫头救回来的。你儿子的命,我不要。” 张翠花心里刚松口气,就听见沈万山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的眼扫过全场,那动静震得人耳朵疼:“我宣布!沈建国家,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从今天起,他家今年所有工分,一分不记!年底分粮、分钱、分肉,他家什么都没有!扣下的份例,一半给铁牛养身子,另一半,给刘屠户和李家当谢钱!” “啥?!”张翠花尖叫着跳起来,那动静比杀猪还惨。 一年工分全没了! 那不是说他们一家五口,从开春忙到冬天,累死累活,到头来一粒米都分不到!这不就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我不服!”张翠花撒泼打滚地扑上来,“你这是公报私仇!你是村长也不能一手遮天!我要去公社告你!” “你去。”沈万山站着没动,“你现在就去。你跟公社的人说,你儿子故意把村长的独苗推下坎子,人当场就‘死’了。你看公社是给你撑腰,还是直接把你儿子当杀人犯抓走!” “杀人犯”三个字,让张翠花一下子就蔫了。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煞白。 周围的村民没人可怜她,反而都说罚得好。 “该!这种黑心肠的人家,就该让他们喝西北风!” “就是!要不是空青,村长家今天就得办白事了!这算罚得轻了!” 听着这些话,张翠花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她晓得,沈家在杏花村,完了。 沈建国从头到尾都跟个木头人似的,听到这话,只觉得天都塌了,扶着墙才没倒。他看着被刘婶护在中间的沈空青,那丫头灰扑扑的,一双眼珠子黑洞洞的,就那么安静地瞅着他。他心里头一回不是气,而是怕,从骨头里往外冒凉气。 他想不通,一个连饭都吃不饱、任他打骂的扫把星,咋一天工夫,就成了能决定他全家死活的人了? 他魂不守舍地拽起瘫成一团的张翠花,拖着吓傻的儿子,在全村人的白眼下,逃回了家。 门刚关上,沈建国反手就给了张翠花一耳光。“你个丧门星!老子早晚被你跟这小畜生害死!” 张翠花被打蒙了,回过神来就尖叫着扑上去又抓又咬。两口子在黑屋里打成一团,骂声、哭声搅得鸡犬不宁。 那边闹得不可开交,沈空青看都没看一眼,跟着刘婶回了刘家。 刘婶心疼她,特地卧了两个鸡蛋,冲了一大碗红糖水端给她。“空青啊,快喝了压压惊,好孩子,今天多亏你了。” 沈空青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着。糖水是甜的,暖到了肚子里。可她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在地窖里,她(原主)缩在角落,啃着长了绿毛的、石头一样硬的窝头。她亲奶奶王连翘,临死前,哆哆嗦嗦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水果糖塞给她,那是她这辈子尝过的唯一的甜。 奶奶…… 沈空青低下头,没人看见她脸上的神情。 夜深了。 沈建国家终于没动静了。两口子打累了,骂不动了,各躺在炕的一头喘气。沈建国睁着眼,死盯着房梁,咋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村长要杀人的眼神,和全村人朝他吐的唾沫。 他烦躁地咂了下嘴,刚摸到炕边的烟袋锅子,突然觉得不对劲。明明是夏天,屋里却冷得瘆人。 一阵阴风吹过,桌上那点煤油灯火苗猛地一晃,差点灭了。 “谁?”沈建国嗓子发干,吼了一声。 没人答应。 风里有股味儿,是坟地里那种翻开烂树叶的土腥气。 沈建国心里一沉,壮着胆子朝门口看。 那扇破木门前,不知啥时候多了个黑影子,佝偻着背。 那背影,烧成灰他都认得! 是他娘,死了快一年的王连翘! “啊!”沈建国吓得魂都飞了,手脚并用地往炕角缩,指着那黑影,牙齿直打颤:“娘……不,你、你别过来!你是人是鬼?!” 黑影没动,头却慢慢抬了起来。 一个又轻又飘的动静响起来,不像是人说话,倒像是从井里发出来的,又湿又冷。 “建国……我的儿啊……” “我……死得不甘心啊……” 沈建国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想喊媳妇,可嗓子眼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娘……娘!你的坟是我砌的,纸钱我年年都烧,你别找我啊!”他带着哭腔,裤裆里已经湿了。 “烧纸?”那影子发出一阵笑,在夜里听着格外吓人,“你把我孙女,你亲弟弟留下的独苗,当畜生使唤,关牛棚,喂猪食……你就是这么给我烧纸的?” “我……我那是……”沈建国话都说不全了。 那影子动了,直直地朝炕边飘了过来。 “我孙女爹妈拿命换的抚恤金……那几百块钱……你揣自己兜里,捂得热乎吗?” “那是我留给我孙女的买命钱……你拿着……手不烂吗?晚上……睡得着吗?” “你弟弟,你弟媳……就在我后头瞅着你呢……他俩问你……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叼走了……” 那股坟地里的土腥味越来越浓,糊住了沈建国的鼻子。他吓得往影子后头望去,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好像真站着两个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下,沈建国彻底垮了。 他眼珠子一翻,嗷的一声怪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啊——!鬼!有鬼啊!别找我!钱我不要了!我全还给她!我明天就取出来!别找我啊!!!” 这声惨叫,把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旁边的张翠花被嚎醒,一睁眼,就看见自家男人在炕上疯了似的乱舞乱抓,指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又哭又嚎。 她揉揉眼,门口哪有鬼?只有冷冰冰的月光。 “沈建国……你疯了?!”张翠花吓得往后躲。 沈建国却听不见,他死死盯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影子,裤裆一热,一股尿骚味迅速在土炕上散开。 他,活活吓尿了。 第14章 恶毒伯娘,竟要卖我 沈建国那一声嚎,半夜里把大半个沈家村的人都给吓醒了。 刚睡下没多久的村民们被这动静惊得爬起来,披上衣裳,心里犯嘀咕。这沈建国家白天刚丢了大人,晚上咋还不消停。 离得近的几户人家壮着胆子听墙根,就听见张翠花在院子里骂:“沈建国你疯了!大半夜不睡觉你嚎丧呢!哪儿来的鬼?我看你就是鬼上身了!” 跟着就是沈建国哭得更惨的声音,话都说不囫囵:“别过来!娘!爹!老三!我错了!钱我不要了!我明天就还给空青!我全还给她!求你们放过我吧!” 这话传出来,偷听的几个人吓得一哆嗦,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我的老天爷!沈建国这是真撞鬼了?白天那丫头刚说过托梦,晚上老沈家的鬼就找上门了?这事也太邪乎了! 这下谁还敢凑热闹,一个个全缩回屋里,把门窗插得死死的,生怕沾上晦气。 而这一切的根子,沈空青,正在刘婶家土炕上躺着呢。 刘婶一家也被吵醒了,刘屠户抄起院里的柴刀就要出门,被刘婶一把拉住。 “当家的你别去!建国家那动静不对劲,邪性得很!”刘婶脸色发白,看了一眼身侧睡得正“沉”的沈空青,压着嗓子,“我估摸着,是空青她奶奶……显灵了。” 刘屠户攥着柴刀,想起白天那离谱的事,最后还是把刀放下了。他走到门口听了听,外头只剩下沈建国断断续续的哭和张翠花的骂。他闷声闷气地讲:“这家人,算是完了。” 沈空青闭着眼,外头的动静一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你这招可真够损的,”脑子里,跑跑的声音响起来,“沈建国这怂货,胆都快吓破了。我瞅着他那样子,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再来几下,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得吓死。” “还没结束,”沈空青心里冷冷地回应,“张翠花那人,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这种人我见多了,为了点吃的就能捅死同伴,沈建国疯了,只会让她更恨我,更想弄死我,我要他们两夫妻以后彻底不能对我动手。” 沈建国家后半夜才算消停。 张翠花大概是终于信了沈建国是真疯了,不敢再打骂,屋里安静得吓人。 可沈空青清楚,这死寂底下,是更毒的坏水在冒。 第二天一早,整个沈家村的气氛都怪怪的。 村里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睛总往沈建国家和刘屠户家那头瞟。 沈建国疯了。 这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全村。 有人说,天不亮就见他光着屁股跑到河边,对着河水磕头,嘴里喊着“爹娘我错了”。 还有人说,看见他拿镰刀在自家院里追着鸡砍,说那是他弟弟变的。 一个个说得活灵活现,听得人头发根发麻。 大家伙说着说着,话头就全指向了沈空青。昨天还是个人人嫌的扫把星,今天就成了个不能惹的“邪门”人物。谁都觉得这丫头身上有她家祖宗护着,邪性得很。 村长沈万山一大早就提着鸡蛋和白面来了刘家。他把东西硬塞给刘婶,瞅了一眼在灶下烧火的沈空青,那表情复杂得很。 “空青,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叔在,没人敢再欺负你。”沈万山留下这句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沈空青乖巧地点头。可等沈万山一走,她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点兔子的样子。她清楚,村长的保护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安稳,还得靠自己。 一整天,沈建国家都大门紧闭。 张翠花没出门,也没人敢上门看热闹。 直到天又黑了。 沈空青送走叮嘱个没完的刘婶,照旧插好门栓。 但她没睡。 她盘腿坐在炕上,从她的空间里取东西。除了之前用过的断肠草,还有另一种不起眼的植物。她奶奶的旧图谱上记着:这叫鬼见愁,少量能让人看见心里最怕的东西,要是用多了……人就疯了。 “她要我的命,我就只能让她生不如死。”沈空青心里想着,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纸包。 她把纸包揣进怀里,在黑地里静静坐着,等着人上门。 子时刚过,院门外有了动静。 沈空青一下睁开眼。 来了。 她光着脚下地,悄没声地贴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两个人影贴着墙根,蹲在刘家院墙外。一个是胖胖的张翠花,另一个是村里的混子刀疤刘。 只听张翠花压着嗓子,一字一句都带着恨:“就是这儿!那小贱人就住这屋!” 刀疤刘舔了舔嘴唇,一双三角眼在夜里冒着贼光:“你确定她身上真有几百块钱?一个丫头片子……” “我确定!”张翠花牙都快咬碎了,“那是我小叔子拿命换的抚恤金!全被这小贱种哄了去!她还邪性得很,把我家的建国都给克疯了!这种妖孽,留着也是个祸害!”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刘哥,你把她弄走,是卖了还是咋样,都随你!卖的钱,咱俩对半分!我只要出了这口恶气!” 刀疤刘嘿嘿一笑,搓着手:“对半分?翠花妹子,你这算盘打得精。人是我动手,风险是我担,怎么着也得三七分。” “行!三七就三七!”张翠花一口答应,心里已经盘算着钱到手,而沈空青被卖到山沟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两人商量完,刀疤刘就摸出根铁丝,捅进门锁里捣鼓。 沈空青在门后冷冷地看着,听着。 她没想到张翠花能狠毒到这个地步,竟然要卖了她。 行,真行。 她摸出那个纸包,捻开,对着门缝把里面的粉末撒了出去。 刀疤刘还在专心撬锁。 很快,门栓被从外面挑开了。 张翠花脸上露出狠笑,跟刀疤刘对了个眼色,一脚踹开房门! “小贱人,看你今天还怎么跑!” 两人笑着,一步步走向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 他们没发觉,一股淡淡的香气已经钻进了鼻子里。 沈空青慢慢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她看着他们,那表情,就是在看两个死人。 第15章 猪妖大战无头鬼 “你……你笑什么?” 刀疤刘瞅着沈空青脸上那笑,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突,脚下也慢了。这丫头的眼神黑洞洞的,看得他脖子后头冒凉气。 张翠花也被这笑看得发毛,可一想到那几百块钱,胆子又肥了。她壮着胆子朝前啐了一口:“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刘哥,别跟她废话,赶紧堵嘴绑人!” 刀疤刘定了定神,暗骂自己没出息,被个丫头片子给吓住了。他嘿嘿一笑,从腰里抽出根麻绳,大步往炕边走:“小美人儿,别怕,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伸出那只脏手,就要去抓沈空青。 沈空青还坐在那儿,动都没动。 【跑跑,药效什么时候起作用?】 【报告,‘鬼见愁’的粉末他们吸进去了,再有三十秒就发作。幻觉倒计时:25, 24, 23……】 刀疤刘的手,眼看就要抓到沈空青的袖子。 那股子汗臭和烟油子味儿扑过来,沈空青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就在这时,刀疤刘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伸在半空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头。可他看的不是沈空青,而是她后头的张翠花。 “翠……翠花妹子……”刀疤刘的嗓子开始发抖,“你……你的脸……” “我脸怎么了?”张翠花被他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摸了摸脸,“你快动手啊!磨蹭啥!” “毛……长毛了……”刀疤刘的眼珠子越瞪越大,全是血丝,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张翠花,声音都变调了,“黑色的猪毛!你的鼻子……鼻子也变长了!耳朵!耳朵也成猪耳朵了!猪……猪妖!你是猪妖!” 他一边叫,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好像张翠花是什么要命的怪物。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张翠花火了,正要上去给他一巴掌,却看刀疤刘突然疯了,在地上打滚,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别过来!别拱我!救命啊!猪妖要吃人了!” 张翠花彻底看傻了。 这刀疤刘是出门喝了假酒,还是犯了羊癫疯? 她疑心地看向炕上的沈空青,那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炕角,抱着膝盖,浑身哆嗦,一副吓坏了的样儿。 难道……真是刀疤刘自己有毛病? 这念头刚冒出来,张翠花突然觉得眼前花了。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去,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也好像浓了。她晃了晃脑袋,有点晕,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扭曲。 她看到,在地上打滚的刀疤刘,身子正慢慢拉长、变扁,最后竟然成了一张血淋淋的人皮,在地上爬。 人皮旁边,站着个没脑袋的黑影。 那黑影穿着身破烂衣裳,脖子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碗大的窟窿,正往外冒着黑血。 张翠花认得那身衣裳! 是她小叔子,沈空青的爹,沈卫军下葬时穿的寿衣! “啊——!” 一声比刀疤刘还惨的叫声,从张翠花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地想往门外跑。 可那没头的鬼影一晃就堵在了门口。它抬起一只手,直直地指向张翠花。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她耳朵里。 “大嫂……我的钱……你花得……安心吗?” “我的女儿……你把她卖了……你想让她……去哪儿啊?” “卫军……卫军你别找我!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张翠花彻底疯了,她瘫在地上,裤裆一热,一股臊臭味散开。她指着在地上学猪叫的刀疤刘,话都说不利索了:“是他!是他要卖空青的!钱也是他要分的!你找他!你找他去啊!” 那边的“猪妖”刀疤刘听见“吃人”两个字,更疯了,一个翻身爬起来,红着眼就朝张翠花扑过去:“好你个猪妖!还敢说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无头鬼”张翠花也吓破了胆,见“猪妖”扑来,她随手抄起门边的一根烧火棍,没头没脑地就朝刀疤刘身上抡:“鬼啊!别吃我!滚开!滚开啊!” 一时间,小小的土坯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满地打滚学猪叫,时不时还想用头去拱人。 另一个挥着烧火棍,披头散发,又哭又叫,对着同伙一顿猛砸。 两人在幻觉里,都把对方当成了最吓人的东西,打得难分难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空青,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炕角。 她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得吓人。 【你这装乖的样儿,真够恶心的。】跑跑的声音里满是嫌弃,【不过效果不错。这俩人渣彻底吓破胆了,脑子都得烧坏。就算药劲儿过了,今晚这顿‘大餐’也够他们记一辈子。】 “这才到哪儿。”沈空青在心里回道,“好戏,得大家一起看才有意思。” 她看准时机,在张翠花一棍子砸在刀疤刘背上,刀疤刘发出一声真惨叫的时候,憋足了一口气。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尖叫: “救命啊——!杀人啦——!” 沈空青这一嗓子,跟锥子似的,狠狠扎破了沈家村的夜。 声音又尖又惨,带着哭腔,好像嗓子被割开了一样。 “是空青!” “在刘屠户家那边!” 离得最近的刘婶心头一紧,锅铲都扔了。她男人刘屠户正光着膀子磨刀,听见声儿抓起那把刚磨好的杀猪刀就冲了出去,嘴里骂着:“哪个畜生敢动空青!” 村长沈万山刚脱鞋躺下,被这一嗓子惊得从炕上跳了起来。他一边往身上套褂子,一边对着院子吼:“老三!老五!拿上叉子跟我走!” 狗叫声、开门声、脚步声,乱成一团。村道上,一个个火把和马灯亮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刘家小院聚过来。 沈万山一脚踹开刘家那扇破木门。 门板“哐当”一声拍在墙上,门后的一幕让他眼皮狠狠一跳。 屋里一股血腥气混着屎尿的臊臭味冲出来,呛得人直反胃。 地上,锅碗瓢盆碎了一地,混着泥水和发黑的血。 第16章 阎王爷饶命啊! 一进屋,那股血腥味混着屎尿的骚臭直冲脑门,呛得人直犯恶心。 地上乱七八糟,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和着泥水跟血。 村里的混子刀疤刘满脸是血,额头上一个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子。他也不喊疼,就跟疯狗一样,喉咙里哼哼唧唧的,手脚并用在地上扒拉,还张嘴要去咬骑在他身上的人。 骑在他身上的,是沈空青的大伯母张翠花。 张翠花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糊着鼻涕眼泪,样子吓人。她死死压着刀疤刘,手里那根粗烧火棍抡圆了,一下一下往刀疤刘身上招呼。 “打死你个没脑袋的鬼!让你吓我!让你跟我要钱!我打死你!”她边砸边嚎,那嗓门尖得刺耳朵。 这他娘的唱的哪一出? 冲进来的村民都看愣了,一时间没人敢上去。 本该是受害人的沈空青,却缩在最黑的炕角里。 她瘦得一把骨头,浑身抖个不停。 脸煞白,眼睛瞪得老大,里头空空的,跟丢了魂一样。 直到看见沈万山带人进来,她那双没神的眼睛里才有了点光。 她嘴唇哆嗦,半天没挤出个字,眼泪先“唰”地下来了。 刘婶心疼得不行,几步冲过去把沈空青搂进怀里,嗓子都发颤:“空青!我的好孩子!不怕!婶子在这儿!” 沈空青靠着温暖的怀抱,紧绷的身子软了些。她把脸埋进刘婶的肩膀,终于哭出了声,伸出干巴巴的胳膊,指着地上还在打的两个人。 “村长伯伯……救命……”她话都说不囫囵,“大伯母……她疯了……她和刘叔叔冲进来,讲……讲我是妖孽,会克死全村人……要……要把我绑起来,烧死……” “烧死”两个字,让所有人都炸了锅!看张翠花的目光,从奇怪变成了愤怒。 “这毒妇!心也太黑了!” “空青才多大!她怎么下得去手!” 沈万山的脸黑得能滴出墨。 白天刚罚了沈建国,晚上他老婆就敢来报复!这不光是打他沈万山的脸,也没把村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拉开!把他们两个都给我绑了!”他一嗓子吼得屋顶都掉灰。 几个壮汉这才回过神,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拉人。 张翠花和刀疤刘已经打疯了,被人拉开还手舞足蹈地扑腾,嘴里净是胡话。 刀疤刘指着张翠花,吓得魂都没了:“猪妖!别过来!村长,快杀了这头猪妖!她要吃人!” 张翠花对着拉她的汉子又抓又咬,哭嚎:“别碰我!你们这些没头的鬼!你们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村民们瞅着这两人疯疯癫癫的德行,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这是真疯了?” “八成是干了亏心事,撞邪了!” 没人注意到,藏在刘婶怀里的沈空青,虽然抖得厉害,嘴角却在冷笑。 疯了?太便宜你们了。我要你们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肚子里那点脏水,一滴不剩全吐出来! 她抬起脸,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望着张翠花,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母……你为啥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啥,你要讲我是妖孽,要烧死我?” 这一问,好像捅破了什么。 张翠花再看沈空青,人影一下就变了,变得又高又大,坐在大殿上头,冷冷地瞅着她,跟个阎王爷没两样! 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响:“大胆刁妇张翠花!阳寿已尽,恶贯满盈!还不从实招来!” 这一下,彻底把张翠花压垮了。 她“扑通”跪在地上,对着沈空青的方向,拿头往泥地上死命地磕。 “我招!我全招!阎王爷饶命啊!” 这一嗓子,把满屋子人都喊懵了。 阎王爷?哪来的阎王爷? 可接下来,张翠花就跟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干的那些烂事全抖了出来,惊得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了。 “是我污蔑她的!是我讲她是妖孽!我就是嫉妒她长得比我闺女俊!” “我还想把她卖了!卖给山里配傻子!刀疤刘讲能卖一百块!我们讲好了一人五十!” 人群彻底炸了!拐卖亲侄女?!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不止!”张翠花怕讲慢了被拖去下油锅,嘴皮子动得飞快,“空青她爹妈那几百块抚恤金,是我抢的!一分没给她!都给我儿子大壮盖房娶媳妇了!” “前年,李婶家的鸡老丢,是我偷的!半夜还往她家井里扔过死老鼠!” 人群里,一个妇人“哇”的一声就吐了,正是李婶。她想起那阵子全家闹肚子,又恶心又后怕,指着张翠花的手直哆嗦。 “王瘸子家的自留地,菜长不出来,是我半夜偷偷去撒了盐!” 角落里,拄拐的王瘸子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砰”地砸在地上,眼都红了! “张会计去年丢的那支钢笔,也是我顺的,就埋在我家西墙根底下!” …… 张翠花每讲一件,人群里就多一阵骂声。被点到名的村民,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变成愤怒,要不是有人拦着,早就冲上去撕了她! 谁都想不到,这个平时只是嘴碎的婆娘,背地里竟烂成这样! 另一边,被按住的刀疤刘也看见了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寡妇,被他偷过东西的人家,都变成缺胳膊断腿的鬼,伸着血手要抓他。 他也崩溃了,哭喊着把自己从小偷鸡摸狗、欺负人的烂事全抖了出来,连哪天晚上趴谁家墙根都讲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这两个疯子抢着把自己干的丑事往外抖! 整个沈家村的陈年烂账,全被这两个疯子给掀了个底朝天! 听着这些丑事,沈空青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慢慢低下了头,遮住了眼里的冷意。 这就对了。 她脑袋一阵发晕,身子也快撑不住了,费了全力才用精神力攻击他们的大脑。 她顺势靠在刘婶怀里,声音弱了下去。 “村长伯伯……”她抬起脸,泪眼汪汪地望着沈万山,“我大伯母和刘叔叔……他们是不是病了?要不要……送去镇上的卫生院看看?” 第17章 全村审判,报应来了 天刚亮,沈家村的打谷场就站满了人。 村里的大喇叭响了一早上,村长沈万山的声音传遍了村子,说要开全村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审张翠花和刀疤刘。 全村人都来了,腿脚不好的老头老太太也让家里人扶着,挤在人堆里。人人脸上都带着火气,瞅着台子中央跪着的两个人,那劲儿恨不得把他们活剐了。 张翠花和刀疤刘让人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破布。过了一夜,人清醒了,可这一清醒,比疯疯癫癫的时候更吓人。 张翠花眼皮动了动,一睁眼,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全村老少都拿看臭虫的眼神瞅着她,那些压着声的骂,一句句全钻进她耳朵里。她脑子一下就空了。 “唔……唔唔!”她使劲扭着身子,绳子勒得肉疼。绑我干啥?! “绑你?”人堆里的王瘸子拿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冷笑着开了口,“张翠花,你忘性可真大!昨天晚上你干的那些好事,当着全村人面自己吐出来的,要不要我给你学一遍?” 我说啥了?张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直冒凉气。 旁边的刀疤刘更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吓得四下看,那些人的眼神都想把他吃了。他腿肚子直哆嗦,就记得自己好像跟头猪打了架,后面的事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万山背着手走到台前,板着脸,瞅着他俩的表情比冬天井里的水还凉。“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摸进空青丫头屋里,想干啥?” “我们……”张翠花刚想狡辩,李婶尖着嗓子就喊开了:“呸!你个黑了心的烂货!你亲口说的要卖了空青换一百块,跟刀疤刘一人一半!你敢不认?!” 张翠花脑子里嗡的一声,跟炸了锅一样。 她……她把这话也说出去了? “你还说!空青爹妈那三百多块抚恤金,全被你吞了给你儿子盖房!”又有人喊。 “你还说!你往我家井里扔死老鼠,害我们全家闹肚子!”李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了。 “你还说!王瘸子家的菜地是你撒的盐!”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把张翠花昨晚说的混账话全翻了出来,一句句跟刀子似的扎在她心上。 每听一句,张翠花的脸就白一分。最后,她浑身的劲儿都被抽走了,软在地上,眼神都直了。 完了。 全完了。 她看着那些气愤、瞧不起、看热闹的眼睛,晓得自己这辈子,在沈家村算是彻底臭了。 “我……我是被鬼上身了!我说的都是胡话!”她总算找回了声音,哭嚎起来。 “鬼上身?”沈万山冷哼一声,“我看是老天爷开眼,让你把心里的脏水都吐干净!”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一个半大孩子的叫嚷声:“你们干啥!凭啥绑我妈!” 大伙儿回头一看,是张翠花的宝贝儿子沈大壮冲了进来。他十五六岁,个子挺高,但人还很瘦,脸涨得通红。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到沈万山跟前,嚷道:“你们干嘛绑我妈!你们都是坏人!快放了她!” 沈万山看着这个被惯坏了的蠢货,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住的青砖大瓦房,钱是哪来的?是你妈从你空青妹妹嘴里抢来的血汗钱!她自己亲口认的!” 沈大壮哪懂啥抚恤金,他就知道他妈要是被带走了,以后没人给他做好吃的,没人护着他了。他眼睛一红,就想扑过去撒泼:“我不管!我看谁敢动我妈!” 他刚要撒泼,村口开来一辆拖拉机。 公社的主任跳下车,后头跟着两个背枪的民兵。一个民兵看见沈大壮在闹,立马走过去,拿枪托往前一顶,就把他顶了回去,凶着嗓子喊:“老实点!再捣乱,连你一块儿带走!” 沈大壮看着黑乎乎的枪口,腿立马就软了,一个屁都不敢再放。 公社主任大步走过来,听完沈万山和几个村民的控诉,脸色特别难看。他一摆手,走到台前,对所有人宣布: “这事儿太坏了!特别是占烈士的钱,还要卖烈士的闺女!经公社研究决定:张翠花,破坏风气,道德败坏,判去国营农场劳动改造十年!刀疤刘,流氓罪、拐卖罪一起算,送黑石口采石场,也是十年!” 十年! 张翠花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两个民兵上前,跟拖条死狗似的,把她和刀疤刘拖上了拖拉机。在一片“活该”的骂声里,拖拉机冒着黑烟,开走了。 事情弄完,沈万山让村干部们先回去,自己提了篮鸡蛋,去了刘屠户家。 沈空青醒了,靠在炕上,嘴唇都干得起了皮,脸上白得吓人。她抬起头,没什么精神,好像风一吹就倒了。 “哎,别动,躺好!”沈万山赶紧摆手,走过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叹了口气,“空青啊,是伯伯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沈空青摇摇头,声音小小的:“不怪伯伯……” 她越是这样,沈万山心里越难受。他闷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放在炕上。 “那两个畜生送去劳改了。你大伯家那个混小子,我也警告过了!这是让你大伯把吞了你的抚恤金全吐出来!一分不少,三百六十五块七毛,都在这儿了!” 三百多块!刘婶和刘屠户在旁边听得都愣住了。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才几个工分,这么多钱,一般人家一辈子都见不着! 沈空青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蓝布包。包袱沉甸甸的,压在手上,也压在心里。这钱,都是这身子爹妈的血换来的。 她把布包抓得很紧。 ‘你的钱,我拿回来了。’她在心里对那个不在了的姑娘说,‘从今儿起,你的命,我替你好好活。’ “还有,”沈万山看她收了钱,又说,“你老住在刘屠户家也不是个事儿。你大伯家那种地方,是回不去了。村西头,你三爷爷家不是有间空着的青砖房吗?他家都搬去县里了,那屋子,我做主,以后就归你了!算是……村里对你和你爹妈的补偿。” 自己的房子? 沈空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从前为了活命挣扎,到现在,她头一次,要有个真正自己的家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万山那张实在的脸,眼泪掉了下来。这回,不是装的。 “谢谢……村长伯伯。” 三天后,沈空青搬进了那间青砖房。 房子不大,一明两暗,有个小院子。她推开木门,一股子霉味儿。她也不嫌,挽起袖子打水,一点点地擦。 等把桌上的灰擦掉,推开窗,外头的太阳光一下子就照了进来,能看见光里飘着的灰。 她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净,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时,刘婶端着个粗瓷碗进来了。 “空青,忙一天累坏了吧?”刘婶把碗塞她手里,碗里没啥好东西,就是一碗熬得稠乎乎的红薯粥,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 “快,喝口热粥垫垫。婶子家也没啥好的,你别嫌弃。” 沈空青捧着热乎乎的碗,看着里头黄澄澄的粥,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花。她喝了一口,红薯粥甜甜糯糯的,配上脆生生的咸菜疙瘩,空了一天的肚子一下子就暖和了。 真暖和。 第18章 肺里的求救声 沈空青推开那扇属于自己的木门,门轴一声干响,带起一股尘土和老木头的味儿。 屋里空荡荡的,但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一束光里全是飘着的灰尘。看着这光,她心里却踏实了。 这里没有末世地下室的阴冷,也没有牛棚的臭味。 这是她的家。 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她挽起袖子,从院里的老井打上来一桶凉水,拧干了布,一点点擦屋里的桌椅板凳。她擦得很慢,很仔细,好像要把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擦得更亮堂些。 等她把那张能睡两个人的土炕擦干净,又把窗户推到最大,让整个屋子都晒着午后的太阳,她才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刘婶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红薯粥进来,直接塞到她手里。 “快,喝口热粥垫垫肚子。婶子家也没啥好东西,你别嫌弃。” 沈空青捧着温热的粗瓷碗,黄澄澄的粥冒着甜气,熏得她眼眶有点热。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红薯的甜糯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的胃,头一回没折腾,反倒舒坦地不行。 “胃:嗯……碳水和糖……挺舒服……建议再来一碗。” 沈空青的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这就是过日子的滋味。 夜里,沈空青躺在自己的炕上,听着窗外偶尔的狗叫,人已经进了另一方天地。 随身空间里,生命灵泉还在冒着泡,透着柔和的光。泉边,她撒下的几粒草药种子已经冒了头,长得不错,叶片上挂着水珠,都是灵泉的水汽凝成的。 她盘腿坐在泉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奶奶留下的那本《百草图谱》。靠着过人的记性,她把一株株草药的形态、药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拆开揉碎了再重新记住。末世的医疗靠仪器,现在,中医草草才是救命的本事,她得赶紧学通了。 【叮!检测到宿主住进安全独立的房子,满足‘安居乐业’签到条件,是否签到?】 脑子里,跑跑那没感情的声儿响了。 “签到。”她心里回了一句。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凤凰牌自行车票x1,的确良布料x5尺,五花猪肉x2斤!】 沈空青一下子睁开眼。 自行车票!这年头出门全靠走,一辆自行车比后来的小汽车都金贵!还有的确良布料,那是城里人才穿的。更别说那两斤五花肉,能馋死人的好东西。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小块猪肉,肥瘦匀称。在末世,这么一块肉能让两个人拼命。 她没动,又小心地收了回去。好东西得用在要紧地方,这些玩意儿,以后有大用。 接下来的日子,沈空青过得挺安生。 她拿着村长特批的工分条子,每天跟村里妇女们一块儿下地。她人看着瘦,力气却不小,干活也利索,从不耍滑。加上“福星”的名声,村里人对她都挺和气。 “空青,来,歇会儿喝口水。” “空青丫头,婶子家刚烙的饼,你尝个!” 她不再是那个谁都嫌的孤女,村里人慢慢接纳了她。这种感觉很陌生,让她那颗在末世冻硬了的心,也松动了一点。 灵泉水养着,她的模样也在变。原本蜡黄的脸蛋一天天变得白净,头发也黑亮了不少。整个人看着就不一样了,那双杏眼也比从前亮堂多了。 村里人都说,空青这丫头是越长越好看了。 这天,村口闹哄哄的。几辆拖拉机开进来,车上跳下来十几个背着行李的年轻人。他们穿着干净的蓝布衣裳或绿军装,脸上有点懵,又有点城里人的架子。 是新来的知青。 沈空青正和刘婶她们在田埂上拔草,远远地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对她来说,这些人跟她没关系。 直到傍晚,她去河边洗菜,路过知青们住的那个大院子,一阵憋着劲儿的咳嗽声从里头传出来。 那咳嗽声又急又深,听着就难受。 紧接着,一个虚弱的求救信号,直接传进了她脑子里。 “肺:咳咳……难受……不是感冒……有东西在里头……救……救我……” 沈空青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知青点那扇关着的院门。 真菌感染?还是寄生虫? 这病,不一般。 她心里立马有了盘算。 知青,还是从城里来的。村长说过,这批人里头,有好几个是京城干部家的小孩。 京城…… 那是个遥远,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地方。 她现在在村里是站住脚了,但说到底还是没根没底。想安稳活下去,活得好,就得有更多的门路,更硬的靠山。 也许,这是个机会。 一个让她这颗“福星”,能照得更远的机会。 她没立马过去,而是转过身,拎着菜篮子,面色平静地回了家。 饭要一口口吃。这人既然病倒了,就是个机会。不能让他死了,也不能让他好利索了。就这么吊着,看他背后的人什么时候坐不住。 当晚,沈空青进了空间。她没翻《百草图谱》,而是直接调出末世医疗库里关于肺部真菌感染的资料。 她需要一种药,既能管用,又不会在这时候显得太吓人。 很快,她找到了一种叫“紫珠”的植物。这东西能克制真菌,本身也是常见的中草药,《百草图谱》里也记着,只是说得不清不楚。 正好。 她从空间的药材库里找出紫珠的种子,用稀释过的灵泉水浇下去。 种子下了地,很快就发芽、长大、开花。没半个钟头,一小片挂着紫色小果子的紫珠草就长成了。 沈空青摘下几片叶子,又配了几味清火润肺的普通草药,用石臼捣碎。 做完这些,她才躺回自己的小炕上,闭上了眼。 饵已经备好了,就等个好时候去喂鱼。 第18章 黄毛丫头的救命方 知青点那扇破木门,好几天没开过了。 院子里跟没人似的,一片死寂。风吹过屋檐,卷着几片干叶子打转,更显得屋里传出的咳嗽声瘆人。 林清衍的病来得又快又猛,眼看就要把他整个人烧干了。 他就那么瘫在炕上,瘦得没了人样,眼窝都凹进去了,颧骨顶着一张蜡黄的皮。人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一层壳,每次喘气,嗓子眼儿里都带着嘶嘶的声响。 知青点的头儿赵卫国急得嘴上全是泡,没办法,又去把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王瘸子给请了过来。 王瘸子一脚高一脚低地进了院子,刚进屋闻见那股味儿,再瞅瞅炕上的人,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怎么还搁这儿?”他嗓门里全是嫌弃,还往后退了一步,站得远远的,“我上回不就说了?这是肺痨,要死人的!你们咋还不把人送回城里去?” 一个叫乔薇的女知青眼睛红红的,她是京城来的,跟林清衍关系好。她带着哭腔求他:“王大夫,报告早就打上去了,可批文还没下来啊!求您了,真没别的法子了?您再给瞧瞧!” 王瘸子不耐烦地一甩手,压根儿不往前凑:“瞧什么瞧?这病神仙也救不了!我把丑话说前头,我治不了,还传人,你们赶紧想辙把人弄走,再拖下去,这一院子人都得跟着遭殃!” 他看大伙儿一脸的绝望,到底还是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纸包,里头是几颗黑药丸子,往桌上一扔。“这是几颗去火的,吊口气儿罢了。诊费两个鸡蛋,快点!我忙着呢!” 说完,他拿了鸡蛋在袖子上蹭了蹭,头也不回地瘸着腿走了,好像身后是啥瘟神。 王瘸子这几句话,把大伙儿心里最后那点儿念想也给浇灭了。 沈空青就是这时候出现在门口的。 她人瘦小,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更显得单薄。她挎着个小竹篮,那篮子快有她半个身子宽。她没敢进院子,就扒着门框探进个小脑袋,露出一张灰扑扑的小脸,怯生生地开了口:“请问……有哥哥姐姐在吗?” 开门的赵卫国瞅见是她,愣了下才认出来是村里那个孤女,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空青小妹妹啊,有事儿?” “我……我听刘婶说,你们吃不惯粗粮。”沈空青的声音小得跟猫叫似的。她把篮子往前递了递,那细胳膊好像都撑不住,“我挖了些荠菜,给你们……尝尝鲜。” 篮子里的荠菜还带着露水,绿油油的,透着一股活气儿。 在这死气沉沉的院子里,这抹绿色,真亮眼。 赵卫国心里一暖,眼圈都酸了。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他心里又感激又不是滋味。 “哎呀,小妹妹,这哪好意思!”他赶忙接过篮子,“太谢谢你了!” “不……不用。”沈空青连连摆手,脚已经开始往后退,像是被大人的热情给吓着了。 就在这时,屋里,林清衍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那动静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最后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沈空青的脚钉在了原地。 她回过头,脸上是孩子那种最直接的害怕和不落忍:“是……谁病了吗?咳得……好厉害。” “唉!”赵卫国一拳头捶在门框上,对着个孩子,也没啥好瞒的,“我们一个大哥哥,病得不行了。王瘸子刚走,撂下话说没救了,让赶紧送人走,不然我们这一院子都危险。” 沈空青脸上露出一个乡下孩子该有的害怕,脚下一软,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可她没立马跑开。 她站在那儿,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两只手使劲绞着自己的衣角。过了好半天,她才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挤出一句:“我……我奶奶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个土方子。她说,要是咳嗽咳得快没气了,就去山里找几种草,熬水喝,能……能把肺里的火压下去。” “土方子?”赵卫国眼睛一下子亮了,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什么方子?小妹妹你快说!” “我……我也不认得那些草叫啥。”沈空青一脸为难,急得快哭了,“就是看着脸熟,能找着。要不……我明天去山上采点,给你们试试?可、可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要是吃坏了……” “管用不管用都得试!总比在这儿等死强!”赵卫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他立马松了劲儿,声音都发抖了,“空青小妹妹,你真是我们的救星!求你了,帮帮哥哥吧!” 沈空青像是被他吓到了,脸“腾”地一下烧起来,连耳朵根都红了。她猛地抽回手,把头埋得低低的,扔下一句“我……我明天送来”,转身就跑了,瘦小的影子一溜烟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拎着满满一篮子草药来了知青点。 乔薇从屋里出来,看见是她,又扫了一眼篮子里乱七八糟的野草,冷笑一声:“赵卫国,你疯了?王瘸子好歹是个大夫,都说没救了,你信一个黄毛丫头的野草?林清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空青被她一凶,吓得缩了一下,把篮子抱得更紧了,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奶奶说,熬成水喝,没坏处……” “没坏处?吃死人了你赔得起吗!”乔薇的声音尖了起来。 “够了,乔薇!你吓着孩子了!”赵卫国吼了一声,把沈空青护到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篮子,转头对她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小妹妹,别怕!哥哥信你!我们都谢谢你!” 赵卫国自个儿去了厨房,把一篮子草药全倒进瓦罐里,加满水,架在灶上就生火。 药熬出来黑乎乎的,跟墨汁一样。 赵卫国小心地把药汤倒进一个豁口碗里,吹了半天,才端着进了林清衍的屋。 沈空青没走。她借口渴,在院子里的水缸舀了碗水喝,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肺:唔……这是什么水?凉凉的……咳咳……咦?那些黏糊糊、痒痒的坏东西……好像不动了?好舒服……终于能喘口气了……】 成了。 沈空青心里一松,脸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她喝完水,把碗还了,就匆匆走了。 奇迹,是当天下午发生的。 一直烫得吓人的林清衍,脑门上的热度竟然退下去一些。到傍晚,他虽然还在咳,但不再是那种要命的猛咳,喘气也顺溜多了。 到了晚上,他竟然自己睁开了眼,哑着嗓子,要了一碗粥。 整个知青点,一下子炸开了锅! “天哪!真的管用!” “那土方子是神药吧?” “我就说空青小妹妹是福星!”赵卫国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之前还一脸瞧不起的乔薇,这会儿彻底傻眼了。一个十四岁黄毛丫头的野草,比那个只会叫人等死的王瘸子管用一百倍?这怎么可能! 当晚,赵卫国就提着两个鸡蛋和一包红糖,亲自敲开了沈空青家的门。 沈空青推辞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她越是这样,赵卫国就越觉得这孩子淳朴善良,是个活菩萨。 土炕上,林清衍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能听见院子里同伴们兴奋的议论,听见他们把那个救了他命的“福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一个能拿出救命神药的乡下小姑娘?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尽力气,发出了这几天来第一句清楚的话。 “赵卫国,”他沙哑地开口,眼睛在黑地里亮得吓人,“那个……‘空青’,多大了?” 赵卫国一愣,回他:“十四,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 十四岁? 林清衍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十四岁的乡下丫头? 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混着震惊、荒唐,还有一种极深的探究。 “明天,”他停了一下,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见见她。” 第19章 判官笔与阎王帖 第三天,沈空青又挎着小篮子从知青点门前“路过”。篮子里装着几个刚挖出来的红薯,还带着泥。 她人还没到,赵卫国就跟见了救星一样从院里冲了出来。 “空青丫头!可算等着你了!快进来,清衍醒了,点名要见你!” 沈空青被他拽着胳膊,半推半就地进了院子。 院子里不像前两天那么死气沉沉了。几个知青正在晒被子,看见沈空青,都冲她笑。那笑里有感激,有好奇,还有点说不清的敬畏。 乔薇也在,远远站着,不甘心地瞪了沈空青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空青被一路带进林清衍的屋里。 屋里一股草药味。林清衍靠在炕上,盖着被子,脸不烧了,但白得吓人。他虽然病着,可人长得是真好看,跟村里人完全不是一个样。他一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你就是沈空青?”他先开了口。嗓子还是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话里有股劲儿,不让人反驳。 沈空青点点头,手捏着衣角,眼光落在自己破了洞的鞋尖上。 “谢谢。”林清衍的口气很郑重,“你救了我的命。” “不……不用……”沈空青声音小得很,“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林清衍嘴角动了动,像在笑,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我父亲也懂点医,我倒没听过,什么‘运气’,能让肺痨一夜就好转。” 那双眼要把她看穿一样。 沈空青吓得后背发凉,心怦怦乱跳。 这男的比狐狸还精。 【心脏:糟了!心跳这么快!要露馅了!】 【闭嘴!】沈空青在心里骂了句,指甲掐进了篮子里的红薯。她肩膀缩着,头快埋到胸口里,浑身一个劲儿地抖。 “我……我真不知道……山上的草……我奶奶以前用过……我……我也不认得……”她话都说不囫囵了,手脚没处放,整个一被城里人吓破胆的野丫头。 看她这副快吓哭的样子,林清衍眼里的审视淡了些,多了点歉意。是他太急了。 他放缓了声音:“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一定给。” 谢礼? 沈空青心里冷笑。她要的东西,你现在这条命还不够。 嘴上却哆哆嗦嗦地说:“不,不用……村长说……要互帮互助……” 【跑跑:yue——!你可真能演,我都快信了!】 “林大哥,你别真信这些牛鬼蛇神!”一个尖嗓子插了进来。 乔薇端着一碗粥闯了进来,把碗“砰”一下搁在炕桌上。她看都不看沈空青,只盯着林清衍:“你的病刚好点,不能乱来!我已经托人去县里给你家发电报了。家里来人前,你得信科学,信医生!这种土方子谁知道有没有毒!” 这话一出,屋里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僵了。 赵卫国眉头拧成了疙瘩:“乔薇,你胡说八道什么!是空青的方子救了清衍!” “巧合罢了!”乔薇梗着脖子,“谁知道是不是王大夫的药起作用了?生病就该去医院,一个黄毛丫头挖的野草能治病?骗鬼呢!” 话越说越难听。 沈空青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眼睛里一下就蒙了层水汽,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我不是……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再也不送了……” 她说完,把篮子里的红薯往桌上一倒,扭头就跑。跑得太急,一头撞在门框上,晃了一下,赶紧跑出了院子。 “哎!空青丫头!”赵卫国想拦都没拦住。 他转回头,气冲冲地瞪着乔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人气跑了!” 林清衍的脸更白了。他看都没看那碗粥,扭头对着乔薇,声音冷冰冰的:“乔薇,去跟她道歉。” “凭什么!”乔薇脸涨得通红,“我也是为你好!万一那药吃死人呢!” “那是我的事。”林清衍打断她,闭上眼,皱着眉,“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乔薇看着他冷冰冰的侧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跺了跺脚,哭着跑了。 风波算是平息了。 当晚,林清衍没再喝那黑乎乎的草药,喝了王大夫开的西药。 半夜,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林清衍在炕上咳得弓起了身子,张着嘴大口喘气,脸都憋紫了。 【肺:救命!那些坏东西又活了!它们在吃我!压着它们的东西没了!咳……咳咳咳——!】 他喷出一口血,白被面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清衍!” “快!快去叫人!” 知青点乱成一锅粥。 赵卫国看着在炕上抽筋的林清衍,脑子“嗡”的一下。 巧合?这他妈是巧合?!一停那丫头的药,人就要死了!那哪是土方子,那是救命符! “乔薇!都是你!”一个男知青气得发抖,指着吓得脸都白了的乔薇。 乔薇看着那滩血,腿肚子发软,牙齿打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都别吵了!”赵卫国眼睛通红,吼了起来,“去找空青丫头!快去!就是跪下也得把人给我请回来!” 夜里很冷。 村西头的青砖房里还亮着灯。 沈空青穿着单衣下了炕,光脚踩在地上。她没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不慌不忙地收拾白天的针线活。 院门被砸得山响。 “空青丫头!沈姑娘!开门!求你了,快开门啊!”赵卫国带着哭腔的喊声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沈空青手里的活顿了顿。 她没急着开门,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线,把做好的新衣裳放到枕头边,这才披了件外衣,慢悠悠走到门后,拉开了门栓。 门外,赵卫国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冷气往下淌。他看见门开,腿一软,膝盖冲着门槛就要跪下去。 “沈姑娘!我求你!是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你去救救清衍!你要什么都行!” 沈空青站在门里的黑影里,赵卫国只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和一双在黑夜里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一点表情。 冷风灌进门里,吹起她的头发。 赵卫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冷汗都下来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求,却见那道黑影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完了。赵卫国的心沉到了底。 就在他绝望得想一头撞死时,沈空青又走了出来。 她手里多了一个蓝布小包。 她把布包塞到他手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碗水,一碗药。拿去。” 第20章 八十年何首乌开口求饶 赵卫国捧着那个小蓝布包,手抖得厉害。布包不沉,可压在他手上,却有千斤重。他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回知青点,一头扎进厨房,哆嗦着划亮火柴,自己上手熬药。 瓦罐里,黑褐色的药汁在火上翻滚,浓浓的草药味儿一下就冲散了屋里的血腥气。 一碗药汤端进去,几个男知青手忙脚乱地把林清衍扶起来,撬开他的牙,硬是给灌了下去。 药刚进喉咙,一股凉气就顺着往下冲,直冲到那火烧火燎的肺里。 【肺:呜哇……是那个水!好喝的水来了!那些坏菌丝……快跑啊!救兵来了!】 林清衍猛地呛咳一声,咳出来的不再是血,是一口混着黑丝的浓痰。那口痰吐在地上,竟然还会动弹。 痰吐出来,他整个人都软了,倒回炕上。可那要命的憋气感觉没了,堵着的气管一下子通了,他总算能喘上一口囫囵气儿。 这一晚,再没别的动静。 第二天,太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炕上人的眼皮上。院子里,所有人都一夜没合眼,这会儿都伸着脖子往屋里瞅,大气都不敢出。 林清衍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他自己撑着炕边坐了起来。脸色煞白,但眼睛里总算有了点光彩。他扫过炕边那一圈熬红了眼的人,喉咙动了动,用蚊子大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我饿了。” 这三个字,比打雷还响。 赵卫国喊了一声,眼泪直接就下来了,转身冲进厨房,亲自盛了碗温乎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林清衍嘴边。 其他知青也活了过来,嗡嗡地议论开,再提“沈空青”这名字,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敬畏。 乔薇被挤在人堆后面,看着炕上喝粥的林清衍,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把手心都掐破了。她不信,也不服!几根烂草,怎么可能比医院的盘尼西林还管用! 她忍不住尖着嗓子喊,那声音酸溜溜的:“谁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乡下那些土方子邪门得很!” 话还没说完,赵卫国猛地回头,一双红眼睛死死盯着她,那架势要吃人:“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再敢咒清衍一句,老子把你扔后山喂狼!” 乔薇吓得一哆嗦,白了脸,再不敢吭气。 这时候的沈空青,正背着个破竹篓,打着挖野菜的名号,头一回踏进了红旗大队的后山密林。 山里一股土腥味和烂草味。露水重,裤脚很快就湿了,冰凉地贴在腿上。她没在山脚下转悠,直接往没人敢去的深处走。 林子越走越深,树把天都快遮住了,底下黑乎乎的,脚下也踩不出一条路。 她拨开一人多高的草,眼前一下子亮堂了,跟进了另一个地方似的。脑子里,跑跑那不带感情的声音突然响了。 【叮!抵达新地图‘红旗大队后山深处’,满足签到条件!签到成功!】 【奖励新手大礼包:‘草药大全(全息版)’!】 一眨眼工夫,她脑子里就塞满了东西。不是死记硬背的字,是一幅幅会动的画。一棵草怎么从土里钻出来,怎么长大,什么能治病,什么有毒,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了她脑子里,想忘都忘不了。 她猛地睁开眼。 这世界不一样了。 脚边一丛绿草上,跳出个半透亮的框:【蒲公英,性甘、苦、寒。归肝、胃经。功效:清热解毒……】 不远处,一株趴在地上的野草:【车前草,性甘、寒。归肝、肾、肺、小肠经。功效:清热利尿……】 整座后山在她眼里,就是一个贴满了条子、随便拿的大药铺子! 她攥紧拳头,心“咚咚”地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本事简直就是给她准备的!上辈子的医术,加上这个,再加上空间里的灵泉……在这缺医少药的年头,她就是活神仙! 【跑跑: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这才刚开始,等我升级了,还能直接帮你配药方呢!】 沈空青没搭理它,压下心里的激动,开始在林子里找起来。她再看这林子,就不是瞎找了。眼睛一扫,就知道自己要的东西在哪儿。 忽然,她停下了。 一个很小很怕的念头,从左前方一块大石头缝里传了过来。 “……藏好……藏好……别看我……我老了,不好吃……” 沈空青心里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她拨开垂下来的藤,石缝里,一根藤钻了出来,叶子是心形的。顺着藤往下看,石缝深处的土里,埋着一块疙疙瘩瘩的暗褐色东西。 脑子里,信息自己跳了出来:【何首乌,性苦、甘、涩,温。归肝、心、肾经。功效:补肝肾,益精血……目测年份:约八十年。】 八十年的野生何首乌!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要被抓去炖鸡了……”那个声音都快哭了。 沈空青差点乐了。她蹲下,从背篓里拿出小药锄。她刚要动手,就听见山坡下有人说话,正往这边走。 她心里一紧,赶紧躲到大石头后头,气都不敢喘。 两个背着背篓的村妇说说笑笑地从下面经过,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这边,对同伴说:“那石头后头阴森森的,听说不干净,咱们离远点。” 两人说着,加快脚走了。 沈空青等声音彻底没了,才从石头后头出来。她看了一眼那道石缝,扯了扯嘴角。这大家伙能长到今天,还得谢谢这些神神叨叨的传言。 她不再耽搁,用药锄小心地挖开周围的碎石和土。她下手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把根给弄断了。 一个多小时后,一块男人小臂粗的何首乌被完整地挖了出来,连最细的根须都好好的。她扯了几张大叶子把东西包好,在背篓底铺上厚厚的杂草,才把它放进去,又在上面盖满了普通野菜。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腰,拍掉手上的泥,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到青砖房,她立马从里面插上门,下一秒,人就进了空间。 她走到那片黑油油的土地前,挖了个坑,把那株八十年的何首乌小心地种进去,又捧起灵泉水浇了上去。 就一眨眼的工夫,那原本蔫了的藤就挺了起来,叶子绿得发亮。 “……咦?这水好舒服……浑身都是劲儿……”何首乌的念头里全是高兴。 沈空青扯了扯嘴角。有了这株大家伙,以后救人换钱,可就有本钱了。 就在这时,跑跑的电子音头一次变了调,又尖又刺耳。 【警告!警告!宿主能量太低,空间催生功能要睡了!】 【警告!灵泉能量快没了,三小时后农田强制休眠!】 【除非……你马上找个高能量的活物献祭!】 【扫描到附近三公里内有高能量生物:一头受了伤的成年野猪。献祭它的生命,可以补充灵泉!】 第21章 异能升级 “高能量活物?” 沈空青看着面前那潭没了生气的泉水,眉头紧锁,“这年头人都快饿死了,上哪儿找什么高能量的东西?” 【跑跑:我哪儿知道?我又不能给你变出来!总不能让你去把村里那几个长舌妇献祭了吧?虽然我很想看她们变成肥料。】 沈空青被它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沉重也散了。 她不是等死的人,在末世刨食的八年,早就让她学会了怎么在绝境里找活路。 高能量…… 她脑子里立马有了主意。 食物不够的时候,那些富含高蛋白的虫子、蛇、老鼠,在她眼里都是会动的肉块。 这个年代的山林,没被祸害过,正好是个天然的猎场。 第二天,沈空青又背着背篓上了山。她没去采药的地方,而是绕到后山溪水边的灌木丛里。这地方又湿又暗,是蛇鼠喜欢待的地方。 她记得书上提过几种对蛇鼠有引诱作用的草药,就找了几株,把根茎捣烂,辛辣的汁液把她手上都染绿了。 她把汁液抹在几条不起眼的兽道上,又用柔韧的青藤和削尖的树枝,做了几个简单的套索和地刺陷阱。 做完这些,她拍拍手,跟没事人一样,在山脚采了些野菜,慢悠悠晃回了村。 刚到村口,就碰上了从田里回来的刘婶。 “空青,又上山了?”刘婶一把拉住她,粗糙的手摸上她的脸,全是心疼, “好不容易养出二两肉,咋又瘦了?山里不安生,以后可不敢一个人乱跑了!” 沈空青心里一暖,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知道了刘婶,我就在山脚下,不敢往里走。” “走,跟婶子家去!你刘叔今儿从公社换了块肥肉,婶子给你炒了吃!”刘婶根本不听,拽着她的胳膊就往自家院里拖。 饭桌上,刘屠户那张横肉脸对着沈空青,难得挤出个笑,瓮声瓮气地开口:“丫头,往后在村里,哪个不长眼的敢嚼你舌根,你跟叔讲,叔的杀猪刀正好拿来练练手!” 沈空青捧着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堆得冒尖的白米饭和油汪汪的炒肉片。 她看着眼前这对真心对她的夫妻,鼻子一酸。 真好。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沈空青就推开门,消失在晨雾里。 离陷阱还有老远,一股混着土腥气的血味就钻进了鼻子。她心里一动,加快了步子。 几个陷阱,都有收获。 一条菜花蛇被藤蔓编的套索勒住七寸,蛇信子无力地吐着;另一个树枝编的笼子里,两只被野果骗进来的田鼠挤在一起,吓得直打转。 沈空青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动作麻利。 她拧断了蛇的七寸,又解决了那两只田鼠,扔进背篓底层。在末世,为了活命,比这血腥的场面她见多了,这点东西,根本影响不了她。 回到那间青砖小屋,她从里面插上门栓,人就进了空间。 【跑跑:哇哦!宿主,你天生就是个猎手!快,献祭它们,这地都快饿死了!】 沈空青把处理好的蛇和鼠扔在灵田中央。她集中意念,那几具还带着温度的尸体,没有发光,而是快速地融化,血肉变成一股股红色的能量,被黑土地一口“吃”了进去。 土地就跟饿了很久的嘴,大口吞咽着,原本发灰的颜色很快就恢复了油亮。 一股纯粹的能量顺着她和空间的联系,猛地灌进她身体里! “唔!”沈空青闷哼一声,浑身一阵酥麻,接着是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抱怨起来。 【累死我了!刚吃完饭就干活,宿主能不能让我歇会儿?左心房你别挤我!】 是她心脏的声音! 沈空青心里一动,试着把意念沉到自己的胃里。 【胃:刚进来的红薯粥还行。喂,下面的小肠,准备干活了!】 她忍着笑,主动问:“你喜欢吃什么?” 【胃:咦?是老大的声音!我喜欢肉!有油水的肉!还有热乎乎的米饭!千万别给我吃生冷的,不然我罢工!】 沈空青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 她不只能听见,还能主动去“问”!这么说,以后给人看病,都不用望闻问切了,直接问问病根在哪儿不就行了! 灵田恢复了生机,那株八十年的何首乌藤蔓长得飞快,很快爬满了旁边的空地。 【跑得动:能量就补了这么点儿……勉强够用。宿主,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哦!】 解决了空间的危机,沈空青的日子规律起来。白天跟村里人下地挣工分,闲了就进山,一边给空间找“吃的”,一边搜罗药材。 灵泉水养着,加上干活,她这十四岁的身体彻底变了样。她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样儿,人看着瘦,但浑身是劲儿。皮肤在粗布衣裳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白净,头发也黑亮,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知青点的赵卫国还是隔三差五地敲她的门。送来的“诊金”也从鸡蛋红糖,变成了粮票、布票,还有几本城里才有的初中课本。 “空青妹妹,这是大家凑的心意,你千万别嫌少。”赵卫国姿态放得很低,话里全是敬重。 沈空青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推辞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可门一关,她脸上的胆怯就没了,整个人冷得跟冬天的井水一样。 她给林清衍的方子里,几味主药的量被她减了又减。药效还是很好,每次都能让他当场不咳,看着一天天好转,却总吊着一口气,断不了根。 她要的,不是一句谢谢,而是一张能把她送到京城的“投名状”。 然而,麻烦说来就来。 这天下午,她正在院里晒新采的草药,院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发出巨大的响声。 来人是村里的赤脚医生,王瘸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村里最爱说闲话的婆娘,一个个叉着腰,看她的目光满是嫌恶。 王瘸子一瘸一拐地冲进来,指着簸箕里的草药,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沈空青!你个小贱皮子,不知从哪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敢乱给人治病!” 他从怀里掏出一株黑乎乎的植物,举得老高,对着院外的村民喊:“大伙儿都看看!这是断肠草!有剧毒!我亲眼看见她把这玩意儿混在药里,给知青点的病秧子灌下去!她这不是治病,这是要杀人!” 第22章 王瘸子踢馆,踢到铁板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王瘸子瞪着沈空青,那样子恨不得把她活剐了。 他身后那几个婆娘,是村里最信王瘸子的,立刻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一个黄毛丫头,走了两次运,还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王医生吃公家饭的,还能有错?上次都是碰巧!” “王医生,你可得好好查查!这丫头邪门,万一真出了人命,不是败坏我们沈家村的名声吗!” 可这回,院墙外的村民反应却不一样了。不少人抱着胳膊,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人群里到处是小声嘀咕。 “又来了……王瘸子这是跟空青丫头杠上了。” “不好说,上次我家娃就是空青看好的,王瘸子那药,越吃越拉……” 这些话钻进王瘸子耳朵里,让他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众被人揭短,脸上一阵青白,脖子一梗:“救命恩人?我看是催命的阎王!他得的是肺痨!你们一个个都不怕死吗?还敢喝她给的野草汤!” 沈空青站在院子中央,身上宽大的旧衣服让她看起来更瘦小了。她像是被吓傻了,抱着簸箕的手捏得死紧,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讲不出。 王瘸子看她这副样子,更得意了。他跛着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瞅着她,满脸鄙夷:“说话啊!哑巴了?我告诉你,治病救人是讲科学的!我才是公社认证的赤脚医生!你这种搞封建迷信的土方子,吃死人是要被抓去劳改的!” “劳改”两个字,重重砸在沈空青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委屈又害怕,“是……是知青点的哥哥们……说林大哥快不行了……我才想起我奶奶以前说过的一个方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被冤枉的好心人,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妇人,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下去。 “哭什么哭!做错了事还有理了?”王瘸子却不吃这套,“我问你,林清衍的病,是不是肺痨?” 沈空青怯生生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什么是肺痨……” “不知道?”王瘸子冷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拔高音量,冲着所有村民喊:“那就是了!肺痨是会过人的!你们想想,她一个黄毛丫头,连病都认不全就敢瞎治,万一把病气带得全村都是,她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一出,那几个妇人的脸“唰”地就白了。 传染病!这可是天大的事! “天哪!这可怎么得了!” “沈空青,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 眼看风向又要被带歪,院外传来一声大喝。 “谁他娘的在我妹子家门口嚷嚷?!” 众人回头,只见赵卫国带着两个男知青冲了进来。赵卫国人高马大,又是城里来的,有股子劲儿。他一把将沈空青护在身后,瞪着王瘸子:“王医生,你这是干什么?空青妹妹是清衍的救命恩人,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王瘸子被他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救命恩人?我看是催命的阎王!他得的是肺痨!你们一个个都不怕死吗?还敢喝她给的那些野草汤!” “呸!”赵卫国啐了一口,“我们信空青妹妹!不信你这个只会让人等死的庸医!清衍喝了你的药,吐血吐得快没命了!喝了空青妹妹的药,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你……你血口喷人!”王瘸子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那是巧合!是我的药起作用了!” 两边正吵得不可开交,又一个壮实的人影挤了进来。 是刘屠户。 他手里没拿刀,但一身杀猪的煞气比刀子还吓人。他往门口一站,把光都挡了大半。 “王瘸子,”刘屠户的声音又低又沉,“我闺女胆子小,你别在这吓唬她。有话好好说,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这辈子都下不了炕。” 王瘸子瞅着刘屠户那双没感情的眼睛,腿肚子一软,气焰顿时消了三分。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我的肚子……疼死我了……” 大家扭头一看,是跟着王瘸子来看热闹的一个婆娘,正捂着肚子,疼得满头是汗,脸都白了。 王瘸子一看,机会来了!这是他夺回名声的好时机!他立刻上前,装模作样地给人按了按肚子,又看了看舌苔,然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专家的派头:“别怕,就是吃坏了东西,岔了气。我给你开两副药,喝下去就好了。” 那婆娘疼得话都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可沈空青站在原地,却“听”得一清二楚。 【胆囊:救命啊!有块石头卡住我门口了!疼死我了!快憋炸了!不是岔气!是胆结石啊蠢货!】 沈空青心里有了底。 她看着王瘸子在那装腔作势,又看了看那个痛得快昏过去的婆娘,拿定了主意。 她没出声,只是悄悄转身,从墙角一堆不起眼的草药里,抓了几片叶子攥在手里。 那边,王瘸子已经写好了药方,正准备让人去抓药。 “等一下。”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胆怯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到了沈空青身上。 只见她慢慢走上前,手里捏着那几片揉碎的叶子,低着头,小声讲:“王……王大夫,我奶奶说……这种肚子绞着疼的毛病,用金钱草和鸡内金熬水喝,能……能化开肚子里的‘石头’……比吃别的药快。” “胡说八道!”王瘸子一下就炸了,“什么金钱草、鸡内金?都是些不入流的野草!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滚一边去!” 那婆娘的家人也一脸怀疑,不敢信这个小丫头。 沈空青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就是说说……对不起……” “让她试试!” 开口的是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婆娘本人。她已经受不了了,王瘸子的药方还不知管不管用。眼前这个小丫头既然能救知青,说不定真有法子。死马当活马医了! “媳妇,你疯了!”她男人急了。 “就让她试!”婆娘咬着牙,下了决心。 沈空青立刻转身,从院子里就地取材,飞快地配好了药,又让赵卫国帮忙,用最快的速度熬了一碗浓浓的药汁。 王瘸子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冷笑,就等着看她怎么出丑。他就不信,她还能次次都蒙对! 药汁端来,那婆娘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她,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王瘸子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大时,那婆娘紧皱的眉头,竟然松开了。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捂着肚子的手也放了下来,脸上的痛苦一下子就没了。 “哎?不……不那么疼了……”她试着坐直身子,满脸不可思议,“真的……真的好多了!” 【胆囊:哦哦哦……舒服了……那块该死的石头好像变小了,滑下去了……得救了……】 轰! 院子里一下就炸了锅! “天哪!又管用了!真的管用!” “神了!这都第三次了吧!次次都比王瘸子强!” “空青这丫头,真是个活菩萨!以后看病,我可不找王瘸子了!” 村民们看她的表情全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和信服。 王瘸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得很。他指着沈空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下,高下立判。 他这个“正牌”医生,被一个黄毛丫头的“土方子”,当着全村人的面,第三次,也是最狠的一次,脸被打得啪啪响! 刘屠户走上前,那只杀猪的大手在王瘸子肩膀上重重一拍:“王瘸子,以后我闺女的事,你少管。不然……”他凑到王瘸子耳边,压着嗓子说,“我就把你那条好腿,也给你卸了。” 王瘸子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在众人鄙夷的眼光里,一瘸一拐地溜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而沈空青这个名字,也从“福星”,彻底变成了村民们口中的“小神医”。 第23章 大鱼咬钩 那场风波一过,沈空青的日子好过多了。 以前她去井边打水,总得排到最后,水桶放那儿,一转眼就被人挪到队尾去。 现在她提着空桶一露面,原本围着井台说闲话的婆娘们都不作声了,还主动给她让地方,干巴巴地笑:“空青丫头,你先,你先打,我们不急。” 沈空青话不多,就低头用她那细胳膊费劲地摇上一桶水,然后闷头走开。 她这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反倒让那些想巴结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村民,觉得她这人有本事,不好惹。 她心里清楚,这种怕,比那几句不值钱的客气话,靠得住。 傍晚,各家烟囱都冒起了炊烟。赵卫国一阵风跑进院子,跑得太猛,一脚磕在门槛上,差点栽个跟头。 “空青妹妹!”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纸,纸角都让他手里的汗给浸软了,“电……电报!” 沈空青正蹲在屋檐下,借着最后一点亮光收拾草药,听见这话,手里的活儿停了。 她抬起头,落日的余光照在她脸上,瘦得厉害。 “京城来的。”赵卫国把电报递过去,声音都抖了,“清衍他叔叔,叫林振华,明天下午就到!” 沈空青没伸手接,眼神落在那电报的邮戳上。 林振华。 这三个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警告!心跳过快,检测到强烈兴奋和期待。】 【闭嘴。】沈空-青在心里骂了一句,手指头却忍不住攥了起来。 她撒下的网,总算等来了她想钓的那条大鱼。林清衍那条小命,就是她递出去的引子,现在,正主终于要亲自来看看了。 “空青妹妹,你可是我们知青点的大恩人!等林叔叔来了,我一定把你的功劳都告诉他!”赵卫国看她不出声,以为她吓着了,赶忙说。 沈空青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不,不用,赵大哥,我就是运气好……” “跑跑”感叹:宿主,你这装得真像,就是眼神藏不住,那点小心思都快写脸上了。 沈空青懒得理它,垂下眼睛,把所有情绪都盖住了。 她想要的,可不是一句谢谢。 把还在兴奋念叨的赵卫国送走,她插上院门。脸上的那点胆小怕事,一下子就没了。 她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借着月光,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一张苍白瘦弱的脸,看着还很小。 这身子的原主,也真是可怜。 是被现在的娘在河边捡的,包被里除了一个红布包着的小硬块,啥也没有。养母临死前,吊着最后一口气,也只是让她把那东西藏好,别让人看见。 原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打哪儿来。她就守着那句不清不楚的嘱咐,守着一个不着边际的念想,最后就这么悄没声地死在了这穷地方。 沈空-青看着水里的倒影,扯了下嘴角。 原主的念想没了,但她的不会。 她从末世那种鬼地方过来,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信自己。那块玉佩是啥,有啥用,她眼下不关心。现在,她手里最好的牌,就是这一身医术和那个叫林清衍的知青。 她想起了末世。 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干跟野狗抢食,大冬天躲在破楼里,冷得骨头缝都疼。还有那些跟她一样在烂泥里挣命,最后变成一具尸体的同伴。 她来到这里,虽然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每天累死累活挣工分,吃的是拉嗓子的粗粮野菜,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但起码,这儿的地能长庄稼,天是蓝的,人,都还活着。 可这还不够。 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小山沟里,天天刨地,为几两粮票跟人斗心眼。她受够了饿肚子和穷的滋味。 她要过好日子。 那种顿顿能吃上白面馒头、碗里有肉的好日子;那种冬天有厚棉袄穿,睡觉有暖被窝的好日子;那种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不用愁下一顿在哪的好日子。 对她这种从末世爬出来的人来说,这就跟天堂一样。 而林清衍,还有他背后京城的林家,就是她爬上“天堂”的梯子。 水里的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头全是野心。 第二天,整个红旗大队都炸了锅。村头大槐树下,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县城那条土路上瞅。 “听说了吗?京城来的,坐小汽车!” “我的乖乖,那得是多大的官?” 小汽车,这东西对村里人来说,比拖拉机还稀罕,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一阵汽车的响动由远及近。 “来了!” 村口一下就沸腾了,老的少的,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着一路黄土开过来,在知青点门口猛地一停,车轮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 围观的村民给那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他肩上两杠一星,腰杆挺得笔直,戴着副金丝眼镜,眼神一扫过来,本来叽叽喳喳的人群立马安静了。 这人,就是林振华。 他看都没看周围的人,直接朝迎出来的赵卫国走过去,嗓子有点哑:“清衍呢?” “在屋里,林叔叔,您这边请!”赵卫国在他跟前,腰都不自觉地弯了点。 就在林振华要进院子的时候,出事了。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不知怎么挣开了大人的手,笑着闹着从人群里跑出来,直冲着那辆还冒着热气的吉普车就去了。 “二狗子!”他娘吓得尖叫起来。 林振华反应很快,几乎是扭头就冲了过去,在小孩撞上车头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林振华的脸都黑了,正要发火,眼神却停住了。 他跟前,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她背着个小半筐草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还沾着泥,就一双眼睛黑得出奇。她也被这一下吓着了,呆呆地站着,手里还捏着几根刚掉地上的车前草。 正是从山脚回来的沈空青。 林振华的视线从她受惊的脸上,挪到她捡草药的手上。 那双手,都是干活留下的口子和老茧,可她捏着草药的动作,却又稳又准,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 【系统:目标锁定:林振华。情绪分析:焦虑,急躁,现在是不耐烦和打量。心理素质很强。】 他那眼神太利,看得沈空-青肩膀缩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又小又怯:“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振华眉头拧了一下。他见过的女孩,不是大院里娇生惯养的,就是文工团里光鲜亮丽的,从没见过这样的,土里土气的,看着弱不禁风,骨子里却有股劲儿。 他没说话,把哭着的孩子塞回他娘怀里,沉声斥了句“看好孩子”,就转身大步进了知青点的院子。 从头到尾,他没再多看沈空-青。 可沈空青心里有了底。 刚才那一眼,那一下停顿,就够了。 鱼,要咬钩了。 第24章 试探与玉佩 林振华推开门,屋里一股草药味。他一眼就瞧见炕上靠着个人,捧着本书在看,正是林清衍。 这孩子比电报里说的还瘦,脸都凹下去了,白得跟纸似的。就是那双眼睛还有点神采,看到他进来,眼睛里一下亮了,全是激动和亲近。 “叔叔。”林清衍放下书,就想坐起来。 “别动!”林振华几步冲到炕边,按住他肩膀,一双眼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又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不烧了。他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臭小子,要把家里人吓死。”林振华的声音有点抖,重重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眼圈都红了。 叔侄俩说了几句贴心话,林振华这才去看旁边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赵卫国几个人。 “这次,多亏你们了。”林振华站直了身子,对着赵卫国他们敬了个军礼。 赵卫国几个人哪见过这架势,吓得直摆手:“林叔叔,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没干啥,真救了清衍的,是空青妹妹!” “空青妹妹?”林振华眉毛动了一下。 “对!就是我们村的一个小姑娘,叫沈空青!”赵卫国赶紧把沈空青怎么用土方子救人,怎么被王瘸子找茬,最后又怎么治好了另一个村民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他讲得唾沫横飞,把沈空青夸成了一朵花,说她又善良、医术又好。 林振华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眼镜后面的眼神却越来越沉。一个十四岁的村里丫头,能治好县医院都说没辙的病?这事听着,是有点玄乎。 “我想见见她。”林振华开口,声音很沉,“当面谢谢。” 沈空青就是这时候被赵卫国“请”进来的。 她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拿根布条随便捆着,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低着头,手捏着衣角,一副吓坏了不敢抬头的样子。 “林……林叔叔好。”她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林振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有分量,像是在琢磨,在打量,还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惊讶。 这丫头的眉眼……怎么瞅着有点眼熟?特别是那双眼睛的形状……他心里没来由地一跳,一个早就忘了的念头冒了出来。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你就是沈空青?”林振华把声音放缓了些,想让自己看着和气点。 沈空青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林振华的口气很真诚,“你救了清衍,就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 他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个厚信封递过去:“这是一点心意,二百块钱,你一定得收下。” 二百块! 院子里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手笔太大了!这年头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这钱够一户人家过好几年了! 沈空青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不用的!我……我不能要!村长说要互相帮助……” 她那副慌张的样子,在别人看来,就是老实、心眼好。 【跑跑:行啊宿主,这推来让去的,演得真像那么回事。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必须收下!”林振华的口气不许人拒绝,他把钱塞到沈空青手里,“这是你该得的。救命的恩情,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小沈同志,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来了。 沈空青心里冷笑,脸上却更慌了:“我……我没正经学过……是我奶奶,她认得些草药,懂点土方子,我……我就是记性好,听了就记下了,自己也爱乱捣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了医术的来路,又把自己说成是“有点天分但没真本事”。 林振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 他从兜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刷刷写下一串地址和名字,撕下来递给她:“这是我在京城的地址。以后你或者你家里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这话,可比二百块钱金贵多了。 沈空青“勉强”收下了钱,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她更是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小心地塞进口袋。 这次见面完了,沈空青从知青点出来,心里却不踏实。林振华看她的那股劲儿,绝不只是为了感谢。 果然,没一会儿,刘婶就火急火燎地跑来了她家小院,一脸担心:“空青啊,刚才那个京城来的大官,就是林同志他叔,跟我打听你的事呢?问你爹妈,问你奶奶,问你咋学的医术……奇奇怪怪的。” 刘婶前脚刚走,村长后脚就来了,话里带着关心和提醒:“丫头,林同志那位叔叔,好像在打听你的身世,我都照实说了,爹妈没了,奶奶带大的,奶奶也没了,但他问得特别细……你心里得有个数。” 送走村长,沈空青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振华为啥对她家里的事这么上心?光是好奇她那点医术?不像。他看自己的那股劲儿,不对头。 她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个大胆的念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她亲生父母的事?关于她记忆里,她娘临死前说的玉佩? 难道……林振华这么关注自己,跟这事有关? 想到这儿,沈空青心跳都快了。她快步走到炕边,挪开角上几块活动了的砖,从里头摸出个油布包。 她屏住呼吸,打开油布,里面又是一层红布。 红布揭开,是块玉佩。玉佩摸着很润,上头刻着一只凤凰,翅膀张着要飞起来一样。 这是她娘临死前死死塞给原主的,嘴里一直念叨着“玉佩……收好……” 她以前没多想,也不敢拿出来给人看。但现在,林振华的反应让她觉得,这事可能有门儿。 她捏着玉佩,一个主意很快就在脑子里成了形。 她要知道,林振华到底知道什么!这块玉佩,就是最好的探路石! 傍晚,沈空青算着时间,拿了个菜篮子,往知青点旁边的小河走。 果然,没多久,她就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穿着身军绿便装,在不远处走来走去。 沈空青蹲在河边,慢悠悠地洗着野菜,眼睛的余光一直瞟着那边。 她故意装作笨手笨脚的,站起来挽袖子的时候,手指“一不小心”勾住了脖子上的红绳,一带—— 那块凤凰玉佩一下从领口滑了出来,吊在胸前。 夕阳的余光正好照在玉佩上,那凤凰一下子亮了起来,看着跟活了似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沈空青装出吓了一跳的样子,脸上全是“慌张”,急着把玉佩往衣服里塞,可手指就是“不听使唤”,笨拙地弄了好几下。 这个动作,加上玉佩的光,足够让不远处的人看个清清楚楚。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那道目光一下子钉在了她胸口。 【跑跑:目标心率猛增!呼吸乱了!情绪炸了:震惊!不敢信!宿主,鱼上钩了!】 沈空青心里冷笑,脸上却更窘迫了,总算“成功”把玉佩塞了回去,然后端起菜篮子,看都不敢看那边,低着头快步跑回了自己院子,“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林振华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脑子嗡的一声,连气都忘了喘。 凤凰玉佩!沈家的传家宝!当年沈夫人亲手给孙女戴上的那块!他绝不会看错!因为老沈拿着照片,跟他们这帮老战友念叨过不知道多少回!那是找着孩子的铁证! 怪不得那眉眼看着熟悉……不是错觉! 难道这个叫沈空青的孤女,真是老沈家丢了十四年的那个孩子?! 林振华的心脏狂跳,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相信之后,是替老战友感到的狂喜。他再也站不住了,扭头就大步往知青点冲,他得马上想办法确认! 门里,沈空青靠着门板,听着外头越来越远的急促脚步声,心里就两个字:成了。 这下,该他急了。 第25章 一通电话 夜深了,整个红旗大队黑漆漆的,一片安静。知青点的灯却还亮着,林振华在屋里来回转圈,心里跟长了草一样,坐立不安。 那块凤凰玉佩,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 沈空青。沈家。 一个失踪了十四年的姑娘,一个医术了得的乡下丫头。 这些事儿串到一块儿,一个让他又惊又喜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必须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去! 可在这穷乡僻壤,想打个长途电话比登天都难。村里没电话,最近的邮电所也在几十里外的县城,还不一定能打到京城去。 “叔叔,您别急。”林清衍看他急得团团转,出了个主意,“我们大队部有台手摇电话,是前两年防汛装的,能直接打到县武装部。您让他们帮忙,应该能转到京城的军线。” 林振华一拍大腿:“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立马让赵卫国带路,大半夜地去敲村长家的门。 村长给叫起来的时候还迷糊着,一看来的是林振华,人立马清醒了,态度也恭敬起来。一听要用队里那台宝贝电话,虽然心疼,但也不敢耽搁,麻溜地穿上衣裳,领着人就往大队部走。 那台老式手摇电话黑乎乎的,搁那儿跟个老古董一样。村长使出吃奶的劲儿,摇了半天才接通。 “喂!喂!我是红旗大队!找县武装部!有紧急军务!” 电话里“刺啦刺啦”地响,好半天才有个懒洋洋的声音。 林振华一把抢过话筒,报上自己的身份和部队编号。电话那头的人一下就精神了,口气立马变得恭恭敬敬,办事也利索多了。 线路转了几次,总算接进了京城军区总院的家属大院。 …… 京城,沈家。 军区大院里的一栋小楼,院里的白杨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客厅灯亮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看一份军报。他就是沈家的主心骨,沈凌霄司令。 一个穿着布拉吉的中年女人端着热牛奶走进来,她就是沈空青的母亲,军区总院的妇科主任,周白芷。十四年过去,她脸上看着没老多少,可那双眼睛里总藏着一股愁绪。 “爸,夜深了,喝杯牛奶早点歇着吧。”周白芷把牛奶放下。 沈司令放下报纸,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咱们星星。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 星星,是他们给丢了的女儿取的小名。 这名字是这个家的一道伤疤,轻易不能碰。 周白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刚想劝几句,一阵又急又响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把人吓一跳。 这么晚了,谁啊? 家里的警卫员接了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赶紧把话筒递过来,声音都有点抖:“首长,是林师长的侄子林振华,从外地打来的加急电话,说有天大的事!” 林振华? 沈司令接过电话,皱了下眉头:“喂,我是沈凌霄。”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好,但那股子激动和着急劲儿听得真真切切。 “沈伯伯!是我,振华!我在晋省红旗大队,清衍没事了,他……”林振华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儿,跟着就扔下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沈伯伯,我在这儿,可能……可能找到了您失散多年的孙女!” “你说什么?!”沈司令“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听筒都差点摔了。他那张什么时候都四平八稳的脸上,头回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周白芷也听见了,她捂着嘴,身子一软,差点站不稳。 “你再说一遍!到底怎么回事!”沈司令的声音都喊哑了。 “我碰上一个姑娘,叫沈空青,今年十四,用中草药治好了清衍的肺病,医术特别好!”林振华飞快地汇报,“最关键的是,她长得跟周嫂子特别像!而且……而且我今天亲眼看见,她脖子上戴着一块凤凰图案的玉佩!” 凤凰玉佩! 这四个字,一下子炸在了沈司令和周白芷的脑子里! 周白芷再也忍不住,眼泪涌了出来,冲到电话边抢过话筒,声音抖得不成调:“振华!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那玉佩……你看清了?” “嫂子,我看清了!绝对错不了!就是沈家那块凤凰佩!”林振华在那头打包票。 “我的星星……我的女儿……”周白芷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十四年的想念、痛苦和后悔,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沈司令也激动得浑身发颤,但他毕竟是带兵的人,很快就逼着自己定下神来。 他从儿媳手里拿回电话,下命令:“振华,你听着!现在开始,别轻举妄动,也别去惊动那孩子!你看好她,保护好她,绝不能让她出一点岔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先把人给我稳住!” “是!首长!” “我们……我们马上就来!”沈司令挂了电话,那只拿着听筒的手,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儿媳,又看了一眼被吵醒下楼的老伴刘佩兰。 十四年的等,十四年的熬,好像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红旗大队,这一切的源头,沈空青,正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小土炕上。 她闭着眼,心思却在自己的空间里。 她“看”着那株何首乌喝了灵泉水,藤又长了一截。 她“听”着自己稳当又有劲的心跳,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比什么时候都舒坦。 【跑跑:宿主,你今晚好像特别高兴?连心跳都带着一股子‘得瑟’的劲儿。】 沈空青在空间里伸了个懒腰,心里乐开了花。 “高兴?”她哼笑一声,“不,这才刚开始。” 她撒下的网,已经收紧了。 京城那潭水,她这颗石子儿,总算要丢下去了。 说不准,从明天起,她的日子就要彻底翻篇了。 第26章 京城风雷动 空间里依旧是那片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灵泉汩汩,土地肥沃。 那株八十年的何首乌被种下后,像是找到了天堂,藤蔓舒展,叶片油绿,充满了生命力。 【何首乌:好舒服……这水……比山里最好的露水还好喝一万倍……】 它的意念懒洋洋地传来,带着满足的喟叹。 沈空青没理会这个“新房客”,她走到泉眼边,蹲下身。 林清衍的病,她只用了稀释了上百倍的灵泉水做药引,就已经起到了奇效。但这不够,她要的不是“奇效”,而是“神迹”。 她要让那个叫林振华的男人,以及他背后整个林家,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价值。这份价值,将是她递给京城林家的一份“投名状”。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几株刚刚催生出来的、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草药。 一株是“龙血竭”,通体赤红,能活血化瘀,生肌止痛;另一株是“九死还魂草”,学名卷柏,有止血续骨之奇效。 这几样东西,加上灵泉水做引,足以将林清衍那被真菌蛀得千疮百孔的肺,重新修复得完好如初。 这不仅仅是救一个人。 这是她递向沈家的第一份履历,一份足以证明她拥有“国之瑰宝”潜力的履历。她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找回来的,不是一个需要怜悯和施舍的乡下孤女,而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跑跑:宿主,你这算计人心的本事,比你那S级异能还厉害。我严重怀疑,末世那八年,你是不是偷偷进修了《演员的自我修养》。】跑跑的机械音带着一丝揶揄。 沈空青的意识体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和不容置疑的野心。“在这世上,要想活得好,要么手里有枪,要么脑子里有剧本。我两样都有。” 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能让她将一身本领发挥到极致的平台,一个让她再也不用为一口饱饭而卑躬屈膝的身份。这些,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安稳,而是可以肆意人生的底气。 …… 她小心翼翼地从泉眼里直接取了一小捧未经稀释的灵泉水,又走到田边,采摘了几株在灵泉滋养下,药性已经远超凡品的草药。 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出空间,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小土炕上,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鱼饵已经撒下,鱼也已经咬钩,接下来,就看京城那边的风,什么时候能吹到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沈家大院。 夜已经深了,但主楼的客厅里,灯火通明,这座见证了共和国风雨的小楼,今夜注定无眠。 沈凌霄挂断电话,那只握着听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戎马一生,枪林弹雨里都未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爸……”周白芷扶着沙发扶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地念着,“星星……我的星星……她还活着……” 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午夜梦回,她总能看到女儿小小的、模糊的脸,听到她稚嫩的哭声。这份思念和愧疚,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地凌迟着她的心。 “哭什么!”沈凌霄猛地回头,说了一声,眼眶却是通红,“人还没见到,你就先倒下了?” 沈家的主母,刘佩兰快步走了下来。她刚准备休息,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她看着丈夫和儿媳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混杂着巨大惊喜和不安的预感攫住了她。 “凌霄,怎么了?是……是星星有消息了?”她的声音也带上了颤音。 不等沈凌霄回答,另一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那是沈家的男主人,沈远志师长。他刚刚结束一个紧急的军务会议,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 “爸,妈,白芷,出什么事了?” 周白芷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自己的丈夫,哽咽着说:“远志……振华来电话……说……说可能找到星星了……” “什么?!”沈远志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笑意的脸,瞬间凝固,他一个箭步冲到妻子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在哪?孩子怎么样?!” “晋省,红旗大队……振华说,那孩子叫沈空青,十四岁,眉眼……眉眼像我……还戴着……戴着那块凤凰玉佩……” 凤凰玉佩!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远志尘封的记忆,那是女儿满月时,母亲亲手给戴上的,说是沈家的传家宝,能保孩子一生平安,可这平安,却只保了一个月。 “爸!”沈远志猛地转向沈凌霄,他那双总是深邃莫测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我马上去!我现在就带人去!” “胡闹!”沈凌霄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冷静了几分。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将帅,最初的激动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我们对那个孩子一无所知,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万一吓到她怎么办?万一……万一弄错了,白芷受得了吗?”他看了一眼几乎要崩溃的儿媳,声音缓和了一些。 “而且,”沈远凌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振华说,那孩子医术高明,能治好县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孤女,这本身就不寻常,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沈远志也冷静了下来。他明白父亲的顾虑。这件事,干系太大。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那属于“笑面狐狸”的缜密心思开始发挥作用:“爸说得对,我们不能去,但必须派人去,一个绝对可靠、而且不会打草惊蛇的人。” 他看向沈凌霄:“让陈叔去吧。他当年就负责过寻亲的事,心细如发,又是生面孔,最合适不过。” 陈叔,是沈凌霄身边最信任的手下之一,跟了沈司令几十年,为人沉稳机警,办事滴水不漏。 沈凌霄点了点头,这个安排正合他意。他拿起桌上的军线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简洁地交代了任务。 “小陈,核实身份,确认玉佩,调查那孩子这十四年的所有经历,记住,只许暗中观察,绝不能惊动她!我要最详尽的报告!” 挂断电话,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白芷用手帕捂着脸,压抑着哭声。刘佩兰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她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素未谋面的孙女是什么模样,过着什么样的苦日子。她从箱底翻出的那些崭新的花布料,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吗? 沈远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是真的,如果真的是他的女儿……这十四年,她受了多少苦?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位铁血师长,此刻心里想的不是家国天下,而是如何将积攒了十四年的父爱,连本带利地补偿给那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半小时后,一辆没有挂军牌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军区大院,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中。 车上,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正连夜奔赴晋省。 第27章 尘埃里的明珠 天刚亮,沈空青就醒了。 她躺着没动,能听见自己身体里的动静,心跳得稳当有力,胃也舒舒服服的,一晚上就把窝窝头给消化完了。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除了村里人下地的脚步声,她还听见一种很轻、很稳的脚步,不是村里人会有的。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推开门。 她一眼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多了个生面孔。 那人穿着身灰中山装,拿着搪瓷缸子,正跟早起的村民聊天,瞧着像个下乡的干部。 但沈空青心里清楚,这人不是。 那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儿,跟她上辈子见过的一种人一模一样,都是猎手。 林家的人? 她脸上还是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慢悠悠地舀水洗脸,眼睛却一直用余光瞟着那人。 果然,没一会儿赵卫国就跑了过来。 “空青妹妹,林叔叔请你过去一趟,给清衍再看看。” 沈空青“哦”了一声,放下东西,低着头跟在赵卫国后头。路过老槐树,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演戏嘛,她拿手。 知青点里,林振华眼下一片乌青。 他看见沈空青,赶紧迎上来,态度比之前客气多了。 “小沈同志,麻烦你了。” 沈空青没吭声,走到炕边。 林清衍已经能自个儿坐起来了,就是脸色还白。他看见她,眼睛里全是感激。 “空青妹妹。” 沈空青点点头,伸出三根指头搭上他的脉。 这回,她没藏着。 一股带着灵泉气息的异能顺着指尖,探进林清衍身体里。 她清楚地“看”到,他的肺,虽然大毛病压下去了,可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堵得慌。 “赵大哥,麻烦帮我烧锅热水,再拿个干净碗。”沈空青小声吩咐。 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几株油纸包着的草药。 就是她之前在空间里用灵泉催生的龙血竭和九死还魂草。 她打开油纸包,一股怪好闻的清香飘满了屋子。 这味儿跟一般草药的苦味不一样,倒有股子雨后青草的甜味,闻一下人都精神了。 林振华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懂医,但也是见过世面的,从没闻过这么特别的药香。 沈空青把草药放进碗里,用开水一冲。怪事发生了,那几根干草居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把一碗清水染成了透亮的琥珀色。 她把药碗递给林清衍:“林大哥,喝了它。” 林清衍一点没犹豫,接过来就喝了个干净。 药水喝下去,一股热气立刻冲到了全身。他觉得堵得死死的胸口,一下子通了,那股又闷又沉的感觉正在飞快地消失。他肺里的东西也快活疯了,感觉那些黑色的坏东西都在融化,消失。 整个肺都舒坦了,恨不得立马唱两嗓子山歌。 林清衍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他猛地吸了口气,又深又顺,一点都不费劲。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灌进肺里最深处,那种久违的舒畅感。 “我……”他不敢相信地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胸口,声音都抖了,“我……我好了!我全好了!” 他直接从炕上跳下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还蹦了蹦,哪还有一点病人的样子! 林振华彻底看傻了。 他傻傻地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侄子,又看看旁边那个还低着头、好像只做了件小事的瘦小女孩,心里翻江倒海。 要是说之前,他还对这女孩的身份有点怀疑,那现在,这点怀疑全被眼前这堪称奇迹的场面给冲没了。 这简直是起死回生! 这样的本事,这样的长相,再加上那块玉佩……她不是沈家的孩子,还能是谁?! 林家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沈家,更是欠了她整整十四年! “小神医!”林清衍激动地抓住沈空青的手,却被她吓得一下甩开了。 他才发觉自己太激动了,连忙道歉:“对不住,空青妹妹,我太激动了!你救了我的命!这恩情,我林清衍一辈子都忘不了!等我回了京城,我一定……” “你不用谢我。”沈空青打断他,小声嘀咕,“我奶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这副不图回报的样子,让林清衍和林振华越发觉得她品行好。 …… 村口老槐树下,陈稳放下了搪瓷缸子。 他看着那叫沈空青的女孩被叫走,没多久,知青点那边就传来了欢呼。 他竖着耳朵听旁边村民议论,很快就拼凑出了大概。 “神了!林知青那病,眼看就不行了,空青丫头一碗药下去,人都能下地跑了!” “可不是嘛!这丫头,真是得了她奶奶的真传!” 陈稳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眼神又投向远处的小院子。 他没急着过去。 他像个有耐心的猎人,开始在村里转悠。 他打着“上面派来了解乡亲们生活情况”的名义,跟村长聊天,跟刘屠户拉家常,甚至找到了当年给沈空青养母接生过的稳婆。 村里人实在,没啥防备心,一来二去,话匣子就开了。 “那……那孩子,是她亲生的吗?” “哪能啊!”另一个婆娘抢着说,“她身子骨不好,她男人疼她,哪生得出来。 那孩子,是有一年发大水,在河边漂着的木盆里捡的!当时都快没气了,瘦得跟猫崽子一样,谁都说养不活,偏就让她和她婆婆给救回来了。” “你说空青那丫头啊?”稳婆年纪大了,耳朵背,“她可不是秀莲亲生的。当年秀莲在河边捡的,一个襁褓,里头就一个娃,还有一块用红布包着的硬疙瘩,宝贝得不行,谁都不让看。” “硬疙瘩?什么样的?”陈稳装作不经意地问。 “那谁晓得!”稳婆摆摆手。 下午,陈稳借口溜达,绕到沈空青家院墙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透过稀稀拉拉的篱笆,悄悄往里看。 女孩正在院里晒草药。她蹲在地上,把草药一棵棵仔细地摊在竹席上,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光影。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陈稳看清了她的侧脸。 就是那张脸! 跟周主任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那股子又冷又倔的神气,一点不差! 他甚至觉得,连她走路时身子微微往前探的姿势,都跟周主任有几分像。 时间,信物,不是亲生的……全对上了! 这就是沈家丢了十四年的宝贝闺女! 陈稳悄悄退走,心跳得厉害,得赶紧把消息报回去。 他没发现,院子里,一直低着头的女孩抬起了脸,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第28章 终相见 县城邮电所里,灯还亮着。 陈稳借林振华的关系,又给京城沈家打去了电话。 “首长,是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找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半天,沈凌霄嘶哑的嗓音才响起来:“说。” “长相有七分像,眼睛尤其像周主任年轻的时候。年纪对得上,十四岁。十四年前被养母在河边捡的,不是亲生的。信物也对上了,襁褓里确实有东西。错不了,就是您失散多年的孙女!” 陈稳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她的医术很厉害,林家小子的命是她救回来的。我看着她用的草药,有好几种我连听都没听过。”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沈远志惊慌的叫声:“媳妇!你没事吧?” 陈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一阵乱糟糟的动静后,电话被沈凌霄重新拿起,这位老将军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狂喜和颤抖。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小陈,你听着,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就一个,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是!首长!” “我们……马上就到!” 电话挂了。 京城,沈家大院,彻底乱了套。 周白芷被掐着人中弄醒,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抓住丈夫沈远志的胳膊:“远志,我不是做梦吧……是真的?我们的星星……找到了?” “找到了!白芷,找到了!”沈远志,一个大男人,抱着老婆,眼圈通红,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我要去接她!我现在就要去!”周白芷挣扎着要下床,她一分钟都等不了。 沈凌霄一拍桌子,那股子沉稳劲儿被喜悦冲得一干二净,“备车!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天亮前必须赶到晋省!” 老太太刘佩兰反而收了眼泪,这位老太太此刻利索得不行。她转身差点被门槛绊倒,但一下就站稳了,冲进自己屋里,打开一个锁了多年的樟木箱。 里面全是她当年给孙女准备的小衣服,现在都穿不下了。她红着眼把这些东西划拉到一边,从箱底拿出几匹新布料和几张大团结。 她转身又冲向厨房,哑着嗓子吩咐警卫员:“把家里的白面、大米都装上!腊肉!罐头!还有我那几盒阿胶和燕窝!孩子在乡下十几年,身子亏得厉害,得给我往死里补!” 周白芷被丈夫扶着,整个人没了力气,又被巨大的情绪冲得动弹不得。 她的眼神空落落的,嘴里不停念叨着:“星星……我的星星……妈妈要来接你了……” 沈远志只能紧紧抱着她,任由妻子在怀里发抖。 几分钟后,三辆军用吉普车悄没声地开出大院,朝着城外飞驰而去。 车上,周白芷靠在丈夫肩上,手里攥着一个手帕包。她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只洗得发白的虎头鞋,鞋面上的一只眼睛脱了线。 这是女儿丢的时候,她在泥地里找到的另一只。十四年来,这只小鞋子,浸透了她的眼泪。 沈凌霄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不说,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眼神有些飘忽。他想起了十四年前那个粉嫩的小孙女,最爱笑了。 …… 红旗大队,天刚蒙蒙亮。 沈空青已经起了床,没像平时那样去上工,而是拿着小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自己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一边是刘屠户帮忙搭的鸡窝,几只鸡正在啄食。另一边是几畦绿油油的菜地。她把落叶扫到一堆,动作不急不躁。 *“你倒是一点不急,”* 脑子里的声音调侃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天上掉馅饼。”* 沈空青心里回了句:*“掉馅饼没意思。我这叫请君入瓮。主角快来了,我这个配角总得把台子扫干净。”* 她感觉到了,村子周围多了几个陌生人,除了昨天的那个,又来了几个。一张网,正以她这个小院子为中心,悄悄收紧。 鱼,已经上钩了。 上午,太阳把黄土地晒得暖烘烘的。 村口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上,突然扬起一大片尘土。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在地里干活的村民直起腰,指着远处,嗓门都变了。 路尽头,几辆绿色的车正卷着黄土,冲了过来。 “是小汽车!我的天!好几辆!” “是军车!跟昨天林知青他叔坐的一样!” 整个红旗大队都轰动了。地里的人扔了锄头,屋里的人跑出院子,全都往村口挤,脸上又是震惊又是好奇。 车队一点没减速,直接开进村,在所有人眼前,“唰”地一下停在了全村最破、最不起眼的那个院子门口——沈空青的家。 村民们都愣住了,议论声也停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几扇车门上。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军装、腰板笔直的警卫员跳下车,迅速在周围拦出一道人墙,隔开了所有想看热闹的视线。 沈凌霄下了车。他没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中山装,但那股气势,却让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沈远志紧跟着下来,然后转身,小心地伸出手。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周白芷出现在阳光下。 阳光照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当她的视线穿过低矮的篱笆,落在院子里那个背对着他们,正蹲在地上喂鸡的瘦小身影上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周白芷的眼里,就只剩下那个穿着旧衣服的女孩。 是她吧。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却总也看不清脸的女儿。 十四年的日子,在她身上留下了贫穷和辛苦的痕迹,让她瘦得厉害。 周白芷心口一疼,几乎喘不上气,快要站不稳。 她推开丈夫的手,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小院走去。她脚步发虚,身体摇摇晃晃,可眼睛却死死锁住那个身影,再也挪不开。 院子里,沈空青听见了动静,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当她的脸,完全露在周白芷眼前时——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沾着一点泥灰,一双清亮的杏眼,带着几分茫然和慌张,看向院门口这群不速之客。 周白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太像了! 那双眼睛,那眉骨,跟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星星……” 一声发抖的呼唤,从周白芷的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很轻,却砸在了这片安静的空气里。 第29章 平行世界?前世? 那一声“星星”,轻飘飘的,却让院子里瞬间没了半点声响。 沈空青喂鸡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脸,就这样落进了周白芷的眼里。又白又瘦,脸蛋上还沾着一点泥灰。一双杏眼,此刻装满了慌乱和迷茫,直愣愣地望着院门口这群人。 周白芷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想不了了。 就是这双眼睛,这眉骨的形状!她天天都能从镜子里瞧见! 这双眼,十四年来,在她多少个半夜惊醒的梦里出现,让她疼得喘不过气。 沈空青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心,在这一下,猛地停了。 不是因为那群人唬人的气场,也不是因为那几辆一看就不好惹的军车。 而是因为带头那个女人的脸。 还有她身后那个男人。 那两张脸,跟她上辈子记忆里,早就在血里模糊了的父母,一模一样。 【跑跑!这怎么回事?!】沈空青心里翻江倒海,这是她穿过来之后,头一次真正乱了方寸,【是平行世界,还是……这是我上辈子?】 【跑跑:……数据不够,没法分析。宿主,你的心跳太快了,已经超过警戒线。】系统向来平稳的机械音,头一次带上了点波动。 周白芷已经走到篱笆跟前,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碰碰她,又怕眼前只是个一碰就碎的影子。 “孩子……你……叫什么?”她的嗓子已经哑得快出不了声。 沈空青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准备好的、带着点胆怯和疏远的“我叫沈空青”,这会儿却卡在喉咙里。她看着眼前这张和记忆重叠的脸,那上面混着狂喜、痛苦、愧疚和盼望,一种陌生的酸楚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是她两辈子,都没见过的表情。 她垂下眼,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红绳系着的东西。玉佩在她粗糙的手心里,特别打眼。她没吭声,只是递了过去。 凤凰玉佩! 沈远志的呼吸都停了。 周白芷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玉佩抢了过来。玉佩冰凉的手感和熟悉的纹路,让她浑身一颤。她的视线顺着沈空青的手腕往上,滑开的袖子下面,露出一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胳膊。 在小臂内侧,一小片梅花状的淡红色胎记,印在那里。 “是她!远志!是她!”周白芷彻底垮了,她扔掉玉佩,死死抱住眼前的女孩,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十四年攒下的思念和痛苦,变成了压不住的哭喊,“星星!我的星星!妈对不起你!妈终于找到你了!” 热泪瞬间湿透了沈空青肩头的粗布衣。 被这个温暖的怀抱圈着,闻着怀里熟悉的香味,沈空青浑身僵硬,任由周白芷抱着,脑子里空荡荡的。 “白芷,你别吓着孩子。”沈远志上前,轻拍老婆的背。他看着沈空青那张茫然无措的小脸,这个在官场和军界都出了名的人物,眼眶红得吓人。一肚子的话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声心疼到了极点的叹息。 刘佩兰也走了过来,看着周白芷怀里那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孙女,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走到沈空青身边,用自己的软手帕,一点一点,特别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泥灰,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擦一件找回来的宝贝。 “好孩子,不怕,不怕啊,奶奶在呢。”她的声音温和慈祥,能让人安心。 而一直站在最后,像山一样沉默的沈凌霄,这时候终于动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沈空青面前。这个打了一辈子仗,天塌下来都不变色的老将军,此刻嘴唇哆嗦着,锐利的眼睛里全是浑浊的泪。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曾指挥千军万马的大手,想去摸摸孙女的头,却在半空停住,好像怕自己粗糙的手,会弄疼她。 “好……好……”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周白芷总算被沈远志扶开,沈空青这才喘上气。 沈凌霄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常年吃不饱而过分苍白瘦削的脸,压了十四年的愧疚和心痛,一下子冲垮了他所有的硬撑。 他猛地抓住沈空青那只冰凉的小手,声音发哽,再也压抑不住。 “孙女……我的亲孙女……” “爷爷……爷爷来晚了……” “回家!跟爷爷回家!从今往后,我看哪个还敢欺负你!爷爷的兵可不是吃素的!” 这位铁血司令,用他最直接的方式,向这个失散十四年的孙女,许下了一辈子最重的承诺。 周围的村民,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 他们看着村里那个最不起眼、最受气的孤女,被这群神仙一样的人围在中间,哭成了泪人。他们听着那一声声“星星”、“孙女”,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沈空青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她……竟然是这种人家的千金! 沈空青站在风暴的中心,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快要把她淹没的感情。爷爷的手,温暖粗糙;妈妈的怀抱,柔软颤抖;爸爸的注视,沉默又滚烫;奶奶的手帕,轻柔得不像话。 她心里,那堵在末世里用冰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细缝。 她有家了。 她更清楚,这份亲情,是她以后在这里站稳脚跟最大的本钱。 她抬起头,迎上沈凌霄的目光。那双清澈的杏眼里,茫然和无措正飞快褪去,换上了一种和她年纪不符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轻轻地,回握了一下那只苍老的大手。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沈凌霄浑身一震,巨大的欢喜冲上心头。 他的孙女,接受他了! 第30章 尘埃落定赴京华 认亲这事儿一过,沈家人也没在村里多待。 沈凌霄拍板:回家!现在就走! 走之前,沈空青却拉了拉周白芷的衣角,非要去两户人家。 她第一个去的是村西头的刘婶家。 刘婶正和一群村民伸长了脖子,守在自家土房门口张望。当她看见沈空青被那群穿着板正、气派不凡的人簇拥着走来时,一双手紧张地在打着补丁的围裙上使劲蹭。 “刘婶。”沈空青走到她跟前,轻声叫她。 “哎,哎!空青……”刘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看沈空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些人,嘴唇抖着,说不出一句整话,“你……你这是要走了?” 沈空青轻轻地点了点头。 刘婶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一把抓住沈空青的手,那粗糙的掌心在女孩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背上蹭着,嘴里念叨:“走好,走了就好……跟着亲爹妈,往后就再不受那份罪了……就是……往后想吃刘婶做的糠咽菜窝窝头,怕是吃不着咯……” 说着,她猛地松开手,转身就往黑乎乎的屋里跑。再出来时,手里死死攥着几个还热乎的煮鸡蛋,硬往沈空青的军绿色挎包里塞。 “拿着!路上饿了垫垫肚子!到了大城市,可别忘了刘婶……要照顾好自己,多扒几口饭,长点肉……” 周白芷站在一旁,看着那双布满裂口、指甲里还嵌着黑泥的手,正把那几个在村里金贵得不行的鸡蛋,塞进自己女儿的包里。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上前一步,对着刘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姐,谢谢您。这些年,谢谢您护着我的女儿。” 刘婶吓了一跳,慌忙去扶她,连连摆手:“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我……我也没做啥,倒是空青这丫头,从河里救了我家小子的命……” 沈远志对身后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警卫员立刻从车上提下一个大布袋,还有一个厚信封。布袋解开,是雪白的精米、白面,还有油纸包着的腊肉和两罐黄桃罐头。 “大姐,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沈远志的声音不高,却让刘婶往后退了半步,再不敢把东西推回来。 告别了哭成泪人的刘婶,一行人又去了村长沈万山家。 沈万山正搓着手在院里焦躁地转圈,脚下的土都快被他踩实了。一见沈凌霄那身笔挺的军装出现在门口,他浑身一抖,立刻站得笔直。 “首……首长!” 沈凌霄看着这个满脸褶子、皮肤晒得发紫的庄稼汉。这村子虽穷,人心却未烂透,孙女在此虽吃了苦,但终究是活了下来。他理了理军装的衣襟,对着沈万山,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些年,多谢你们红旗大队。” 这一下把沈万山给镇住了,他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张黑脸瞬间白得吓人,最终只是哆哆嗦嗦地摆着手,话都说不利索:“首长……这……这可使不得……是我们……是我们没照顾好娃……” 他说着,眼眶也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竟“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是空青丫头……是她救了我家狗蛋的命啊!她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们……我们对不住她啊!” 沈远志手快,一把将他托住,没让他跪下去。 围观的村民们这下全听明白了! 什么?沈空青不光救了刘婶家的孩子,还救了村长家的狗蛋? 天啊,这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竟然做了这么多事!他们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从这以后,红旗大队再无人敢轻视沈空青,提起她时,语气里只剩下敬畏和与有荣焉的吹嘘。他们村里,飞出了一只真正的金凤凰! 在全村人羡慕、嫉妒、害怕的复杂注视下,沈空青被周白芷和刘佩兰一左一右地护着,坐进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车门关闭前,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村庄东头那座青砖瓦房。 那里,住着她的“亲人”。一想到那家人,她眼里刚泛起的那点暖和劲儿便悄然散去,冷得吓人。有些债,欠了十四年,终究是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星星,冷吗?”周白芷温柔的声音把她的神拉了回来。她不知从哪拿来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小心地盖在沈空青的腿上。 “不冷。”沈空青摇头,身体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车队缓缓启动,卷起一阵黄土,驶离了红旗大队。 车厢里,有一种奇妙的安静。 沈凌霄坐在副驾驶,老通过后视镜打量孙女。他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又怕自己大嗓门惊扰了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饿不饿?车上有饼干。”他把一包苏打饼干的包装纸撕开,又觉得这东西太干,最后笨手笨脚地放在她盖着毛毯的腿上。 刘佩兰心疼地瞪了老伴一眼,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军用水壶,拧开递过去:“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好孩子,告诉奶奶,以前……以前在村里都吃些什么?能吃饱吗?”问到最后,她自己先红了眼眶,握住沈空青冰凉的手,“以后不怕了,到了京城,奶奶把所有好吃的都给你做,把咱们空青养得白白胖胖的。” 沈远志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沈空青的另一侧,身躯挺直,与她隔着一拳的距离,怕靠得太近会让她感到压迫。他的目光,却几乎没离开过女儿的侧脸。那张脸上尚有未褪尽的婴儿肥,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眼神中却沉淀着不符年龄的静与疏离。当他看到她消瘦的肩胛骨时,喉结动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四年。 他缺席了女儿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这份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暗自发誓,余生定将倾尽所有,为她扫平前路的一切。 沈空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三个人对她的好。 爷爷的,是带着点手足无措的疼爱。 奶奶的,是恨不得立刻把她喂成个小胖子的补偿。 而父亲的……那道沉默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注视最为复杂,混杂着愧疚、心痛,以及一种她暂时还无法完全读懂的、像山一样的守护。 末世养成的习惯,让她无法在短时间内卸下所有防备。但被这种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亲情包围,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似乎也不再那么坚硬。 吉普车一路飞驰,窗外的景致由低矮的土坯房与荒芜田野,渐渐变为林立的高楼和宽阔的柏油马路。 当天黑透时,车队缓缓驶入一片被高墙与电网圈起来的特殊区域。 车轮压过大门轨道,门岗处,持枪肃立的卫兵对着他们的车抬手敬礼。当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时,沈空青一直紧绷的后背,第一次,有了点松懈。 空气里,能听见远处训练场上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这里,不仅是一个家,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京城军区大院。 这是她的新起点。 第31章 空青的头号“唯粉” 吉普车没在院里停,直接开到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前。 小楼不算大院里最气派的,但院里几棵老梧桐树长得茂盛,透着一股子安静劲儿。 大家刚下车,楼里就传来一个少年的抱怨声。 “搞什么啊!就去外公家住了两天,家里一个人都没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话没说完,一个穿白衬衫的高瘦少年从屋里冲出来。他看见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些人,愣了下,接着一眼就盯住了被围在中间的沈空青。 那一刻,少年脸上的抱怨一下就没了,换上了一副又好奇又吃惊的表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周白芷一拍额头:“哎呀,光顾着激动,把玄明给忘了!” 沈远志看着门口发傻的小儿子,绷着的嘴角总算松了点,朝少年招了招手。 “玄明,过来。” 沈玄明挠挠头走过来,眼睛却一直没从沈空青身上挪开。 “爸,妈,爷爷奶奶,你们……这是?” 沈远志把沈空青往前带了半步,看着小儿子,一字一句地宣布:“沈玄明,给你介绍,这是你双胞胎姐姐,沈空青。我们把她找回来了。” “姐……姐姐?” 沈玄明脑子空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丢了的双胞胎姐姐,全家人的念叨和寻找,让他一直盼着能见着。 他想过姐姐会是什么样,温柔?漂亮?还是……很可怜? 现在,这个想了十四年的人,就活生生站在他跟前。 她比自己矮半个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她看他的神情很平静,带点打量。 可那张脸,那双杏眼,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比他好看太多。 “哇——” 短暂的吃惊过后,沈玄明欢呼了一声。 他不像别人那样打量或者可怜,而是直接冲上去,围着沈空青转了两圈,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姐!你真是我姐啊!天哪,我们长得也太像了!不对,你比我好看多了!” “姐,我叫沈玄明,你双胞胎弟弟!他们都说我聪明,以后谁欺负你我帮你骂回去!” 少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亲近,跟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样,围着她转。 这股子热情来得太直接,让沈空青有点蒙。 她从没被人这么看过。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用,就只因为,她是他姐姐。 这种感觉……挺怪的。 她一直绷着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沈远志看着女儿被小儿子缠着,心里挺高兴,又有点不是滋味。 高兴的是,玄明的热情让女儿没那么紧张了。不是滋味的是,他这个当爹的,想跟女儿亲近,却笨嘴拙舌的,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全让这臭小子抢了。 “咳!”沈远志重重咳了一声,伸手把还在叽叽喳喳的沈玄明拎到一边,板着脸,“行了,吵什么,没看你姐刚回来,累了一路吗?”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这黏人的小子往外推:“去!现在就去通讯室,给你大哥二哥发电报!告诉他们妹妹找着了,让他们下次休假,马上给我滚回来!” “哦……”沈玄明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三步一回头地看着自家姐姐,满脸都写着不想走。 “还不快去!”沈远志一瞪眼。 沈玄明这才跑了。 把人赶走,沈远志心情好了不少。他转过头,对着沈空青时,又换上那副小心讨好的样子。 “星星……不对,空青,咱们进屋,爸让警卫员给你收拾了房间,你看看喜不喜欢。”他试着叫她的小名。 “就叫空青吧。” 一直没出声的周重楼和苏合香夫妇,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说话的是位气质温和的老太太,沈空青的外婆,苏合香。 她和周重楼也是刚接到电话,就从隔壁院子赶过来的。 苏合香一看清沈空青,眼泪就下来了。她快步上前,拉住沈空青另一只手,声音都抖了:“好孩子,我是外婆。空青这个名字,好啊,矿物药材,明目去翳,是好兆头,不错不错。” 周重楼,这位有名的西医大夫,也红了眼圈。他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跟自己女儿一模一样的外孙女,这个他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宝贝,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沈空青头上,手有点抖。 星星。 沈空青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心关心她的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刚见面就掏心掏肺的双胞胎弟弟。 两辈子的孤单,在这一刻全散了。 她那颗在末世里磨硬了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阵发酸。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第32章 全家投喂小可怜 一家人围着沈空青,走进了这栋安静的小楼。 屋里摆着一水的红木家具,擦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军人家庭特有的利落劲儿。 苏合香拉着沈空青的手就没松开过,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老人看着外孙女,眼神里全是疼。 “好孩子,让外婆好好看看。” 她的手指搭上沈空青的手腕,动作很轻,像只是摸一摸。 但沈空青感觉到了,有股气顺着脉搏在探查她的身体。是中医切脉。 【跑跑,这位外婆不简单,赶紧帮我伪造脉象。】 【跑跑:废话,国家级的中医,能简单吗?搞定了。】 沈空青没理会系统,就那么静静坐着。 片刻后,苏合香的眼眶全红了。 “气血两亏,脾胃虚寒,肝气郁结……”她每说一个词,声音就抖一下,“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周白芷站在旁边听着,心口一阵阵地绞痛,几乎喘不上气。 她走到沈空青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女儿,声音放得极轻:“星星……妈妈带你去看你的房间,好不好?” 沈空青点了下头。 周白芷牵着她,一步步走上二楼。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温温的响声。 走廊尽头,一扇门被推开。 一个跟这个灰扑扑的年代格格不入的房间,出现在沈空青眼前。 房间很大,地上铺着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是米白色的。一张铺着粉色碎花床单的床靠墙放着,床头挂着白色的蕾丝蚊帐。床边是崭新的白漆书桌,上面有台灯,还有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音乐盒。衣柜也是白色的,柜门上雕着简单的花。 这布置,和她在末世待过的那些沾满血和土的避难所,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站在原地,有点懵。 【跑跑:……呕。宿主,这审美也太少女了吧!跟你的人设不搭啊!】 沈空青没系统那么毒舌。 她心里清楚,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个母亲对失散了十四年的女儿,所有关于“女孩”的想象和弥补。 她那颗硬邦邦的心,被这满屋子的粉色给撞了一下,有点酸,还有点胀。 “喜欢吗?”周白芷紧张地问,“你爸爸特意找人布置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明天就换。” 沈远志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站在门口,高大的个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喜欢就换!闺女喜欢什么样,爸就给你换成什么样!” 刘佩兰也挤过来,指着大衣柜笑:“空青快看,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多新料子,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回头就给你做新衣裳!” 沈凌霄背着手,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刻意压着声音:“缺什么,就跟爷爷说!爷爷让警卫员去买!” 沈玄明从后面探出个脑袋,一脸骄傲:“姐!我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事喊我一声就行!谁吵你,我帮你揍他!” 周重楼站在最后,温和地笑了笑:“先好好休息,身体慢慢调理,不急。” 一家人七嘴八舌,把所有的关心和疼爱都朝她涌过来。 沈空青被这股热情包围着,第一次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跑跑,这是什么新的精神攻击吗?】她在心里吐槽,【比被一群A级丧尸围着还吓人。】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 墙很结实,门可以反锁,窗外是沈家大院,远处还能听见卫兵巡逻的动静。 安全。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包裹着她。 这里……是她的家了。 她轻轻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很喜欢。” 这四个字一出口,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周白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晚饭很快准备好了。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鱼,清蒸蟹,白斩鸡……全是硬菜。在现在这个年头,这一桌子菜够普通人家过个好年了。 沈空青被安排在沈凌霄和周白芷中间。 她刚拿起筷子,还没夹菜,面前的碗里就飞快地堆满了。 “星星,吃鱼,妈妈把刺都挑干净了。”周白芷夹了块鱼肚子肉放进她碗里。 “空青,吃这个红烧肉,奶奶炖了一下午,补身子!”刘佩兰也赶紧夹菜。 沈凌霄最直接,把一整个鸡腿夹过来:“吃!多吃点!长肉!” 沈远志没说话,默默盛了碗汤,吹了吹,放在她手边。 沈玄明更夸张,直接把自己碗里的一个大虾仁也给了她:“姐!吃我的!这个最大!” 连一向讲究的周重楼,也夹了一筷子青菜:“荤素搭配,身体才好吸收。” 沈空青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末世,为了一块压缩饼干就能打得头破血流。 而现在…… 她默默低下头,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她吃得很快,动作却不粗鲁,拼命填补着身体和心里的空洞。 吃到最后,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那颗在末世冻得结结实实的心,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晚饭后,沈空青被催着去洗了个热水澡。 当她穿着干净的棉布睡衣,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时,还有点恍惚。 她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闻着被褥上淡淡的太阳味,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散开。 快睡着的时候,有人敲门。 “空青,睡了吗?妈妈和奶奶能进来吗?”是周白芷的声音。 沈空青起身开了门。 周白芷和刘佩兰站在门口,一个抱着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一个手里拿着软尺和剪刀,都笑着看她。 刘佩兰拉住她的手,笑呵呵地说:“好孩子,累了一天了,不耽误你休息,我们来给你量量尺寸。” 周白芷一脸兴奋,她展开一匹水红色的的确良,在沈空青身上比划着,眼神里全是骄傲。 “明天,妈妈就带你去百货大楼,把过去十四年没穿过的漂亮衣服,全都给你补回来!” 第33章 发光的掌上明珠 “我们星星的底子就是好,这红色多衬你。”周白芷把布料贴在女儿身上,语气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刘佩兰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比量着,嘴里念叨:“肩宽正好,腰太细了,得再养养……腿长,这个好,做裙子做裤子都好看。” 她一边量,一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本子上画着几张衣服样子,收腰的连衣裙、俏皮的背带裤,还有一件泡泡袖衬衫,款式都挺新潮的。 “空青你看看,喜欢哪种?奶奶给你做。”刘佩兰的口气里带着点炫耀,那是老一辈文艺工作者才有的审美和底气。 沈空青的视线落在图上,也有些意外。她这位奶奶的眼光,确实不像这个年代的人。她没客气,指了指那条样式简单的收腰连衣裙。 “这个好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干脆。 “好!就做这个!”刘佩生一拍手,高兴得不行,“等做好了,再配上你妈给你买的小皮鞋,咱们家的姑娘,就该让所有人都瞧瞧!” 第二天一早,“形象改造”就开始了。 地方就在沈空青房间里的卫生间。周白芷和刘佩兰谁也不让插手,两人亲自来。 “先从头开始。”周白芷说着,小心地解开沈空青那干黄的辫子。 卫生间里很快升起热气,周白芷的动作很轻,用的是时下最好的洗发膏,搓出了不少带香味的泡沫。 就在周白芷帮她揉搓头发,满头泡沫挡住视线的时候,沈空青念头一动,一滴灵泉水从空间里滴落,混进了泡沫里。 她能感觉到,头皮上传来一阵舒服的暖意,干巴巴的头皮像是被泡开了一样,贪婪地吸收着那股力量。 等热水冲掉所有泡沫后,怪事发生了。 “呀!”刘佩兰叫了一声,指着沈空青的头发,眼睛都瞪圆了。 周白芷也停了手,不敢相信地看着。 刚才还枯黄得跟草一样的头发,这会儿在灯下黑得发亮,又软又顺,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像挂了一道黑色的帘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白芷喃喃自语,她捞起一缕头发,滑溜的触感从指间溜走,让她以为是错觉。 刘佩兰反应最快,她一拍大腿,乐了:“还能是怎么回事!咱们家底子好,这几天伙食又跟上了,营养一到,不就都长回来了!我就说,我们沈家的姑娘,哪有不好看的!” 这个解释听着挺有道理,周白芷也跟着点头,脸上的高兴劲儿藏不住:“对,对,是营养跟上了。” 洗完头,就轮到脸了。 周白芷端来一盆温水,拿了块新的软毛巾。就在她给女儿擦脸的时候,沈空青又用老办法,引了一滴灵泉水混进水里。 带着那股劲儿的温水拂过脸颊,她感觉自己的皮肤也活了过来,之前被养过一阵子的皮肤,这下子彻底变得饱满透亮。 没一会儿,一张干净的小脸就出现在镜子前。 这下,连周白芷都说不出话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十四岁的模样,但原本就偏白的皮肤现在白得几乎透明,细腻得找不出一点瑕疵,在灯下好像会发光。因为年纪还小,脸上带着点婴儿肥,配上那双干净的杏眼,显得又乖又嫩。 “我的老天爷……”刘佩兰凑近了,左看右看,最后夸张地叹了口气,跟周白芷开玩笑,“白芷啊,我有点嫉妒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天天在练功房里晒着,皮都没这么好过。” 周白芷的眼眶却红了。她伸出手,指尖珍重地碰了碰女儿光滑的脸,声音发颤:“像,真像……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不,比我那时候还好看。” 她看着这张脸,那空白的十四年好像一下子涌了上来。本该是她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女儿,却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愧疚和心疼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沈空青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白芷发凉的手。 “妈。”她轻声叫道。 这一声“妈”,把周白芷从翻涌的情绪里拽了回来。她反手握紧女儿的手,用力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眼神变得更柔和了。 “好,好孩子。” 沈空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周白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张脸,和她上辈子末世前的样子有七八分像。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依偎在妈妈身边,对未来全是好念想。可惜,爸妈没能熬过末世,那份天真早就被磨没了。 她很清楚,长得好看是好事,也容易招来麻烦。但在这个家里,她也看出来了,这份长相,是她能在这里站稳的本钱。 至少,能让爱她的人为她骄傲。 刘佩兰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孙女,满意得嘴都合不拢。 她拉着周白芷,兴冲冲地宣布:“明天!就明天!咱们带空青去百货大楼,把这身行头配齐了!咱们沈家的姑娘,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整个京城都看看,她到底有多亮眼!” 周白芷用力点头,眼里全是期待。 她们的星星,终于要被所有人看见了。 第34章 百货大楼的跳梁小丑 沈空青换了身干净的旧衣服从屋里一出来,饭桌上正吃饭的沈家男人,全没声了。 沈玄明嘴里叼着半个馒头,直接掉回了碗里,眼睛瞪得老大:“姐?你……你是上天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主位上的沈凌霄,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那双厉害的眼睛在孙女身上打了个转,从头发看到脸,最后落在她那双干净的眼睛上,满意地哼了声,那股子骄傲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沈远志更是看呆了。他记忆里的女儿,还是那个瘦瘦小小、胆子也小的小丫头。 可眼前这姑娘,高高挑挑的,气质干净得不得了,那张脸活脱脱就是妻子年轻时的样子,就是又多了点冷清的感觉。 他这个外号“笑面狐狸”的,这会儿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空青……快,快来吃饭,爸给你剥了鸡蛋。” 家里人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沈空青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小声解释:“就是……睡了一觉,好像变了点。” 她把这都赖在“睡得好”上。 她这副害羞的样子,更让这几个男人心都快化了,都说肯定是沈家的水土养人! 吃完早饭,周白芷和刘佩兰就带着沈空青,直奔京城最大的百货大楼。 七十年代的百货大楼,跟后来的没法比,货架上东西不多,好多俏货还得凭票买。但这里已经是京城最时髦、最热闹的地儿了。 周白芷和刘佩兰一看就是常客,售货员见了她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周主任,刘团长,今儿来瞧点什么?” “给我孙女挑几身衣服。”刘佩兰心情好得很,一把把身后的沈空青拉到前面,特自豪。 售货员们看清沈空青的样子,都小声“呀”了一下。这姑娘长得也太俊了,皮肤雪白,眼睛跟星星一样亮。虽然穿着旧衣服,但那股干净又有点冷的气质,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尖声尖气、阴阳怪调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二婶和二婶婆吗?真巧啊,您二位也来逛百货大楼?” 沈空青顺着声音看过去,两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年轻姑娘,正围着一个穿得挺讲究的中年女人往这边走。那两个姑娘跟沈家人长得有几分像,但眼神里那股子嫉妒和刻薄劲儿藏都藏不住。 周白芷脸上的笑淡了点,客气地回了一句,但听着就生分:“是大嫂啊,带微微和婷婷来买东西?” 来人正是沈家大伯的老婆王亚琴,还有她的两个女儿,沈薇薇和沈婷婷。 王亚琴上下打量了沈空青一圈,眼神里全是瞧不起。 “是啊,”她扯着嘴角说,“这不是听说二弟把乡下那个找回来了吗?今天一见,果然是……挺朴素的。二婶真是好兴致,这是想把一只山沟沟里飞出来的土麻雀,打扮成凤凰?” 这话又响又脆,周围的售货员和其他客人都听见了,全看了过来。 沈薇薇捂着嘴“噗嗤”一笑:“妈,您怎么这么说呢?说不定人家底子好,穿上龙袍就像太子呢。” 沈婷婷则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可我瞧着,怎么一股土腥味儿呢?别是什么人看咱们沈家家大业大,上赶着来冒认的吧?” 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可沈空青脸上倒没生气,也没觉得丢人。她下意识就往周白芷身后躲,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一下就蒙了层水汽,看着又委屈又没人撑腰的样子。 这一下,可把周白芷和刘佩兰的火给点着了。 周白芷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她往前站了一步,把沈空青整个护在身后,眼神冷冰冰地钉在王亚琴身上。 “大嫂,我敬你是长辈,才叫你一声。但你好像没教好你女儿什么是沈家的家教。”她声音还是温和的,但每个字都冷得掉冰渣,“我们沈家的孩子,从来不看人穿什么衣服。空青是我和远志的亲闺女,是老爷子亲口认下的孙女,她的身份,轮得到你们旁支的人来指指点点?” “旁支”两个字,让王亚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刘佩兰更不是好惹的。 她以前是文工团的团长,什么场面没见过?她不紧不慢地摸了下自己的卷发,声音不大,但整个柜台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些人啊,就是怪,自己当不成凤凰,就见不得别人长根凤毛。就算把‘凤凰’牌的布料裹身上,也遮不住那身乌鸦骨头。我们家空青,是金子,掉泥里擦干净了还是金子。不像有些人,是烂瓦片,就算镀层金边,风一吹,还是碎渣子。” 这番话骂得,王亚琴母女仨气得浑身哆嗦,偏偏刘佩兰是长辈,她们又不敢当面顶嘴,一张脸憋得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客人都憋着笑看热闹。 王亚琴“你你你”了半天,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沈空青一眼,拉着两个同样满脸怨气的女儿,灰溜溜地走了。 风波过去,周白芷心疼地搂住沈空青,小声哄她:“空青,别怕,别把她们的话放心上。” 沈空青从她怀里抬头,眼里的水汽已经没了,只剩下清澈和一点懵懂,她轻轻摇摇头:“妈,我不怕。” 看着女儿硬撑的样子,周白芷和刘佩兰更心疼了,也更下定了决心,回头接风宴上,一定要让空青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第35章 哥哥们要回来了 她们没再耽搁,领着沈空青就去了服装区最好的柜台。 周白芷眼光好,没挑那些花里胡哨的,给沈空青选了条天蓝色的连衣裙。裙子款式很简单,收腰,裙摆到膝盖,就领口和袖口那儿有一圈白色蕾丝。 “去试试。” 沈空青从试衣间一出来,柜台边上的人都看愣了。 那条蓝裙子衬得她皮肤雪白。黑头发披在肩上,一张小脸干干净净的,没化妆也比画报上的人好看。之前那个穿旧衣服的乡下丫头样,一下就没了。 售货员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佩兰满意得直点头,那股子骄傲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周白芷走过去,给她理了理裙角,又从柜台上拿了个珍珠发夹,别在她耳边的碎发上。 “真好看。”她真心实意地夸。 沈空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高高瘦瘦、长得吓人一跳的姑娘,让她自个儿都觉得有点陌生。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在她清亮的眼睛深处,却是一片无人看见的冷意。 行,你们既然出招了,那我也该准备准备了。 回到沈家,沈凌霄和沈远志已经听说了百货大楼里的事,爷俩脸色都不大好看。 沈凌霄冷哼一声:“老大一家,越来越没规矩了。” 沈远志脸上笑着,话里却带了刺:“爸,您别生气,小孩子家不懂事,我这个做叔叔的,总得替大哥‘管教’一下。” 沈空青听着,心想她这位爸爸要出手了,沈薇薇和沈婷婷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晚饭时,沈凌霄当众宣布:“下个周末,在家里给空青办接风宴。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沈凌霄的亲孙女,回来了!” 千里之外的军事基地。 训练场上热火朝天,喊杀声一片。 一个高大结实的军官刚把对手撂倒,他摘下头盔,正是沈家长孙,沈决明。 “连长,牛!”旁边的兵都冲他竖大拇指。 沈决明抹了把汗,刚要去喝水,通讯员就跑了过来,递上一封电报。 “连长,您家急电!” 沈决明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家里出事了,赶紧拆开。 电报上就六个字,却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妹妹已归,速回。” 妹妹……回来了? 那个只在照片上见过、只在大人嘴里听过、让他心里过意不去了十几年的妹妹,回来了! 沈决明大吼一嗓子,一拳砸在旁边的训练木桩上,那硬木桩子都晃了三晃。周围的兵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下一秒,这个外号“沈阎王”的硬汉,却咧开嘴傻笑起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把抓住通讯员的肩膀使劲摇,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我妹妹!我妹妹找着了!老子有妹妹了!哈哈哈哈!” 通讯员被他摇得头晕,只能陪着笑:“恭喜连长!贺喜连长!” 沈决明激动得在原地打转,跟头没头苍蝇似的,急着找人分享这好事。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叶怀夕。 他扭头就朝另一片训练场冲过去。 这会儿,沈家二哥沈京墨也刚忙完。他性子跟大哥完全相反,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他也收到了同样内容的电报。 看到那几个字,他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意,才真正暖了起来,一直暖到眼睛里。 他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仔仔细细叠好,收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妹妹……回来了。 他心里空了十四年的那块地方,总算要补上了。 另一头,沈决明已经冲到了特战大队的射击场。 叶怀夕正在打移动靶,他个子高,一身作训服,看着就不好接近。枪枪都正中红心。 “叶怀夕!大冰块!”沈决明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叶怀夕放下枪,头也不回,声音冷冰冰的:“训练时间,鬼叫什么?” “我妹妹找着了!”沈决明冲到他旁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劲儿大得吓人,“我亲妹妹!丢了十四年的亲妹妹!找着了!” 叶怀夕动作停了下,侧过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恭喜。长了三头六臂?” “滚蛋!”沈决明笑骂一句,一点不在意他的冷淡,自己在那儿美滋滋地想,“我跟你说,我妹妹肯定长得特好看,又乖又软!以后谁敢欺负她,老子第一个拧断他脖子!” 叶怀夕没接话,重新举起枪,只说了句:“女人,麻烦。” “你懂个屁!”沈决明高兴着呢,压根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屑,“等我回京城,拍张照片寄给你,馋死你!” 叶怀夕没再理他,但扣下扳机前,手停顿了一下。 沈决明的妹妹? 这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过了一下,就没了。 没一会儿,沈京墨也找了过来。兄弟俩一看对方的表情,都懂了。 他们立刻去找了上级。 上级一听是沈家找着了丢了多年的闺女,二话不说,大笔一挥,直接批了他们攒了很久的探亲假。 兄弟俩拿着假条,当天下午就扒上了回京城的火车。 第36章 亮个相吧,小宝贝 火车朝着京城的方向开,沈决明兴奋了一路,满脑子都在琢磨送妹妹什么见面礼。 “你说,我把我那把缴获的m9军刀送她怎么样?削苹果肯定快!” 旁边的沈京墨笑着给他泼冷水:“我怕妹妹先拿它来削你,送点大白兔奶糖,或者买条好看的裙子,可能比刀好。” “那玩意儿有啥用!”沈决明嘴上不屑,心里却把弟弟的话记下了。 这时候,京城沈家大院里,正为周末的接风宴忙得团团转。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这不光是给沈空青接风,更是沈家要告诉所有人,他们丢了十几年的宝贝闺女,找回来了。 可这场宴会的主角沈空青,却一点不紧张。 她待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实际上,是闭着眼,正跟自个儿的身体对话,做着最后的调整。 “心脏,跳快点,让脸色更好看。” “收到!保证你看着气色好得很!”心脏立马回应。 “肝,今晚可能要喝酒,你机灵点。” “小意思!来多少我分解多少!” “皮肤,给我绷住了,今晚不能有半点差错。” “遵命,老大!” 沈玄明推门进来,端着碗银耳莲子羹,激动地说:“姐!大哥和二哥今晚就到家了!他们可想你了!” 沈空青接过碗,尝了一口,很甜,心里也暖烘烘的。她点点头,轻声说:“我也想见他们。” 楼下客厅,沈凌霄和周重楼一边下棋,一边对着宾客名单商量着什么。 天黑了,沈家大院灯火通明,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差不多都到了。 沈空青的房间里,周白芷和刘佩兰正在给她做最后的打理。 黑发松松地挽着,用那枚珍珠发夹别住,几根碎发落在耳边。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人又高又瘦。 周白芷看着女儿,眼睛里全是骄傲,轻声问:“空青,准备好了吗?” 沈空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看着乖巧得很。 “准备好了。” 她转过身,推开了房门。 她走下老式的木楼梯,脚步很轻,也很稳。周白芷和刘佩兰一人一边陪着她。 她心里一点不慌,甚至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给自己打气:“稳住,老大!今天让你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劲儿!” 她嘴角动了动,这细微的表情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小姑娘头一回见大场面,害羞了。 她刚在楼梯拐角露面,楼下大厅一下就安静了。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这会儿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她身上,有惊讶的,有打量的,也有嫉妒的。 那姑娘就站在那儿,穿着条蓝裙子,皮肤白得不像话。黑头发上别着个小小的珍珠夹子,一张脸干干净净,却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 她站在那里,跟这满屋子的热闹格格不入,反而有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清冷感。 “天……那真是从乡下找回来的?” “长得也太好了吧?比照片上还好看!” “周主任年轻时就漂亮,这女儿,真是一点没差……”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里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主位上,沈凌霄向来严肃,这会儿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沈远志也一直笑着,但这次的笑是打心底出来的。他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个曾经让他心疼的瘦弱丫头,如今出落得这么好,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就剩下高兴和自豪了。 沈玄明站在不远处,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谁敢对他姐露出一点不好的脸色,他都记下了。 他的姐姐,就该听最好的夸奖。 可总有人非要唱反调。 角落里,沈薇薇和沈婷婷的脸都黑了。在百货大楼丢的脸还火辣辣的,现在看着沈空青这么风光,俩人气得不行。 “穿得再好看有啥用,骨子里就是个土包子。”沈婷婷咬着牙,声音压得低低的,全是怨气,“你看她那小家子气的样,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沈薇薇眼神更毒,悄悄对身边几个玩得好的说:“我可听说了,在乡下连学都没上过,长得好看能当饭吃?以后还不是靠我们沈家养着,一个花瓶。” 她们说话声音不大,可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一个个都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可一个更尖锐、更直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哟,这就是姑姑刚找回来的表妹啊?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这脑子是不是也跟脸蛋一样好使?”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抱着胳膊,一脸瞧不起地看着沈空青。 第37章 有些人,是连脸都没有的 来人是周白芷大哥的女儿,周茯苓。 周家是医学世家,周茯苓从小成绩就好,长得也不差,在家里被惯得眼睛长在头顶上。 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周家小辈里最出挑的那个,现在突然冒出个沈空青,还被外公外婆当成宝,她心里早就憋着火了。 周白芷的脸沉了下来。 周茯苓却没看见,继续抬着下巴,阴阳怪气:“表妹,听说你没怎么上过学?我们家可都是文化人,你以后得学学规矩,别给周家和沈家丢人。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家的人,都只有一张脸能看呢。” 这话就不是小辈拌嘴了,是明摆着打沈家和周家的脸。 王亚琴母女几个见有人出头,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就等着看沈空青怎么丢脸。 沈空青睫毛动了动,抬眼看向周茯苓。那双干净的杏眼,不生气,也不顶嘴,只是有点懵,像是压根没听懂话里的刺。 这副样子,比任何回嘴都让人想护着。 “放肆!” 一声冷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沈凌霄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凉了。 “我沈凌霄的孙女,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他盯着周茯苓,“规矩?我们沈家的规矩,就是家人大过天!谁让我孙女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别想痛快!周家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周茯苓被这股煞气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她爸周苏木的脸涨得通红,赶紧站起来骂她:“茯苓!胡说什么!快给你姑姑和沈爷爷道歉!” 周茯苓还没张嘴,沈远志温和地开了口,他还在笑,可那笑让人后背发毛:“大哥,别动气,小孩子不懂事。茯苓啊,你刚才说,我们家的人,都只有一张脸能看?” 他停了一下,扫了周茯苓和她身边几个同样白着脸的女孩一眼,慢悠悠地继续:“你说的也对,毕竟,有些人,是连脸都不要的。我倒想见识见识,什么样的‘文化人’,教出来的孩子会在长辈的宴会上,公开议论主人家的血脉?这份‘家教’,确实特别,改天,我一定带我们家空青,去好好‘请教请教’。” “请教”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威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周苏木冷汗都下来了,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妹夫的手段,这是要秋后算账! “远志,茯苓她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她是什么意思?”沈玄明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姐姐跟前,少年的嗓音带着嘲讽,“我姐刚回家,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她?周茯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文化吗?那你说说,‘教养’两个字怎么写?我看你不仅不会写,连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周重楼和苏合香两口子的脸色也相当难看。苏合香叹了口气,对儿子周苏木说:“苏木,你这女儿,是被你们惯坏了。我们周家,从来不看出身,只看品行。她今天这番话,太让我和你爸失望了。” 周茯苓彻底傻了,她没想到自己一句酸话,会惹来沈家和自己外公外婆这么大的反应。她想找她妈求救,却发现她妈也吓得不敢出声。 她成了一个没人理的笑话。 就在屋里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哟,家里这么热闹?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们沈家刚回来的宝贝疙瘩?” 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门口,一身军装,肩章亮眼,是沈决明。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军装,但看着文静些,是沈京墨。 “大哥!二哥!”沈玄明惊喜地喊道。 兄弟俩回来了! 沈决明大步走进来,锐利的目光在屋里一扫,就锁定了被家人护在中间的沈空青,和不远处脸都吓白了的周茯苓几个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里有股军人特有的狠劲儿:“爸,妈,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谁啊,刚才说话那么冲,站出来我瞧瞧,哪个部队的,这么有种?” 沈决明一进来,屋里本来就僵的气氛更是没人敢喘气了。他身上那股劲儿,跟沈远志那种笑里藏刀不一样,是明晃晃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茯苓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被那双眼睛盯着,她连气都喘不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全空了。 沈决明没再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站在母亲身边的妹妹身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一向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这就是……他的妹妹? 来之前,他在火车上想了一路妹妹会是什么样。可能很瘦,可能很胆小,可能带着乡下的土气。他准备好了所有安慰的话,甚至想好了,就算妹妹不好看,他也要告诉她,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姑娘。 可眼前的少女,比他想的任何样子都要好。 那张脸干干净净,一双杏眼清澈见底。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让人觉得碰一下都是罪过。 沈决明这个在训练场上能把新兵蛋子骂到哭的“沈阎王”,这会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那么大个子,显得有点笨,想走过去,又怕吓着她。 “妹……妹妹?我是你大哥。”他试着开口,嗓子有点干,比平时喊口号还紧张。 沈空青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男人。他眉骨上有道浅疤,不但不难看,反而让他看着更有股狠劲儿。他的眼神很利,可是在看向自己时,却把那股锐气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混着高兴、愧疚和不知所措的温柔。 第38章 护妹狂魔,火力全开 这就是她的大哥。 沈空青心里暖暖的。她点点头,很轻地喊了一声:“大哥。” 这一声“大哥”,喊得沈决明浑身一震,立马找回了魂。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几步冲到沈空青跟前,抬手想摸她的头,手举到一半又觉得太粗糙,最后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有大哥在,谁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他嗓门洪亮,说话时还不忘往周茯苓那边瞪了一眼。 周茯苓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这时,沈京墨也走了过来。他跟大哥完全是两种人,脸上总是带点笑,但那笑意不怎么到眼底。他没有急着看妹妹,而是先跟长辈们一个个问了好,一套礼数下来滴水不漏。 然后,他的视线才落在沈空青身上。 他把妹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笑了,这次的笑倒是真心的。 “很好看。”他开口,声音很好听,“比我想的还好看。” 他的夸奖不那么大张旗鼓,却更让人心里舒服。 说完,他才把脸转向周茯苓,脸上的笑没变,话里却多了点别的意思:“这位是茯苓表妹吧?刚才是你说我妹妹只有脸能看?” 周茯苓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这个二表哥,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她硬着头皮,小声嘟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沈京墨的笑意更浓了,“你是觉得我妹妹的品行配不上长相?还是觉得,我沈家的女儿,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茯苓表妹,你也读过书,应该懂一个道理。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读了多少书,而在于她的品行。用自己那点学识去攻击一个刚回家、心里正不安的亲人,这不叫有文化,叫没教养。” 他停下来,扫了眼刚才跟着起哄的几个女孩,嘴上还挂着笑,可谁都看得出他生气了。 “我妹妹怎么样,轮不到你们评价。她是不是个摆设,你们以后就晓得了。我只提醒各位一句,有时候,花瓶看着好看,砸在人身上,也是很疼的。尤其是,这个花瓶还是我们沈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周茯苓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算看出来了,在这个家,沈空青就是个谁都不能碰的宝贝疙瘩。 可她心里更不服气,一个乡下找回来的泥腿子,凭什么! 沈远志很满意两个儿子的表现,他笑着对周苏木说:“大哥,你看,京墨这孩子就是会说话,比决明那小子强。孩子们闹点小别扭,说开了就好,来来来,都坐下,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呢。” 他嘴上说是“小别扭”,可没一个人敢真当是小别扭。谁都看明白了,沈家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有多宝贝。 这场风波过去,宴会又热闹起来,但没人再敢乱打量沈空青了,看她的表情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空青被家人围着,沈决明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嘴里念叨:“多吃点,太瘦了,一阵风就吹跑了。” 沈玄明就守在旁边,活像个小门神,谁想过来跟姐姐搭话,都被他给挡了回去。 刘佩兰和周白芷拉着她的手,跟旁边的夫人们介绍:“这是我们家空青,刚回来,人还有点腼腆。” 沈空青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家人们为她挡掉所有麻烦,感受着这种被人毫无保留护着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横着走”的滋味。 很陌生,但……真的很好。 她抬头,正好对上二哥沈京墨的视线,他冲她笑了笑,那意思是“放心,有我”。 沈空青也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宴会结束,宾客们心思各异地走了。他们都清楚,京城这帮小辈里,以后怕是要因为沈家这位千金变天了。 大门一关,家里总算清静了。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这才是真正自家的样子。 “累不累?”周白芷心疼地拉着女儿的手,帮她把头发顺了顺。 沈空青摇了摇头,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因为刚才吃得好,浑身都舒坦。 “不累的,妈妈。” “不累就行!”沈凌霄一拍沙发扶手,嗓门响亮,“今天这事,都看明白了吧?以后在外面,谁敢给咱们空青气受,就照今天这样,给我往死里怼!天塌下来,有我这个老头子给你们撑着!” “你就别吓着孩子了。”刘佩兰白了他一眼,又拉过沈空青,笑呵呵地讲,“不过你爷爷说得对,咱们沈家的人,不受这个委屈。” 沈决明在旁边听得直点头,他从自己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宝贝一样递到沈空青面前。 “妹妹,这是大哥给你的见面礼!” 沈空青好奇地接过来,还挺沉。她一层层打开布,看到里面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39章 直男礼物 那是一把开了刃的军用匕首,刀身泛着冷光,刀柄上还刻着一个狼头。 “我执行任务时缴来的,削铁如泥!”沈决明很骄傲,“你留着防身!……削苹果也行,肯定快!” 客厅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沈远志的笑停在脸上,周白芷按住了额头,沈玄明张大嘴,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们大哥真是个憨憨。 沈京墨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摇着头,也从包里拿出一个挺漂亮的盒子递过去:“妹妹,别理他,看看二哥送你的。” 沈空青把匕首小心放在一边,手指却忍不住碰了碰那个冰冷的狼头图案。 这手感,这分量……对在末世里活过来的她来说,这东西,比什么都让她觉得踏实。 她压下那点心思,打开沈京墨的盒子。里面是一支英雄牌钢笔,金色的笔尖在灯下很亮。 “想着你快上学了,应该用得上。”沈京墨温和地解释。 “还是阿墨懂事!”刘佩兰夸了一句,回头瞪沈决明,“你像什么话!哪有送女孩子刀的!” 沈决明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很委屈:“我觉得……挺实用的啊。” “姐,我也有!”沈玄明不服气,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药箱,“林叔叔说你懂药材,这是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里面都是些炮制药材的工具!” 沈空青看着眼前这三样东西,一把刀,一支笔,一个药箱。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暖又酸。她把三份礼物都收好,对着他们说:“谢谢大哥,二哥,玄明,我都很喜欢,真的特别喜欢。” 看着孩子们这样,长辈们都笑了起来。 气氛好了,话题就转到了今天那点不愉快上。 “老大一家,是该敲打敲打了。”沈凌霄的声音冷了,“还有周家那丫头,苏木怎么教的女儿?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爸,您别气。”沈远志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脸上带笑,眼睛里却没笑意,“我让警卫员去查了。王亚琴的弟弟最近想当个科长,听说关系都走通了。 还有周茯苓,她不是想进军区总院实习吗?我记得,总院今年的实习名额,还没定吧?” 他没说要干什么,但在座的都听懂了。 王亚琴的弟弟,没戏了。 周茯苓的实习,也黄了。 这位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打在人最痛的地方,让对方吃了亏还说不出什么。 沈空青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反倒觉得正常。 在末世,弱肉强食,输了的人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比起来,她爸这手段,算得上“客气”了。 她更好奇外公外婆会怎么说。 周重楼和苏合香对看一眼,都是无奈和失望。 “陆英那孩子就稳重,茯苓是女孩,被我们惯坏了。” 苏合香叹气,“远志,你看着办,是该让她吃点亏,不然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是同意了沈远志的做法。 夜深了,沈空青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桌前,把匕首、钢笔和药箱摆好。匕首能防身,钢笔上学要用,药箱里的工具正好能让她重拾上辈子的手艺。 今晚这场宴会,让她头一次感觉到了“家”这个字的分量。这份分量,是保护,也是底气。 她不再是末世里那个只能靠自己的沈空青了。 她现在是沈家的女儿,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她可以,也必须,学着怎么用好这份力量。 房门被敲响了。 “妹妹,是我,二哥。” 沈空青打开门,沈京墨端着两杯热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睡不着?”他递给她一杯。 茶闻着很香,沈空青接过来,点了点头:“二哥也还没睡?” “想跟你聊聊。”沈京墨在椅子上坐下,“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我觉得,有些事你应该了解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递给沈空青:“这是我整理的京城各家关系,你看看。” 沈空青低头,本子上画满了名字和线条,看着就让人头晕。 “我们沈家在京城的根基有多深,你可能还没概念。” 沈京墨指着本子上几个圈,“爷爷是开国元勋,他手下的人现在很多都在要职。 到了爸爸这辈,军界政界都有人。 妈妈和舅舅家在医疗系统,外公外婆在学术界,这些关系加起来,就是咱们的底气。” 沈空青看着那张复杂的图,心里吃惊,原来沈家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王亚琴她们敢当面给你难堪,是她们看不清形势,也是我们家一向低调。” 沈京墨笑了笑,“爸已经让人去‘提醒’她了。” “提醒?” “对,亲口告诉她,她弟弟王耀祖那个十拿九稳的科长位置,现在嘛……厂里突然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还有周茯苓,她想进军区总院实习,可惜总院的实习名额,明天就突然不够用了。” 沈京墨喝了口茶,“这些都是小事,我想告诉你的是,在这个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妹妹,你也要懂这些关系,不是要你变得功利,而是要知道怎么用这些关系保护自己,也保护我们这个家。” 沈空青点了点头,她懂二哥话里的意思。在末世,她习惯了单打独斗,但现在不一样了。 “谢谢二哥。” “一家人,客气什么。”沈京墨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外公外婆说要带你去周家认个门。” 第40章 签到医典当场灌顶 沈京墨一走,沈空青又把那张关系图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看得人眼花。她这才意识到,这薄薄一张纸,背后是多大的能量。 她闭上眼,在脑子里联系那个叫跑跑的光球:“跑跑,给我找点这个时代的资料。” 光球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宿主,你这是要在京城横着走了?不过我喜欢,比你之前装兔子有意思。” “少贫,有没有能让我快速摸清京城门道的东西?” “有啊!”跑跑一下来了精神,“你签到得的那些书里,有本《人际关系学》,还有《政治经济学概论》,都是好东西。就是……” “就是什么?” “能量不够,只能给你看三分之一。”跑跑的声音有点蔫,“宿主你得加把劲,我才能给你开更多好东西。” 沈空青也没辙,看来只能慢慢来。 她翻开那本《人际关系学》,才看第一页就看进去了。这书里讲的不是什么客套的社交技巧,而是人性和权力那点事儿。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是被门外小馄饨的香味勾醒的。 她推开门,沈玄明正端着吃的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姐,我给你做了小馄饨!”他把托盘往前一递,“还有煎蛋和小菜,都是你爱吃的口味。” 沈空青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味?” “昨天晚上我偷偷记下的,你吃得清淡。”沈玄明有点不好意思,“以后我天天给你做早饭!” 看着弟弟那亮晶晶的眼神,沈空青心里一暖。她尝了个馄饨,皮薄馅鲜,汤头也好。其实从末世回来,她什么都吃得香。 “好吃,谢谢玄明。” 沈玄明乐坏了:“姐你喜欢就行!对了,外公外婆说今天要带你去周家,我也要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 “保护你!”沈玄明脖子一梗,“万一周家那些人嘴碎,我第一个不饶他们!” 沈空青被他逗笑了,这弟弟是真实在。 吃完早饭,周重楼和苏合香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俩老人精神头很足,看见沈空青下楼,眼里都是疼爱。 “空青,今天外公外婆带你去周家认认门。”苏合香牵过她的手,“别怕,就是走个过场,有我们在,没人敢给你气受。” “外婆,我不怕。”沈空青应道。 周重楼在旁边搭腔:“我们家空青就是大方,走,让他们也见见我们的好外孙女。” 周家离得不远,都在一个大院里。车停在一座四合院前,门口挂着“周宅”的牌子,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脚才踏进门,沈空青脑子里就响了一声。 “检测到签到地点:【周家祖宅(医学世家)】,是否签到?” “签到。”她心里回了一句。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本草纲目》完整版,《针灸大成》。特别奖励:相关知识已灌输。” 沈空青心里一动,这次给的东西可太实用了。下一秒,无数关于草药和针灸的知识就跟刻进脑子里一样,全会了。 “哎呀,空青来了!”一个妆容讲究的中年女人笑着迎上来,正是周白芷的大嫂卢秀英。她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胳膊,眼睛却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外婆介绍说:“空青,这是你大舅妈。” “大舅妈好。”沈空青客客气气地叫了人。 “哎,好好,长得真俏!快进来,你舅舅他们都等着呢。”卢秀英把她往里屋领。 客厅里坐了不少人,周家的亲戚基本都在。昨天吃了瘪的周茯苓也在,今天倒是没敢咋呼,看见沈空青,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把头扭开了,脸臭得很。 “这就是白芷的女儿啊,模样真不赖。”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他是周白芷的二哥周苏竹。 “是啊,这气质,哪像乡下来的。”旁边的女人马上跟着夸。 沈空青一一问好,表现得挑不出错。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昨天刚看的《人际关系学》正好用上。 大舅妈卢秀英,笑得再热情,也藏不住那份算计。 二舅周苏竹,说话客气,可那股子审视人的劲儿,让人不舒服。 还有那几个表姐妹,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有好奇,有嫉妒,还有点瞧不上。 果然,客套话没说几句,卢秀英就开了口:“空青啊,听林家小子说,你在乡下学了不少草药的本事?可真能干。正好,你给舅妈瞧瞧?” “我这毛病,反反复复好几个月了,协和的专家也看了,药没少吃,就是去不了根。你给看看,你们乡下的土方子,管不管用?” 这话一出口,屋里一下就静了。这是明摆着要让她下不来台。说对了是蒙的,说错了就是丢人现眼。 沈玄明第一个火了,噌地站起来,瞪着卢秀英:“大舅妈,你什么意思?我姐刚回来,你就这么难为她?” 苏合香的脸也拉了下来,周重楼的眼神扫向卢秀英,正要说话。他们都清楚卢秀英这是故意找茬,哪能让外孙女在这儿受委屈。 就在沈玄明发火,外公外婆要护着她的时候,沈空青却伸手,轻轻按住了沈玄明。 第41章 让我听听你器官们的抱怨 她心里冷笑,脸上却一点没露,伸手搭在卢秀英的手腕上。就这么一搭,她心里就有数了。皮肤底下那些细碎的、乱糟糟的“动静”,像是在告诉她主人是怎么折腾自己的。 “舅妈,”沈空青松开手,“您最近是不是经常睡不着,心里烦,吃东西还专挑又辣又油的?” 卢秀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你怎么晓得的?” “看出来的。”沈空青说得平淡,“您这皮疹,毛病不在皮上,在里头。是身体里又湿又热,火气还大,光抹药膏当然去不了根,只能管一时。” “那……那要怎么办?”卢秀英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得从里到外一起调理。”沈空青想了想,扭头看向苏合香,态度摆得很足,像个请教的学生,“外婆,我瞎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先用针灸降降火,再健脾祛湿?比如在太冲、合谷这两个穴位上泻火,再补足三里、阴陵泉,这样效果会不会快一点?” 苏合香听着外孙女这番话,越听眼睛越亮,从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实打实的欣赏。 她知道空青对草药有了解,但没想到,她对中医辨证、针灸穴位的门道,竟然懂到了这个地步! “空青说得一点没错,思路清楚,穴位也找得准!”苏合香赞许地点了点头,对已经有点蒙的卢秀英说,“秀英,空青这孩子学医是块好料,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按她说的,给你扎几针试试?” “妈!我哪能不信您!”卢秀英赶紧说,她这会儿看沈空青的目光都变了。 沈空青站在一边,看着外婆拿出随身带的针包,银针在指尖一转,消毒后,又快又稳地刺进了她刚才提议的那几个穴位。外婆的动作干净利落,是几十年的功夫。 几针下去,也就一分来钟。 “咦?”卢秀英突然叫了一声,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真的……真的没那么痒了!那股钻心的痒,一下子就散了!” “真不痒了!”她激动地晃着手,“这也太神了!空青,你……你可真是神了!” 客厅里一屋子人都看傻了,谁能想到,这个“乡下丫头”随便说了几句,苏合香一动手,效果就这么明显。 周苏竹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看不清他的表情。 几个本来等着看笑话的表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不敢信。 周茯苓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都快咬破了。她本来等着看沈空青丢人,结果又让她出尽了风头。 “空青,你这本事,是跟哪位高人学的?”周苏竹终于忍不住问了,语气里带着探究。 “家里传的。”沈空青答得简单,“我奶奶说,我们家祖上出过御医,我从小跟着看了些医书。” 这话搁在这时候,没人不信。 能让苏合香这位中医大家都直接采纳治疗方案的水平,不是“天赋”加“家学”,还能是什么? 苏合香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又是骄傲又是欣慰。她早就觉得这孩子有天分,没想到天分高到了这个地步。 她握住沈空青的手,认真地问:“空青,你愿不愿意,正式跟外婆系统地学中医?” 沈空青心里一阵激动,上辈子没能完成的梦想,这辈子终于有机会了! 她用力点头:“我愿意!外婆,我一直都想学!” “那太好了!”苏合香高兴得不行,“好孩子!外婆一定把会的东西都教给你!” 周重楼在一旁笑呵呵地插话:“不过空青啊,外公看你学医脑子好使,将来也可以多看看西医,中西结合嘛。咱们家在军区总院那边熟人多,你想学,外公给你安排。” 苏合香一听,瞪了周重楼一眼:“老头子,你这是跟我抢人啊?空青是我徒弟,你别捣乱!” 周重楼哈哈大笑:“什么叫抢人,这叫人尽其才!咱们空青这么聪明,多学点本事总没错!” ---------- 从周家回来的车上,沈玄明兴奋得不行,在后座坐立不安。 “姐,你刚才太厉害了!看见周茯苓那张脸没有?绿得都快赶上邮筒了!”他挥着手比划,“还有大舅妈,之前那瞧不起人的样儿,现在恨不得把你当神仙!太解气了!” 沈空青嘴角带着笑,今天这一出敲山震虎,效果很不错。 “空青,你对医理的悟性,确实比一般人强太多。”周重楼从前排通过后视镜看着外孙女,语气里满是赞赏,“不过学医这行,光靠脑子不行,还得靠手。从明天开始,你正式跟你外婆系统地学,我也会在旁边指点你。” “你这天分,基础打牢了,京城医学院的大门随时都能进。” 周重楼想了想,又说:“不过饭要一口口吃。你年纪还小,先利用空闲时间把基础打扎实。等时机到了,我们推荐你去医学院深造是迟早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 第42章 正在作弊的学习天才 苏合香拉着外孙女的手,又说:“你现在年纪小,正是打基础的最好时候。咱们不求快,就求个稳。等你把根基打牢了,以后不管你是上医学院还是干别的,谁也动不了你。” “我也要学!”沈玄明激动地把脑袋从座位中间探过来,两眼放光,“姐,我跟你一块儿学医!外公外婆,你们可不能偏心!” 周重楼和苏合香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好,都学!你们姐弟俩,将来一个学中,一个学西,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保管把咱们家的名声弄得响响亮亮!” 一家人说说笑笑,车子很快就到了沈家大院。 晚饭的气氛更热闹了。沈凌霄听说了白天的事,高兴得一拍桌子,嗓门大得碗筷都跟着颤:“好!这才是我沈凌霄的孙女!有胆量有本事!就该这样,谁敢不给咱们好脸色,咱们就用能耐扇回去!” 沈远志和周白芷夫妇俩也觉得脸上有光,一个劲儿地给女儿夹菜,那股子自豪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话头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孩子们的将来。 “空青和玄明都想学医,这是大好事。”沈远志放下茶杯,看着女儿,说话有点小心,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让她不舒服,“空青,爸问问你,你在乡下那会儿,上学……没落下太多吧?” 客厅里一下就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沈空青,眼神里都是担心。他们都清楚,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在乡下那种环境,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念书更是想都不敢想。 沈空青迎着家人的目光,倒很平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学毕业了。我们那儿没初中,得上县里去,后来……就没再念了。” 周白芷的心一下就揪紧了,眼眶跟着就红了。她的女儿,本该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结果连学都上不成。 沈凌霄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气那些亲戚,还是气自己。 他大手一挥,拍了板:“没事!不就几年学没上吗?多大点事!等暑假过完,你就去上初中,跟玄明一个班,上初二,爷爷给你找最好的学校!” “姐,初中东西可多了,那什么物理化学,难着呢!”沈玄明也小声劝,他自己算学习好的,也不敢说这种大话。 只有沈远志和沈京墨父子俩交换了个眼神,都在琢磨。 他们都想到了女儿(妹妹)在医术上那股惊人的聪明劲儿,也许在念书这事上,真不能拿普通孩子的标准去想她。 “我就是想试试。”沈空青还是那么平静,“能不能把玄明的初中课本都给我?我想用这个暑假看看,开学跟玄明一起上初二。” 这话一出来,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一个暑假,学完初二的课? “胡闹!”沈凌霄第一个喊起来,皱着眉,“空青,学习得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好!”沈远志却一口答应下来,满是赞赏,“有这股劲儿,不愧是我沈远志的闺女,爸支持你!玄明,明天把你课本笔记全给你姐拿过去!” “我也支持!”刘佩兰笑着出来说话,“咱们空青就是有志气!学累了就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这事儿,就在沈空青这个让人想不到的决定里定了下来。 晚上,两个哥哥敲了敲她的房门。 “妹妹,明天我跟老二带你出去转转。”沈决明高高大大的站在门口,说话的语气有点不自然,但挺温和,“熟悉一下京城,顺便……给你买点东西。” 沈京墨靠在门框上,也跟着说:“主要是给你买辆自行车,你以后天天要去外公外婆家,有车方便。而且,明天带你去的地方,你肯定喜欢。”他笑得有点神秘。 夜深了,沈家大院也静了下来。 沈空青屋里的灯早就关了。她人躺在床上,念头一转就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泉水叮咚,药田里一片绿油油。她先喝了几口灵泉水,浑身一清爽,白天的疲累都没了,脑子也更清醒了。 “跑跑。”她心里喊了一声。 一个光球晃晃悠悠地飘过来,声音是没什么感情的电子音:【宿主,想通了?准备当学霸了?我还以为你会装一阵子呢。】 “没时间。”沈空青回答得很干脆。 她盘腿坐在黑土地上,跟前飘着两本厚厚的旧书——《本草纲目》和《针灸大成》。 系统给的知识太多太杂,她得花时间一点点理顺,再跟这个时代的医术对上号。 除了医书,沈玄明的初中课本也被她拿了进来。 翻开泛黄的课本,上头那些公式定理,对她这个活了两辈子、见识过末世的人来说,简单得不行。 她看书快得吓人,脑子转得飞快,那些知识点看一遍就全记住了。 她把空间里的时间调到最快,外面过了一晚上,里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第二天早上,沈空青推开门时,精神好得很,一点没有熬夜的样子,人反而更精神了。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院子里,沈决明穿着常服坐在驾驶座上,那身板还是军人的样子。沈京墨靠在车门上,看见妹妹出来,笑着给拉开了车门。 “走,妹妹,哥带你见识见识咱们首都!” 吉普车开出大院,混进了七十年代京城街头的车流里。 路上,凤凰牌、永久牌的自行车来来往往,偶尔开过去几辆公交车。路上的人们穿的衣服颜色都差不多,不是蓝就是灰和绿,整个城市看着很朴素,但又充满了活力。 沈空青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里没有高楼,没有闪烁的广告牌,更没有末世的废墟和怪物。只有和平,安稳,还有一种向上生长的劲头。 第43章 大哥,买东西是要票的 第一站是天安门广场。 当那片广场和城楼一下子撞进视线里,沈空青还是感觉心口一紧。这地方,就算在心里想过一万遍,真站在这儿,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提示:【抵达核心签到地点:天安门广场,此地汇聚国运,承载信仰,满足特殊签到条件!签到成功!】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多了点什么,一种能让家人小概率躲开致命灾祸的庇护。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爱国牌收音机票,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这份庇护,比什么真金白银都实在。 “怎么样?壮观吧!”沈决明的嗓门里满是自豪,“我头一回被爷爷带来,就发誓要当个好兵,保卫这儿!” 沈京墨也收起了平时的笑,表情挺严肃。 沈空青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广场,车子开向王府井。这儿是京城最热闹的街,百货大楼、东风市场、新华书店,一家挨着一家。 到了百货大楼,脑子里的提示又来了:【抵达签到地点:王府井百货大楼,签到成功!】 这次的奖励是十张工业券,五十尺布票,外加一本七十年代的购物指南。 “妹妹,看上什么,跟大哥提,大哥给你买!”沈决明指着柜台,十分豪爽。 “大哥,你小点声。”沈京墨无奈地拽了他一把,“买东西要票。” 沈空青对那些花裙子和零嘴不感兴趣,倒是被卖文具的柜台吸引了。那里的英雄牌钢笔,虽然比二哥送的普通,但在当时也是个稀罕物件。 沈京墨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温和地问:“喜欢钢笔?” “想多备几支,也给玄明买一支。”沈空青轻声回她。 “好。”沈京墨二话不说,掏钱掏票,买了三支。 逛完百货大楼,就到了今天的正事儿——买自行车。 车停在一家自行车行门口,挂着“永久”、“凤凰”的牌子。 沈决明一眼就相中了一辆黑色的二十八寸“大永久”,车架子粗,看着就结实。 “就这个!气派!跑得快!” “大哥,那是男的载重车,妹妹骑着累。”沈京墨指着旁边一辆绿色的二十六寸凤凰牌女式车,“这个轻便,样子也秀气,适合妹妹。” 沈空青也觉得那辆绿色的好看,她上去比划了一下,车座高低正好,车把也顺手。 “就要这个吧。” 沈决明虽然觉得不够威风,但妹妹喜欢就行,大手一挥,付钱提车。崭新的自行车被搬上吉普车的后斗,油漆在太阳底下亮亮的。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特意在大院里绕了一圈。沈空青骑着新车跟在后头。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骑着绿色的新车,在大院里特别显眼。 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那就是沈司令家找回来的孙女吧?长得可真俊!” “是啊,你看沈家那两个小子,跟护着宝贝似的,一个开车在前面慢慢领着,一个坐车斗里盯着,生怕给摔了。” “命真好,从乡下回来,一步登天了。” 那些话里,羡慕有,酸味儿也有。 沈空青全当没听见,她享受着骑车的自在。这是一辆新车,是哥哥们给买的,承载着家人的心意,跟末世里那些拼凑的破烂完全是两码事。 她的日子,正在一点点变好。 ------ 沈空青的日子很快就规律起来。 早上,她骑车去附近的公园,找个清净地方读书。上午,她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进空间学这个时代的知识。下午雷打不动,去外公外婆那儿学中医和针灸。 她就跟块干透了的海绵一样,拼命地吸收着知识。 灵泉水喝着,她的脑子好使得吓人,记东西特别快。沈玄明那些头疼的数理化,她看一遍就会,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苏合香和周重楼更是被这个外孙女惊得不行。 那些难懂的古医书,她看一遍就能明白,还能提出些他们都想不到的新想法。针灸上,她第一次拿针,手稳得吓人,找穴位那叫一个准,苏合香嘴都合不上了。 两个老人都觉得这是“天赋”,是“血脉里带的”,心里骄傲,教得也更用心了。 但是,人太扎眼,总会招来些麻烦。沈空青的优秀,还有她那冷冷清清、跟大院格格不入的样子,很快就让一些人看不顺眼了。 这天下午,沈空青从外公家回来,刚停好车,就被几个半大姑娘给拦了。 带头的是个叫李曼丽的姑娘,军区副司令的孙女,十五岁,长得挺好看,从小就是院里的孩子头,被人捧着长大的。 她穿着件时髦的碎花连衣裙,抱着胳膊,抬着下巴打量沈空青。 “喂,新来的。”李曼丽开了口,那股子优越感藏都藏不住,“你就是沈空青?从乡下来的?” 她后头的几个姑娘也跟着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沈空青的视线从她们脸上扫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没吭声,就那么看着李曼丽。 被这么晾着,李曼丽的脸色挂不住了。她最烦别人这副不把她放眼里的样子。 “问你话呢,哑巴了?”旁边一个姑娘仗着人多,往前凑了一步,口气很冲。 “我认识你们吗?”沈空青终于出声,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起伏。 那个姑娘被噎了一下,脸憋得通红。 第44章 别跟狗计较 李曼丽冷哼一声:“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我叫李曼丽,我爷爷是李副司令。在这个大院里,你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 她把爷爷的身份抬出来,这是大院孩子吵架最管用的一招。 “哦。”沈空青只应了一声,侧身就想绕过去,好像听了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你站住!”李曼丽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气着了,她上前一步张开胳膊拦住人,“我让你走了吗?乡下来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见到我们,连声‘姐姐’都不会叫?” “就是!一来就骑那么好的自行车,谁知道是不是从乡下带来的坏毛病,哄沈家爷爷给买的!”旁边的女孩马上跟着起哄,话里带刺。 “看她整天丧着个脸,给谁摆脸色呢?” 难听的话一句句砸过来,沈空青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末世,为了一点吃的,比这难听百倍的话她都听过,别人直接动刀子也是常事。眼前这几个小姑娘的挑衅,在她眼里实在可笑。 她抬起眼,看着李曼丽,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经历过生死的冷。 “让开。” 李曼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从小当孩子头的面子让她不能退。她梗着脖子呛声:“我就不让,你能怎么着……” 她身后一个女孩胆子更大,伸手就去抓沈空青的胳膊,“跟我们曼丽姐横什么!让你……” 话没说完,沈空青动了。 在那只手碰到自己之前,沈空青反手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那女孩“啊”地叫了一声,手腕跟被钳子夹住了一样疼。 沈空青看都没看她,抓着那女孩的手腕顺势往前一送! 李曼丽只感觉一个人影朝自己撞过来,根本来不及躲,两个人顿时滚作一团,摔在地上。 李曼丽被压在下头,新买的碎花裙子蹭了一身灰,头发也乱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一下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看傻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瞧着瘦瘦弱弱的沈空青,动起手来这么干脆! “你……你敢动手!”李曼丽又气又臊,眼泪都快下来了。 “是她先动的手。”沈空青站着,低头看着她们,声音平平地陈述,“而且,是你们自己没站稳。” 她讲完,看也不看地上的人,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剩下的几个女孩回过神来,又怕又壮着胆子想拦。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沈玄明跑了过来,一见姐姐被围着,地上还摔着哭哭啼啼的李曼丽,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几步冲到沈空青跟前,把姐姐护在身后,瞪着李曼丽一群人。 “李曼丽!你想干嘛?带这么多人欺负我姐姐?” “沈玄明,你别胡说!是她推我!”李曼丽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空青,又气又委屈。 “我姐推你?”沈玄明哼了一声。 他本来想说我姐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推你,可一看到姐姐好端端站着,反倒是李曼丽她们摔得灰头土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股说不出的自豪感涌上来,让他火气更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我只看见你们一群人围着我姐,想人多欺负人少?当我们沈家没人了是不是!” 他年纪不大,但沈家的名头在那,气势一点不弱。 “你……”李曼丽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沈玄明懒得再理她,拉过沈空青,上上下下地看,急着问:“姐,你没事吧?她们伤着你没?” “没事。”沈空青摇摇头,拍了拍弟弟的手让他放心。 沈玄明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扭过头,看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李曼丽,声音冷了下来。 “李曼丽,我爷爷最疼我姐姐。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这事,你要是不想让你爸和你爷爷知道,惹得我爷爷不高兴,亲自去李家问问什么是‘规矩’,你就该知道怎么做。” 这威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李曼丽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再骄纵,也分得清轻重。沈家那位老爷子,是跺跺脚整个军区都得震的人物,真把他惹火了,别说她爸,她爷爷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死死咬着嘴唇,忍着委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最后不甘心地瞪了沈空-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回家的路上,沈玄明还气呼呼的。 “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告诉大哥二哥,让他们去教训那帮人!” “不用。”沈空青的口气很淡,“一群小孩子。” “她们才不是小孩!她们就是坏!” 沈空青看着弟弟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停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玄明,你记着,狗咬了你一口,你没必要咬回去,那太掉价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它看见你都得夹着尾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到那时候,它要么躲着你走,要么就得趴你脚下。” 沈玄明愣住了,他看着姐姐,姐姐的话跟他以前听过的所有道理都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姐姐说得对。 那里面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心里踏实的平静。 他似懂非懂,却又好像一下想通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姐。”他看着姐姐,眼神里全是佩服。 “走吧,回家。”沈空青笑了笑,“你昨天那道化学题,我想到了一个更简单的解法。” 她很自然地换了话题,好像刚才那场冲突,不过是路上踢开了一颗小石子,压根没往心里去。 第45章 沈家人的“规矩” 沈玄明拉着沈空青跑进家门,脸蛋通红,又气又兴奋。他一头冲进客厅,沈家大人正好都在喝茶。 “爷爷!奶奶!爸!妈!”沈玄明一口气喊完,声音里全是委屈,“今天有人欺负我姐!” 客厅里一下就安静了。 沈凌霄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他那双在战场上看过生死的眼睛猛地一眯,沉着声问:“谁?怎么回事?” 周白芷一下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女儿跟前,抓着她的手上下看,声音都发紧了:“空青,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快让妈看看!” 沈空青看着一家人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我没事,妈。” “姐当然没事!”沈玄明把胸脯一挺,得意地说,“我姐厉害着呢!那个李曼丽带了一帮人堵我姐,我姐都没动手,她们自己就摔了个四脚朝天!后来我还把她们给说跑了!” 他有声有色地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特意学了沈空青那句“狗咬了你一口,你没必要咬回去”的话,还把她怎么轻轻松松就把事情解决了的态度也学了个十足。 听完,客厅里没人说话了。 “放屁!”沈凌霄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 老爷子气得不行,一点司令的稳重样都没了,活像头护崽的狮子, “什么拉低层次?空青啊,受了委串就当场给我还回去!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他们全家加起来金贵!还咬回去?你就该一脚把那条狗踹飞了!” 刘佩兰也又心疼又生气,她拍了拍周白芷的肩膀,让她别太激动。 转头对着沈空青,口气却一点不软:“空青,你弟弟学你那话没错,有咱们沈家的骨气。但骨气是对自己说的,不是用来便宜外人的,咱们家的人,尤其是你,从来不受这个气!” 沈凌霄瞪着眼,对沈空青说话时,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些:“空青,你记着,天塌下来,爷爷给你顶着!别学那些没用的道理,委屈自己,谁让你不痛快,你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这才是咱们沈家的规矩!” 这番话,让沈空青心里一热,她上辈子孤零零一个人,何曾有过这种不问对错就护着她的家人。 “爷爷,我记住了。”她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亲近。 一直没吭声的沈决明站了起来,他个子高,站起来很有压迫感,直接问:“李曼丽?李副司令家的?” 沈玄明使劲点头:“就是她!” “行。”沈决明撂下这个字,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沈京墨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了口。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推了下眼镜,“大哥,大晚上的,去李家多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沈家只会仗势欺人。” 沈决明皱眉回头:“那你说怎么办?” 沈京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着沈空青,语气宠溺又叫人安心:“妹妹,这事你别管了,也别往心里去。明天,最晚后天,李曼丽会亲自来给你道歉的。而且我保证,她以后见着你,会比见着她亲奶奶还规矩。” 沈远志一直端着茶杯没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放下杯子,对沈空青温和地说:“空青做得对,沉得住气,不跟小孩子计较。不过,你爷爷奶奶和哥哥们说得也没错,咱们家的人,不能白受了委屈。” 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爷爷,奶奶,爸,妈,大哥,二哥。” 沈凌霄那张生气的脸立刻软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然地摆手:“一家人,谢什么!快,厨房还炖着汤,让你奶奶给你盛一碗去!” 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天,李曼丽果然和她母亲一起,提着水果点心,亲自上门道歉。 李曼丽站在那,脸色发白,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再也没了那天的嚣张,对着沈空青结结巴巴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刘佩兰不冷不热地接待了她们,言语客气又疏远,既没为难,也没给好脸,把当家主母的派头拿捏得正好。 沈空青从头到尾只说了句“没关系”,便自己上楼了。 她心里清楚,这事是二哥在背后动了手脚,也省了她的事。 哥哥们在家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他们要归队的时候。 夜里,沈决明和沈京墨却一起来了沈空青的房间。 “妹妹,”沈决明高大的个子站在门口,看着有点不自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这个……给你。是我用子弹壳做的,能当哨子吹,有危险就吹响它。” 沈空青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个黄铜子弹壳,顶上钻了孔,穿着一根红绳。礼物虽然简单,但心意很重。 “谢谢大哥。”她郑重地收下。 沈京墨靠在门框上,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没大哥手巧,这里面是我的津贴,你想买什么就买点。另外,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寄钱和票,别省着。女孩子家,手头宽裕点,腰杆才能挺得更直。” 兄弟俩又嘱咐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让她别怕事,受了委屈就给他们写信,他们永远是她的后盾。 送走两个哥哥,沈空青坐在灯下,看着手里的子弹壳和信封,心里有了个主意。 第46章 谁让你不痛快了,就记在小本本上 第二天,沈空青起了个大早,骑着自行车就往外公外婆家赶。 “外婆!”她一进门,就兴冲冲地从布包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您看这是什么?” 油纸小心打开,里头是几株药材,根茎粗壮,药香扑鼻。 “这是……血见愁和七叶一枝花?”苏合香是行家,一看就认了出来,很是惊讶,“这么好的野生药材,现在可不好找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乡下带回来的,”沈空青半真半假地糊弄过去,“以前在山里采的,一直藏着。” “外婆,我想用这些药,给大哥二哥做点东西。”沈空青说明了来意,“他俩在部队,磕磕碰碰是常事。我想做些止血、化瘀、强身健骨的药丸,让他们带身上,有备无患。” “好孩子,这可太贵重了!”苏合香又高兴又心疼。 她点头:“行!外婆教你!咱们用古法炮制,再配上几味辅药,保准做出最好的金疮药和健体丸!” “一般的止血散用三七、白及,效果差点意思。既然有这上品的血见愁,咱们就弄个加强版的‘将军散’。药膏呢,就用你的七叶一枝花做主药,配上红花、当归尾,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效果顶呱呱。” 接下来的几天,沈空青整个人都泡在了外婆家的药房里。 苏合香是真喜欢这个外孙女,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从认药、炮制,到炼蜜为丸的手法,一点点细心教。 沈空青的悟性让苏合香再次咂舌。 在研磨药粉的最后一步,沈空青借着转身拿东西的功夫,指尖一弹,两滴看不见的灵泉水进了药臼。 【宿主,你还挺会钻空子。】脑子里,跑跑懒洋洋地开了口,【加了料的‘将军散’,怕不是能生死人肉白骨了。】 “闭嘴,干活。”沈空青心里回了句,手上的动作没停,药香变得更纯了。 --------- 离别那天,天刚蒙蒙亮,沈家大院里就有了人声。 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院里,沈决明和沈京墨换上了军装,站得笔直。 全家人都出来送,院子里很安静。 刘佩兰拉着大孙子的手,眼圈红了,一个劲地嘱咐:“在部队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训练,身体是本钱,听见没?” “知道了,奶奶。”沈决明嘴上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个子小小的妹妹身上。 周白芷在替沈京墨整理领口,也红了眼眶:“阿墨,你心眼多,多看着你大哥点。你们俩都要好好的,常给家里写信。” “妈,放心。”沈京墨笑着安慰她。 沈空青捧着两个油纸包走上前。 “大哥,二哥。” 兄弟俩的注意力立刻全到了她身上。 “这是我跟外婆一起做的药。”沈空青把纸包分别递过去,“棕色这个是药膏,平时训练碰了撞了,抹上能活血化瘀。白色这个是止血的药粉,万一受伤了,直接撒伤口上。” 沈决明接过小小的纸包,手里很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沈京墨接过纸包,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但眼里的暖意藏都藏不住。 他抬手想揉揉妹妹的头,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在她肩上拍了拍:“我们家空青都会做药了,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小神医。放心,哥哥们会好好用,也会好好保护自己。”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交代:“在京城,别怕得罪人,有我们给你兜着。谁让你不痛快了,就拿个小本本记下来,等我们回来,挨个收拾。” 沈空青心里一热,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上车!”沈凌霄背着手站在一边,嘴上催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两个要远行的孙子。 沈决明和沈京墨最后看了家人一眼,转身,上车。 吉普车开出大院,消失在晨光里的街角。 哥哥们离开后,沈空青的生活节奏快了起来。 整个暑假,她把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 清晨,她在空间里啃沈玄明贡献的初中课本。那些在沈玄明看来头疼的数理化公式、文史哲知识,在她这里过一遍就忘不掉。 白天,她准时去外公外婆家,一个教中医,一个教西医。 苏合香和周重楼这两位医学界的大拿,对外孙女的表现已经从震惊到麻木了。 有一天,苏合香指着人体经络图上一个极偏僻的穴位问:“空青,可知此穴?” 沈空青不仅立刻报出穴名,还补充:“《青囊经》里有记载,主治内腑气血淤滞,但下针凶险,三百年来没人敢用。书里提过,要是用金针配上‘回阳九针’的法子,就没风险。” 这番话听得苏合香半天没合上嘴。 周重楼那边,更是把她当宝贝疙瘩。 他把自己一辈子的西医知识,一点点地教给她。讲到最复杂的人体臂丛神经时,他干脆合上书,让沈空青背对自己,直接在他背上画出神经走向。 沈空青的手指稳定地在他背上划过每一条神经分支,甚至点出了两处手术中最容易损伤的节点。 周重楼彻底服了,他发现这个外孙女对人体结构的理解,简直是天生的。 “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周重楼不止一次跟老婆子感叹,“不,她不是吃饭,她是要把这碗饭做到头,让别人都没饭吃!” 暑假就在这种忙碌中飞快地过去了。 八月底,沈远志给沈空青报了京城重点中学“红星中学”的初二入学分班考试。 考过了,她就能跳过初一,直接跟弟弟一个班。 第47章 满分学霸,在线打脸 考试那天,沈玄明比沈空青本人还紧张,在考场外走来走去,坐都坐不住。 考场设在办公室里,沈空青安安静静地答题。监考的男老师四十来岁,时不时就往她这边瞟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姑娘八成是靠关系进来的。 可那女孩坐得笔直,低着头,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写得飞快。 数学、物理、化学、语文……一门接一门地考。 考试时间才过了一半不到,她就举手交卷。监考老师看得一愣,她已经自顾自走出了办公室。 “姐,考得咋样?题难不?”沈玄明赶紧迎上去。 “还行。”沈空青就回了俩字。 等考试结果出来,教务主任拿着那几张卷子,手都有些哆嗦:“满分!全是满分!你们看这数学最后一道附加题,出题老师自己都说,得用高中的法子解才简单。她倒好,硬是用初中的知识给推出来了!” “还有这篇作文,《我的理想》,想法和笔杆子,哪像个十四岁孩子写的!” “物理化学卷子,思路步骤清清楚楚,简直能当标准答案印了!” 沈凌霄高兴坏了,晚饭时多喝了两杯,拍着桌子大笑:“哈哈哈!我就说!我沈凌霄的孙女,是块好料,搁哪儿都错不了!” 开学第一天,她毫无悬念地被分到了初二(一)班,全校最好的班,跟弟弟沈玄明成了同学。 初二(一)班的教室里,早上的太阳照进窗户,桌椅上都亮堂堂的。 沈空青穿着家里人给挑的白衬衫和蓝裤子,背着个军绿色书包,跟沈玄明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她一进来,全班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有惊艳的,有好奇的,也有不服气的。她全当没看见,径直走到沈玄明旁边的空位坐下,拿出课本,不声不响。 班主任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扶了下眼镜,在沈空青身上停了一下,才平淡地介绍:“这是新来的转校生,沈空青同学,以后大家互相帮助。”话里听不出什么热情,显然也把她当成了走后门进来的。 一天的课上下来,沈空青觉得没劲透了。老师在讲台上讲的东西,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下午数学课,于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挺难的几何附加题,说是从高中题改的,想试试班里有谁能做出来。 班里学习最好的那几个,连班长在内,都埋头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就是找不到头绪。 于老师等了半天,看没人吭声,有点失望。 她往教室里扫了一圈,一下就落在了那个从上课起就低头看自己书的沈空青身上。于老师心里头窜起一股火,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不好好听课,还摆出一副清高样子的学生。 “沈空青同学,”于老师的口气里带了点刺,“我看你一节课都在看课外书,想必是觉得我讲的太简单了。这道题,要不你上来试试?” 全班的脑袋“唰”地一下全转了过去。 沈玄明急得脸都红了,刚想站起来给姐姐解围,就被沈空青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在全班看热闹的注视下,沈空青慢悠悠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她拿起粉笔,看题都没超过三秒。 “这题有两种解法。”她声音清清冷冷的,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说完,她就开始在黑板上写。第一种,用的是初中几何知识,但画辅助线的手法特别刁钻,谁都没那么想过。三下五除二,正确答案就出来了。 班里已经响起一片抽气声。 但这还没完。沈空青擦掉过程,在旁边写上“解法二”。 这次,她直接上了高中的解析几何,建了个坐标系,用函数和方程算。那一串串演算和陌生的符号,在其他同学眼里,跟天书没什么两样! 等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和第一种解法的结果一模一样。她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已经傻了眼的于老师,问:“老师,行了吗?” 于老师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烧得慌。 沈空青没再看她,自己走回了座位。整个教室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下,再没人当她是来看热闹的了,看她的表情,都像在看什么怪物。 放学后,沈空青和沈玄明没跟其他孩子一样回家,而是骑车去了军区总院。 周重楼的院长办公室,成了姐弟俩的第二书房。放学后先到外公这儿,名义上是写作业,其实是开小灶。 办公室里,沈玄明坐得端端正正,在跟作业较劲。 沈空青就自在多了,她早写完了,正闲着翻一本厚厚的《外科学总论》。 周重楼和苏合香推门进来,笑呵呵的。 “作业写得怎么样了?”周重楼问着,手上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病历,不经意地放在了桌上,离沈空青不远。 “外公,这些太简单了。”沈空青合上书,实话实说。 周重楼哈哈一笑,顺水推舟,指着那份病历:“那你看看这个。院里最近碰上个头疼的病例,心外科那帮专家开了好几次会,也没个准主意。你闲着就翻翻,当看个热闹。” 沈空青被勾起了兴趣,她拿起那份厚厚的病历,翻开第一页。 患者信息是保密的,姓名那一栏,只写着一个代号——【狼】。 第48章 外公,我需要望闻问切! 病历上,病人代号【狼】。 什么人需要藏起真名?沈空青没多想,直接翻开内容。 年龄26,职业军人。 入院原因是反复胸闷、心悸、呼吸困难,已经三个月,最近更严重了。 病历记录得很细,从他第一次不舒服开始,每一次发作都有记录。 一开始只是高强度训练后胸口发紧,歇几分钟就好。后来就没规律了,有时候半夜里,有时候坐着不动,心跳就突然乱了,在胸口里乱撞。 后面是一叠检查报告。 心电图做了十几次,除了偶尔抓到早搏和心跳过快,大多数都正常。 胸片也拍了好几张,心脏和肺看着都没毛病。 院里心外科、呼吸科甚至神经科的专家会诊了三次,猜了好几种可能。 有人觉得是压力太大得的“心脏神经官能症”,可病人精神状态很好,心理评估也说没问题。 有人猜是“变异性心绞痛”,但检查结果不支持。 还有人猜是“心肌炎”,可没证据,试了些保心脏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治疗方案换来换去,病人的症状没好转,身体倒因为药的副作用越来越差。整个心外科的专家都愁坏了,感觉就像对着一堵墙,听得见里头有动静,就是找不到门在哪儿。 沈空青翻完最后一页,抬头看着外公。周重楼正假装看报,其实一直在偷偷瞄她。 “外公,光看这些纸,看不出问题。” 沈玄明正跟一道物理题较劲,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姐,这有啥难的?又胸闷又心慌,不就是心脏病嘛。我听爸念叨过,这个代号是个大英雄,立过好多功,肯定是累坏了。” 周重楼瞪了孙子一眼:“就你话多,做你的题!” 沈空青没理弟弟,她把病历合上,推回桌子中间,表情很严肃:“外婆教过我,中医看病得‘望闻问切’。我现在只等于看了报告,连病人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声都不知道。” 周重楼和苏合香一听就懂了。这丫头是说,纸上谈兵没用,她要亲眼见病人。 周重楼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浓茶,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也压低了:“空青,这个病人……身份很特殊。他不是普通军人,是国家手里最重要的人之一,他的病情是绝密。”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见病人,没可能。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沈玄明也不敢出声,缩着脖子竖起耳朵听。 沈空青没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外公。 “外公,我懂规矩。”她轻声回了一句,“可要是连人都见不着,把这些报告背下来也没用,还是在绕圈子。我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而且,我感觉问题可能根本不在这些报告上。” “感觉?”周重楼重复了一遍。 “嗯,”沈空青点头,“就是一种直觉。我觉得关键的东西,藏在大家都想不到的地方。” 周重楼没出声,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这外孙女的本事,他心里有数。她对医学的直觉准得吓人。他这辈子信的是科学,信的是数据,可现在,他决定信一次外孙女的直觉。 代号【狼】的这个年轻人对国家太重要了。现在所有法子都用尽了,也许是该试试不一样的路。 风险很大,让一个十四岁、没行医资格的丫头去接触绝密病人,传出去他这个院长都当到头了。 可万一……万一空青真能找出病根呢? 周重楼看着沈空青,终于下了决心。他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电话,拨了个三位数的内线。 电话很快通了。“小王,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叮嘱沈空青:“机会我给你了。但记着,到了那儿,你就是跟在我屁股后头的小学徒,多看,少说话。我不问你,你一个字都不许乱说,听懂了?” “懂了。”沈空青用力点头,总算松了口气。 没过五分钟,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军官敲门进来:“周院长,您找我。” “小王,你带我们去特护病房。”周重楼站起来,穿上白大褂,“我带学生去看看病人。” 姓王的秘书愣了愣,视线落在沈空青和沈玄明身上。学生?就这两个半大孩子?但他什么也没问,干脆地敬了个礼:“是!” 周重楼对沈玄明说:“你留下写作业。”又对沈空青点了下头,“你跟我来。” 说完,便带着沈空青出了门,往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走去。 第49章 大吐苦水的可怜器官们 门一推开,一股消毒水混着药的气味就冲了出来。 周重楼先进去,沈空青跟在后面。 病房很大,但空荡荡的,除了医疗设备,没别的东西。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闭着眼,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嘴唇也干得起了皮。但他五官轮廓很硬,就算病成这样,也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沈空青的目光刚落到他身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下子就被更响、更急的“喊叫”给盖过去了。 心脏第一个咆哮起来: “总算来了个管事的!外头那帮笨蛋就知道灌药,老子都快泡烂了!我没病!我好得很!罪魁祸首是贴在我外头那层皮上的王八蛋!它高兴了戳我一下,不高兴了压我一下,搞得我心慌意乱,跳都跳不稳!你们那破x光片子根本照不出它,太贼了!” 肺也跟着叫苦: “楼上的大哥,您能消停会儿吗?您一发疯,我就得跟着抽冷气,我容易吗我?我感觉我左肺叶边上老有东西蹭来蹭去,痒痒的,还有点疼,害我老想咳又咳不出来,憋死了!” 胃一肚子怨气: “两位大佬行行好,别吵了!你们一折腾,主人就吃不下饭,就算塞进来点东西,我也没法干活!天天闲着,我都快疯了!再这样我要罢工了!” 肝有气无力地哼哼: “止痛药、镇静剂,还有那些心脏药……我的解毒车间一天二十四小时没停过,快累死了!给条活路吧!再灌下来,我先硬化给你们看!” 大脑最后冷冷地总结: “没一个省心的。心脏的信号断断续续,搞得我总以为要完蛋,只能拼命拉警报,结果大家谁也别想安生。我累了,爱咋咋地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一撞,沈空青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病根根本不在心脏,是块极小的、在身体里乱跑的金属片! 这东西藏在肌肉或者软组织的缝里,随着人呼吸、一动弹,它也跟着挪窝。一挪到不巧的地方,就会碰到心脏外面的膜或者神经,人立马就犯病。因为这玩意儿太小,又不在骨头上,普通x光根本看不见。它什么时候犯病也全看运气,心电图自然也抓不到几次异常。 难怪所有专家都给绕进去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男人被惊动了,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病得再重,那眼神也跟狼一样,又警觉又锐利。他目光扫过来,沈空青后背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男人的视线在周重楼身上停了一秒,点了下头算打招呼。接着,他看到了周重楼身后的小个子,眉头皱了起来。 “周院长,这是?”他声音沙哑。 不等周重楼回话,里头休息间走出来一个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他大概三十来岁,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是心外科主任的学生,钱明。 钱明先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周老”,可一看见沈空青,脸上的鄙夷就藏不住了。 “周老,您这是……?这里是特护病房,怎么能随便带人进来?还是个孩子!”他的口气跟质问似的,“宋团长的病情是绝密,您这么做,不合规矩。” 周重楼的脸沉了下来:“钱医生,这是我外孙女,也是我学生。她对疑难杂症有自己的看法,我带她来学习学习,看能不能有新思路。” “新思路?”钱明嗤笑一声,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全是嘲讽。“周老,我尊敬您是中医大家。但宋团长的病,我们用了全院最好的设备,请了全军区最好的西医专家,都没办法。您现在指望一个连医学院都没进过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新思路’?靠望闻问切,还是靠算命?” 这话太损了,周重楼气得脸都白了,刚要骂人,沈空青拉了他一下。 她站出来,迎着钱明挑衅的目光,冷冷地开口:“钱医生,我确实没进过医学院,看的书也没您多。但是,我想问您个问题。” “哦?”钱明抱着胳膊,下巴一扬,“你问。” “病历上写着,所有检查都集中在胸口正面,对吧?”沈空青问。 钱明不耐烦地打断她:“废话!心脏在胸口,不查正面查哪儿?查脚底板吗?” 他身后几个年轻医生护士都忍不住笑了。 沈空青没理会,接着问:“那你们有没有想过,病因,或许根本就不在胸腔里?” 第50章 心脏着急:对对对,就是这个姿势 沈空青就那么站着,人小小的,背却挺得笔直。 她压根没理钱明,只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 “钱医生说笑了。” 她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觉得,既然常规检查查不出问题,为什么不能换个法子?” “比如,让病人做几个他熟悉的战术动作,或者摆出受伤时可能的姿势,再拍一次片子。说不定,那个惹事的‘东西’,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会露出来。” 这话一出,钱明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他想骂人,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这小姑娘的话听着离谱,可仔细一琢磨,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道理,让他没法立刻否定。 让病人做战术动作再拍片? 这什么馊主意!哪本教科书上写过这个? “胡闹!” 钱明总算抓到了话柄,嗓门一下子就高了:“简直是胡说八道!” “病人现在虚弱成什么样了?还做什么高强度战术动作?” “你是想害死他!” 他转头对着周重楼:“周老,这就是您说的‘独到见解’?我看是拿人命开玩笑!” “我没说要做高强度动作。” 沈空青这才抬眼看他。 “只是换换姿势。比如,让他侧躺,身子蜷起来,学一个卧姿射击的准备动作。或者让他俯身,做一个躲避的姿势。这些动作,花不了多少力气。” 她的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钱明脑子里都能浮现出那个画面。 周重楼一下就懂了外孙女的想法。 空青这是怀疑,那个病根会动,而且位置特别刁钻!只有在特定的姿势下,才会碰到心脏或者附近的神经。 这个猜想非常大胆,甚至有点疯狂,但恰好能解释为什么病人的症状会毫无规律地发作! “你凭什么这么说?”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不是周重楼,也不是钱明,是那个一直没出声的男人。 宋团长。 他撑着身子靠在床头,那双病中依然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空青。他病了太久,脸色惨白,但那股子审视的、能看透人心的气场一点没减。 刚才的争吵他全听见了,没插嘴。 作为一个在生死线上滚过无数回的军人,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些专家教授,围着他讲了一堆听不懂的名词,开了一堆没用的药,结果只让他觉得自己离死越来越近。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她说的“战术动作”、“卧姿射击”、“躲避”,全是他最熟悉的东西。她看人的样子,让他觉得靠得住。 沈空青对上他的视线,没躲。 “没凭据。”她坦白地回答,“只是直觉。也可以说,是推理。所有检查都说你没病,但你确实快死了,这说明,要么是所有人都搞错了,要么是检查方法搞错了。我赌是后者。” “疯了,真是疯了!”钱明在一旁气得直哆嗦,“周老,您听听,这叫什么话!直觉?推理?这是医院,是救人的地方,不是给小孩子过家家讲故事的!真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宋团长吐出这三个字,斩钉截铁。 他看着沈空青,又转向周重楼,语气里全是决断:“周院长,我同意她的法子,就按她说的办。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做几个简单的姿势,死不了。” 他受够了这么躺在床上等死的感觉。这个小姑娘,不管是天才还是疯子,起码给了他一个新方向,让他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一点属于战士的、想把命运抓回自己手里的渴望。 钱明彻底懵了,他没想到,病人自己竟然会同意这么荒唐的提议。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周重楼冷冷地扫了一眼,把他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小王。”周重楼对着门口的警卫员沉声吩咐,“去,通知放射科,把人清了,把x光机推过来,马上。” 他又看了一眼气得脸都发青的钱明:“钱医生,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去院里打报告。现在,请你配合,或者出去。” 这话已经算是直接赶人了。周重楼一辈子都和和气气的,很少这么不留情面。但今天,钱明一再挑衅他最疼的外孙女,算是踩了他的底线。护短,是他们沈家和周家的老传统。 钱明死死瞪着沈空青,那股恨意藏都藏不住。他没走,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小丫头怎么把天捅个窟窿,周重楼又怎么收场! 很快,x光机被推了进来,放射科的医生和技师表情严肃,显然已经得了通知。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第一个姿势。”沈空青打破了安静,她走到床边,对宋团长说,“你侧躺,朝我这边,对,身子蜷起来,跟虾米一样,膝盖尽量往胸口靠。” 宋团长没半点犹豫,咬着牙,忍着虚弱,慢慢照做。他每动一下,胸口就发闷,呼吸也跟着重了点。 “稳住,别动。”沈空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胸口,同时对技师说,“准备,听我口令。”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 心脏:“喂喂!那王八蛋动了!从我‘右心房’外套外面滑过去了!痒死了!对对对,就是这个姿势!它被卡在肋骨缝里了!” “就是现在!拍!” 技师手一按,机器运作了一下。 第一张片子很快就出来了。 钱明第一个抢过去,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看见没?什么都没有!我就说是胡闹!” 片子上,心脏、肺、肋骨,清清楚楚,干干净净,什么异常都没有。 周重楼心里一沉,手心都湿了。 第51章 心电图变狂草,钱医生不行啊 “再来。” 沈空青根本没理会他。 她看了一眼钱明那张得意的脸,转头指挥宋团长。 “换个姿势。” “趴着,手撑在身前,头往左转,就当你正盯着一百米外的目标。” 宋团长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喘气也重了。 但他还是咬牙照做。 肺:“咳咳!那个滑溜溜的王八蛋又来了!” “它蹭到我‘肺叶’下面了!” “就在膈肌那块儿!” “痒得我想打喷嚏!” “不行,我要咳了……” “拍!” 第二张片子出来,钱明又是一把抢过去。 这次他看得更快,嘲笑的声音也更响: “还是没有!” “小姑娘,我劝你现在就承认是自己胡闹,给大家道个歉,这事也许还能……” 他的话被沈空青打断了。 “最后一个姿势。” 她的声音不大,但就是有股劲儿,让谁也不敢反驳。 “坐起来,身子往左后方拧,右手举高,做个往后扔手榴弹的动作,使出你最大的劲儿去拧!” 这个动作太难了,对一个快不行的病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宋团长刚一使劲,就闷哼了一声。 脸一下子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就在这时,沈空青脑子里响起了心脏疯了一样的尖叫! 心脏:“啊啊啊啊!救命!” “它不是蹭!” “它直接戳我了!” “就在‘心尖’外面的心包上!” “好痛!钻心的痛!” “我不干了!” “老子要停工!老子要罢工!!!” “不好!” 沈空青脸色大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技师大吼: “就是现在!拍!快!” 她话音刚落—— 旁边的监护仪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病房。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心跳线,瞬间乱成了一团! “不好!病人室颤了!”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吓得喊了出来。 “快!抢救!准备肾上腺素!” 钱明先是愣住,随即脸都白了。 他尖叫着让护士准备急救,慌得差点被电线绊倒。 周重楼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监护仪,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救了一辈子人,这会儿却怕得要命。 不光是怕病人出事,更是怕自己的外孙女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整个病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护士的尖叫,医生的跑动,仪器的响声…… “都别动!”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沈空青一个箭步冲到技师身边。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她一把从刺鼻的显影液里,捞出了那张还在滴着药水的片子! 她任由冰凉的药水顺着手往下淌,在灯光下举起那张薄片。 她的声音因为太激动而有点发抖,但清清楚楚地盖过了所有杂音: “在这里!我找到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钱明准备按压胸口的手停在半空。 周重楼刚拿起的急救箱也顿在桌上。 连监护仪那刺耳的警报声,都好像被这一声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个举着x光片的瘦弱女孩身上。 “找到了?” 周重楼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从沈空青手里把片子夺了过来。 钱明也顾不上病人了,拼命挤过去,脑袋凑在旁边。 片子上,宋团长的胸腔骨架和心脏轮廓因为姿势的关系都有些变形。 可就在左边第七和第八根肋骨之间,靠近膈肌、贴着心包边上的位置。 一个非常小,却又特别清楚的白点,就在那儿! 这个点,形状不规则,边上还有毛刺。 它藏的地方太巧了,正好在心脏跳动和膈肌活动的交界处。 平时拍正位、侧位胸片,它不是被心脏的影子盖住,就是被肋骨挡住。 只有在刚才那个使劲拧身的姿势下,心脏被挤开,肋骨缝拉到最大的那一瞬间。 它才露了那么一下。 “这……这是……” 周重楼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指着那个白点,声音都变了调。 “是金属片……真的是金属片!” 钱明整个人都傻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白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连医学院大门都没进过的小丫头,就凭“直觉”,竟然真找到了全院专家用最好设备都找不到的病根!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 沈空青冰冷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喊回了神。 “异物刺激心脏,引发了急性心包填塞和心律失常,立刻心包穿刺,放压!” “准备急救针!” 周重楼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身,对着吓傻的护士和医生们咆哮: “照她说的做!快!” “准备穿刺包!” “急救针一百毫克,静脉推注!” 钱明像是刚醒过来。 他看着沈空青,眼神里有恨,有妒,还有点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害怕。 他下意识就想去拿工具,可他刚一动,沈空青就开了口。 “你不行。” 她看着钱明。 “你的手在抖,心也乱了。” “这一针下去,扎不准心包,就会扎穿心脏,他立刻就死。” 钱明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个不停。 这脸丢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 “我来!” 周重楼立刻做了决定。 他一把推开钱明,自己从急救车里拿出穿刺针。 他虽然很多年没上过手术台,但这手上的功夫,是刻在骨子里的。 “穿刺点,剑突下,和肚子成三十度角,往左肩方向,进针四厘米左右。” 沈空青站在一边,冷静地报出位置。 周重楼的动作又稳又准,完全按照沈空青的指示。 当穿刺针扎破心包的那一下,他手上感觉一空。 他立刻接上注射器,暗红色的血被慢慢抽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监护仪上那团乱跳的线,开始慢慢恢复了规律。 宋团长那张憋得发紫的脸,也很快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危机,解除了。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和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第52章 五百年一出的妖孽 周重楼放下注射器,整个人都软了,后背的衣服湿了个透。他晃悠着退了一步,手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他看看床上虽然虚弱但目光还很锐利的宋团长,又看看旁边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沈空青,心里翻江倒海。他清楚,从今天起,谁也不能再把这个外孙女当普通孩子看了。 这哪里是天才,这简直是个妖孽! 几百年才出一个,能把整个医学界都给掀翻的那种! “噗通”一声,钱明贴着墙滑到了地上,整个人都傻了,眼神空洞。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在军区总院这种地方,一次误诊,一次因为自大犯下的错,足够毁掉一个医生的一切。 周重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跟看垃圾没什么两样: “滚出去。” “明天开始,心外科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钱明彻底瘫了。他这次得罪的,不光是周重楼,还有一个他根本想不明白、也惹不起的“神人”。 宋团长的视线越过围着他的一圈人,最后落在了沈空青身上。 他刚才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可脑子却特别清楚。那个女孩说的每个字,她镇定指挥的样子,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就是那个清冷的声音,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是她救了他的命。 这份恩情,太重了。 他看沈空 pre>青的眼神变了,没了之前的审视,只剩下感激、好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探究。他挣扎着想起来,被周重楼按了回去。 “谢谢。” 他对着沈空青,费力地、沙哑地说了两个字。 沈空青只是轻轻点头,好像只做了件小事。她走到周重楼跟前,低声开口: “外公,人是暂时稳住了,但这东西在里面就是个随时会要命的玩意儿,得尽快手术拿出来。” 周重楼当然也这么想,他拍了拍外孙女的肩膀,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没错!” 他又拿出了院长的架势,抓起桌上那部直通军区首长的红色电话,拨了个号码。 “我马上组织全院会诊,定手术方案!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方案!” 电话一通,整个军区总院的核心科室都动了起来。消息像炸弹一样,在一个小圈子里炸开了锅。 当晚,军区总院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很紧张。 心外科、胸外科、麻醉科、影像科,所有顶尖专家都到齐了。那张标着致命白点的x光片投在幕布上,也在专家们手里传来传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似的。 “这……这是怎么找到的?” 心外科主任刘毅,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专家,扶了扶眼镜,自言自语,“这个位置,简直是死角!我们之前怎么就一点没考虑到?” 王秘书简单讲了下午病房里的事。当然,他没提沈空青那些神乎其神的指挥,只说是周老带着他那个天赋异禀的“小徒弟”,大胆假设,试了很多极限姿势,才侥幸找到了病灶。 就算是这样,也够让在座的专家们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他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的权威,居然输给了一个十四岁丫头的“大胆假设”。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周重楼坐在主位,声音很沉,“关键是手术。这东西在的地方太危险了,贴着心包,靠近膈神经,而且很可能是‘活’的。手术时稍微有点动静,它就可能移位,一旦扎破心脏或者大血管,人当场就没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连喘气声都听得见。 这台手术的难度太高了。谁主刀,谁就得扛着天大的压力。 “我建议,”一个稳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手术的时候,必须请那位……周老的小徒弟,在场。” 说话的是麻醉科主任李卫国。他这人出了名的细心,只信数据和事实。 “我不管她是怎么找到的,但事实就是,她对这东西的‘感觉’,比我们所有机器都准。手术的时候,我们需要她的‘感觉’来判断那东西的位置,特别是打开胸腔,里面压力和器官位置变了之后。” 这个提议一出,会议室又炸了。 “胡闹!” 刘毅主任第一个拍了桌子,“让一个未成年、没行医资格的孩子进最高级别的无菌手术室?参加宋团长这种级别的绝密手术?老李,你疯了!” “这是坏了规矩!” “绝对不行!出事谁负责?” 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清脆的军靴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军官,他肩膀上的将星亮得晃眼。来人是沈远志。他脸上挂着笑,但扫过全场的目光却像刀子。吵闹的会议室立刻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各位专家辛苦了。”他声音不大,但没人敢插嘴,“宋团长同志的病情,军区首长很关心。我来,是代表军区传达两点指示。” 他伸出两根手指,动作沉稳。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必须保证手术成功,保证宋团长的生命安全。” “第二,”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周重楼身上,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思,“手术方案,我们相信各位专家。但是,宋团长本人刚醒,他提了个要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 沈远志看着在场专家个个吃惊的脸,一字一顿地讲: “他要求,沈空青必须进手术室。” “不然,他就不做手术。” 第53章 厉害了,我的女儿 沈远志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如果说麻醉科主任的提议是投下了一块石头,那沈远志带来的这份“病人要求”,就是直接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 一个国家最锋利的尖刀,用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做赌注,点名要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进入手术室为他“护航”。 这背后代表的信任,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再加上沈远志这位军界新贵亲自坐镇传达,这件事,便再无任何商量的余地。 规矩? 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级别的“规矩”面前,所谓的规矩,就是用来被碾碎的。 “我、我没意见!” 之前拍桌子的刘主任,此刻脸色难看。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第一个站起来表态。 “既然是病人和军区的共同要求,我们……我们坚决执行!” “但是,细节需要再商榷,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态度转变之快,让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一场关于规矩的争论,就此烟消云散。 周重楼看着自己的女婿,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是沈家在为外孙女撑腰。 用最不容置喙的方式,为她铺平道路,也为她斩断所有可能飞来的明枪暗箭。 沈远志对着岳父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他拉开一张椅子,在周重楼身边坐下,轻声说: “爸,您继续。” “我只是来旁听,学习一下。” 学习是假,镇场是真。 有了这尊大佛坐镇,接下来的手术方案讨论,进行得异常顺利。 主刀医生定为心外科主任刘毅,第一助手是胸外科主任,麻醉方案由资深麻醉科主任亲自操刀。 整个军区总院最顶级的团队,全部到位。 “空青。” 周重楼将外孙女叫到身前,当着所有专家的面,温和地问: “你来说说,你觉得手术应该怎么做?” 沈空青没有丝毫怯场,她走到那张挂起来的x光片前。 “这枚异物,我叫它‘刺’。” 她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刺’的本体大约长零点八厘米,宽零点三厘米,主体嵌在膈肌上缘的肌纤维里。” “但它有一个长约零点二厘米的尖端,是游离的。” 她用指挥棒在那个白点上虚虚地画了一个轮廓,精准地指出了“尖端”的方向。 “当我们身体平躺时,它相对稳定。” “但当我们呼吸、咳嗽、或者做扭转身体的动作时,膈肌的运动会带动它。” “那个游离的尖端,就会像一根探针,反复划过心包膜,甚至刺激到膈神经。” “所以,手术的关键有三点。” “第一,麻醉。” “必须采用高频通气,将膈肌的自主活动降到最低。” “否则,术中膈肌的任何一次微小颤动,都可能让‘刺’脱落,造成致命后果。” 麻醉科主任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看向沈空青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敬佩。 “第二,切口。” 她用指挥棒在人体模型上画出一条线。 “常规的胸骨正中切口,视野会被心脏完全遮挡。” “我建议,从左胸第六肋间,做一个长度不超过十厘米的微创切口。” “这个位置,可以完美绕开心脏,直抵膈肌顶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取出。” 沈空青放下指挥棒,目光扫过刘毅和另一位主刀医生。 “打开胸腔后,你们会看到一片严重的炎性粘连组织。” “不要轻易去剥离,因为‘刺’就在粘连区的中心。” “你们需要用最细的无损伤钳,从粘连区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分离,就像剥洋葱。” 沈远志坐在角落,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女儿,他的小棉袄,正在用一种他都未曾预料的方式,绽放出万丈光芒。 他心中涌起的,不是“女儿奴”式的傻乐,而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深沉的骄傲。 消息终究还是传回了沈家大院。 爷爷沈凌霄在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主位上,没看报纸,也没看电视,就是在笑。 一种压抑不住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嘿嘿嘿的傻笑。 还时不时拍着大腿喊: “我孙女,牛!” 奶奶刘佩兰在旁边,拿着一块新得的的确良布料,在沈空青身上比来比去。 嘴里念叨着: “我们家空青真是个小福星,这身段,穿什么都好看。” “得做几件新衣裳,漂漂亮亮地去医院,让那些人看看,我们家的神医长什么样!” 妈妈周白芷则是拉着沈空青的手,一个劲儿地问: “累不累?” “怕不怕?” “哎哟我的心肝,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子……” “怎么回事啊?” 沈玄明一头雾水。 “你姐。” 沈凌霄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 “你姐今天,把军区总院那帮老专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镇住了!” 沈玄明听完前因后果,整个人都傻了。 他知道姐姐厉害,可他不知道,姐姐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他还在为一道几何题绞尽脑汁的时候,姐姐已经开始见习全院专家救死扶伤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与伦比的崇拜和狂喜。 “我姐牛逼!” 他憋了半天,只喊出这么一句,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就说我姐是天才!是神仙!” 他冲到沈空青面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姐!你教我!你什么时候也教本事?” 沈空青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好学习,打好基础,比什么都强。” 这一夜,沈家大院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混杂着骄傲、担忧和狂喜的氛围里。 第54章 王副院长的发难 “我听说了!你把总院那帮专家都给说服了!”沈玄明像个小跟屁虫,围着沈空青打转,“姐,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那种情况,你怎么就敢肯定弹片在那个位置?” 他眼睛里全是好奇和崇拜。 姐姐回来,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空青,跟妈说实话,”周白芷拉着女儿的手,“今天在医院,那么多人看着,你怕不怕?你外公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子担这么大的责任……” 沈空青反手握住妈妈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不怕。外公和爸爸都在,我什么都不怕。” 一句话,让周白芷和旁边没出声的沈远志,心都软了。 沈远志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个平时在部队里不苟言笑的师长,这会儿看着女儿,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们空青做得很好,爸爸为你骄傲。” 他没多讲,但沈空青心里清楚,今天会议室里那份“病人要求”,肯定是出自自己这位爸爸的手笔。 --- 会议室的门被拉开,专家们一个个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有惊叹的,有想不通的,更多的是一种被个小辈给比下去的茫然。 十四岁的女孩,沈空青,要以“特殊顾问”的身份进手术室。 这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整个军区总院全传遍了。 “听说了吗?心外科那个地狱难度的手术,主刀是刘主任,但最后拿主意的,是周老那个才十四岁的外孙女!” “拿主意算什么!”一个放射科的人神神秘秘地讲,“我听我哥们说,是那小姑娘让病人摆了几个怪姿势,硬是把那个藏起来的弹片给‘照’出来了!跟有天眼一样!” “真的假的?十四岁?我十四岁还在家玩泥巴呢!” “周老的关门弟子,能是普通人吗?听说那姑娘在乡下就是个小神医,这次是周老特地请来帮忙的!” 这些传言,把沈空青越说越神,人还没见到,名声先成了医院里的一个传说了。 --- 夜里很安静。 沈空青没理会外面的夸奖,一闪身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空间里,灵泉水正流淌着,空气里都是好闻的清香。 她熟练地从药田里采了几株血龙藤和野山参,这些外面难找的药材,在这里长得特别好。 她打算给宋团长熬一份术后调理身体的汤。 那枚“刺”在宋团长身体里太久,伤了底子,就算手术拿出来了,后面恢复也是个大难题。 她这份汤,能让他的恢复速度快上两倍。 【啧,你可真是个操心的命。】脑海里,光球“跑跑”晃了出来,口气有点嫌弃。【白天装大神,晚上当厨子,你这本事用得也太实在了。】 “少废话。”沈空青处理着手里的药材,“你不懂,这是为了打响我的名声。” 第二天,医院开了最后一次全院术前会议。 这次不光是相关科室的专家,连医院的几个大领导都来了。 会议是周重楼主持的。 刘毅主任把最终的手术方案详细讲了一遍,里面的每一步都把沈空青的“三点建议”当成了金科玉律。 会议快结束,周重楼正要宣布散会,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周院长,我还有个问题。” 说话的是王副院长,一个快六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很严肃。他也是钱明的老师,在院里是出了名的老古板。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副院长推了推眼镜,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盯住了沈空青。 “这次的手术方案,可以说,是建立在一个十四岁小姑娘的‘感觉’上。这在我们总院,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不是要质疑周老的权威,也佩服这位小同志的勇气。” 他话头一转,声音突然就高了,口气很硬: “但是!医学是科学,不是小孩子闹着玩!我们面对的,是为国家立过功的英雄!我就问一句,万一,我是说万一,手术中出了你们想不到的岔子,造成了没法挽回的后果,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谁都听出来了,他这是想借机搞周院长,说不定能把他从位子上拉下来。 周重楼的脸色沉了下去。 王副院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站了起来:“我提议,既然这个方案是周院长和这位沈空青同志提的,那就该由你们来承担全部责任!手术成功了,功劳是大家的。要是失败了,周重楼,和你这个黄毛丫头,必须辞职,接受处分!” 【建议启动备用方案,躲开风险。】 “用不着。”沈空青心里冷笑。“他自己想上来给我当垫脚石,我没理由不成全。” 屋里没人出声,都被王副院长这番话给镇住了。 周重楼脸都黑了,正要反驳,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王副院长,你错了。”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沈空青慢慢站了起来。 她个子不高,腰板却挺得笔直,看着王副院长,一点没躲闪。 “我的方案不是靠‘感觉’,是靠诊断和对病人身体情况的判断。我倒觉得,在总院的术前会上,一个副院长公开为难主治团队,拿个人恩怨来影响手术,这才是医学界的笑话。” 她语气很平,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至于责任,我沈空青既然敢提方案,就敢承担。但这跟我外公没关系。王副院长,你张口闭口医学是科学,那我倒想问问,你今天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了病人着想,还是为了打压你看不顺眼的人?” 沈空青的目光像刀子,扎得王副院长那张脸瞬间就僵了。 “手术成功,功劳确实是大家的。但如果手术失败,你王副院长今天的行为,是不是也该算上一份‘扰乱军心’的责任?” 她话刚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手术当天。 总院最好的无菌手术室外面,气氛很紧张。 走廊里站着不少军官,沈远志也在其中。他背着手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时不时看向手术室大门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手术室里,灯光雪亮,冷气很足。 心外科主任刘毅带着一帮专家,都已经站好了位置。 他们个个都是行家,此刻却紧张得像要上考场,额头的汗刚擦掉又冒出来。 跟他们完全相反的,是站在主刀医生旁边的沈空青。 她穿着奶奶和妈妈连夜改好的最小号手术服,绿色的衣服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她人很瘦,在一群高大的男人中间,看着很小一只。 可她的神情,却比谁都冷静。 第55章 救命啊,它扎我后面的老邻居 手术开始时,军区总院最顶级的无菌手术室外,气氛肃杀。 走廊里站着了神情凝重的军官。 沈远志赫然在列。 他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偶尔投向手术室大门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手术室内,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十足。 以心外科主任刘毅为首的顶尖专家团队,已经各就各位。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 此刻却都像即将赶赴考场的学生,脸上写满了紧张。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被护士一次次擦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主刀医生身侧的沈空青。 她穿着一身由奶奶和妈妈连夜为她改好的最小号无菌手术服。 淡绿色的衣裤衬得她本就冷白的皮肤愈发通透。 她身形纤细,站在一群高大的男人中间,显得格外娇小。 但她的神情冷静。 那双清澈的杏眼,平静地注视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宋团长,没有一丝波澜。 【啧,宿主,瞧瞧这群所谓的专家,汗流得比病人血都多。】 脑海里,系统“跑跑”不失时机地开启了吐槽模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要被开胸的那个,没你这个外挂,他们估计能把心脏当肺给切了。】 沈空青没理会它,只是将精神力缓缓沉入,与病床上的器官建立起连接。 心脏:“有点紧张……这帮人靠不靠谱啊?那个丫头,你可得盯紧点,别让他们把我的血管给剪错了。” 肺:“还好还好,今天没我什么事,我就安静地呼吸。” “空青小同志,” 主刀医生刘毅转过头,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可以开始了吗?” 他昨天夜里,他反复研究沈空青提出的建议,越研究越心惊,越心惊越佩服。 他现在对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只剩下两个字——信服。 沈空青轻轻点头。 “手术开始!” 刘毅深吸一口气,对着观摩室的玻璃窗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王副院长正抱着手臂,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刘毅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坚定。 他伸出手,沉声道:“手术刀。”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分离肌肉,开胸器被缓缓摇开…… 每一步,都精准而沉稳。 “注意,第六肋间,切口长度控制在十厘米。” 沈空青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刘毅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完美地执行着她的指令。 很快,胸腔被打开。 因为采用了高频通气,病人的肺部只是轻微地起伏着,为手术提供了绝佳的视野。 鲜活的心脏在心包的包裹下,沉稳地跳动着。 “很好。” 刘毅松了口气,手术的第一步,堪称完美。 他拿起吸引器,准备清理术野,寻找那片该死的粘连组织。 然而,就在胸腔内外压力发生改变的瞬间—— “嘀——嘀——嘀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警报!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地波动! “怎么回事?!” 麻醉科主任脸色大变。 “病人血压下降,心率飙升!出现室性早搏!” “不好!” 负责操作c臂x光机的技师发出一声惊呼。 “刘主任,快看屏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实时监控的x光屏幕上。 只见屏幕中,那个原本清晰可见、代表着致命异物的白色光点,在心脏的一次搏动后,猛地一晃。 随即像是被水冲走的沙粒,瞬间滑入了一片由肋骨和膈肌重叠造成的组织阴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消失了! “异物移位了!” 刘毅的助手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整个手术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刺耳的、催命般的警报声。 所有专家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刺”在术中发生了游离! 它脱离了原本的位置,现在,它可能在胸腔的任何一个角落! 可能紧贴着主动脉,可能卡在肺门,也可能已经刺入了心脏! 这个手术,从地狱难度,直接升级到了绝境! 刘毅握着手术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大颗大颗地滑落。 他精心准备的所有预案,在这一刻,都成了一堆废纸。 观摩室内,王副院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的弧度。 他对着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院领导们,慢悠悠地说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天才’。” “这就是挑战医学常规的下场,胡闹!” “简直是拿战士的生命在胡闹!” “周院长,这次,不知道他怎么收场!” 手术室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快!加大升压药剂量!” “准备体外循环机!随时准备心脏停跳!” “找不到异物!我们现在完全是瞎子!手术没办法继续了!” 一片混乱之中,只有沈空青,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外界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器官的世界。 心脏:“啊!那个小王八蛋跑了!它没戳我了!” “但是……我感觉好慌!下面那个大块头(膈肌)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抖得厉害,搞得我也跟着心慌!” 膈肌:“救命!救命啊!刚才那个天杀的医生一开胸,我就被气流冲得抖了一下,那个嵌在我肉里的‘刺’就松了!” “它顺着我的后背滑下去了!啊!它扎进我后面的老邻居(食管裂孔)的墙角旮旯里了!好痛!我不敢动了!” 食管裂孔周围的神经组织:“警告!警告!有异物入侵!剧痛!请求支援!” 就是这里! 沈空青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精光。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乱作一团的专家,目光直直地射向已经彻底慌了神的刘毅。 “根据刚刚的震动和仪器的探照范围,它应该向后滑脱了。” “现在,它嵌在膈肌后脚,食管裂令孔左侧一公分处,被动静脉鞘的筋膜卡住了,所以仪器找不到它,但是,它就在那里。” 第56章 手术室签到,赚麻了 沈空青话音落下,手术室里刺耳的警报声仿佛断了电。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她。 向后滑脱? 嵌在膈肌后脚? 食管裂孔左侧一公分? 天书。 那个位置是胸腔后纵膈最深处,视野的绝对盲区。 别说肉眼,仪器都会被心脏和脊柱的阴影完美遮蔽。 她怎么知道的? 蒙的? 疯了? “胡说八道!” 刘毅的助手,王副院长的学生,第一个尖叫起来。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x光机没反应!” “刘主任,她慌了,在说胡话!拿宋团长的命赌!” 这话,是大多数人的心声。 理智让他们信仪器,信眼睛。 可这女孩的话,超出了他们几十年的医学认知。 观摩室内,王副院长看到这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看到了?” “小孩子,心理防线一崩,就开始胡言乱语。” “周重楼,这次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周重楼站在手术台另一侧,脸色凝重。 他没看那些慌乱的专家,而是深深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那双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一切的自信。 他想起了那天下午,她也是用这种眼神,说“我找到了”。 周重楼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刘主任。” 满头大汗的刘毅猛地回头看他。 周重楼没说“我相信她”,也没做任何担保,只是平静地问: “你是主刀。” “但你想想,今天我们为什么能站在这儿?” “靠的是仪器吗?” 一句话,像闪电劈开刘毅脑中的混沌。 是啊,靠仪器,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能站在这,就靠这个女孩匪夷所思的“直觉”。 刘毅的目光在空白的x光屏和沈空青沉静如海的眼眸间来回扫动。 一边,是科学,是经验,是真理。 另一边,是神迹,是未知,是天才。 事业,前途,宋团长的命…… 一切都压在这一个选择上。 刘毅闭上眼。 再睁开时,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长柄无损钳,卵圆钳,吸引器!” 他对着器械护士,声音嘶哑但坚定。 他选了。 再信一次神迹! “刘主任!” 助手绝望地喊。 刘毅充耳不闻。 他接过器械,目光锁定沈空青,沉声道: “空青同志,请指示。” 这一刻,他不是主任,是个等待指令的兵。 沈空青神情不变,仿佛本该如此。 “吸引器,左后方,绕开心包,贴膈肌表面走。” “对。” “无损钳跟进。” “前方三厘米,避开膈神经分支。” “再往下,一厘米。” “钳口左转三十度。” “会感觉到一层薄筋膜,比周围韧,是动静脉鞘。”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指令精准到毫米。 刘毅屏住呼吸,手稳如磐石,成了她指令的延伸。 手术室里,呼吸都停了,所有眼睛都死盯着他的手。 一场看不见敌人的战争。 刘毅的手在胸腔深处,在视野盲区里探索。 “感觉到了吗?那层筋膜。”沈空青问。 “……感觉到了。”刘毅声音干涩。 钳尖的触感,和解剖时一模一样。 观摩室里,王副院长的冷笑僵在脸上。 “很好。”沈空青继续。 “用卵圆钳,剥开它。” “顺着纹理,蹭开。” 刘毅照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刘毅的手顿住。 “我……碰到个硬东西。” 他声音在抖。 沈空青眼睛亮了。 “就是它!” “钳口张开,从根部夹住!” “周围是炎性肉芽,没大血管,别犹豫!” “夹紧!” “向上提!” “慢!” 刘毅额角的汗砸在无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咬紧牙,手腕缓缓用力。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心脏悬在喉咙口。 胸腔最深处,那个被重重遮蔽的角落里,一个被血污和肉芽包裹的、闪着暗沉金属光的尖锐物,被长柄钳稳稳夹着,从黑暗的深渊中,一点一点,被拉了出来! 当那枚完整的“刺”出现在手术灯下,整个手术室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倒抽气声! 找到了! 没有任何影像,纯盲操,真的找到了! 刘毅的助手张着嘴,眼珠子快瞪出来,人傻了。 观摩室内,王副院长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脚下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信了一辈子的科学,此刻被碾得粉碎。 危机解除。 异物取出瞬间,心电监护仪的波形恢复平稳。 刘毅放下器械,全身脱力,后背湿透。 他看向沈空青,眼神里不再是佩服,是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沈空青只轻轻点头,像做了件小事。 她转过头,清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单向玻璃,精准落在观摩室里,那个瘫软的身影上。 她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而后,她重新转向手术台,声音恢复平静。 “准备关胸。” 关胸是基础活,刘毅的助手就能干。 但没人动。 手术室里,所有视线都钉在那个年轻女孩身上。 她不发话,时间就是静止的。 刘毅摘下口罩,汗湿的脸上,眼神混杂着疲惫、激动和敬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 手术室外,灯由红转绿。 门开了。 刘毅走出来,看着家属,声音郑重: “手术成功,异物取出,宋团长的命,保住了!” “哇——” 宋妻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警卫员虎目含泪,对着刘毅不停敬礼: “谢谢刘主任!活菩萨!” 刘毅摆手,让开身,露出后面的沈空青。 “救宋团长的,是这位空青小同志。” 他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家属和警卫员都愣了,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女孩。 手术,不是您做的吗? 沈空青没注意他们。 刚才,刘毅团队收尾时,她脑子里响起了声音。 【叮!逆转生死,完成不可能的挑战!】 【解锁成就:逆天改命!】 【签到‘军区总院一号手术室’成功!】 【评定:完美!】 【奖励结算…恭喜宿主获得:‘神之手’外科基础技能包!】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持刀、缝合、打结、组织分离、血管辨认… 无数最标准、最精妙的外科技巧,瞬间化为本能,烙进神经肌肉。 她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个单手结。 一次血管吻合的穿针模拟。 行云流水。 【特别奖励:神经吻合术(大师级)!】 【额外奖励:德制‘蛇牌’微型手术器械一套。】 沈空青内心欣喜,赚麻了。 第57章 奖励爆了! 她走出手术室,正好听见刘毅的话。 没理会那些震惊和感激的目光,她穿过人群,走向另一边。 观摩室的门也开了。 王副院长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低着头,脚步虚浮,只想逃。 “王副院长。” 沈空青开口,走廊瞬间安静。 王副院长的身体僵住。 “手术结束,您作为院领导,不慰问一下家属,就这么走了?” 沈空青的语速不快,字字诛心。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冷汗浸透了王副院长的后心,他慢慢转身,脸白如纸,嘴唇哆嗦。 “我记得,术前您说,如果我找到异物,您就……” 沈空青走近,明明在仰视他,气势却在俯视。 “哦,”她像刚想起来,“您说,要把手术台吃了。” 人群中爆出压抑的低笑。 王副院长的脸由白转红,再转紫。 “你……欺人太甚!”他挤出句话。 “欺人太甚?”沈空青轻笑,“是谁倚老卖老,打压异见?是谁在手术中,动摇军心?是谁,差点因为固执和偏见,害死一个战斗英雄?” 三连问,王副院长步步后退。 “我……我那是基于科学!合理质疑!” “科学?”沈空青音量陡然拔高,“你的科学,就是看着心电图变直线?就是放弃一个还有救的病人?如果这就是你的科学,那它不叫科学,叫草菅人命!” “你!”王副院长被堵得气血上涌,指着她,浑身发抖。 刘毅站出来,沉声道:“王副院长,这次,是你错了。空青同志救了宋团长,也给我们上了一课。” 连刘毅都表了态,王副院长彻底垮了。 他完了。 在军区总院,这种事只要上报…… 恐惧攫住了他。 “不……我没有……”他开始语无伦次。 沈空青不再看他,嫌脏。 剩下的,有规则会处理。 她转身对刘毅说:“刘主任,病人术后监护不能掉以轻心。” “是,是!我立刻去安排!”刘毅如梦初醒。 沈空青又看向宋妻:“嫂子,放心,宋团长是英雄,很快就能醒。” 她的安抚有种力量,宋妻擦干眼泪,用力点头。 她拉着警卫员,对着沈空青,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沈空青坦然受了。 她救的,是一条命,也是一个家庭。 “刘主任,”沈空青再次开口,“宋团长的术后恢复,我想全权负责。” 刘毅一愣,随即狂喜。 “真的?那太好了!” 有这位“小神仙”盯着,宋团长的恢复还能出问题? 他巴不得呢! “空青,你……”周白芷走过来,满脸心疼。 女儿的脸色白得像纸,一看就是精神力透支。 “你该休息了。” 沈远志也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了女儿身前,隔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放在女儿的头顶。 动作笨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 “听你爸的,先去休息。”周重楼也发话了,他已经让护士长安排了最好的单人休息室。 沈空青确实累了。 刚才高度集中精神,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异能。 她点点头,声音软了下来:“好。” 乖巧得像一只无害的小猫。 和刚才那个言辞犀利、气场全开的“小辣椒”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让沈家人心都软成了一片。 “走,妈妈陪你去。”周白芷立刻扶住她。 刘佩兰也挤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保温杯:“快,奶奶给你泡了红糖水,暖暖身子。” 沈玄明更是像个忠诚的骑士,跟在姐姐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人再来打扰。 一家人簇拥着沈空青,浩浩荡荡地走向休息室。 被留在原地的刘毅和一众专家面面相觑。 这团宠的阵仗,真是闻所未闻。 ---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又被沈空青从里面反锁。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走到房间里唯一的单人床边,坐下。 “跑跑。” 她在脑海里呼唤。 【哼,现在才想起来看奖励?】 光球“跑跑”晃悠悠地出现,语气一如既往的嫌弃。 【还以为你脑子也跟着开胸了呢。】 “少废话。”沈空青懒得跟它斗嘴,“把奖励给我看看。” 【叮!奖励面板生成中……】 一块淡蓝色的光幕在沈空青面前展开。 【成就奖励:‘神之手’外科基础技能包!】 【说明:该技能包将为您灌输最顶级、最标准的外科手术基础知识与肌肉记忆。包括但不限于:完美持刀姿势、各种缝合打结技巧(单手结、双手结、器械结……)、组织分离与辨认、血管游离与保护等。使用后,您的双手将拥有超越时代的外科手术本能。】 沈空青的呼吸微微一滞。 外科手术的本能! 这比任何一本教科书都有用! 【特别奖励:神经吻合术(大师级)!】 【说明:恭喜宿主获得单项巅峰技能!您将掌握在本时代堪称‘神迹’的神经吻合技术,能够实现0.1毫米以下神经束的精准对位与无痕缝合。断指再植、神经损伤修复,在您手中将不再是神话。】 如果说前一个奖励是惊喜,这一个,简直就是王炸! 神经吻合术! 在这个显微外科还处于萌芽阶段的七十年代,这项技术意味着什么,沈空青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她能治愈无数在后世都极为棘手的病症!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额外奖励:德制‘蛇牌’微型手术器械一套。】 【说明:与您的‘神经吻合术’完美配套。包含显微持针器、显微剪、显微镊等全套工具,由空间出品,品质保证,超越时代五十年。】 光幕下方,一个精致的黑色皮盒虚影静静悬浮着。 “全部接收。”沈空青毫不犹豫。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细微的肌肉运动记忆,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和身体!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大脑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硬盘。 而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做出各种细微的动作。 手指轻巧地翻飞,在空气中模拟着持刀、切割。 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灵活转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形的缝合。 藏在袖子里的十指,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反复练习着各种打结的动作。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仿佛她已经站在手术台前,练习了几十年。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对那些动作熟悉到了骨子里。 【啧,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跑跑”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不过是个基础包和单项技能,瞧把你乐的。】 沈空青没理它。 她缓缓摊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十四岁少女的手,纤细、白皙。 但此刻,沈空青却感觉它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这是能与死神争锋的力量! 她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了随身空间。 灵泉边,那个黑色的皮盒正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沈空青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打开。 一整套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器械,整齐地排列在红色的丝绒内衬上。 每一件都像艺术品。 持针器的尖端细如毫芒,显微剪的刃口闪着寒光。 沈空青拿起一把显微镊,触感冰凉,重量恰到好处。 她走到药田边,摘下一片最普通的草叶。 用镊子夹住,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握,模拟着持针的动作。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神经吻合术”的知识清晰地浮现。 如何辨认神经束,如何分离筋膜,如何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线进行8-0缝合…… 每一个步骤,都无比清晰。 她甚至能“看”到神经的断端,在她的操作下,被完美地对齐,连接。 “赚大了……” 沈空青喃喃自语。 这次,是真的赚麻了。 有了这些,她不仅能救人,更能在这个时代,建立起无人能及的医学权威! 她正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准备再拿一片叶子,模拟一次断指再植的血管吻合。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从外界传来。 打断了她的所有思绪。 第58章 先蛰伏吧 沈空青猛地从空间里抽身而出。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脑海中汹涌的数据流和身体的肌肉本能强行压制下去。 “咚咚咚!” 敲门声更急了,还伴随着妈妈周白芷压抑着担忧的声音。 “空青?你在里面吗?怎么锁门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快开门让妈妈看看!” 紧接着,是奶奶刘佩兰同样焦急的嗓音。 “乖孙女,是不是累坏了?奶奶给你炖了燕窝粥,快开门喝一点。” 沈空青揉了揉眉心,将那股属于末世孤狼的冷冽彻底藏回眼底深处。 再睁眼时,又成了那个乖巧无害的十四岁少女。 她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周白芷和刘佩兰两张写满了关切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看到女儿(孙女)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 周白芷嗔怪地拉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怎么手这么凉?快,进屋躺着。” 刘佩兰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沈空青手里。 “快,趁热喝了,这是托人从南边弄来的顶级血燕,最是补气血。” 温热的粥碗,香甜的气息,还有眼前两位长辈毫不掩饰的爱意。 沈空青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点点软化。 她乖巧地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慢点喝,别烫着。” 周白芷坐在床边,拿出一方手帕,想替她擦擦嘴角,却又怕打扰到她,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看着母亲这副模样,沈空青心中微动,主动凑过去,在她手帕上蹭了蹭。 周白芷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女儿……女儿在跟她撒娇! 这是女儿回家后,第一次主动与她有这么亲昵的举动! 刘佩兰在一旁看着,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悄悄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母女俩。 “妈,我没事。” 沈空青喝完粥,主动握住周白芷的手,声音软糯。 “就是有点累,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好好,是妈妈不好,妈妈太紧张你了。” 周白芷反握住女儿的手,感受着那小小的、柔软的温度,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沈空青露出疲态,周白芷才恋恋不舍地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沈空青却没有立刻休息,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一幕幕回放。 王副院长的发难,专家们的慌乱,刘毅最后的信任,以及……她那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 【宿主,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 光球“跑跑”晃悠悠地出现。 【王副院长这块垫脚石,踩得爽不爽?】 “不爽。” 沈空青的回答出乎它的意料。 “很麻烦。” 【麻烦?你脑子被门夹了?你现在是军区总院的传奇,是周老的得意门生,是所有专家都得仰望的存在!这叫麻烦?】 “我十四岁。” 沈空青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一个十四岁的传奇,是天才,也是怪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她前世用命才学会。 今天,她能压得住王副院长,靠的是外公的威望,爸爸的布局,还有宋团长那条悬于一线的命。 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这种运气不可能永远有。 她锋芒太露了。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拥有远超时代和年龄的医术,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 今天她能用“直觉”和“诊断推理”来解释,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有一天,会有人刨根问底。 到那时,她身上的秘密,空间、异能、系统……任何一个暴露,都足以给她和这个她无比珍惜的家,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沈空青缓缓闭上眼,“从今天起,我要暂时蛰伏,当个普通人,等上了高中就可以绽放光芒了。” 【……】 跑跑被她这个决定给震得半天没说话。 【你认真的?你刚拿了‘神之手’和‘神经吻合术’,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玩泥巴?】 “我会继续学医,但不是以‘神医’的身份。” “我要进学校,按部就班地来。” “至于我的医术……”沈空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浅弧,“就当是外公外婆教得好吧。” 把一切都推给两位医学泰斗,是最好的保护色。 她要的,是安稳幸福的一生,是家人的平安喜乐。 而不是站在风口浪尖,成为一个活着的传奇,或者一个被切片研究的标本。 【……服了你了。】 跑跑彻底无语。 【放着龙傲天的剧本不走,非要去演什么《天才的烦恼》。】 --- 接下来的几天,沈空青真的说到做到。 她以“手术后精神消耗过大,需要静养”为由,除了给宋团长进行术后调理,其他的一概不理。 而外界,关于她的传说却愈演愈烈。 王副院长,因为“术前动摇军心,险些造成重大医疗事故”,被一撸到底,直接下放到了偏远地区的卫生所。 这个处理结果,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也让“沈空青”这个名字,成了军区总院一个不可提及的禁忌。 人人都知道,这个女孩,不仅医术通神,背景更是通天! 沈家大院里。 沈空青的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每天睡到自然醒,奶奶和妈妈换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好吃的。 吃完饭,就陪外公外婆看看医书,听他们讲讲课,偶尔“不经意”地提出一两个“极有天赋”的问题,让两位老人惊喜不已。 剩下的时间,就窝在房间里,进入空间,摆弄她的那些宝贝药材,顺便熟悉一下新到手的“神之手”技能。 这天下午,她正在空间里练习如何用灵泉水浸泡过的蚕丝线进行血管吻合,就被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给叫了出来。 第59章 签到小能手 “姐!我的亲姐!” 房门被猛地推开,沈玄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还抱着一摞书,因为跑得太急,书本歪歪扭扭,差点掉下来。 “你可算出来了!”沈玄明把书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空青面前,一双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杏眼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姐,你都不知道,现在整个大院,不,整个军区总院,都在传你的事!” 他手舞足蹈,激动得脸颊泛红。 沈空青被他吵得脑仁疼。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小点声。” “哦哦!”沈玄明立刻压低声音,但兴奋不减,“姐,王副院长那老家伙,真的被撸到卫生所去了?我听大院里的王阿姨说的,她儿子就在院办,消息可准了!” “嗯。”沈空青淡淡地应了一声。 “太好了!”沈玄明一拍大腿,“活该!让他狗眼看人低!让他欺负我姐!” 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被欺负的是他自己。 沈空青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有个这样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弟弟,感觉……还不错。 “姐,你在屋里待了好几天了,闷不闷?”沈玄明凑过来,小声问,“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这几天大院里可热闹了,文工团那边新排了节目,训练场那边正在搞大比武,可好看了!” 出去转转? 沈空青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她正愁没有机会触发签到系统。 军区大院、文工团、训练场……这些可都是全新的地图!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签到意愿。】 脑海里,光球“跑跑”懒洋洋地出现。 【友情提示:签到地点越特殊,级别越高,奖励越丰厚。】 沈空青自动忽略了它的吐槽。 “好,”她看向一脸期待的沈玄明,点了点头,“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太好了!”沈玄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姐你等着,我这就去跟奶奶说!” 他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跑出了门外。 沈空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不出五分钟,周白芷、刘佩兰、甚至连外公周重楼都来了。 “要出去走走?”刘佩兰上下打量着孙女,有些不放心,“身体好利索了?” “嗯,就是有点闷。”沈空青乖巧地回答。 “是该出去透透气。”周重楼发话了,他最懂劳逸结合的道理,“让玄明陪着你,别走远,就在大院里转转。” “得穿件外套,外面风大。”周白芷说着,已经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 “戴上帽子,太阳晒。”刘佩兰又递过来一顶米白色的遮阳帽。 “水带上,渴了喝。” “钱票带上,想买什么就买。” 一家人七嘴八舌,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让她带上。 沈空青被这股热情的关爱包围着,有些无奈,又有些暖心。 她像个木偶一样,被妈妈和奶奶打扮妥当。 “好了好了,”沈凌霄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看着这阵仗,哭笑不得,“就是出去散个步,你们这是要让她去拉练吗?” 他一发话,周白芷和刘佩兰才停了手。 “爸!”沈远志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网兜橘子,“我刚从后勤那拿的,空青,你带几个路上吃。” 沈空青:“……” 她觉得,自己不是去散步,是去野餐的。 最终,在全家人的“护送”下,沈空青和沈玄明终于走出了家门。 沈玄明像只出了笼的鸟,兴奋地介绍着大院里的一切。 “姐,你看,那边是小礼堂,周末会放电影。” “那是篮球场,大哥二哥他们以前老在那打球。” “前面就是训练场了,我们快点,说不定还能看到b比武!” 沈空青被他拉着,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却在四处逡巡。 小礼堂……篮球场…… 【叮!检测到新地点:军区大院小礼堂。是否签到?】 【叮!检测到新地点:军区大院篮球场。是否签到?】 脑海里,提示音接连响起。 沈空青心里一动。苍蝇再小也是肉,蚊子腿也是肉。既然送上门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签到。”沈空青在心里默念。 【叮!恭喜宿主在地点‘军区大院小礼堂’签到成功!】 【奖励:一斤粗粮票,一盒火柴。】 【叮!恭喜宿主在地点‘军区大院篮球场’签到成功!】 【奖励:半斤白糖,一张肥皂票。】 沈空青收下,虽然奖励不大,但胜在积少成多。 她的目标,是那些更核心,更特殊的地方。 比如……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栋戒备森严的二层小楼上。 红墙青瓦,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那是整个军区,最核心的地方之一。 爷爷的办公室所在地。 沈空青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从你开始吧。 她拉住正要往前冲的沈玄明:“玄明,我们去那边看看。” 她指着那栋小楼。 沈玄明一愣:“啊?姐,那是爷爷办公的地方,平时不让人随便进的。” “我知道。”沈空青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我们就去门口看看,不进去。” “那……好吧。” 对于姐姐的要求,沈玄明从来不会拒绝。 两人慢慢靠近小楼。 门口的哨兵认识沈玄明,也认识这个最近名声大噪的沈家孙小姐,只是敬了个礼,没有阻拦。 沈空青走到门口,装作好奇地打量着。 她的指尖,在门框上一掠而过。 “签到。” 她在心里默念。 【叮!恭喜宿主在特殊地点‘军区司令部核心办公区’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中……】 光是听这个地点的名字,沈空青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这次的奖励,绝对爆了! 第60章 过目不忘 【叮!签到奖励:技能书《过目不忘》!】 【说明:使用后,宿主将拥有相片般的记忆能力。】 【叮!额外奖励:‘大团结’十张,全国通用粮票五十斤,布票二十尺。】 沈空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过目不忘! 这不就是给她准备的吗! 她想学医,想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里有点作为,最缺的是什么?不就是知识! 有了这本事,外公外婆那两屋子的中西医典籍,还有她上辈子零零散碎看过的那些论文资料,岂不是看一遍就能全塞进脑子里,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实在! 至于那些钱票,算是添头,她现在是沈家孙女,吃穿不愁,但谁会嫌钱多烧手呢?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多着呢。 “姐,你看啥呢,这么出神?”沈玄明见她盯着大门不动,奇怪地问。 “没什么,”沈空青回过神,脸上的激动已经压了下去,“就是觉得这地方真威风。” 她藏起心里的狂喜,拉着沈玄明转身。 “走,不是说去看大哥比武吗?” “对对!快走,晚了就打完了!”沈玄明一下就被拉回了正题,拽着她就往训练场的方向跑。 …… 在训练场看了一会儿硬碰硬的“肌肉碰撞”,沈空青和沈玄明回了家。 一进自己的房间,她立马就把门给反锁了。 “跑跑,把奖励都给我。” 【哼,算你识货。】 跑跑的声音刚落,一股凉气就钻进了沈空青的脑子里,好像有个开关被打开了。 她眼里的世界,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她拿起桌上沈玄明落下的《初三语文》课本,眼睛扫过一页课文。 就一眼。 她合上书。 那篇文章的每个字、每个标点,甚至纸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小点,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脑子里,比相机拍的还清楚。 这本事……太厉害了! 沈空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人一闪就进了空间。 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正躺在灵泉边的草地上,旁边还有一沓厚实的粮票和布票。 沈空青把它们收好,放进一个专门存东西的木箱里。 弄完这些,她的目光才投向那片“药田”。 灵泉水果然是好东西,之前随手种下的普通药材,现在长得一个比一个精神,药性比外头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药田最中间,用玉石栏杆围起来的那几株,更是泛着淡淡的光。 那都是她前几次签到得来的稀罕药种。 一株已经开了紫色小花的“紫蕴龙王参”,一棵刚结出青果的“青玉菩提”,还有一丛叶子像冰晶的“冰魄玄草”。 这些玩意儿,外头早就绝迹了,都是传说里能起死回生的宝贝。 这才是她压箱底的本事。 沈空青走过去,小心地摘下一片“冰魄玄草”的叶子。 叶子一入手,冰冰凉凉的,跟块玉似的。 她把叶子放进嘴里。 一股冷冽的寒气从舌尖上炸开,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瞬间冲遍了全身。 之前做手术和接收记忆带来的疲惫感一下子就没了,脑子清明得不行,精神头比之前还好! “好东西……” 沈空青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又走到灵泉边,捧了些泉水,浇在那些宝贝药材的根上。 做完这些,她才盘腿坐下,琢磨今天到手的新本事。 “过目不忘”得适应,“神之手”和“神经吻合术”也得练。 她动了动念头,从药田里摘下一片最常见的车前草叶子。 然后,她集中精神,在脑中化出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小心地把叶子从中间切断。 切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接着,她又用精神力模拟出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线”,开始对着叶子练习吻合。 她的动作极为专注。 “神经吻合术”的要点在脑子里一条条地过,加上“神之手”带来的肌肉本能,精神力的操作精准又稳定。 在空间里,时间好像停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根“线”打好结,那片被切断的叶子,竟然被严丝合缝地重新接上了! 接口那儿,只有一道细得看不见的痕迹。 沈空青把叶子凑到眼前,甚至能感觉到,叶子里的脉络正在重新连接,恢复生机。 成了! 她用一片叶子,完成了一台完美的“显微外科手术”! 这种把神技化为己用的感觉,让她心里畅快极了。 她正想再试试更难的,比如模拟“断指再植”。 “咚咚咚。”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沈空青皱了下眉,从空间里出来。 这又是谁? “空青,是我,妈妈。”门外是周白芷温柔又带着点累的声音。 沈空青拉开门。 周白芷站在门口,还穿着白大褂,看样子是刚从医院回来。 “妈,下班了?” “嗯,”周白芷勉强笑了笑,但眉头的愁色藏不住,“刚处理完一个病人。” “很棘手?”沈空青一下就看出了她妈的情绪不对。 周白芷叹了口气,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 她想了想,觉得女儿连那么偏的病都能看出来,跟她说说也无妨。 “是挺棘手的。” “病人是总政文工团的首席舞蹈演员,叫白露。前几天排练,做一个高难度动作,从高处摔下来了。” “左手腕摔得粉碎,更要命的是……” 周白芷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上的筋和神经也伤得特别严重。” 沈空青的心咯噔一下。 神经损伤? “医院请了专家会诊,你外公也去看了。”周白芷接着说,“结论不好。骨头能接上,但伤了的神经……就我们现在的技术,根本不可能让它完全长好。” “最好的结果,是她的手能恢复基本功能,拿个东西,写个字。但想再像以前那样跳舞……” 周白芷摇了摇头,一脸的可惜。 “那对一个舞蹈演员来说,等于直接断了她的职业生涯。” “那姑娘才二十岁,是国内最有前途的舞蹈家,本来年底还要代表国家去演出的。” 沈空青没说话。 她能想象,一个把跳舞当命的演员,知道自己再也上不了舞台,该有多绝望。 而她,偏偏刚掌握了在这个时代堪称奇迹的“神经吻合术”。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 周白芷看女儿不吭声,以为她也被这事儿影响了,拍拍她的手,自己宽慰自己:“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都是我们大人的烦心事。” 她站起来,“你歇着吧,妈去做饭。” “妈。” 沈空青突然叫住她。 “那个病人,白露……她现在在哪儿?” 第61章 小小学徒的计划 周白芷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愣了一下。 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诧异和不解。 “她……她当然在咱们院里,住在特护病房。” 周白芷下意识地回答,心里却有些打鼓。 “空青?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烦恼影响到刚养好些精神的女儿。 “这是医院里的事,很复杂,你别操心。” 周白芷见女儿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听了这些事心里不舒服,更是后悔。 她伸手,想抚摸女儿的头发,又怕打扰到她的思绪,动作停在了半空。 “是妈妈不好,不该跟你说这些烦心事。” 周白芷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妈,”沈空青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声音软得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我就是好奇。” “我听奶奶说,文工团的首席,跳舞跟仙女似的,人也长得特别好看,这么厉害的人,突然就不能跳舞了,太可惜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脆弱又善良。 “我就是想……去看看她。” 这副乖巧又惹人怜的模样,瞬间击溃了周白芷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担忧。 是啊,女儿才十四岁,正是对这些光鲜亮丽的舞蹈演员充满好奇和崇拜的年纪。 自己真是想多了。 “好,你想去,妈就带你去。”周白芷心一软,立刻就答应了,“不过不能待太久,你得好好休息。” “嗯!”沈空青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周白芷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棘手病例带来的愁绪,都散了不少。 她带着沈空青,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回了趟办公室。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跟护士长打个招呼。”周白芷安顿好女儿,又倒了杯水给她,这才匆匆离开。 沈空青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等母亲一走,她立刻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跑跑,那个白露的病房在哪一间?” 【哟,又想当救世主了?】光球跑跑晃悠悠地出现,语气里满是嘲讽,【不是说要蛰伏,当个普通人吗?这就憋不住了?】 “我没说要救她。”沈空青面不改色地在心里回应,“我只是去看看,顺便……练练手。” 【练手?】跑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管治愈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神经损伤叫练手?你对练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这是要去捅马蜂窝!】 “所以,不能以我的名义。”沈空青的思路清晰无比,“我要找个完美的挡箭牌。” 【谁?你那个把你当眼珠子的外公?】 “不然呢?”沈空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可是西医泰斗,由他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实验性疗法’,是不是比一个十四岁小丫头突然会做神经吻合术,要合理得多?” 【……】跑跑沉默了。 它发现,自家宿主在“扮猪吃老虎”和“坑家人”这方面,简直是无师自通。 【312特护病房。】它没好气地报出地址,【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白露现在精神状态很差,跟个活死人差不多,你小心别被她的负能量影响了。】 沈空青没再理它。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趁着没人注意,身形一闪,就溜了出去。 军区总院她不熟,但有了房号,找起来也不难。 很快,她就站在了312病房的门外。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没有进去,只是将精神力悄悄探了进去。 病房里,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声啜泣,旁边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轻声安慰。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她很美,即使面色惨白,嘴唇干裂,也依然能看出那精致的五官和优美的轮廓。 但她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沈空青集中精神,发动了“器官对话”。 瞬间,无数绝望的“声音”涌入她的脑海。 【没用了……一切都完了……】 这是大脑发出的悲鸣,充满了放弃一切的死寂。 【我动不了……我的主人不要我了……】 左手的手腕处,断裂的神经像一团乱麻,发出微弱又混乱的哀嚎。它们能感觉到大脑的指令,却无法传递给肌肉,这种无力感,让它们也陷入了绝望。 【舞台……好想念舞台的光……】 这是心脏深处传来的渴望,却被大脑的绝望死死压制着,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回响。 沈空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情况比她想的还糟。 病人已经从生理上放弃了自己,求生意志极其薄弱。 这种情况下,就算手术成功,后续的康复也会非常困难。 心病,还需心药医。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把“手术”这味药给配出来。 她悄悄退了回来,像一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周白芷的办公室,仿佛从未离开过。 刚坐下没多久,周白芷就回来了。 “走吧空青,我带你去看看。” “妈,”沈空青站起来,却没有立刻走,反而拉住了周白芷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突然不想去看那个白露姐姐了。” “嗯?”周白芷有些意外。 “我刚才在你办公室的书架上,看到好多医书,比外公书房里的还好玩!”沈空青指着一排排的专业书籍,一脸的天真烂漫,“我想看书!” 看着女儿对医学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周白芷又惊又喜。 “好好好,你想看哪本?妈妈拿给你。” “嗯……”沈空青装模作样地在书架前走来走去,小手在一本本厚重的典籍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本非常不起眼的、书脊都有些破损的旧书上。 那本书被塞在角落里,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碰过的。 “妈妈,我想看这本!” 周白芷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本很老的书,名字叫《异术格致》,是民国时期一个中西医兼修的怪才写的,里面记载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病例和天马行空的治疗猜想,在主流医学界,基本被当成志怪小说来看。 “你看这个做什么?”周白芷有些哭笑不得,“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我觉得有意思嘛!”沈空青抱着书,像得了什么宝贝,撒娇道,“妈妈,你就让我看看嘛。看完这个,我就跟你回家。” 女儿难得撒娇,周白芷哪有不应的道理。 “好好好,你看你看。” 她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沈空青抱着那本《异术格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划通的狡黠光芒。 这出戏的第一个道具,到手了。 第62章 震惊的外公 回到沈家大院,沈空青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连晚饭都是周白芷端进去的。 她对外宣称,被《异术格致》里天马行空的故事迷住了,要一口气看完。 家里人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喜欢看些新奇古怪的东西,谁也没当回事。 只有沈玄明嘀咕了一句:“这么有趣吗?一本书用得着看一晚上?” 结果被刘佩兰一个爆栗敲在头上:“你懂什么!你姐那叫钻研!你有星星一半好学,我跟你爸就烧高香了!” 沈玄明委屈地捂着头,不敢再多嘴。 房间里,沈空青将门反锁,闪身进入了空间。 她没有立刻去看那本《异术格致》,而是先走到了灵泉边。 “跑跑,出来干活了。” 【干嘛?】光球不情不愿地飘了出来。 “帮我个小忙。”沈空青把那本旧书放在草地上,“在这本书里,给我加一段内容。” 【加内容?】跑跑绕着书飞了一圈,【你想加什么?】 “一段关于‘以发丝为引,续接神经’的理论猜想。” 沈空青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要写得玄乎一点,古奥一点,看起来像是那个民国怪才的风格,核心理论要站得住脚,但实现方法要写得像是天方夜谭。” 比如,需要用晨曦的第一缕光照射过的天山雪蚕丝,浸泡在百种草药混合的药液里七七四十九天,再由心意相通的两个人,用特制的玉石针进行缝合…… 总之,怎么离谱怎么来。 但其中,关于神经束膜对齐、减少缝合点张力、以及利用特殊药液促进神经元再生的核心逻辑,必须是清晰且正确的。 跑跑听完她的要求,整个光球都凝固了。 【……宿主,你真是个天才。】它由衷地赞叹,【一个把外挂用出花儿来的天才,你这是要伪造一本‘武功秘籍’,然后让你外公去练?】 “这是‘科学猜想’。”沈空青纠正道,“是启发,不是秘籍。”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跑跑吐槽归吐槽,干活却很利索,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住那本《异术格致》,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着。 几分钟后,光芒散去。 “搞定。” 沈空青拿起书,翻到她指定的位置。 果然,书页上多出了几页内容,无论是泛黄的纸张质感,还是那略带狂气的墨迹,都与整本书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拿着书出了空间。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拿着那本《异术格致》,骑上自行车就往外公家去,到了后一脸兴奋地冲进了外公周重楼的书房。 周重楼正在戴着老花镜看一份医学期刊,看到外孙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不由失笑。 “慢点,什么事这么高兴?” “外公!我有个大发现!” 沈空青把书摊在周重楼面前,指着那几页“伪造”的内容,献宝似的说:“外公你看!这本书里说,人的‘筋’,就是神经,断了也能接上!” 周重楼闻言,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了书页上。 “以发为引,续接脉络……” 他念了一句,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是这些无稽之谈。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家,他向来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感冒。 “空青啊,这些都是前人没有科学依据的幻想,当故事看可以,不能当真。”他温和地劝道。 “可是外公,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啊!” 沈空青不依不饶,指着其中一段,“你看,他说要把神经外面那层白色的‘皮’先对好,这样里面的‘丝’才能长到一起去。这不就跟我们接电线,要把外面的绝缘皮剥开,再把里面的铜丝拧在一起,一个道理吗?” 周重楼的动作微微一顿。 神经外面的白色的“皮”——神经束膜。 里面的“丝”——神经纤维。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竟然异常的形象和准确! 他的神色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他又往下看。 “他说缝合用的‘线’要比头发丝还细,还不能打死结,要让‘筋’自己有地方长……这不就是我们外科追求的‘无张力缝合’的理念吗?” 沈空青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好聪明快夸我”的表情。 周重楼却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页纸,越看,心里的震惊越是如翻江倒海一般。 什么天山雪蚕丝、百草药液,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自动忽略了。 但隐藏在这些荒诞不经的描述之下的,是一种超越时代的、闪耀着天才光芒的医学构想! 神经束膜对位缝合! 微观无张力技术! 利用生物活性物质刺激神经元再生! 这……这每一个观点,都精准地踩在了现代显微外科最前沿、最核心的难题上! 这个民国时期的“怪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他真的在几十年前,就靠着“幻想”,推演出了未来医学的发展方向? 周重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一把摘下老花镜,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研究着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墨点,试图找出任何作伪的痕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纸张的纤维、墨迹的渗透,一切都证明,这几页纸,就是这本书原始的一部分。 “这……这怎么可能……” 周重楼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辈子信奉科学,信奉眼见为实,可眼前这本“志怪小说”,却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他上了一堂颠覆性的课。 沈空青看着外公震惊失神的样子,心里的小人已经笑翻了。 她故作不解地晃了晃周重楼的胳膊:“外公,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想法太傻了?” “不……不傻……” 周重楼回过神,他看着外孙女那天真无邪的脸,又看了看书上那些石破天惊的理论,一个更加大胆、更加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猛地蹿了出来。 这本书,或许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妖孽”,不是那个民国怪才。 而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这个失而复得、屡创奇迹的外孙女身上。 那天在手术室,她精准地判断出异物位置,难道仅仅是“直觉”? 她随口说出的“诊断推理”,真的只是从古籍上看来的? 周重楼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沈空青一眼,然后拿起那本书,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一整天,周重楼都没有出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砰”的一声! 沈空青的房门被敲响。 周重楼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几步冲到沈空青的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空青!那个……那个想法……它或许……真的能行!” 第63章 爷孙俩的“密谋” 沈空青看着眼前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兴奋的外公,心里默默给自己的计划打了个满分。 效果拔群。 “空青!你快跟外公说说,你对这个‘以发为引,续接脉络’是怎么想的?”周重楼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他手里的那本《异术格致》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各种标记和推演公式,这位西医泰斗,显然是用他最严谨的科学方法,研究了一整晚的“玄学”。 “外公,您弄疼我了。”沈空青小声抗议。 “哦哦哦!对不住,外公太激动了!”周重楼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但眼神里的光芒却丝毫未减,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他拉着沈空青在书桌前坐下,指着书上那段被他重点圈出来的话:“你看这里,‘欲使其生,必先齐其根’,还有这句‘皮合而丝自长’,我琢磨了一晚上,这不就是说,神经吻合的关键,在于神经束膜的精准对位缝合吗?” “只有外面的‘皮’对齐了,里面的神经纤维才能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顺着正确的方向生长!这个思路,太天才了!简直是石破天惊!” 沈空青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点点头:“是啊,就像种花生,得把花生壳对准了埋进土里,里面的花生仁才能发芽呀。” 这个比喻…… 周重楼嘴角抽了抽,虽然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继续道:“还有这个,‘缝线需柔韧,其力若无’,这不就是‘无张力缝合’的精髓吗?我们现在外科手术也在追求这个,但都是在宏观层面,他这个想法,是直接用在了最精微的神经上!” “是啊,”沈空青顺着他的话说,“线要是拉得太紧,‘筋’不就勒死了吗?肯定长不好了。” 周重楼看着外孙女那天真烂漫、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那个大胆的念头愈发清晰。 这本书,就是个引子。 真正提出这些惊世骇俗构想的,根本不是什么民国怪才,而是眼前这个用最稚嫩的语言,说着最深刻医理的小丫头!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将她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一点一点地“喂”给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周重楼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一股巨大的狂喜和骄傲所淹没。 这是他的外孙女!继承了他和老伴所有天赋,甚至青出于蓝的绝世天才! “空青,”周重楼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他扶着桌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外公决定了,我要试一试!” “试什么?”沈空青故作不解。 “就用这个方法,给那个叫白露的舞蹈演员做手术!”周重楼的眼中,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那是一个顶尖外科医生,在面对一座从未被征服过的高山时,所迸发出的全部热情和战意。 “这……能行吗?”沈空青小心翼翼地问,“书上写的那些材料,什么天山雪蚕丝,什么百草药液,我们都没有啊。” “那些是障眼法!”周重楼大手一挥,笃定地说道,“那个作者,要么是故弄玄虚,要么是受限于当时的条件,只能用那些东西来比喻!核心思想才是关键!” “雪蚕丝,不就是要求缝合线要极致的纤细、光滑、有韧性且无排异反应吗?我们现在用的7-0、8-0的手术缝合线,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可以尝试改造!百草药液,不就是为了消炎、促进神经生长吗?我们可以借鉴这个思路,配置专门的营养液!” 周重楼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手术成功的画面。 沈空青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外公不愧是泰斗,举一反三的能力太强了。自己只是开了个头,他已经把后续的路都铺好了。 “可是……医院会同意吗?这听起来太冒险了。”沈空青适时地提出担忧,将一个十四岁少女该有的顾虑表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周重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 “对,就是你!”周重楼压低声音,像是在策划一场绝密的战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研究这个‘古法神经吻合术’的特别顾问。我会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对外就说,是我从一本孤本古籍上得到的启发,而你,是唯一能完全‘读懂’这本书的人。” “空青,你只需要把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告诉我,剩下的,都交给外公!” 这番话,正中沈空青下怀。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来提供“神谕”,外公负责将“神谕”变成现实,并用他一生的声望来背书。 完美! “好!外公,我听你的!”沈空青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信任与崇拜的光芒。 祖孙两人达成“秘密协议”,周重楼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给妻子苏合香打了个电话,让她立刻开始研究古籍中所有关于“活血生肌”、“续筋接骨”的方子,重点是寻找能够促进神经恢复的药物成分。 接着,他又一个电话打到了军区总院院长的办公室。 “老张,我,周重楼。关于总政文工团那个白露的病例,我有一个全新的治疗方案,需要立刻召开专家组会议……不,不是会诊,是方案论证会!我要求,所有外科、神经科的专家必须全部到场!”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然而,当周重楼在会议上,将他那套基于《异术格致》的“实验性疗法”公之于众时,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周老,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一名神经外科的主任满脸不可思议,“用……用改造过的缝合线去做神经束膜的对位缝合?我们现在的显微设备和器械,根本达不到那么精细的要求!” “是啊,周老,这太冒险了!万一失败,病人这只手就彻底废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医学是科学,不是神话故事!” 反对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之前王副院长的下属那个胡主任,他被沈家敲打过后一直怀恨在心,此刻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周老,我们敬重您是泰斗,但也不能拿病人的前途开玩笑啊。您这套理论,是从哪本《故事会》上看来的?要是出了医疗事故,这个责任谁来负?” 周重楼面沉如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胡主任瞬间闭上了嘴。 但他知道,光靠自己的威望,压不住所有人的质疑。这项手术,风险太大了,一旦失败,他一生的英名都将毁于一旦。 会议陷入了僵局。 第64章 我爷爷行吗? 周重楼一生行医,救人无数,从未像今天这样,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和下属们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注视着。 “周老,我再说一遍,这绝对不行!”神经外科的主刀医生李医生涨红了脸,他是周重楼的得意门生之一,此刻也站出来反对,“我们连动物实验的数据都没有,怎么能直接在人身上进行这么激进的手术?这不符合任何医疗规程!” “是啊周老,您的心情我们理解,您想攻克难题,但也不能拿一个前途无量的舞蹈演员的未来做赌注啊!” “这套理论……恕我直言,更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我们是医生,是科学家,不能凭空想象!” 一句句反对的话语,像是冰冷的石头,砸向周重楼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 胡主任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周重楼啊周重楼,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泰斗吗?时代变了!你这套异想天开的东西,要是让你搞成了,我们这些按部就班的医生岂不都成了笑话? 最好是闹大,闹到最后你晚节不保! “都说完了?”周重楼冷冷地开口,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就是积威。 哪怕他提出的方案再离谱,他依然是那个在手术台上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周重楼。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周重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是在通知你们,这个手术,我做定了。” “周老!”李医生急了,“您这是专断!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我要向院领导反映!” “反映?”周重楼冷笑一声,“我就是院领导!或者说,你觉得现在的院长,能驳回我的决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军区总院的院长,当年只是周重楼手下的一个主治医生。 周重楼虽然退居二线,但还是名誉院长,他的影响力,在这座医院里,无人能及。 胡主任心里暗骂一声老匹夫,却也只能干看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冷而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支持周老的决定。” 众人循声望去,都愣住了。 说话的,竟然是妇科主任,周白芷。 她今天也列席了会议,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来旁听的。 谁都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关头站出来。 周白芷站起身,她的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周,最后落在李医生身上:“李师兄,我记得你刚进医院时,跟着我父亲做第一台颅内动脉瘤切除术,当时所有人都说那是天方夜谭,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最后是谁把你从绝望里拉出来的?” 李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白芷又看向另一位反对者:“王师兄,你忘了当年你诊断失误,差点造成重大医疗事故,是我父亲顶着压力,连夜手术十个小时,才把病人和你的前途都保住的吗?” 她的声音不重,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在那些曾经受过周重楼恩惠,此刻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脸上。 “医学的进步,从来都不是在规程里墨守成规,而是在一次次看似不可能的挑战中诞生的。” 周白芷的语气坚定了起来,“我父亲一生的成就,就是建立在这些‘不可能’之上的。我不知道什么《异术格致》,我只知道,我父亲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我信他。” 她说完,走到周重楼身边,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 那是一种无声却最有力的支持。 周重楼浑身一震,他看着女儿坚定的侧脸,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却忘了,他身后,永远站着他的家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周白芷的话,不仅是打感情牌,更是点醒了他们——周重楼的“不靠谱”,往往是奇迹的前兆。 胡主任眼看风向要变,心里暗急,却又不敢再出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坐在主位上抽着烟的医院部,张书记,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周老院长的探索精神,我们一向是敬佩的。”张书记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话先定了调子。 他看向周重楼,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同志们说的也有道理,影响太大了。白露同志不是普通病人,她是闻名的舞蹈家,她的手,关系到国家荣誉,这件事,处理不好,就是政治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他接下来说的,才是最终决定。 “这样吧。”张书记竖起两根手指,“手术,可以考虑,但必须满足两个前提条件。” “第一,病人家属必须签署一份完全知情的责任豁免书,要讲清楚,这台手术是实验性的,后果自负。院方、医生,不承担任何失败的责任。” 这个条件很苛刻,但也在情理之中。 周重楼点了点头,他相信白露的家人会同意。 “第二……”张书记的目光变得深沉,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台手术,风险太大,不仅是医疗风险,更是政治风险,所以,除了院方和家属,我们还需要一个‘第三方’的权威来为这次实验‘背书’。” “这个权威,必须是医疗系统之外的,但分量又要足够重,重到万一……我是说万一手术失败,舆论哗然时,能够站出来顶住压力,承担这份责任的人。” 张书记说完,看向周重楼,摊了摊手:“周老,您德高望重,但在系统之外,谁又能为您这台天方夜谭的手术,赌上自己的声誉和前途呢?”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张书记的意思。 这是在将周重楼的军! 你周重楼不是牛吗?不是有把握吗?行,那你去找个跟你一样牛,还不是医生的人来给你担保! 这怎么可能? 谁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古法”,堵上自己的政治生命? 李医生等人暗暗松了口气,这个条件,根本不可能完成。 胡主任的嘴角,再次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周重楼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去。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冤大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走进死胡同时,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天真的声音,在会议室的门口响了起来。 “那个……我爷爷,行吗?”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沈空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沈玄明。 她探进半个小脑袋,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会议室里的一众大佬,小声地问: “我爷爷是司令,他的分量……够不够呀?” 第65章 孙女吹 沈空青一开口,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全军区总院,谁不认识沈家那位老爷子?开国元勋,京城军区现管事的沈凌霄司令!他一跺脚,京城都得晃三晃。 他的分量?这已经不是够不够的事了,这是天塌下来了! 胡主任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跟挨了一记闷拳似的,表情别提多难看了。 张书记端茶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烫了手,他都没发觉。 他刚才提的条件,就是想找个借口把这烫手山芋先放一放,给大家都找个台阶下。 哪想到,有人不走台阶,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空青!你胡闹什么!谁让你来的!”周重楼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气,冲着她就喊,他可不想把外孙女搅和进来。 沈空青一点不怕他,从门后跑出来,几步窜到周重楼身边,抱着他胳膊,仰着脸理直气壮, “外公,我听玄明讲,你们为了一个姐姐的手术在吵架,你们不是要找个有分量的人担保吗?我第一个就想到我爷爷了!” “爷爷是司令,他说话肯定管用!”她那样子天真得很,好像在说一件顶平常的事。 “你……”周重楼让她给噎住了。 这孩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让沈凌霄来给一个八字没一撇的实验手术站台,这哪里是担保,这是把整个沈家都架在火上烤!万一手术失败,丢的是沈家的脸,影响的是沈凌霄在军中的名声! “咳咳……”张书记总算缓过来了,干笑着想打圆场,“小孩子家家的,周老您别跟她计较。这事儿,咱们还是再商量,再商量……”他现在就想赶紧散会,这火已经烧到他根本兜不住的地步了。 “为什么要再商量?”沈空青不干了,扭头看着张书记,眼睛里全是纳闷,“张爷爷,我外公都说他有把握了,我爷爷也肯定信我外公。他们俩加起来,分量还不够吗?” 这话听着天真,可每个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 一个是医学界的泰山北斗,一个是军界的定海神针,这两人联手要干一件事,你个小小的医院书记,敢说个“不”字? 张书记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求助地看向周重楼,指望他能管管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外孙女。 周重楼看着外孙女那双又清澈又带点小聪明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丫头……是故意的? 她算准了会议会谈崩,专门挑这个节骨眼冒出来,用最直接、最不讲理的方式,逼所有人站队! 这念头让周重楼心里一震。他又重新打量起外孙女。 “好!”周重楼心里正乱着,忽然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就按空青说的办!”他盯着张书记,“我现在就去找沈司令!只要他点头,这手术谁也别想拦!” 外孙女梯子都递到这份上了,他这个当外公的再缩头缩尾,不成笑话了!不就是赌一把吗?他周重楼这辈子,赌得还少吗! 说完,他拉起沈空青,在所有人呆掉的表情里,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你看我我看你的大人物。 …… 沈家大院,书房。 沈凌霄正在练字。听完周重楼带着点激动又有点忐忑的解释,他放下毛笔,半天没出声。 书房里安静得有点压人。 周重楼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楚自己这个要求有多离谱。 “你的意思是,”沈凌霄终于开了口,声音很沉,“空青那丫头,从一本破书里给你找了个治神经损伤的法子?然后你,打算拿我沈凌霄的名声,去给这‘异想天开’做担保?” “对。”周重楼硬着头皮应了。 “胡闹!”沈凌霄猛地一拍桌子,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周重楼的心沉了下去。 “简直是胡闹!”沈凌霄瞪着他,一脸的火气,“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讲!是觉得我沈凌霄老了,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这个当爷爷的,连自己的孙女都护不住了?” 周重楼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我孙女想出来的法子,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法子!我孙女想救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路!”沈凌霄的口气霸道,“还用得着你来找什么担保?我沈凌霄的孙女,我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周重楼彻底傻眼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讲道理、打感情牌,甚至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铁血司令,居然是个护孙女护到不讲理的地步! “那个姓张的书记,还有那个什么胡主任,是吧?”沈凌霄拿起桌上的电话,“我倒要问问,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怀疑我孙女!” “别别别!”周重楼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老沈,你冷静点!我不是那意思!空青她……毕竟还小,这事得我来出面,好处和责任,都得算我的!”他可不想把外孙女推到风口浪尖上。 沈凌霄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但他手里的电话没放下,直接跳过医院,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是我,沈凌霄。” 电话那头是个很恭敬的声音:“老首长!您有什么指示?” “让你们郑部长接电话。” 很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沈司令?您老怎么亲自来电话了?有什么要紧事?” 电话那头,是国家卫生部的最高领导,郑部长! 周重楼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他以为沈凌霄最多给医院领导打个招呼,没想到他直接捅到天上去了! “老郑啊,”沈凌霄的口气缓了些,但那股劲儿还在,“我问你个事。我亲家最近研究出来一个治神经损伤的新法子,周重楼那老家伙准备在军区总院做个实验手术。” “而且这病人,其他医生都已经放弃,是周重楼和我孙女不眠不休研究治疗方案。” “哦?还有这好事?”郑部长听着很意外。 “是好事。”沈凌霄话锋一转,冷了下来,“但是,总院那边,有人拿什么‘政治风险’、‘程序问题’当借口,推三阻四。我就想问问你,周重楼他那么多年军区总医院院长,他在医院,用研究出的法子救个人,这能有什么政治风险?” “这个风险,是你郑部长担不起,还是我沈凌霄……担不起?”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电话那头的郑部长,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第66章 首席顾问的第一项工作 郑部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这十秒,对周重楼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能想象得到,卫生部的最高领导,此刻是何等的震惊和压力。 “沈司令,您言重了,言重了!”郑部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惶恐, “周老先生是我们的瑰宝,他的医学探索,我们卫生部向来是百分之百支持的!小辈们不懂事,不理解周老的深意,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沈凌霄面子,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什么政治风险?救死扶伤,就是最大的政治!” 郑部长义正言辞地表态,“我马上就给军区总院的张书记打电话!我跟他说,这台手术,不是实验,是国家卫生部重点关注的‘医学攻关项目’!让他们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谁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就让他卷铺盖回家!” 这番表态,比周重楼预想的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上十倍。 从“无人敢保的实验”,升级成了“国家重点项目”。 这性质,完全变了。 “嗯。”沈凌霄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就这样吧。”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周重楼看着沈凌霄,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他穷尽一生声望,在会议室里都无法解决的僵局,沈凌霄只用了一个电话,就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彻底摆平。 “看什么看?”沈凌霄瞥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毛笔,语气恢复了平淡,“还不赶紧回去准备你的手术?要是敢把我孙女的‘奇思妙想’给搞砸了,看我怎么嘲笑你!” 周重楼哭笑不得,却也彻底放下了心。 他对着沈凌霄,郑重地鞠了一躬。 “老沈,谢了。” “谢我做什么?谢谢我的宝贝孙女吧。”沈凌霄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 当天下午,军区总院的张书记,就接到了郑部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郑部长用严厉语气,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然后下达了“死命令”,要求医院必须全面配合,保障周重楼“新型神经吻合术”攻关项目的顺利进行。 挂了电话的张书记,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当众宣布了这个决定。 之前还激烈反对的李医生等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开玩笑,这都上升到国家项目了,谁还敢反对?那是跟国家作对! 而那个一直幸灾乐祸的胡主任,则连会议都没能参加。 就在半小时前,纪委的人突然找到了他,说接到实名举报,要他回去配合调查一些“历史遗留的生活作风问题”。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胡主任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沈家的能量,第一次如此清晰、冷酷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些之前对沈空青这个“乡下孙女”还有些轻视的人,此刻心里只剩下郑重。 周重楼的“古法神经吻合术特别研究小组”也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了。 组长,自然是周重楼。 副组长,是他的老伴,中医泰斗苏合香。 组员,则是他亲自挑选的几名最顶尖、最可靠的外科和神经科医生。 而在这个星光熠熠的名单最后,还有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名字——特别顾问:沈空青。 这个任命,在医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议论,但有了郑部长的“尚方宝剑”和胡主任的前车之鉴,也没人敢公开质疑。 大家都只当是周老爱孙心切,挂个名头让孩子高兴高兴。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研究小组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攻克手术器械的难题。 按照周重楼从《异术格致》上“解读”出的理论,神经束膜的缝合,需要比头发丝还细的针,和根本不存在的“10-0”甚至“11-0”缝合线。 这在70年代,简直是天方夜谭。 “针尖的曲度不够,无法在狭小的空间里完成垂直进针。” “持针器太大,会严重影响视野。” “现有的缝合线太粗,而且张力太大,会造成二次损伤。” 在小组的第一次讨论会上,几位专家对着一堆图纸和模型,愁眉不展。 周重楼也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角落里,像是在旁听天书的沈空青,忽然开口了。 “外公,这个针,为什么不能做得像奶奶缝衣服的绣花针那样,前面弯一点点,像小猫的爪子?”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周重楼眼睛一亮! 对啊!猫爪针!这种特殊的弧度,正好可以在不旋转手腕的情况下,完成一个完美的垂直刺入! “还有这个夹子,”沈空青又指着图纸上的持针器,“它太笨了!能不能做得像妈妈拔眉毛的镊子一样,尖尖的,小小的,这样就不会挡住眼睛了呀!” 一位专家忍不住笑出声:“小同学,拔眉毛的镊子可夹不住手术针。” “那就让它变得有力气呀!”沈空青理所当然地说,“在后面加个弹簧,或者把力臂做长一点,不就行了?” 专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啊……这么简单的杠杆原理,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身上。 她用最天真、最幼稚的比喻,却精准地指出了他们这些专家都未能突破的设计瓶颈。 “至于线……”沈空青歪着头,想了想,“我听村里的老人说,有一种蚕的丝,泡在桐油里,又结实又滑,还不会烂,我们能不能也找一种东西,把现在的线泡一泡,让它变得更光滑,更有韧性呢?” “生物涂层!”周重楼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用一种无毒无害的生物材料,给缝合线包上一层‘外衣’!减少它穿过组织时的阻力和损伤!天才!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专家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空青。 如果说,第一个想法是巧合,第二个是运气,那这第三个,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十四岁少女应该有的知识范畴! 看着众人震惊的目光,沈空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就是瞎想的……” 周重楼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和欣赏。 他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又在“喂”他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已经石化的专家组员们下令:“都听到了吗?按照空青顾问的思路,立刻去联系军工研究所,请他们连夜给我们打造新的器械!材料用最好的,不计成本!” “是!”众人如梦初醒,齐声应道。 看着专家们拿着沈空青“瞎想”出来的草图,如获至宝般冲出去的背影,沈玄明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刚刚只是来给姐姐送奶奶熬的银耳汤,结果就看到了这颠覆他三观的一幕。 “姐……”沈玄明呆呆地走进来,“你……你连这些都懂?” 沈空青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甜的银耳汤,然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 “我不是懂,我只是善于观察而已,都是生活中的小细节啊。” 第67章 我愿意 生活中的小细节? 他活了十四年,怎么就没从拔眉毛的镊子上观察出改进手术持针器的灵感?他怎么就没从绣花针上看出神经外科手术针的发展方向? 沈玄明看着自家姐姐喝完银耳汤,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默默地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他只要记住一点:我姐是天才!我姐说的都对! “姐,你真厉害!”沈玄明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发自肺腑的赞美。 沈空青被他那双亮晶晶、写满崇拜的眼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嘴这么甜,还想喝银耳汤?” “想!” 姐弟俩笑闹着,浑然不觉他们刚才那番对话,给旁边站着的周重楼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周重楼看着外孙和外孙女亲密无间的样子,再回想刚才沈空青用最天真的话语,解决了整个专家组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心中那份骄傲和喜爱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上前,慈爱地摸了摸沈空青的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空青,走,跟外公去见见病人。” …… 军区总院的312病房里,一片死寂。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午后的阳光尽数挡在外面,让整个房间都显得阴沉压抑。 白露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灵动得能勾魂摄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死气。 她的右手被纱布厚厚地包裹着,无力地垂在身侧。 对一个将舞蹈视为生命的舞者来说,一只废掉的手,就等于宣判了她艺术生涯的死刑。 周重楼带着沈空青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白露的父母坐在一旁,满脸愁容,眼圈通红。 “周老,您来了。”白露的父亲,一位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连忙站起身。 “小露她……还是不肯说话,也不吃东西。”白露的母亲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重楼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温声说道:“白露同志,我是周重楼,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你的手,或许还有希望。” 病床上的白露,连眼珠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见。 周重楼知道,对于一个已经陷入绝望的人来说,空洞的安慰是没用的。 沈空青集中精神。 瞬间,一阵微弱又混乱的“声音”涌入了她的脑海。 【好痛……好黑……为什么动不了了?】 【那些线……断了……它们在哭……】 【主人……主人不要我了吗?我好想……好想再跟着音乐跳起来……我想变成孔雀的头,骄傲地扬起来……】 那是来自白露手部神经和肌肉的“哀鸣”。 它们并没有完全“死去”,只是因为神经信号的中断,陷入了沉睡和恐慌,它们依然渴望着舞台,渴望着主人的召唤。 他正想拿出更专业的态度来解释,身边的沈空青却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到外孙女正仰着脸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请求。 周重楼心领神会,默默地退后了半步。 沈空青走到床沿,她抬起头,看着白露空洞的侧脸,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 “白露姐姐,你的手在跟我说,它好疼。” 病床上的人,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沈空青继续说道:“它说,它感觉自己被关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小盒子里,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它还说,它记得你的每一支舞,它最喜欢跳《雀之灵》了,它想再当一次骄傲的孔雀头,可是它动不了了,它好害怕,怕你不要它了。” 少女的声音清甜又柔软,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悲悯。 病房里,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惊住了。 白露的父母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泪水。 “你……” 终于,白露干裂的嘴唇动了,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姑娘,沙哑地问:“你……是谁?” “我是沈空青,是周老的……特别顾问。”沈空青认真地回答,“白露姐姐,我外公想了一个很厉害的办法,能帮你把那些断掉的‘线’重新接起来,虽然过程会很辛苦,但你的手,它自己不想放弃。”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白露的手指尖。 “它在求救,它想活下去,它想重新为你跳舞。你……愿意再给它一次机会吗?” “活下去……”白露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从沈空青真诚的脸上,移到自己那只毫无知觉的手上。 是啊,她只想着自己的前途完了,人生毁了,却忘了,这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陪伴了她这么多年的伙伴。 它也在挣扎,在求救。 一股强大的求生欲,像是被闪电点燃的野草,猛地从白露的心底里窜了起来! 她不想放弃!她练了十几年功,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成为总政文工团的首席!她的人生,不能就这么结束! “我愿意!” 白露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一把抓住周重楼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周老!我愿意做手术!不管多大风险,不管多疼,我都愿意!求求您,救救我的手!我想跳舞!我想重新站上舞台!” 看着判若两人的白露,周重楼激动地点点头:“好!好!你放心,我们一定拼尽全力!” 病房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病房门外,一道缝隙后面,一双充满了嫉妒与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里面的沈空青。 刘燕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周老?手术?有希望? 凭什么! 白露废了,首席的位置就该是她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头和小丫头,凭什么要来多管闲事,毁了她的大好前程!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既然你们要救,那我就让你们救不成!我不仅要让白露的手彻底废掉,还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第68章 护短天团,集体出动! 当晚,沈家大院的饭桌上,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沈空青要去给白露当“首席顾问”,并且不经意推动了一台前所未有的实验性手术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我们家空青就是厉害!不愧是我的孙女!” 奶奶刘佩兰第一个表示了支持,她一边给沈空青夹了一块最嫩的红烧肉,一边骄傲地说道, “那个白露我认识,是个好苗子,有灵气,也肯吃苦,当年她刚进团的时候,我还指点过她几句,要是真因为这个断了前程,太可惜了。” 作为曾经的文工团团长,刘佩兰对这些舞者有着天然的亲近和怜惜。 “空青做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奶奶拍板道,“这事儿,奶奶也得帮你一把,我明天就去趟文工团,找找她们现在的领导,还有白露那孩子的几个好朋友,让她们多去陪陪她,给她打打气,人啊,精气神最重要,心里有盼头,病才能好得快。” 沈空青乖巧地点头:“谢谢奶奶。” “光打气可不够。” 一直沉默着吃饭的爸爸沈远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扫了沈空青一眼,目光里满是宠溺,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静。 “这里里外外,都不能出一点岔子。” 他看向身后的警卫员,吩咐道, “小李,去查一下。第一,总政文工团里,谁是白露最直接的竞争对手,两人关系如何。第二,这次手术所有参与人员的背景,从主刀医生到管床护士,一个都不能漏。第三,白露住院期间,所有探视人员的记录。” 周白芷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怎么搞得跟抓特务似的。” “小心无大错。”沈远志笑了笑,那笑容却有点“狐狸”的味道,“我老丈人和闺女的场子,我得亲自盯着,不能让任何苍蝇蚊子飞进去,脏了他们的眼。” 只要是跟他女儿有关,只要是女儿想做的事,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所有潜在的风险,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而双胞胎弟弟沈玄明,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一手扒饭,一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人体解剖学》,嘴里念念有词:“神经束膜、轴突、髓鞘……姐,这个‘无张力缝合’,是不是跟咱们纳鞋底一个道理?线不能拉太紧,不然布就皱了?” 一家人:“……” 看着这画风迥异却目标高度一致的全家人,沈空青心里暖洋洋的。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奶奶刘佩兰亲自出马,去了趟总政文工团。 她一到,文工团的领导班子全体出动,恭恭敬敬地接待了这位“老首长”。 刘佩兰表达了对白露病情的关切,并“随口”提了一句:“我那刚回来的小孙女空青,现在是周重楼老院长的特别顾问,正跟着她外公一起,全力负责白露的治疗方案呢。”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文工团的领导们立刻心领神会,领导当场拍板,成立“白露同志关怀小组”,全力配合医院的治疗,并且严厉申明,在白露养病期间,任何人不得议论、传播有关她病情的负面消息,违者严惩! 另一边,沈远志的办公桌上,也很快摆上了一份初步的调查报告。 他的警卫员小李指着报告上一个名字,低声说道:“师长,这个人叫刘燕,是白露的b角,也就是首席替补,据文工团内部反映,此人业务能力不错,但心气极高,一直对白露占据首席位置心怀不满,就在白露受伤前,两人还因为一次出国汇演的名额问题,在后台发生过争执。” 沈远志修长的手指在“刘燕”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眼睛微微眯起。 “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她。”他淡淡地吩咐道。 “是!” 沈远志有种预感,这只急于上位的“苍蝇”,很可能会做出点什么事来,他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沈空青,此刻正和外公周重楼一起,在军工研究所的特种材料实验室内,看着专家们将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现实。 “周老,您看!这就是按照‘空青顾问’的猫爪理论,用最高标号的特种合金钢,纯手工打磨出来的‘猫爪缝合针’!” 一名头发花白的工程师,戴着白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闪着寒光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手术针,激动地展示着。 那针尖完美的弧度,在显微镜下看,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还有这个,‘眉镊式微型持针器’,以及涂上了生物蛋白涂层的‘11-0’实验性缝合线!我们有信心,这绝对是目前全中国最顶尖的神经外科手术器械!” 看着这些超越时代的“神兵利器”,周重楼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知道,有了这些,手术的成功率,至少能再提高三成!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外孙女,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震撼和骄傲。 第69章 外公别慌 手术当天,军区总院最先进的无菌手术室里,气氛凝重。 观摩室的玻璃墙后,站满了医院各个科室的主任和专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准备见证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手术。 手术室正中,周重楼穿着一身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沉稳如山的眼睛。他亲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以及另外几位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分列两侧,担任他的助手。 而在他的斜后方,沈空青也穿着一套特制的小号手术服,戴着口罩,安安静静地站在一个脚踏凳上,她个子还小,这样才能越过众人的肩膀,看清手术台上的情况。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周老在胡闹,但此刻他们即将使用的所有器械,都来自于这个小姑娘“天真”的构想。 “准备开始。” 随着周重楼一声令下,无影灯骤然亮起,将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白露那只被切开的右臂上。 创口清晰可见,断裂的神经束,像是一根根被扯断的琴弦,凌乱地散落着,场面触目惊心。 “开始清创。” 周重楼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其他人立刻开始辅助工作,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坏死的组织和淤血,为接下来的吻合做准备。 然而,当第一把持针器夹起那枚全新的“猫爪缝合针”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精妙了! 那完美的弧度,让医生几乎不需要转动手腕,只凭指尖最细微的动作,就能让针尖以一个完美的垂直角度,精准地刺入比纸还薄的神经束膜。 “天呐……这简直是为神经外科医生量身定做的神器!”观摩室里,一位专家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重楼不愧是泰斗,即便面对如此精微的操作,他的手依然稳得像磐石。 但沈空青却“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她的感知里,那些被放大了的神经纤维,正因为手术器械的靠近而瑟瑟发抖。 【好可怕……那个亮亮的东西又来了……】 【要被刺穿了……好痛……】 【别碰我!别碰我!】 神经的“恐惧”,导致了微观层面的肌肉纤维不自主地轻微颤动,这种颤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会给缝合带来极大的困难。 沈空青知道,这是神经在应激状态下的正常反应。 她拉了拉外公的衣角。 周重楼立刻心领神会,微微侧过头。 只听见沈空青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软糯的声音说道:“外公,我看的书上说,筋骨是有灵性的,在给它接续之前,要先用温暖的甘泉安抚它,它就不怕了。” 温暖的甘泉? 周重楼瞬间明白了! 他对旁边的护士立刻下令:“准备37摄氏度的生理盐水,持续、缓慢地冲洗创口。” 这个命令让李主任等人都是一愣。 术中冲洗很常见,但如此精确地要求温度,并且是在缝合前进行“安抚性”冲洗,这在任何教科书上都没有过。 但没人敢质疑。 当温热的生理盐水如同春雨般,轻柔地洒在那些暴露的神经末梢上时,奇迹发生了。 在沈空青的耳朵里,那些“哭喊”着的神经,渐渐安静了下来。 【好暖和……不那么痛了……】 【这个感觉……好舒服……】 显微镜下,所有医生都清楚地看到,那些之前还在微微颤动的神经纤维,竟然真的变得“温顺”了! 观摩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神了……真是神了……”一位老专家喃喃自语。 周重楼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有了“温顺”的神经,接下来的缝合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一根,两根,三根…… 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线,在那枚神奇的“猫爪针”的引导下,精准地将一根根神经束膜完美地对位缝合在一起。那缝合口,平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吻合最后一根、也是最主要的一条主干神经。 只要这根神经接上,手术就宣告成功了! 周重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焦距,准备进行这最后一针。 就在他的针尖即将触碰到神经束膜的瞬间—— “嘀——嘀嘀——嘀——!” 手术室里,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不好!”麻醉师的声音陡然变得紧张,“病人出现室性心动过速!血压正在快速下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手术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怎么回事?麻醉剂量有问题吗?”李主任急声问道。 “剂量完全正常!是突发性的心律失常!”麻醉师满头大汗地检查着数据。 周重楼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种突发状况,一旦处理不当,病人很可能会因为心脏骤停而死在手术台上! “准备肾上腺素!准备除颤仪!”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抢救指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小小身影,忽然又一次拉了拉他的衣角。 “外公,”沈空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清晰地响彻在紧张的手术室里,“书上说,神龙摆尾,心神不宁时,按压它的‘龙尾穴’,可定乾坤。” “龙尾穴?”周重楼一愣。 沈空青伸出小手,隔着无菌布,精准地点在了白露左脚脚踝内侧上方约四指宽的位置。 “就是这里。” 那是……三阴交穴! 周重楼的脑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三阴交,是肝、脾、肾三条阴经的交会穴,中医认为它能调节肝脾肾,从而安神定志,活血通络!西医里,刺激这个穴位,可以通过神经反射,调节迷走神经的兴奋度,从而对心率产生影响! 这个丫头!中西医结合的原理她都吃透了! 来不及细想,周重楼立刻对离得最近的一名护士吼道:“别管别的了!就按空青顾问指的那个位置,用力按压!快!” 那名年轻护士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听从了这位西医泰斗的指令。 来不及思考这行为背后的医学逻辑,俯下身,隔着薄薄的无菌布,找到了沈空青刚才指的那个位置,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按了下去! “嘀——嘀—嘀—嘀……” 奇迹,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了。 那仿佛催命符一般尖锐急促的警报声,陡然间慢了下来,节律从混乱变得平稳。 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狰狞狂乱的波形,渐渐舒缓,恢复了正常窦性心律的模样。 “血压……血压回升了!”麻醉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心率……心率稳定在85次\/分!天哪!这……这怎么可能?” 整个手术室,除了监护仪平稳的“嘀嘀”声,再无半点声响。 观摩室里,一众专家大佬们,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嘴巴微张,眼神呆滞,活像一群见了鬼的鹌鹑。 按压一个穴位,就能从死神手里抢人? 第70章 幕后黑手 周重楼深吸一口气,那双握着持针器的手,稳如磐石,再无半分颤抖。 沈空青的耳朵里,那颗心脏惊慌失措的“尖叫”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平稳有力的“咚咚”声,像是在对她表达谢意。 【谢谢……好多了……那个位置好舒服……】 她悄悄松了口气。 “继续手术。”周重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镇定和威严。 最后一针。 也是最完美的一针。 “猫爪针”以一个无可挑剔的角度刺入,将最后一根主干神经的束膜轻柔地挑起,涂着生物涂层的缝合线如游丝般穿过,打下一个精巧的外科结。 当线结被剪断的那一刻,那道断裂的“天堑”,已经变成了一道几乎看不出痕迹的“通途”。 “手术,成功。” 周重楼放下器械,缓缓说出这四个字。 哗—— 整个手术室,瞬间被压抑许久的狂喜所淹没!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天呐!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几位助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他们相互拥抱着,庆祝着这来之易的胜利。 观摩室里更是炸开了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从今天起,神经外科的历史,将被重新书写!而开创这个历史的,是周重楼,以及他身边那个小小的“特别顾问”。 在一片欢腾中,只有麻醉师的脸色有些异样。 他是一个严谨的人,他不相信奇迹,只相信科学,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反复在脑中回放,总觉得不对劲。 病人的心律失常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不像是麻醉药物的常规副作用,更像是……某种药物的急性中毒反应!比如,过量的肾上腺素或者其他强心药物!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医疗垃圾车旁,从里面翻出了刚才给白露用过的氯胺酮药剂空瓶,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没有特殊的气味。 他又将瓶子倒过来,一滴残余的透明液体落在了他的指尖,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氯胺酮本身的苦涩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是洋地黄! 虽然含量极低,但他绝不会尝错!这是一种强心苷,微量可以治疗心衰,但若是用在心脏正常的病人身上,尤其是在麻醉状态下,足以诱发致命的室性心动过速! 有人在麻醉药里动了手脚! 麻醉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一个谋杀!一场差点就成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谋杀! 如果不是那个小姑娘一句“神来之笔”,白露必死无疑!而他,这个负责麻醉的医生,将会是第一个背上医疗事故黑锅的人! 想到这里,他手脚冰凉。 他没有声张,悄悄地将那个空瓶子用无菌袋装好,揣进了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 手术结束后,周重楼正在接受众人的祝贺,麻醉师悄悄挤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周老,出大事了,您借一步说话。” 周重楼看到他煞白的脸色和凝重的眼神,心中一凛,跟着他走到了无人的角落。 “周老,您看这个。”麻醉师颤抖着手,将那个证物递了过去,并把自己惊人的发现和盘托出。 周重楼的脸色,瞬间从喜悦转为冰冷,一股恐怖的怒火,在他那双睿智的眼中熊熊燃烧。 好啊,好得很! 竟然有人敢在他的手术台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下三滥的杀人伎俩!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那个瓶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正被妈妈周白芷抱在怀里,一脸倦容地打着哈欠的沈空青身上。 幸好……幸好有他的宝贝外孙女在。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重楼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直接拨通了师长办公室的号码。 “远志,是我。”他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猜的没错,那只苍蝇,动手了。” 电话那头,沈远志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老丈人的声音,他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哦?”他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点波澜,“看来,是条沉不住气的毒蛇,她怎么咬的人?” “麻醉剂里加了微量的洋地黄,想诱发心脏骤停,伪造成麻醉意外。”周重楼言简意赅,声音里的杀气却越来越重,“要不是空青,白露那孩子,已经死在手术台上了。” “洋地黄?”沈远志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很高明的手法。 剂量控制得很好,既能致命,事后又极难检测,就算尸检,也很容易被归为病人对麻醉药物的特异性过敏反应。 只可惜,她算漏了一个最大的变数——他的宝贝女儿。 “我知道了。”沈远志放下电话,语气平静,“爸,您和妈先带空青回家休息,这件事,交给我。明天早上,您会收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讯按钮。 “让小李进来。” 警卫员小李很快推门而入,身姿笔挺:“师长!” “昨天让你盯的人,有结果了吗?”沈远志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报告师长!”小李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 “刘燕在手术前一天下午,曾与一名叫王秀娟的护士在医院后花园有过短暂接触。王秀娟,是今天白露手术的器械护士,但她在手术开始前一小时,以急性肠胃炎为由,临时和麻醉科的一名护士换了班。” “换班?”沈远志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麻醉科的护士,叫什么?” “叫孙莉,我们查了她的背景,她的父亲前年因为投机倒把被判了刑,家里条件很困难,最近她弟弟又查出了肾病,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小李的报告详尽而精准。 线索,瞬间就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刘燕买通了王秀娟,王秀娟再利用孙莉急需用钱的软肋,威逼利诱,让孙莉这个能直接接触到麻醉药品的人,去执行这最后一步。 王秀娟很聪明,她把自己摘了出去,让孙莉去当那个替死鬼。 第71章 螳螂捕蝉 “师长,要不要现在就控制孙莉和王秀娟?”小李问道。 “不急。”沈远志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光芒,“一条绳上的蚂蚱,抓一个就等于全抓了,但直接抓,太便宜她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军区总院的方向。 我女儿想救的人,谁动,谁就要付出代价,就让那个刘燕,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有的希望,一点点变成绝望。 他转过身,对小李下令:“第一,控制住孙莉,但不要声张,让她以为自己还没暴露。第二,想办法,让王秀娟知道,孙莉在麻醉剂里加的洋地黄,是‘致死量’的三倍,而且那种特殊提纯的药物,医院的常规检测根本查不出来,一旦尸检,百分之百会暴露。”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师长的意图。 这是要让她们狗咬狗! 一旦王秀娟以为事情败露,并且会牵连到自己这个“主谋”后,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死死咬住刘燕,把她拖下水当垫背的! “是!我马上去办!”小李领命而去。 沈远志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很好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 总政文工团的宿舍里,刘燕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竖着耳朵,听着走廊上的一切动静,任何一点脚步声,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医院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按理说,手术早就该结束了。如果成功,肯定全院欢腾;如果失败,也该有领导来团里通报死讯了。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让她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她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谁?”她警惕地问。 “刘燕,是我,小玲。”门外是她的一个同伴。 刘燕松了口气,打开门。 “你怎么这副表情?”小玲看着她苍白的脸,奇怪地问。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刘燕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事吗?” “当然有事!天大的好事!”小玲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刘燕,你听说了吗?白露的手术,成功了!大获成功!” “什么?!”刘燕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屋顶。 “是啊!”小玲完全没察觉她的失态,依旧沉浸在兴奋中, “我刚听去医院探望的张姐说的!说是周老先生亲自操刀,用了一种全新的手术方法,把白露断掉的神经全都接上了!据说手术过程堪称惊险,还克服了突发心脏骤停的危机!现在整个医院都轰动了,说这是医学界的巨大突破!” 轰—— 刘燕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成功了? 怎么会成功? 她明明让王秀娟加了足量的药,足以让白露在手术台上“意外”死掉!怎么可能还会成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什么不可能啊?”小玲奇怪地看着她,“事实就是这样啊!张姐说,等白露康复,她的手不仅能恢复,甚至可能比以前更灵活!哎,这下好了,你的首席梦,又得往后推了。” 小玲后面说了什么,刘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白露没死,那件事,迟早会暴露!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跌跌撞撞地冲出宿舍,她必须马上去找王秀娟,确认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要去找她“聊聊”,堵住她的嘴! 然而,她慌不择路的身影,才刚跑出文工团大门,就被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里的一双眼睛,牢牢锁定。 车里,小李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冽。 “鱼,出窝了。跟上。” 刘燕一路狂奔,她冲到医院,却被告知王秀娟临时抽调去参与一个紧急的药品盘点工作,暂时联系不上。 人都找不到! 刘燕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有些恍惚。 她不信邪,又跑到住院部,想去亲眼看看白露的情况,或许,所谓的“手术成功”只是医院为了稳定人心放出的假消息? 她刚走到312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喜悦的哭声。 “……有感觉了……妈,我真的有感觉了……” 是白露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我的手……它在发热,还有点麻麻的……像是有好多小蚂蚁在爬……” 刘燕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只见白露躺在病床上,她的父母和文工团的几位领导围在床边,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欣慰的笑容。 而白露那只被纱布包裹着的手,虽然还不能动,但她的脸上,却绽放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的希望之光。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非但没能毁掉白露,可以预见,等白露康复归来,她的地位将比以前更加稳固,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而自己,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放冷箭的小丑,随时都可能被揪出来,身败名裂。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她踉踉跄跄地后退,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另一边,王秀娟正在药品仓库里,被一位看起来十分严肃的药剂科主任,逼着核对一份冗长的药品出入库清单。 “王护士,仔细点,这批药品很重要,一点都不能出错。”主任板着脸说道。 王秀娟心里烦躁得不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临时抓来干这种活。 就在这时,两个负责搬运药品的小药工,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议论。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那台神经手术,差点出了大事!” “怎么了?” “听说麻醉出了问题,病人突发心搏骤停,幸亏周老和那个小顾问力挽狂澜,才给救了回来。” “我的天!这么惊险?查出是什么原因了吗?”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麻醉师用药失误呗!” “不过我听检验科的朋友说,这次情况有点怪,病人的中毒反应特征,很像是一种特殊的提纯强心剂,那玩意儿劲儿大得很,三倍常规剂量就能要人命,要是真用了那玩意儿,那麻醉师可就不是失误,是故意杀人了!” 第72章 瓮中捉鳖 两个小药工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王秀娟的耳朵里。 三倍剂量? 故意杀人? 王秀娟手里的记录本“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给孙莉的,明明只是常规的洋地黄药液,让她混进麻醉剂里,怎么会变成“军用特殊提纯强心剂”? 她立刻想到了刘燕!是了,那药是刘燕给她的!那个毒妇,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她不仅要白露死,还要把她王秀娟拖下水当垫死鬼! 一旦事情败露,孙莉作为直接动手的人,肯定完了。 而她自己,作为中间人,也绝对逃不了“谋杀主谋”的罪名! 不行!绝对不行! 王秀娟的脑子飞速运转,她必须自救! 她强作镇定地捡起本子,跟主任告了个假,说自己肚子不舒服要去趟厕所,然后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她没有去找刘燕对质,她知道那没用。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销毁证据! 孙莉那个蠢货,肯定把装过药的瓶子当成普通医疗垃圾扔了,只要找到那个瓶子,毁掉它,死无对证,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凭着记忆,飞快地跑向手术室专用的医疗垃圾处理间。 那里存放着今天手术产生的所有废弃物,还没来得及送去焚烧。 她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她也顾不上恶心,扑到那几个巨大的垃圾桶前,发疯似的在里面翻找起来。 针头、带血的纱布、废弃的药瓶…… 她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她无比熟悉的氯胺酮空瓶! 太好了! 王秀娟心中一阵狂喜,她抓起瓶子,转身就想跑。 然而,她一转身,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那人面容冷峻,正冷冷地看着。 “王护士,你是在找这个吗?” 小李的身后,走出来另一个男人,正是那位被吓破了胆的麻醉师。 他手里,同样拎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氯胺酮空瓶,只是密封袋上,贴着一张“证物”的标签。 王秀娟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瓶子,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是假的。 真正的证物,早就被麻醉师第一时间保护了起来。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引她自己钻进来的的陷阱。 “啊——!” 王秀娟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双腿一软,瘫倒在肮脏的垃圾堆里。 王秀娟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我……”王秀娟瘫软在肮脏的垃圾堆里,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拼命地摇着头,“是刘燕!都是刘燕指使我干的!药是她给我的!主意是她出的!我只是个传话的!” 到了这个地步,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出去。 小李冷漠地看着她,“带走。”他挥了挥手。 两个早就等在门外的军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王秀娟架了起来。 审讯室里,王秀娟的心理防线早已荡然无存。 都不需要用什么审讯技巧,她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从刘燕如何找到她,如何许诺她好处,如何一步步教她利用孙莉的家庭困境,威逼利诱,再到最后把那个装着洋地黄的药瓶交给她……所有细节,钜细靡遗。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个中间人,药是孙莉换的,我没想过要杀人啊!”王秀娟哭得涕泗横流,“是刘燕!她说这个药量只会让白露心脏不舒服,手术中断,绝对不会出人命的!她骗了我!那个毒妇骗了我!” 小李面无表情地合上手里的记录本,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这些人的丑恶嘴脸,他见得多了。 他拿着口供,直接回到了师部办公室。 沈远志正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手枪的零件,神情专注而平静。 “师长,都招了。”小李将口供递了上去。 沈远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用绒布擦拭着冰冷的金属枪管。 “师长,刘燕那边……要不要立刻实施抓捕?”小李请示道。 沈远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抓捕,还有那个叫孙莉的护士,一起带回来。” 他将擦拭好的零件重新组装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 “这种恶毒心肠,敢在军区总院行凶,又险些害我女儿受惊,伤我岳父口碑,绝不能姑息。让她们去最偏远的地方劳改,好好反省一辈子。” 小李心头一凛,“是!我马上去办!” 小李领命而去。 沈远志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很好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 总政文工团的宿舍里,刘燕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手术成功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她想不通,为什么会失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一下午都试图联系王秀娟,可那个该死的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转不过去,人也找不到。 一种巨大的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坐以待毙! 白露没死,王秀娟失联,这件事迟早会查到她头上! 逃!必须马上逃! 刘燕猛地拉开抽屉,将里面所有的积蓄和票证都胡乱塞进一个布包里,几个证件揣在怀里,就说赶着演出没带介绍信,想来火车站不会为难。 她家里在南方还有远房亲戚,只要能逃出京城,天高皇帝远,军区没空跟她一个小人物浪费时间! 她戴上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幽灵一样溜出了宿舍。 夜风很冷,吹在她脸上,却丝毫无法让她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一路狂奔到火车站,挤到售票窗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同志,买一张最快去广州的火车票!” 售票员抬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没了。” “那去长沙的呢?” “没了。” “去武汉的总有吧?!” “都没了。”售票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后面的人还等着呢,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刘燕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怎么会?怎么会一张票都没有? 她不信邪,又跑到了长途汽车站,得到的是同样的答复。 一张票都没有。 刘燕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有点茫然。 她被困住了。 然而,就在她茫然无措之际,几辆军用吉普车却呼啸而至,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门打开,小李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下来。 “刘燕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小李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刘燕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第73章 爷爷给你当靠山 沈家大院,灯火通明。 餐厅里,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气氛却不似往日的温馨热闹,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沈凌霄坐在主位上,一张国字脸绷得紧紧的,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闷头喝着碗里的粥,那气场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子。 沈远志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慢条斯理地给沈空青剥着一只虾,将晶莹剔透的虾肉完整地取出来,蘸了点醋,放进女儿的碗里。 “空青,尝尝这个,今天王婶一大早抢来的基围虾,很新鲜。” “谢谢爸爸。”沈空青乖巧地应了一声,小口地吃着。 她能感觉到,爷爷和爸爸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我很不爽”的气息。 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周白芷和刘佩兰两个女人,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沈空青。 “空青啊,今天在手术室里没吓着吧?”刘佩兰心疼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孩子小脸煞白,一看就是累坏了。 “奶奶,我没事。”沈空青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就是站得久了,有点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白芷也松了口气,随即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军区总院里动这种手脚!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哼!” 一直沉默的沈凌霄,终于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将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那双锐利的鹰眼扫过儿子:“远志,人抓到了吗?怎么判?” 沈远志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爸,您放心,三个人已经全部归案,人证物证俱全,她们的情节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森然的冷光:“我已经和政法委那边打了招呼,按照国家规定,这种性质的恶性案件,刑期会很重,她们三个应该会发配到最偏远艰苦的地区,像西北戈壁滩之类的,去改造思想,劳动赎罪。” 沈玄明在一旁听得热血沸沸,他挥了挥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对!绝对不能轻饶了那几个坏女人!敢破坏手术,就是跟我姐和外公过不去!就是跟我们全家过不去!去劳改,活该!” 看着家里这群“战斗力爆表”的男性亲属,沈空青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想笑。 她轻轻拉了拉沈远志的衣袖,小声说:“爸爸,劳改会很辛苦的吧?” 沈远志听到女儿的话,身上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换上一副慈父的表情,柔声哄道:“我们家空青就是心善,你放心,她们罪有应得。劳改虽然辛苦,但也是给她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总比直接枪毙了要强。” “她们的罪行,足以让她们在劳改队里‘好好表现’,绝不会有任何优待。”他笑得意味深长,“这辈子,她们应该是回不了京城了。” 沈空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这个年代,被判劳改,尤其是发配到偏远地区,就算活着回来,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对一个曾经的文工团骨干和两名年轻护士来说,这已经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沈凌凌霄的怒火,被刘燕三人得到应有惩罚的消息给平息了下去。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沈空青碗里,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切:“空青,多吃点肉,今天累坏了,得补补。” “谢谢爷爷。”沈空青乖巧地应着。 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也没再提刘燕那个名字,仿佛那只是饭桌上的一只苍蝇,自有该处理的人去处理,不值得他们再多费心神。 吃完饭,沈远志沈凌霄叫去了书房,似乎是在商议后续的事情。 沈空青泡在温暖的浴缸里,感受着灵泉水悄悄修复着身体的疲惫,脑子里却在回想着今天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龙尾穴”的说法,是她情急之下编出来的。 三阴交穴能通过神经反射调节心率,这是她前世在研究中医典籍时,结合异能验证过的结论。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能派上用场。 她越来越发现,中医的许多理论,与她的“器官对话”异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经络、穴位,或许就是古人对人体内部能量和信息传导通路的另一种解读方式。 看来,外婆给她的那些医书,要好好研究一下了。 洗完澡,沈空青穿着一身柔软的棉布睡衣,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正准备回房睡觉,却被等在客厅的沈凌霄叫住了。 “空青,过来,陪爷爷坐会儿。” 沈凌霄已经换下了一身军装,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对襟衫,坐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副棋盘。 “爷爷。”沈空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会下棋吗?”沈凌霄指了指棋盘。 沈空青摇了摇头,末世里,没人有闲情逸致玩这个。 “我教你。”沈凌霄笑了笑,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慈祥。 他拿起一枚黑子,放在天元的位置,开始给她讲解最基本的规则。 爷孙俩,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过了许久,沈凌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空青,今天在手术室,你做得很好。” 沈空青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爷爷。 沈凌霄的目光,深邃而温和,仿佛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秘密。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爷爷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医术,爷爷只知道,我的孙女,是个有大本事的好孩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骄傲。 “空青,你记住。”沈凌霄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害怕任何事。” “你想救人,就放手去救。如果有人不让你救,你告诉爷爷,爷爷去把那些拦路的石头,全都给你搬开。” “如果有人因为你的‘本事’,对你指指点点,甚至想伤害你,你也告诉爷爷,爷爷的这把老骨头,这辈子的战功和情面,就是给你拿来当靠山的!” 这番话,他说得霸道又蛮横。 却像一股最温暖的洪流,温暖着沈空青的心。 在这个家里,她的“与众不同”,被这样地接纳和保护着。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和爱护,是这样一种感觉。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空青低下头,不想让爷爷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声音里却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嗯。” 沈凌霄看着孙女泛红的眼圈,心里又疼又软,他有些手足无措,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74章 史诗级签到? “好了好了,不早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沈凌霄放柔了声音。 沈空青点点头,逃也似地回了房间。 躺在柔软的床上,她却久久无法入眠,爷爷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前世八年,她像一匹孤狼,在末世里独行,所有的伤口都只能自己舔舐,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凡事靠自己。 可原来,心底最深处,她也渴望着有这样一个港湾,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 【宿主,你捡到宝了。】脑海里,系统“跑跑”难得没有吐槽,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是啊。”沈空青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与‘家人’羁绊加深,符合特殊成就‘血脉的守护’触发条件。】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将军的靠山’!】 【奖励结算中……】 【奖励发放:‘鬼门十三针’失传针法全解!】 一瞬间,无数关于针灸的精妙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沈空青的脑海。 这套针法与她之前从外婆那里学到的,以及她自己摸索的截然不同,它更加诡异、霸道,专治各类神志、癫狂之症,甚至对一些神经性顽疾,都有着匪夷所思的效果。 【宿主,你家老头子可以啊。】跑跑激动的声音响起,【这不比你在外面签到十次都强,这感情羁绊的奖励,才是系统真正的隐藏福利。】 沈空青没有理会它的吐槽,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沈空青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兴奋议论声吵醒的。 她走出房间,就看到沈玄明正手舞足蹈地跟周白芷和刘佩兰说着什么。 “妈,奶奶!你们是不知道,我姐现在有多厉害!外公昨天都说了,我姐在神经学上的天赋,百年难遇!他那几个得意的门生,加起来都比不过我姐一根手指头!”沈玄明挺着胸膛,与有荣焉,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 刘佩兰笑得合不拢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孙女。” 周白芷看着从楼上下来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空青醒了?快来吃早饭,今天王婶特地给你熬了小米南瓜粥。” 看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沈空青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吃早饭时,她想起自己还未完全探索的签到地图,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玄明,我们什么时候放假?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沈玄明眼睛一亮,“姐,你想去哪儿?北海公园?还是颐和园?我陪你去!” 沈空青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更宏大的地名:“我想去看看长城。” “不到长城非好汉”,这句话她早就听过。 在前世,那只是历史书上的一张图片,一片残垣断壁。她想亲眼看看,这个时代,这屹立不倒的巨龙,究竟是何等模样。 更重要的是,长城,作为华夏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之一,签到奖励绝对丰厚! “长城?” 她话音刚落,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沈凌霄抬起头,周重楼停下喝粥的动作,沈远志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 沈玄明挠了挠头:“姐,长城有点远啊,坐车得好几个小时呢。” “远怕什么!”沈远志第一个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我闺女想去,别说长城,就是想上天,爸爸也给你搭梯子!” 周白芷立刻接口:“那我得准备点吃的,长城上可没地方买东西。面包、饼干、水果,还有水壶,都得带齐了。” 刘佩兰拍板道:“光我们去多没意思,把亲家也叫上!咱们全家一起去!就当是……给空青补上这十四年的第一次家庭旅行!” 苏合香和周重楼相视一笑,欣然点头:“好啊,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跟着去沾沾年轻人的光。” 沈空青捧着碗,看着眼前这群为她一句话就忙碌起来的家人,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却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她想,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 第二天一早,沈远志亲自开车,沈凌霄坐在副驾。 后面一辆车里,周重楼夫妇和刘佩兰坐在一起,沈空青和沈玄明这对姐弟则被安排在最宽敞的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出京城,朝着郊外的八达岭方向开去。 沿途的风景从高楼大院,逐渐变为错落的农田和连绵的山脉。沈空青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雄伟壮丽的长城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那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崇山峻岭之巅,古老、沧桑,却又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车子在专门的停车场停稳,警卫班的战士们已经提前清出了一条通道。 一家人下了车,沈凌霄看着眼前的壮景,豪情顿生:“走!我们登长城!”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芬芳。 她的脚,踏上了那历经千年风霜的石阶。 就在这一刻,脑海中,跑跑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激动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史诗级签到地点:‘万里长城-八达岭段’!】 【叮!检测到特殊条件满足:宿主身为华夏血脉,首次踏足民族精神图腾之地,触发隐藏成就——‘巨龙的脊梁’!】 【史诗级成就签到开启!奖励级别判定中……警告!奖励能量过于庞大,系统正在紧急扩容……】 第75章 哥哥的家书 踏上长城的那一刻,沈空青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脚下的每一块砖石都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这是一种与她“器官对话”截然不同的共鸣,是血脉深处对这片土地的呼应。 她跟随着家人的脚步,一步步向上攀登。 沈远志和周重楼怕长辈累着,都放慢了脚步,一左一右地护着。 沈玄明则像只欢快的猴子,一会儿跑在前面探路,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兴奋地指着远处的风景给沈空青看。 “姐,你看!那边!山峦叠嶂,太壮观了!” 沈空青的体力远非这个时代的普通少女可比,灵泉水和异能早已将她的身体改造得极为强韧。 她登山的过程轻松惬意,气息匀称,反倒是经常锻炼的沈玄明,爬到一半已经开始微微喘气。 “空青这孩子,体力真好。”苏合香在一旁看着,欣慰地笑道。 周白芷骄傲地挺了挺胸:“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女儿。” 沈凌霄走在最前面,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到孙女那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小脸时,眼中便会流露出满足的笑意。 终于,他们登上了最高处的一座烽火台。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连绵不绝的长城如巨龙般在群山之巅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山风猎猎,吹动着沈空青的乌发,也吹开了她心中所有的尘霾。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国家的军人,愿意为了守护它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系统能量扩容完毕!史诗级成就签到奖励开始发放!】 【奖励一:‘龙脉之气’灌体一次!宿主精神力上限永久提升100%,异能‘器官对话’升级为‘生命聆听’!可感知方圆十米内所有生命体的基础生命状态!】 【奖励二:失传古籍《神农百草经·灵植篇》电子版一份!内含上百种已灭绝或变异的灵药培育方法!】 【奖励三:奖励特殊空间道具——‘乾坤针袋’!内蕴空间,可容纳万针,自带温养、淬炼功效,与‘鬼门十三针’完美适配!】 一连串的奖励提示,让沈空青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生命聆听”意味着她不再需要近距离接触,就能大致判断一个人的健康状况。 而《神农百草经·灵植篇》和“乾坤针袋”,更是将她的空间和医术升级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她闭上眼,感受着一股温暖而磅礴的能量从脚底涌泉穴升起,流遍四肢百骸,最终汇入她的眉心识海。 脑海中那片精神力海洋,瞬间扩大了一倍有余,原本需要集中消耗精神力,才能把模糊的器官“声音”听清楚,现在直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甚至能“听”到身边,爷爷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爸爸肺部因常年军旅生涯留下的细微尘埃,以及外公外婆因年岁增长而略显缓慢的血液流速。 这就是“生命聆听”吗?太强大了。 沈空青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如洗,却又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她迎着山风,望着这壮丽的山河,在心底立下了一个郑重的誓言。 前世,她在末世之中,废土之上,为一口食物挣扎求生。 今生,站在这完整的山河之上,不仅要守护好身边的家人,更要用这一身所学,守护这片他们深爱着的土地,再不让它满目疮痍。 “空青,在想什么呢?”周白芷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没什么,”沈空青回过神,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是觉得,这里真好。” 从长城回来后,一家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上却异常满足。 晚饭后,邮递员送来了信件,其中有两封厚厚的军绿色信封,正是从边防部队寄来的。 “是决明和京墨的信!”刘佩兰高兴地喊道。 一家人立刻围了过来。 信有两封,一封是沈决明写的,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力量感,寥寥数语,报了平安,说了些训练的日常,字里行间都是硬汉式的简洁。 另一封则是沈京墨写的,他的字迹隽秀工整,内容详实得多,不仅细细描述了部队的生活,还特意问了家里每个人的情况,最后还用了一大段篇幅,询问妹妹在京城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 两封信里,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沈空青送去的药。 沈决明在信里写道:“……妹妹做的药很好用,前几天演习,胳膊划了道大口子,撒上药粉,血立马就止住了,愈合得也快,队里的军医都啧啧称奇,问我是什么特效药……” 沈京墨则写得更细致:“……大哥那个铁憨憨,训练时跟人对打,撞得胳膊一片青紫,疼得龇牙咧嘴,我给他用了妹妹的药膏,第二天淤青就散了大半。他嘴上不说,我知道他心里宝贝着呢,我们都很好,勿念。另,如不麻烦,望妹妹多寄些药来,此物甚好,多多益善。” “这俩孩子,”周白芷看着信,眼圈又红了,“在那边肯定吃了不少苦。” “吃苦是好事,军人哪有不吃苦的。”沈凌霄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空青,你得给哥哥们回信。”刘佩兰拉着孙女的手,“告诉他们,你在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们别担心。” 沈空青点点头:“嗯,我今晚就写。” “光写信多没意思。”刘佩兰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咱们明天去照相馆,拍一张全家福!给他们寄过去!让他们也看看,我们空青现在出落得多水灵!”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家的一致赞同。 “对对对!拍全家福!” “这个主意好!” 于是,在那个相机还是稀罕物的年代,一张承载着整个沈家温暖与思念的全家福,被提上了日程。 夜里,沈空青坐在书桌前,摊开信纸,认真地给两位哥哥写着回信。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不知道,这张即将被寄出的照片,将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冷硬如冰的男人心中,激起第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 第76章 哥哥的滤镜有点厚 周日上午,天气晴朗。 而全场的焦点,无疑是沈空青。 她最终选了那条月白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款式简洁大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 经过灵泉水和异能长时间的滋养,她的皮肤仿佛冷玉般的通透质感,在阳光下发光。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周白芷细心地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粉蓝色的丝带。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眼微微眨动,就像一朵在晨曦中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我的天,我们家空青今天可真漂亮!”刘佩兰围着孙女转了两圈,怎么看都看不够。 “是啊,就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周白芷也满眼都是骄傲。 沈远志看着女儿,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走上前,自然地替女儿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花边,柔声说:“走吧,我们家的星星,上车。” “中国照相馆”的门口,沈空青仔细打量着,红木的柜台,墙上挂着伟人像和一些黑白艺术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式相机的化学药水味。 【叮!检测到新地点:中国照相馆(京城地标)。是否签到?】 “签到。”沈空青心中默念。 【叮!恭喜宿主在地点‘中国照相馆’签到成功!奖励:海鸥牌120双反相机一台,专业摄影技术入门(书籍),胶卷十卷。】 沈空青眼睛一亮。 相机!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可以送人也可以卖钱! -------- 半个月后,西北边防某特战侦察连驻地。 烈日如火,炙烤着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沈决明赤着上身,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格斗训练,将最后一个对手狠狠地摔在地上,自己也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连长,有你的信!”通讯员小跑过来,递上一个厚厚的包裹。 沈决明接过包裹,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那张冷硬如岩石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是家里寄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裹,里面除了信件,还有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药膏和药粉,数量比上次多了好几倍,他小心翼翼地将药收好,这才展开信纸。 信是妹妹和弟弟一起写的。沈玄明的部分,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崇拜和对军旅生活的向往。而沈空青的部分,字迹清秀,言辞不多,只是叮嘱他们注意身体,按时用药,还说了一些在京城的生活趣事。 信的最后,夹着一张照片。 沈决明抽出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片是黑白的,但丝毫无法掩盖画面中的温馨。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坐在前排的椅子上,笑容慈祥。后排爸爸妈妈、分立两侧,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而最吸引他目光的,是站在长辈们中间的两个少年少女。 弟弟沈玄明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衬衫,笑得阳光灿烂。 而在他身边,那个穿着一条漂亮连衣裙的女孩,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沈空青又是谁? 照片上的她,比离开时丰腴了一些,她微微笑着,一双清澈的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安静地站在家人中间,美好得像一幅画。 沈决明用粗糙的指腹,反复地摩挲着照片上妹妹小小的身影,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家的小白菜,终于被养得水灵了。 “沈大傻,看什么呢?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沈决明回头,只见一个同样身材高大、气场冷冽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作训服,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和一小片古铜色的胸膛。 他的寸头很短,面部线条如刀削般硬朗,一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 正是与他齐名、甚至在战功上更胜一筹的传奇兵王,叶怀夕。 “要你管。”沈决明宝贝似的将照片收好,嘴上却忍不住炫耀,“我妹妹给我来信了。” 叶怀夕挑了挑眉,在训练场的石凳上坐下,随手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他那常年紧绷的下颚线,因为这个动作而显得愈发性感。“你上次特意请假回去见的,传说中宝贝妹妹?” “什么叫传说中?我妹妹天下第一好!”沈决明立刻反驳,他献宝似的,又把那张全家福掏了出来,递到叶怀夕面前。 “看,这就是我妹妹,空青,漂亮吧?我跟你说,她又乖又软,是天底下最贴心的小棉袄!” 叶怀夕的目光,随意地一瞥,他的视线落在照片中央那个女孩身上。 京城大院里那些娇养的女孩,他见得多了,无一不是明艳张扬,或温婉可人。 照片上的女孩确实很漂亮,五官精致,气质干净,但真正让他停下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那不是一双属于十四岁、被娇宠的少女该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真,没有烂漫,眼底深处,是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湖泊,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藏着能将人溺毙的深渊。 那是一种……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看透了人性凉薄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柔软?乖巧? 叶怀夕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这位被妹妹冲昏头脑的兄弟,怕是对“柔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怎么样?我妹妹好吧?”沈决明还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炫耀。 “不错。”叶怀夕淡淡地收回目光,将照片递了回去。 “什么叫不错?你这是嫉妒!”沈决明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和信一起贴身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叶怀夕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另一边的器械区,开始了新一轮的极限训练。 汗水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只是,这一次,他的脑海深处,留下了一双清冷沉静的眼眸。 夜深人静,叶怀夕结束了加训,回到宿舍。 他脱下湿透的作训服,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精壮上身。他冲了个冷水澡,赤着上身坐在桌前,准备研究明天的作战沙盘。 就在这时,他左腿上一道陈年的贯穿伤疤,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他几年前在一次跨国任务中留下的旧伤,神经受损,每逢阴雨天或是过度劳累,便会隐隐作痛,军区总院最好的专家都束手无策。 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 叶怀夕的黑眸沉了沉,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刺痛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了。 不知道这伤还能坚持多久。 第77章 爷爷的“私教课” 从长城回来后,沈空青明显感觉到了一丝紧迫感。 虽然“龙脉之气”灌体让她的精神力暴涨,身体也得到了极大改善,但她很清楚,这具身体的底子依旧薄弱。 前世末世八年,高强度的战斗和匮乏的资源让她明白,一副强健的体魄,才是一切的根本。 无论是为了将来能站十几个小时的高难度手术,还是为了拥有自保的能力,锻炼身体都势在必行。 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气氛温馨。 周白芷正温柔地给女儿碗里添了一勺核桃芝麻糊,刘佩兰则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下次去哪里给孙女添置新衣裳。 沈空青小口喝着粥,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爸爸,爷爷,我想锻炼身体。” 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行!” 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竟然是平日里最沉稳的沈远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不赞同,眉头紧紧蹙起:“胡闹!你身子骨才养回来一点,怎么能剧烈运动?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那紧张的模样,仿佛沈空青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对啊,姐!”沈玄明也急了,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咽,“你就在家看看书,听听广播多好,锻炼身体这种粗活,有我们呢!你可千万别累着自己!” 他眼里,姐姐就该被供在家里,当个安安静静的小仙女。 周白芷和刘佩兰也是一脸担忧。 “空青啊,你爸爸说得对,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周白芷柔声劝道。 刘佩兰更是心疼地拉过孙女的手:“我的乖孙,你要是觉得闷了,奶奶带你去文工团看表演,可比那满身臭汗的锻炼有意思多了。” 看着全家如临大敌的模样,沈空青心里又暖又好笑。 她放下勺子,清澈的杏眼扫过每一位家人,冷静而条理清晰地开口:“爸爸,妈妈,奶奶,你们听我说。” “我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气血两虚,脾胃运化能力也弱,单纯的食补,身体吸收有限,见效很慢。” 她顿了顿,将昨天刚从外公那里听来的理论活学活用:“而且,外公也说过,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必须要有超乎常人的体力。很多大型手术,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没有好的身体根本撑不下来。我现在开始打好基础,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走上学医这条路。”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性,让原本还想反驳的周白芷和沈远志都愣住了。 他们发现,女儿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凌霄,此时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娇弱女孩,而是一个眼神坚定、对未来有着清晰规划的独立灵魂。 这股子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哼。”沈凌霄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想练,就练点有用的!” 他目光扫过紧张的儿子和儿媳:“那些花拳绣腿没意思,要练,就练能防身的!我的孙女,可以不欺负人,但绝不能被人欺负!” 老爷子发话了! 沈远志就算再心疼,也不敢再反驳。 他这个“笑面狐狸”,在自家老爷子面前,永远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提出条件:“那……那也必须有专人指导!不能受伤!每天训练时间,绝对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好。”沈空青乖巧地点头,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寻求自我突破,触发成就任务:“强身健体”!】 【任务要求:完成首次系统性体能训练。】 【任务奖励:一次特殊地点签到机会!】 脑海里,跑跑的声音适时响起。 沈凌霄看着孙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行了,这事我来安排。” 他看向沈空青,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明天早上六点,后院等我。” 沈远志虽然同意了,但一颗心还是悬着。 当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把自己的警卫班班长叫了过来,压低声音下了死命令。 “明天一早,你们给我盯紧了!星星训练的时候,你们在旁边里三层外三层地给我护着!地上,全都给我铺上最厚的军用行军垫!不要让星星掉了一根头发!” 警卫班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哪是训练,这简直是当国宝大熊猫供起来了。 而此时的沈空青,正躺在柔软的床上,闭着眼,用“生命聆听”感受着自己身体内每一处细微的血液流动和心跳节律。 她知道,爷爷口中的“安排”,绝不会是让她在铺满垫子的后院里跑跑步那么简单。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 五点五十五分,沈空青准时出现在后院。 让她意外的是,后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铺满了厚厚的、崭新的绿色行军垫,从东头铺到西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她爸爸的杰作。 正在她有些哭笑不得时,一阵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后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身笔挺军装的沈凌霄从驾驶座上下来,身姿挺拔如松,丝毫不见老态。 他扫了一眼地上铺得严严实实的垫子,嘴角抽了抽,显然也猜到了是谁干的。 他没有多说,只是朝沈空青招了招手,声音简洁有力:“上车。” “是,爷爷。”沈空青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了过去,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几分钟后,沈远志端着一杯热牛奶,满脸慈爱地走出房门,准备看自家宝贝闺女的“安全训练”,却只看到了满院子的行军垫和空荡荡的院门。 “爸?空青?”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糟了!”沈远志把牛奶杯往旁边警卫员手里一塞,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老爷子把我的宝贝闺女拐到哪儿去了!” 第78章 秘密训练基地 吉普车一路向西,驶离了军区大院的范围,开进了一片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区域。 沿途的哨卡越来越多,警卫的级别也越来越高。 当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被铁丝网和高墙环绕的巨大训练场前时,沈空青看到门口站岗的,竟然是荷枪实弹的特种警卫。 这里,是京城军区真正的核心腹地,一处专门供沈凌霄这等开国将领们带领好苗子训练和锻炼的后山秘密训练基地。 能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沈空青的脚踏上这片土地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史诗级特殊签到地点:“将星的摇篮”(军区后山秘密训练场)!】 【此地曾培养出无数共和国的铁血将星,蕴含着磅礴的铁血意志与守护信念!是否签到?】 “签到!”沈空青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史诗级奖励!】 【奖励一:古武入门心法《淬体诀》!可引天地灵气入体,配合灵泉水洗筋伐髓,大幅提升身体素质与能量亲和度,为日后修行打下无上根基!】 【奖励二:军用格斗术精通(大师级)!融合八极、擒拿、一击必杀等军中格斗精要,所有招式已成本能!】 一瞬间,一股玄奥的心法口诀和无数精妙的格斗技巧,如同数据流一般涌入她的脑海,与她的身体完美融合。 沈凌霄并不知道孙女脑中的惊天巨变,他指着不远处一条标准的四百米障碍跑道,沉声对她说:“去,先跑个五公里,热热身,我看看你的底子。” 这是对侦察连新兵入伍的最低要求,他想借此摸清孙女的体能极限,好因材施教。 “是。” 沈空青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按照《淬体诀》的心法,悄然运转起体内的能量。 下一秒,沈空青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和耐力,冲上了跑道。 一圈,两圈,五圈…… 五公里下来,沈凌青只是额头见了层薄汗,呼吸依旧平稳悠长,面色甚至比开跑前更加红润,仿佛刚刚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沈凌霄彻底被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体能,这耐力,比他手底下最优秀的王牌侦察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孩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上前,亲自开始教授她一些简单的擒拿和防身术。 在“军用格斗术精通”的加持下,沈空青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任何一个动作,沈凌霄只教一遍,她不仅能立刻做出最标准的回应,甚至能举一反三,结合她对人体骨骼和弱点的精准了解,将最简单的招式,用出最刁钻、最致命的效果。 一个上午下来,沈凌霄从最初的“教导”,变成了单方面的“喂招”。 “停!” 沈凌霄哭笑不得地喊停,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无底洞般的孙女,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震撼。 他捡到宝了!沈家捡到真正的麒麟儿了! 就在爷孙俩训练正酣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口哨和说笑声。 几个同样来此锻炼的年轻军官走了过来,他们都是京城其他军人世家的子弟,平日里桀骜不驯。 当看到一向威严的沈司令,竟然在手把手地教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时,那群铁血硬汉的眼神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诧异和好奇。 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皮肤白得像雪一样的漂亮小姑娘? 这是老首长家新认回来的孙女? 这模样,也太……太好看了吧。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少校,名叫李莽,是军中有名的刺头,格斗技术在同辈中数一数二。 他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目光在沈空青纤细的身上扫了一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老首长,您怎么把小孙女带到这儿来了?咱们这儿都是一群大老粗,打打杀杀的,可别吓着您这金枝玉叶了。” “小妹妹细皮嫩肉的,可别给练坏了。”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一个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瓷娃娃,出现在了这钢铁洪流般的训练场上。 沈空青停下动作,清冷的目光淡淡扫了李莽一眼,没有说话。 【心脏:“咚咚!主人,这是要打架了吗?好久没这么激动了!血液流速加快,随时准备冲刺!”】 【左肩关节:“嘶——痛死了!又被这蛮子折腾!主人,你那破旧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快撑不住了!”】 【大脑:“哼,不自量力的小丫头,看我怎么教训你!”】 她清晰地“听”到对方因长期高强度训练,导致的左肩关节旧伤处传来的“嘶嘶”声,以及那颗略显浮躁和轻蔑的心跳。 这群小兔崽子,懂什么! 老爷子眼睛一眯,正愁没个合适的沙包来检验孙女的实战能力,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凌霄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对着李莽,故意用上了激将法: “怎么,李家小子,想跟我孙女过两招?” 李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荒唐。 “老首长,这……这可使不得啊!我这皮糙肉厚的,万一磕着碰着小妹妹,师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废话少说!”沈凌霄眼睛一瞪,“让你上你就上!怎么,怕输给一个小丫头?” “行吧!沈司令您都发话了,我哪敢不从命?” 沈凌霄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过头,看向一脸无奈的沈空青,眼神瞬间从威严的司令切换成慈爱的爷爷,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跃跃欲试的“熊家长”光芒。 “空青,去,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露一手!”他拍了拍孙女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许诺,“别怕,放开手脚打!爷爷就在这儿看着,打坏了算爷爷的!爷爷赔!” 沈空青:“……” 她能怎么办? 爷爷的兴致都到这儿了,她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而且……被这么一群人当成易碎品盯着,这种感觉,她其实也挺不爽的。 李莽拍了拍胸脯,对着沈空青挤了挤眼,张狂地伸出一只右手: “小妹妹,你放心,我保证,就用这一只手!绝不伤到你分毫!” 第79章 一只手,教你做人 李莽摆开架势,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就围着她转两圈,躲几个回合,给老首长一个面子就算了。 他绝对不能碰到她一根手指头! 李莽的话,引来周围几个年轻军官一阵哄笑。 “莽子,你可悠着点,别真把沈司令的宝贝疙瘩给弄哭了。” “就是,一只手都过分了,依我看,动动小指头就够了!” 他们看向沈空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李莽摆开一个松松垮垮的架势,那只伸出的右手勾了勾手指,说:“小妹妹,来吧,让你先进攻。” 沈凌霄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老神在在,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期待的精光。 他想看看,自家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猫,亮出爪子时,究竟有多锋利。 沈空青面带微笑。 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紧张或愤怒。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李莽。 在“生命聆听”的感知中,李莽全身的生命状态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目标:李莽。生命体征:旺盛。】 【心跳:85次\/分,因情绪亢奋略有加速。】 【肌肉状态:右臂及核心肌群力量充沛,左肩三角肌与冈上肌连接处存在陈旧性撕裂,能量传导存在0.2秒的延迟和阻滞……】 在她的感知里,李莽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怎么?不敢动手?”李莽见她不动,“没事,那哥哥我可就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那只伸出的右手化作一只猛虎下山的利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朝着沈空青的肩膀抓来。 这一招,他只用了三分力,速度却极快,目的不是伤人,而是想一招吓倒娇滴滴的小姑娘。 周围的军官们都准备好了看好戏。 然而,就在李莽的手即将触碰到沈空青肩膀的刹那—— 沈空青向前踏了半步,身形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恰好避开了李莽的抓取。 同时,她的右手闪电般抬起,五指并拢如刀,精准无比地,切向了他左边腋下三寸的位置! 那里,正是他左肩旧伤发力的支点!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沈空青的手刀,不轻不重地斩在那处神经与肌肉的节点上。 李莽只觉得左肩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剧痛,仿佛被高压电流击中,左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心中大骇,攻向沈空青的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迟滞,沈空青已经欺身而入。 她左手顺势搭上李莽因麻痹而无力垂下的左臂,右手则如灵蛇出洞,绕过他的防御,轻轻一扣,一转,便精准地锁住了他右手的手腕命门! 擒拿! 而且是最精妙的反关节擒拿! 李莽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对方那仿佛能预知一切的诡异身法和精准打击下,根本没有丝毫用武之地! 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空青身体顺势一旋,腰部发力。 “砰!” 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接近两百斤的魁梧少校李莽,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身材纤细的沈空青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那几个刚才还在哄笑的年轻军官,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军中格斗王牌李莽,说好了只用一只手,结果……一个照面,就被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给摔了个四脚朝天? 发生了什么? 他们眼花了吗? 那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小姑娘,只是动了动手脚,就把他们连里最能打的“虎王”给放倒了? 这特么是拍电影吗?! 李莽躺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有满心的荒唐和不可置信。 他,竟然被一个看起来还没他胳膊粗的小丫头给秒了? 沈空青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笑着开口:“同志,承让,承让。” “好!好!好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沈凌霄那中气十足的、充满了无上骄傲的爆笑声,响彻了整个训练场!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沈凌霄的孙女!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孙女!” 沈凌霄站在一旁,用力地捋着自己的胡须,以此来掩饰自己嘴角那快要压抑不住的疯狂上扬的弧度。 结果还是没忍住。 他就知道他的宝贝孙女最厉害, 这一只亮着利爪的小野猫!真可爱! 他清了清嗓子,迈着四方步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对沈空青板起脸:“胡闹!怎么能对李少校下这么重的手?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嘴上是责备,那双老眼里满溢的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沈凌霄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时,一辆吉普车以一个急刹堪堪停在场边,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猛地打开,沈远志和沈玄明火急火燎地冲了下来。 他们在家左等右等,越想越不放心,老爷子别把闺女\/姐姐带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了!索性直接跟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的宝贝闺女\/姐姐,安静地站在格斗场中央。 在她脚边,躺着一个壮硕如牛的特战兵。 周围,是一圈表情石化、仿佛被雷劈了的士兵。 而他们的爸爸\/爷爷,正叉着腰,仰天大笑。 “哐当——” 沈玄明手里的军用水壶掉在了地上,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比太阳还要璀璨的、名为“崇拜”的光芒,结结巴巴地喊道: “姐……姐……牛逼!!” 而他身边的沈远志,则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他看着场中那个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影,他那个需要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又软又乖的宝贝闺女的形象…… “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第80章 闺女不怕被猪拱了 谁? 这是谁? 他想象中的闺女,应该是在铺满了厚厚行军垫的后院里,跑两步就喘气,然后他就能第一时间冲上去,递上毛巾和热牛奶,心疼地责备老爷子训练太狠。 女儿泪汪汪的抱着他跟他撒娇! 那个他每天晚上都在盘算,该怎么给她最好的一切,让她无忧无虑,甚至连未来女婿都要经过他九九八十一难考验的……软萌小棉袄。 他心里那点“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可别被外面的猪给拱了”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太好了!这么厉害!以后谁还敢欺负他闺女! 他可以养她一辈子了! 他身边的沈玄明,早就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化作了狂热的崇拜。 “姐……姐……我唯一的姐!你简直帅爆了!”他语无伦次,那张俊秀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自家姐姐摇旗呐喊。 而另一边,沈凌霄那充满了无上骄傲的爆笑声,还在整个训练场回荡。 沈家那个刚找回来、据说在乡下受尽苦楚、被全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宝贝疙瘩沈空青,正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清丽的小脸上挂着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 沈空青看着自家爸爸那副呆滞模样,心里暗笑一声,立刻收起了浑身的锋芒。 她微微垂下眼帘,变回那个乖巧懂事的孙女,看向沈凌霄,声音软糯地开口:“爷爷,我是不是闯祸了?” 李莽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但军人就是军人,输了就是输了。 “不不不!沈司令,不关沈……不关小妹妹的事!是我学艺不精,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李莽挠着头,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对着沈空青,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小师妹,我李莽服了!心服口服!刚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沈空青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李少校,你别这样,我就是跟爷爷学了点皮毛,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噗——” 周围一个年轻军官没忍住,笑了出来。 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这只“瞎猫”,怕不是老虎伪装的吧!能把他们军区的“虎王”当耗子耍,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沈远志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虽然闺女赢了,但是跟大老粗交手,很有可能受到波及。 他快步走到女儿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检查,嘴里念叨着:“空青!我的宝贝闺女!没伤到吧?手疼不疼?有没有扭到哪里?都怪爷爷,怎么能让你干这种粗活!” 那紧张兮兮的样子,仿佛刚才把人摔出去的是李莽,而不是他闺女。 “爸,我没事,一点力气都没用。”沈空青乖巧地回答。 全场:“……” 她说的是实话,知道对方弱点,又在《淬体诀》的加持下,对付李莽,真的就跟成年人逗小孩没区别。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自家老爷子,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沈凌霄被儿子瞪得莫名其妙,吹胡子道:“你瞪我干什么!我孙女是麒麟儿,天生就该这么厉害!你懂个屁!” …… 回家的路上,吉普车里的气氛异常古怪。 沈凌霄坐在驾驶座上,哼着不成调的军歌,得意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 后座的沈玄明,嘴里不停地碎碎念:“姐,你刚才那招太帅了,叫什么?下次还能再教教我吗?” 沈空青被这一家子活宝逗得不行,只能无奈地一一回应。 回到家,当周白芷和刘佩兰听说了训练场发生的事情后,反应和男人们如出一辙。 最初是震惊和担忧,抓着沈空青的手反复检查。 “天哪,空青,你真的把那个李少校给摔了?没伤到自己吧?”周白芷一脸后怕。 刘佩兰更是心疼地摸着孙女的脸:“我的乖乖,以后可不许这么莽撞了,女孩子家家的,万一留了疤怎么办?” 但在确认沈空青毫发无伤,并且听完沈玄明添油加醋、堪比说书般的描述后,两位女性长辈的担忧,也迅速转化为了满满的自豪。 “不愧是我周白芷的女儿!有这身手,以后走夜路我都不担心了!”周白芷眼神发亮。 “就是!我们沈家的女孩,就该这样!能文能武!”刘佩兰一拍大腿,看向沈凌霄,“老头子,干得好!这‘私教课’,没白上!” 沈远志则彻底放下了那颗“防猪”的心,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自家这颗“食人花”白菜,开得更娇艳,更……无人敢惹。 直到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周白芷和刘佩兰正心疼地不停给空青夹菜,嘴里念叨着“打人也费力气,多吃点补补”。 喝了一口小酒,满面红光的沈凌霄,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空青这孩子,是块璞玉,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光练点防身术,太浪费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女, “我决定了,从明天起,我亲自教她枪械知识和实弹射击!” “女孩子家家的,多一个爱好,没坏处!” 第81章 我要跳级 “啪嗒——” 周白芷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光洁的餐桌上。 “不行!”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向温柔知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惊慌和反对。 她看向自己的公公,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爸!您说什么呢?空青她是个女孩子!她才十四岁!怎么能去碰那些、那些危险的东西?” 枪,那可不是玩具。 一想到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要去接触那种东西,周白芷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她好不容易才把女儿从乡下的苦水里捞出来,想让她过上最安稳、最幸福的生活,学学字练练画,学习医术,做个优雅的小淑女。 怎么一转眼,就要从格斗快进到玩枪了?这发展的速度也太快了! “是啊,老头子!”刘佩兰也急了,她放下碗,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担忧, “凌霄,你别胡闹,咱们孙女是学医的,以后是拿手术刀救人的,不是拿枪上战场的,这要是擦枪走火,可怎么得了?” 作为曾经的文工团团长,她骨子里还是偏向于文艺和优雅,对这种充满暴力美学的东西,本能地感到抗拒。 家里两位女性长辈的联合反对,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沈玄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姐姐。 只要姐姐想学,他就举双手双脚支持! 所有人都以为,作为父亲的沈远志,会是反对声音最强烈的一个。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超级女儿奴”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后,竟然缓缓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爸说得有道理。” 一句话,让周白芷和刘佩兰都惊愕地看向他。 沈远志迎着妻子不解的目光,镜片后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以前,他想的是建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把女儿像金丝雀一样保护起来。 现在他明白了,他的女儿不是金丝雀,她是只鹰隼。 与其给她造个笼子,不如教她如何飞得更高,如何亮出最锋利的爪牙。 他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妈,白芷,今天的事你们也听说了,她有自保的能力,是好事。但万一,遇到我们都来不及反应的危险呢?多一种手段,就多一分安全。” 他顿了顿,用一种只有沈凌霄能听懂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家老爷子,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以后想拱咱家白菜的猪,总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一枪吧?” 这话说得……虽然比喻粗俗,但逻辑清奇,竟然让周白芷和刘佩兰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事件的中心——沈空青身上。 沈空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清澈的杏眼扫过每一位家人,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浅笑, “奶奶,妈妈,爸爸说得对,我把它当成一个技能来学,就像学骑自行车一样,学会了,不一定要用,但真到需要的时候,它能救命。” 她的话,冷静而理智,瞬间打消了长辈们最后的顾虑。 “好!就这么定了!”沈凌霄一锤定音。 于是,第二天,沈凌霄从最基础的枪械构造、安全守则开始教起。 当沈空青第一次拿起那把小巧却分量十足的手枪时,脑海中“军用格斗术精通”附带的枪械使用技巧瞬间被激活。 她闭上眼,异能“生命聆听”悄然开启。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能“听”到自己手臂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颤动,并用《淬体诀》运转的内息将其抚平。 她甚至能“听”到子弹出膛前,那股能量在枪管内汇聚的微弱嗡鸣。 心、眼、手,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砰!” 第一声枪响。 报靶器上清晰地显示出结果——十环!正中靶心!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枪响,连成一线。 报靶器上,靶心那个小小的弹孔,只是稍微扩大了一圈。 五发子弹,全部命中同一个点! 这叫天赋异禀?这简直是妖孽降世! “爷爷,我厉害吗?” 沈凌霄放下望远镜,看着自己眼前等待夸奖的孙女,心中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他这个老师,好像……没什么可教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空青过上了规律而充实的生活。 早上,跟着爷爷去“培养爱好”。 白天,回到学校,坐在初二的教室里,忍受着度日如年的煎熬。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沫横飞,她在下面神游天外,用“生命聆听”感知着全班同学的生命体征,顺便在脑子里复盘着《神农百草经》里的各种灵药培育方法。 于是,这天晚上,在又一次温馨的家庭晚宴上,当刘佩兰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周末要去哪里给她买新裙子时,沈空青放下碗筷。 她抬起头,看着其乐融融的家人,决定抛出下一个“炸弹”。 “爷爷,爸爸,妈妈,奶奶,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少女清甜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觉得初中的课程太简单了,我想……跳级。” “我不想在初中浪费时间了。” 她顿了顿,没等家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继续说出了自己完整的规划。 “我想直接上高二,高中毕业后,我想参军,进入军区卫生员训练队,参加选拔拿到推荐名额,入读第一军医大学,这样毕业后,就可以由军队统一分配,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医,直接获得军官军衔。” “这是我目前为自己规划的未来。” 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跳级? 参军? 读军医大学? 第82章 大院里的风言风语 刘佩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不解。 沈玄明嘴里塞着半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我姐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的兴奋。 而沈远志和周白芷夫妇,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愣在了那里。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心最软的母亲周白芷。 她放下筷子,挪到女儿身边,轻轻握住她略显清瘦的手,柔声劝道:“空青,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是不是在学校里受了什么委屈?” 她的第一反应,是女儿不想去学校了。 “跳级……太辛苦了。你才刚回家,身体还没完全养好,妈妈不希望你这么累。” 周白芷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充满了为人母的心疼, “妈妈希望你有个完整的、快乐的青春,可以跟同学一起笑,一起闹,而不是整天埋在书本里,你缺失了十四年,妈妈想一点一点帮你补回来,不急的,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沈空青反手握住母亲温暖的手,感受着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意,她摇了摇头,清澈的杏眼认真地看着母亲,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妈妈,我没有受委屈。只是,初中的知识对我来说,真的太简单了,每天坐在教室里,是在浪费时间。” “而且,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将目光转向饭桌上的每一位家人,将自己深思熟虑的计划全盘托出,“我想走最正统、最扎实的路。” “我的计划是:第一步,用最短的时间完成高中学业。第二步,高中毕业后,以沈家子弟的身份参军,进入军区卫生员训练队。在那里,我能最早接触到临床急救,并且凭借优异表现,拿到推荐名额,第三步,进入第一军医大学,接受最系统、最顶尖的医学教育。” “这样一来,我毕业后就是一名真正的军医,根正苗红,专业过硬,未来的路,我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谁也挑不出错处。” “我支持姐姐!”沈玄明第一个跳起来,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我姐是天才!初中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让她待在初中,那是对天才的扼杀!我双手双脚赞成!” 沈远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闪烁着精光,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脑中飞速推演着女儿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背后的深意。 这条路……堪称完美! 它不仅为女儿铺设了一条通往医学的金光大道,更重要的是,“军医”这个身份,它将女儿的未来,和国家、和军队,和沈家,都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既能实现个人价值,又能获得最强大的庇护。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阳谋! 不愧是我沈远志的女儿! 沈凌霄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孙女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睛,心中既有骄傲,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这孩子,太有主见了,也……太让人心疼了。 但他更明白,对于鹰隼而言,天空才是它的归宿。 沈凌霄拍板道,“远志,你明天就去教育系统那边打招呼,安排空青的跳级考试!要快!不能耽误我孙女的时间!” “明白的,爸!”沈远志响亮地回答。 第二天,沈远志一个电话,就打到了主管教育的部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听说了吗?沈司令家那个刚找回来的孙女,要跳级! ——跳级? ——对!直接跳过初二和高一,直接考高二! ——我的天!真的假的?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这么厉害?别是沈家在背后使了劲,想给她造个天才人设吧? 各种羡慕、嫉妒、猜测和不怀好意的议论,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沈家二房的住所。 一个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刻薄的女孩,将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她正是沈兰馨。 “妈!你听说了吗?那个沈空青,她凭什么啊!一个乡巴佬,刚回来几天,就敢说要跳级上高二?她以为她是谁啊!”沈兰馨的脸上满是嫉妒和不甘。 她一直自诩是沈家年轻一辈的才女,成绩优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只是沈家的旁支,但因为她父亲在文化部门有些地位,加上她自身确实有些才气,所以也颇受追捧。 可自从那个沈空青被找回来之后,沈家主家的目光似乎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尤其是接风宴那天给的难堪。 现在,竟然还要跳级?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抢她的风头! 她的母亲,拍了拍女儿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急什么。越是想往上爬,就摔得越惨。她不是想立天才人设吗?” 李春花拍了拍女儿的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蛊惑的意味,“兰馨啊,你可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才女,名声一直都是顶尖的,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算有点小聪明,又能比你强到哪里去?” “可是妈,她要跳级上高二,这……” “哼,跳级?”李春花冷笑一声,“她以为高中是过家家呢?我看啊,八成是沈司令他们给她铺的路,想让她提前去混个文凭,好听着罢了,但真正肚子里有没有货,一考就知道了。” 她凑到女儿耳边,低声说道:“兰馨啊,你不是一直想去大院玩吗?周末,咱们就去拜访一下你大伯母。就说,听说空青妹妹要跳级,你虽然成绩不是顶尖,但有经验,想来帮帮妹妹,给她补习补习功课,你说,沈司令他们能不让你去吗?” 沈兰馨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是啊!她可以借着“补习”的名义,去探探那个乡下丫头的底。 到时候,随便拿出几道超纲的难题,让她当众出丑,把她所谓的“天才”人设,彻底戳破! 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大院里抬得起头! “妈,还是您聪明!”沈兰馨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空青窘迫不堪的模样。 而在另一边,大院里,沈空青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本高中数学教材。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开启新的人生篇章,触发支线任务:“学霸的诞生”!】 【任务要求:以无可争议的满分成绩,通过跳级考试,进入高中。】 【任务奖励:《融会贯通》(被动技能)!】 沈空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来得正好,近期,系统倒是很给力。 她合上书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公式、定理和概念,在《融会贯通》的加持下,迅速形成一张张清晰的知识网络,彼此勾连,互为印证。 周末,沈家大院。 刘佩兰正坐在院子里,手持一把剪刀,细致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的枯叶。 她戴着一副老花镜,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显得宁静而优雅。 周白芷则在厨房里,跟着王婶学做几道沈空青爱吃的家常菜。 沈空青和沈玄明则在书房里,一个埋头看书,一个则乖巧地坐在旁边,拿着笔本,认真地记录着姐姐偶尔冒出来的“金句”和对书中知识的独到见解。 就在这温馨而平静的午后,一阵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王婶去开了门,很快,两个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 李春花手里提着一兜水果,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女儿沈兰馨,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连衣裙,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教科书,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意。 “哎呀,大伯母,大伯母!周末好啊!”李春花一进院子,便热情地招呼起来,那声音带着几分京城特有的婉转,听起来格外亲切。 刘佩兰抬起头,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得体的笑容。 她放下剪刀,摘下眼镜,缓缓起身:“春花来了?兰馨也来了啊,快进来坐。”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对母女平时鲜少主动上门,怀里还抱着书,今天这番作态,八成是听说了空青要跳级的事。 但刘佩兰何等人物,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点小伎俩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不动声色,倒要看看她们要耍什么花样。 第83章 “热心”的堂姐上门了 “大伯母您真是越来越年轻了,这君子兰养得真好!” 李春花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边说着,一边将水果递过去, “知道空青妹妹回来了,我们兰馨惦记着,特意让我带她过来看看,听说空青妹妹要跳级,兰馨想着自己也念高中,有些经验,想来帮帮妹妹,给她补习补习功课。” 说着,她还推了推身边的沈兰馨。 沈兰馨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书本展示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伯祖母好,我听说妹妹要跳级,初中和高中的知识衔接比较紧密,有些地方可能会比较吃力,我特意把我的笔记和一些心得带过来了,希望能帮上妹妹一点忙。”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关心,实则暗含着沈空青“乡下出身,基础薄弱”,又给自己抬了抬身价。 这时,周白芷也从厨房出来了。 她看到李春花母女,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 她对这对母女的性子了如指掌,二房就没一个好东西。 然而,在长辈面前,她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春花,兰馨,快进来坐,空青,你兰馨姐来看你了。” 沈空青从书房里出来,清澈的杏眼扫过李春花母女,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李姨好,兰馨姐好。” 她虽然面带微笑,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洞察。 在“生命聆听”的感知中,李春花的心跳带着一丝虚伪的谄媚,而沈兰馨的心跳则跳动得有些快,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沈空青心里了然,看来这对母女,是来者不善啊。 刘佩兰笑着招呼道:“哎呀,兰馨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关心妹妹,空青啊,你兰馨姐是京城四中出了名的爱学习,你可得多跟她学学。” 嘴上说着让空青多学学,但刘佩兰的眼神却带着一丝玩味。 客厅里,王婶很快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李春花和沈兰馨坐下后,又是一番寒暄,言语间不停地打探着沈空青的学习情况,以及对跳级考试的信心。 沈空青只是淡淡地笑着,偶尔应答几句,滴水不漏。 眼见着沈空青不接招,沈兰馨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看了一眼母亲,李春花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兰馨深吸一口气,故作随意地从她带来的书本中,抽出了几张纸。 “空青妹妹,我最近在做几道特别难的数学题,我们学校的老师都说超纲了,我也一直没弄明白。” 她脸上带着一丝“困扰”和“求助”的表情,将那几张纸递到沈空青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看,你要不要也帮我看看?也许,你会有不一样的思路呢?” 那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复杂的数学符号和公式。 沈兰馨得意洋洋,她就要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给沈空青一个“下马威”,彻底击碎她的“天才”假象,然后出去好好给她宣扬宣扬。 客厅里,气氛随着沈兰馨拿出那几道难题,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李春花脸上挂着一丝看好戏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空青束手无策的窘态。 周白芷和刘佩兰则不动声色,目光在沈空青和沈兰馨之间来回流转,心中各有计较。 沈玄明则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他对这种超纲的难题,也有些望而却步。 沈空青接过那几张纸,清澈的杏眼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些题目,在她前世末世前的记忆里,不过是高中奥数竞赛的入门级别。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了《融会贯通》的被动技能,任何知识在她面前,都能迅速抽丝剥茧,直达本质。 “哦?兰馨姐,你这几道题确实有点意思。”沈空青淡淡地开口。 沈兰馨闻言,心中一喜,以为沈空青是看不懂,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故作谦虚地说道:“是啊,我最近也一直在钻研,但总是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空青妹妹,你看看,是不是觉得很难?” 她特意强调了“很难”,试图进一步打击沈空青的信心。 沈空青没有理会她的激将法,她只是拿起旁边沈玄明用来记笔记的钢笔,随手抽过一张空白的稿纸。 “这几道题,如果按照常规思路去解,确实会比较耗费时间,而且容易陷入误区。”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公式,行云流水,笔走龙蛇,“不过,如果换个角度,从几何意义上去理解,再结合……”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让沈兰馨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沈空青笔下的公式和图形,她竟然有些看不懂! 这……这怎么可能?这些可是她从以前的辅导书里挑出来的,号称“压轴难题”啊! 沈空青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她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不到五分钟,一道完整的解题过程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第一种解法。”沈空青放下笔,抬头看向沈兰馨,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沈兰馨愣愣地看着那张稿纸,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才还在想怎么给沈空青挖坑,结果现在,她自己却完全被沈空青的解题思路给震撼住了。 这解法,简洁、巧妙、环环相扣,根本不是她平时接触到的那些繁琐步骤。 “还有第二种。”沈空青没有停顿,再次拿起笔,在另一张稿纸上开始书写。 这下,不仅沈兰馨彻底傻眼了,连旁边的沈玄明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高等代数?矩阵变换?这……这已经超出了高中数学的范畴了吧! 周白芷和刘佩兰虽然不懂数学,但从沈兰馨那石化的表情中,她们也看出了些端倪。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和骄傲。 不到十分钟,第二种解法也完成了。 沈空青将笔尖轻轻敲了敲纸面,清澈的杏眼看向沈兰馨,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兰馨姐,你刚刚说这题很难?我觉得还好啊。” 沈兰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然,如果兰馨姐觉得这两种解法有些复杂,我这里还有第三种,是结合了物理学中的……”沈空青说着,又拿过一张稿纸。 沈兰馨看着沈空青笔下那些她闻所未闻的解题思路和公式,表情难堪又扭曲。 她本想让沈空青出丑,结果现在出丑的,却是她自己! 李春花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丫头,竟然真的有天赋!这大房真是什么都压她们一头。 沈空青写完第三种解法,再次放下笔,脸上带着一丝无辜的笑容,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沈兰馨,语气玩味。 “兰馨姐,你还有别的难题吗?可以一次性都拿出来,我帮你一起讲了吧。” 第84章 脸疼吗?我帮你揉揉 沈空青声音清清脆脆的,可这话听在沈兰馨耳朵里,比直接扇她一巴掌还难受。 这简直是羞辱。 她准备的杀手锏,到人家这儿,随手就给了三种她听都没听过的解法? 【血管:“主人,我的压力好大,这血压直线上升,再这样下去,我可要爆了!”】 【心脏:“跳得好快!这情绪波动,比上次学农课上插秧还累!”】 (我明明是好心帮忙,这位堂姐心理素质不行啊,别被气晕在我家了。) 沈空青心里嘀咕,脸上却是一副全然的无辜和真诚。 关切地问:“兰馨姐,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沈兰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气死人的妖孽! “咳!” 旁边的李春花总算反应过来,她重重地咳了一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打了女儿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拿这种老掉牙的难题为难妹妹?空青刚回家,正是要打基础的时候,你别拿这些超纲的东西扰乱她的学习计划。” 这话说得,好像刚才怂恿女儿的人不是她一样。 周白芷端着杯热茶走到沈空青身边递给她,看都没看李春花,只温柔地对女儿讲:“空青,累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给你堂姐讲了半天题,肯定费脑子。” 一句话,直接把李春花想找的台阶给拆了。 李春花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到家了,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 她猛地站起来,拉了一把还呆着的沈兰馨。 “哎呀,看我这记性,家里还炖着汤呢!大伯母,白芷,我们就不多坐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说完,她几乎是拖着沈兰馨就往门口走。 “别急着走啊。” 刘佩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脸上挂着笑。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啊。”她不紧不慢地,亲自把母女二人送到院门口。 李春花后背一僵,只能停下脚步,转身挤出笑:“不了不了,大伯母,真有事。” 刘佩兰走到她身边,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笑意很深:“哎呀,真是谢谢你们家兰馨了,还特地跑一趟,这孩子,就是心热,知道妹妹要考试,比谁都上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沈兰馨,语气更“欣慰”了:“今天一看,我们家空青的基础,好像还行,这下我们也就放心了,兰馨你时间宝贵,以后就别为这点小事分心了,好好学习,千万别耽误了自己。” 沈玄明把那几张纸当宝贝一样捧着,凑到沈兰馨跟前,两眼放光地问:“兰馨姐,我姐这几个法子你学会没?哪个最简单?我觉得第三个最帅!” 沈兰馨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 母女仓皇逃走,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刘佩兰笑眯眯地看着母女俩落荒而逃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换上了一抹淡淡的冷意。 “哼,跳梁小丑。” 沈玄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活该!想来我姐面前装蒜,也不看看我姐是谁!”他凑到沈空青身边,一脸崇拜地低声说,“姐,你刚才简直帅爆了!” 一场闹剧收场,沈空青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脸上那副乖巧的表情才收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学神的蔑视’,完美打脸“伪学霸”。】 【任务奖励:‘过目不忘’能力强化!记忆宫殿初步构建!所有知识将自动分类归档,检索速度提升300%!】 系统提示音一落,沈空青只觉得脑子一下子清明了。 三天后,跳级考试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两名监考老师表情严肃,看到沈空青进来,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示意她坐到指定位置。 沈空青拿起笔,目光扫过试卷。 【叮!被动技能《融会贯通》已激活!】 有了“记忆宫殿”,相关的公式、定理、解题模型,自动在脑海中浮现,系统还自动筛选出最简洁的解题路径。 下笔,书写。 整个考场里,只剩下她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没有一丝停顿。 一个小时过去,数学卷完成。 两个小时过去,理综卷完成。 原定一整天的考试,沈空青只用了半天,就交上了所有答卷。 监考老师面面相觑,满是怀疑。这么快?是全都不会,放弃了?还是…… 一个老师走过去,拿起试卷,目光飞快地扫过。 字迹清秀,卷面整洁,解题步骤……清晰、严谨,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简洁之美。 他忍不住拿起另一张空白的卷子,当场开始核对答案。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手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满……满分……” 另一个老师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份堪称艺术品的答卷,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考试,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接下来,物理。 三十分钟,交卷。 满分! 化学。 二十五分钟,交卷。 满分! 语文。 六十分钟,交卷。 满分! 总成绩出来了。 除了语文因为作文扣了两分,其他全部是满分! 当天下午,沈空青的学籍,就正式从初二,转入了高二(三)班。 当她背着书包,在班主任的带领下,走进那个坐满了陌生面孔的教室时,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新来的,过分漂亮的“跳级生”身上。 “大家好,我叫沈空青。”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她站在讲台上,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不卑不亢。 第85章 准备参军! 整个高二(三)班,几十双眼睛,各种情绪交织,尽数投射在讲台中央的少女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惊艳。 新来的女孩太漂亮了,皮肤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尤其是那双杏眼,清凌凌的,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身上那件最普通的白衬衫,愣是被她穿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沈空青同学是以接近全科满分的成绩,通过跳级考试,来到我们班的,大家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颇为自豪的语气介绍道。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一个坐在后排,长得人高马大的男生“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都听见:“满分?现在的考试题是越来越简单了吗?” 这明显是挑衅。 所有人的视线在沈空青和那个男生之间来回扫动,准备看好戏。 班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训斥。 沈空青却先一步开了口,她没有看那个男生,而是对着班主任,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老师,我可以自己选座位吗?” 班主任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可以。” 沈空青道了声谢,然后抱着自己的书包,在全班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那个挑衅的男生旁边,那个唯一空着的位置上。 她在男生错愕的表情中,从容地放下书包,坐下。 然后,她转过头,清澈的杏眼对上男生挑衅的视线,唇角微微上扬,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同学,你说的对。” 男生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考试题,确实太简单了。”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过分的脸,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小屁孩,激将法对我可没用,我只是来走个流程的。) 沈空青在心里打了个哈欠,随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开始画人体穴位图。 一年光阴,在沈空青指尖翻动的书页和笔尖划过的试卷中,一晃而过。 这一年,京城军区大院里,关于沈家那个天才孙女的传说,从未停止。 她几乎从不听课,不是在看各种医学病例,就是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些谁也看不懂的草药图谱。 可每一次考试,她的名字,永远都以一个无可撼动的满分数,高高挂在成绩榜的第一位,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去挑衅她,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全然的敬畏和仰望。 一年后, 沈空青拿到了高中毕业证。 这一年,高考尚未恢复。 沈家的餐桌上,一场庆祝晚宴正在进行。 “毕业了!好!我沈凌霄的孙女,就是不一般!”沈凌霄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如钟,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远志,参军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吧?” 沈远志放下酒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运筹帷幄的笑意。 “爸,您就放心吧。早就安排好了,京市卫戍区直属卫生队,离家近,咱们随时能去看她,而且那里是全军区的重点培养单位,对空青来说,是最好的起点。” 一旁的周白芷,眼圈又红了。 她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到了部队,可不比在家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逞强。训练那么苦,要多吃饭,别瘦了……” 她舍不得,可她也明白,女儿是鹰隼,她不能折断她的翅膀。 “我的乖孙女穿上军装,那肯定是大院里最俊的姑娘!” 刘佩兰倒是兴致勃勃,她拉着沈空青的手,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奶奶给你准备了一大罐雪花膏,还有我托人弄来的好多蛤蜊油,部队里风吹日晒的,可不能把咱们空青这身好皮肤给弄糙了!” 已经长成一米八五大高个的沈玄明,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放心去!等我毕业了,我也去参军,到时候给你当副手,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空青安静地听着家人们的嘱咐和期盼,心中一片温暖。 她抬起头,挨个看过每一位至亲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爸爸,妈妈,奶奶,玄明,你们放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成为你们的骄傲。” 这是她对他们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阶段性任务:“学霸的诞生”!高中生涯圆满结束,即将开启全新篇章!】 【任务奖励:军用医疗急救包(高级版)*1!内含全套野战手术器械、特效止血粉、强效广谱抗生素以及能量补充剂*3!】 【新主线任务已发布:“军营新星”!】 【任务要求:在三个月内,成为卫生队综合考核第一名,并成功处理一次突发性群体医疗事件!】 沈空青的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来得正好。 三天后,一封盖着红色五角星印章的入伍通知书,被郑重地送到了沈家。 沈空青站在自己房间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女,十六岁的年纪,身形高挑纤细,一头乌发被利落地扎成马尾,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娇憨,但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冷静与锐利。 她不再是那个初到京城时,还需要用怯懦来伪装自己的乡下孤女。 她是沈家的掌上明珠,是即将踏入军营的预备军医。 沈空青伸出手,轻轻抚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圆满。 这条路,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军营,我来了。” 第86章 军营第一天 京市征兵欢送大会,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沈空青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站在一群同样年轻的面孔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太出挑了。 十六岁的少女,身姿挺拔如一株小白杨,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到了部队,守规矩,听指挥。” “到了部队,就是一名战士,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老人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 他伸手,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塞进了沈空青的军装口袋里。 沈空青低头,触手是一个小小的、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木雕小鸟,翅膀舒展,栩栩如生。 “咳,”沈凌霄别开视线,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盘盘。” 沈远志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只剩下属于父亲的温柔与不舍。 他上前,给了女儿一个结结实实地拥抱,宽厚的手掌在她背上重重地拍了拍,声音压得很低。 “空青,记住,你是去学习,去实现自己理想的,不要怕事,但也不要主动惹事,如果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就给家里打电话,天塌下来,有爸爸给你顶着。” 周白芷的眼圈从早上就没干过,此刻更是红得像兔子。 她拉着女儿的手,嘴里絮絮叨叨。 “你的津贴别省着,想吃什么就去买,妈妈每个月都给你寄钱和票。” “训练要是太苦,就……就跟领导请个假,千万别硬撑,听到没有?” “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新兵的营房夜里凉……”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紧地抱着女儿,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空青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妈,我都知道,您放心。” 刘佩兰拉开哭得不能自已的儿媳,自己也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却还是强撑着笑意,为孙女整理着一丝不苟的衣领。 “看看,我们空青穿上这身衣服,就是不一样!比文工团那些台柱子还俊!” “记得,雪花膏每天早晚都要抹!部队风大,可不能把咱们这小脸给吹皴了!” 沈玄明已经比姐姐高出一个头,此刻却像个大号挂件,眼巴巴地看着她。 “姐!你一定要给我写信!每天都写!” “好。”沈空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每天都写。” 沈空青看着眼前这些她视若珍宝的家人,心中涌动着暖流。 她挨个看过他们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成为你们的骄傲。” “呜——” 集合的哨声长鸣,催促着离别。 沈空青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家人,转身,汇入那片绿色的洪流,没有再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会让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凶。 军用卡车上,车厢里挤满了和她一样的新兵。 大家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激动、紧张与对未来的憧憬。 卡车轰隆隆地驶离市区,将繁华甩在身后,一路向着郊外的军营而去。 【心脏A:“跳得好快!我要当兵了!好激动!”】 【心脏b:“呜呜呜,我想我妈了,部队的床硬不硬啊……”】 【心脏c:“哼,这几个一看就是农村来的,土里土气的,旁边那个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不好接近。”】 “哎,同志,你也是去卫生队的?”旁边一个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和气的女孩主动搭话。 沈空青点头:“嗯,你好,我叫沈空青。” “我叫赵秀红,来自红星公社,以前跟我们村的赤脚医生学过几天。”赵秀红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能被选进卫生队的,都不是普通新兵,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底子。 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短发女孩说:“我叫林莉,高中毕业,我爸是县医院的。” 另一个文静些的女孩小声说:“我叫孙燕,我家里是开药铺的。” 大家互相介绍着,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彼此,暗暗掂量着未来的“战友”兼“对手”。 林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沈空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沈空青,你看起来好小啊,满十八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些,好几道目光都投了过来。 确实,沈空青在一群至少十八九岁的姑娘里,显得过于稚嫩了。 “我十六。”沈空青坦然回答。 “十六?”林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十六岁怎么能入伍?我记得招兵最低要求是年满十八周岁啊!”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我哥就是因为差了两个月,硬是多等了一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空青身上,带着探究和疑问。 面对这些或好奇或质疑的视线,沈空青没有丝毫慌乱。 微微一笑,“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入伍前,我在京市军区总医院有过一些实践经历,参与过几次比较重要的手术。” 她没有说得太具体,但“军区总院”和“重要手术”这几个字眼,已经足够有分量了。 “部队的领导审查后,发现我达到了入伍标准,所以对年龄限制进行了适当放宽。” 她环视了一圈,补充道:“咱们目前的招兵标准,只要能承受体力劳动和军事训练,无严重疾病或残疾,年龄是可以适当放宽的,你们不知道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原因,又显得谦逊有度。 林莉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她心里不服,但沈空青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她有点不敢再多问。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次,众人看沈空青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单纯的惊艳,变成了夹杂着敬畏、嫉妒和深思的复杂情绪。 【心脏A:“哼,十六岁又怎么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心脏b:“军区总院……她到底是什么人?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好……”】 卡车在颠簸中抵达了目的地。 一座座整齐划一的营房,宽阔的训练场,还有空气中那股严肃而凛冽的气息,无一不在宣告着她们新生活的开始。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踏上新征程,触发签到!地点:京市卫戍区卫生队!签到成功!】 【奖励:军用体能恢复液*3!可快速消除肌肉疲劳,补充体能消耗!】 她们被一个面容严肃的女兵班长带到了一栋三层高的宿舍楼前。 “京市卫戍区直属卫生队,欢迎你们的加入!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我叫孙红梅,是你们新兵连的班长!现在,按名单分配宿舍!” “……沈空青,302宿舍!” 沈空青提着自己的行军包,走进了那间门上挂着“302”铁牌的房间。 宿舍是八人间,铁制的上下铺,被子叠得像刀切出来的豆腐块。 沈空青被分到了一个下铺。 她利落地铺好床铺,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放进柜子里。 大家都在忙碌着,整理内务,气氛紧张而有序。 一个正在她对面铺床的女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打量着她。 女孩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梳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山里姑娘特有的直率和爽朗。 “我叫李红,从张家口来的,我爷爷是赤脚医生,我从小就跟着他上山采药!”李红很是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话语里带着一丝骄傲。 这时,另一个正在擦拭床架的女孩也回过头,她看起来文静秀气,说话细声细气的,带着点京城口音。 “我叫赵琳,家里是……是医学院的老师。” 一时间,宿舍里的几个女孩都开始简单地介绍自己,不是家里有从医背景,就是自己曾在地方卫生所帮过忙,个个都有些“童子功”。 沈空青介绍玩自己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相框,摆在了床头。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 沈空青轻轻擦拭着相框上的浮尘,指尖拂过家人的笑脸。 夜幕降临,熄灯号吹响。 沈空青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薄褥子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她能清晰地听到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 【心脏:“好紧张啊,明天就要开始训练了,不知道我能不能跟得上……”】 各种各样混杂着紧张、好胜、忌惮的心跳声,无所遁形。 沈空青缓缓勾起唇角,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清亮如星。 【叮!系统友情提示,新兵营生活已开启,请宿主尽快适应环境,在即将到来的第一次摸底考核中,展现你的实力!】 第87章 你管这叫娇气包? 夜里的宁静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宁静 “嘟——!紧急集合!所有人,一分钟内,楼下集合!” 孙红梅班长那比哨声还具穿透力的嗓音在楼道里炸响。 宿舍里瞬间一片兵荒马乱。 黑暗中,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是压抑的惊呼,还有铁床架被撞到的“哐当”声。 她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穿衣,叠被,穿鞋,一气呵成。 当她第一个冲出宿舍门时,李红才刚把裤子套上一条腿,而赵琳还在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另一只鞋。 四十八秒,沈空青已经笔直地站在了宿舍楼下。 孙红梅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面容沉静、呼吸平稳的少女,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个,两个,三个……新兵们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从楼里冲出来,在孙红梅越来越黑的脸色中,勉强站成了歪歪扭扭的几排。 “三分二十秒!这么多人,只有一个人合格!”孙红梅按停秒表,目光如刀子般扫过眼前这群东倒西歪的姑娘, “看看你们的样子!衣服扣子扣错了!鞋带散了!还有你,帽子都戴反了!记住,你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玩的!” 队伍里,林莉的脸色尤其难看,她平时在家也是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偷偷瞪了一眼队伍最前端,站得笔直、军容严整的沈空青,心里一阵不服。 装模作样,肯定是提前知道了。 “所有人!都有!绕着训练场,跑五圈!跑不完不许吃早饭!”孙红梅厉声喝道。 五圈,就是三公里。 对于这些刚刚入伍,身体素质参差不齐的女兵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报告!”林莉身边一个看起来很壮实的女孩忍不住喊道,“班长,我们才刚来,很多人都吃不消的!” 孙红梅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吃不消?战场上的敌人会因为你吃不消就放过你吗?受伤的战友会因为你吃不消就停止流血吗?在部队,‘我不能’这三个字,给我从你们的脑子里抠出去!执行命令!” “是!” 队伍开始在黑夜中移动起来。 沈空青的呼吸平稳悠长,她的步伐不大,但频率极快且稳定。 【心脏:“嘿,这节奏不错,就当是晨间有氧了。”】 【肺:“空气很新鲜嘛,比京城市区里好多了,多来点!”】 【双腿肌肉:“主人,今天的强度,连热身都算不上啊!”】 她感受着身体器官们轻松愉快的“交谈”,心里有点想笑。 跑在前面的李红,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不改色,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而林莉,一开始还仗着自己平时有点锻炼,跑在队伍中间。 可一圈下来,她的呼吸就乱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呼……哈……这……这根本不是人干的……”她身边的女孩已经开始扶着膝盖喘粗气。 林莉咬着牙,眼角的余光瞥向沈空青。 那个她以为最娇气、最应该第一个倒下的“花瓶”,此刻竟然还保持着匀速,甚至超过了几个体力不错的兵,跑到了队伍的前列。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马尾在脑后甩出利落的弧度,看起来轻松得像是在散步。 怎么可能? 她不是才十六岁吗?不是京城来的吗?她凭什么? 嫉妒的火焰在林莉心中熊熊燃烧。 第二圈过半,队伍已经拉得很长,开始有人掉队,甚至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肺部A:“不行了……我吸不进气了……要炸了……”】 【心脏c:“别跑了,求你了,再跑我要停工了!”】 【腿部肌肉F:“救救我……好酸啊!”】 各种器官的哀嚎在沈空青耳边汇成了一曲交响乐。 各种器官的哀嚎在沈空青耳边响起。 孙红梅就开着一辆军用吉普,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拿着个大喇叭喊:“哭什么哭!眼泪能让你们跑得更快吗?不想跑的现在就可以打报告回家!我们部队不养闲人,更不养娇小姐!” 第三圈,林莉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她看着前面那个依旧平稳的背影,心里那股不甘和怨恨愈发强烈。 她脚下故意一崴,身体朝着旁边的赵秀红撞了过去。 赵秀红惊呼一声,被撞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沈空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了速度,落在了她们旁边。 “没事吧?”沈空青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喘息。 “没……没事,谢谢你啊,空青。”赵秀红感激地看着她。 林莉恶狠狠地瞪了沈空青一眼,咬牙道:“假好心!”说完,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前冲去。 沈空青扶着赵秀红,放慢了脚步,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跟着我的呼吸节奏,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别用嘴巴呼吸,用鼻子。想象你的脚下踩着弹簧,把力气用在向上蹬,而不是向前迈。” 赵秀红将信将疑地照做,跑得虽然慢,但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心脏(赵秀红):“咦?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这个节奏……好舒服……”】 沈空青听着她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最终,五圈结束。 大部分人都瘫在了终点线上,形象全无。 林莉更是直接吐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而沈空青,只是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 李红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崇拜:“沈空青……你……你是什么怪物啊?也太厉害了吧!” 孙红梅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沈空青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 “你叫沈空青?” “报告班长,是!” “以前练过?” “报告班长,平常在家喜欢锻炼。”沈空青回答得滴水不漏。 孙红梅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的审视却更深了。 她转过身,对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一群人,再次吼道:“全体起立!看看你们的战友沈空青!再看看你们自己!同样是新兵,为什么她能站着,你们只能躺着?从今天起,沈空青担任你们宿舍的副班长,负责监督你们的内务和纪律!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但其中夹杂着几道充满嫉妒和不甘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空青的背上。 【心脏(林莉):“副班长?凭什么!她不就是跑得快了点吗!走着瞧,体能好有什么用,卫生兵靠的是脑子和技术!”】 沈空青感受着那些不善的“心声”,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符合年龄的、略带一丝不知所措的表情,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给惊到了。 小孩子过家家,还挺有意思。 她心里轻哼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操场边的宣传栏上,上面贴着一张醒目的红纸通知。 《关于举行新兵连综合摸底考核的通知》 考核内容分为两部分:理论知识笔试,与急救技能实践操作。 考核成绩,将作为新兵下连队分配的重要依据。 沈空青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第88章 理论考核,下马威?羞辱局? 体能下马威的第二天,所有新兵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浑身酸痛。 尤其是林莉,她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看着对面已经将被子叠成豆腐块,正在看书的沈空青,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怎么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昨天跑完三公里,晚上还看书到熄灯,今天又是第一个起床,难道她是铁打的吗? “哼,体力好有什么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林莉小声地跟旁边的铺位嘀咕,“今天的理论考试,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她的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宿舍里醒着的人都听见。 李红听不下去了,直接坐起来,揉着胳膊说:“林莉,你酸不酸啊?空青是凭本事当的副班长,你要是不服,你也跑个第一我看看。” “你!”林莉被噎了一下,气得脸通红,“李红,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好了,都少说两句。”文静的赵琳出来打圆场,“快收拾吧,马上要吹哨了。” 沈空青从头到尾都没抬一下眼皮,仿佛外界的争吵与她无关。 她手里的书,是一本《军医手册》,她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叮!《过目不忘》能力运行中,知识点正在录入记忆宫殿……】 【《战地急救条例》归档完毕。】 【《常见药物及使用禁忌》归档完毕。】 上午,理论考核正式开始。 一间宽敞的教室里,新兵们一人一张桌子,隔得老远,两名表情严肃的男教官负责监考。 林莉拿到试卷,迅速浏览了一遍,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自信。 这些题目,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她父亲是县医院的领导,她从小耳濡目染,这些基础知识早就烂熟于心。 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空青,发现对方正拿着笔,支着下巴,似乎在……发呆? 林莉心中冷笑。 果然,体能好有什么用?一到动脑子的时候,就原形毕露了,沈空青就是一个莽夫。 她收回视线,开始奋笔疾书,势必要拿下这次理论考试的第一名,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卫生队真正的尖子。 不只是她,赵琳、孙燕这些家里有医学背景的女孩,也都答得十分顺手,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结果。 林莉一开始还自信满满,可越往下做,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好几道关于罕见药物药性的题目,她只在父亲的藏书里见过一两句,根本记不清具体内容。 她偷偷抬头,想看看别人的反应,却看到了让她差点把笔掰断的一幕。 沈空青! 【叮!被动技能《融会贯通》、《过目不忘》已激活!】 【记忆宫殿检索中……相关知识点已调取……】 沈空青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她拿起笔,不再犹豫。 “刷刷刷——” 清秀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般落在试卷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和涂改。 【大脑(监考教官A):“这女兵……什么情况?这都写到最后一页了?别人第一页还没答完呢。”】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吹了吹还未干透的墨迹,然后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不是检查对错,而是检查有没有字迹潦草的地方。 嗯,卷面分也很重要,奶奶说的,女孩子写字要好看。 她心里这么想着,然后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她身上。 监考教官A皱着眉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什么事?” “报告教官,我答完了,可以交卷吗?”沈空青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考场里异常清晰。 “什么?” 整个教室的人都惊呆了。 这才过去多久?四十分钟!整整两个小时的考试,她四十分钟就交卷? 几个女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鄙夷,最后化为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肯定是都不会,胡写一通,破罐子破摔了!也好,等成绩出来,看她这个副班长的脸往哪儿搁! “你确定?”教官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确定。”沈空青肯定地点头。 教官拿起她的卷子,目光随意地一扫。 那卷面上,字迹清秀隽永,堪比字帖。 而答案,更是写得满满当当,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道他自己都觉得出得有些超纲的论述题,她的回答比标准答案考虑得更周全,更贴合实战! 他拿着卷子,快步走到另一个教官身边,两人头碰头地看着那份答卷,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沈空青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浅浅的、无害的微笑。 教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对沈空青点点头:“你可以先出去了。” 在全场或嫉妒、或嘲笑、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沈空青走出了教室。 成绩公布得很快,当天下午,红色的成绩榜就贴在了告示板最显眼的位置。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快看!第一名!” “沈空青……满分!!” “我的天!真的是满分!所有科目都是满分!” “这怎么可能!那些题那么难!” 人群炸开了锅。 而林莉,挤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榜首那个名字和后面那个刺眼的“满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考了82分。 “林莉,你不是说理论才是真本事吗?”李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怎么样?服不服?” “理论好有什么用!纸上谈兵!”她疯狂地咆哮着,“明天!等明天的实践操作,急救靠的是手,不是嘴!” 林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转身就跑。 她不信!她不信自己会输! 【系统跑跑:“宿主,你装逼的样子,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装?这是实力好不好。”】沈空青回了一句,然后对打饭的师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师傅,能多给我一勺土豆炖肉吗?谢谢您。” 而在不远处的二楼窗口,卫生队的队长,一个三十多岁、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男人,正拿着她的那份满分答卷,眉头紧锁。 “这份卷子,你去查查这个兵,她所有的背景资料,我要最详细的。”他对身边的警卫员说。 “是!” 第89章 特务?小祖宗? 卫生队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三十多岁的副团长,也是卫生队总负责人吴海峰,将那份完美的答卷轻轻放在桌上,目光锐利。 “查到了吗?”吴海峰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军人的铁血气息。 他手边放着的是沈空青的入伍申请表,一个十六岁的特招兵,让他不得不警惕。 吴海峰冷哼一声:“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特招进来,你确定背景干净?京市卫戍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查!给我往祖宗十八代查!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片子是不是哪个势力胆大包天塞进来的钉子!” “报告队长,查到了。” 警卫员额头冒汗,他知道队长向来多疑。 “报告队长,她的档案……非常特殊。” 警卫员咽了口唾沫,汇报道,“沈空青,十六岁,京市户口。她是沈凌霄司令员失散多年的亲孙女,两年前才被找回来。父亲是沈远志师长,母亲是军区总院的妇科主任周白芷。外公外婆是……” 警卫员顿了顿,声音都有些发颤:“是西医泰斗周重楼和军区总院特聘专家苏合香教授。” “嘶——”吴海峰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档案,快速浏览。 这种级别的家庭,怎么会把一个才十六岁的宝贝疙瘩送到新兵营来吃苦?还只是个卫生队! 这哪里是特务,这分明是……这分明是沈家和周家的小祖宗! “队长,那……这个兵,我们怎么安排?”警卫员小心翼翼地问。 吴海峰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摆了摆手:“不怎么办,该怎么练还怎么练。既然沈司令不暴露身份把孙女送到我们这儿,肯定不是让她来享福的。通知下去,实践操作考核,标准不变,难度……给我再往上提一级!” “把她的档案列为机密。实践考核,我亲自去现场,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有那通天的本事!” “是!” 食堂里,沈空青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份多加了肉的土豆炖肉,姿态优雅。 李红端着饭盒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空青,你太牛了!满分!你是不知道,成绩贴出来的时候,林莉那张脸,绿得跟咱们的军装一个色儿!” 她压低声音,学着林莉的语气,“‘理论好有什么用,纸上谈兵!’哈哈,我当时就想问问她,她那82分算不算纸上谈兵!”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饭,抬起清澈的杏眼,淡淡一笑:“下午还有实践考核,现在高兴太早了。” “那有什么!你理论都满分了,实践肯定也不在话下!”李红对她有种盲目的信心。 不远处,林莉和几个女兵坐在一起,饭盒里的饭几乎没动 “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半大孩子,还能会动手不成?”一个短发女兵愤愤不平,“我听别人说她家里背景很硬,说不定那卷子是提前泄题了!” “就是!四十分钟交卷,不是作弊是什么?” 林莉听着同伴的话,心里稍微舒服了些,但那股被彻底碾压的耻辱感依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对,一定是作弊! 下午的实践考核,才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她从小就在医院泡大,包扎换药这些事,她闭着眼睛都会!她要让所有人看看,沈空青就是个只会背书的书呆子!一个莽夫! 沈空青夹起一块土豆,听着那些充满怨毒的心跳声,内心毫无波澜。 小孩子的嫉妒,真是廉价又吵闹。 实践考核的场地,设在后山的一片模拟训练区。 这里被布置成了战火纷飞的模样,地上散落着“残肢断臂”(模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十几个穿着破旧军装、身上涂抹着“血迹”的“伤员”——由老兵扮演——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发出逼真的呻吟。 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教官还是上午那两位,但他们的表情比上午更加严肃。 队长吴海峰也抱着手臂,亲自到场监考,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 “第一项考核规则很简单。”孙红梅班长拿着一个秒表,“两人一组,根据抽签顺序,进入场内对指定伤员进行诊断和初步急救,时间,五分钟。我们会根据你们的判断准确性、操作规范性和用时,进行综合评分。” “现在,开始抽签!” 新兵们一个个上前抽签,脸上都写满了忐忑。 林莉和另一个叫张倩的女孩抽到了一组,她们是第二组出场。 沈空青则和李红分在了一起,她们是第五组。 她的目光严厉:“记住,你们面对的不是模型,是你们的战友!你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关系到一条人命!速度、准度、判断力,缺一不可!” “第一组,赵琳,孙燕,准备入场!” 随着孙红梅一声令下,赵琳和孙燕深吸一口气,提着急救箱冲进了场地。 她们被分配到的伤员,是一个“小腿中弹”的士兵。 两人配合还算默契,检查伤口,清创,上药,包扎……一套流程下来,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总算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 “用时四分三十秒。包扎过紧,影响远端血运,扣十分,清创不彻底,残留异物,扣十五分。综合评定,七十五分,不合格!” 教官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判。 赵琳和孙燕的脸一下子白了。 接下来,是林莉和张倩。 林莉憋着一股劲,势要在此次考核中一雪前耻。 她们抽到的伤员,是“腹部被弹片划伤”。 林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判断出是开放性腹部伤,有肠管脱出的风险。 “快!用无菌敷料覆盖,生理盐水保持湿润!”她指挥着张倩,自己则开始准备包扎。 她的操作比上一组要熟练得多,但因为太过紧张,在固定敷料的时候,胶带缠得歪歪扭扭。 “用时三分五十秒。判断正确,但操作细节粗糙。腹部伤包扎,应该用碗扣住脱出物再进行包扎,防止受压,你们直接压上去了,扣二十分!综合评定,八十分,勉强合格!” 教官的点评依旧犀利。 林莉咬着嘴唇,脸色难看地退了下来。 她自认已经做得很好了,却还是被挑出了这么多毛病。 几组下来,成绩最好的也不过是八十五分,少数都在及格线徘徊,更多的是不合格的。 摸底考核的难度,超出了所有新兵的预料。 终于,轮到了沈空青和李红。 “第五组,沈空青,李红,入场!” 李红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她小声对沈空青说:“空青,我……我有点怕。” “别怕,跟着我就行。”沈空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90章 又没给我笔 两人提着急救箱,走进了场地。 教官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了沈空青的身上。 接到命令后,他们特意为这个理论满分的天才,准备了一道“大餐”。 “你们的伤员,在那边。”孙红梅用手指了指最角落里一个躺在掩体后的“伤员”。 两人跑过去,看清伤员情况的瞬间,李红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伤员”的情况,比之前所有组遇到的都要复杂! 他的右大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颜色鲜红,呈喷射状——典型的动脉大出血! 同时,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刺出的骨头茬子穿透了军装,暴露在空气中——开放性粉碎性骨折! “天哪……这……这可怎么办?”李红彻底慌了神,“是先止血,还是先固定骨折?” 这是一个经典的战伤救护难题,优先级的判断,直接决定了伤员的生死。 就在李红六神无主的时候,沈空青已经蹲了下去。 【股动脉:“主人要演戏,嘿嘿,看我的。我要死啦要死啦!破了个大口子!血都快流光了!快按住我上面!快!”】 【肱骨:“旁边的兄弟你好投入啊,我也来。啊!我断了!断成好几截了!旁边桡神经兄弟的线快被戳断了!别乱动我!求你了!”】 【心脏:“呵,在场的都是弟弟!喂喂喂!我血量不够了!泵不动了!血压在狂掉!我要休克了!你们全都要死!”】 这个兵的器官还真是一群戏精! “李红!”她大声喝道。 李红被她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到!” “听我指挥!现在,用你的双手,找到他大腿根部,腹股沟中点偏下的位置,能摸到搏动吗?用力按下去!” 沈空青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红虽然紧张,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 她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强有力的搏动,她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 大腿伤口喷射的“血液”,势头立刻减弱了。 “很好!保持住,不要松手!” 沈空青说话的同时,已经从急救箱里取出了止血带和敷料。 她没有立刻去上止血带,而是先用无菌敷料填塞住伤口,进行加压包扎。 随后,她才在大腿根部,也就是李红按压点的稍下方,迅速而标准地缚上了止血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场外的两个教官,瞳孔猛地一缩。 先指压止血,再填塞加压,最后上止血带! 这个顺序,这个手法……太标准了! 处理完致命的动脉出血,沈空青立刻转向那条骨折的手臂。 “李红,去找两块长度合适的木板或者树枝,快!” 李红立刻跑开去寻找固定物。 沈空青则小心翼翼地托住伤员的手臂,她的手指轻柔地拂过骨折断端,异能再次发动。 【桡神经:“有小妹妹来了,嘿,别碰我!别碰我!那个尖尖的骨头离我只有一毫米了!”】 沈空青调整了一下角度,以一种极其精妙的力道,轻轻牵引着前臂。 那个扮演伤员的老兵,本来正准备按照预案,在被触碰时要发出惨叫。 可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女兵不知道按到了哪里的穴位,让他的手臂没有丝毫被触碰的感觉。 李红很快找来了两块木板。 沈空青接过木板,没有直接夹上去,而是先撕开自己的衣袖,用布条将木板包裹起来,做成了简易的夹板。 “夹板必须用软物包裹,防止二次损伤和压迫性溃疡。”她一边做,一边解释。 随后,她指挥着李红,一人托住关节,一人放置夹板,用绷带以“8”字形环绕法,迅速而稳固地将骨折的手臂固定好。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四分钟。 当沈空青站起身,喊出“报告!处置完毕!”时,整个考核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无论是新兵,还是那些负责评判的老兵和教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这真的是一个十六岁的新兵能做到的吗? 林莉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教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伤员”面前。 他们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止血带的松紧,检查着伤口的包扎,检查着骨折固定的牢固程度。 检查得越仔细,心中的震撼就越强烈。 完美! 每一个步骤,都堪称完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宣布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分时,教官却突然冷冷地开口。 他指着伤员大腿上的止血带,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你给他上了止血带,这是救命。但下一步,最重要,也是百分之九十的新手都会忘记,足以致命的一步是什么?回答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致命的一步?是什么? 李红紧张得脸都白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她们的操作明明那么完美,还有什么遗漏? 场外的几个女兵们,表情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在所有人或紧张、或期待的注视下,沈空青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她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几乎是在教官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报告队长!是标记时间,并明确记录!”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回响。 “止血带应用,必须在伤员额头或者其他显眼位置,标记上止血带的具体时间,精确到分钟,同时,在伤票上进行二次记录,确保后送途中的每一级救治人员都能明确掌握信息。” 沈空青表情无辜,“报告队长!我没有笔标记时间,并明确记录!” 教官一噎,找茬不成,这还成他们的错了? 场边的医疗教官们已经围了过来,对着吴海峰激动地小声议论。 “老吴,这……这是个天才啊!真正的天才!” “她才十六岁啊!这临床思维,比咱们队里有些干了十年的主治都强!” “必须上报!这绝对是个宝贝!不能让她在新兵连里埋没了!” 沈空青站在那里,身姿笔挺,脸上是惯常的平静。 “现在,我宣布新兵摸底考核最终成绩!” “理论考核与实践考核,综合评定第一名——” 孙红梅深吸一口气:“沈空青!” “理论满分!实践考核……满分!总成绩,第一!” 双料满分! 李红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晃着沈空青的胳膊。 赵秀红和另外几个和沈空青关系不错的女兵,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而林莉,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她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连一丝嫉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那是一种面对天堑时,凡人所产生的的无力与绝望。 吴海峰队长走出来,看着沈空青, “你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也超出了卫生队对一个新兵的所有要求。”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正因为如此,组织决定,交给你一个特殊的,也是更加困难的任务。” “沈空青,出列!” “是!”沈空青上前一步。 吴海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跟我来。你的下一个考核,现在开始。” 第91章 让我活体练手啊! 吴海峰这话一出,刚安静下来的现场又起了骚动。 还有考核? 给第一名的特殊任务? 新兵们羡慕嫉妒的眼光全扎在沈空青身上,她却一句话没多问,平静地跟上了吴海峰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训练场,没回宿舍,反倒朝着卫生队后头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军医务室走去。 这里才是整个营区真正的医疗中心。 一进门,一股消毒水味混着点血腥气,直冲鼻子。 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个个脚步匆忙,气氛比外头训练场还紧张。 吴海峰没停,领着沈空青随意进了一间处置室。 处置室里,一张病床上躺着个年轻士兵,疼得满头冷汗,右小臂上拉开一道十来公分的口子,皮开肉绽,血不停往外渗,把纱布都染红了。 旁边一个护士正焦急地给他量血压。 “队长,你来了!小李训练时被一块上锈了的铁片划了,伤口太深了,得马上清创缝合。可张医生正在给一个急性阑尾炎病人开刀,我一个护士没这本事啊!”护士看见吴海峰,跟见了救星一样。 吴海峰点点头,转过身,盯着沈空青。 她的眼神带着毫不客气的打量和考验。 “你在考核场上,理论说得一套一套的,对假病人下手也利索得很。” “但是,沈空青,战场上没有假人,只有会流血、会喊痛、会因为你一个失误就没命的活战友!” 他指着病床上的伤员,声音一下提了起来,带着一股压力。 “现在,这儿就有一个真伤员。你的特殊任务就是——给他清创,缝合!让我看看,你的手对着活人,到底还稳不稳!” 这话让旁边的护士都听愣了。 “队长,这……这绝对不行!她还是个新兵啊,别说缝合了,我估计她连针头都没怎么碰过!怎么能直接上手处理这么深的伤口?万一伤到神经血管怎么办?这个风险太大了!要出医疗事故的!” 让一个刚入伍的新兵,给真人处理这种深度的外伤,这在整个部队的医疗系统里,都找不出第二例!这简直是胡闹! 吴海峰压根没理护士的劝,眼睛就没离开过沈空青,试图从她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找到一个十六岁姑娘面对这种场面时,本该有的害怕和退缩。 结果沈空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甚至没看吴海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病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给吸了过去。 对她来说,这哪是什么考验。 “我需要局麻用的利多卡因、碘伏、生理盐水、无菌手套、清创包,还有五号丝线和持针器。”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水池边,用标准的七步洗手法,把自己的双手和前臂洗得干干净净。 那个护士被她这副镇定的专业范儿给唬住了,竟然下意识就转身去准备东西。 吴海峰没拦,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着。 很快,东西都齐了。 沈空青戴上无菌手套,走到病床边。 她放缓了声音,安抚那个紧张的士兵:“别紧张,我是卫生兵沈空青,现在给你处理伤口,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那个士兵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妹妹还小的女兵,心里直犯嘀咕,可对方那双沉静的眼睛,却让他心里踏实了点。 沈空青没再废话,拿起注射器,在伤口周围一圈精准地打完麻醉。 【皮肤组织:“救我啊,疼死我了!边上都烂了!里头还有铁锈和土!脏死了!”】 【浅筋膜:“我这也破了!有几根小血管在冒血,得扎一下!”】 【肌肉纤维:“我这儿断了!清创的时候轻点,别把好肉也给我切了!”】 伤口里头的所有情况,像个三维图一样,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 哪儿有脏东西,哪儿是死肉,哪根小血管要处理,一清二楚。 她拿起手术刀和镊子,开始动手。 她的手腕又稳又活,刀尖过处,烂肉被精准地切掉,镊子像长了眼,把嵌在肉里最小的铁锈渣子都给夹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话。 一旁的护士直接看傻了,嘴巴张着都合不上。 这……这真是个新兵? 吴海峰的呼吸都重了些。 清创结束,沈空青开始缝合。 她没用最简单的那种一针一针的缝法,而是选了更难、但以后疤会更小的皮内连续缝合。 持针器在她手里活了过来,缝合针带着线,在皮下飞快穿梭。 进针,出针,拉线,打结…… 每个动作都带着节奏,不像是缝伤口,倒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 病床上的士兵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惊讶,最后彻底放松了,他基本感觉不到疼,就觉得伤口那儿被轻轻地拉扯着。 吴海峰的眼睛瞪圆了。 皮内缝合! 这个沈空青,她是跟她外公学来的这些吧! 就在沈空青剪断最后一根线,打好一个利落的外科结时,处置室的门被“砰”地一下撞开。 一个士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脸的慌张。 “队长!不好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变了调。 “炊事班出事了!十几个人上吐下泻,有好几个都开始抽了!估计是集体食物中毒!医务室人手不够,请求紧急支援!” 第92章 我不是坏系统! “什么?!” 吴海峰脸色骤变,一把推开处置室的门,那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瞬间爆发出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报信的士兵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失:“是炊事班!今天加餐炖的野山菌……现在,炊事班连带着几个先去打饭的后勤兵,十几个人,全都倒了!上吐下泻,还有几个……已经开始抽搐,口吐白沫了!” 集体食物中毒! 在纪律严明的部队里,竟然发生了这种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张医生还在手术室!队里不少能主事的都带队拉练去了!”旁边的护士急得快哭了,“队长,这可怎么办啊!” 吴海峰的大脑飞速运转,额上青筋暴起。 “立刻通知所有值班军医!医务室所有药物、设备,准备就绪!再拉上那群新兵!”吴海峰对着门外大吼一声,随即目光扫向沈空青。 “沈空青!你跟着我!你实践经验比较丰富,现在,跟我去现场,负责第一轮的伤员分级和基础急救!这是命令!” “是!” 吴海峰带着沈空青,一路狂奔。 不是病急乱投医,而是他清楚,在这种大规模突发事件中,多一个能保持冷静、有急救常识的人,就多一份力量。 沈空青被他拽着,脚步却异常稳定。 她的脑海里,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叮!检测到突发性群体医疗事件,符合任务触发条件!】 【新主线任务已发布:“军营新星”!】 【任务要求:在三个月内,成为卫生队综合考核第一名,并成功处理一次突发性群体医疗事件!】 【任务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评定!失败惩罚:收回‘鬼门十三针’!】 沈空青的眸光微微一闪。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在心里冷冷地问系统:“这事儿,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跑跑急了:“呸!本系统是有格调的统!怎么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你做任务?实话告诉你,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个‘期望任务’,压根没指望你一个新兵蛋子能完成!谁知道你运气这么好,发布就撞上了!你要是没本事,现在就可以放弃,反正‘鬼门十三针’在你脑子里也浪费!”】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股被冤枉的恼怒。 原来如此,沈空青心中再无负担。 不是因为她的原因有人受害就好! 两人说话间,已经冲到了炊事班的后院。 食堂空地上横七竖竖地躺倒了一片,呻吟声、呕吐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几个没事的士兵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帮忙,却完全不得要领。 李红、林莉等一众新兵也刚刚赶到,看到这场面,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慌什么!都给我站好了!班长给我新兵名单!”吴海峰一声怒吼,镇住了场面。 接过名单,吴海峰开始分配任务。 “卫生队所有人,听我命令!李红、赵秀红!立刻去医务室,把所有的生理盐水、活性炭、导尿管全拿过来!” “林莉,张倩!你们去打大量的温盐水和肥皂水,准备催吐!” “沈空青!你负责伤员分级!把最重的,抬到这里来!”吴海峰指了指旁边的吃饭长桌。 沈空青没有异议,立刻俯下身,开始进行分级。 【心脏A:“主人,对不起,我不行了……跳不动了……”】 【肝脏b:“警报!警报!有大量毒素骚扰我!解毒中心超负荷运转啦!”】 【大脑c:“救……缺氧……神经毒……控制不了身体了……”】 无数器官痛苦的哀嚎声,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队长!最重的在这里!已经昏迷抽搐,瞳孔开始散大!”沈空青指着一个陷入昏迷的士兵,语速极快,“还有这四个,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下降明显!” 快来不及了! “队长,他们食用的野山菌,还有样本吗?医务室里,催吐、洗胃、导泻的设备和药物储备有多少?” 就在这时,一个炊事班的班长连滚爬地跑了过来,手里捧着几朵灰扑扑的野山菌,哭喊道:“就是这个!我们以为是前天采的灰树菇,就……就炖了汤……” 沈空青的目光扫过那几朵蘑菇。 全息植物大全显示出全部信息。 【物种:亚稀褶黑菇(毁灭天使变种)。】 【毒性:剧毒!含有鹅膏毒肽和鬼笔毒肽,主要攻击肝脏、肾脏和中枢神经系统,死亡率高达90%以上!】 吴海峰也认出了这蘑菇,脸色瞬间铁青。 这种蘑菇的毒性他是知道的,常规的催吐根本来不及! “快!洗胃!快去拿手动洗胃机!”吴海峰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来不及了!”沈空青猛地站起身,声音清脆而坚定,“队长!手动洗胃机启动需要时间,而且这种神经毒素,已经开始攻击他的心脏了!他会死于急性心力衰竭!” 她指着桌上那个已经呼吸微弱的士兵:“现在,只有一种方法,能为我们争取到洗胃和送医的时间!” 吴海峰死死盯着她:“什么方法?” “针灸!我家传的针灸!”沈空青看着吴海峰,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我的外婆,苏合香苏教授,她有一套祖传的针法,可以刺激穴位,强行提升心率,暂时延缓毒素对脏器的侵害!” 吴海峰犹豫了。 让一个新兵用“家传”的“特殊针法”来救命,简直是天方夜谭。 “队长!”沈空青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你相信我,再耽误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她的话音刚落,桌上的士兵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咯咯”声,身体开始轻微抽搐。 死亡,近在眼前! 吴海峰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他军旅生涯中最冒险的一个决定。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战友死在毒蘑菇下。 “警卫员!去医务室!拿套银针过来!快!” “快点!”吴海峰焦急地催促。 所有人都忙着手里的动作,不时用目光瞟着看着那个站在桌边的少女。 这种时候抢风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警卫员捧着一个木头针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沈空青一把夺过针盒,“啪”地一声打开。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她看都没看,修长的手指在针盒中一拂而过,五根长短不一的银针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间被她夹在了指间。 “把他衣服全解开!” 两个老兵手忙脚乱地解开中毒士兵的军装,露出他瘦削但肌肉分明的胸膛。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沈空青动了。 第93章 草菅人命? 【心脏:“我不行了……跳不动了……眼前发黑……最后一下……再见了世界……”】 就是这儿! 沈空青左手指尖一捻,手腕一抖,银针化作一道残影。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中毒士兵胸口的膻中穴。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极为缓慢 没有半点犹豫,针尖没入一寸半,她的手指开始小幅度高频率地捻动。 【心脏:“嗯?这是什么?一股热乎气儿?有……有劲儿了!”】 就在心脏准备彻底罢工的瞬间,一股霸道而温热的能量,顺着几条经脉,强行灌了进来! 【心脏:“诶?等等!好暖和!我……我好像又能跳了!再来点!再来点!”】 桌上那个脸都灰了、气都快没了的兵,喉咙里“嗬”的一声,胸口猛地一挺,跟着就开始大口喘气! 那张憋得发紫的脸,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浅得几乎快要消失的呼吸,猛地加深了一下。 “呼——” 虽然微弱,但无比真实! 站在旁边的护士,正准备伸手去探病人的颈动脉,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就僵住了。 “天老爷……”那两个帮忙的老兵捂着嘴,话都说不全了。 吴海峰眼睛都瞪直了,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感觉。 还得是老法师的家传针法啊! 沈空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手没停。 第二针,内关穴,护住心脉。 第三针,人中穴,开窍醒神。 第四针,第五针…… 她手上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一根根银针落下,每一针都让桌上那士兵的状况好上一分。 人不抽了,呼吸也稳了,心跳虽然还乱,但变得又有劲儿了。 【肝脏:“援军到了!兄弟们顶住!干掉这些毒!”】 【大脑:“能看见了……也能……听见声了……”】 林莉站在人群后面,死死地盯着沈空青的背影,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她总算看明白了。 她跟沈空青的差距,根本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 不到一分钟,五根银针已经扎在了士兵上半身。 沈空青直起身,额头出了点汗,这么用异能对她消耗也不小。 【叮!“军营新星”任务进度:1\/15(已稳定1名危重症患者)】 【跑跑:“啧,宿主你运气真好,别得意,这只是暂时吊住命,毒素还在体内,肝肾衰竭马上就到。”】 沈空青在心里冷哼一声。 “队长!”她回头冲着看傻了的吴海峰喊,“人暂时死不了了,但毒还没清,得马上洗胃!我这针最多能撑十五分钟!” 吴海峰浑身一颤,这才回过神。 他看看桌上的兵,又看看沈空青,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只剩下两个字:服了。 “下一个!把他抬过来!快!” 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第二个陷入昏迷、浑身抽搐的士兵。 新兵们还愣着。 那些老兵和军医也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还特么的愣着干什么!” “赶紧的,洗胃组上!”吴海峰吼了出来。 “没听见吗!照她说的做!快!” 他这一吼,整个场面瞬间活了过来。 之前还手忙脚乱、一片混乱的现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两个老兵立刻冲过去,七手八脚地将第二个危重病人抬到了桌子上。 沈空青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依旧是那快到极致的五针。 几分钟后,第二个危重病人,情况也稳定了下来。 【叮!“军营新星”任务进度:2\/15(已稳定2名危重症患者)】 吴海峰跟在她屁股后头,亲自打下手,现在他对沈空青是彻底信了。 就在救援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发火的声音从医务室那边传过来。 “干什么呢!乱七八糟的!谁让你们胡来的!” 大家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四十多岁男人大步走过来,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里全是火气。 是刚做完手术的张医生,张启明。 他一过来,就看见了这辈子没见过的场面。 一群新兵在给病人催吐,副团长在旁边递东西,场子中间,一个比他闺女还小的女兵,竟然拿着银针在好几个重病人身上乱扎! 太不像话了!简直是胡闹! “住手!”张启明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推沈空青,“谁让你动针的?你这是草菅人命!” 吴海峰脸一沉,一步跨过去,拦在了两人中间。 “张医生,你先别激动!” “激动?吴海峰你让我怎么不激动!”张启明气得发抖,指着沈空青,“你让个黄毛丫头用银针救人?你疯了?出了事谁负责?你负得起责吗!” 沈空青收回最后一根针,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心脏:“这人谁啊?真吵,差点打乱我节奏。”】 这种时候还来添乱,没好气的说:“张医生,我下针前,这位战友心跳快停了,瞳孔也散了,现在,他命保住了,就等洗胃,要是我不‘胡来’,您是打算直接给他开死亡证明吗?” 一句话,噎得张启明说不出话来。 他冲到桌边,抓起士兵的手腕一摸脉搏,又掰开他眼皮看了看。 脉搏强了,瞳孔也有反应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接到的通知明明是好多人已经不行了!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张启明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和怀疑。 沈空青没理他,而是看向吴海峰。 “队长,洗胃机拿来了,马上洗胃,另外,根据毒性,我申请用大剂量的阿托品,还要用利尿剂,不然肾会坏掉。” 她这话,让张启明又是一愣。 阿托品……利尿剂…… 这个小姑娘不光会扎针,连西医抢救那套都懂,脑子转得比他这个主治医生还快! 吴海峰完全信她:“就按空青同志说的办!张医生,你负责洗胃,其他人,全力配合!” 张启明张了张嘴,看看眼前这个气势十足、发号施令的少女,再看看旁边一脸“她说的都对”的副团长,最后,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吸了口气,沉声说:“好,准备洗胃!” 一场跟死神的赛跑,总算在沈空青的介入下,走上了正道。 第94章 没机器?那就用手洗! 张启明总算能干点主治医生的活了。 他指挥两个护士,给第一个被沈空青稳住的士兵插管、开机、洗胃。 流程很熟练,他心里虽然还嘀咕那几针到底是什么门道,但手上的活儿没耽搁。 可第三个病人刚抬到洗胃机旁,一个护士就从医务室里跑了出来,快哭了。 “队长!张医生!坏了!咱们库里就两台手动洗胃机能用!另一台早就坏了,一直没修!” 什么?! 这话一出,刚安稳点的场面又乱了。 “一台?这儿还躺着十三个呢!等轮到最后一个,人早没了!” “我下的针最多撑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快五分钟了。”沈空青冷不丁地开口。 只剩十分钟! 十分钟后,那些被银针强行吊着的命,随时会断!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张启明脑门上全是汗,他看着地上呻吟的士兵,又看看那独两台的洗胃机,又一次尝到了当医生的无力感。 吴海峰的拳头攥得死紧,他猛地扭头,看向全场唯一还镇定的沈空青。 “空青同志,你……” 话没讲完,沈空青已经动了。 她快步走到旁边堆放医疗物资的桌子前,直接动手翻找。 “医务室里,胃管和漏斗有多少?”她头也不抬地问。 那个小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有、有很多,都是备用的……” “全部拿来!还有生理盐水,有多少要多少!再准备大量脸盆和水桶!”沈空青头也不抬地命令。 大伙儿面面相觑,搞不懂她要这些干什么。 张启明皱着眉:“你要胃管和漏斗干什么?没有机器,这些东西根本……” 他的话停住了。 沈空青已经拿着一根新的胃管和一个玻璃漏斗,走到了第三个危重病人面前。 “没有机器,就用手。” 她蹲下,利落地量好胃管要插入的长度,从鼻尖到耳垂,再到胸口剑突。 “所有人都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她一边说,一边用石蜡油润滑了管子前端,然后扶起病人的头,让他的下巴贴近胸口,稳稳地将管子从鼻腔插了进去。 【食道:“嗯?有东西下来了,滑溜溜的,不难受。”】 【胃:“又来?行吧行吧,搞快点,我里面快成毒窝了!”】 整个过程流畅得吓人。 插管到位后,她将漏斗接在胃管末端,举过病人的头。 “李红,倒盐水!” “哦、哦!”李红哆哆嗦嗦地捧着一量杯温盐水,倒进漏斗里。 液体顺着管子流了进去。 “三百毫升,够了。”沈空青算着量,随即迅速放低漏斗,位置低于病人的胃。 哗啦一下。 带着食物残渣的浑浊液体,顺着胃管倒流出来,被她精准地引到地上的脸盆里。 一次、两次、三次…… 她就这么蹲在地上,重复着灌入、引流的动作,神情专注。 整个炊事班后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原来……原来没有机器,还能这么干! 这不就是把人当个桶,手动清洗吗! 道理简单粗暴,可谁敢这么想?谁又敢这么做? 张启明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突然他恨铁不成钢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在洗胃机普及之前,一代又一代的老一辈医生护士们不就是这么手动洗胃的吗?自己竟然慌了神,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清醒。 “还愣着干什么!”沈空青猛地抬头,声音里全是火气,“想让他们都死吗!” “张医生!”她直接点名,“你是主治,你带一组,负责那边三个!李红,你胆大心细,你带一组!剩下的,两个新兵一组,模仿我的动作,给症状最轻的催吐灌洗!” “记住,先插管,后灌洗!每次灌进三百毫升就够了,一定要把东西引流干净!直到洗出来的水是清的!” 她几句话,就把混乱的现场分成了好几个急救小组。 “是!”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包括张启明在内,所有人吼出来的应答。 吴海峰看着眼前这幕,胸口一阵阵发热。 场面瞬间动了起来。 张启明再没半点犹豫,抓起一套胃管和漏斗冲向另一个病人,嘴里还大喊:“都听沈空青同志的!快!动作都快点!” 李红也咬着牙,学着沈空青的样子,笨拙但坚定地开始给病人插管。 沈空青额头上全是汗。 她手上没停,脑子里却同时监控着好几个病人的内部状况。 【跑跑:“喂!宿主你省着点用!你的精神力快没了!同时监控这么多人,不要命啦!”】 “我知道。” 【心脏c:“我不行了……这个姑娘的手也太抖,管子戳到我了……”】 “三号!那个护士!管子深了!拔出来两公分!”沈空青抬起头喊。 那个小护士吓了一跳,赶紧照办。 【肝脏d:“不行了,毒素又来了!快支援!”】 “张医生!你那个病人肝脏出问题了,马上静脉推阿托品和利尿剂!快!” 忙得晕头转向的张启明一听,想也不想就吼道:“拿阿托品来!”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最后一个病人的胃里被洗干净,天都快黑了。 炊事班的后院里,十五个中毒的兵,虽然个个脸色惨白,虚弱不堪,但无一例外,全都活了下来! “活了……都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紧接着,瘫在地上的新兵和护士们,有人欢呼,有人直接哭了出来。 张启明看着这一地狼藉却充满生机的场面,再看看那个蹲在地上,给最后一个病人拔管的背影,眼眶发热。 他当了二十年医生,救过不少人,但从没哪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是个奇迹。 而造出这个奇迹的,是个才十六岁的姑娘。 吴海峰大步走到沈空青身边,这个硬汉的声音都抖了。 “沈空青同志,我代表所有卫生队的同志,代表这十五个被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战士……” 他想说谢谢,想说佩服,可话还没说完,一直绷着神经的沈空青,在拔出最后一根胃管后,身子就软了下去,眼前一黑。 彻底晕过去之前,她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句。 “跑跑,你个乌鸦嘴……” “空青!” 吴海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软倒的身体扶住,只觉得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分量却那么重。 第95章 快夸我!奖励管够! 意识抽离身体的感觉,沈空青在末世体验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 可这一次,坠落的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轻轻托住。 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和灵泉的甘甜。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随身空间之中。 不远处,“跑跑”正一蹦一跳地悬浮在灵泉上方,光芒闪烁的频率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跑跑:“啧啧,让你逞能!精神力都快被你榨干了,现在知道错了?要不是本系统反应快,把你意识拽进来,你非得睡上三天三夜不可!”】 沈空青懒得理它,意识体飘到灵泉边,毫不客气地扎了进去。 清凉而磅礴的生命能量,瞬间包裹了她几近枯竭的精神核心,像是久旱的龟裂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每一个干涸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跑跑:“喂喂喂!喝两口就行了,你这是想把我的泉水当澡堂子吗!这可都是能量!”】 系统嘴上抱怨着,却没有真的阻止她。 光球绕着她飞了两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跑跑:“怎么样?本系统是不是特别好?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拉你一把,还给你提供顶级疗养环境,快,夸我!说我是全宇宙最好最贴心的统!”】 沈空青从灵泉中“坐”起,精神恢复了大半,终于有力气回怼它。 “如果不是你那个破任务,我用得着这么拼命?” 【跑跑急了:“嘿!我那是‘期望任务’,是你自己运气好撞上了!再说了,我给的奖励不好吗?你听听!”】 话音刚落,一连串的机械提示音在沈空青耳边响起。 【叮!“军营新星”主线任务阶段性目标“处理群体性医疗事件”已超额完成!】 【事件评级:S级!宿主临危不乱,以娴熟的急救技术与中医针灸手段,成功挽救15名危重症患者生命,避免重大伤亡事故发生!】 【评级奖励结算中……】 【奖励一:精神力上限永久提升30%!已发放!】 一股暖流从精神核心深处涌出,瞬间拓宽了她的精神识海,之前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感知。 沈空青舒服地眯了眯眼,这奖励,可太及时了,下次还要。 【奖励二:空间升级!生命灵泉旁解锁‘百草圃’!‘百草圃’可自动分析、培育、优化宿主接触过的所有草药,并生成全息档案!】 随着提示,灵泉旁边一块空地凭空隆起,土壤变得乌黑油亮,散发着奇异的芬芳,之前种植的草药包括何首乌已经自动移植进去。 一本虚拟的《神农百草经·灵植篇》在半空翻开,之前接触过的草药、还有那致命的亚稀褶黑菇经过优化后的详细信息,都以三维立体的形态呈现在上面。 【奖励三:特殊道具‘乾坤急救包’!内含基础手术器械、高品质缝合线、强效麻醉剂、速效止血粉等,意念取用,可消耗能量自动补充!】 一个巴掌大小、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色小包,凭空出现在沈空青的手里。 【跑跑:“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下你再也不用担心没笔标记时间了!快,趁热夸我一句!”】 沈空青没理会它,意识体已经开始消散,这是身体即将苏醒的征兆。 “那蘑菇……” 她喃喃了一句,意识彻底回归现实。 …… 医务室的单人病房里。 吴海峰和张启明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少女,脸上的神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张启明刚刚亲自给沈空青检查了一遍,除了脱力导致的昏迷,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他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困惑。 “老吴,这丫头……不,这位沈空青同志,她到底什么来头?苏合香教授的外孙女?这……这简直不是天才,是妖孽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皮内缝合、手动洗胃、还有那手针法……更可怕的是她的临床判断力!她对毒性的分析,对用药时机的把握,比我这个干了二十年的主治都准!到底是年轻啊,反应就是快!” 张启明越说越激动,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我今天,算是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给上了一课。我之前还想阻止她……真是……惭愧!” 吴海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何尝不是心潮澎湃。 “炊事班那边怎么样了?” “都缓过来了,一个个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没力气,但命都保住了,炊事班长正带着几个症状轻的,重新开火做饭呢,总不能让战士们饿着肚子。” 张启明说着,又看向沈空青。 “这次,要不是她,咱们营区可就出天大的事了!这功劳,怎么报?” 吴海峰沉默了。 功劳太大了,大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上报。 一个新兵,刚入伍就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救了十五个战友的命。 这话说出去,谁信? 就在这时,床上的沈空青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杏眼还有些许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空青同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吴海峰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关切。 沈空青撑着床坐了起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两个男人心头一凛。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股急切。 “队长,那些毒蘑菇,是在哪里采的?” 吴海峰愣了一下:“听炊事班长说,是在后山那片松树林里。” 沈空青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有炊事班的人去了吗?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战士,或者别的连队的兵,也去那里‘改善伙食’了?不是说还有队伍上山拉练了?” 这个问题,震惊了吴海峰和张启明的脑子。 两人脸上的喜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只顾着眼前这十五个病人,却忽略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还有别人误食了呢? 第96章 小丫头,能跟得上吗? 吴海峰和张启明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一个更恐怖的猜测冲得无影无踪。 对啊! 他们只想着救眼前的人,怎么就忘了,后山那片林子,可不是只有炊事班会去! 部队拉练,是为了熟悉野外环境、锻炼野外生存能力,是会允许战士们自己找点东西果腹,炊事班战士自己也会找东西加餐支援队伍的!! 吴海峰的脸瞬间绷紧, 他冲回自己的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军用电话,手都有些抖,吼着接通了总机:“给我接团部!快!紧急情况!”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复,吴海峰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你说什么?联系不上?信号被山体阻隔了?” 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坏了,拉练的队伍进了深山,跟指挥部失联超过三个小时了!” 张启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这可怎么办!拉练大队虽然随队有军医,可如果炊事班的兵认错蘑菇,集体误食,随行军医根本应付不了这种规模的神经毒素中毒!” 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没有足够的设备,没有针对性的解毒方案,在深山老林里,即使有军医,一旦毒性大规模发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们倒下! 沈空青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精神力恢复大半后,身体的疲惫感也消退了许多。 “队长,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我有一些建议,您先听听。” “第一,马上派人封锁后山那片区域,竖起警示牌,绝对不能再有不相关人员进去。” “第二,派侦察兵,带上电台,循着拉练路线去找人!必须尽快联系上大部队!” “第三,”她顿了顿,看向吴海峰,“让我跟侦察兵一起去。” 吴海峰猛地抬头。 张启明也急了:“不行!沈小同志你刚醒,身体还虚着!再说,山里路那么难走,你一个女同志……” “张医生,”沈空青打断他,“随队军医能应付一个大部队的危重病人同时洗胃吗?他们能像我一样,用针法强行吊住病人的命,争取抢救时间吗?” 她指了指自己:“现在整个营区,除了你,还有谁比我更了解这种毒的发作症状和急救方法?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真的出事了,随队军医人手不够,侦察兵找到了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她的话,字字诛心。 是啊,找到了,然后呢?等死吗? 吴海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这么办!”他双眼赤红,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立刻封山!任何人不准靠近!” “张医生!目前队里就你一个能做手术的医生,你坐镇医务室,随时准备接收可能出现的新病员!” “通讯员!去把侦察连所有的兵给我叫来!让他们带上最好的装备,五分钟后在操场集合!” “卫生队的新兵们把刚刚洗胃用的工具都收集起来送到操场,再带上所有的药水,有备无患。” “吃完饭的士兵们全部操场集合,每个人仔细看看那个该死的毒蘑菇长什么样,然后全部进山,找到这蘑菇,摘下来带回军区集中处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空青身上,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全然的信任。 “沈空青同志,这次,又要辛苦你了,如果没事,你就跟着大部队一起拉练。”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不辛苦。”沈空青回答得干脆利落。 …… 五分钟后,侦察连的侦察兵们,像铁塔一样站在了操场上。 他们看到吴海峰身后跟着的那个纤细少女时,都愣了一下。 他们已经听说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救了15个危重的战友,但是跟着他们紧急进山....... 沈空青换上了一身合身的作训服,越发衬得她身形单薄,皮肤在夜色下白得晃眼。 她背着一个崭新的军用挎包,里面只放了水壶和几块压缩饼干。 至于那个系统奖励的“乾坤急救包”,早就在她意念一动间,化作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扣子,放在了挎包里。 “队长,这是……”领头的侦察兵班长,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他看看沈空青,满脸的欲言又止。 “这是沈空青同志,卫生兵,这次跟你们一起进山,负责医疗支援。”吴海峰的语气不容置喙。 “是!” 侦察兵们再没多话,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出发!”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中。 山路崎岖,对侦察兵来说如履平地,但他们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照顾着身后的女兵。 可跑了快一个小时,那领头的班长回头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沈空青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呼吸均匀,脚步轻盈,额头上连汗都没怎么出。 这体力……真是个卫生兵? 【跑跑:“哼哼,瞧瞧,多亏了本系统奖励的《淬体诀》入门心法,再加上灵泉水洗筋伐髓,你的身体素质,可比这些普通士兵强多了!”】 沈空青的意识里,光球跑跑还在不停地绕着圈,光芒闪烁得很急促,像是在控诉。 【跑跑:“我委屈!我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奖励,还救了你一命,你竟然说我是乌鸦嘴,还无视我!本系统对你这么好,你还怀疑冤枉我!”】 沈空青叹了口气。她确实有点过分了。 跑跑确实一直都在帮她。 “好了,我知道你最好了。”沈空青在心里说,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你不是乌鸦嘴,你是我的福星,是我的定海神针。” 【跑跑:“哼!这话还差不多!本大统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光球的闪烁频率立刻变得欢快起来。 沈空青趁热打铁:“对了,我们现在走的这片山,我以前从没有来过,是不是新地点?”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原始深山(京市卫戍区后山延伸区)”!符合成就\/地点触发型签到条件!】 【签到成功!奖励:‘野外生存技能精通(大师级)’已发放!】 【奖励二:‘特种兵野战口粮(高能)’十份!已存入空间!】 沈空青心里微动,她就知道,跑跑这系统就是吃软不吃硬,下次再哄哄它。 又过了两个小时。 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忽然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伏低身体,隐蔽在一片灌木丛后。 不远处,山坳的开阔地带,升起了几缕炊烟。 大部队找到了! 第97章 汤里有毒 侦察兵班长拿出望远镜观察了一阵,松了口气,对沈空青低声说:“没事,看样子他们应该没出事。” 几人不再隐藏,快步走了过去。 负责警戒的哨兵发现了他们,立刻上前盘问,验明身份后,将他们带到了临时指挥点。 拉练部队的指挥官,是三营的营长赵振邦,一个性格火爆的汉子。 他看见侦察兵,又看见他们身后跟着的沈空青,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老吴搞什么名堂?派你们来就算了,还带个小丫头片子来拉练?我们随队有军医,不需要支援!” 侦察兵班长连忙敬礼,将营地发生集体中毒的事,以及沈空青如何凭一己之力救下十五个兵的经过,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一遍。 赵振邦听得眼珠子越瞪越大,最后看看沈空青那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还是将信将疑。 “你说……就她?救了十五个?我们随队的王军医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这种事哪里需要一个新兵蛋子来?” 周围的士兵们,也对着沈空青指指点点,投来好奇又怀疑的打量。 “这么小,还没我妹妹大吧?” “卫生兵?看着跟文工团的似的,这细胳膊细腿的,能跟上咱们的行军速度吗?” 这些带着一种老兵对新兵,尤其是对女兵的天然不信任。 沈空青仿佛没听见,她只是上前一步,平静地看着赵振邦。 “赵营长,炊事班误食的毒蘑菇样本,我带来了,我建议,立刻检查所有战士携带的野外食材,排除误食的可能。”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正是那致命的亚稀褶黑菇。 赵振邦接过蘑菇,脸色也严肃起来。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毕竟是带兵的营长,人命关天的事不敢有半点马虎。 “都把自己的东西倒出来!特别是自己采的野味,给王军医好好检查!” 命令一下,本来还在休息的兵们立马动了起来,不少人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搞什么名堂,不就是个蘑菇吗?” “就是,咱们在山里跑了多少年了,啥能吃啥不能吃,闭着眼都分得清。” “那个新来的女兵也太小题大做了……” 随队的王军医五十来岁,经验足,在营里威望很高。 他接过沈空青递来的毒蘑菇,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又闻了闻,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嘴上不信一个小丫头能比自己强,但也不敢拿兵们的命开玩笑。 “都仔细点!一个个过!”王军医指挥着几个卫生员,开始挨个检查。 沈空青没掺和,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她的精神像一张网,慢慢铺开,罩住了整个营地。 检查很快,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部分人带的都是安全的野菜和常见菌子,没发现那种要命的毒蘑菇。 王军医检查完最后一个背包,直起腰,脸上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走到赵振邦身边,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见:“营长,查完了,没事,战士们经验都足,没有乱采的。” 赵振邦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他回头瞥了沈空青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说:看吧,小同志,你太紧张了。 他正准备说几句安抚的话,让大家继续歇着。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一个年轻兵丁忽然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脸有点白。 “营长……我肚子……有点疼……” 他旁边一个战友立刻乐了:“李四,你小子肯定是刚才那碗肉汤喝太急,撑着了!” 王军医皱着眉走过去,蹲下给那个叫李四的兵按了按肚子,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断定:“舌苔正常,没事,就是普通的消化不良,喝点热水缓缓。” 可沈空青的脸色,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别人听不见,她听得一清二楚! 【胃:“疼……好疼……不是吃撑了……是毒!有东西在烧我!救命啊!”】 【肝脏:“警报!一级警报!有高危毒素入侵!我快崩了!”】 而且,求救的,不止这一个! “他不是消化不良,是中毒了。” 清冷的声音让现场轻松的气氛凝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王军医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觉得面子挂不住了。 “小同志!我当了三十多年军医,什么是消化不良,什么是中毒,我比你清楚!” 赵振邦的眉头也拧紧了,语气里带着不快:“沈空青同志,这里是拉练现场,王军医是主治,你要服从……” 他的话没说完。 沈空青已经一步跨过去,直接蹲在那个叫李四的兵面前,压根没理旁边那两个男人。 她抓住兵丁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肚子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你喝汤了?”她问。 李四疼得额头冒汗,虚弱地点头:“喝……喝了……” 沈空青的视线猛地抬起扫过全场。 她高度集中精神,一瞬间,更多器官的哀嚎涌进她脑子! 【心脏b:“为啥跳这么快?慌死了……要跳出去了……”】 【肝脏c:“完蛋了……跟刚才那个倒霉蛋一样的感觉……援军呢?援军在哪!”】 【肾脏d:“过滤不过来了……这水里真有毒啊!”】 她立刻锁定了毒素的来源。 “你,你,还有你。”她伸手指着人群里三个看起来好端端的兵,最后,指向了刚才还在开玩笑的那个。 “你们几个,都喝了刚才熬的那锅肉汤,对不对?” 被指到的几个人全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慌乱,她怎么知道的? “汤里有毒。”沈空青站起身,“有人把毒蘑菇,下到肉汤里了。” 这话一出,人群嗡的一声炸了! “什么?!” “不可能!炊事班的都是老手艺了!” “小姑娘,你可别冤枉我们炊事班!” 赵振邦脸色铁青,一个箭步冲到沈空青面前:“你胡说什么!饭菜都检查过!” 沈空青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营地中间那口还在冒热气的大铁锅。 她随手抄起一个长柄铁勺,伸进锅底用力一搅,再猛地一提。 勺子里,除了肉块和萝卜,还躺着几片被煮得发灰、烂糟糟的蘑菇片! 正是亚稀褶黑菇! “炊事班可能都忘记了,因为你们量放的少,这种毒素初期症状不是呕吐拉肚子,就是肚子不舒服,甚至会有一种假象的轻松感。” 沈空青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等到你们觉得剧痛的时候,肝和肾已经开始衰竭了。现在,所有喝过这锅汤的人,立刻站出来!” 第98章 审审炊事班 那几片烂蘑菇就躺在勺子里,赵振邦和王军医的脸臊得通红。 之前还嘴硬的那个兵,李四,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口吐白沫,浑身抽了起来。 他这一倒,乱子就开了。 “啊!我肚子也疼!” “不行了……头晕……想吐……” “救命……” 恐慌一下就炸开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营地,转眼一个接一个的兵捂着肚子弯下腰,脸都白了,疼得满地打滚,成片成片地倒下。 “都愣着干什么!救人啊!”赵振邦最先吼出来,这汉子声音里头一回带了哭腔。 他猛地扭头,看向全场唯一还站着的沈空青,眼睛熬得通红,那眼神里全是最后的指望。 “沈空青同志!你有经验,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之前那点怀疑和瞧不起,全被眼前这一幕砸了个稀碎。 王军医也从羞愧里回过神来,看着满地打滚的兵,嘴唇直哆嗦,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喃喃自语:“太多了……中毒的太多了……” “侦察连的,把医疗包全打开!然后用电台联络总部,汇报情况!”沈空青的声音很冷,却一下子把所有人的魂都叫了回来。 她几步走到赵振邦跟前,语速飞快,一句废话没有。 “喝过汤的,全都到空地这边来!没喝的,去照顾他们!” “赵营长,你马上去审炊事班,为什么都在查中毒样品了,还没人出来报告汤里被下了蘑菇,是不是被人偷偷下得?尤其是没有喝汤的!” “王军医,这里你最懂医学,经验足,找几个卫生员,马上把所有还清醒的士兵组织起来,教他们怎么催吐!用手指,用筷子,用一切能用的办法,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再找人烧热水,越多越好!” 她三两句话,就把快失控的场面给重新安排得明明白白。 赵振邦大吼一声:“都听她的!快动起来!” 侦察兵班长带人手脚麻利地打开几个大医疗包,胃管、漏斗、盐水瓶在地上摆了一排。 可点完数,班长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跑到正在给李四检查的沈空青身边,声音都抖了:“沈……沈同志,东西不够!我们带来的已经是全部了,但胃管只有十二根,漏斗也只有十五个!盐水,最多只够二十个人用!” 什么?! 这话比刚才发现汤里有毒还让人绝望! 王军医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他看着空地上那至少五六十个面色痛苦的兵,眼前发黑。 “完了……全完了……十二根……这怎么救?等第一个洗完,后面的人早没命了!” 绝望又一次把整个营地给罩住了。 沈空青蹲在地上,手指搭在李四的脉搏上,脸色沉得吓人。 她脑子里,无数器官的哀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胃A:“烧穿了!我要被烧穿了!救命!”】 【肝脏b:“顶不住了!毒素太多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心脏c:“别跳了,累了,毁灭吧……”】 “跑跑,帮我统计重症人数。”她在心里问。 【跑跑:“报告宿主!目前检测到重症患者17人,中度症状32人,其余为轻症!重症患者的肝脏和神经系统正在快速衰竭!预计十分钟内会出现第一例死亡!”】 十分钟! 沈空青猛地站起来。 她飞快地扫过周围那些痛苦的脸,扫过王军医绝望的表情,扫过那些慌了神的兵。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营地旁边那片绿油油的竹林上。 “没有胃管,那就现造!” 她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侦察连的,跟我来!”沈空青喊了一声,第一个冲向竹林。 侦察兵们虽然搞不懂,但也下意识跟了上去。 “砍那些最嫩、手指粗细的竹子!快!”沈空青命令道。 她自己抽出一把匕首,利索地砍下一根嫩竹,削掉枝叶,比了比长度,咔嚓一声截断。 “看好了!”她对着跟过来的侦察兵班长喊,“把竹节打通,用匕首把里头刮光滑,再用火燎一遍,消毒,把刺燎干净!这就是我们的胃管!”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动手。 一根简陋但光滑的竹管,在她手里很快就弄好了。 竹子? 磨光滑? 当管子? 这是什么操作?用竹子给人洗胃? 这……这能行吗?这要是把食道捅破了怎么办? “沈……沈同志,”王军医鼓起勇气,颤巍巍地开口,“用竹子……太危险了!万一造成二次损伤……” “那你是想看着他们毒发身亡吗?”沈空青冷冷地打断他,“王军医,现在每过一分钟,毒素在他们体内的沉积就多一分,对肝肾的损伤就大一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 “快!都动起来!照着做!” “盐水不够怎么办?” “那就用草木灰!”沈空青头也不抬,“烧开水,用干净的布包着草木灰反复过滤,得到的就是碱性溶液,可以中和一部分毒素!效果不如盐水,但能救命!” “没有漏斗呢?” “把战士们的水壶盖子拆下来!钻孔消毒后用!” 一个个听着不靠谱,却又简单粗暴的法子,从她嘴里接连不断地冒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沈空青把做好的第一根竹管塞到王军医手里,“你是医生!带人去给重症的插管!手动洗胃,还记得怎么做吧?!” 王军医一个激灵,老脸涨得通红,重重地点头:“没忘!” 他拿着那根还带着热乎气的竹管,转身就朝重症区跑去,吼声响彻山谷:“所有卫生员!都跟我来!救人!” 整个营地,彻底动了起来。 砍竹子的,烧水的,过滤草木灰水的,拆水壶盖的…… 在沈空青的指挥下,一个原始的急救场子,就这么硬生生地搭了起来。 沈空青自己则冲到了重症患者最扎堆的地方。 她从系统奖励的“乾坤急救包”里念头一动,从包里取出一卷细细的银针。 “把他上衣解开!” 她对着一个已经开始抽搐、眼看就要不行的兵,手腕一甩,几根银针就稳稳扎进了他胸腹间的几个大穴! 【心脏d:“嗯?有股暖流……舒服多了……又能跳了……”】 【肝脏E:“援军!是援军!兄弟们顶住啊!”】 她k开始用针法强行吊住一个,又奔向下一个 “那个!灌洗速度慢一点!他胃壁薄!” “那边第三个!引流不干净!角度再低一点!” “这边这个,推一支阿托品!快!” 她一边扎针,一边用“生命聆听”盯着全场所有重症患者的内脏情况。 然而,没人发现,沈空青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鬓角都湿透了。 同时盯着几十个重症病人的内脏,对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警告!警告!宿主精神力低于10%!即将强制休眠!】 脑子里,跑跑的警报声又尖又响。 一阵剧痛猛地扎进她脑子里,眼前一黑。 她身子晃了晃,用尽全力才没倒下,反手用银针刺入自己的一个穴位,强行提神。 不行……还不能倒…… “跑跑,帮帮我!给我一壶灵泉水藏在我包里。” 【跑跑:“哼!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本统就再帮你一次!”】 她咬着牙,抬头看向忙碌的众人,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撑不住的沙哑。 “谢谢跑跑,你是最好的统!” “就是不知道炊事班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第99章 内鬼在哪? 沈空青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反手往自己穴位上扎了一针,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挎包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凭空多出一个装满了水的军用水壶。 【跑跑:“宿主!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这么拼命!再这么透支下去,会垮掉的!就算有灵泉水,我的能量也快见底了,你再这么压榨我,我就要休眠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急了。 “知道了,你最好了。” 沈空青在心里安抚一句,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拧开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散了身体的疲惫,脑子里那股要命的晕眩总算被压了下去。 她缓了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 另一边,赵振邦已经带人冲到了炊事班的帐篷。 “都给我滚出来!” 他一脚踹开帐篷帘子,里头几个炊事兵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个个脸色惨白。 “营长……我们……” “我问你们!那锅汤里的蘑菇,是谁放的!”赵振邦眼睛通红,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几个炊事兵面面相觑,都快吓哭了。 副班长老金扑通一声跪下了。 “营长!冤枉啊!到最后我们自己也会喝汤,怎么可能下毒害自己兄弟!” “放屁!那蘑菇哪来的!” “就是……就是下午采的,灰扑扑的,跟我们常吃的肉蘑一模一样,就……就顺手扔进去提个鲜……”老金哭喊着,话都说不囫囵。 赵振邦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柴堆。 “你们采的?那为什么刚才王军医检查的时候,你们一个屁都不放?!” 老张哆嗦着,嘴唇发白:“我们放的跟王军医检查的那个不一样……而且我们以为就扔了几片,量少,应该没事……哪知道毒性这么大……” 赵振邦还想再骂,就因为一个意外,差点害死那么多兄弟,一个侦察兵快步跑了过来。 “营长!吴副团长的电话接通了!” 赵振邦一把推开身前的炊事兵,大步流星地冲向电台。 …… “……情况就是这样!老吴!你那边怎么样?” 电台里,赵振邦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却掩不住那股子焦急和后怕。 吴海峰站在办公室里,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又是一起! 而且规模更大,更凶险! “老赵!你听我说!这太不对劲了,有问题!” “什么?!”电台那头的赵振邦失声惊呼。 “你先别管这个!”吴海峰的声音压低了,“你马上再审一遍你的炊事班!仔细问!蘑菇是谁采的,在哪儿采的,采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最后这蘑菇又是谁放的!” “两起集体中毒,都用的是同一种罕见毒菇,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怀疑,有特务渗透!这是针对我们部队的蓄意投毒!” “?!”赵振邦倒吸一口凉气。 “我现在就去审我们这边的炊事班,把源头挖出来!你那边也一样,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我已经向团部汇报,请求上级支援和调查!增援的药品在路上了,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们那边……全靠你们自身和沈空青同志了!” 吴海峰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他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转身就往外冲。 “警卫员!去把卫生队炊事班所有人都给我控制起来!带到禁闭室!我亲自审!” …… 山坳里,一场与死神的赛跑还在继续。 砍竹子的,磨管子的,烧水的,过滤灰水的…… 战士们用最原始的办法,搭建起了一条流动的生命线。 王军医带着几个卫生员,小心翼翼地用竹管给重症的战士插管洗胃。 他急得满头大汗。 沈空青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最危重的病人之间。 “这个病人出现心律失常!王军医,安排人给他静脉推注利多卡因!” “那边那个,洗胃液颜色还很浑浊,加大灌洗量!” “七号催吐点!那个兵已经虚脱了,别让他再吐了,直接上竹管!” 没人注意到,她每下一个命令,脸色就白上一分。 同时监控几十个病人的内脏状况,还要分心指挥,哪怕有灵泉水吊着,她的精神力也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飞速消耗。 【跑跑:“喂!宿主!不能再撑了!你的精神核心已经出现裂痕了!再这样下去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的!”】 “别担心,最后一个了。” 沈空青用银针稳住最后一个抽搐的病人,就看到赵振邦黑着脸,大步朝她走来。 “沈空青同志!” 赵振邦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了?” “炊事班那边……出问题了。”赵振邦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班长老张刚才想起来,那几片蘑菇,不是他们采的!” “那是哪来的?” “他说,傍晚熬汤的时候,有个他不认识的兵,说是后勤连过来送物资的,往锅里扔了几个说是‘山珍’,能提味,还说自己先尝过了,没毒。” “炊事班的人当时都在忙着切菜,没太在意,以为是哪个兄弟部队过来帮忙的,就没多想!” 真的是蓄意投毒! 而且,投毒的人,很可能还在这个营地里! 沈空青悄悄地抬头,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砍柴的,烧水的,帮忙按着病人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在忙碌,都在为了拯救战友而拼命。 可那个内鬼,很有可能就藏在这些人中间! 他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甚至可能……还在寻找下一个下手的机会! “赵营长,立刻派你最信得过的人,把整个营地所有的水源,全都控制起来!” “还有,清点人数!看看现在营地里,少了谁,或者……多了谁!” “也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已经趁乱跑掉,躲在了山里!” 第100章 我不行了,我装的 赵振邦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轮番找到几个排长压着嗓子说:“派最靠得住的兵,把水源都盯死了,看有没有可疑的动作!再给我点人头,看多没多,少没少!” 他那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乱糟糟的人群,透着一股狠劲。 这话一传开,整个营地刚提起来的一点气儿又泄了。 刚刚还忙着救人的排长们手上的活儿都慢了半拍,下意识地瞅瞅身边的战友,那股劲儿都不对了。 刚才还是一块儿抬人、递东西的兄弟,下一秒,谁晓得他心里安的什么心? 沈空青没心思管这些,她身子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棵树,人就栽下去了。 眼前直冒金星,脑袋里嗡嗡地疼,像是要炸开。 那点灵泉水吊着的劲儿彻底没了,换来的是要把人撕开的疼和累。 【跑跑:“宿主!别撑了!你的精神核心要裂了!我修不好的!快停下!”】 脑子里,那光球急得上蹿下跳,连带着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明暗不定。 沈空青闭上眼靠着树干,大口喘气,她清楚跑跑没吓唬她。 刚才她把精神力拧成几十股,同时探进那些重症病人的身体里,现在精神力一断,反噬的痛苦让她浑身都在抖。 “沈同志!你怎么样?”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看她不对劲,赶紧想过来扶。 “我没事。”沈空青摆摆手,嗓子哑得厉害,“脱力了,让我靠会儿。” 她顺着树干滑坐到地上,垂着头,看着是累垮了。 但没人瞧见,她垂下的眼皮底下,那股子娇憨全没了,只剩下在末世里练出来的、狼一样的冷和毒。 救人?她救了。 因为沈家,为了爷爷、爸爸还有哥哥们用一生守护着的人和地方,她愿意出手。 但现在,事情不一样了。 有个鬼,就混在这堆人里。 那个内鬼,看着几十号人在他面前痛苦挣扎,看着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自救,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嘲笑他们这群蠢货。 他能放倒一个营,那么悄悄放冷箭弄死一个破坏他计划,看起来最没威胁的她,太容易了。 她绝对不能让那个人渣得逞! 但是末世活命的第一条:不顾一切活下去,不择手段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悄没声地,把探进病人身体里的精神力都收了回来。 不再去仔细分辨谁的内脏在衰竭,而是换了个方式——感知周围所有人的生命状态。 方圆几十米内,所有人的基本情况! 瞬间,乱七八糟的心跳全涌了进来。 有的快得要蹦出嗓子眼,是吓的。 有的弱得快没了,是虚的。 有的又急又冲,是燥的。 …… 整个营地,就是一锅由各种心跳熬成的乱粥,沸反盈天。 就在这时,一个侦察兵跑到赵振邦跟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营长!人数对上了!能动的都在,一个不少,一个不多!” 赵振邦的脸“唰”一下黑透了。 一个不少? 那杂碎真有种,没跑! 就在这群救人的兵里头,看着他的战友在鬼门关挣扎! 沈空青还靠在树下,低着头,装作睡着了。 可她的全部心神,都前所未有地集中。 她在那片混乱的心跳里,死死地分辨。 不对……不对…… 大部分人的心跳都乱了套。 可就在这片乱糟糟里,她抓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节奏。 那个心跳,不快不慢,稳得吓人。 不是老兵在压力下的镇定,那里面没有紧绷。 这个心跳,是冷的,是硬的,不带一点人味儿。 找到了! 沈空青心头一跳。 她想立刻锁定那个人,可念头刚起,眼前就全黑了,脑子一阵钻心的疼,差点叫出来。 不行,到头了。 她立刻切断了感知。 再撑下去,不等那内鬼动手,她自己就先完了。 她睁开眼,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也白了,疼出来的冷汗挂在睫毛上。 这副样子,谁看了都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倒下,是个得护着的瓷娃娃。 她扶着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赵营长……” 声音又轻又哑。 赵振邦一步蹿过来扶住她:“沈同志!你别动!快去帐篷里歇着!” “我不去。”沈空青摇摇头,看向不远处忙碌的人堆,“我不能走开。” 她不能让那个鬼溜出自己的感觉范围。 她现在太弱了,对方一旦跑了,她就是案板上的肉。 “可是你的身体……” “我坐这儿就行。”她指指旁边一块石头,“我看着你们,心里安稳。” 赵振邦看着她那张没血色的脸,心里又酸又敬,最后只能点头:“好!来个人!给沈同志拿条毯子!” 沈空青被安顿好,披着军毯,捧着个温水壶,垂着头小口喝水,看着真是在歇着。 但她的余光,已经死死锁住了一片地方。 ——炊事班帐篷边上,那几个烧水、过滤灰水的兵。 那个冷得吓人的心跳,就在他们中间。 他以为自己藏得好,可他那份置身事外的冷静,在这片慌乱里,扎她眼得很。 沈空青慢慢喝着水,暖意多少驱散了点寒气。 气人,她现在不还能指认。 没证据。 就凭一个玄乎的“心跳声”,说出去谁信? 何况她现在这状态,跟普通姑娘没区别,没半点自保的能耐。 她得等。 等自己缓过来, 就看这个鬼,还能不能忍住了! 第101章 演戏演全套,收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空青靠在树干上,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蔫了吧唧的小草。 军毯裹着她单薄的身子,水壶捧在手里,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散架。 但只有她自己晓得,灵泉水正在她干涸的经脉里缓缓流淌,一点点修复着精神力超支带来的撕裂痛楚。 脑子里,跑跑叽叽喳喳的警报声总算停了,换成了有气无力的哼哼。 【跑跑:“宿主,我的能量只够帮你修复三成,剩下的得你自己慢慢养了,你可别再作死了!”】 ““知道了,谢谢跑跑。” 沈空青在心里回了一句,眼皮都没抬。 三成,够了。 她扶着膝盖,动作很慢,一点点撑着自己站起来,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看得旁边一个想来帮忙的小战士心惊肉跳。 那双杏眼里水汽蒙蒙的,透着一股子病弱,她冲着不远处的赵振邦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赵营长,你过来一下……” 赵振邦一个箭步冲过来,想扶她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沈同志,你快坐下!别动了!” 蹲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满脸都是焦急和愧疚:“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撑不住了?我马上让人给你搭个帐篷!” “不用。”沈空青摇摇头,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我歇会儿就好。只是……光催吐和洗胃,怕是除不尽根。” “什么意思?!”赵振邦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想不想抓鬼?” “你有法子了?” “嗯。”沈空青点点头,嘴唇因为脱水起了皮,“你听我说,这样……” 她压着嗓子,把自己的计划飞快说了一遍。 赵振邦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从震惊到犹豫。 “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空青打断他,“如果我们不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找别的机会,与其让他躲在暗处咬人,不如我主动把脖子伸出去,让他自己跳出来。” “你只要让你的人,把这边给我死死看住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炊事班的方向,“其他的,交给我。” 赵振邦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面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好!就听你的!” ……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从赵振邦身边走开两步,站到了空地的中央。 她清了清嗓子,用尽力气喊道:“大家听我说!”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乱糟糟的营地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披着军毯,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少女。 “毒素最猛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大部分重症的战士都已经洗了胃,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和松气声。 沈空青顿了顿,“但是,毒素对身体的损伤还在,等我……等我休息一个小时,恢复些力气,我会用针灸帮大家把残余的毒素逼出来,调理受损的内脏。到时候,保证你们一个个都生龙活虎!” “真的假的?能彻底治好?” “太好了!这下有救了!” 王军医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赵振邦配合地大吼一声:“都听到了吗!我们有救了!沈同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谢谢沈同志!” “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团部,支援部队马上就要来了!” 欢呼声霎时间响彻山谷。 然而,在炊事班烧水的人堆里,一个正在添柴的战士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李卫国的脸上还带着和周围人一样的庆幸和激动,但他的心脏,却狠狠地沉了下去。 针灸?清干净? 一个黄毛丫头,靠着点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土方子,侥幸救了几个人,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他用的毒菇是他从一个老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毒性极烈,就算不死,肝肾也得废掉大半,怎么可能用几根针就治好? 不行!绝对不行! 要是这群兵都活蹦乱跳地回去了,他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上头怪罪下来,他死路一条! 而且这帮当兵的已经怀疑炊事班了,支援部队也要来了,不行,得拼一把! 这个臭丫头,必须除掉! 他的目光阴冷地投向那棵树下,那个裹着毯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 李卫国的眼底划过一抹阴狠的杀意。 …… “好了,我……我不行了……” 沈空青话音刚落,身子就软了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赵振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满脸焦急:“沈同志!快!我扶你去帐篷里休息!” “不……不用……”沈空青虚弱地摆手,指了指旁边的大树,“我就在这儿……靠一会儿,哪儿也不去,看着他们,我放心。” 她这副样子,活脱脱一个拼尽全力后油尽灯枯的英雄,看得周围的战士们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赵振邦“拗不过她”,只能小心地把她扶在树下坐好,又给她盖严了毯子,这才转身去“指挥”其他人。 整个营地的人,都刻意放轻了动作,谁也不敢去打扰他们的救命恩人。 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好消息”吸引走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李卫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起旁边一壶刚烧开的热水,朝着沈空青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甚至带着憨厚又感激的笑。 “沈同志,辛苦你了,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他走得很近,蹲下身,将水壶递过去。 沈空青缓缓抬起头,那张脸白得透明,眼神涣散,似乎连聚焦都困难,她伸出手,慢吞吞地去接水壶。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水壶的瞬间! 那个兵脸上的憨厚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代的是狰狞的杀意!他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直取沈空青纤细的脖颈! 他要一把掐断这个碍事的丫头的喉咙!然后顺势逃向后山,她给自己选的墓地,位置可真好啊!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动手的刹那,原本还病恹恹的沈空青,身子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他致命一击的同时,那只伸出去接水壶的手,手腕诡异地一翻,不退反进,闪电般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 “啊——!” 惨叫响彻夜空! 那个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胳膊都麻了。 沈空青借力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她一脚踹在对方的膝弯,另一只手顺势下压,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直接将那个比她高大壮实不止一圈的男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男人的脸啃了一嘴泥,被反剪在背后的胳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除了惨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营地,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病得快要断气的娇弱姑娘,下一秒……就把一个身强力壮的兵给干趴下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赵振邦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人疯了似的冲过来,看到被沈空青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的男人,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空青踩着那个男人,慢慢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上全是冷汗。她冲着赵振邦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 “赵营长……人……给你抓住了。” 话音刚落,远处山林间传来一阵整齐的行军声,几道刺眼的光柱划破夜空,是增援的部队到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沈空青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又来! “沈同志!” 第102章 关于我被抬回来这件事 “侦察连快!快把沈同志送去军区总院!” 赵振邦嗓子都吼劈了,他看着沈空青直挺挺地倒下去,心脏都快停了。 他一脚把地上还在嚎的李卫国踹开,自己过去抱起沈空青,那轻飘飘的分量让他心里一酸。 “老尹、小刘!你们一起!赶紧的!其他人,跟我和吴副团长的人封锁现场,等待交接!” ........ 再有知觉,是没完没了的颠簸,沈空青觉得自己整个都散架了。 这路况,也难为他们了。 【跑跑:“宿主,你醒了?我们在去军区总院的路上,友情提示,你的精神核心裂纹修复进度3%,请继续保持植物人状态,否则后果自负。”】 脑子里,跑跑的声音有气无力,跟个快没电的复读机似的。 行,植物人就植物人吧。 旁边,两个侦察兵的聊天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班长,你说……沈小同志她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也太猛了……” “我哪个知道!看着就是个小姑娘,结果一手医术救了一个营,反手一个擒拿干翻一个特务……我人都麻了。” “赵营长让咱们把人安全送到,说她是顶顶重要的宝贝,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可送到军区总院……咱们就说把人送来了,然后呢?挂哪个科啊?” “……不知道,先送急诊吧。” 听着两个兵哥哥的嘀咕,沈空青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挂哪个科?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可能的话挂一个“玄学与现代医学交叉应用研究科”。 等等...... 送哪? 军区总院? 吉普车一个急刹。 沈空青感觉自己被七手八脚抬下车,躺在行军担架上,耳边全是风声和乱糟糟的脚步。 “让开让开!急诊!” “怎么回事?!”一个护士的声音传了过来。 送她来的侦察兵班长喘着粗气:“同志!我们是野外拉练部队的!这位沈同志为了救人,脱力昏迷了!情况紧急!” “沈同志?叫什么?” “沈空青!” 分诊台一个护士正写着东西,一抬头,可看清担架上的人时,手里的笔掉了下去。 然后,就是那个护士拔高了八度的尖叫:“什么?!空青?!快!快送进抢救室!美丽,赶紧去打电话,通知周老!苏教授!还有妇产科的周主任!就说空青出事了!在急诊抢救!” 侦察兵班长:“?” 周老?苏教授?周主任? 这都是什么大人物? 这……这都哪儿跟哪儿? 两人被挤在人堆外面,彻底懵了。 沈空青被推得飞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院都知道我菜得被人抬回来了,我高冷的医学天才人设,碎了一地。 还是晕过去吧。 .......... 不到三分钟。 “让开!都让开!”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呵斥。 老尹扭头一看,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冲在最前头,脸色惨白,跑得头发都乱了,她身后跟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得飞快。 正是接到电话,从办公室里狂奔过来的周白芷、周重楼和苏合香! “我的星星!我的女儿!” 周白芷冲到抢救室门口,看见门上亮起的红灯,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被后面的苏合香一把扶住。 她隔着门上的小窗户,看着里面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平时在科室里冷静果断的周主任,这会儿就是一个心都快碎了的母亲。 “怎么会这样……刚参军才两天……怎么会这样……”她抓着门框,喃喃自语。 周重楼脸色铁青,他推开抢救室的门就大步走了进去,苏合香也马上跟上。 抢救室里。 周重楼亲自检查沈空青的状况。 “精神力透支得厉害,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心率不齐……” 他每报一个情况,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孩子,是拿命在拼啊。”苏合香叹了口气,满是心疼。 …… 沈空青再次睁眼,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弄醒的。 她费力睁开眼,白色的灯光晃得她又眯了起来。 鼻子闻到的是消毒水味,身上盖着被子,浑身酸痛,但脑子里的剧痛好了不少。 “星星?星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空青转过头,视线慢慢清楚了。 她看见了妈妈周白芷那张挂着泪痕的脸,此刻眼圈通红,抓着她的手,嘴唇都在抖。 外公周重楼站在床尾,板着个脸,但紧闭的嘴和眉头的愁绪藏不住他的担心。 外婆苏合香坐在床边,正拿温毛巾给她擦额头,动作轻柔得不行。 好家伙。 三堂会审都没这阵仗,哦,不对,爷爷、奶奶、爸爸、小迷弟还没来。 这是什么大型“我娃是不是快没了”的家庭观摩现场? 【跑跑:“宿主,恭喜你,你的后援会会长、副会长、名誉会长已全部到齐。”】 “........” “妈……”她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就这一个字,周白芷的眼泪又关不住了。 “哎!妈妈在!”她赶紧应着,俯下身,想抱抱女儿又怕弄疼她,“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告诉妈妈。” 沈空青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水……” 一杯温水立刻递到她嘴边。 她就着周白芷的手喝了几口,才缓过劲。 “妈,我没事,就是累脱力了。” “脱力?!”周重楼猛地转过身,捏着一份检查报告,纸都在抖,“报告上说你严重身体透支,伴有心肌损伤!这叫脱力?!沈空青,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干了什么?!” 外公连名带姓地吼她,是真的气急了。 “外公,我……” “周重楼你吼什么!”苏合香一巴掌拍在外公胳膊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吓着孩子了!空青,别怕啊。” 沈空青还没来得说话,病房门被推开,送她来的那个侦察兵班长站在门口,一脸的局促和震撼。 他看看病床上的沈空青,又看看床边这三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大人物,腿肚子有点发软。 第103章 嗯,我是瓷娃娃 沈空青伸出没打针的手,轻轻拽了拽周重楼的白大褂,把声音放软。 “外公,我错了嘛。” 这一声软绵绵的撒娇,一下就把周重楼的火气给说没了。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外孙女的头,语气也软了下来。 “下次不许了。” 周白芷回头,看见他们身上的军装,立刻站了起来:“同志,你好,我是空青的母亲。请问,我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班长一个立正,把事情从头到尾,带着浓厚的个人崇拜色彩,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从卫生队炊事班集体中毒,到沈空青临危不乱,带队上山救大部队,用竹子当胃管、草木灰水当洗胃液,再到针灸吊命,最后演戏钓鱼反杀了特务…… 他最后总结:“……首长们,要不是沈同志,我们那几十号兄弟,就全完了!她是我们全营的救命恩人!最后她一个人把那个特务干趴下,自己也撑不住倒了!” 周重楼和苏合香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外孙女有本事,但不知道她这么有本事。 这听着不像是救人,倒像是去打了一仗! 周白芷的身体晃了晃。 她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她的女儿,她才十六岁的女儿,在那种情况下,一个人撑起了几十条人命。 她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周白芷慢慢走回床边,俯下身,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沈空青的脸。 “傻孩子……” 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傻啊……” 沈空青最看不得这个。 在末世,没人为她哭,现在,她妈的眼泪像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 她抓着周白芷的手,想说点俏皮话缓和气氛。 “妈,别哭啊,再哭我这心肌损伤就得变心肌梗塞了。” 话刚出口,周白芷的手突然一顿。 苏合香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医生,刚才光顾着心疼,此刻冷静下来,握着外孙女的手腕,手指搭上脉搏。 这一搭,苏合香的脸色,瞬间变了。 “脉象沉细,气血两亏,心神耗损过度……”苏合香收回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这孩子,是把自己的命掏空了去救别人啊!” 一句话,让周白芷的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失声痛哭。 周白芷一哭,病房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那侦察兵班长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憋成了猪肝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沈空青心里叹了口气。 她最怕这个。 【跑跑:“友情提示,你妈的情绪波动正在通过肢体接触,同步影响你的心率,再哭下去,你的心肌损伤就成真·心肌损伤了。”】 闭嘴吧你! “妈,我真没事。”她想撑着坐起来,却被苏合香一把按住。 “别动!”苏合香的声音又急又心疼,“你现在就是个瓷做的,碰一下都怕给你碰碎了!” 瓷做的? 沈空青想起自己一脚踹断特务膝盖骨的场面,觉得这形容词怪怪的。 【跑跑:“宿主,你现在的身体,跟瓷娃娃也差不离了,快别嘴硬了。”】 行吧。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沈凌霄穿着军装,风纪扣扣得死死的,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 他身后是同样一身军装的沈远志,父子俩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再后面,是裹着大衣,头发乱糟糟的刘佩兰,和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拳头的沈玄明。 一家人,全到了。 侦察兵班长腿肚子一哆嗦,差点给跪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的天,这特务是捅了多大的娄子啊! “星星!”刘佩兰看见躺在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的孙女,那张向来从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的乖孙……”她想去摸摸沈空青的脸,手伸到一半,又抖着不敢碰,真怕把人碰坏了。 “怎么作成这个样子了呀!我的心肝儿啊!” 沈玄明跟在后头,看着前两天还能笑着揉他脑袋的姐姐,现在虚弱地躺在那儿,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就下来了,又赶紧用袖子胡乱一擦,哽咽着喊了声:“姐……” 嘴唇哆嗦着,半天又挤出一句:“……你还活着啊……” 沈空青:“……” 谢谢你,我真是感动得想立刻爬起来给你一个大逼兜。 沈凌霄和沈远志站在床尾,跟两座山似的,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那两道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沈空青快喘不过气了。 “小战士,谢谢你们送我女儿来医院,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沈远志回头。 “是!师长!”两人如蒙大赦,敬了个礼,飞速消失。 完了,这下更说不清了。 “爷爷,爸爸……”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硬挤出个笑。 沈凌霄没出声,眼睛就那么死死盯着她手背上的针,下巴绷得紧紧的。 还是周白芷先回过神,她擦了眼泪,站起来:“爸,妈,远志,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们能不来吗?!”刘佩兰的声音都尖了,“我的孙女命都快没了!要不是卫生队那边打电话,我们是不是得等病危通知下来才知道?!” 沈空青一个头两个大。 救命,这家庭氛围太热烈了。 她挣扎着动了一下,扯到了留置针口,疼得她抽了口冷气。 这一下,所有人的魂儿瞬间被拉了回来。 “别动!” “快躺好!” “星星你怎么样?” 一家人乱成一团,七手八脚地围上来。 沈空青趁机抓住了沈凌霄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声音放得又软又黏,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爷爷,我没给您丢脸。” 沈凌霄身子僵住了。 第104章 乖女,你可以自私一点 “爷爷教的擒拿术,好用。”沈空青眨眨眼,苍白的脸带着笑,带着点邀功的意思,“那个特务,一下就给我放倒了,没给您丢人。” 沈凌霄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干燥又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的粗粝感,握着孙女的手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说她胡闹?说她不该冒险? 可她用的就是自己亲手教的东西,护了自己,也护了别人。 “……好样的。” 几个字,沉甸甸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没给我沈凌霄丢人。”他重复了一遍,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沈空青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刘佩兰在旁边看着,欣慰地抹起了眼泪,嗔怪道:“你这孩子,净捡好听的说,看把你爷爷哄的。” 沈玄明在后头看得眼睛都圆了。 我姐……也太牛了!撒个娇就把爷爷这座冰山给弄化了!学到了学到了! 病房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快下来。 “你们看星星这手,凉得跟冰块似的!”刘佩兰一把挤开自家老头子,抓起孙女另一只手就往自己怀里揣,“我的乖孙,这得受了多大的罪啊!” 周白芷也立刻行动起来,转身对沈远志和沈玄明下令:“远志,你去食堂看看,有什么清淡又有营养的汤水,弄一点来,玄明,换一盆热水,给你姐擦擦脸和手。” “好!” “好嘞!” 苏合香开始新一轮的把脉,周重楼则拿着病历本,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里念念有词:“心神耗损,气血两亏……这得用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来……” 沈空青被刘佩兰和周白芷夹着一个给她掖被角,一个给她暖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星星啊,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有什么事让哥哥们上,让爸爸上,天塌下来让你爷爷顶着!” “就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冲在最前面像什么样子?你看看你这脸,都小了一圈了!” 虽然离家才两天,但沈空青乖巧地点头,一副“我听话我悔过”的模样。 就在这时,沈远志提着一个铝制饭盒回来了,沈玄明端着热水盆跟在后面。 “妈,我回来了。”沈玄明把水盆放下,献宝似的凑到床边,“姐,我给你兑了温水,不烫!” 沈远志则打开饭盒,一股清淡的鸡汤味飘了出来。他盛了一碗,吹了吹,小心地递给周白芷:“媳妇儿,你来喂,你手稳。” 周白芷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沈空青嘴边:“星星,来,喝一口。” 沈空青看着那清汤寡水的鸡汤,胃里一阵空虚。 但她还是张开嘴,虚弱地喝了一小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妈,我喝不下。” 这一摇头,周白芷的眼圈又红了。 沈远志见状,立刻开口:“爸妈,岳父岳母,你们都累了一天了,先去旁边休息一下,你们先跟玄明回去,我跟白芷在这儿守着就行。” 刘佩兰还想再待会儿,被沈凌霄一个眼神制止了。老爷子发话:“走吧,让她好好歇着,远志,你们留下。” 一家人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撤出病房。 沈玄明走在最后,还扒着门框,小声说:“姐,我明天再来看你!” 病房门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白芷去打热水,沈远志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没说话,拿起一个苹果笨手笨脚地削起来,果皮断了好几回。 沈空青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爸……” “嗯。”沈远志应了声,头也没抬。 他总算削好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递到她嘴边。 沈空青乖乖咬了一口。 “爸,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喂了两块,他忽然停下,握住了女儿那只没打针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空青。”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芬的沙哑。 “这次的事,爸爸听说了。” “你做得很好,救了很多人,是英雄。” “但是今天接到电话,我腿都软了。” 沈空青心口一紧。 沈远志看着她,平时那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里,这会儿全是后怕。 “但是,爸爸不希望你是英雄。”他看着女儿的眼睛。 “我知道部队教你的,是责任,是牺牲,是集体荣誉高于一切。”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女儿的手背,“但是,空青,爸更想你……自私点儿。” “下次再有这种事,跑。找个地方躲起来,谁都不要管。爸爸只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为了她,连自己的信仰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的父亲。 “爸……”她张了张嘴,喉咙哽住了。 “别有压力。”沈远志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爸爸就是随口一说,你累了,睡吧。” 他帮她盖好被子,就坐在床边,安静地守着。 沈空青闭上眼,心里却翻江倒海。 …… 接下来的几天,沈空青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生活。 她被勒令卧床,喝水都有人喂,上个厕所都恨不得有人抱着去。 一日三餐是外公外婆调配的药膳,换着花样地补。 爷爷更是每天都来,搬个小马扎坐床边,不说话,就盯着她。 谁敢让她乱动一下,老爷子的眼刀就过来了。 沈空青觉得自己再躺下去,人都要废了。 【跑跑:“宿主,你精神核心修复进度5%,照这么躺下去,完全修好还得92天。你确定要当92天植物人?”】 脑子里,跑跑的声音充满了鄙视。 “不然呢?”沈空青在心里回它,“我现在下床,我爷爷能把我的腿打断再给我接上,让我名正言顺地继续躺着。” 【跑跑:“废物!”】 “你行你上啊?” 【跑跑:“……我上不了,但是,宿主,你忘了那些可爱的‘高能量补品’了吗?”】 第105章 我申请出院! “高能量补品?” “你是说……像之前在红旗大队那样,补点猎物来献祭?” 沈空青心里一动。 蛇、田鼠……献祭那些东西,能量确实补得快。 【跑跑:“一只田鼠能让你修复进度涨0.5%,一条蛇能涨1%。你要是能弄头野猪……啧啧,不出三天,你就能在医院房顶上溜达了信不信?”】 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身体的亏空有多大。 末世里,精神力透支的异能者,如果不及时补充高能量晶核,下场只有一个——脑死亡。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必须想办法尽快行动起来。 当沈空青第二天试图自己下床倒水时, “星星!你干什么!快躺下!” “我的乖孙,你可别吓奶奶!” 刚进门的刘佩兰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将她按回了枕头上。 沈空青被按得结结实实,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 “乖女!你想喝水跟我说啊!”周白芷立刻端着水杯送过来 “妈,奶奶,我就是想起来活动一下,我感觉好多了。” “好什么好!”周白芷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脸还是这么白,手还是这么凉!不许动!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躺着!” 跟在后面的沈玄明,手里捧着一摞书,看着他姐那副被“镇压”的模样,默默地把书藏到了身后。 姐,我本来想让你教我功课的,现在看来,你还是先保命吧。 沈空青放弃了物理抵抗。 在这个家里,她越表现得“能干”,他们就越觉得她“逞强”,然后加倍地把她当废物养。 行不通,得换个法子。 于是,沈空青开启了“医学天才自救”模式。 查房的时候,周重楼和苏合香带着几个学生进来。 沈空青躺在床上,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开口了。 “外公,外婆,我分析了一下我自己的情况。” 周重楼脚步一顿,来了兴趣:“哦?你说说看。” “我的脉象从初期的沉细无力,到现在的沉缓,说明气血正在缓慢恢复,心率也从之前的心动过速伴早搏,稳定在每分钟70次左右,这表明,由精神力透支引起的交感神经兴奋状态已经基本解除。” 说着沈空青瞄了一眼外公、外婆的表情。 “我认为,持续的绝对卧床,反而不利于气血流通和心肌功能的恢复,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适当的活动,比如下床慢走,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是比单纯静养更积极的康复手段。”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跟在后面的几个实习医生听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周老和苏老的外孙女,就是比他们这些正经医学生都强! 苏合香和周重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赞许。 这孩子,真是个天生的好苗子。 可赞许归赞许,周白芷这个当妈的,第一个不答应。 “不行!”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理论是理论,你现在身体亏空得厉害,万一走路的时候一头栽倒怎么办?妈不能冒这个险!” 周白芷态度坚决,摸着她的额头,满眼都是心疼,“你必须卧床静养,一周!一步都不能下床!” 一周?! 等一周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她的精神核心估计还在3%的进度条上原地踏步。 【跑跑:“废物宿主,连个病房都出不去,还想去后山打野?洗洗睡吧。”】 沈空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硬来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大脑开始快速转动。 医疗报告是铁证,她身体各项指标确实低于正常水平。 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已经“好”了呢? .......... 这天下午,病房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年轻医生,正被几个病人家属围着。 “钱医生!你不是说只是个小手术吗?怎么我爸现在还昏迷不醒!” “就是!你之前还保证说药到病除,现在人都这样了,你倒是给个说法啊!” 那个被称为“钱医生”的人叫钱文博,是院里最近风头正劲的青年才俊,据说家里有点背景,眼睛长在头顶上,从来看不起周重楼和苏合香这套“老古董”。 沈玄明去打水,正好听见钱文博不耐烦地推开家属,嘴里还低声嘀咕了一句:“一帮泥腿子,懂什么?这叫术后正常反应!” 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沈空青这间单人特护病房上,对旁边的护士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门口的沈玄明听见。 “哼,有的人就因为会投胎,占着最好的医疗资源当疗养院,真是同人不同命。” 沈玄明当场就炸了! 他“哐”一下把暖水瓶放下,挡在钱文博面前:“你说谁呢!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钱文博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个半大孩子,脸上又恢复了倨傲:“我说谁谁心里清楚,小弟弟,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后院,别大吼大叫的。” “你!”沈玄明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玄明,回来。” 病房里,沈空青淡淡地开口。 沈玄明愤愤不平地瞪了钱文博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回到病房:“姐!他说你!” “我知道,不与傻瓜论长短,别气。”沈空青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快!让开!紧急病人!” “呼吸心跳骤停!快去准备直流电除颤器!” 几个护士推着一个移动病床飞奔而出,床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紫的老人,胸口毫无起伏。 周重楼正好过来查房,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冲了上去。 “怎么回事?!”周重楼一边跟着跑,一边沉声问道。 “周老!是军区后勤部的张副部长!刚才还好好躺着的,突然就没动静了!” 钱文博一看来人身份不一般,立刻挤上前去,想要表现自己:“周老,让我来!我学了最新的心肺复苏术!” 说着,他就要上手按压。 “住手!” 一声清喝从特护病房里传来。 沈空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是心脏的问题。你们谁要是敢动他的胸口,他立刻就得死。” 第106章 能出院了吗? 钱文博准备按下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回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那个病房里的“关系户”,火一下就上来了。 “你个小丫头胡说什么!病人呼吸心跳都没了,不做心肺复苏是想让他死吗?!”他最看不惯这种靠关系住特护病房的人,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耽误了抢救,你负得起责吗?!”钱文博的语气满是高高在上。 周重楼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拉她:“空青,别胡闹!快回去躺着!” 周围的护士和家属也都傻了,搞不懂这女孩想干什么。 沈空青没理他,眼睛盯着病床上的老人。 【气管:“堵……堵死了……咳不出来……救命……别按上面……会……会断的……”】 【主动脉弓:“要裂了……我快要被撕开了……别按!千万别按!按一下我就彻底炸了!”】 【心脏:“大哥你别裂啊!你裂了我也没法干活了!别挤我!求你们了!”】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心脏骤停,你们现在做心肺复苏,就是亲手杀了他。” “笑话!”钱文博气笑了,“我医学院毕业,临床干了五年,你一个毛丫头教我做事?呼吸心跳都没了,不做心肺复苏等死吗?” 他懒得再理沈空青,冲护士吼:“愣着干什么!准备按压!” “住手!”周重楼盯着自己外孙女的表情,厉声喝止。 钱文博的手又停下了,他不满地看着周重楼:“周老,时间就是生命,您可不能由着她胡来啊!” “外公,您去摸一下他两只手的脉搏,看是不是一样强。” 周重楼一愣,立刻上前,两手分别搭在老人左右手腕上。 这一下,他的脸色全变了。 左手的脉,弱得几乎摸不到。 右手的脉,虽然也弱,但明显比左边有力。 这是主动脉夹层的典型症状! 周重楼猛地抬头看沈空青,满眼都是震惊。 “还有,”沈空青喘了口气,接着讲,“他脸色青紫,但脖子上的静脉没有鼓起来,要是心脏问题停跳,早就该鼓起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医生护士都愣住了。 几个跟着周重楼的年轻医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主动脉夹层……”周重楼喃喃自语,后背一下就凉了,冷汗都冒了出来。 如果是这个原因,胸外按压会瞬间让撕裂的动脉血管彻底破裂,病人大出血,几秒钟就没命了! 钱文博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还想嘴硬:“就算……就算是,那又怎么样?这种情况,不送手术室就是等死!” “送手术室来不及了。”沈空青一步步走过去,“从这儿到手术室,再到开胸,他撑不过十分钟。” 她走到病床边,看着面如死灰的老人。 【主动脉弓:“疼……撕裂的疼……血要冲出去了……救我……”】 沈空青转头,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周重楼。 “外公,把外婆的针给我。” 周重楼像是被电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你要……?” “稳住他的心脉,把血压降下来,给手术争取时间。”沈空青把话说得很简单。 “胡闹!”钱文博又叫起来,“针灸能治主动脉夹层?天方夜谭!周老,您不能让她乱来,这张副部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闭嘴!”周重楼回头一声怒喝,眼神变得很凶,“你担不起,我周重楼来担!去把苏教授办公室的针盒拿来!快!” 被他这么一吼,旁边一个小护士连滚带爬地就往办公室跑。 很快,护士捧着一个木针盒跑了回来。 周重楼打开针盒,拿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用酒精棉球飞快地消毒。 “有把握吗?”他把针递给沈空青,声音压得极低。 “有。”沈空青只回了一个字。 钱文博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一脸冷笑,等着看她怎么出丑。 沈空青伸出左手,两根手指在老人胸口的穴上飞快一点。 然后,右手捏着一根长针,看也不看,直接刺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扎在那位置上。 捻、转、提、插。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那根银针在她指尖好像活了一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憋住了气。 接着是第二针。 第三针。 …… 沈空青一连下了七针,每一针都快、准、稳,落针的位置像是算好的一样。 当最后一针落在老人脚底的涌泉穴时, “嘀——嘀——嘀——” 心电图机上那条死寂的直线,突然变成了一条上下起伏的波浪线! “有心跳了!有心跳了!”一个护士指着心电图机,声音都在抖。 “血压!血压在回升!80……85……90了!”另一个护士看着血压计,激动地大喊。 病床上的老人,脸上吓人的青紫色开始慢慢褪去,虽然还昏迷着,但胸口已经有了轻微的起伏。 “天啊!活了!真的活了!” “我的老天爷,刚才那是什么?” 硬生生从鬼门关里给拽了回来! 病人家属腿一软就跪下了,冲着沈空青一个劲儿地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钱文博张着嘴,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周重楼赶紧上前搭脉,刚才还乱七八糟、两边不一样的脉,现在竟然稳了,也有力了。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空青喘匀了气,对周重楼讲:“外公,可以准备手术了,我给他争取了至少两个小时。” “姐!” 沈玄明激动地冲过来扶住她。 【跑跑:“警告!精神核心能量跌破3%!修复进度倒退0.5%!废物宿主,你不要命了?!”】 沈空青强撑着站稳,“一切都是为了出院!” 周白芷和刘佩兰听到动静赶紧冲过来,看到这场景,魂都快吓飞了。 “星星!” “我的乖孙!” 周白芷一把抱住她,摸着她冰凉的额头,“你怎么又乱来!怎么就是不听话!” 沈空青被重新按回床上,刘佩兰和周白芷一左一右,一个给她擦汗,一个给她喂水,嘴里的念叨就没停过。 “我的心肝啊,你这是要吓死奶奶啊!” “说了让你躺着,让你别动,你把妈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只有沈玄明,站在角落里,看他姐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沈空青拉住周白芷的手,但话里带着点小算盘。 “妈,奶奶,外公,你们看。” “我现在都能下地救人了。” 她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抛出自己的目的。 “这说明我身体已经好了,所以……我能申请出院了吗?” 第107章 我想……当你们的骄傲 刘佩兰和周白芷脸上的心疼还没下去,这会儿齐刷刷地僵住了,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 “不行!” 周白芷头一个喊出来,声音都变调了。 “绝对不行!” 她死死抓着女儿的手,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星星,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吗?你差点吓死妈妈!现在还想出院?门儿都没有!” 刘佩兰也在边上一个劲儿地跟着说, “就是!我的乖孙,这事儿没商量!你就在这儿给奶奶好好躺着,哪儿都不许去!” 沈空青没理会激动的妈和奶奶。 她的视线越过她们,直直看向了正琢磨着什么的外公周重楼。 她清楚,这个家里,真能从大夫的角度判断的,只有他。 “外公,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刚才那不是逞能,我知道我的底线在哪儿。” 周重楼的眉头拧得死紧,他看着这个外孙女,心情复杂。 她那双杏眼里,没有十六岁女孩的慌张和任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镇定。 她转过头,对上母亲担忧的脸,把自己冰凉的手放进周白芷暖和的手心里,声音软了不少。 “妈,您看,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轻轻晃了晃母亲的手,带了点撒娇的味儿。 “在乡下那几年,我早不是温室里的花了,你们越是这么把我当宝贝护着,我心里越不踏实,老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让我回部队去,忙起来我的心才能安定下来,心静了,身体就好得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番话,说得又软又有道理。 周白芷被她说得一愣,心里的防线松了点,但还是担心。 “可是……部队训练那么累,你……” “我不训练,”沈空青立刻接话,给他们吃定心丸, “我就在卫生队待着,看看书,弄弄药材,吴副团长他们都答应了。这总比在医院天天看天花板强吧?”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沈远志提着个保温桶进来了,身后跟着沈凌霄。 老爷子显然是听说了刚才的事。 他一进门,病房里的气压立马又低了好几度。 刘佩兰和周白芷看见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像是找到了告状对象。 “老头子!你快管管你孙女!” “爸,您给评评理,她这才好点,就要闹着出院!” 沈凌霄没吭声,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到床边。 沈远志则默默把保温桶放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 沈空青对上爷爷的视线,不但没躲,还慢慢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这个动作,让周白芷和刘佩兰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爷爷,您教我的擒拿,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绣花的。” “您带出来的兵,没一个孬种,我虽然不是兵,但我是您沈凌霄的孙女。”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全是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不想被当成个瓷娃娃一样护着,我想站着,回到我的‘阵地’上去。”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的父亲,沈远志。 “爸,”她声音软了点,带上了女儿的依赖,“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比起当个什么都不能干、被你们护着的好女儿,我更想……当您的骄傲。” 这话一下就砸中了沈远志的心窝子。 骄傲。 他的女儿,一直都是他的骄傲。 不需要任何成就,也是他的骄傲。 沈远志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扭过头,不让女儿看见。 过了好一会儿,沈凌霄才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去吧。” “老头子!”刘佩兰急了。 “爸!”周白芷也不敢信。 沈凌霄抬起手,拦住了她们。 他看着孙女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沉声说:“我们沈家的孩子,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既然她有自己的主意,也有这个本事,那就让她去吧。” “但是,空青,你记着,这不是你胡闹的本钱,你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更要对我们这些替你担心的家人负责。做得到吗?” “做得到!”沈空青立刻大声回答,跟个宣誓的兵一样。 …… 最后,沈空青还是如愿了。 周重楼开了医嘱,让她静养、不能剧烈运动,沈空青自己也拍着胸脯保证了好半天,家里人总算松了口,同意她“出院”,其实就是把她从军区总院,转回卫生队“看着”。 回去的路上,沈远志开车,周白芷坐副驾,沈空青和刘佩兰、沈玄明坐后排。 她被一件厚厚的军大衣裹着,怀里还塞着个灌满热水的暖水壶,刘佩兰的手就没离开过她的手腕,一直给她捂着。 “星星啊,回去了要按时吃饭,按时喝药,外公给你开的药膳方子,妈都交给炊事班了,请他们单给你做。” “还有,不许熬夜,不许乱跑,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听见没?” 周白芷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不放心地一遍遍念叨。 “知道了妈,您都说八遍了。”沈空青靠在奶奶怀里,乖乖点头。 沈玄明在一旁小声嘀咕:“我姐现在比国宝还金贵。” 车开到卫生队门口,吴海峰带着几个人,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一看见沈空青下车,吴海峰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激动地握住沈远志的手。 “沈师长!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感谢你们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好女儿!” 他又转向沈空青,眼神里全是敬佩和感激。 “沈空青同志,我代表三团全体官兵,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你放心,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了,军区首长非常重视!等你身体好了,特务那条线也收网了,我们给你开表彰大会!” 这番话,让陪着的沈家人脸色好看了不少。 起码,女儿做的这些,是被人记在心里的。 经过一番郑重的交接,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移交什么国宝,沈家人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临走前,周白芷拉着女儿的手,眼圈红红的:“星星,有任何不舒服,马上给妈打电话,妈立刻就来接你。” “好。”沈空青用力点了点头。 送走家人,吴副团长亲自把她送到单人病房,嘱咐了好半天,又派了个女卫生员专门管她,这才离开。 【跑跑:“宿主,恭喜越狱成功,提醒一下,你现在精神核心能量只剩2.5%,修复进度-0.8%。再不找点高能量的东西补补,明天你怕是下不了床了。”】 跑跑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沈空青心里骂了一句,撑着走到桌边,从包裹里翻出一个水壶。 她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灵泉顺着喉咙下去,散到全身,骨头缝里那股酸软的疲惫感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但这只能顶一时。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 夜里好办事。 她需要真正的“补品”。 沈空青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黑黢黢的后山。 她的目光沉了下来,没了在家人面前的乖巧,她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软的手脚,扯了扯嘴角。 是时候,去打猎了。 第108章 这山里的大宝贝 夜深了,卫生队里静悄悄的。 沈空青换了身旧军装,把长发随便一扎,方便活动。 她推开窗户,悄没声地翻了出去。 “祖宗,你慢点儿!”跑跑在她脑子里叫唤,“你现在这身子骨跟纸糊的差不多。” “不必了。” 沈空青在心里回了句,借着墙根的黑影,快步往后山摸去。 这具身体太弱了,跑了没多远,她就喘不上气,两条腿沉得抬不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着棵树,大口喘着气,心口疼得厉害。 【跑跑:“警告!警告!你心跳太快了!能量还在掉!废物宿主,你再跑就死这儿了!”】 沈空主从兜里掏出水壶,又灌了一大口灵泉。 休息好,沈空青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 她很快找到了一条布满动物足迹的小土路,在路边找了些柔韧的藤蔓,手指翻飞,三两下就做成了一个活扣套索。 她把套索巧妙地固定在灌木丛里,又用小刀削了些竹刺,布置在另一处兔子喜欢打洞的草窝旁。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就传来一阵“扑棱棱”的挣扎声。 沈空青眼睛一亮,立刻摸了过去。 套索里,一只灰色的野兔正死命地蹬着后腿。 她没犹豫,上前一步,左手按住兔子,右手手刀干脆利落地砍在它脖子上。 兔子蹬了蹬后腿,不动了。 她立刻拎着兔子,闪身进了空间。 【跑跑:“快快快!献祭!虽然是道开胃小菜,也比没有强!”】 她把还带着温热的兔子扔在灰败的黑土地上,意念一动,兔子的尸体迅速消融,化作一股淡红色的能量,被土地吸收。 土地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深了一点。 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联系反馈回她身体,让她冰凉的手脚恢复了些许知觉。 【跑得动:“能量补充0.1%,修复进度-0.7%……宿主,聊胜于无啊!”】 沈空青没说话,出了空间,依法炮制。 一个小时后,她又收获了一只倒霉的野鸡和一条没来得及冬眠的蛇。 全部献祭完,她的精神核心能量总算爬回了5%,身体也轻快了不少。 【跑跑:“啧,就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宿主,咱们得干票大的!”】 “我也想啊。”沈空青擦了擦手上的血,目光投向了更深的山林。 就在这时,她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飘来一股极淡的、像是烧焦的木头又混着雨后青草的奇异味道。 这味道让她身体里那点异能蠢蠢欲动。 她心里一动,顺着味儿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跑跑:“咦?宿主,你左前方三百米,好像有很奇怪的能量波动!”】 沈空青心里一动,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她拨开半人高的草丛,绕过几块巨大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山坳,山坳中间,一截巨大的、半边被烧得焦黑的树干横在那里。 看样子,是被雷劈断的。 可诡异的是,这截焦黑的树干上,竟然顽强地抽出了一小截嫩绿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那股奇异的香味和“嗡嗡”的能量波动,就是从这截树干上传来的。 【跑跑:“卧槽!卧槽!卧槽!宿主!是雷击木!还是带活性的雷击木心!看这样子最少五百年!这里头全是乙木精气和纯阳雷霆之力!发了!我们发了!”】 它的声音因为激动,在沈空青脑子里都破了音。 沈空青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她快步走上前,手掌小心翼翼地贴上那截焦黑的树干。 一股磅礴又温和的生命能量顺着她的掌心,猛地涌了过来。 【跑跑:“别犹豫了!献祭它!整个献祭!空间要起飞了!”】 “这么大,怎么献祭?”沈空青皱眉,这树干比她人还粗,根本弄不进空间。 【跑跑:“不用弄进去!你把手放上去,精神力集中对着它,我帮你!”】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手掌上。 “给我……进来!”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空间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她掌心爆发出来。 那截巨大的雷击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沙化! 磅礴如海的青绿色能量,夹杂着一丝丝淡紫色的电光,疯狂地涌入空间! 【叮!检测到高纯度雷击木心,蕴含磅礴生机与乙木灵气,空间开始升级!】 【叮!空间面积扩展中……扩展10%……30%……100%!解锁新区域:药王谷!】 【叮!生命灵泉进化!泉水灵气浓度提升300%!泉眼扩大!】 【叮!系统核心能源补充完毕!自我修复程序启动……修复进度10%…30%…70%…100%!】 【叮!系统修复完成!奖励超级大礼包一份!】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加起来浓郁百倍的精纯能量,从空间疯狂地倒灌回她的身体! “唔!” 沈空青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心脏:“爽!太爽了!这能量澡洗得我年轻了二十岁!我现在能带动战斗机!”】 【胃:“老大!这比满汉全席还顶!感觉消化能力都变强了!再来一头牛我也能磨碎了它!”】 【肺:“呼吸都顺畅了!空气都变得可爱了!”】 沈空青忍不住笑出声。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前那种酸软无力的感觉彻底消失了,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她低头看去,那截巨大的雷击木已经化作了一地飞灰,风一吹,就散了。 【跑跑:“嗝……吃饱了!宿主,我感觉我又行了!快,看看大礼包里有什么好东西!”】 沈空青心念一动,打开了那个“超级大礼包”。 金光一闪,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在她眼前。 【叮!系统修复完成,2.0版本正式上线!新功能‘生命蓝图’已解锁!】 “生命蓝图?”沈空青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第109章 你管这叫蓝图? 【跑跑:“生命蓝图,系统2.0核心功能,简单来说,就是能升级成主动的全息扫描仪。”】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框架在沈空青的脑海里展开。 【跑跑:“只要你集中精神力,就能扫描任何一个生命体,生成一份对方从基因层面到细胞层面的完整生命报告。包括但不限于,历史病灶、潜在遗传病、身体机能峰值、薄弱环节……甚至能推演出在不同生活习惯下,未来十年可能出现的健康问题。”】 “说人话。” 【跑跑:“你!好吧,说人话就是,你现在是人形ct机,外加基因测序仪,再带个超级AI健康顾问,以后你看谁不顺眼,直接扫一下,他祖宗十八代有没有秃顶基因你都知道。”】 沈空青嘴角抽了抽。 她心念一动,试着对自己使用这个新功能。 “扫描我自己。” 【叮!生命蓝图生成中……】 【扫描对象:沈空青】 【生理年龄:16岁】 【身体状态:巅峰(乙木灵气及雷霆之力淬体完成,细胞活性提升200%)】 【历史损伤:1、精神核心能量枯竭(已修复,核心强度提升50%);2、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脏器亏损(已修复,机能全面优化)】 【潜在风险:无】 【综合评估:恭喜宿主,你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大象。】 沈空青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先看看空间。” 她闪身进入空间,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原本的黑土地,现在一眼望不到边,至少扩大了十倍不止。 土地是泛着油光的深褐色,充满了生命力。 中间的生命灵泉,扩成了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小潭,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了白雾。 在空间的尽头,凭空多出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药王谷。 【跑跑:“嘿嘿,新解锁的地图,药王谷。里面自带一片灵田,专门用来种植《神农百草经》里的那些宝贝,而且时间流速是普通土地的五十倍,你在里面种一天,外面才过半个钟头。”】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全是草木的清香和浓郁的灵气。 她走到灵泉边,捧起一捧水喝下。 泉水入口,不再是之前的清甜,而是化作一股热流。 【心脏:“喔!老大!这水劲儿太大了!跟喝了二锅头似的!”】 【肝脏:“舒服!感觉把积攒的毒素都排出去了!再给我来两斤!”】 沈空青没理会身体里器官们的鬼哭狼嚎,她看着天色,估摸着时间,该回去了。 她悄无声息地翻回休息间,躺在床上,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隔壁。 那个负责“看管”她的女卫生员睡得正香。 沈空青这才彻底放下心,闭上眼睛,开始消化今晚的收获。 …… 第二天一早。 “沈同志,你醒了吗?吴副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是那个女卫生员的声音。 沈空青应了一声,迅速穿好衣服。 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皮肤好像更白了,是那种冷调的玉白色,透着光。 眼睛也更亮了,黑白分明,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整个人看着精神饱满,一点都看不出前几天还是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病号。 她赶紧用手把头发揉乱了些,又故意做出点没睡醒的疲惫样子,这才开了门。 到了吴海峰的办公室,她发现里面不止吴海峰一个人。 一个穿着病号服,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旁边还站着她的外公周重楼。 “小沈同志来了!快坐快坐!” 吴海峰一见她,立刻热情地站起来。 那个老人也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激动和感激。 “你就是沈空青同志吧?”老人几步走过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沈空青的手,“老头子我,叫张承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这条老命!” 沈空青被他握得有点懵。 “张副部长,您太客气了。”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对方握得太紧。 周重楼在旁边笑着解释:“空青,张副部长恢复得特别好,今天特地过来感谢你,昨天下午就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各项指标比好多年轻人都好。” 张承志哈哈大笑,声音洪亮:“何止是好!我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周老说,我那主动脉夹层撕裂的地方,愈合得跟新长出来的一样,简直是医学奇迹!”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沈空青,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沈空青谦虚的笑笑:“当不得,就跟外公外婆学了点皮毛。” “皮毛?”张承志声音又大了一度,“这要是皮毛,那总院里那些专家教授算什么?连毛都算不上!” 他转头对吴海峰和周重楼说:“这样的人才,放在卫生队里当个卫生兵,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天大的浪费!” 吴海峰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 周重楼则是满脸自豪。 张承志越说越激动,一拍大腿:“不行!我得给老首长打报告!必须让你去最好的地方深造!” 沈空青赶紧开口:“张副部长,我挺喜欢部队的。” “喜欢部队好啊!”张承志眼睛一亮,“那正好!下个月,军区要举办第一届全军青年医师技能大赛,到时候各大军区医院的青年才俊都会参加!” 他一把握住沈空青的肩膀:“你,必须去参加!” 沈空青愣住了。 【叮!触发支线任务:医中新星!】 【任务目标:代表卫戍区直属卫生队,参加全军青年医师技能大赛,并取得冠军。】 【任务奖励:1、失传古医术《祝由十三科》;2、空间升级权限(可解锁‘炼丹房’);3、开启系统商城,系统积分点。】 【跑跑:“宿主!接!必须接!系统商城啊!还有炼丹房!以后咱能自己拿灵泉水和灵药炼丹了!大力丸、续命丹不是梦啊!”】 沈空青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奖励太诱人了。 说不定能接触到很多平时见不到的疑难杂症和珍稀药材。 这对她升级异能和空间,有巨大的好处。 “怎么?不敢去?”张承志看她不说话,故意用上了激将法,“怕输给那些科班出身的?” 沈空青抬起头,看着他:“张副部长,我去参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张承志立刻来了精神。 “我需要权限,可以随时查阅军区总院资料库里,所有关于疑难杂症和珍稀药材的档案。” 周重楼的眼神动了动。 这孩子,担心别人说自己给她开后门吗? 张承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什么条件!没问题!别说查阅,只要你能拿回个名次,我让周老把他的私人珍藏都给你看!” 周重楼吹胡子瞪眼:“你个老张,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那不一样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张承志笑得像个老狐狸,“就这么说定了!小吴,你马上给小沈同志报名!就报你们卫戍区卫生队的名义!” 吴海峰一个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送走张承志和周重楼,沈空青回到宿舍,脑子里还在想着比赛的事。 【跑跑:“宿主,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激动?马上就要大杀四方了!”】 “我在想,”沈空青打开水壶,喝了一口灵泉水,“比赛场地,是在京城军区总院吧?” 【跑跑:“对啊,怎么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顺便回家住几天?让他们不要担心,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第110章 光明正大去寻宝! 她想回家看看,不是撒娇,是真的想让家里人亲眼看看,她好好的,活蹦乱跳的。 她转身,又回了吴海峰的办公室。 吴海峰刚坐下,正准备处理文件,看见她回来,有些意外。 “怎么了小沈同志?还有事?” “吴副团长,”沈空青站得笔直,“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我想申请搬回302宿舍。” 吴海峰手里的钢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沈空青的脸色,确实红润饱满,看着比队里好多战士都精神。 “你确定?你家里人那边……” “总不能一直搞特殊,我自己不自在,战友们看着也不好。”沈空青说得坦然,“您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吴海峰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沈空青的性子,就不是那种娇滴滴需要人捧着的。 “行,我同意了,回头我让小王帮你把东西搬回去。” 他放下笔,换了个话题,“对了,张副部长提的那个全军大赛,你需要怎么准备?需要我额外再给你找些参考书或者医学资料吗?” 沈空青眼睛亮了一下,思考了一瞬。 “吴副团长,资料先不急,我有个想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想问问,最近队里有没有要去后山进行野外拉练的队伍?” “拉练?”吴海峰愣了,“你去干嘛?你这身体刚好,可不能参加那种高强度训练。” “我不参加负重行军,”沈空青立刻解释,“我申请当随队卫生员,在旁边跟着就行。” “书上看的知识,终究是死的,我想趁这个机会,去山上认认草药,看看它们实际的生长环境,也算是为比赛做准备。”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上进心。 吴海峰一听,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觉悟,就是高! “好!这个想法好!”吴海峰一拍桌子,“正好!侦察连你也熟,明天一早就要进山进行为期三天的生存训练,我跟他们连长打个招呼,你跟着去,安全上绝对有保障!” “不过你可记住了,”他又严肃地补充,“你只是随队观察,千万不能参与他们的负重训练!你的任务就是保障他们的医疗安全,明白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沈空青干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她回到那个临时休息间,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抱着包袱就回了302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的人都在。 李红正坐在床边整理内务,赵琳在安静地看书,还有几个女兵在整理内务。 屋里的说话声在她推门进来的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尤其是林莉,但这次,里面没了之前的嫉妒和排斥。 “空青,你……你回来了?” 还是最直爽的李红第一个开了口,脸上带着关心,“身体好了?” “好多了,谢谢。”沈空青冲她笑了笑。 她对面的赵琳也放下了书,小声问:“需要帮忙吗?你的床铺我们帮你留着,每天都擦了的。” 沈空青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被褥果然还是她走时的样子,叠得整整齐齐,床板上干干净净,没有落灰。 “谢谢大家,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关照。”她真心实意地说。 【心脏A:“她回来了!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林莉那个八婆欺负了!”】 没人再说什么,宿舍里的气氛却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大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偶尔投过来的视线,也变得友善许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空青就背着一个空背篓,带上水壶和一个急救箱,在训练场上跟侦察连的队伍集合了。 侦察连连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叫王铁。 “沈空青同志!吴副团长都交代了,你跟在队伍中间,不用管别的,照顾好自己就行,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是,连长。”沈空青干脆地回答。 队伍出发,朝着后山深处行进。 刚一进山,沈空青的脑子里就开始热闹起来。 【叮!前方发现野生黄精,性平,味甘。归脾、肺、肾经。功效:补气养阴,健脾润肺……品质:中等,已生长超过十年。】 【叮!七叶一枝花,有微毒,外用可清热解毒……】 【叮!铁皮石斛,极品!生长于阴湿岩壁之上,益胃生津……】 资料框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看得沈空青心花怒放。 沈空青走到一丛茂密的灌木旁,拨开叶子,用随身的军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很快,一串姜黄色的块茎被她刨了出来。 一个眼尖的战士看见了,好奇地问:“沈医生,你拔那玩意儿干啥?跟杂草似的。” “黄精,好东西。”沈空青拍掉上面的泥土,随口解释,“补身体的,回头给炊事班加餐,给大伙儿炖汤喝。” 士兵们却都听得眼睛发亮。 他们只知道饿了挖野菜根,哪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队伍继续前进。 “停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刚要伸手去扶旁边的一棵树,沈空青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士兵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沈医生?”连长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沈空青指着那棵树光滑的树皮:“那是野漆树,碰了之后,皮肤会又痛又痒,起满水泡,好几天都下不去。” 【手指神经:“对,快听她的,别碰!别碰!会痒死的!”】 那个士兵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那片红色的蘑菇有剧毒,别靠近。” “脚下注意,那是五步蛇喜欢待的草窝。” “别喝那个山涧的水,上游有动物尸体。” 她一路上走走停停,背篓里的“存货”越来越多。 队伍行进到一处山坳,王铁下令原地休息十分钟。 一个年轻战士一屁股坐地上,卷起裤腿就猛挠,小腿上红了一大片。 “诶呀,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痒死我了!”他骂骂咧咧。 沈空青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 “别挠了,再挠就破皮了。” 她拿出急救箱里的石臼,站起身在旁边的草地里扫了一眼,很快就锁定目标,走过去扯了一把肥厚的绿叶植物放进去捣烂,敷在那个战士被咬的地方。 “敷上,一会儿就好。” 那个战士被她这番操作看得一愣一愣的,感受着腿上那凉飕飕的草药泥,将信将疑。 “沈医生,你……你这就给我治上了?” 周围几个战士也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不到两分钟,那战士忽然“咦”了一声,不挠了。 “嘿!神了!真不痒了!凉快得很!”他一脸惊喜地看着沈空青,“沈医生,你这是什么草药啊?” 沈空青拿水冲了冲石臼。 “马齿苋,路边到处都是,清热解毒,治蚊虫叮咬有奇效。” 另一个老兵凑过来,捶着自己的腰,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我的老腰……沈医生,你能帮我看看吗?” “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或者训练量大了就犯,针扎似的疼。”陆虎苦着脸。 “我帮你看看。” 她让陆虎趴在地上,撩起他的上衣。 【腰椎:“疼!筋膜都黏在一起了!再不放松我要罢工了!”】 【肌肉群:“酸,麻,累!主人快救救我们,我们快要被拉断了!”】 第111章 后山成我家药园子 【叮!生命蓝图生成中……】 【扫描对象:陆虎】 【身体状态:中度疲劳,腰三椎陈旧性肌肉劳损,伴有轻微筋膜粘连。】 沈空青心里有了数,手指在他的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她的手指每一次按压,都按在陆虎最酸、最胀、最痛的那个点上。 【筋膜:“啊!松开了!太舒服了!继续!继续!”】 “嗷——对对对!就是这儿!哎哟……又酸又麻……” 陆虎起初还鬼哭狼嚎,可几分钟后,他的声音就变了。 沈空青收回手:“好了,起来活动一下。” 陆虎将信将疑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扭了扭腰,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震惊。 “不……不疼了!嘿!真的一点都不疼了!连那股酸劲儿都没了!” “沈医生!你真是太厉害了!” 周围的士兵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沈医生,我这膝盖也总疼,您能给看看不?” 【膝盖软骨:“我疼!我磨损了!快来救我!”】 “我这偏头痛好几年了!” 【神经元:“嗡嗡嗡……压力太大了!我要休息!”】 “我消化不好,总胀气……” 【胃:“我好撑!幽门螺杆菌又在闹事!快点给我消消气!”】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沈空青被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八的精壮汉子围在中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救我”两个大字。 【跑跑:“宿主!大型巡回义诊现场!你要火了!”】 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吵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排队,一个一个来,先说好,我只会些土办法,严不严重,能不能治,得我看了才知道。” 没人有异议。 王连长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吼了一嗓子:“都瞎嚷嚷什么!没点纪律性!按班排队,一个个来!谁敢插队,回去给我多跑五公里!” 队伍立刻变得井然有序。 那个喊着偏头痛的老兵。 沈空青让他坐下,手指在他脖颈后方和太阳穴附近轻轻按了按。 【神经元:“啊!就是这里!有股气堵住了!好胀!”】 她心里有数,手上用了点巧劲。 “回去后,每天用热毛巾敷这里十五分钟,少吹冷风。”她松开手。 那老兵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睛都亮了:“诶?好像……好像那股抽着疼的劲儿松开了!” 三天的野外生存训练很快结束。 回去的路上,侦察连的队伍气氛格外不同。 有人帮她扶着快要满溢出来的背篓。 有人主动在前面开路,把碍事的藤蔓都砍掉。 “沈医生!你看这个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乌?” “报告沈医生!前方发现一大片红色的蘑菇!” 沈空青的背篓里,装满了这次拉练的“战利品”。 “沈医生,这山路不好走,我背你!” “去去去,你那身臭汗别熏着沈医生!沈医生,坐我肩膀上,我个子高,看得远!” 王铁一脚踹开两个献殷勤的活宝。 “都滚蛋!沈医生是你们能碰的吗?” 沈空青哭笑不得。 队伍回到营地,吴海峰早就在训练场等着了。 他看着侦察连的兵一个个精神饱满,毫发无伤,连个擦破皮的都少见,心里就有了底。 王铁一溜小跑过来,一个立正敬礼。 “报告副团长!侦察连野外生存训练圆满完成!全员无伤!” 沈空青抱着药材,回了302宿舍。 一推门,李红和赵琳立刻围了上来。 “空青,你可回来了!累不累?” “快坐下歇歇,我们给你打了热水。” “没事,还好。”沈空青放下背篓,一股浓郁的草药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散开。 “哇,你挖了这么多草药啊?”赵琳好奇地探头看。 “嗯,山上多,顺手挖了些。” 她把背篓放在床下,心里却已经飞进了空间里。 林莉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那些她根本认不全的植物,撇了撇嘴,但没敢出声。 她可不敢再去找不痛快。 …… 夜深人静,宿舍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沈空青意识一动,整个人瞬间出现在了空间里。 她没有耽搁,将背篓里所有的药材都倾倒在了黑土地上。 接下来,是精细的分类工作。 “黄精,十年份,品质中等,适合在黑土地大面积种植,可以给家人日常调理身体用。” 她将一株株黄精分拣出来,在黑土地上规划出一片区域,手指轻点,泥土自动翻开,黄精被稳稳地埋了进去。 她又浇上一些稀释过的灵泉水。 肉眼可见的,那些黄精的块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更加饱满,叶片也舒展开来,充满了生命力。 “七叶一枝花,有微毒,炮制后是清热解毒的良药,种在黑土地边缘。” “这些是普通的止血草、接骨木……大面积种植,以后做成金疮药,给哥哥们备着。” 她有条不紊地将这些药材分门别类地种下。 最后,只剩下那几株从悬崖上采下来的铁皮石斛。 它们的根茎上还带着岩石的碎屑,品相极佳,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跑跑:“宿主!极品铁皮石斛!这得种到药王谷里去!用那里的灵田和五十倍时间流速催生,效果绝对逆天!”】 沈空青捧着这几株宝贝,走进了那片云雾缭绕的山谷。 一踏入药王谷,扑面而来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数倍不止。 谷内别有洞天,一片被开垦好的田地泛着五彩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土。 她小心翼翼地将铁皮石斛栽种在灵田的石壁模拟区,又引来一道灵泉细流进行灌溉。 【叮!铁皮石斛栽种成功!药王谷灵田启动,时间流速五十倍开启!】 【预计十二小时后(外界约十五分钟),可收获第一批蕴含精纯灵气的极品石斛!】 沈空青满意地拍了拍手。 她走到灵泉潭边,捧起一捧泉水一饮而尽。 那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洗涤着这几天轻微的疲惫。 【心脏:“爽!老大再来点!感觉又能多跳五十年!”】 第112章 你们有意见?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这一个月里,沈空青白天跟着卫生队出操、学习,晚上就一头扎进空间里,整理药材,研究那本《神农百草经·灵植篇》。 药王谷里的铁皮石斛已经收获了好几茬,被她用灵泉水浸泡着,药性温和又霸道。 出发前一天,她把一个装满各种药丸和药粉的油纸包塞给了王连长,感谢那些战士们帮她采药。 “这是止血散、解毒丸、还有处理外伤的药粉,您拿着,以备你们不时之需。” “沈医生,你放心去!侦察连就是你娘家!” 沈空青笑着点点头。 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李红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那可是全军大赛!听说各大军区总院的厉害人都去了!空青,你可得给咱们卫生队争光!” 沈空青拍了拍小小的背包,嘴角弯了弯。 “我尽量。” 第二天一早,班长孙红梅把介绍信和一份盖了章的档案递给她,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沈空青同志,代表咱们卫戍区卫生队,拿出你的本事来,别给咱们丢人!” “是!” 王铁带着侦察连的一帮兵蛋子,硬是把她送到了大门口。 “沈医生,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们说,我们翻墙也去给你撑腰!” “就是!那些眼高于顶的,你别怕他们!” 沈空青哭笑不得地跟他们挥手告别,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军包,带上士兵证和那份档案,坐上了前往城区的军车。 全军青年医师技能大赛的报到地点,设在部队招待所。 【叮!抵达新地点:京城军区部队招待所!】 【恭喜宿主获得:1、手术专注力提升卡(3小时)x1;2、精神力恢复药剂(初级)x3】 她拿着介绍信去前台报到,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干事,头都没抬。 “姓名,单位。” “沈空青,卫戍区直属卫生队。” 女干事手里的钢笔顿了顿,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卫生队?” 沈空青递上自己的士兵证和介绍信。 负责登记的女干事抬头看了她一眼翻开档案,看到年龄那一栏,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六岁?来参加全军青年医师大赛?” 沈空青看着她:“规定说十六岁不能参加吗?” 女干事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在桌上。 “二楼,203房。四人间,自己找床位。” 沈空青拿起钥匙,道了声谢,转身就上了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擦肩而过的几个穿着各军区制服的年轻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傲气。 房间是四人间,靠窗的两个床位和门口的一个床位已经被人占了,只剩下最里面的一个空着。 靠窗的书桌旁坐着一个穿着海魂衫的女人,应当是海军医院的,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一副金边眼镜。 另一个穿着上面印着“空军总院”字样的女人,正靠在床头看书。 还有一个,则在整理自己的行李,军服笔挺,不知道是哪里的。 在她推门进来的瞬间,三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新来的?”擦眼镜的女人开了口。 “嗯。”沈空青点点头,视线在唯一的空床铺扫过——靠门的上铺。 “哪个单位的?” 沈空青把包放到床上:“京市卫戍区直属卫生队。” “卫生队?” 这次出声的是空军总院的那个,她从书里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没听错吧?不是各大军区总院或者附属医院才有资格吗?什么时候连卫生队都能派人来了?” 嗤笑一声,看向收拾行李的军装女人,“江月,你听见没?卫生队的卫生员,也来参加全军医师大赛了。” “何珊,别什么人都搭理,拉低我的水平。” 何珊撇了撇嘴,目光在沈空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小妹妹,你今年有十八岁吗?断奶了没有啊?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比赛看的是本事,不是看年龄和单位的名头。”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把自己的被褥铺开,“牌子再大,治不好病,也只是个摆设。” “我几岁,断没断奶,跟你有关系吗?” 何珊没想到她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小妹妹,口气不小啊,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个名额,在医院里经过了多少轮选拔吗?” “不知道,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有关系?” 一句话,把对方噎得死死的。 乔曼带上眼镜站了起来,她个子很高,走到沈空青面前,带着一股压迫感。 “既然你来得最晚,那之后这房间的卫生和打开水,就都归你了,没问题吧?” 沈空青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清澈的杏眼直视着乔曼, “第一,我不是来给谁当勤务兵的。第二,公共卫生轮流负责。第三,” 她顿了顿,指了指墙角的暖水瓶,“手和脚都长在你自己身上,打水这种事,应该不需要我教你吧。” 乔曼的脸色瞬间涨红,她没想到这个看着软绵绵的小姑娘,嘴巴这么厉害。 “你!” “我怎么了?”沈空青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还是说,海军医院的医生,连自己打水都不会?” 【心脏:“哦豁!老大开怼了!漂亮!怼她!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 【大脑:“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完美反击,建议老大加大力度。”】 另外两个室友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是个硬茬。 江月冷冷地开口了,“牙尖嘴利,不过,赛场上可不看你嘴皮子,只看你的真实水平,别到时候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丢人现眼。” 沈空青转头看向她。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别到时候还没进决赛,就先被我淘汰了。” “你!”江月脸色一寒,她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女,一直是最顶尖的那一拨,何曾被人这么顶撞过。 沈空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还早。 她拿起自己的背包,重新合上,然后往肩上一甩,朝着门口走去。 “干什么?说不过就想走?”何珊找到了台阶下,立刻讥讽道。 ?还挺会臆想。 “管好你自己吧。” 她丢下一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113章 回家!奶奶给你买烤鸭去! 走到招待所前台,还是那个女干事。 看到沈空青去而复返,她有些意外。 “我出去一趟,晚上熄灯前会回来,餐券就不用了。”沈空青把自己的房门钥匙放在台面上,算是报备。 沈空青走出招待所的大门,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熟悉的大院口,站岗的警卫员一看见她,冲她敬了个礼。 “空青回来了!” “是呀!” 沈空青回了一个礼,脚步更快了些。 她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王婶正在廊下择菜,一抬头看见她,手里的豆角都掉了一地。 “哎哟!空青!你怎么回来了?” “王婶。”沈空青笑着应了一声。 “表姐!表姐!您快看谁回来了!”王婶扯着嗓子就往屋里喊。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刘佩兰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下子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我的乖孙!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在部队吗?” 刘佩兰几步走到跟前,拉住沈空青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摸摸脸,又捏捏胳膊。 “瘦了!怎么看着又瘦了点!是不是在部队吃不好睡不好?” 沈空青任由她检查,心里暖烘烘的。 【手掌:“老大!奶奶的手好暖和!”】 “奶奶,我没瘦,壮实着呢。”她撒娇似的晃了晃刘佩兰的胳膊,“我来参加比赛,今天刚报道,就想家了,回来看您一眼。” “你这孩子!”刘佩兰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眼里的心疼和欢喜却藏不住,“你妈妈都跟我们说了,说你要参加全军的大比赛!我们空青就是有出息!” 她拉着沈空青就往屋里走。 “快进来坐,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奶奶这就让王婶去给你做!” “我想吃奶奶做的红烧肉,还想喝爷爷泡的茶。”沈空青毫不客气地点菜。 “好好好!都给你做!”刘佩兰笑得合不拢嘴,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奶奶,您去哪儿?” “去菜市场!我得亲自去挑块最好的五花肉!再去国营副食商场,咱们家还有特供券,给你买只烤鸭回来解解馋!”刘佩兰雷厉风行地就要换鞋。 “王婶去买不就行了?” “那哪儿能一样!”刘佩兰一摆手,“王婶去,人家给的是什么肉?一刀切!我去了,那老孙还不把最好的肉给我拿出来?你等着!” 沈空青哭笑不得,连忙跟上去。 “奶奶,我陪您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刚到家,累不累啊,赶紧歇着。”刘佩兰不赞同地看着她。 “我不累,我就想跟您待着,我都没跟您一起逛过菜市场呢。”沈空青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刘佩兰的心坎里。 “好好好!我乖孙陪我!走,咱们祖孙俩去扫荡菜市场去!” 刘佩兰立刻来了精神,拿上家里的菜篮子,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票证揣好,拉着沈空青就出了门。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刘佩兰拉着沈空青就跑到猪肉摊前排队。 “老李,你这五花肉不行,太肥了,给我切那块三肥七瘦的。”她指了指挂在最里面的那一条。 老李一看是她,满脸堆笑。 “好嘞!您瞧好吧!保证是最好的一块!” 买完了菜,刘佩兰又拉着她直奔国营副食品商场。 刘佩兰直奔烤鸭柜台前,跟经理打了个招呼,递上票证。 没过五分钟,一只油光锃亮、热气腾腾的烤鸭就用油纸包裹好,递到了她们手上。 沈空青拎着烤鸭,另一只手挽着奶奶的胳膊,慢悠悠地往家走。 傍晚时分,家里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沈凌霄一进门,看见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沈空青,那张严肃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 “空青回来了?” “爷爷。”沈空青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快坐着坐着。”沈凌霄摆摆手,把军帽递给警卫员,走到她身边坐下,“听你妈说,你要代表卫戍区去参加比赛?” “是。” “嗯,好样的。”沈凌霄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别有压力,就当是去见见世面,玩一玩,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自己受委屈。” 沈远志和周白芷也陆续进了门。 “爸,您别又给我闺女施加压力啊。”沈远志笑着调侃了一句,眼神却黏在了沈空青身上,“闺女,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 周白芷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满眼温柔。 “在招待所住得还习惯吗?室友都好相处吧?”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闹非凡。 桌子中央摆着那只香喷喷的烤鸭,还有一大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都是沈空青爱吃的。 沈玄明殷勤地给姐姐夹了一块鸭腿。 “姐,你快尝尝!” 刘佩兰也给孙女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快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周白芷细心地问:“招待所是几人间啊?室友都是哪个单位的?” “四人间,海军空军都有。”沈空青咬了一口鸭肉,含糊地回答。 “那感情好啊,都是同行,肯定有共同话题。”刘佩兰笑着说,“对了,我下午还让王婶给你装了些点心和水果,你晚上带过去,分给室友们尝尝,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也好有个照应。”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不用了,奶奶。” “怎么了?”周白芷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沈空青抬起头,语气平淡。 “她们好像不太瞧得起卫生队出来的人,觉得我一个卫生员,年纪又小。”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点心水果就别浪费了,带过去,人家也未必会吃。” 话音刚落,饭桌上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哼!” “都什么人啊!”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们了解我孙女吗?就瞧不起人?真是门缝里看人。” 沈远志放下了手里的碗他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睛里。 “哦?是哪个军区的?这么大的口气。”他慢条斯理地问,“闺女,你还记得她们的名字和单位吗?爸爸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教出这么‘有本事’的兵。” “爸,您别吓着孩子。”周白芷嘴上劝着,脸色也冷了下来, “空青,别理她们,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你不用跟她们一般见识,没得拉低了自己的格调。” 看着一家人义愤填膺的模样,沈空青心里又暖又好笑。 “爷爷,奶奶,爸,妈,你们别生气。” 她咽下食物,抬起眼,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满招损,谦受益,她们这种心态对我有利。” “再说了,”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赛场上,才是打脸最响亮的地方。” 第114章 她就是个关系户 吃完饭, “走,闺女,爸送你。” 周白芷跟着起身,把一个塞得满满的网兜递过去。 “里面是些点心和水果,你带回去自己吃,别饿着。” 沈空青接过来,分量不轻。 她看着周白芷,点了点头。 “知道了,妈。” 刘佩兰送到门口,还想再嘱咐几句,被沈凌霄给拉住了。 “行了,让她去,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车开出大院。 “闺女,记住爸的话,比赛就是去长见识的,别有压力,要是在里面住得不舒心,或者有人让你不痛快了,别放在心上,告诉爸。” “知道了,爸。” 周白芷握住女儿的手,拍了拍。 “你爸说得对,咱们不主动惹事,有本事的人,用实力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 “赛场对医生来说,是最好的舞台,也是叫人闭嘴最管用的地方。” “嗯。” 沈空青应了一声,车里的暖气熏得她有点想睡。 到了招待所楼下,沈空青推开车门。 “爸,妈,我进去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好,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沈远志看着女儿的背影进了楼门,才重新发动车子。 沈空青提着网兜,推开203的房门。 屋里三个人都在,看书的看书,擦东西的擦东西。 她一进门,三人的视线都扫了过来,在她手里的网兜上落了一下,又很快挪开,谁也没吭声。 屋里一下就安静得有点怪。 沈空青没搭理,走到自己床边把网兜塞床底下,拿上洗漱的东西就去了盥洗室。 等她回来时,那三人已经开始低声交谈,见她进来,又立刻住了口,各自投来一道视线。 沈空青像是毫无察觉,利落地爬上自己的铺,将被子一拉,侧身躺下,留给她们一个安静的背影。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楼道里就响起了集合的哨声。 沈空青是第一个收拾好下楼的。 没过多久,乔曼三人也结伴走了下来,她们站在一起,刻意与沈空青拉开了一段距离,形成了一个壁垒分明的小团体。 不一会她们就跟另外几个人聊得热闹。 何珊甚至还哼了一声。 所有参赛的人都在那儿集合,准备统一去军区总院。 很快,带队干部开始点名,然后领着队伍走路去不远处的军区总院。 总院的大门很气派,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队伍穿过门诊大楼前的小广场,往后头的礼堂走。 一个小护士路过,看见队伍里的沈空青时,眼睛亮了一下,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沈空青笑着地点点头。 “小沈同志,加油啊!”又一个抱着病历夹的小护士冲她挥了挥拳头,小声喊。 “空青,好好比,给咱们露一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路过,也笑着说。 这下,不仅是何珊她们,连队伍里其他军区来的参赛者都投来了异样的视线。 何珊停下脚,回头瞅了眼沈空青,又看看那些跟她打招呼的人。 她凑到江月和乔曼身边,压着嗓子说: “看见没?一个卫生员,总院里怎么这么多人认识她?” 乔曼冷哼一声,插话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关系户呗。昨天还装得跟个受气包似的,原来是有后台在这儿等着呢。” “我看八成是。”何珊撇撇嘴,语气里全是瞧不起和嫉妒,“不然凭什么?十六岁,卫生队,就跑来参加全军大赛?我们哪个不是在医院里熬了好几年,考了一轮又一轮才拿到名额的?” 江月扶了扶眼镜,冷冷地看着沈空青的背影。 她比何珊和乔曼想得更深。 一个普通的卫生员,就算家里有点关系,也不可能让总院的医生护士这么给面子。 这女孩的背景,恐怕比她们想象的还要硬得多。 “别管她,比赛看的是真本事,靠关系能进初赛,还能进决赛不成?背景越硬,摔下来的时候才越难看。” 何珊一听,深以为然,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就是!我倒要看看,她能撑过第几轮,这种人最丢人了,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就来瞎混,到时候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看她脸往哪儿搁!” 几人嘀嘀咕咕,以为声音小,却不知道沈空青听得清清楚楚。 【胃:“老大,我听得有点反胃,想吐酸水。”】 【大脑:“冷静分析,这属于典型的嫉妒引发的认知障碍,建议无视,让她们在自我臆想中继续发酵,后续打脸效果更佳。”】 队伍很快到了地方——一座能容纳上千人的大礼堂。 礼堂里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军区的,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参赛者按照各自的单位,被安排在固定的区域。 卫戍区就沈空青一个,她找到的牌子,挑了个位置坐下。 何珊、江月她们属于不同的大单位,座位都在前排,离她隔着好几排,她乐得清静。 上午九点整,主席台上走上来军区总院的院长,一个精神头很足的老人。 院长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 “同志们,欢迎大家来到京城,参加本届全军青年医师技能大赛!” 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后,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 “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各大军区、各大医院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以往的荣誉都已经过去!在这里,一切归零!” “这次比赛,不看你们的履历,不看你们的单位,只看你们的真实水平!”院长的话很有力。 “比赛分为三轮。第一轮,笔试,考的是你们的理论基础。一百道题,限时九十分钟,内容涵盖内科、外科、妇儿、急救、中医、药理等所有科目,正确率低于百分之九十的,直接淘汰!”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一百道题,九十分钟,根本没时间细想,考的就是平时功夫扎不扎实。 “第二轮,病例诊断。我们会提供一百份真实病例,你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给出最精准的诊断报告和治疗方案。这一轮,将由我们总院各科室的主任进行盲审打分,取前二十名进入决赛。” “至于决赛……”院长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决赛将是实战操作!具体内容,等你们进了决赛,自然会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们,那将是你们从医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挑战!” 礼堂里一下没人说话了,全被这比赛规则给惊着了。 而在主席台侧后方的贵宾席上,坐着几位国内顶尖的医学泰斗,其中就有沈空青的外公和外婆。 苏合香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后排角落里,她的宝贝外孙女空青就在那儿,坐得笔直,坐在她旁边的周老爷子也看见了。 他们是这次比赛的仲裁委员会成员,要是现在就表现出对空青的特别关注,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和闲话。 沈空青忽然抬起头,视线越过人海,朝贵宾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外公外婆,也看到了他们眼里来不及藏住的关切。 她朝那个方向笑了笑,很快目视前方,就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主席台上,院长已经宣布:“现在,请所有参赛人员,准备参加第一轮笔试!试卷马上分发!” 第115章 都是满分惹的祸 试卷发下来,沈空青拿到手,快速看了一遍。 一百道题,密密麻麻地印满了整整四页纸。内容果然如院长所说,包罗万象。 从西医的生理、病理药理,到中医的经络穴位、方剂辨证,甚至还有一些极其偏门的军中卫生防疫知识。 坐在前排的何珊、江月和乔曼三人,一拿到试卷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她们都是各自医院的佼佼者,可面对这样广度和深度的题目,也不免感到吃力。 “该死,这道关于三叉神经显微血管减压术的适应症,怎么考得这么细?”何珊咬着笔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月那边也不轻松,一道关于罕见血液病的鉴别诊断,让她在几个差不多的选项里拿不定主意。 抓耳挠腮的何珊抬头看了一眼,见沈空青在那儿写个不停,撇了撇嘴。 装模作样。 她收回目光,继续琢磨自己那道题。 【大脑:“第一题,选c,克雅氏病的典型脑电图表现为周期性同步放电。”】 【大脑:“第十五题,附子与半夏同用,属于‘十八反’,为配伍禁忌。”】 【大脑:“第七十二题,野战条件下,开放性气胸的首要急救措施是迅速封闭胸壁伤口,变开放性为闭合性。”】 脑子里的知识就跟个数据库似的,自动往外蹦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礼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写字和偶尔翻卷子的动静。 还剩半小时,沈空青放下了笔。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就开始托着下巴发呆。 监考的干事看见她,都愣了。 “做完了?” “嗯。” 干事接过卷子,看看表,又看看她,一脸的不信。 何珊好不容易搞定一道难题,下意识想活动下脖子,余光正好瞥到了后排。 她看见沈空青放下了笔。 放下了? 她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月,朝沈空青那边使了个眼色:“看见没?我就说她是来混的,这下装不下去了。” “我早就说了,一个关系户,能有什么真本事?在全军的精英面前丢人现眼,看她以后还怎么混。”江月冷笑着附和。 乔曼没吭声,推了下眼镜,扫了眼沈空青的座位,又低头继续答题。 九十分钟结束的哨声响了。 卷子很快被收走,送去流水线批改。 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抱怨题目变态,一边焦急地等结果。 “太难了,好多题都特别偏。” “是啊,最后那个中药药理的,我听都没听过。” 何珊和江月对了对答案,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乔曼,你怎么样?”何珊凑过去问。 “有几道题拿不准。”乔曼收起笔,表情淡淡的。 “江月,你觉得那个沈空青能得几分?”何珊故意大声问道,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白卷的话,应该是零分吧。”江月掩着嘴笑。 乔曼淡淡地道:“别提她了,浪费口舌,我们还是关心一下,这次有多少人能通过第一轮吧。” 一个小时后,工作人员拿着一张巨大的红榜走了出来,贴在了礼堂外的公告栏上。 “成绩出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全涌了过去。 红榜分为两个部分,左边是淘汰名单,右边是通过名单,按照分数从高到低排列。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去看淘汰名单,那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串名字,淘汰率高得惊人。 “还好还好,没有我。” “我被淘汰了……就差一分,可恶!” “第一名,沈空青,京市卫戍区卫生队,100分!” 一个尖亮嗓子念了出来,人群一下就炸了。 “谁?沈空青?哪个单位的?” “卫戍区卫生队?没听说过啊。” “满分?!开什么玩笑!这次的题那么难,军医大的高材生都说没把握全对!” 何珊和江月挤到最前面,死死盯着榜上第一个名字,脸都白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何珊叫了出来,“她一个卫生员,怎么可能考满分!她作弊!她肯定是提前拿到题了!” 她嗓门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纷纷点头附和。 “卫戍区卫生队……那不是连正经医院都算不上吗?一个卫生员,比我们这些军区医院的主治医生还厉害?”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不是题目泄露了,就是批卷出了问题!” 乔曼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名字和分数,心里也堵得慌。 满分。 连她都没这个把握。 一个十六岁的卫生员? 这不就是个笑话吗? 除非……她提前拿到了题。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阴鸷,“她一定有问题。” 她凑到江月身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何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不公平!这对我们所有凭真本事进来的人,都是一种侮辱!” 何珊一听,像个被点燃的炮仗,咋咋呼呼地对周围的人喊道:“对!我们必须要求组委会重查!一个十六岁的卫生员,满分!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她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傻子耍呢!” 她的话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 那些成绩不理想,或者堪堪飘过及格线的人,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对!要求重查!”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就在这时,几名带队的干部和院方的领导闻讯赶来。 “吵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成体统!”为首的正是总院的院长,他脸色铁青,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何珊这个直肠子,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报告院长!我们怀疑这次笔试的公平性!我们严重怀疑考生沈空青存在作弊行为!” 院长眉头一拧:“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何珊冷笑一声,声音扬得更高了, “她一个十六岁的卫生员,我看见她只写了一会就停了笔,却考了前所未有的满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我们要求组委会彻查她的背景,调查她是否提前拿到了试卷和答案!” 她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对!我们看到总院里很多人都认识她,都跟她打招呼!说不定就是利用关系走了后门!” 一时间,群情激愤。 院长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愈发难看,他早听说过沈空青,周老的宝贝,14岁就帮着总院解决了两起高难度手术。 可这件事处理不好,会严重影响这次全军大赛的声誉。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安静!你们的质疑,组委会已经知道了。我们会进行调查,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现在,所有人都给我散了,回招待所等通知!” 在领导的强力弹压下,人群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慢慢散开了。 何珊、江月和乔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 她们不信,在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下,组委会还敢包庇那个沈空青。 第116章 跟你有关系吗? 看到沈空青那副悠闲淡定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哟,我们的满分,还挺沉得住气啊?”何珊阴阳怪气地开口,将手里的网兜重重地摔在桌上。 沈空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看她的书。 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何珊。 她一个箭步冲到沈空青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书,狠狠地摔在地上。 “沈空青!你别在这里装了!你作弊的事,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你以为你还能瞒得住吗?” 沈空青终于抬起了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乔曼涨红的脸上。 “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何珊尖叫道,“你偷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荣誉!你用卑劣的手段,侮辱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你就是个无耻的小偷!” 乔曼和江月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证据呢?”沈空青站起身,直视着她们三人,“你们说我作弊,那就把证据拿出来。” “证据?你那一百分就是最好的证据!”何珊理直气壮,“等着吧,组委会已经开始调查了!我倒要看看,你的后台有多硬,能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 一个穿着干事制服的年轻军官站在门口,表情严肃:“沈空青同志,请你跟我来一趟,组委会的领导要见你。” 来了! 何珊三人的脸上瞬间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 沈空青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同志,我马上就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三个室友,便跟着干事走了出去。 …… 军区总院,一间会议室里。 院长、几位来自不同军区的委员,以及作为仲裁委员会成员的苏合香和周老爷子,都正襟危坐。 一位委员沉声说道:“院长,周老,苏老,这件事现在影响很坏,外面参赛的同志们议论纷纷,如果我们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恐怕难以服众啊。” 另一位方脸委员也点头附和:“是啊,满分,确实太匪夷所思了,为了比赛的公信力,我觉得有必要进行严肃的调查。” 周老爷子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苏合香则面带微笑,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院长夹在中间,额头冒汗。 他看向周老爷告,试探性地问:“周老,您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沈空青跟着干事走了进来。 “报告各位领导,新兵沈空青前来报到。” 她一进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沈空青目不斜视,站得笔直,神情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和心虚。 院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沈空青同志,不要紧张,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关于这次笔试,你考了满分,很多人对此有疑议,甚至有人举报你作弊。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沈空青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没有作弊。” “没有作弊?”那位方脸委员冷笑一声,语气带着逼问,“那你怎么解释,你一个十六岁的卫生员,能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一份连我们都觉得棘手的卷子,还拿了满分?” “能答对,是因为我会,答得快,是因为题目简单。” “你!狂妄!”方脸委员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气得拍了下桌子。 一直沉默的周老爷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王委员。”周老爷子开了腔。 “你说她狂?我看,是你们的眼界太窄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空青旁边,手搭在了外孙女的肩上。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沈空青,是我的亲外孙女,也是我的关门弟子。”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懵了。 周老爷子看都没看他,接着往下说:“你们怀疑她作弊?怀疑她走后门?这是在怀疑我周某人的人品,还是在怀疑我老伴苏合香的本事?” “你们知不知道,就在一个月前,她还透支身体救下了几十个中毒的战士!” “不不不,周老,我们没那个意思……”院长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我告诉你们!”周老爷子直接打断他,嗓门一下子提了上来, “我周家的孩子,用不着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她的能耐,是自己一笔一划考出来的,是一本书一个病例看出来的!还轮不到你们在这儿说三道四!” 外公给自己撑腰,沈空青心里热乎乎的,但外公越是这样,她“关系户”的帽子就戴得越稳。 她伸手拽了拽外公的袖子,自己往前站了一步,迎着所有委员的视线。 “外公,谢谢您护着我,您先歇着。” 冲着组委会的这些人,“各位领导,我的本事是我自己的,我的分也是我自己的,大家既然有想法,靠身份压着,也堵不住别人的嘴。” 她抬起头,眼神坦然又自信。 “我愿意接受任何方式的重新考试,证明我没问题。” 一直没说话的苏合香,看了看自己的外孙女,满眼都是赞赏。 她也站了起来,语气温和: “既然这样,我提个建议,为了这次大赛的公平——” “马上启动特别程序,下午,就在大礼堂,我们仲裁委员会所有人现场出题,对沈空青同志,进行一场公开的加试!” 第117章 降维打击 苏合香的提议一出,院长立刻站起来:“我同意苏老的提议!这是目前最公正、最能服众的办法!” 这法子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这样一来,既堵了外面的嘴,保住了大赛的脸面,也算给了周家一个交代。 沈空青要真有本事,这就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要是没那金刚钻,在这么多专家面前,也藏不住。 “我也同意!” “这个办法好!” 方脸委员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 周老爷子看着外孙女那张可爱的脸,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剩下的全是骄傲和心疼。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同意了。 “那就这么定了!”院长拍了板,“立刻通知下去,下午两点,所有参赛人员在大礼堂集合,进行公开加试!” 沈空青敬了个礼:“是,听从上级安排。” 【大脑:“分析完毕,此为最佳解决方案。公开处刑现场,一次性解决所有质疑,避免后续苍蝇嗡嗡叫,效率极高,我喜欢。”】 【胃:“老大,我饿了,中午能加个鸡腿吗?打脸也需要能量的。”】 沈空青:“……” 这消息传得飞快,一时间,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个笔试满分的新兵要被公开加试了!” “真的假的?仲裁委员会亲自出题?” “我就说她有问题吧!看,心虚了,被抓住了吧!组委会这是要公开处理她呢!” 203房间里,何珊和江月听到这消息,乐得差点没跳起来。 “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何珊笑得前仰后合,“我真想看看,下午在那么多人面前,她一道题都答不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她完了。”江月一脸痛快,“这次可是仲裁委员会那些老专家亲自出题,她后台再硬,还能硬过天去?就她那点本事,马上就得露馅,被人看个精光!” 只有乔曼,高兴劲儿过去后,心里反倒有点不踏实。 她想起沈空青被带走时的背影,那样子一点都不像心虚,倒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个骗子,在谎言马上要被揭穿的时候,会是这种反应吗? 不,乔曼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两点整。 院长、周老爷子、苏合香,以及另外四位来自各大军区、在国内都赫赫有名的医学泰斗,一同走上主席台,在长桌后坐下。 沈空青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从侧台不疾不徐地走上台。 她站在主席台中央,面对着台下的目光,身形单薄却站得像一棵小白杨。 院长拿起话筒:“同志们,今天这场加试,就是为了回应大家对沈空青同志成绩的疑问。为了公平,仲裁委员会决定,由委员们现场出题,公开考核她的医学理论水平!” 他看向沈空青:“沈空青同志,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观众席里,何珊和乔曼对视一眼,都等着看好戏,嘴角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好!”院长一点头,“加试现在开始!第一题,请广城军区总院的内科专家,冯委员出题!”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站了起来,他扶了扶眼镜,打量着沈空青,慢慢地问: “我的问题是,在临床上,如何快速、精准地鉴别‘肺栓塞’与‘急性心肌梗死’?请说出至少五点核心鉴别要点,并阐述其病理生理学基础。” 这问题一出来,台下不少内科医生都心里一紧。 这两种病症状太像了,都是胸痛、喘不上气,急诊的时候最容易搞混。 所有人都看着沈空青。 她想了一下,便开口回答,声音又清又稳: “报告张委员,要分清肺栓塞和急性心梗,就要抓住它们病根不一样,首先,诱因……” 她从诱因、心电图、血气分析、d-二聚体,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不仅说了五点,还补充了两种不常见的表现。 最后,她总结:“……简单说,心梗是心脏自己的路堵了,冠状动脉堵了;而肺栓塞是肺的大门堵了,肺动脉堵了。记住这个,就都好分了。” 一番话说完,又透彻又好懂。 张委员听完一愣,随即慢慢坐下,对着院长点了点头,是真服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厉害……比我老师讲得还明白!” “这个比喻绝了,‘堵了路’和‘堵了门’,我一下就记住了!” 何珊的脸色变了。这题她也能答,但绝对做不到这么干脆利落,还说得这么透彻。 “别急,才第一题,肯定是她运气好,刚好复习到过!”她给自己,也给旁边的江月打气。 “第二题,我来!”一个海军总院的外科专家站了起来,他的问题更不好答。 “一名在远洋任务中突发急性阑尾炎的战士,船上医疗条件有限,只有基础手术包和局部麻醉药,没有抗生素。 作为随船军医,你是否选择手术?如果做,如何最大限度地规避感染风险?如果保守治疗,又该如何处理?” 这是个两头堵的问题,就看医生在绝境下怎么选。 沈空青想都没想就回答:“报告委员,我的选择是,马上手术。” “没有抗生素也做?”那委员追问。 “是。”沈空青点头,“因为阑尾一旦穿孔,就是弥漫性腹膜炎,在船上那种环境,人基本就没救了,手术是唯一能救命的法子。” 她接着说:“要防止感染,首先就是无菌操作,器械用烈酒或者开水能消毒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然后,切口要小,就在麦氏点开个小口,减少损伤。手术的时候用盐水反复冲洗,再做个简单的引流条。最关键的一点,” 她抬起头,“我会用针灸,扎‘足三里’、‘合谷’这些穴位,激发病人自己的抵抗力,用中医的话说,就是‘扶正祛邪’,帮他扛过术后感染。” “中西医结合?!” 要知道近年来,国家大力倡导“中西医结合”,号召“把中医中药的知识和西医西药的知识结合起来”。 军队医院作为医疗体系的排头兵,成为实践这一政策的重要基地。 大量毕业于西医院校的军医,被组织起来参加“西医离职学习中医班”,可...... 她才16岁! 出题的那个外科专家也傻眼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 从道理上讲,这法子……还真行得通? 主席台上,苏合香露出了笑容。 而台下的何珊和乔曼,脸色已经铁青。 接下来,几位委员轮番上阵,问题一个比一个偏,一个比一个怪。 “如何从脉象上,区分‘真心痛’与‘厥心痛’?” “一种罕见的遗传性血液病,‘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其发病机制是什么?” “三十年代军中流传的一种处理断指的土办法,其原理和现代医学的再植术有何异同?” 沈空青对答如流。 不管你扔出多刁钻的问题,她都能接住。 整个礼堂,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倒抽冷气,最后,全场鸦雀无声。 良久,周老爷子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 紧接着,苏合香、院长、所有委员,全都站了起来。 掌声,从主席台开始,瞬间蔓延到台下每一个角落。 加试结束。 沈空青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走下主席台。 她路过何珊她们的座位,脚步停顿了一下。 何珊、江月、乔曼三人身体一僵。 沈空青侧过头,目光从她们脸上淡淡扫过,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第118章 一肚子坏水 沈空青回到招待所203房间时,那三个人还没影。 她正好图个清静,拿出书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何珊、江月和乔曼一前一后地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闲闲散散看书的沈空青。 “你……你别得意!”何珊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尖着嗓子喊,“你理论厉害有什么用!看病靠的是临床!是经验!你一个黄毛丫头……” “我得意了吗?”沈空青打断她,抬起脸,脸上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只是拿回了我的分数和清白,倒是你们,脸疼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何珊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浑身直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拱火举报我作弊,说我走后门,想让大家看我笑话。” 沈空青的目光从何珊脸上,慢慢挪到江月脸上,“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看穿了,在后面煽风点火,觉得把我踩下去,你就高明了?” 江月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你。”沈空青看向一直没出声的乔曼,“明明心里不确定,却让嫉妒蒙了心,说实话,你比她们俩更让我瞧不起。” 乔曼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就白了。 “你们张口闭口,说比赛要凭真本事。” “凭真本事,也没见你们考个满分啊。” 沈空青扫了她们一圈,语气更冷了,“真本事摆在你们跟前了,你们想的不是学,不是赶上来,而是怀疑和背后捅刀子。” “一天天的就知道叫!叫!叫!峨眉山的猴子都没你们蹦的高!” “就这点本事,这点心胸,你们也配当医生?” 【大脑:“语言攻击完成度100%,心理防线已全部击溃,目标何珊,情绪濒临失控;目标江月,自尊心受损严重;目标乔曼,出现自我怀疑。综合评价:老大最完美。”】 【心脏:“老大威武!我跳得好欢快!”】 沈空青懒得再搭理她们,走到自己床边,拿起脸盆和毛巾,准备去洗漱。 “你给我站住!”何珊终于扛不住了,冲着她的背影吼,“沈空青!你别太嚣张了!笔试算什么!下一轮是病例诊断,我看你还怎么神气!” 沈空青头都没回,只淡淡地扔下一句。 “看?那你就上蹿下跳的好好看。” 何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乔曼扶着桌子,身子还在抖,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人家踩得稀烂。 【胃:“老大,我消化不良了,这酸味儿也太冲了,比我的胃酸还厉害。”】 等她洗漱回来,利落地爬上床,整个过程好像这屋里就她一个人。 何珊正把脸埋进枕头里,压着声音哭。 江月则冷着一张脸,嫉妒和不甘心在她心里翻腾,最后变成了一股狠劲。 比不过,还不能想点别的招吗? 第二天,加试的风波过去了,没人再敢明着怀疑沈空青的成绩。 早上,大家又都聚到了大礼堂。 院长站上台,宣布第二轮的规矩。 “同志们,恭喜过了第一轮!第二轮,考病例诊断!” 他指着旁边堆得跟小山似的牛皮纸袋。 “这是一百份真病例,名字都处理过了,里面病史、检查报告、片子什么都有,你们的任务,是三天之内,把这一百份病例的诊断和治疗方案全都写出来。” 一百份!才给三天! 这活儿也太多了! “你们的报告会匿名交上来,由各院三十个科室主任盲审打分,看谁的准确率高、思路好、方案管用,总分前二十的,进入决赛!” 院长一说完,所有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各单位派人上来领病例!” 沈空青是卫戍区独一份,第一个上去,领了个砖头那么厚的档案袋。 何珊、江月和乔曼也各自领了档案袋,三人对视一眼,都憋着一股劲。 笔试输了,后面可不一定。 这回是正经的病例诊断,拼的是真本事和脑子,不是死记硬背就行的! 她们就不信,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看过的病人还能比她们这些在医院干了好几年的多! 比赛在总院图书馆的阅览室,上百张桌子隔得开开的,一人一个位置。 沈空青找到地方坐下,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病历,一股子纸和油墨味。 她随手拿起第一份。 【姓名:匿名。性别:男。年龄:45岁。主诉:胸痛五年,加重带喘一天。】 沈空青的目光落到心电图上。 【心脏:“哎哟,他的St段抬得这么高,都快成火焰山了!前降支堵死了,快给他溶栓啊!再晚一会儿,他这块心肌就全饿死了!”】 她又翻开冠脉造影的片子。 【大脑:“片子都拍出来了,左前降支堵了九成九,就是心梗,听心脏的,赶紧手术通血管。”】 沈空青拿起笔,刷刷几下就把结论和方案写好了,条理清楚。 一份。 两份。 五份。 她看得极快,脑子里的“器官聊天群”吵吵嚷嚷,各个器官抢着看报告帮忙。 【肝脏:“它身上长了个东西,快看b超,那个黑坨坨就是它!”】 【肺:“好可怜……他右下肺那个小疙瘩,边上长毛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赶紧切了!”】 【肾脏:“它的过滤功能都快不及格了,肯定是它主人天天吃那么咸,想让它提前下岗啊?”】 阅览室里很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时间过得很快。 到第二天下午,沈空青已经写完了快七十份。 而别人,手脚快的才做了三十多份,慢的还在为一个难题发愁。 江月就是其中一个。 她被一份病例给难住了。 病人是个年轻女人,反复发烧、关节疼、脸上有红斑,尿蛋白还三个加号。 “系统性红斑狼疮?”她写下诊断,又觉得不对劲。 病人的血小板少得离谱,还有溶血性贫血的迹象。 这几个毛病凑到一块,指向了另一个更要命的病。 可那个病太少见了,她只在书上看过。 她拿不定主意,笔尖悬在纸上,落不下去。 心里烦,她一抬头,正好看到斜对面的沈空青。 沈空青低着头写得飞快,手边写完的报告已经摞了厚厚一摞。 那副轻松的样子,狠狠扎了江月的心。 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这么快? 江月放下笔,端着自己的杯子站起来,往角落的开水房走。 她走的路,正好路过沈空青的座位。 路过沈空青旁边时,她脚下不知怎么一绊,人猛地往前栽。 “啊!” 她叫了一声,手里的杯子飞了出去,一整杯热水,正好对着沈空青桌上那摞写好的报告泼过去! 眼看那摞报告就要全完了。 沈空青头都没抬,左手快得像一道闪电伸出去,抓起桌上一本厚厚的《内科学》,手臂一甩,用书脊稳稳当当挡在报告前面。 滚烫的热水全泼在硬邦邦的书壳上,顺着书流到地上,一滴都没溅到报告。 这一下快得没人看清。 江月晃了晃才站稳,看着没事的报告和地上的水,脸都白了。 沈空青这才慢悠悠放下书,抬起头,看着江月的脸。 “你想干什么?” 第119章 这就是你的真本事? 阅览室里本来安安静静,只能听见写字的声音。 这一下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动了,大家纷纷停下笔看了过来。 周围几十道目光全扎在她身上,火辣辣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总算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脚滑了……” “脚滑?” 沈空青呵地笑了一声,她站起来,明明没比江月高多少,那股劲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么宽的道,你哪儿不能滑,偏偏在我桌子边上滑?” “你手里那杯开水,哪儿不能泼,偏偏冲着我这两天写完的报告来?” “江月同志,你这脚滑得可真准。” “我没有!”江月尖着嗓子反驳,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笔试比不过,看病例的速度跟不上,就只能玩这种下三滥的招了?” “我前天说你们心胸窄,现在看,我说轻了。” 沈空青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过,满是不加掩饰的瞧不起,“你们不光心眼小,手段还脏得恶心。” 江月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整个人都空了。 “你们还放大话,说要凭真本事。” “现在,你们的真本事,就是这个?” 她指了指地上的水。 “自己做不出来,就让别人也做不出来,脑子不够用,就动手。” “江月同志,你这本事,可真够大的。”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看江月的目光里全是瞧不起。 “怎么回事?” 一个穿着干事制服的年轻军官快步走过来,他是考场的巡查员,他刚才在另一头,只看见这边乱了,没看清具体情况。 “这里是考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沈空青转过身,对他敬了个军礼。 “报告干事同志。” “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位江月同志走路不太稳,差点把水泼我答卷上,幸好我反应快,挡住了。” 干事看了眼地上的水和脸色惨白的江月,心里已经有了数。 就在他准备开口和稀泥,让大家“以比赛为重”的时候,沈空青又开口了。 “不过,干事同志,我想顺便问个问题。” “你说。” “按照比赛规定,要是在比赛的时候,有人故意弄坏别人的答卷,组委会一般会怎么处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担忧。 “我也不是针对谁,就是想了解下规则,毕竟大家都在这儿埋头苦干好几天,要是最后关头出这种事,那多冤枉。提前了解清楚,我们这些专心答题的人,心里也能有个底,好晓得怎么防备。” 这话问得,干事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江月。 江月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要不是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差点瘫在地上。 “故意破坏,就跟作弊一个性质!”干事的声音很重,“一旦查实,马上取消比赛资格,还要通报回原单位!” 他盯着江月问:“江月同志,刚才的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解释?她怎么解释? 说自己真是不小心? 干事的目光扫了一圈,旁边一个男医生马上站起来,指着江月说:“报告!我看见了!是她,她故意把水往沈空青同志的报告上泼!” “我也看见了!” “对,就是她!” 有人带头,旁边几桌看见的人都开口作证。 干事的目光锐利的盯着江月。 “江月同志,是这样吗?” 江月坐在地上,抖个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珊和乔曼站在不远处,吓得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喘。 “我清楚了。”干事点点头,表情严肃,“这是非常严重的违纪!我会马上上报组委会,由领导处理。” 他转向江月,语气里没一点感情:“江月同志,请你收拾东西,跟我来一趟。” 说完,他没再管瘫软的江月,而是看向沈空青,语气缓和了点:“沈空青同志,你的报告没事吧?这件事,组委会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谢谢同志,报告没事。”沈空青点点头。 干事又叫来两个人,半扶半架地把丢了魂的江月带出了阅览室。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阅览室里又安静下来。 何珊和乔曼像两只受惊的鸟,飞快溜回自己座位,埋着头再也不敢看沈空青。 沈空青坐回原位,跟没事人一样,拿起笔,继续写下一份病例。 【跑跑:“啧,这瓜吃得真腻歪……宿主,你可要争口气啊!”】 沈空青没理会它,注意力又回到了病历上。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朝斜前方看过去。 隔着几排桌子,一个男人正看着她, 见沈空青望过来,也没躲,反而冲她点了点头。 不认识,沈空青收回了目光。 他叫陆丰,是来自南边的军区的种子选手,长相普通,但气质很稳, 从比赛开始,他就注意到了沈空青。 没别的原因,这个女孩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话。 他自己两天,拼了命也才做完六十多份,可那个女孩,看样子,起码完成了八十份! 起初他也怀疑,但公开加试那天,他亲眼看到了那场额外考核。 从那时候起,他心里清楚,这次比赛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沈空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三天上午,离截止还有大半天。 阅览室里大部分人还在为最后十几份病例忙得团团转。 沈空青放下了笔,吹了吹最后一页报告上没干的墨迹。 她把一百份诊断报告理得整整齐齐,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 然后,她站起身,拿着那个厚厚的档案袋,走到了收报告的登记处。 负责登记的还是昨天那个年轻干事。 他看到沈空青,愣了一下。 “沈空青同志,有事吗?” “报告,我交卷。”沈空青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交……交卷?”干事瞪大眼睛,指着那个档案袋,“这……都写完了?” “嗯,一百份,写完了。” 干事下意识拿起档案袋掂了掂,那分量做不了假。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能木然地接过,在登记表上找到沈空青的名字,重重打了个勾。 “好……好的,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谢谢。” 沈空青敬了个礼,转身就走,身板挺直,一点不拖沓。 整个阅览室的人,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陆丰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还剩下的十几份病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手下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第120章 玩点真格的 “疯了吧……她这是放弃了?”一个年轻医生小声嘀咕。 “放弃?你没看她那个档案袋有多厚吗?那是写完了的份量!”旁边的人立刻反驳。 “写完了又怎么样?瞎写的吧?三天一百份,神仙也做不到啊!” ........ 沈空青回到招待所203房间,反锁上门,念头一动,整个人就进了空间。 灵泉水雾气氤氲,带着清甜的草木香。 【跑跑:“宿主,跟这种小喽啰简直是浪费时间,下次直接上药,一针见效,保证她们哭着喊着再也不敢惹你。”】 沈空青闭着眼,懒洋洋地靠在泉边的玉石上, “你是嫌我命太长,被抓住研究吗?” 她闭上眼,任由灵泉的水汽一点点渗进身体,驱散这几天积累下来的疲惫。 等她再出来时,外面天光正好。 与此同时,总院办公楼的会议室里,三十位来自各大科室的主任,长桌上堆满了批改完的病例报告 他们已经抓紧熬了一个通宵,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不行了不行了,我眼睛都快看瞎了。”一个神内科的主任揉着眉心,把手里的报告往旁边一推,“这届的年轻人,水平是真不错,但一百份病例,每一份都要仔细看,太要命了。” “这一届的水平确实可以啊,这份编号19的答卷,对肝硬化腹水的处理思路很老道。” “嗯,我手里的这份编号08的也不错,外科处理很规范。” 一个心内科的主任拿起一份报告,“你看这个,对‘扩张型心肌病’和‘酒精性心肌病’的鉴别诊断,写得比我们科有些主治医生还清楚。” “没错,我这边这个的诊断思路也很完整,连营养支持方案都考虑进去了。” 院长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很是满意。 这次大比武,确实发现了不少好苗子。 “都别吵了,”周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拿起手边一份被他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的报告,“你们看看这份,编号037的。” 旁边一个神内科专家探过头:“老首长,这份有什么特别?” “特别?”周老爷子哼了一声,像护着宝贝一样, “你们自己看他写的这个处理方案,从呼吸支持到药物调整,再到血浆置换的时机把握,每一步都写在了点子上!这水平,放我们科,直接就能当总住院用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我看看我这有没有037的。” “哎,我这有一份!是关于‘肺动脉高压’的,天呐,他连靶向药的最新研究进展都提了一句,虽然只是个方向!” “我这份也是037!一个非常罕见的血液病,他居然给出了三种备选治疗方案,还分析了每种方案的优缺点和适用人群!” 一时间,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全都是在找“037”号报告。 “好了好了,”院长笑着压了压手,“看来大家对这位037号选手,评价很高啊。”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们猜猜,这个037,是哪个军区的王牌?” “肯定是京城军区的!底子厚!” “我看像南边军区的,他们那外科手术全国有名。” “不对,这中西医结合的思路,我猜是我们广城军区的!” 周老爷子听着他们争来抢去,嘴角那点得意的笑都快压不住了,却还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院长看火候差不多了,拿起桌上的参赛名单,翻到编号那一页。 “这位让大家赞不绝口的037号选手……”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缓缓落在周老爷子身上,“她就是,卫戍区代表,沈空青同志。” 沈空青? 一个外科专家喃喃自语:“我刚才还在想,这得是哪个临床经验超过十年的主治,才能有这种水平……结果是个小丫头?” “老周,你这外孙女,也太厉害了!” 周老爷子终于绷不住了:“那是我外孙女!我的关门弟子,能差得了吗!” 那得意的样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院长笑着摇了摇头,把一份汇总好的成绩单递给大家传阅。 “同志们,第二轮的成绩出来了,沈空青同志,一百份病例,诊断准确率百分之百,治疗方案综合评分,满分,总成绩,第一。” 这个结果,没人有半点异议。 苏合香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感慨:“不过,理论终究是理论,医生,最终还是要回到病人身边去的。” 院长点点头,深以为然:“苏老说得对。这批年轻人理论水平都不错,尤其是沈空青,太顺了,这对他们将来的成长,不一定是好事。得让他们知道,真正的病人,可比书本上确诊的病例复杂一百倍。” 一个脾气火爆的胸外科主任拍了下桌子:“院长,苏老,我有个提议!” “你说。” “咱们最后一轮,别搞那些虚的了!就玩点真格的!” 他站起来,有些激动,“咱们总院不是住了好些个老首长、老领导吗?一个个都是疑难杂症,病历堆起来比人都高,哪个不是跑遍了全国都没看明白?” “咱们就把这些老前辈请出来,让这二十个小家伙现场看!现场诊断!一人给三十分钟,看完就写诊断报告,不许查资料,不许讨论!” “谁看得准,谁看得透,谁就是第一!这不比什么都实在?” 这提议一出,整个会议室都炸了锅。 “老李你这招也太狠了!那几位老爷子,哪位的病不是咱们院组织全院大会诊都头疼的?” “是啊,让一群小娃娃去看,这不是难为他们吗?” “我倒觉得这个主意好!”另一个专家反驳道,“就是要让他们看看,真正的临床有多复杂!省得一个个看了几本书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早点摔打摔打,是好事!” 周老爷子皱起了眉,有点担心。 他知道那几位老战友的情况,一个个的病都古怪得很,别说那群孩子,就是他自己,有好几个也没完全弄明白。 他看向苏合香。 苏合香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同意。学医之路,没有捷径,早点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疑难杂症,对他们有好处。” 他看向院长:“就这么办吧。这是考试,也是一次最宝贵的教学,我们这些老家伙,到时也可以在旁边给他们做个复盘指导。” “好!”院长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第三轮决赛,现场诊断!” 第121章 一个就一个 第二天上午,大礼堂里,参赛选手们正襟危坐,等待着最终结果。 何珊和乔曼坐在角落里,这两天对她们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院长和仲裁委员会的几位老专家走上了主席台,院长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首先,恭喜各位进入决赛。你们是这次大比武中,最优秀的一批年轻人。” “但在宣布决赛规则之前,我要先通报一件事。选手江月,因在比赛中存在恶意破坏他人答卷的严重违纪行为,经组委会核实,决定取消其比赛资格与成绩,并将其行为通报回原单位,记入档案。” 台下一片哗然。 何珊和乔曼的头埋得更低了。 院长没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说:“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我们要的是光明正大!靠歪门邪道,就算一时得逞,也终将自食其果!” “现在,我宣布,进入决赛的前二十名名单!” “第二十名,东城军区,王海涛,总分81分!” “第十九名……”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来,何珊和乔曼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没有她们。 直到念到第三名,都没有她们的名字。 “第三名,北城军区,李静,总分92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二名!南广军区,陆丰同志!总分94分!” 陆丰站起身,朝着主席台敬了个礼,面色平静,但眼神看向了沈空青所在的方向。 现在,只剩下第一名了。 院长看着手里的名单,又看了一眼台下的沈空青, “接下来,是第一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这份答卷,在一百份病例的诊断和治疗中,无一错漏,它的评分,在三十位评审主任中,全票通过。” “第一名,卫戍区代表,沈空青同志!总成绩,一百分!” “什么?满分?!” “一百份病例,一份没错?这怎么可能!” “我的天……这……这还是人吗?” “她到底是谁?她的脑子是什么做的?” 何珊听到这个结果,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接晕了过去。 乔曼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沈空青站起身对着主席台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掌声平息后,院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同志们,恭喜你们进入决赛!但我要告诉你们,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 “在我们的后方疗养院里,住着一群特殊的老前辈。他们,都是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的英雄。但现在,他们正被一些疑难杂症折磨着,病情复杂,跑遍了各大医院,也难以治愈。” “你们决赛的任务,就是为这十位老前辈进行会诊!在规定时间内,你们每个人,对这十位病人进行轮流诊断,并独立写出你们的诊断依据和初步治疗方案。” “最终,将由仲裁委员会根据你们诊断的准确性,进行综合排名,决出本次大比武的最终优胜者。” 台下十九个刚刚还沉浸在晋级喜悦中的年轻医生都愣了。 “给……给十个疑难杂症的老首长会诊?” “现场诊断?不许查资料?” “开什么玩笑!那些老首长的病历,咱们主任看了都摇头,让我们去?” “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这难度,跟前两轮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陆丰握紧了拳头,他预感到这次决赛会很难,但没想到会难到这种地步。 这考验的不仅仅是医术,更是胆量和担当。 “都安静!”院长抬手压了压, “我知道这很难。” “但医生这个职业,从来就没有容易两个字。” “作为军医,你们未来的战场,比这复杂百倍!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那就趁早回去!” “现在,所有人,跟我来!” 没人再敢出声,二十名选手默默跟在院长和几位老专家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医院深处的一栋独立小楼。 陆丰从旁边走过,停下脚步。 “沈空青同志。” 沈空青抬起头。 “你的理论很强。”陆丰看着她,眼神很直接,“希望你的临床诊断,也同样厉害。”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听不出是挑衅还是鼓励。 “尽力而为。”沈空青点点头,算是回应。 “跑跑,生命蓝图一天能用几次?” 【跑跑:“能用几次?你当是大白菜啊,随便用?扫描一个完整的生命蓝图,就要抽掉你将近一半的精神力!你今天要是敢把十个全扫了,明天就准备在床上挺尸吧!”】 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一天最多能扫几个?” 【跑跑:“顶天了三个!最好只扫一个,再多你的脑子就得烧开锅!我劝你悠着点,最好只挑最难啃的骨头用,别再跟上次一样把自己送进医院!”】 “知道了。”沈空青心里有了数,“关键时候用。” 一个就一个,只要用在刀刃上,就足够了。 这里的气氛和前面完全不同,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气息。 院长在一间宽大的病房前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众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同志们,你们面前的,都是我们国家的功臣,他们把青春和健康都献给了这个国家。” “规则很简单。” 院长指着小楼,“这一排十个房间,住着十位老前辈,你们两人一组,按抽签顺序,依次进入每个房间。” “每人,每个房间,只有三十分钟的诊断时间。” “时间一到,不管你看没看完,立刻去下一个病房。” “看完之后,你们会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写出十份诊断报告。” 苏合香补充道:“记住,你们面对的,是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生的英雄,我希望你们拿出百分之百的尊重。” 院长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开始抽签分组。” 沈空青抽到了一号,和她同组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医生。 两人跟着引导员,走进了第一间病房。 第122章 老爷子,您这心跳不对劲 病房里很安静,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腰杆挺得笔直。 他扫了沈空青和同组的男医生一眼,中气十足地开口。 “你们就是来给我看病的小娃娃?” “首长好,我叫赵霖,是北城军区的医生。” 戴眼镜的男医生连忙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地打开了手里的本子,“我们是来参加会诊的,想问您几个问题。” 老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又来?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们医生翻出包浆了。看了有什么用?还不是老一套!” “我身体好得很,要不是他们非把我按在这,我早就出去遛弯了。” 赵霖表情有点尴尬,“您最近有没有觉得胸闷、心慌,或者喘不上气?” “没有。” “那头晕、头疼呢?” “没有。” “吃饭怎么样?晚上睡得好吗?” “吃得香,睡得着。” 一问三不知,什么毛病都没有。 赵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这天没法聊了。 沈空青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 她集中精神,病房里嘈杂的生命之声瞬间涌入脑海。 【心脏:“烦死了!又来了!那个信号又卡住了!跳一下,歇一下,累死我了!我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 【肺:“楼上那个老伙计又在发脾气了,能不能消停会儿,害得我呼吸都不顺畅了。”】 【胃:“午饭的馒头还不错,消化得差不多了,准备迎接晚饭。”】 沈空青的注意力牢牢锁定了那颗正在抱怨的心脏。 信号卡住了? 她走到病床边,脸上带着乖巧的笑。 “老爷子,我看您气色挺好的,平时一定很喜欢锻炼吧?” 老爷子抬眼看到一个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小姑娘,火气莫名消了点,脸上露出点得色,“那是,我年轻时候,能扛着沙袋跑五公里!” “那您现在还坚持散步吗?” “当然!一天都不能停!” 赵霖在一旁听着,心里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聊上家常了?三十分钟,过得飞快。 沈空青没理他,继续问:“那您散步的时候,有没有突然觉得腿软,或者眼前发黑,需要停下来歇一会儿的情况?” 老爷子眉头一皱,“胡说,我腿脚好得很!” 【心脏:“对!就是这样!上次他走到花园,我就卡了一下,他差点一头栽花坛里!还好他扶住了旁边的椅子!”】 有戏。 沈空青脸上的笑容更甜了,“老爷子,您别生气,我不是说您腿脚不好。”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老爷子的手腕上。 “我就是觉得,您这脉搏跳得有点意思。” 老爷子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怎么个有意思法?” 赵霖也凑了过来,一脸困惑。 沈空青的手指轻轻按在寸口,仔细感受着。 跳、跳、跳……停。 跳、跳、跳……停。 果然,很有规律的间歇。 “您这脉搏,像个调皮的战士,”沈空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跑几步,就想偷偷懒,歇一下。” 老爷子愣住了,他自己从来没注意过这个。 “是吗?”他下意识地也把手搭上自己的另一只手腕。 赵霖也赶紧上手去摸,摸了一会儿,他脸色变了。 真的会停! “老爷子,”沈空青顺势引导,“脉搏停一下的时候,心脏的血就送不出去,脑子就会缺那么一瞬间的血,人就容易发晕。” “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有过那种,脑子‘嗡’一下,眼前一黑,就一两秒钟的事,很快就过去了?” 老爷子皱着眉,陷入了回忆。 他想起上次在花园,确实有过那么一下,当时只以为是年纪大了,起猛了。 “好像……是有那么一两次。”他有点不确定地开口。 “是在您走路的时候,还是坐着不动的时候?”沈空青追问。 “都有……前天看报纸,看着看着,就觉得眼前花了一下。”老爷子终于想起来了。 赵霖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全是愕然。 这些细节,他刚才问了半天,老爷子也一个字没吐! 【心脏:“可算说了!憋死我了!快告诉他们,我这是传导阻滞!再不帮我,我可就要罢工了!”】 【大脑:“心脏说得对,再这么时不时断供,我的神经元都要饿死了,快,听她的,她说的都对。”】 沈空青心里有了底。 她松开手,对老爷子说:“老爷子,您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心脏偶尔会短路一下,给它装个小小的‘指挥官’,它就能听话了。” 老爷子听得一知半解,但看沈空青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看“小娃娃”变成了看“小神医”。 “行了,时间到。”门口的引导员出声提醒。 赵霖这才如梦初醒,在本子上匆匆写下“心脏传导阻滞?”,又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看着沈空青,眼神复杂。 两人走出病房。 “沈……沈空青同志,”赵霖追上她,压低声音问,“你刚才是怎么想到的?他的症状一点都不典型。” “他的脉搏告诉我的。”沈空青淡淡地回了一句。 赵霖愣在原地,琢磨着这句话,半天没想明白。 脉搏?一个间歇脉,能联想到这么多? 两人跟着引导员,走进了第二间病房。 这间病房里住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王,人很瘦,脸色蜡黄,半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看起来很痛苦。 “王阿姨好。”赵霖这次学乖了,没急着问,先观察。 王阿姨虚弱地点点头,“你们好。” 赵霖看王阿姨手一直按着胃,他心里有了初步判断,十有八九是胃病。 “阿姨,您是胃不舒服是吗?是胀痛,还是像火烧一样疼?”赵霖开始提问。 “就是疼,说不上来……”王阿姨有气无力地回答。 沈空青再次集中精神。 【胃:“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好好的,能吃能喝,就是隔壁那个疯子天天闹腾,搞得我不得安宁!你们快去管管它!”】 隔壁的疯子? 沈空青的“视线”顺着胃的指引,挪到了它身后的胰腺上。 【胰腺:“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要烧起来了!都怪主人,天天吃那么油腻,还喝酒!我要自爆了!”】 是急性胰腺炎。 这病最会伪装,初期症状和胃病几乎一模一样,非常容易误诊,一旦耽误,后果很严重。 赵霖还在顺着胃病的思路往下问:“您饭前疼还是饭后疼?有没有反酸、烧心?” 王阿姨被他问得直摇头,“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眼看赵霖就要在胃病的死胡同里走到黑,沈空青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 她走到床边,柔声问:“王阿姨,您别急,慢慢想。”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又问:“您是不是觉得,喝点水,或者吃点东西,肚子里的疼也一点都好不了?” 王阿姨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对!就是这样!吃了胃药也没用!” 赵霖的笔尖一顿。 一般胃溃疡,进食后疼痛会有所缓解,她这个不缓解,确实有点奇怪。 沈空青看着王阿姨,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阿姨,您这疼,是不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还扯着后背一起疼啊?” 第123章 换个问法,老底不就掏出来了 王阿姨的眼睛一亮,她挣扎着想坐直一点,因为动作太大,疼得又是一声抽气。 “对!就是这样!”她声音都高了几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是扯着后背疼!跟有根筋在里面拽着一样!我跟好几个医生都说过,他们都说我是胃病,给我开胃药,可吃了根本不管用!” 赵霖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 胃病……扯着后背疼? 他脑子里的医学常识在飞速运转,胃病的牵涉痛一般在左肩,怎么会到后背去? 这不合常理啊! 【胃:“听见没!听见没!总算有人给我作证了!我好好的,就是被隔壁那个发酒疯的邻居连累的!小姑娘,快,给他点颜色看看!”】 【胰腺:“呜呜呜……疼……烧起来了……就是后背……疼得我想蜷起来……”】 沈空青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急性胰腺炎,最典型的症状之一就是上腹痛并向背部放射。 因为位置刁钻,极易和胃病混淆,一旦误诊,后果不堪设想。 她没有再多问,而是伸出手,再次搭在了王阿姨的手腕上。 “阿姨,我再给您看看脉。” 赵霖在一旁看着,心里全是问号。 又看脉?这脉象还能看出后背疼不成? 沈空青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诊断思路和治疗方案。 禁止饮食、补液、抑制胰酶分泌、止痛…… 几秒后,她睁开眼,对着王阿姨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阿姨,您别担心,不是什么要命的大毛病,就是您身体里有个小零件,闹了点小脾气,还非要拉着胃一起,所以才让您觉得是胃疼。” 她抽出自己的本子,飞快地在上面写下“急性胰腺炎”五个字,然后是简洁明了的治疗建议。 写字的时候,她身体微微侧着,恰好挡住了旁边赵霖探究的视线。 “您就放宽心,好好休息,这疼啊,肯定有办法治好的。”沈空青合上本子,对王阿姨温和地笑了笑。 赵霖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更乱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本子,上面写着“胃痛?”,后面又加了个“牵涉背痛?”,最后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完全没有头绪。 “时间到。” 引导员的声音响起,两人走出病房。 赵霖快走几步,跟在沈空青身边,终于忍不住问:“沈空青同志,你……你怎么确定不是胃病?” “因为疼错地方了。”沈空青丢下一句,脚步没停。 疼错地方了? 赵霖咀嚼着这五个字,越想越糊涂。 两人跟着引导员,很快到了第三间病房。 这间病房里的病人看起来比前两位更没精神。一个七十岁左右的爷爷,靠在床头,面色有些浮肿,眼神呆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迟缓。 赵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上前问道:“伯伯您好,请问您哪里不舒服?” 男人眼皮都没抬,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哪里不舒服,就是累,想睡觉。” “那身上有哪里疼吗?” “不疼。” “头晕吗?” “不晕。” “……” 又是一个一问三不知的,赵霖的脑门又开始冒汗了。 沈空青站在一旁, 【心脏:“慢一点……再慢一点……跳不动了……好累啊……”】 【甲状腺:“罢工了,别催了,一点能量都生产不出来了……让我睡死过去吧……”】 【肠道:“蠕动是什么?忘了……没力气……”】 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 甲状腺功能减退,简称“甲减”。 这病起病隐匿,症状五花八门,疲劳、怕冷、浮肿、反应迟钝,很容易被误诊为,确实是个疑难杂症。 眼看赵霖又要陷入僵局,沈空青走了过去。 沈空青伸出手,搭上病人的手腕。 “爷爷,您除了觉得累,是不是还特别怕冷?就是别人都觉得不冷的时候,您也得穿着厚衣服?” 靠在床头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呆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波澜。 他点了点头。 “那您有没有觉得皮肤变得很干,声音也比以前沙哑了?”沈空青继续追问。 男人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沈空青,又点了点头。 赵霖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怕冷?皮肤干?声音沙哑?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些跟“疑难杂症”有一毛钱关系吗?怎么这个沈空青问的问题,总是这么刁钻古怪,偏偏病人还都吃她这一套! 脉搏沉、迟、缓弱,完全印证了她的判断。 她在自己的本子上迅速写下“甲状腺功能减退症”,又在旁边备注了几个关键的建议。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病人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爷爷,您这不是累,是身体里负责生产‘能量’的小工厂偷懒了,咱们给它加加油,您很快就有精神了。” 从第三间病房出来,赵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本子,上面除了几个病人基本情况的记录,就是一连串大大小小的问号。 再看旁边那个女孩,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赵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院长说,这些都是跑遍了全国都没看明白的疑难杂症。 可现在看来……一个心律不齐,一个可能是胰腺炎,一个……就算是什么奇怪的毛病,但看起来都有迹可循。 难道……院长是在故弄玄虚,故意把难度说得那么高,就是为了吓唬他们? 还是说…… 他看了一眼沈空青的侧脸。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女孩,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 第124章 考场里混进个托 两人跟着引导员,进了第四间病房。 房门刚推开,里头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 “老苟头!你又偷我棋子!赶紧给我交出来!”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爷子,精神头比谁都足,正跟隔壁床的老头吹胡子瞪眼。 他人高马大的,脸色红润,嗓门洪亮,哪儿看得出是个病人。 赵霖的脸一下就僵了。 这……这也是疑难杂症? 那老爷子看见他们,把手往后一背,大马金刀地在床边坐下,斜着眼打量他俩。 “又来两个?我可说好了,你们别想在我身上扎针抽血!” 赵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首长好,我们是……” “行了行了,别介绍你那套了。”老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问吧,赶紧问,问完我还要跟老苟头杀一盘呢!” 赵霖翻开本子,例行公事地问:“您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舒服得很!一顿能吃三碗饭!”老爷子拍了拍胸脯,砰砰响。 “那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头晕眼花?” “没有!我眼神好得很,一百米外的苍蝇是公是母我都能看清!” “那……胸闷气短呢?” “没有!我一口气能憋三分钟!” “那有没有头晕、乏力、失眠的情况?” “啊!那我有?还是没有?” “……” 赵霖的笔停在纸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这天,是聊死了。 沈空青站在旁边,下一秒,她差点没绷住。 【心脏:“哈哈哈哈!看那小医生的脸,都绿了!主人威武!”】 【肝脏:“就是就是!咱们的指标好着呢!”】 【肺:“可不是嘛!但是憋三分钟?他上次憋一分半脸都紫了!吹牛第一名!”】 【胃:“昨晚的红烧肉真香啊,什么时候再来一顿?家里都不让吃!在这‘养病’,伙食是真不错。”】 【大脑:“完美!继续保持这个状态,把他们都忽悠瘸了!】 好家伙,合着这位是院方请来‘托’啊。 【跑跑:“宿主,这老头耍你玩,要不要我给他下点猛药,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不舒服’?”】 沈空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是魔鬼吗?人家就是来客串一下,你直接想把人送走?】 赵霖还在那儿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沟通,急得汗都下来了。 “老爷子,您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一点不舒服吗?比如走路的时候膝盖疼不疼?或者有时候会忘事?” “我记性好得很!你叫赵霖,北城军区的,她叫沈空青,卫戍区的,我没说错吧?”老爷子眼睛一瞪。 赵霖彻底没话了,急得汗都下来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这位首长有什么藏得很深的疾病?或者是某种罕见的神经问题,让他自己感觉不到身体的毛病? 眼看三十分钟快到了,赵霖的本子上全是问号。 沈空青走上前,对老爷子笑了笑。 “爷爷,看您这精神头,棋艺一定很高吧?” 老爷子一听这话,眼睛亮了,来了兴致:“那是!我可是棋霸!” “那您多保重身体,以后才有精神头赢棋。”沈空青说完,就在自己的本子上快速写了一行字。 赵霖伸长脖子想看,可她已经合上了本子。 “时间到。” 引导员的声音总算解救了快要崩溃的赵霖。 两人走出病房,赵霖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沈空青同志……那个……你写了什么诊断?”他忍不住问。 “没什么。”沈空青语气戏谑,“就写了‘建议多找人下棋,有益身心健康’。” 赵霖:“???” 他看着沈空青的背影,脑子乱成一锅粥。 这算什么诊断?开玩笑吗? 他感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两人谁也没说话,走向第五间病房。 这间病房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表情严肃的护士。 护士看到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压着嗓子说:“里面的首长情况不太好,你们进去后动静小一点。”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呛得人难受。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着。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光是看着,就知道他有多痛苦。 赵霖的心都揪紧了。 还没等他开口,床上的老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但目光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老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是沈家那丫头吧?沈空青?” 赵霖一愣。 沈空青也愣住了。 她不认识这位老爷子。 老人看出了她的疑惑,费劲地抬起手,指了指她。 “老沈那个老东西,前阵子来我那儿,拿着你的照片显摆了半天。” 老人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肌肉,疼得抽了口气,“说他走失多年的宝贝孙女找回来了,长得跟天仙似的,还是个医学尖子。”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你回京城,他们搞什么接风宴,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就没过去。你……跟照片上一样,不,比照片上更好看。” 原来是爷爷的朋友。 沈空青心里一暖,走上前,声音也软了下来。 “爷爷好,您叫我空青就行。” “好,好,空青……”叶老爷子眼神里透出长辈的慈爱,“我姓叶,等这次比试结束了,让你爷爷带你来我家里坐坐,我让她们给你做好吃的。” “好的,叶爷爷。”沈空青乖巧地点头。 一旁的赵霖已经完全成了背景板,看着这突然的认亲场面,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沈空青,到底什么来头? 寒暄过后,叶老爷子脸上那点柔和很快被痛苦盖过,他重新闭上眼,额头冒出细汗。 “开始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考试。” “那我先给您看看。” 她伸出手,搭在叶老爷子干瘦的手腕上。 手指刚碰到脉搏,沈空青的脸就变了。 【心脏:“救命!压力太大了!我要被挤爆了!谁来分担一下!我撑不住了!”】 【肺:“我在水里!到处都是水!救命……我喘不上气……咳咳咳……”】 【肾脏:“完了……过滤不动了……毒素……全是毒素……我要停工了……”】 【神经:“疼!疼!疼!从骨头缝里传来的疼!每一秒都是煎熬!杀了我吧!”】 【肝脏:“我好累……造不动血了……到处都在报警……我管不了了……”】 无数器官同时的痛哭声,疯狂冲击着她的脑子。 信息太乱了! 它们就像一座快要塌了的大楼,每一块砖瓦都在呻吟开裂,随时可能全线崩溃。 沈空青的心往下一沉。 她甚至分不清最主要的问题出在哪儿。 【跑跑:“宿主!情况不对!这家伙的生命体征乱成一锅粥了!光靠听是听不明白了!”】 “我知道。”沈空青在心里回应,眉头锁得死紧。 常规的问诊,对这种全身性的衰竭,根本没用。 她定了定神,对旁边的赵霖和护士说:“我需要绝对的安静,请你们暂时不要打扰我。” 赵霖和护士都愣了一下,但看她那副从没见过的严肃样子,还是点点头,退后了两步。 沈空青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 “跑跑,启动‘生命蓝图’!” 【跑跑:“警告!扫描该严重破损生命体预计将消耗你百分之五十的精神力!你确定要现在使用吗?”】 “确定!” 好刀就要用在刀刃上! 随着她意念下达,一股力量猛地从她脑子里被抽走。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人体三维模型,在她脑海中慢慢展开,全是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 【生命蓝图生成中……1%……】 【检测到严重心血管循环障碍……】 【检测到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征(modS)……】 【追溯病史……发现不明慢性炎症因子……正在分析其成分……】 第125章 壮士迟暮 【叮!生命蓝图生成中……】 【扫描对象:叶凌云】 【生理年龄:71岁】 【身体状态:濒危(多器官功能衰竭,生命体征紊乱)】 【历史损伤记录: 1、左胸第七、八肋骨陈旧性骨折,伴有胸膜粘连(41年前,钝器击打所致)。 2、右大腿股骨枪伤贯穿,弹片残留(37年前,战场遗留)。 3、左肩三角肌及肩袖撕裂伤,神经部分受损(36年前,刀劈所致)。 4、全身大小创口共计二十七处……】 【综合评估:当前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心力衰竭风险:95%……】 【警告!检测到未知慢性炎症因子,正在进行成分溯源……】 【溯源成功!病灶锁定:34年前钼元素中毒,长期潜伏于骨髓及关节神经系统,现已全面爆发,导致多器官功能链式衰竭,】 【综合诊断:钼元素过量中毒并发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征。】 脑海里的数据流消失,巨大的空虚感袭来,沈空青强撑着,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剧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 这么多伤,每一条记录,都是一枚勋章,也都是一道催命符。 她睁开眼,看向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 赵霖和护士给她吓了一跳,只见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沈……沈同志,你没事吧?”赵霖小声问。 他觉得这姑娘的状态不对劲,怎么跟跑了个长跑似的。 “空青?”叶老爷子看她脸色煞白,气息都弱了三分,挣扎着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沈空青摇摇头。 她看着叶老爷子,手依旧搭在他的脉上:“叶爷爷,您三十四年前,在湘西打过仗吗?” 叶老爷子混浊的眼里亮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小丫头会问这个,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您当时有趴在水田里,潜伏了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 “喝过水田里的水吗?饿了有没有拔地上的草充过饥?” “从那以后,您是不是一到阴雨天,腿就又酸又麻,骨头里跟有蚂蚁在爬?” “老是拉肚子,连肉这些荤腥都不敢碰了?” 沈空青一连串的问题,把几十年前的老底都给揭开了。 “对……对!”叶老爷子瞪大眼连连点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些事,他自己都快忘了,也就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赵霖站在一旁,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是中医的力量吗?他现在学中医不晚吧! 【心脏:“对!就是那些个鬼东西!它们一直在放毒!我快被毒死了!”】 【肾脏:“我早就想说了!过滤不过来了!全是毒!救救我……”】 叶老爷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骇人的声响。 他太痛苦了。 沈空青的心揪了一下。 眼睁睁看着爷爷的好友受罪,她做不到。 沈空青转头看向一旁的护士,语气诚恳:“护士同志,我能借用一下针灸针吗?” 护士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叶爷爷现在呼吸太困难了,肺部压力过大,心率也不稳。” 沈空青指着叶老爷子的胸口,“我想用针灸帮他开一下胸腔,缓解肺部压力,让他能喘口气。” “不行!”护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表情严肃, “这绝对不行!比赛规则写得很清楚,你们只负责诊断,不能进行任何治疗!出了事谁负责?” 旁边的赵霖也急了,他一把拉住沈空青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沈空青同志,你别冲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叶首长的病,全国的专家组都束手无策,你一个针灸能有什么用?别逞能!”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嫉妒,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担忧。 这要是治好了,那沈空青就一飞冲天了。 可要是治坏了,别说前途,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我没有逞能。”沈空青甩开他的手,目光直视着护士, “叶爷爷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生命,等比赛结束,把我的诊断报上去,再开会研究,再确定治疗方案,黄花菜都凉了!” “缓解病人的痛苦,难道不是最大的规矩吗?” 她看着叶老爷子泛紫的嘴唇,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一群庸医!人痛苦的都快没了,还在纠结规矩! 护士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可还是死死守着原则:“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让你乱来!而且......” 病床上的叶老爷子,听着他们的争执,原本就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还要再说什么的护士。 “别……别吵了……” 他喘息着,目光落在沈空青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和悲凉。 “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没用了……跑遍了全国,请遍了专家,不还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与其这么躺着……等死,不如……就让这丫头试试。” 他看着沈空青,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歉意和鼓励。 “与其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每天数着自己还能喘几口气,不如……给小同志一个机会。” “成了,我老头子多喘几口顺气,是你们的功劳。” “败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决绝,“也算我这把老骨头,为国家的医学事业,做了最后一点贡献,不亏!” 这话里透出的悲凉和壮烈,让赵霖和护士都红了眼眶。 一个戎马一生的将军,最后竟落到这般境地,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了年轻人的试炼场。 沈空青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得失去希望的英雄。 她快步走过去,搬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仰头看着叶老爷子,脸上哪还有刚才的锋芒,只剩下小辈的娇憨和心疼。 “叶爷爷,您说什么胡话呢?”她伸手,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冰凉的手, “您可是我爷爷口中的大英雄,能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这点小毛病算什么?英雄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爷爷还等着您病好了,跟他去钓鱼,听他吹牛当年怎么在战场上缴获战利品的呢。” “您要是就这么躺下了,我怎么跟我爷爷交代?” 第126章 叶爷爷,我让你睡个好觉 叶老爷子看着她,没说话,眼里的悲凉却未减分毫。 沈空青知道,简单的安慰没用。 她凑近了些,“叶爷爷,我不是在逞能,也不是在拿您试错。” “我跟您保证,我这几针下去,您今天晚上就能睡一个安稳觉。” 她看着叶老爷子的眼睛,“您只有睡着了,身体里那些负责打仗的‘好兵’,才有力气去战斗,对不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所以,您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等我拿了比赛的第一名,还要去您家吃您说的拿手好菜呢,您可不能食言。” 女孩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里面映着他的倒影,也映着一种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名为“希望”的光。 叶老爷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这丫头,像! 太像老沈年轻时候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了!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看着她眼里的执着与自信,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竟真的被这几句话给撬动了几分。 是啊,反正都是等死,为什么不信她一次? 万一呢? 万一这个被老沈家夸上天的小孙女,真的能创造奇迹呢? 在护士和赵霖紧张的注视下,叶老爷子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老爷子点了头。 沈空青一直绷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转头去看已经看傻了的护士。 “护士同志,麻烦您了。” “小……小楚……”叶老爷子费力地出声,“就……按她说的办。” 护士打了个哆嗦,她看看床上表示信任的老首长,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场十足的姑娘。 咬咬牙,心一横,管他呢! 出了事,有叶首长自己担着! “……你等着!” 护士撂下一句,小跑着冲出病房。 病房里就剩三个人。 赵霖杵在墙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沈空青,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荒唐了!这简直是胡闹! 可看着床上老人那股决绝劲儿,再看看这姑娘那双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睛,他心里那点“理智”,显得特别可笑。 没一会儿,护士回来了,手里捧着个搪瓷盘,上面铺着布,放着一排细长的银针。 她手有点抖,把盘子递过来的时候,都不敢看针。 “针……来了。” “谢谢。” 沈空青接过盘子,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 没半点犹豫,从盘子里拿起一根最长的针,在酒精棉上擦了下,动作干净利落,熟练得不行。 赵霖和护士都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空青没管他俩,指尖在针尾捻了一下。 她弯下腰,声音很轻:“叶爷爷,有点酸胀,您忍一下,马上就好。” 话音没落,她手腕一抖。 那根针就扎进了叶老爷子胸口的穴位,快得只看见个影子。 赵霖眼睛都瞪圆了。 他虽然是西医,但也懂点中医皮毛,知道膻中穴在心口上,是要命的地方,平时老中医下针都得琢磨半天,谁敢像她这样,一下就扎进去了! 可怪的是,叶老爷子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皱着的眉头好像松开了点。 沈空青没停。 【心脏:“咦?堵在门口的压力……好像被推开了一点点?舒服……舒服了一点……”】 【肺:“水……水好像退了一点?我能吸进来一丝气了……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啊!”】 ……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赵霖只在书上见过的穴位上。他看不懂,只觉得这不像治病,倒像在做什么仪式。那九根针在她手里跟活了一样,一根根落在老人干瘦的身体上。 病房里静得吓人,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赵霖和护士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显示心率和血氧的屏幕。 上面的数字跳得人心慌。 突然,沈空青停了手。 她把最后一根针扎进去,并起两根手指,在几根针的针尾上,挨个轻轻扫过。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指尖,通过黑针,传进叶老爷子的身体里。这股劲儿,温和又霸道,带着一股纯粹的生命力。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肾脏:“暖烘烘的……真舒服……不那么堵了……”】 “呼——” 一声长长的呼吸,从叶老爷子的胸口传出来。 声音不再像破风箱,虽然还弱,但平稳、顺畅了。 他脸上的青紫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换上了一点血色。 “天呐!”护士捂住嘴,指着监护仪,声音抖得不成调,“血氧……血氧上来了!心率也稳住了!” 赵霖猛地冲到屏幕前。 心率曲线不再是吓人的乱跳,开始变得平缓有规律,血氧饱和度,也从危险的82,一点点爬回了90! 虽然还不正常,但确实是好转了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扭头看怪物一样看着沈空青。 姑娘的脸色比刚才还白,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跟水里捞出来似的,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刚才那几下不轻松。 她却不在意,只是看着床上的老人。 病床上的叶老爷子,缓缓睁开眼。 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胸腔不再是火烧火燎的铁笼,每一次呼吸,不再是酷刑。 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轻松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额角还挂着汗珠的小姑娘,张了张嘴,嘶哑的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 “谢……谢……” “叶爷爷,您先好好休息。”沈空青俯下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又恢复了小辈的乖巧 “这只是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 她笑了笑,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您可得给我留着拿手好菜,等我考完试,拿了第一,就来找您兑现承诺,顺便给您把这病根儿也除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本子和笔,转身对还在发愣的赵霖和护士点了点头。 “我的诊断时间结束了,到你了。” “啊?哦……好……” 赵霖立马反应过来,我还看啥啊看,你都动上手了! 引导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催着时间到了。 赵霖跟着沈空青走出病房,脚下发飘。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病房里,护士看着床上呼吸安稳的老人,又看看监护仪上平稳的生命曲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顾不上别的,扭头就冲出了病房,直奔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王主任!出大事了!” 第127章 不要影响我考试 不到十分钟,叶凌云的特护病房外,走廊里就站满了人。 带头的是军区总院的院长,后头跟了好几位老专家,一个个头发花白,板着脸,都是全国会诊组里响当当的人物。 沈空青的外公周重楼和外婆苏合香也跟在里头,周重楼的脸色尤其难看,眉毛拧成个疙瘩。 他们刚得了消息,说一个叫沈空青的参赛学生,在诊断的时候乱来,竟然对叶老首长动了针。 这还得了! 一群人推开门,病房里安安静静,叶老爷子躺在床上,看着像是睡着了,气儿虽然还弱,但特别匀。 监护仪上,那个血氧的数,稳稳当当停在了“91”。 所有人都傻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在场的都是顶尖的医生,叶凌云之前那身体状况,谁不清楚?血氧能保住85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 “小楚,这到底怎么回事?”院长扭头问旁边的护士。 护士小楚哆哆嗦嗦地把刚才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一个黄毛丫头,她懂个屁!这是拿首长的命开玩笑!” “膻中穴都敢扎?还扎那么深!她这是想杀人!” “把她带过来!” ......... “沈……沈空青同志。”赵霖快走两步追上去,“你……你到底是怎么……” “运气好。”沈空青丢下三个字,脚步没停。 赵霖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运气好? 你管刚才那叫运气好?那我们这些辛辛苦苦读了七八年医学院的,算什么?运气不好? 他看着女孩纤细的背影,那份从容淡定,反倒衬得他像个刚出茅庐的愣头青。 两人刚从一间病房出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沈空青同志!请你等一下!” 是刚才那个护士小楚,她跑得气喘吁吁, “院长和专家们都来了,就在叶首长的病房,他们……他们让你回去一趟。” 沈空青停下脚步,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行吧,早晚都得面对,希望不要打扰她考试。 赵霖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完了,东窗事发了。 【跑跑:“宿主,来了来了,三堂会审的经典场面!要不要我给你配个bGm?”】 沈空青:“........,给我扫描一下,我外婆外公在不在场。” 【跑跑:“扫描完毕!目标人物已就位。”】 有外公外婆在,那没事了。 天塌下来,有靠山顶着。 沈空青跟着护士,再次回到叶老爷子的病房外。 两人跟着护士,没回考场,而是直接被带到了叶老爷子病房外的一间小会议室。 门一推开,坐着一圈穿着白大褂的人,个个肩上都扛着不低的军衔,表情严肃。 为首的是军区总院的管院长。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山羊胡,脸色黑得像锅底,正是全军有名的内科专家,吉承望主任。 赵霖一进门,腿肚子都软了,赶紧立正站好,大气不敢出。 这阵仗,是要开批斗会啊! “沈空青同志!”管院长先开了口,“我看了你前两轮的表现,堪称完美,我们都准备把你当重点培养对象了,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指着病房里,声调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那是叶凌云首长!是国家的功臣!你一个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的参赛选手,谁给你的胆子在他身上动针?!” 旁边的吉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指着沈空青,手指头都在抖:“你一个来参加选拔的小娃娃,比赛规则你看没看?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声色俱厉,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空青脸上了。 赵霖吓得缩了缩脖子。 沈空青却连眼都没眨一下,迎上吉主任的目光。 “报告,我动针之前,叶爷爷的血氧饱和度是82,心率140,濒临心衰,我动针之后,血氧回升到90,心率稳定在100,请问,我做错了吗?” “叶爷爷是军人,一辈子都在保家卫国,现在他躺在这里,连一口顺畅的呼吸都成了奢望,我想让他轻松畅快些,请问,我做错了吗?” “你……”吉主任被她一句话顶了回来,老脸涨得通红。 他当然知道数据!护士小楚刚才汇报的时候,他第一个冲过去看的监护仪! 就是因为数据好转了,他才更憋气! 这不等于说,他们这帮专家忙活了几个月,还不如一个黄毛丫头几根针管用? “强词夺理!”吉主任怒道,“那只是暂时的!谁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你这是拿首长的生命在赌博!” 沈空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周重楼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她的身侧。 “你们先别急着扣帽子。”周重楼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刚看了监护仪的数据,叶老哥的血氧和心率确实都稳定了,这是事实。” 他看了一眼外孙女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气,但对外,他必须是她最坚实的盾。 “空青不是鲁莽的孩子,与其在这里追究责任,不如先听听她的诊断依据,如果她的方法真的有效,那不是比任何规矩都重要吗?” “周老,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原则问题!”旁边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专家忍不住插话, “我们一个专家组研究了几个月都没有定论的病,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看几眼就敢下针?这不叫勇敢,这叫无知者无畏!” “吉主任说得对。”另一个专家附和,“我们想听听,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诊断,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第128章 我想拿第一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沈空青。 赵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我的诊断是,钼中毒并发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征。” “什么?” “什么东西?” “钼中毒?!” “一派胡言!”吉主任最先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红了,“你从哪本犄角旮旯的书里翻出来的词?就敢往叶首长身上套?” “钼中毒?荒谬!”脾气火爆的老专家当场就炸了,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钼是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怎么可能中毒?还搞出个多器官衰竭?” “就凭几分钟的望闻问切?”另一个专家也摇头,“太草率了,太想当然了!” “小同志,你清楚你在讲什么吗?钼中毒?我们给叶首长做过最全面的毒理学检测,别说钼,铅和汞都没超标!你凭什么下这个诊断?” “就是!简直是天方夜谭!” “哗众取宠!为了出风头,连这种胡话都编得出来!” 质疑声此起彼伏。 赵霖的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钼?那不是化学元素吗?怎么会跟病扯上关系? 周重楼往前站了一步,将沈空青不着痕迹地护在身后,沉声问:“空青,把你判断的理由,一步一步,说清楚。” “各位专家,我想请问,你们之前是否考虑过叶爷爷的部队履历?” 周重楼不明白外孙女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众人一愣,看病就看病,跟履历有什么关系? 沈空青不理会他们的疑惑,继续说:“叶爷爷和我爷爷是战友,三十四年前,他们一起参加了湘西保卫战。” 她顿了顿,抛出第一个关键信息:“而湘西,尤其是当年的主战场,是罕见的高钼地质区,当地土壤和水源中的钼含量,是普通地区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几个专家的脸色微微变了,他们是医学专家,但对地理病理学也有所涉猎。 “战时条件艰苦,叶爷爷带领的尖刀连曾在水田里潜伏超过十二个小时,渴了喝田里的水,饿了就拔旁边的水草充饥,大量的钼元素,就是在那时进入了他的体内。” 在场的许多军医,都参与过战争,他们太清楚潜伏任务意味着什么了。 就地取材,那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吉承望的脸色变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胡说!”那个火爆脾气的专家又一次反驳,“就算有,那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现在才爆发?” “这正是我要说的关键。” “从那之后,叶爷爷的身体就慢慢垮了,他开始常年腹泻,关节出现无法解释的剧痛,尤其是在阴雨天,你们诊断的是什么?我猜猜,类风湿性关节炎?痛风?还是怎么也治不好的慢性肠炎?” 她每说一个病名,就有一片专家的脸色难看一分。 因为叶老爷子厚厚的病历上,这几个诊断赫然在列,治疗方案换了一套又一套,却始终不见好转。 “关节疼,一直当成战场后遗症、风湿、关节炎治。” “拉肚子,就当成肠胃不好、肠炎治。” “因为总拉肚子,医生和家里人都让他吃清淡,不让碰肉蛋奶,结果呢,他身体里正好缺了能把钼排出去的含硫氨基酸,亲手掐断了他身体自救的最后一条路,。” “一边是毒素越积越多,一边是身体没了抵抗的办法,三十四年下来,再好的身子骨,也给掏空了。” “最终从中枢神经到脏器,全线崩溃!” 所有人的脑子都懵了。 原来是这样! “所以,”沈空青看向院长,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我刚才那几针,只是用金针渡穴的手法,暂时激发脏腑活性,缓解了心肺压力,为他争取一点时间,治本的方法,是排毒。” 苏合香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她快步走到沈空青身边,抓住她冰凉的手。 “钼中毒引起的关节病和消化问题……我好像在一本五十年代的苏联医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病例,是发生在矿区的工人身上……空青,孩子,你是怎么把这些都联系到一起的?” 沈空青心里一暖,顺着就说了。 “我只是觉得,所有常规诊断都解释不了叶爷爷全身性的衰竭,病史,不只写在病历上,也刻在军人的履历里,所以就多问了一句。” 一句“刻在军人的履历里”,让在场所有穿过军装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周重楼看着外孙女,眼圈都红了,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后怕。 骄傲她这无人能及的本事,后怕这本事要是被有心人盯上,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那……那怎么治呢?”管院长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全是急切。 “治疗思路不复杂。” 沈空青条理清楚地说道:“首先,立刻为叶爷爷补充铜剂,比如静脉注射微量硫酸铜,铜可以拮抗钼的毒性,这是应急措施。 “其次,改变食谱。从今天开始,必须逐步为他增加肉糜、蛋羹这类高蛋白、高含硫氨基酸的食物,从根源上增强他身体自身的排毒能力,帮身体排掉一部分钼。” “最后,”她看向自己的外公,眼里闪着自信的光,“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根据叶爷爷的具体情况,试着研究一种专门针对钼元素的新型螯合剂,帮助他把骨髓里沉积的毒素彻底排出体外。” 院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群国内顶尖的专家,此刻全都没了声。 “院长!”周重楼开口了,“空青的诊断逻辑严密,理论扎实,我建议,立刻采血,送去国家级实验室进行微量元素分析,重点检测血钼和血铜的含量!” 他环视一周,目光又落回院长身上。 “在结果出来之前,就按空青说的方案执行!出了任何问题,我周重楼一力承担!” 沈空青看看外公,又看了眼墙上的钟。 她扭头看向还没回过神的管院长,问: “管院长,我的诊断和治疗方案都说完了。” “现在,我能回去继续考试了吗?” “我想拿第一。” 第129章 治病可以,包办婚姻不行! 管院长:“……” 吉承望:“……” 众专家:“……” 周重楼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得憋着,最后只能无奈地拍了拍外孙女的肩膀。 “空青的考试还没完,别耽误孩子。” “去吧,去吧。”管院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挥了挥手,“这位同志,耽误你过来做证人了……你和她一起去。” 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得马上去验证这个诊断! “是!”赵霖一个激灵,赶紧跟上沈空青的脚步,活像个刚找到组织的小跟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专家们乱糟糟的议论声,和管院长急吼吼的命令。 “快!马上联系国家实验室!最高级别!” 沈空青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现在开始,叶首长的饮食,全按沈空青同志的方案来!不,让苏老亲自定!” 沈空青对身后的吵嚷没当回事,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才用脑过度,现在头昏脑涨,沉得不行。 【跑跑:“宿主,你刚才那样子,帅!”】 沈空青眼皮都没抬一下:“闭嘴,省点电,我快被抽干了。” 两人跟着引导员,走向最后一间病房。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是那个小神医来了吗?快进来快进来!” 病床上坐着一个魁梧的老爷子,看军衔也是个老首长,他一见沈空青,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地朝她招手。 “丫头!快过来!” 沈空青:“……” 怎么回事,这届病人怎么都这么自来熟? 老爷子见她站着不动,急了,拍着床沿催促:“你就是沈家那丫头吧?我刚听隔壁老李说,你几针下去,就把老叶那个半截身子都埋土里的家伙给救回来了?” 赵霖跟在后面,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跑跑:“宿主,你的名声已经传开了,恭喜你成为军区总院传说中的‘一针灵’。”】 “……” 这传得也太快了。 赵霖已经麻木了,站在旁边,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快,丫头,也给我来几针!”老爷子指着自己的后腰,疼得龇牙咧嘴,“我这腰,疼得快断了!他们那帮医生就会给我开止痛片,吃了也不管用!” 沈空青走过去,看他那急切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爷爷,针不能乱扎,我得先看看您是什么问题。” “看什么看,就是腰疼!”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手,“你尽管扎,扎坏了算我的!我赵大山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 沈空青集中精神。 瞬间,五脏六腑吵吵嚷嚷地跟老爷子一个样。 【腰椎:“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好好的,每天站得笔直,这锅我不背!”】 【肾脏:“关我屁事!我天天忙着过滤,忙得要死,别来沾边!”】 【两条大腿骨齐声尖叫:“是他!就是他!那个该死的铁疙瘩!天天磨我们!骨头都要磨秃了!”】 沈空青的“视线”顺着声音往下移,落在了老爷子两侧的髋关节上。 那里装着两块人工关节。 【左侧人工髋关节:“烦死了!这个位置就不对!卡得我好难受!天天跟对面的骨头吵架!”】 【右侧人工髋关节:“谁说不是呢!安装的师傅手艺太差了!害得我们天天在这里打架,把楼上的腰大哥都给震疼了!”】 破案了。 人工髋关节换完,位置没安对,力道不对,磨到了周围,疼起来牵扯到了腰。 典型的头痛医脚,脚痛医腰。 沈空青给他把了把脉。她又按了按他的后腰和两侧髋关节,随口问了句:“爷爷,您这腰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有没有动过什么手术啊?” 老爷子一愣,挠了挠头:“手术?嘿,你还真问对了!四十年前,我跟人打仗,腿受了伤,后来做了个髋关节置换手术,换了俩铁疙瘩!” 沈空青点点头,在他大腿外侧一按,果然摸到一点小凸起。 “就是这儿了。”她指着那个地方,语气淡定,“您这髋关节假体位置有点偏差,所以才引起了腰疼。” “小丫头你确实厉害啊!那快给我扎几针!” 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老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她现在是考生,不是医生。 【跑跑:“宿主,还犹豫什么?反正已经扎了一个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干脆来个‘考场巡回义诊’得了。”】 沈空青被跑跑这破罐子破摔的语气给逗笑了。 行吧。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取消比赛资格。 反正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再多捅一个,也无所谓了。 大不了时间到了申请退伍,等恢复高考后去考个京城医学院,凭本事拿毕业证,看到时候谁还敢说无证行医? 想到这,她也不管那么多了。 她抬起头,对老爷子说:“行吧,您这毛病能治,别担心。” “只要不疼,我什么都听你的!”老爷子拍着胸脯保证。 “那您等着。” 沈空青转头对身后的护士说:“同志,麻烦你,帮我借一套银针。” 这个病房的护士二话不说,应了一声,拔腿就跑了出去。 她把手搭上老爷子的脉, 很快,银针取来。 沈空青接过针,消毒、捻针,动作飞快,对着老爷子大腿外侧的几个穴位就扎了下去。 “哎哟!”老爷子叫了一声,不是疼,是舒坦。 一股酸麻的暖流顺着大腿根,一下子窜到后腰,原本又僵又疼的肌肉,一下子就松快了。 “嘿!神了!”老爷子扭了扭腰,脸上的痛苦一下子变成了惊喜,“真不疼了!丫头,你这手艺,绝了!比我之前找的那些老专家强一百倍!” “爷爷,这只是暂时给您止痛,您这病根儿还在,之后让他们给您挪挪位。” 沈空青收回针,在本子上写下诊断:人工髋关节位置不良,引发神经卡压及放射性疼痛。 写完,她合上本子,准备走人。 “听你的!全都听你的!”老爷子高兴得不行,那双眼睛,此刻精光闪闪。 “哎,丫头,别走啊!”老赵一把拉住她。 “丫头啊,你叫沈空青是吧?是老沈家的孙女?” “是。”沈空青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老爷子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一脸的八卦:“丫头,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 沈空青:“?” 这都什么跟什么?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儿了? “爷爷,我才十六。” “十六怎么了?不小了!” “我跟你说,我有个孙子,今年二十,在野战部队当个小队长,长得人高马大,那叫一个精神!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跟你正好般配!” 老爷子越说越来劲,拍着胸脯打包票,“正好跟你互补!你们俩要是凑一对,以后我们老赵家,一个能打一个能救,完美!” 沈空青彻底傻眼了。 【跑跑:“噗哈哈哈哈!宿主,恭喜你,触发隐藏剧情——长辈做媒!要不要我帮你扫描一下他孙子的生命蓝图,看看有没有遗传病?”】 “滚!” 沈空青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别害羞啊!”老爷子以为她不好意思,抓得更紧了,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去找老沈说!咱们两家这叫什么?强强联合!亲上加亲!” 赵霖在旁边都看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还能变成拉郎配现场。 她看着眼前这个热情得不行、恨不得当场就把孙子打包送过来的老爷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爷爷!我还小!我才十六!暂时不考虑!” “考试还没完,我先走了!” 她也顾不上礼貌了,抓紧自己的本子和笔,转身就往外跑。 顺带拽上还在旁边发愣的赵霖,一溜烟就不见了。 “哎!丫头你别跑啊!我孙子照片我这儿有啊!” 老爷子的喊声在身后响起,沈空青跑得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哎!十六也不小了!可以先定个亲嘛——” 第130章 这破系统,有毒! 身后,赵老爷子洪亮的喊声还在追。 “丫头!我孙子真不赖!回头就把照片给你送去你家啊!” 沈空青脚下一软,跑得更快了。 赵霖跟着沈空青,只觉得魂都快飞了,自己就是只被老鹰叼着跑的兔子。 两人一口气冲出老远,沈空青才停下。 赵霖喘着气:“沈……沈同志,你没事吧?” 【跑跑:“噗哈哈哈哈!宿主!你刚才逃命的样子,像极了被村头大鹅追着跑的狗蛋!十六岁不小了!可以先定亲嘛——”】 沈空青:“........闭嘴!” 这叫什么事儿啊? 考个试,怎么还带包办婚姻的? “我没事。”沈空青再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走吧,去写报告。”迈步就朝考生们集中的大休息室走去。 赵霖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跟上。 这都什么人啊。 到了大休息室,已经有不少考生提前出来了。 一个个都埋着头在纸上写得飞快,空气里那股紧张劲儿,弦绷得都快断了。 沈空青和赵霖一进来,写字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脑袋“唰”地一下全抬了起来,都盯着他俩,尤其是在沈空青身上来回看,那表情里什么都有,好奇、打量,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服气。 看样子,病房里那事儿已经传开了。 沈空青懒得理会,找了个空位坐下,拿起笔就摊开了答卷。 赵霖犹豫了一下,也坐在了她旁边,但他盯着空白的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十个病人,全是疑难杂症,他能记住一半病情就不错了,更别提写什么诊断依据和治疗方案。 他偷偷瞟了眼旁边的沈空青。 她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在纸上飞快地走着。 第一份,叶凌云,钼中毒并发多器官功能不全综合征。 诊断依据:湘西高钼地区作战史;慢性腹泻、关节剧痛等症状符合长期钼元素积累特征…… 治疗方案:静脉注射微量硫酸铜拮抗毒性;调整膳食…… 第二份,赵大山,人工髋关节假体错位引发的放射性腰痛。诊断依据…… …… 赵霖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她都不用思考的吗? 不到一个小时,沈空青停下了笔。 她把写得满满当当的十份报告叠放整齐,吹了吹墨迹,然后站起身,走向了主席台。 监考的专家眼皮一跳。 “写……写完了?” “报告,写完了。”沈空青把报告放在桌上。 “你可以先回宿舍休息了。”他的嗓子发干。 “是。” 沈空青敬了个礼,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赵霖看看自己那份才写了个开头的报告,又看看沈空青空荡荡的座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拿起笔,长叹一口气,开始奋笔疾书。 …… 沈空青回到分配的临时宿舍,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 何珊、乔曼和江月的三张床铺已经空了,床板光秃秃的,只剩下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被。 她们的东西都不见了。 应该是走了。 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从空间里引出一股灵泉水喝下,总算压住了脑袋里那种被抽空的昏沉感。 【跑跑:“宿主,人都走了,不发表点胜利感言?”】 “现在安静多了。”沈空青闭上眼,这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 …… 第二天,组委会会议室。 屋里的气氛比昨天更紧张。 “第一名没争议,沈空青,满分。”管院长把她的报告往桌上一拍,“我提议,她的报告,直接当范例,全军通报学习!” 周重楼坐在旁边,那股子自豪劲儿藏都藏不住。 “我同意。” “附议。” 专家们一致通过。 “现在,我们讨论第二名到第二十名的名次……” “我不同意!陆丰的诊断是准,但治疗方案太保守了!” “那你说谁行?赵霖?他那报告,我瞧着有一半是抄沈空青的思路!” “李静那个还行,起码找出了三个病人的潜在问题……” 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老专家,吵吵嚷嚷的,活像个菜市场。 周重楼和苏合香对看一眼,都笑了,可又都有点担心。 空青这孩子,太招眼了。 …… 上午十点,大礼堂。 所有选手又聚到了一起,等着最后的结果。 管院长走上台,视线在底下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空青身上。 沈空青站在二十个决赛选手里,精神好了不少,就是脸色还有点白。 “……经过专家们通宵评审,这次全军青年医师技能大赛的最终排名,出来了!” “现在,我宣布,第三届全军青年医师技能大赛,最终排名!” “第三名,北城军区,李静!” “第二名,南广军区,陆丰!” 陆丰站起来,朝主席台敬礼,又转向沈空青那边,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宣布!”管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本次大比武的冠军是——” “卫戍区卫生队,沈空青同志!” “她的诊断报告,思路清楚,证据扎实,提的法子,又敢想又管用!” “经过仲裁委员会三十位评委的一致决定,满分通过!” 周重楼和苏合香并肩坐着,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台下掌声响成一片。 赵霖坐在人群里,激动得脸都红了,拼命地鼓掌。 沈空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那枚金灿灿的奖章。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医中新星!】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失传古医术《祝由十三科》已存入空间书房!】 【奖励二:空间升级权限已激活,‘炼丹房’已解锁!】 【奖励三:系统商城已开启,初始积分点已到账!】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沈空青脑海里响起。 嗯? 《祝由十三科》存入空间书房?这次不直接灌输在脑子里,需要自己学习了? 她站起身,对着主席台,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叮!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国之栋梁。】 【任务描述:医者,国之重器。请宿主以医术为刃,为国分忧,守护那些为国家民族做出杰出贡献的时代脊梁。】 【任务进度:1\/10。】 【叮!触发支线任务:神农传人。】 【任务描述:解锁‘炼丹房’,请利用空间灵药,成功炼制出第一炉‘培元丹’。】 【奖励:‘乾坤急救包’升级,解锁‘自动提纯’功能。】 【叮!随机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月老的钢筋你别碰】 【任务目标:成功拒绝与“八块腹肌的孙子”见面相看。】 【任务奖励:随机特殊技能*1】 【失败惩罚:赵大山同志将对你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催婚总动员”,包括但不限于每日单位门口蹲点、往你家送土特产、拉着你爷爷促膝长谈等。】 沈空青眼前一黑。 这破系统,有毒吧! 第131章 我要回家告状! 颁奖仪式结束,人流开始散去。 赵霖磨磨蹭蹭地挪到沈空青跟前,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沈……沈同志,恭喜你。”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也很厉害。” 赵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挠着头,嘿嘿傻笑。 “我……我那报告,好多都是……都是听了你的诊断才想明白的,我差得远了。” 站在他旁边的陆丰走了过来,他朝沈空青伸出手,眼神里全是坦荡的佩服。 “沈空青同志,我叫陆丰。这次,我输得心服口服。” 沈空青伸手与他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 “你的基础很扎实。” “跟你比起来,还不够。”陆丰收回手,很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向你请教。” 第三名的李静也跟着过来,她是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人,小声地道了贺。 沈空青客气地回应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大礼堂。 她现在只想赶紧看看空间的变化。 回到宿舍,她第一时间闪身进入空间。 “跑跑,带我去看炼丹房。” 【跑跑:“来了您嘞!”】 空间里,药王谷的入口旁边,多出了一座古色古香的石室。 推门进去,一股草木和火焰混合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石室中央,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着云纹。 四周的墙壁上,则是一排排的格子,上面已经分门别类地摆放好了各种处理过的药材。 【跑跑:“宿主,这就是新解锁的炼丹房!可古典炼丹,也可现代提纯,中西结合,疗效更好!”】 沈空青走到丹炉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炉壁。 她又看向另一边的书房,果然,书架上多了一本线装的古籍,封皮泛黄,写着《祝由十三科》。 “不错。”沈空青很满意。 她又点开了那个所谓的系统商城。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出现在眼前,上面东西不少。 【新手推荐区】 【产品:高级手术缝合线(可吸收)*10包。售价:100积分。】 【产品:强效速干止血粉*5瓶。售价:200积分。】 【产品:基因修复液(体验版)*1支。售价:5000积分。】 【特殊道具区】 【一包大白兔奶糖:10积分】 【速效生发剂(拯救你的发际线!):1000积分】 【军用格斗术(宗师级):积分】 【生命蓝图全息扫描仪(永久版):积分】 沈空青看着那一长串的零,默默关掉了商城。 抢钱也不是这么个抢法。 这系统,路子越来越野了。 就在这时,又一次弹出了那个让她太阳穴直跳的粉红色任务框。 沈空青眼前一黑。 每日蹲点?送土特产?拉着爷爷长谈? 这惩罚,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行,这事儿不能拖。 她瞬间就想好了对策——找家长!找家里最大的那个家长! 她在空间里研究了一会新功能,算算时间,才退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军包,把奖章放进去,就下楼办了退房手续。 军区总院派了车,直接送她回卫戍区。 车子刚到卫生队大门口,沈空青就看到门口站满了人。 王铁带着侦察连的一帮兵蛋子,个个挺着胸膛,扯着嗓子。 “欢迎沈医生凯旋——!” 声音洪亮得能把房顶掀了。 沈空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高高抛向空中。 “我们的沈医生是全军第一!” “太给咱们卫戍区长脸了!” “我就知道沈医生肯定行!” “走走走,炊事班今天特地给你加餐!给你庆功!” 一群人簇拥着沈空青往里走,那热情劲儿,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她被按在食堂的主位上,桌上摆满了硬菜,香气扑鼻。 炊事班的班长,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放她面前。 “沈医生,快吃!这是刚包的白菜猪肉馅儿!” 沈空青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又开心的笑脸,心头一暖。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好吃,谢谢张班长。” 就在这时,卫生队的吴副团长拿着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吴副团长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所有人脸上一扫,最后落在沈空青身上。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和骄傲。 “同志们,我来宣布一个好消息!” “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沈空青同志个人三等功一次!以表彰她在全军青年医师技能大赛中取得的卓越成绩!” 哗啦—— 食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吴副团长等掌声稍落,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纸调令。” 他看向沈空青,眼神变得郑重。 “沈空青同志,因军区总院重大医疗任务需要,经总院点名,上级批准,即日起,将你借调至军区总院专家医疗组,为期三个月,即刻生效!” 食堂里又一次炸开了锅。 “去军区总院?!” “还是专家医疗组!” “天呐!空青也太厉害了吧!” 沈空青站起身,敬了个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吴副团长满意地点点头。 “考虑到任务紧急,团里特批你一天假,回家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八点,到军区总院干部病房报道。” “是!” 庆功宴结束后,沈空青自己一个人匆匆坐上了回城的大巴。 她得赶紧回家,搬救兵。 第132章 告状我是专业的 沈空青坐着大巴车回到城里,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傍晚前回到了沈家大院。 她一进门,就瞧见奶奶刘佩兰、妈妈周白芷和双胞胎弟弟沈玄明,三个人正围着一堆毛线在客厅里嘀咕。 “奶奶,妈妈,我回来了。”沈空青换好鞋,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哎哟,我的乖孙女回来了!” 刘佩兰一见她,眼睛就亮了,赶紧放下毛线针迎上来,“不是说你明天直接回医院吗?今天怎么就到了?快让奶奶看看,瘦了没有?” “空青回来了?”周白芷抬起头,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姐!”沈玄明一下子就蹿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妈都跟我们说了,你拿了全军第一!” 沈空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奶奶按在了沙发上。 “快坐下,累坏了吧?想喝点什么?奶奶给你去拿。” “不用了奶奶,我不渴。”沈空青摇摇头,然后吸了吸鼻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白,谁欺负你了?” 沈玄明紧张地上下打量她:“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比赛太累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看着就让人心疼。 “比赛不累。”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 “就是……考试的时候,碰到一个病人爷爷,他……” “他怎么了?为难你了?”刘佩兰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周白芷也坐到她另一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别怕,慢慢说,妈在这儿呢。” 沈空青顺势往周白芷怀里一靠,整个人都挂在了她妈身上,把一个身心俱疲的十六岁少女演得活灵活现。 “他……对我挺好的,就是……问我多大了,有没有对象。” “什么?”刘佩兰的嗓门一下就高了。 沈玄明也炸了毛:“对象?我姐才十六!他想干嘛!” 沈空青赶紧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他说他有个孙子,在野战部队,一米八五,英勇不凡,非要介绍给我,拉着我的手不放,说回头就找爷爷说媒,还要把照片送家里来……” “我说了我才十六,可那位赵爷爷说不小了,可以先定亲。”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干脆把头埋进周白芷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害怕,就跑了。妈妈,我不想定亲,我才十六岁。” 【跑跑:“宿主,你这委屈巴巴的样子,谁看谁不迷糊!”】 沈空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演。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刘佩兰一拍沙发,气得脸都红了, “哪家的老头子?这么不懂规矩!在医院里就拉着我孙女的手说这些浑话!当我们沈家没人了是不是!” 周白芷抱着女儿,脸也沉了下来。 “十六岁!我们家空青还是个孩子!他就要上赶着给人做媒?还要定亲?他怎么想的!” “别怕,空青。”刘佩兰拉着她的手,心疼得不行, “这事儿有奶奶呢!等会你爷爷和你爸回来,我非得好好跟他们说说!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把照片送到我们家门口来!” 周白芷也点头:“你放心,这件事,妈给你处理。你才十六,正是学习的时候,谁也别想打你的主意。” 沈玄明气得攥紧拳头,“长得壮了不起啊!就想拐走我姐!做梦!”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了汽车声。 没一会儿,沈凌霄和沈远志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都跟要上战场一样。”沈凌霄摘下军帽,洪亮地问。 “爷爷,爸。” “哎,空青回来了!”沈远志一见女儿,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笑呵呵地就要过来。 结果被刘佩兰和周白芷一左一右地拦住了。 “你们俩,先过来一下,有要紧事!” “怎么了?” 刘佩兰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可算找着地方撒了。 “你们回来得正好!我跟你们说,我们家空青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什么?!”沈凌霄眼睛一瞪,火气就上来了,“谁敢!” “还能有谁!一个姓赵的老家伙!”刘佩兰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就在医院里,拉着咱们空青的手不放,非要把他那什么英勇不凡的孙子塞给咱们空青!还说十六岁不小了,可以定亲了!这叫什么话!” “还说要把他那什么孙子的照片送上门!这是什么?这是强买强卖!” 沈凌霄的脸都黑了。 “赵?哪个老赵?他孙子在哪个部队?” “老爷子说他叫找大山。”沈空青赶忙回答。 “赵大山?……冀北军区的那个混不吝的?” 沈远志走到女儿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表情却冷得很。 “我明天让人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哪位青年才俊,这么有魄力。” “我现在就给赵大山打过去!我问问他,他孙子是镶了什么边,敢这么惦记我沈凌霄的孙女!” “哎,爸,您先别急。”周白芷赶紧拦住他,“空青刚回来,别吓着孩子。这事儿我们心里有数就行。” 周白芷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别吓着孩子。这事儿咱们记下了,有的是时间跟他算账。今天空青回来,可是有大喜事的。” 她这么一说,大家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到沈空青身上。 沈空青从包里拿出那枚金灿灿的奖章,还有那份三等功的证书。 “奶奶,我拿了第一。” “满分。”周白芷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一脸的骄傲,“不止呢,总院的管院长亲自说咱们空青不光拿了第一,还在考场上,把叶家那位老爷子的病给断出来了,救了人一命!” 这下,连沈凌霄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老叶?叶凌云?” “对,就是他。”周白芷点头,“管院长说,一群专家会诊都没拿出方案,是空青一眼看出了问题是钼中毒,现在人已经好多了。” 沈凌霄看着自己这个才十六岁的孙女,表情欣慰。 沈远志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里满是自豪。 “不愧是我沈远志的女儿。” “我就知道我姐最厉害!”沈玄明激动地喊道。 “好!好样的!”沈凌霄连说两个好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给你外公外婆长脸!也给咱们沈家长脸!” 刘佩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孙女的手左看右看。 “我就说我们空青是小福星!快,远志,把你给闺女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第133章 爸爸的礼物 沈远志被老婆和老娘一左一右地推到女儿面前,他咧嘴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 “来,空青,这是爸给你的礼物。” 沈空青低头一看,是一串黄铜钥匙,底下还压着张盖了红章的纸。 她有点懵。 “爸,这是?” “一个院子,离总院不远。”沈远志把钥匙塞她手里,说得跟送了棵白菜似的,“我找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 “你不是爱折腾那些瓶瓶罐罐吗?家里地方小,怕你施展不开。” 他笑着又说,“那儿清净,没人吵你,回头要什么,列个单子给爸,爸给你弄。” 刘佩兰在旁边插话,满脸骄傲:“你爸早就念叨了!说咱们空青得有自己的地过!特地找人置换的,这事儿他都捣鼓小半个月了!” “哇!姐!你现在有自己的秘密基地了!”沈玄明眼睛发亮,比自己得了礼物还高兴。 沈空青握着那串还有点热乎的钥匙,鼻子猛地一酸。 现在,她有了一个家,甚至还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抬头看着沈远志。 “谢谢爸,我很喜欢。” “喜欢就行。”沈远志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还有奶奶的!”刘佩兰也像献宝一样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托人从沪市扯的最新款式的确良,给你做了两身新裙子!” “谢谢奶奶!” 一家人围着她,喜气洋洋的气氛把刚才那点不快全都冲散了。 沈凌霄看着孙女,又想起周白芷说的话,心里那股子自豪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空青,跟爷爷说说,你是怎么瞧出老叶那毛病的?”他好奇地问,“全国那么多专家都看不明白,就让你一眼给瞅出来了?” 沈空青把东西一一收好,开始说起正事。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总院那边下了调令,让我去专家医疗组,给叶爷爷当主治医生。” “什么?让你主治?”周白芷有点意外,“管院长他们同意了?” “嗯。”她点点头,又说,“其实在考场上,是叶爷爷先认出我的,爷爷,” 她看向沈凌霄,“您之前是不是拿着我的照片,去叶爷爷那儿显摆过来着?” 沈凌霄老脸一红,咳了一声。 “我就是……就是跟老伙计分享一下喜悦。” “我一听是自家长辈,就多留了个心眼。” “我给他号脉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体里头乱糟糟的,不像是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倒像是整个底子都烂了。” “我就想起以前在外公书房里看过的一些医案杂记,上头提到过一些地方病,跟水土关系很大。” “我就顺口问了叶爷爷一句,他在哪打过仗,没想到他说是在湘西,还说了当年潜伏在水田里,喝生水吃野草的事。” “湘西那地方,矿产多,有些地方的水土里,钼元素含量特别高,他说的那些关节疼、常年拉肚子的毛病,都跟慢性钼中毒的症状对得上,我就大胆猜了那么一句。” “原来是这样!”刘佩兰一下想明白了,跟着又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他叶凌云看了我孙女照片,记在心里了,那边赵大山也打起主意了!合着我们家空青,还成了唐僧肉了!” 沈空青赶紧安抚:“奶奶,没事了,我就是借调过去给叶爷爷看病。” 她停了停,补充道:“所以我这三个月,都可以住家里了。” “真的?!”刘佩兰惊喜地叫道。 “太好了!”周白芷也高兴得不行。 沈凌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 “老叶……他这辈子,在战场上什么鬼门关没闯过,没想到老了老了,倒被这病给折磨成这样。” “当年在战场上,他为了掩护我,挨了一枪,身上还有好几块弹片没取干净……” 他拍了拍沈空青的手背,力道不轻。 “空青,你救了他,就是救了爷爷半条命啊。” “爷爷,您放心,我会尽力的。”沈空青承诺道。 周白芷听完,赞同地点头:“你这思路了不得,现在的医生看病,大多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很少有人能把病人的履历、作战环境和慢性病联系起来。 空青,你这一点,比我们都强。” “好啊!真是好!”沈凌霄一拍大腿,眼圈都有些红, “你不知道,他那病,折磨了他大半辈子!浑身的军功章,都是拿命换的,也是拿一身的病痛换的!” “他那个倔脾气,从不喊疼,可我知道,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现在好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凌霄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孙女,心里踏实多了。 “说起来,老叶家的怀夕,倒是个好样的。”沈凌霄话头一转。 刘佩兰一听,耳朵就竖起来了,来了兴致:“怀夕啊,好多年没见过了,听说在部队里,也是个尖子?” 沈凌霄带着几分欣赏,“跟决明一个部队,还是一个宿舍的战友,两个人真是从小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打架。” 沈远志也笑了:“何止啊,我听决明说,怀夕在他们队里就是个刺儿头,出了名的‘活阎王’,谁都不服,俩人现在还天天憋着劲儿地比呢。” “怀夕哥!”沈玄明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听大哥说,这次他抢了大哥军区大比武的全能第一!” 一家子男人说起这个名字,都带着一股子惺惺相惜的劲儿。 活阎王? 听着就不好惹。 沈空青正低头研究那份三等功的证书,“叶怀夕”这个名字从耳边飘过,她也没怎么在意。 一家人还在热烈地讨论叶家的八卦,沈空青的心思早飞了,开始盘算明天去总院报到的事。 她得先去看看叶爷爷的具体情况,才能定下治疗方案。 钼中毒……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想彻底根除,怕是很难。 看来,空间里的灵泉和药材,又要用上了。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说着话,敲门声响了。 第134章 还找上门来了? 沈玄明动作最快,几步冲过去就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成了个疙瘩,举着相片,跟举着个烫手山芋一样。 “姐,你快看,就他!” 客厅里,沈家人的脑袋一下子全凑了过来,围着那张薄薄的相纸。 “黑!太黑了!”沈玄明把相片拿远了点,满脸嫌弃,“比我大哥还黑!晚上关了灯都找不着人!” 沈远志捏起照片,拿到灯下瞅了瞅。 “一米八五?这比例顶多一米八二,虚报身高,不行。” 周白芷立马跟上,她指着相片上男人紧抿的嘴角,“你看这嘴唇,又薄又倔,一看就是个不听劝的!以后肯定要跟咱们空青吵架!” 刘佩兰抱着胳膊冷哼:“这一身疙瘩肉,我们家空青细皮嫩肉的,万一吵架动起手来,一拳头下来怎么办?” 沈空青:“……” 沈远志看看自己的女儿,表情稍微有点失控。 不,妈,他一拳下来,您孙女没事,他可能得进重症,咱家的小白菜是棵霸王菜啊! “空青,你觉得呢?”刘佩兰拉过孙女的手,柔声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沈空青身上。 对不住了陌生的小哥,要怪就怪该死的系统任务吧! 沈空青怯怯地抬眼,瞟了眼那张相片,又飞快低下头,搅着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 “他……他看着好凶,我……我有点怕。” “怕就对了!”刘佩兰立刻把孙女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咱们空青胆子小,就得配个温文尔雅的!这种浑身煞气的,不行,绝对不行!” “爸养你一辈子!”沈远志撂下一句,“什么男人不男人的,都没咱们家空青重要!” “你给我闭嘴!”刘佩兰瞪了儿子一眼,“会不会说话!咱们空青以后当然要找个称心如意的,但绝不是这种强买强卖的!” 沈凌霄冷哼一声,做了总结:“一身的蛮力,看着就不聪明,傻大个一个!” “听见没!”沈凌霄一拍桌子,茶几都跟着一震,“我孙女都害怕了!” 他瞪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警卫员。 “东西拿回去!人也给我走!” “王婶!去,给我把电话本拿来!” 他这一嗓子吼得,吓得王婶一哆嗦,赶紧把电话本捧了过来。 “爸,我来。”沈远志把照片扔在茶几上,接过电话本,拿起电话就拨。 沈空青乖巧地靠在周白芷怀里,眼观鼻,鼻观心,已经在心里给赵老爷子念叨了。 惨!真的惨! 几声忙音后,电话通了。 沈远志清了清嗓子,把听筒递给沈凌霄,自己则坐回女儿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副“天塌下来有爸爸顶着”的架势。 沈凌霄拿过听筒,对着那头就是一通咆哮。 “赵大山!你个老东西长本事了啊!” 电话那头明显被吼懵了,停了一下,才传来一个同样洪亮,但口音很重的嗓门:“干嘛呢?老沈?你吃枪药了?大晚上不睡觉,跟我这喊嘛!” “我喊你?我没拿枪崩了你就算好的!”沈凌霄的火气一点没降, “我问你,你看上我孙女哪点了?啊?我孙女才十六!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你就上赶着要给你那孙子定亲?谁给你的脸!” “你还要把照片送上门?怎么,想逼婚啊!我告诉你赵大山,我沈凌霄的孙女,轮不到你那孙子惦记!” 电话那头的赵大山急了,天津话都飙了出来:“哎哎哎,你等等!等等!嘛玩意儿就逼婚了?我就是瞧那丫头招人稀罕,想先认个干亲,过两年再说嘛! 再说了,我孙子哪不好了?盘亮条顺!长得又俊!八块腹肌!闺女嘛感觉啊?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家那孙子倍儿精神?” “我呸!”沈凌霄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长得俊怎么了?能当饭吃啊?我孙女看相片就害怕!你孙子黑得跟个煞神似的,会吓到我家乖孙!这门亲事,我沈家不同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以后再敢提这茬,我就亲自上门,把你家门槛给踏平了!” “还有,我孙女说了,她还小,想多读几年书,不想找对象。” “就是!”沈远志在旁边帮腔,“我女儿我能养一辈子,用不着别人操心。” 刘佩兰立刻给了儿子一个白眼:“你给我闭上嘴!” 说完,沈凌霄“啪”地一声,重重挂了电话。 沈玄明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沈空青适时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写满了“我好柔弱我好无助”。 【叮!随机支线任务已完成!】 【任务名称:月老的钢筋你别碰】 【任务目标:成功拒绝与“八块腹肌的孙子”见面相看。(已完成)】 【任务奖励:随机特殊技能*1,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你脑海中的橡皮擦’!您可以分辨记忆中多余不需要的部分,进行擦除,可批量操作。】 她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 奖励的这个异能可太适合她了。 …… 第二天一大早,军区总院。 沈空青拿着调令,穿着崭新的白大褂,走进了那间她不久前来过的会议室。 里面坐着的人没少,还是那些专家,但气氛截然不同。 为首的吉承望主任,脸色不再是锅底黑,虽然依旧严肃,但没有了之前的疾言厉色。 他看见沈空青,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空青同志,坐。” “吉主任。”沈空青敬了个礼,安静地坐下。 吉主任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封皮上印着“国家生物冶金实验室”的字样。 “这是今天早上刚从京城国家实验室加急送来的报告。” 吉主任的声音很沉,“叶老首长的血液和组织样本里,钼元素含量超标三百二十倍,你没说错,是慢性钼中毒并发多器官功能衰竭。” 沈空青接过来翻开。 患者叶凌云,血液样本检测结果显示,体内钼元素含量严重超标,确诊为慢性重金属钼中毒。 “我们已经按照你的建议,开始给叶首长进行小剂量硫酸铜静脉注射治疗,并且调整了膳食方案。” 吉承望的嗓子有点干,“今天早上查房,首长的精神好了很多,也不拉肚子了。”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沈空青。 “院里已经下了决定,由你担任叶首长康复治疗期间的主治医生,我们专家组全力配合。” 他停顿了一下,话里带着请教的意思。 “我想问问你,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第135章 只要我演得真,科学就追不上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空青身上。 下一步打算? 我的下一步,是掏出灵泉水,兑上几根空间里长的解毒草,给叶爷爷灌下去。 三天见效,七天出院,效果嘎嘎好。 然后就是请我去切片了。 【跑跑:“宿主,轮到你表演了,演技大赏啊!”】 “我的初步方案,是加速排出、对症支持。” “现在对付重金属中毒,最管用的是‘螯合疗法’,用药剂把体内的重金属‘抓’出来,再排出去。” 吉承望点头:“没错,我们也是这个方案。但叶首长身体太虚,现在的药,比如青霉胺、二巯基丙醇,但副作用太大,他的肝脏和肾脏,根本承受不住青霉胺的冲击。。” 他顿了顿,委婉道:“你之前说要研究新的螯合剂,但以叶老首长目前的身体状况......”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说:“空青同志,造新药……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要一大帮人研究好多年。” “不是从零开始,我们可以借鉴现成的。” 她看着吉承望,“青霉胺的结构,抓金属离子已经很厉害了。问题是它‘不分好坏’,排毒的时候,也会把身体必需的微量元素带走,造成二次伤害。” “我的设想是,在青霉胺的分子结构上,接上一个新的官能团。” 沈空青拿起笔,在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化学结构式。 “这是青霉胺的分子结构,它的螯合作用来自于这个巯基,但同时,它对身体的损伤也来源于它的‘无差别攻击’。” “如果,我们能对它的结构进行一些优化,比如,增加一个特定的‘识别基团’,让它能更精准地只抓捕重金属离子,同时降低它和体内必需微量元素的结合率,是不是就能把副作用降到最低?” “嫁接官能团……你……你有具体想法了?” “有点思路。”沈空青谦虚地点头,脑子里已经把系统资料库里《未来三十年药物化学发展概论》的内容过了好几遍。 她随口说了几个结合这个时代医疗化学水平的半新术语,把一群专家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他们这群搞临床的,大多只知道用药,哪懂这个! “要验证我的想法,我需要我需要一间实验室,最好是药理实验室。”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这是我要的设备和材料,越快越好,叶爷爷等不了多久了。” 吉承望接过纸,扫了一眼。 单子上的东西,从离心机到光谱仪,从普通试剂到几种稀有的催化剂,又专业又刁钻。 “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总比眼睁睁看着叶爷爷的身体被一点点拖垮要好。” 吉承望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身边的专家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太异想天开了!” “改造药物分子?她才多大?” “可她确实一眼就看出了钼中毒……” “周老,您看这……”吉承望把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周重楼。 周重楼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此刻他看着外孙女那双清澈又笃定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外孙女的本事,我信。” 他环视一周,“给她一间实验室,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出了事,我周重楼担着!” 外公掷地有声的话,让沈空青心头一暖。 “好!”吉承望猛地一拍桌子,“我批了!院里最好的1号生物实验室,从现在开始归你调配!所有设备原料,今天下午五点前,全部到位!” 他站起身,对着沈空青,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空青同志,叶首长的命,拜托了!” “谢谢主任,谢谢外公。”沈空青站起身回礼,“人手就不用了,我一个人习惯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少女的狡黠。 “我怕人多了,万一失败了,丢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当天下午,沈空青就拿到了1号实验室的钥匙。 她换上无菌服,在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前转悠了一圈,像模像样地调试着设备,记录着数据。 门外,偶尔有研究员经过,都能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在忙碌。 “天呐,那就是沈空青?也太年轻了吧?” “听说院方把宝全押她身上了,这也太冒险了。” 直到夜深人静,沈空青才锁上了实验室的门。 她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念一动,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空间里。 “跑跑,开工了。” 【跑跑:“中西结合炼丹炉,竭诚为您服务!宿主,您是想走古典路线,还是现代流程?”】 “当然是中西结合,疗效更好。” 沈空青走进那间古朴的石室,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从实验室“顺”的化学试剂,摆在丹炉旁。 她走到青铜丹炉前,没有立刻生火,而是先从药王谷里采摘了好几种特殊的草药。 这些草药,有的能中和毒性,有的能增强药性,还有的,能起到稳定剂的作用。 她按照特定的比例,将药材一一投入丹炉,然后才引动丹火。 淡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底,一股浓郁的药香很快弥漫开来。 接着,她才将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按照脑海中那份成熟的配方,精准地、一滴不差地投入丹炉。 在丹炉的特殊力场和她精神力的引导下,青霉胺的分子链被缓缓打开,那些新加入的草药精华,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开始在分子链上进行着精妙的“缝补”与“嫁接”。 【跑跑:“警告!警告!能量波动剧烈!宿主,您这是在炼丹还是在拆原子弹?这要是炸了,咱这空间都得抖三抖!”】 沈空青没理会系统的咋咋呼呼。 她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丹炉的控制中。 这个过程,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内的能量波动终于平息下来。 炉火熄灭,一股清冽的、不同于之前任何药香的气味,从炉顶的缝隙中飘出。 沈空青上前,打开炉盖。 只见炉底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层雪白的、如同细盐般的结晶粉末,散发着莹润的光。 【跑跑:“……分析报告已出炉。成分:未知新型螯合剂,毒性反应:趋近于零。与人体必需微量元素结合率:低于0.01%。与重金属离子结合效率:较青霉胺提升380%。”】 【跑跑:“……宿主,你管这个叫‘不成熟的想法’?你这想法要是拿出去,全世界的药厂都得哭着喊着叫你爸爸。”】 “就叫它‘净金剂’吧。” 沈空青小心地将这些粉末装进一个无菌玻璃瓶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成了。 第136章 兔子: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接下来沈空青成了军区总院里一个特别的存在。 她每天都按时去一号生物实验室,一进去就是一整天。 透过玻璃窗,总能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套着不合身的白大褂,在各种精密仪器中间忙活。 她一会儿盯着离心机,一会儿又拿着滴管小心地往烧杯里加东西。 第二天,沈空青向院里申请了三只实验兔,要求是:用最快的方法,让它们实现“慢性钼中毒”。 吉承望接到申请时,手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批了。 三只倒霉的兔子被送进了实验室的隔离区。 沈空青每天过去,先装模做样的给它们号个脉。 兔子的心脏在尖叫:“救命!这个两脚兽的眼神好可怕!她要拿我干什么?!” 另一只的肝脏在哭泣:“我的肝生好苦,为什么要给我灌这种汤……” 沈空青:“……” 忍住,你们是为科学献身的英雄兔。 等没人的时候,她就从空间里摸出稀释了一百倍的“净金剂”,给每只兔子来上一针。 【跑跑:“宿主,你确定这剂量不会把它们直接净化成‘圣光兔’?”】 沈空青:“放心,我有分寸。” 她每天记录着兔子的饮食、排泄物、精神状态,数据详实得令人发指。 一周后,军区总院一号生物实验室内。 沈空青穿着大了一号的白大褂,百无聊赖地晃着试管里澄清的液体。 日光灯下,她的小脸没什么血色,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青黑,看着就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被科研榨干了所有精气神。 门外,偶尔有研究员路过,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个纤细的少女,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实验,眉头紧锁,仿佛在攻克什么世界级难题。 “啧,院方他们也太狠了,真把宝押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听说她都一个礼拜没回家了,吃住都在实验室旁边的休息室。” “能行吗?这可是造新药啊……” 沈空青听着门外压低的议论声,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 【跑跑:“宿主,你的演技越来越浮夸了,这瓶生理盐水都要被你盘出包浆了,你确定它能变出花来?”】 “你不懂,这叫氛围感。你看我这憔悴的模样,这专注的神情,这紧锁的眉头,是不是内味儿一下就出来了?” 【跑跑:“不,我只闻到了一股咸鱼味儿,你昨晚在空间里用丹炉烤红薯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嘘!” 她将手里的“成果”——一小撮在培养皿里闪闪发光的氯化钠结晶,小心翼翼地推到显微镜下,然后拿起笔,在实验记录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A-7号化合物,结构稳定,但螯合基团活性不足,失败。】 演戏演全套,她这几天已经“失败”了二十多次了。 这天下午,吉承望又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他没出声,就站在门口,看着沈空去把一管浑浊的液体放进离心机,机器转了起来。 “有进展吗?”吉承望的声音有点沙哑。 “还在试。”沈空青头也没回,眼睛盯着离心机,“分子结构比我想的要顽固,需要更强的催化条件,但温度一高,又容易分解。” 她说的全是术语,吉承望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头更疼了。 沈空青关掉机器,取出一支试管,里面沉淀着些灰白色的东西,“再给我点时间。” 门一关上,沈空青立刻把手里的试管倒进了废液桶。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沈空青脱下白大褂,慢吞吞地走出实验室。 她一回家,就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包围了。 “我的乖孙哎!可算回来了!”刘佩兰冲上来,拉着她的手,从头到脚地打量,心疼得不行,“看看这小脸瘦的!快,王婶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 周白芷拿着毛巾递给她,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看你这小脸白的。” 沈远志默默地把闺女的椅子拉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 她乖巧地坐到饭桌前,刘佩兰立刻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鸡汤,还夹了个大鸡腿。 沈玄明狗腿地递上筷子:“姐,累了吧?等会我给你捶捶背!” “爸,我自己来。”沈空青哭笑不得。 “奶奶,我没事,就是想东西想得多。”她喝了口汤,胃里暖洋洋的。 “吃你的。”沈凌霄板着脸,“多吃点,才有力气。” 一家人绝口不提实验室和叶老爷子的病情,饭桌上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常。 “玄明你小子,在学校跟人打赌,输了一双新球鞋,气得我今天差点拿鸡毛掸子抽你。” “你哥来信了,说部队里最近在搞拉练,他又晒脱一层皮了。” 沈空青小口喝着汤,听着家人的絮叨,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她想守护的人间烟火。 …… 第二天上午,还是那间会议室。 沈空青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玻璃瓶和一叠报告,轻轻放在了会议桌中央。 吉承望的手有些抖,他慢慢地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玻璃瓶。 瓶中,是半瓶雪白的粉末,细腻得如同新雪。 所有专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小小的瓶子上。 “吉主任,各位专家,幸不辱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这是我一周的研究成果。” 吉承望拿起那份报告,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三天,毒素代谢率提升80%?五天,脏器功能指标恢复正常?七天,血液钼含量降至安全水平?”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难以置信。 “空青同志,这数据……太完美了。” 就差说太假了。 一个老专家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倒抽一口凉气:“这不可能!这不科学!就算是理论上最完美的螯合剂,也达不到这种效果!还没有任何肝肾损伤记录?!” “这些都是我在兔子身上得到的实验的。”沈空青指了指那只玻璃瓶,“这就是我研制的新型螯合剂,我叫它‘净金剂’。” 半晌,吉承望艰难地开口:“空青同志……你确定药效吗?叶首长的身体,经不起任何一点意外。” “我明白。”沈空青点头,“所以我签了军令状。” 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推了过去。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若因使用“净金剂”导致叶凌云首长出现任何不良后果,本人沈空青,愿承担一切责任,包括军事法庭的审判。 落款是她清秀的签名。 周重楼的拳头在桌下捏紧。 “目前这药只在兔子身上实验过,样本太少,效率太低。” “吉主任,我申请,在全军各大医院范围内,公开征集重金属中毒的病人,作为临床志愿者。” “志愿者?”吉承望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不限于金属种类,铅中毒、汞中毒、镉中毒,只要是确诊的,病情危重,医院方面已经没有更好治疗方案的病人,都可以。” “把医院已经放弃治疗,只能在痛苦中等待死亡的病人名单,全部整理出来。” 她拿起桌上那瓶“净金剂”,举到众人面前。 “我只问一句,是让他们在绝望和痛苦中,一天天走向死亡,还是给他们一个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沈空青的目光最后落在吉承望身上。 “药,就在这里,怎么选,你们决定。” “但是,病人的命,等不了。” 第137章 找我治什么? “我同意。” 吉承望开口了,他站起来,把军令状和药品报告收好,锁进了会议室的保险柜。 “我马上联系各大医院,筛选符合条件的志愿者,从现在开始,成立‘净金计划’特别行动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他转向周重楼:“周老,您是总顾问,没问题吧?” 周重楼缓缓点头,望向沈空青时,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老张,你负责整理病历,把本院所有符合条件的重症患者档案都调出来!” “老李,你负责协调病房,最好是单人的隔离观察室!” “还有,成立一个专门的临床观察小组,二十四小时轮班,记录所有数据!” 吉承望一连串的命令下去,专家组立刻动了起来。 刚才还满腹疑虑的老专家们,这会儿二话不说,抓起文件就往外走。 周重楼走到沈空青身边,手按在她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好样的。” 他眼眶有点红。 “现在,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家去,好好睡一觉。” “可是……” “没有可是。”周重楼的语气不容商量,“这是命令,养足了精神,才能打下一场仗,走,我让人送你回去。” “对,后续的临床试验、数据追踪,我们来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养足精神。”吉承望听到这话赶忙回应。 “是,保证完成任务。”沈空青立刻站得笔直,回答得又快又响。 【跑跑:“太好了!带薪休假!宿主,咱们去哪儿玩?吃烤鸭还是涮羊肉?”】 沈空青:“格局小了,我的假期,当然是用来继续学习的。” …… 沈空青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奶奶在家。 刘佩兰看着外孙女那张苍白的小脸,乌黑的眼圈,拉着她嘘寒问暖,非要让她把厨房里温着的汤喝完。 沈空青乖乖喝了汤。 “奶奶,我累了,想回房间睡一会儿。” “快去吧,谁都不能打扰!” 她溜进自己房间,锁好门,念头一动就进了空间。 一进空间,清新的气让她精神一振。 “跑跑,出来干活了!” 支线任务奖励的自动提纯功能太香了! 以后制药不用费劲地手动分离药材精华,省时省力! 【跑跑:“收到!检测到支线任务‘神农传人’,是否开始炼制‘培元丹’?,炼丹房,您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哦不,是救死扶伤必备良品!”】 “......开始。”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板子上就浮现出“培元丹”的丹方。 她晃晃悠悠的走到药王谷,照着《神农百草经》里的记载,飞快地摘了几株年份正好的灵植,一股脑扔进丹炉。 【跑跑:“宿主,您这手法,神农见了都得气活过来。”】 “能成事就行,懂吗?” ……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空青伸了个懒腰,从空间里出来。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推开门下楼,准备找点吃的,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客厅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哎哟,佩兰姐,你可真是有福气!看看空青这孩子,现在可是咱们军区大院里的名人了!” 一个不熟的声音传过来。 【面部肌肉:“警报,社交场合!老大,已经做好假笑准备!”】 沈空青走下楼,看见奶奶刘佩兰正拉着一个穿着干部服的老太太说话,旁边还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长得白净,梳着两条麻花辫,神情拘谨,坐立不安的样子。 “空青,快过来!”刘佩兰一见她,立刻招手,“这是冯奶奶,我以前文工团的老姐妹。这是冯奶奶的孙媳妇,叫宁月。” “冯奶奶好,宁月姐好。”沈空青乖乖地打招呼。 冯奶奶一把抓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瞧,嘴里赞个不停:“这丫头,长得真好看!听说医术更是了不得,把叶家老司令的病都给看出来了,真是神了!” 刘佩兰一脸骄傲地拉过孙女:“瞎说什么大实话。” 夸完了,冯奶奶话锋一转,拉了拉身边的孙媳妇。 不好意思地开了口:“这不……小月她身子老不得劲,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 “空青啊,你医术高明,就想着,能不能让你给瞧瞧?” 宁月的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 “冯奶奶您太客气了,谈不上高明,就是懂一点,宁月姐,你哪里不舒服?” 冯奶奶和宁月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怪。 宁月的脸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就是浑身没力气,老犯困……” 沈空青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打量着宁月,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怎么看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那我给您把个脉吧。” 她搬了个凳子在宁月对面坐下,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心脏:“咚咚,咚咚……哎呀,跳这么快干嘛,好紧张啊……”】 【胃:“午饭的白菜猪肉炖粉条真不错,消化完了,准备下班。”】 【肝脏:“熬夜是美丽的天敌哦,还好我主人不熬夜。”】 【子宫:“宫殿空虚,寂寞如雪,请求分配小豆丁入住!”】 沈空青:“……”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除了紧张心跳有点快,这姑娘从里到外,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每个器官都在快乐地摸鱼。 “宁月姐,从脉象上看,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沈空青收回手,“身体底子很好,就是有点气血不畅,可能是最近想得太多,放宽心就好了。” 听了这话,冯奶奶和宁月的表情反而更奇怪了。 宁月咬着嘴唇,脸都憋红了,好半天,才用很小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沈……沈大夫,我……我能,单独跟你说吗?” 单独? “当然可以。”沈空青虽然不解,但还是站起身,“那我们去我房间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进了房间,沈空青把门关上。 “宁月姐,你想说什么?” 宁月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嘴唇哆嗦了半天,眼圈先红了。 “沈同志,不,沈医生……”她带着哭腔,“您再帮我好好看看吧!” “我跟我家那口子结婚都两年了,我……我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我婆婆天天指桑骂槐,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我们家就他一根独苗,我要是生不出来,我就……” 沈空青脑子一下就懵了。 啥玩意儿? 治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整个人都傻了。 她才十六岁啊! 【跑跑:“噗——恭喜宿主解锁新成就:‘妙手送子观音(实习)’!十六岁,专治不孕不育,你值得拥有!”】 沈空青眼前一黑。 你找一个高中生年纪的丫头看不孕不育?你们的心是有多大啊!这也太离谱了! 第138章 平平无奇小天才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还在发育中的身板,再看看眼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宁月。 【子宫:“喂喂喂,楼上的大脑,别瞎指挥啊!我这里很干净很宽敞的,随时拎包入住!问题不在我!”】 【卵巢:“就是就是,我每月都按时排卵,成绩优秀,别甩锅!”】 【输卵管:“我们可是一路通到底的,别找我们!”】 行了,知道了,你们都是优秀员工。 那就是她丈夫不行! “宁月姐,你先别哭。”沈空青递了张手帕过去。 “姐,我得跟你说实话。我才十六,妇科这块……太深了,我还没学到家。” 宁月抽噎了一下,刚刚升起的一点儿希望,一下子就没了,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连你也没办法吗……” “但是,”沈空青话头一转,“我刚才给你把脉,你脉象有力,气血足,体内也没有寒气,说句实在话,你这身体底子,比好多没生过孩子的姑娘还好。” “唔……”沈空青装作思考,“我之前看一本医书,上面有个挺有意思的病例,说田地再肥,种子也得饱满,才能发芽。” “什么意思?”宁月没听懂。 “书上说,很多时候,问题不一定出在‘田’上。姐,你想过没有……让你家那口子也去瞧瞧?” “我……我家那口子?”宁月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他身体好着呢!壮得跟头牛一样!” 她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愣了一会,又摇摇头:“……我婆婆说,生不出孩子肯定是女人的问题,大家都这么说的,哪有让男人去瞧的,丢人。” 【跑跑:“封建糟粕,害人不浅啊!”】 沈空青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装出一副天真又认真的模样。 “医书上写,男人也可能气血不济,或者肾气亏,影响‘种子’的活力,这不丢人,就跟感冒发烧一样,是病,调理一下就好了。” 宁月呆住了。 结婚两年,婆婆的冷言冷语,邻居的指指点点,所有压力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从来,从来没有想过,问题可能出在丈夫身上。 沈空青看她像是在想事情,便不再多嘴。 “姐,这只是我从书上看来的,做不得准,你回去也别急,找个机会,好好跟你爱人聊聊,夫妻俩的事,总要一起面对。”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软了些:“你想啊,要真是你的问题,总得有点不舒服的地方吧?你小肚子疼吗?小日子正常吗?你哪儿都不难受,怎么会生不出孩子呢?” 是啊,她吃得下睡得着,干活有力气,身上从来没疼没痒过,怎么就成了“不会下蛋的鸡”? 宁月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绝望变成了思索。 沈空青看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就没再多说啥,起身拉开了房门。 “宁月姐,我们下楼吧,奶奶该等急了。” 宁月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下了楼,眼睛都直了。 客厅里,冯奶奶看到两人下来,立刻迎上来,满是期待。 “怎么样啊空青?小月的身体……” “冯奶奶,我刚才给宁月姐看了,她身体好着呢,就是有点思虑过重,气血不顺。我给她开了个安神补气的食疗方子,让她回去好好歇着,放宽心,比吃什么药都强。”沈空青笑得一脸乖巧。 冯奶奶脸上掠过失望,但也不好再追问。 又客套了几句,冯奶奶就拉着魂不守舍的宁月告辞了。 临走前,宁月回头看她那一眼,里面有感激,有迷茫,还有点新生的希望。 她拉着沈空青坐到沙发上,好奇地问:“乖孙,到底怎么回事?那丫头真没事?” “没事,身体好得很。”沈空青拿起个苹果啃了一口。 “那她……” “奶奶,人家是找我看‘不孕不育’的。” “噗——”刘佩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什么?她找你看这个?!” 刘佩兰气得一拍大腿:“这个老冯!她怎么想的!你才多大,她就敢让你看这个!这不是胡闹吗!” 说着就要去抓电话。 “奶奶!”沈空青一把拉住她,“别打!” 【心脏:“哎哟喂,老太太这心率,快赶上摇滚乐了,稳住稳住!”】 “您这一通电话打过去,是痛快了,可宁月姐怎么办?她婆家本来就对她不好,这事儿一闹开,又怪到她身上,她在那个家还怎么待?” 刘佩兰的动作停住,火气还在头上:“那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孙女!” “我没被欺负,就是被问了句,可对宁月姐来说,这可能是她一辈子的事。” 沈空青扶着奶奶坐下,给她顺着背,“这世道,女人本来就过得不容易,您要是真去了,不管结果如何,宁月姐在婆家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刘佩兰瞧着孙女,瞧着她那双比同龄人明白事理的眼,心里的火气慢慢没了,只剩下心疼和自豪。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沈空青的头,“我家的星星,长大了,比奶奶想得周全。” …… 第二天,沈空青刚到军区总院,就被吉承望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吉承望顶着黑眼圈,精神头却很足。 “空青!你可来了!”他把沈空青拉进办公室, “好消息!‘净金计划’的消息一放出去,好多人响应!我们筛选了第一批,一共十二个志愿者,全部签了字!都是各大医院已经没办法的重症病人,把这次当成最后的机会了!” “我明白了。” “后续的临床观察组、数据分析组,我们都安排好了。” 吉承望看着她,“药……你准备好了吗?” “已经好了,我再去多准备一点。” “应该的!应该的!”吉承望连声附和,“实验室那边你放心用,需要什么,我马上给你调配!” 沈空青进了熟悉的一号实验室,反手锁上了门。 “跑跑,开工,我们的目标是:‘净金剂’青春版,保留85%的疗效,外加15%‘可接受范围内’的副作用。” 进了空间,她直接走到药王谷,对照着《神农百草经》里的记载,找了几种药性与灵植相似、但含有微量毒素的普通草药。 这些药市面上都能找到。 利用“乾坤针袋”升级后附带的“自动提纯”功能,她精准地从这些草药中提取出特定的生物碱成分。 【跑跑:“正在分析……该成分会导致血清转氨酶在24小时内轻度升高,48小时后恢复正常。”】 “很好,再来一个。” 她又换了一种草药。 【跑跑:“该成分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引发轻度、非致命性皮疹。”】 “完美!” 沈空青动手操作,把这些“佐料”按精准的比例,小心混进“净金剂”的粉末里,摇匀。 【跑跑:“分析报告:新配方保留核心功效82%,新增可代谢性副作用:轻度恶心、短暂性乏力。副作用持续时间不超过24小时。宿主,你真是个平平无奇的造假小天才。”】 一批效果好却又带点“人间烟火气”小毛病的新药,成了。 她拿着这个新配出的药压缩成口服片剂,走出空间,回到实验室里。 她换上白大褂,装出疲惫的样子,走出了实验室的门。 第139章 是药三分毒,我加的 “吉主任,这是第一批,十五人份的口服药片,我多备了些。” 吉承望伸出双手,“走,去隔离病区,志愿者都等着呢。” …… “净金计划”的专属病房区被设在了住院部的顶楼,由专人看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沈空青站在一号病房的门口,周重楼和吉承望站在她身后,专家组的其他成员则各自挑了一间病房观察。 “开始吧。”吉承望下达了命令。 十二个病房里,护士们各自行动起来。 她们打开药瓶,倒出一片雪白的药片,配上温水,递给床上的病人。 这些病人,有的曾是战功赫赫的军人,有的是为国防事业奉献一生的科研人员。 他们都曾是各自领域的骄傲,如今却被重金属中毒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们看着手里的药片,眼神里有怀疑,有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决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对着护士咧嘴笑了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要是没用,记得给我坟头多烧两瓶好酒。” 说完,他仰头就把药片吞了下去。 【心脏:“这玩意儿是啥?吃下去肚子有点热乎乎的……不管了,干活!”】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老兵突然弓起身子剧烈干呕,脸一下就白了。 “快!记录!”他的主治医生声音都变了,“病人恶心、呕吐!监测生命体征!” 旁边的仪器上的数字开始乱跳,护士们顿时手忙脚乱。 接着,三号床的病人挠了挠胳膊:“痒!医生,我身上有点痒!” 医生卷开他的袖子,他手臂上冒出了一片红疙瘩。 “记录!三号床出皮疹了!准备抗过敏药!” “七号床报告头晕、没力气!” “九号床心跳太快了!” 一时间,病房里状况百出,医生护士跑来跑去,忙得晕头转向。 【心脏:“老大,他们好吵,我感觉我的bGm要响了——‘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跑跑:“呕吐、皮疹、心跳不齐……宿主,你这哪是加佐料,你这是在开盲盒啊!绝了!”】 沈空青:“淡定,常规操作,没点副作用,怎么对得起我‘一周’的苦功?” “这叫‘就是要不完美’,太顺利,他们反而觉得不对劲,现在嘛……” 一连串的副作用报告接踵而至, 一个年轻的专家脸色发白,忍不住小声说:“这……这药效也太猛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闭嘴!”吉承望回头瞪了他一眼,“哪个新药没有适应期?继续观察!记录所有数据!” 周重楼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空青,有把握吗?” “外公,放心。”沈空青指了指仪器,“你看他们的核心指标,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都在正常范围内小幅波动,这是身体在和药物建立反应,是好事。” 周重楼看着外孙女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吉承望的脸上,不但没有慌张,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踏实。 有指标变化,说明药起效了! 他扭头看向沈空青,满是赞许和信赖。 这小同志,真沉得住气! 这场混乱闹了快两个小时才消停。医生们满头大汗地记下所有数据,个个脸上都是疲惫又兴奋。 一周后。 还是那间会议室,但气氛完全不同。 吉承望手里的报告捏得紧紧的,但他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激动。 “报告!‘净金计划’第一阶段临床观察报告出来了!” “十二名志愿者,用药后都出现了恶心、皮疹、乏力这些副作用,但在二十四-三十六小时内全部自行消退,没有一例严重的!” “第三天,所有病人的排毒指标,平均快了百分之七十五!”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早上最新的血检报告——”他停下来,抬起头,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专家, “十二个人,血里的重金属含量,全都降到了安全线以下!内脏损伤被控制住了,各项指标,正在全面回升!” “除了初期的一些轻微不良反应,未发现任何肝肾毒性损伤!” 吉承望念完最后一句,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我们成功了。” 会议室里爆发一阵掌声。 “这……这是奇迹啊!” “一周……才用了一周……” 周重楼坐在最前面,他看着那份数据完美的报告,眼眶都红了。 他走到吉承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吉,可以给老叶用了。” 吉承望重重地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 叶凌云的特护病房里。 沈空青跟着吉承望和周重楼走进去,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气质温和的老太太正坐在床边,跟叶老爷子说话。 听到开门声,老太太抬起头。 当她看到沈空青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吉主任,周大哥。”她站起身,先是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快步走到沈空青面前。 “你……你就是空青吧?” 老太太一把抓住沈空青的手,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 沈空青被她这么一下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奶奶,您别这样,这都是我该做的。” “我是叶凌云的爱人,我陈徽晚。”老太太擦了擦泪,却不肯松手, “谢谢你,孩子,真的谢谢你……”老太太拉着她,翻来覆去就说这几个字,“等我们家老叶好了,你一定要来家里吃饭,奶奶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红烧肉!” 病床上,一直闭着眼休息的叶凌云也睁开了眼。 他比两周前胖了些,眼神也清亮了不少。 他看着被自己老伴拉着的沈空青,就是那个在他病床前不让步、眼神又亮又倔的小丫头。 他费力地抬起手,朝着沈空青的方向,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谢谢你啊,空青小同志。” “叶爷爷,陈奶奶,您们放心。”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吉承望对护士点了下头。 护士打开药箱,将那瓶“净金剂”拿了出来,准备用药。 陈徽晚拉着沈空青的手,劲儿出奇的大,手心的温度一直传过来。 “孩子,别怕。”她看着护士的动作,声音发着抖,嘴里却对沈空青念叨,“有奶奶在,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叶家都认你这个恩人。” 第140章 沈霸王花 陈徽晚这一番话,让沈空青心里一暖。 她反手拍了拍陈徽晚的手背,“奶奶,您放心,叶爷爷会没事的。” 看护士把一小片药递到叶凌云嘴边,叶凌云没有犹豫,仰头吞下药片。 【心脏:“警报!有东西进来了!浓度太高了!兄弟们顶住!左心室加速!右心房稳住!”】 【肝脏:“啊~舒服!感觉被搓了一遍,又可以愉快地加班了!”】 【肾脏:“别催我,已经在努力排毒了!这药劲儿真猛,但效果也是真的好!”】 床上的叶凌云眉头紧皱,额头冒汗,身体也开始发抖。 旁边的仪器上,心率线疯狂跳动。 “主任!病人出现心动过速!”护士急了。 陈徽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抓住沈空青的手。 吉承望和周重楼也盯着仪器,大气不敢出。 “别慌。”沈空青一开口,就稳住了场面,“这是药起作用了,身体的正常反应,加大补液,稳住。” 护士立刻照做。 她“听”着那些赖在器官里的重金属,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剥下来,包住,再送去排泄。 【心脏:“呼……第一波过去了!累死我了,但真他娘的轻松!跟卸了几十斤担子一样!泵血都省力了!”】 【大脑:“报告!血氧在回升!神经传导快了点!继续观察!”】 半小时后,叶凌云不抖了,眉头也松开了,呼吸平稳下来。 仪器上的数值折腾了一通,最后比用药前还好得多! “天哪……”吉承望看着那条往上走的血氧曲线,嘴里念叨着,“起作用了……真起作用了!” 周重楼长出一口气,扭头看自己的外孙女,眼里全是激动和骄傲。 陈徽晚捂着嘴,眼泪往下掉,不敢哭出声。 沈空青走到床边,看叶凌云脸上有了生气,心里也踏实了。 成了。 “吉主任,接下来几天,需要密切观察。” 吉承望点头,他安排好值班人员。 【心脏:“呼……总算消停了,感觉身体轻松了一点。”】 【肝脏:“毒素少了些,我感觉负担轻了。”】 第二天,叶凌云醒来,他感到身体虚弱,但没有再呕吐。 第三天,他的精神好了不少。 【心脏:“嘿!我跳得更有力了!感觉年轻了几岁!”】 【肺:“呼吸比以前轻松太多了,空气好清新。”】 陈徽晚看到丈夫的改变,她眼里有了光,“空青,老叶好多了。” 沈空青点头,她看到叶凌云的各项数值,它们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对吉承望说:“吉主任,叶爷爷的身体恢复很快。” 吉承望眼里带笑,他看着沈空青,他感慨说:“你真是个奇才。” 一个星期后,叶凌云已经能下床,他在病房里散步。 脸色红润,眼神清亮,看起来精神饱满。 “净金计划”成功了。 叶凌云的身体恢复得跟奇迹一样,虽然还得调理,但命是保住了。 十二个志愿者也全都好了。 吉承望对沈空青说:“沈同志,你这次借调任务,它提前完成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空青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她来总院一个月还不到。 她对吉承望说:“吉主任,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申请回卫戍区卫生队。” 吉承望笑了,他知道沈空青的性子,她不爱高调。 周重楼拍了拍沈空青的肩膀,一脸骄傲藏都藏不住:“你这三个月的活儿,两个星期就干完,要把外公比下去喽。” 晚上,沈家灯火通明。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比过年还热闹。 沈凌霄一个劲给沈空青夹菜,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堆她碗里。 “乖孙女,多吃点!看你累的,脸都小了!” 沈远志和周白芷也心疼得不行,一个剥虾,一个剔鱼刺。 沈空青突然开口:“爷爷,叶爷爷的身体已经稳定了,后续的康复,有吉主任他们负责。” “我也准备回卫戍区卫生队。” 周白芷看着女儿不舍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沈空青摸着母亲的手没吭声,她知道家人舍不得她。 默默地去房间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到沈凌霄面前。 “爷爷,这是‘净金剂’的完整配方和流程,我重新整理过,药效更温和,也更容易量产。” “我想把它无偿捐给国家。” 沈凌霄接过方子,神情郑重起来。 “空青,你想清楚了?这方子,千金不换,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沈空青坦然地看着他:“确定,这个药方,它能救很多人,那它就应该属于国家。” 【跑跑:“宿主,你这觉悟够高的,不是你一贯的风格啊!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儿?”】 “傻跑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这买卖稳赚不赔,双赢,懂?” 沈凌霄看着孙女,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骄傲。 “好!好孩子!你是沈家的福气,也是国家的福气!” 他小心地把药方收好,“你放心,国家不会亏待你,这份功劳,我亲自去上面给你请功,争取最好的奖励,你等着爷爷的好消息!” 沈空青笑了:“谢谢爷爷。” 夜深了。 沈空青回到房间,关上门,一头扎进被子里。 意识立马进了空间,她直奔“炼丹房”。 屋子中间,鼎下的火苗正慢慢熄灭。 一股浓浓的药香飘来。 【恭喜宿主成功炼制第一炉‘培元丹’!】 【叮!支线任务:神农传人,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乾坤急救包’升级成功,使用将不再消耗能量!】 【奖励二:解锁‘自动提纯’功能!】 沈空青拿起一颗,丹药入手温热,能感到里头蕴含的活力。 【跑跑:“培元丹!据说能固本培元,增强体质,延年益寿!宿主,快吃一颗,看看能不能原地飞升!”】 沈空青翻了个白眼:“少贫嘴。” 她把丹药收好,心里踏实多了,又多了一张底牌。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光还未亮,沈空青背着行军包偷偷溜走。 结果沈远志开着吉普车,停在她面前。 “上车吧,爸送你回部队。” 沈空青坐上副驾驶:“爸,你起这么早啊。” 沈远志笑了:“送闺女可是大事。” 父女俩一路上聊着天。 车子开到卫戍区大门,沈空青下车:“爸,您回去吧。” 沈远志看着她,嘱咐道:“照顾好自己,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沈空青笑着点头:“知道啦,爸。” 回到卫生队,沈空青继续她的“卫生员”生涯。 但很快,卫生队,乃至整个卫戍区,都发觉这个“小卫生员”不对劲。 在《淬体诀》和《军用格斗术精通(大师级)》的加持下,她简直是打遍部队无敌手。 【跑跑:“宿主,你这三个月,简直是把部队当成了你的个人训练场啊!从卫生队到侦察连,再到特战大队,你这是要打通关吗?”】 【心脏:“老大,今天又有人来挑战了!是那个号称‘拳王’的二排长!看他那嘚瑟样,估计又要被你一招撂倒了!”】 “没办法,总有不服气的,正好,我也趁机摸摸底,练练手。” “沈医生?哦,那个‘沈霸王花’啊!你可别小看她,可凶!一招就能把你撂倒!”一个老兵对新兵蛋子吹嘘。 “听说她上次跟特战队的单挑,那人连她衣服边儿都没碰到,就被她一个擒拿手给锁死了!”另一个兵跟着说。 “她看病也可厉害!上次我们连长的老胃病,吃了她几副药,立马就好了!” “简直是文武双全!” 沈空青对这些理都懒得理,每天该训练训练,该学习学习。 直到有天,她坐在桌前看着日历算了算日子,嘀咕了一句:“差不多了。” 然后拿起笔,在报告上写:申请军医大学推荐名额。 第141章 再见了,我的沙包们 沈空青拿着申请报告,敲开了吴副团长的办公室门。 吴海峰正埋头看文件,一看来人是她,立马停了笔,乐了。 “沈同志,快坐。” 沈空青把报告放到他桌上:“吴副团长,我的申请。” “我就知道。”他把报告放下,人向后靠在椅子上,“我们这片浅滩,留不住你哦。” “我可什么都没干。”沈空青一脸无辜。 “你什么都没干?”吴海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沈空青同志,你回来我们卫戍区三个月,外号从‘沈小同志’变成了‘沈霸王花’。”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卫生队的老军医,现在开方子前都想问问你的意见。侦察连的格斗尖子,被你一个过肩摔撂倒后,现在见你都绕着走。 还有特战大队那帮刺头,私下里打赌,赌谁能在你手下撑过三招,到现在最高纪录还是两招半。” 吴海峰看着她:“你管这叫‘什么都没干’?” 【心脏:“老大,他说的好像都是事实诶。”】 “我只是在和同志们友好切磋,共同进步。”她一本正经地解释。 他把报告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个档案袋,推到沈空青跟前。 “看看。” 沈空青打开,里面是她这几个月的履历。 从刚来卫生队,到抓到特务救了几十个战士,再到“净金计划”的大功劳。 “名额早给你准备好了,就你这份履历,人家校长都得亲自来门口接你。” 吴海峰的语气里全是赞赏,“这推荐信,我来写!保证给你写得清清楚楚!” “政审那边闭着眼睛都能过,回去等消息吧,最多一个星期。” 沈空青合上档案袋:“谢谢副团长。” “谢什么,你应得的。” 一个礼拜后,沈空青被叫到了吴海峰的办公室。 吴海峰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恭喜你,沈空青同志,推荐信和所有手续都办妥了,政审通过,军医大学那边已经给你录了档案,这是你的入学通知和相关证件。” 他看着眼前这个太年轻又太沉稳的姑娘,说话的调子也郑重不少。 “好好学,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国家和军队,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是!保证完成任务!”沈空青接过文件袋,又敬了个礼。 回到宿舍,她三两下收拾了本就不多的行李,一个行军包就装完了。 离开卫戍区那天,沈空青只背了一个行军包。 她没惊动任何人,但还是在门口被几个熟面孔的兵蛋子堵住了。 “沈霸王……啊不,沈医生!你要走了?” “听说你去上大学了?” “沈医生,以后还能回来不?我们还想跟你‘友好切磋’呢!” 沈空青看着他们一张张脸上又是崇拜又是不舍,还带着点“终于送走了”的庆幸,也笑了。 “有缘再见。” 【跑跑:“宿主,你看,你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心理阴影啊!”】 沈空青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再见了,我的沙包们。 回到沈家大院,家里人都在,她一进门,满屋子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一家人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周白芷拉着她的手,又摸她的脸,心疼得不行。 “怎么又瘦了?部队伙食不好吗?” 沈凌霄瞪了儿子一眼:“肯定是你爸没照顾好!” 平白无故挨了说的沈远志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 “我挺好的,就是训练量大了点。” 沈空青笑着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递给家人看,“我拿到军医大学的入学资格了,过两天就去报到。” “真的?!”刘佩兰一把拿过通知书,赶紧戴上老花镜,凑到跟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瞅,瞅着瞅着,眼圈就红了,“好!好啊!我们家星星要当大学生了!” 一屋子的热闹和温暖,把沈空青整个人都包围了。 晚饭后,沈凌霄把沈空青叫进了书房。 老爷子泡了壶茶,亲自给她倒了一杯。 “空青,有件事,爷爷要跟你提前通个气。” “爷爷您说。” 沈凌霄放下茶杯,脸色郑重起来:“‘净金剂’的药方,上面非常重视,目前扩大临床试验的结果非常好,已经准备立项,开始量产了。” 沈空青嗯了一声,这事她早想到了。 “等药投产,向全军和地方推广后,你的功劳,跑不了。”沈凌霄看着她,“初步的决定,是给你记一次二等功。” “另外,”他顿了顿,“《人民日报》的记者要来采访你,上面想把你树立成全国年轻人的榜样,号召大家向你学习。” 当榜样?上报纸? 沈空青脑子里闪过一堆念头。 她对着爷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能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是我的荣幸。” 沈凌霄看着孙女这副样子,心里感慨,这孩子,比他想的还要稳得住。 “好,有这个觉悟就行。”他欣慰地点点头,“你放心去上学,家里的事,宣传的事,爷爷都给你安排好,不会让你分心。” 从书房出来,客厅里已经堆了一堆东西。 刘佩兰端着一个玻璃罐:“这是奶奶新做的肉酱,还有我腌的糖蒜,你带去学校,吃饭的时候拌着吃,开胃!” 沈玄明不知道从哪翻出个大皮箱,正为里头塞一罐麦乳精还是两罐水果罐头烦恼。 “姐还喜欢吃大白兔奶糖!” “那个……妈,奶奶,玄明……” 她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是去上军医大学。” “对啊!”周白芷一边说,一边还想往行李里塞一条新毛巾。 “全封闭式,军事化管理。”沈空青继续补充。 “我们知道,苦是苦了点,所以才要给你多带点好东西补补!”刘佩兰说。 沈空青只好放出大招:“学校什么都发,从军装、被子、脸盆、牙膏牙刷,到本子和笔,全是统一的,私人物品,除了换洗的内衣,原则上什么都不让带。” 周白芷不死心地拿起几双她刚织好的厚毛线袜子,可怜巴巴地问:“那……袜子总能带吧?晚上睡觉穿,暖和。” “........可以。” 第142章 卷王外公在线教学 隔天,沈空青被周白芷送去了周家大院,跟外公外婆告个别。 一进门,卢秀英就跟看见了宝贝,满脸是笑地迎上来。 “哎哟,空青来了!快进来坐,舅妈给你倒茶喝!” 她拉着沈空青的手,那股热情劲儿,简直换了个人。 沈空青客气地叫了人:“大舅妈。” “哎!好孩子!”卢秀英把她按到沙发上,“你可算来了,你舅舅们天天念叨你,说你好久没来了。” 客厅里,二舅周苏竹正戴着眼镜看报纸,见她进来,也立马把报纸放下。 “空青来了,快坐。”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笑,没了之前那股审视人的劲儿,反倒透着一股亲近。 角落里,周茯苓低头削着苹果,看都不看她一眼,手里的刀都快削到肉了。 【跑跑:“宿主,我调了上次的记忆,没错,就是这个女人,之前想让你给她看病结果自己下不来台那个,她这态度变得比翻书还快。”】 “可不是嘛,这叫‘形势比人强’。”沈空青脸上换上乖巧的笑。 “来,空青,吃炖雪梨。”卢秀英端来一盅刚炖好的雪梨。 “谢谢舅妈。” “谢什么,一家人。”卢秀英挨着她坐下,话匣子就打开了, “空青啊,听说你救了叶家首长,还拿到军医大学的推荐名额了?可真了不起!我们周家,又要出个人才了!” 周苏竹在旁边接话:“是啊,空青这天赋,将来成就肯定不在你外公之下。” 苏合香和周重楼从里屋出来,看见这情形,互相看了一眼。 “别听他们瞎捧,星星啊,去了学校,还是要踏踏实实地学。” 之后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其乐融融”。 饭后,苏合香拉着沈空青的手,把她带到后院的葡萄架下。 周重楼也跟了过来,老两口对视一眼,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空青,有件事我跟你外婆得提前给你提个醒。” 见外公这架势,沈空青也坐直了:“外公您说。” “军医大学是个好地方,厉害的人多,乱七八糟的人也不少。” 沈空青:“外公您放心,我会好好学习。” “学习是肯定的。”周重楼摆摆手,“外公是想跟你说,到了学校,那些什么知名教授、特聘专家的课,你听听就行,别往心里去。他们那点东西,还没我跟你外婆教你的多。” 苏合香在旁边点头,跟着说:“尤其是,你们学校有个姓钱的老顽固,叫钱济仁,是搞中西医结合的,要是碰上他,离远点,别搭理。” 沈空青眨了眨眼,有点没跟上。 【跑跑:“我闻到八卦的味道了!宿主快问!”】 周重楼看她那副样子,哼了一声:“那老家伙,年轻时就跟我争,从协和争到军区总院,现在退了休还跑去大学里抢学生!你记住了,你是我和你外婆的关门弟子,是我们俩的脸面,可千万不能被外人骗了!” 苏合香也握紧了外孙女的手,一脸“我家的宝贝疙瘩不能被外面的野猪拱了”的表情:“对!空青,你要是认了别人当老师,我跟你外公可要伤心了。” 看着眼前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却跟小孩子一样斗气的老人,沈空青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憋住笑,乖乖点头。 “外公,外婆,您们放心!我这辈子啊,老师就只有您二位!别人,想都别想!” 这话一出,老两口脸上的阴天立刻转晴,笑得合不拢嘴。 周重楼满意地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 两天后,军医大学报到日。 沈远志亲自开车,周白芷坐在副驾驶,两人一左一右,把沈空青夹在后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押送什么要犯。 “星星,妈给你装了两罐你爱吃的牛肉酱,还有你奶奶做的肉松……”周白芷还在说个不停。 “妈,真的不能带。”沈空青只好提醒。 车子停在气派的大学门口,门口挂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医大学”的牌子。 沈空青背上自己那个简单的行军包,利索地推开车门。 “爸,妈,我进去了,你们快回去吧。” 周白芷看着女儿,眼里全是舍不得,替她理了理军装领子。 “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别累着自己。” “妈,我晓得。” 沈远志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又骄傲又不是滋味。 “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爸,我一个电话,你们不就杀过来了吗?”沈空青开了句玩笑。 沈远志和周白芷都被她逗笑了。 “去吧。”沈远志拍拍她的肩膀。 沈空青冲他们挥挥手,转身走进了那扇大门。 宿舍是八人一间,东西都是制式的,她到得早,选了个靠窗的下铺。 把自己的小包往柜子一塞,就算安顿好了。 整理好东西,她从包里拿出信纸和笔,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信。 一封给大哥,一封给二哥。 内容都差不多,报了平安,说了自己入学的事,最后,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学校的新地址。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盘算着明天就寄出去。 --- 千里之外的西北边防。 叶怀夕刚从沙盘推演室出来,浑身是汗,他拧开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通讯员跑了过来:“叶队,有你的家信!” 叶怀夕接过信,是京城寄来的,字迹是奶奶陈徽晚的。 他拆开信,信里除了问候,大半篇幅都在说爷爷叶凌云恢复得很好,奶奶的字里透着一股后怕和安心。 他拿着信,走向训练场。 沈决明刚跟人打完一场,正用毛巾擦汗。 “沈决明。”叶怀夕开了口。 沈决明回头,看见是他,哼了一声,没搭理。 “你妹妹,叫沈空青?” 沈决明的动作停住了,不解的看着他:“是啊,你问这个干嘛?” “我爷爷的命是她救的。” 一听这话,沈决明立马挺直了腰板,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妹妹是小神医!我外公外婆一身的本事,她全学到手了,天赋高着呢!” “嗯。”他应了一声,跟着问,“她平常喜欢什么?” 沈决明的防备心一下就起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叶怀夕,满脸戒备。 “我妹妹喜欢什么,关你什么事?” 叶怀夕:“送礼。” “用不着!”沈决明立刻挡在他跟前,摆出护崽的架势, “别想抢我妹妹,我才是她最亲的哥哥!她只喜欢我送的礼物!上次我送她的子弹壳挂件,她不知道多宝贝呢,老二都比不上!” 叶怀夕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喂!你听见没有!不准给我妹妹乱送东西!” “你别想跟我抢!”沈决明还在那儿放狠话,“我妹妹又乖又软,你这种人,别吓着她!” 叶怀夕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乖?软?那你还送子弹壳? 他这位兄弟,大概已经被妹妹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送什么…… 叶怀夕脚步不停,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143章 下马威 沈空青正翻着一本《外科手术学》,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一个大布包顶开,紧接着探进来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脑袋。 女孩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到屋里有人,像只受惊的兔子。 “请、请问,这是333宿舍吗?” 沈空青从书里抬起头,点了点。 “太好了!”女孩松了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那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布包拖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你好同志!我叫李更娣,来自向阳公社,以前是赤脚医生!” 【跑跑:“更娣?这名字,充满了时代的烙印,宿主,我闻到了一股淳朴的泥土芬芳。”】 “你好,我叫沈空青。”她合上书。 李更娣显然是个自来熟,放下包就开始收拾床铺,嘴里还念叨着:“这大学就是不一样,床板都比我们大队的平整!”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下巴抬得老高,打量了一圈宿舍,最后视线落在沈空青靠窗的下铺,皱起了眉。 跟在她身后的女孩立刻开口:“哎呀,孟瑶,你看这宿舍条件是差了点,不过咱们是来学习的,要克服困难嘛!” 孟瑶没理她,径直走到沈空青床边,直接命令:“你,跟我换个床位,我喜欢靠窗。” 沈空青头都没抬:“先来后到。” 【跑跑:“宿主,来了个傻子,还带了个跟班的,浑身上下除了优越感,就没剩啥脑子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捧哏女孩张莉莉立刻帮腔,“孟瑶她爸可是革委会的孟主任!” 孟瑶一脸的理所当然。 李更娣在旁边看得有点不知所措。 【心脏:“嘿呦,我这小暴脾气,老大,给她点颜色看看!”】 【肝脏:“淡定,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楼上的就当她们是空气。”】 沈空青终于抬头,慢吞吞地把书翻了一页:“哦,那让她爸来跟我说。” “你!”张莉莉被噎住了。 孟瑶冷哼一声,到底没再纠缠,选了沈空青对面的下铺,把行李重重一摔。 这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梳着齐耳短发,表情很严肃。 她一进门,就把手里的红宝书往桌子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好,我叫高爱华。我们能分在同一个宿舍是缘分,就应该团结互助,共同进步!毛主席教导我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就在这时,沈空青脑子里响起了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新地点:华国第一军医大学!】 【签到成功!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乾坤急救包’功能拓展,解锁‘无菌手术室’模块(初级),可在急救包内生成一立方米无菌空间,持续十分钟!】 【奖励二:《现代病理学图谱(全彩版)》一份!已存入空间书房!】 【叮!触发新支线任务——‘学霸的诞生’!】 【任务要求:在第一学年,所有理论与实践课程考核中,均取得第一名!】 【任务奖励:‘生命蓝图’功能升级,解锁‘基因片段优化’权限!】 沈空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基因片段优化?这奖励可真是……诱人。 那边,高爱华已经开始组织大家正式认识了。 “为了增进我们的革命友谊,大家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先来,我叫高爱华,大家已经知道了!” “我叫孙晓娟,我是从地方推荐来的知识青年,以后请同志们多多指教!” 赵红霞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我叫赵红霞!来自鞍山!以后体力活都包我身上!” 李更娣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小声对沈空青说:“她们……好有气势啊。”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空青身上。 沈空青言简意赅:“沈空青,京城卫戍区卫生队推荐。” 孙晓娟的眼睛转了转,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三分:“原来是解放军同志!失敬失敬!以后我们可要多向你学习了!” “你也是部队推荐来的?我是38军的!我叫费靖。” 【跑跑:“宿主你看,她变脸比翻书还快。”】 “客气,大家都是来学习的。”沈空青一句话堵死了所有客套。 高爱华刚想发表一番团结友爱的总结陈词,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哐”的一声猛地推开。 “都听好了,所有人,五分钟之内,收拾好你们全部的行李,到门口集合!”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更娣刚铺好一半的被子从手里滑了下来,她吓得不敢出声。 孟瑶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皱着眉站起来,下巴又抬高了:“你是谁啊?凭什么让我们搬?” 短发姑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嘴角扯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孟瑶。 “凭这里是军医大学,不是你家,在这里,命令就是一切,没有为什么。” 张莉莉赶紧站到孟瑶旁边,帮腔道:“可是我们的床铺都分好了,东西也放下了,怎么能说搬就搬?这也太不合理了!” “合理?”林慧笑了,“进了这扇大门,你们要学的是‘服从’。” 高爱华推了推眼镜,试图讲道理:“这位学姐,我们理解学校的纪律,但刚到就让我们搬走,总得有个章程,有个通知吧?我们……” “通知?”林慧打断她,环视一圈,“我的话,就是通知,现在,还有四分钟。”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孟瑶那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上。 “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一个个都像是来享福的,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孟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要去找领导反映情况!” “去啊。” 林慧做了个“请”的手势,“出门右拐,行政楼,院长办公室在三楼,等你找完领导,你的学籍估计也该注销了。” “你!”孟瑶气得脸都白了。 【跑跑:“宿主,来了个硬茬子,这下马威给得足足的。”】 第144章 欢迎来到“新兵营” 沈空青没吭声,三两下就把书和笔塞回行军包,拉上拉链,甩到肩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旁边床的费靖也一样,她本就没摊开什么东西。 屋里其他人总算反应过来,这不是闹着玩,一下就炸了锅。 “哎呀我的脸盆!” “我的暖水瓶!” 李更娣手忙脚乱地卷刚铺好的被褥,结果越急越乱,被子掉了一地。 赵红霞倒是干脆,嘴里骂骂咧咧,手下却不慢,把东西全往自己的大包里划拉。 最狼狈的就数孟瑶和张莉莉。 孟瑶的东西最多,一个大皮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衣服、雪花膏和零嘴。 她想把箱子合上,可怎么也摁不下去。 “张莉莉!你死的啊!快来帮我摁一下!”她冲着一样手忙脚乱的张莉莉吼。 张莉莉跑过去,俩人一起压在皮箱上,才算把锁扣上。 孙晓娟一边飞快收拾,眼睛还瞟着孟瑶,像是在盘算要不要过去搭把手。 孟瑶累得满头大汗,一抬头,就瞧见沈空青和费靖背着包,没事儿人似的站在门口看她们折腾。 她顿时火冒三丈。 “看什么看?急着去表现给谁看?马屁精!” 张莉莉也跟着阴阳怪气:“就是,有些人天生就是让人使唤的命,动作倒是快。” 费靖的眉头拧了起来,她脾气直,正要呛声。 沈空青却先开了腔, “我们这叫效率。在部队,你们这么磨蹭,得罚去刷整个连的厕所。” 她停了一下,瞟了眼孟瑶那个撑得快爆开的皮箱。 “再说,东西少,收拾起来当然快。不像有些人,跟搬家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开杂货铺的。” “你!”孟瑶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费靖一个没忍住,笑了。 “时间到!”林慧的声音很刺耳,“没收拾完的,东西就搁这儿吧!” 她讲完,扭头就走。 “哎!学姐!等等我们!” 李更娣抱着散开的被子,几乎是滚着跟了上去。 孟瑶气得直跺脚,可又不敢真把东西留下,只能和张莉莉一块儿,费劲地拖着那个死沉的皮箱往外挪。 高爱华和孙晓娟也赶紧背上行李,追上队伍。 一行人被林慧带着,走出了崭新的宿舍楼。 她们跟着林慧,走到一处平房,上面写着物资发放处。 林慧指了指旁边,“去那边领东西,然后去更衣室换衣服,行李打包封存,给你们十分钟。” 门口一个年轻士兵递给她一个死沉的帆布包。 “所有东西都在里面了,抓紧时间。”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军官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语气干脆利落:“立刻换上军装,所有私人物品,包括你们身上这套,全部上交封存,学校暂时保管!” 姑娘们都傻眼了。 “什么?我妈给我带的麦乳精也要交?” “我……我的信纸和邮票呢?” 女军官挨个打量她们一圈:“在部队,没有‘你的’,只有‘组织的’,学校有食堂,还有军人服务社,生活用品学校发放,现在,马上执行!” 沈空青没二话,把自己那个小行军包打开,里面除了几套换洗内衣、袜子和两封没寄出去的信,空空如也。 她把信抽出来,捏在手里。 女军官走到她跟前,看了看她的包,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信。 “这是什么?” “写给家里的信。” 女军官点点头:“行,私信不收,放自己柜子里锁好,回头来拿。” 她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私人物品,零嘴、书、全都放这个箱子里!” 姑娘们心里不乐意,但还是磨磨蹭蹭地把东西交了上去。 一个叫毛恣意的女孩,长得挺漂亮,就是一脸傲气。 她从一个精致的皮箱里拿出几罐进口饼干,哐当一声扔进箱子里。 另一个圆脸大眼的女孩叫宋冉冉,她把一包大白兔奶糖放进去,满脸的舍不得。 沈空青转头,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已经有几个姑娘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沈空青找了个角落,打开帆布包。 一套新军装,军帽,武装带,解放鞋,还有脸盆、毛巾、牙刷、饭盒……所有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 她三两下脱掉便装,换上军装。 衣服有点大,料子倒是很硬。 她把自己的衣服叠好,塞进发的袋子里,前后不到五分钟。 等她出来,外头已经站了不少换好衣服的新学员,一个个还不太习惯,站得歪歪扭扭。 “集合!”哨声响起。 一个教官把他们领到了大礼堂。 礼堂里黑压压全是人,几百个穿着新军装的年轻人,脸上混着迷茫和兴奋。 主席台上,几个肩上带星的领导坐了一排。 正中间的院长站了起来,他五十多岁,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是预备军医!” “在这里,你们首先是兵,其次才是学生!你们要忘掉过去的身份,忘掉你们的家庭背景,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军医大学的学员!” 接着,政委领着他们宣誓。 宣誓结束后,一个肩上扛着尉官军衔的年轻军官和一个女干部走了过来。 “立正!” 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我,是你们的学员队长,何峰。这位,是你们的政治指导员,白妍。”赵峰声音洪亮,扫视着底下的人,眼神凌厉。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天之骄子还是淘气包!到了我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未来三年,你们的命就是我的!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回答稀稀拉拉的。 “没吃饭吗!大声点!” “听懂了!”这次的声音吼得震天响。 何峰队长旁边,还站着几个穿着同学员制服、但气场完全不同的老学员,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新兵蛋子。 指导员白妍拿着名单开始点名。 “下面宣布分班名单!七五级军医系一区队一班:毛恣意、宋冉冉、孟瑶……沈空青!” 旁边林慧应声出列,对着他们这边喊:“一班的,跟我来!” 她领着十一个被点到名的女生,穿过操场,走向宿舍楼。 “我叫林慧,你们的班长,军医系七三级的。” 她边走边说,语速很快,“以后你们的学习、生活、思想,都归我管,有事报告,没事别给我惹事,听懂了?” “懂了!”大家稀稀拉拉地回答。 林慧领着她们,一路穿过操场,走到了校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这里有几排低矮的红砖平房,墙皮都有些剥落,看起来破破烂烂。 第145章 班长不好惹 林慧在一间平房前停下,用脚踹开一扇吱嘎作响的木门。 “到了,以后三个月,你们就住这儿。” 众人探头往里一看,全都傻眼了。 屋里里面六个上下铺,却是最老旧的铁架床,上面锈迹斑斑。 地是坑坑洼洼的泥地,窗户玻璃还破了一块,用报纸糊着,风一吹,呼呼作响。 “这……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张莉莉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孟瑶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指着屋里,冲林慧喊:“你让我们住这里?你这是虐待!” 林慧抱臂看着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欢迎来到‘新兵营’,这里是每一届新生都必须待的地方。 你们不是想当医生吗?医生上的可是战场,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上手术台救人?” 她指了指屋里的床铺。 “给你们十分钟,整理内务,十分钟后,楼前集合,进行开学第一课,解散!” 说完,林慧转身就走,留下九个新兵蛋子,对着一屋子的破败发愣。 其他人还愣着,费靖已经动手铺床了。 赵红霞叹了口气,也认命地找了个床位。 沈空青选了中间的下铺,把被子拿出来,开始铺床。 她的动作又快又标准,被子在她手里,几下就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旁边的宋冉冉眼睛都看直了。 “哇,同志,你好厉害啊!你怎么叠这么好?” 李更娣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选了沈空青的上铺,小声问:“沈、沈同志,我们真要住这儿啊?” “不然呢?”沈空青反问。 毛恣意死死瞪着那扇破门,胸口一起一伏。 十分钟后,十二个人在楼下站成一排。 林慧在她们面前走来走去。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个集体,未来三年,你们要一块生活,一块学习,一块实践。” “现在,自我介绍,从你开始,姓名,老家哪的,还有学历。”她指了指最左边的女孩。 “毛恣意,京市人,高中,京市纺织厂推荐。” 林慧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没多话,转向下一个人。 “宋冉冉,哈市人,初中学历,东北铁道兵团推荐!我爱吃糖……我还喜欢唱歌!”圆脸大眼的女孩脸一下就红了,说完还补了句自己的爱好。 林慧嘴角动了动:“喜欢唱歌?行,以后下连队、下乡,路上你负责唱军歌给大家提神。” 宋冉冉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夸奖还是挖苦。 轮到孟瑶,她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孟瑶,沪市的。” “没了?”林慧问她。 “没了。”孟瑶把头扭到一边。 “行,下一个。”林慧的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莉莉赶紧接上:“我叫张莉莉,初中学历,我也是沪市的,跟孟瑶一起来的。” 林慧点点头,看向下一个。 “我叫高爱华!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又红又专的革命军医,为人民服务!”高爱华站得笔直,说话跟喊口号一样。 “我叫孙晓娟,初中,湘省推荐来的知识青年,我热爱学习,希望能为革命医疗事业贡献一份力量!”孙晓娟一脸真诚,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挑不出错。 “我叫王倩,来自粤市,入学前是纺织厂的宣传干事!我是初中学历。” 赵红霞嗓门洪亮:“赵红霞,鞍山的!初中学历,我是炼钢推荐的,我力气大!” 李更娣小脸通红,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我……我叫李更娣,初中学历,向阳公社赤脚医生,我……我会接生……” 费靖的介绍跟她的人一样干脆:“费靖,苏市,初中学历,38军推荐。”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沈空青身上。 “沈空青,京市人,京城卫戍区卫生队推荐,高中学历。” 林慧把所有人看了一遍,最后视线停在孟瑶身上。 “孟瑶是吧?沪市的?哪个单位推荐的?” 孟瑶像是总算等到了表现的机会,下巴抬得更高了:“我爸是革委会的孟主任,我是特招的。” 【跑跑:“宿主,这姓孟的脑子里装的啥?这时候还摆谱?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后台?”】 “让她摆呗,摔下来才疼。” 林慧笑了,她一步步走到孟瑶面前,比孟瑶高出半个头,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孟主任?哪个孟主任?不认识。” 她凑到孟瑶耳边,“在这儿,你爸是天王老子也没用,你只有一个身份,学员!听懂了么,学员同志?” 孟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懂了没有!”林慧突然吼了一嗓子。 “……听懂了。”孟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慧这才满意地站直,又看向宋冉冉:“你,喜欢唱歌?” 宋冉冉吓了一跳,点点头:“嗯……” “还喜欢吃糖?” 林慧冷冷地盯住她,“下基层苦了、累了,糖可帮不了你!进了这儿,就把你那些爱好都收起来!” 宋冉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 林慧没再管她,走回队伍前面,拍了拍手。 “很好,既然都认识了,现在开始你们的开学第一课。” 她咧嘴一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作为你们的班长,我送大家一份见面礼。”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平房。 “看见那边的公共厕所了吗?”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都愣住了。 “现在,所有人,拿上你们的脸盆和抹布,跟我来。” 孙晓娟小声嘀咕:“班长,我们……去干啥啊?” 林慧回过头,笑意更深了。 “第一堂课,打扫厕所,从今天开始,一星期,每天三次,直到我检查满意为止。” “欢迎来到军医大学。” 第146章 马屁精 “什么?”孟瑶第一个叫了出来,“去……去扫厕所?” 毛恣意也炸了:“你让我们去扫厕所?你凭什么!” 林慧回头看着她们,像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们的班长,就凭这里是军医大学!” 她指着前方,“没错,就是厕所,你们未来的病人,可不会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病,他们可能掉进粪坑,可能在最脏的角落里受伤!” “今天第一课,就是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脏,什么叫臭!让你们的鼻子和胃提前适应!以后上了手术台,对着流出来的肠子、化脓的伤口,你们才不会腿软想吐!” “现在,还有意见吗?” 队伍里鸦雀无声。 高爱华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回答:“没有!” “没有!”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跟着喊。 “那就赶紧过去!最后三名,今天晚饭别吃了!”林慧一声令下,自己先跑了出去。 费靖和赵红霞二话不说,拔腿就跟上。 沈空青不紧不慢地跟着。 离老远,那股味儿就冲了过来。 一股陈年尿骚混着发酵的臭气,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头晕。 【鼻子:我抗议!老大!这味儿太冲了,我要废了!】 【胃:楼上闭嘴!你不呼吸我怎么吐?午饭已经顶到嗓子眼了!】 沈空青在心里安抚:“都忍忍,晚上我喝点灵泉水给你们补补。” 毛恣意第一个受不了,捂着鼻子退了好几步,满脸不敢相信。 王倩大呼,“这……这就是公共厕所?比我们厂里的旱厕还不如!” 张莉莉也捏着鼻子,声音尖得刺耳:“天啊,这怎么下手?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呕……”孟瑶一个没忍住,跑到路边干呕起来。 “我才不干!”她脱口而出。 林慧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冷不丁冒出来:“每人负责一块区域,最后三名没晚饭,最后一名,明天早上加罚五公里。”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赵红霞骂了一句,第一个认命,抄起脸盆就冲到水龙头底下接水。 费靖没说话,动作跟她一样快,已经拿着抹布走向厕所最里面。 沈空青也没磨蹭,她没什么表情地走到水龙头下,接满一盆水,把抹布浸湿拧干,走向最近的一个隔间。 这厕所是老式蹲坑,一排过去,坑里坑外都是黄褐色的污垢,墙壁上也斑斑点点,没法看。 她看都没看,蹲下身,用抹布包着手,开始擦墙壁边缘。 宋冉冉和李更娣对视一眼,虽然也犯怵,但一想到没饭吃,只能硬着头皮上。 高爱华和孙晓娟就“聪明”多了。 高爱华一边干活一边说:“同志们,咱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把扫厕所当成一场战斗!一场思想改造的硬仗!” 孙晓娟则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水池,慢悠悠地擦着,眼睛却不停瞟着别人,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一时间,厕所里只有接水和擦洗的声音。 孟瑶、张莉莉和毛恣意三个人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拿着抹布,谁也不肯先动手。 “瑶瑶,你看她们,还真干啊?”张莉莉小声嘀咕,“跟没见过世面一样,让她干啥就干啥。” 毛恣意哼了一声,眼里全是瞧不起:“没办法,出身不一样,咱们可干不了这种粗活,这手是拿笔的,不是拿抹布的。” 孟瑶看着沈空青埋头擦地的背影,火一下就上来了。 “跟哈巴狗一样,班长说句话就往前冲,也不嫌脏,真是丢你们京市人的脸。” 费靖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瞪了她一眼。 赵红霞更是个直肠子,直接开骂:“你嘴巴放干净点!自己不干活还说别人?有本事你别吃饭啊!” “你!你个粗鲁的乡下人!你怎么骂人?”张莉莉立刻跳出来护着孟瑶。 孟瑶下巴一抬:“我就是不干,你能把我怎么样?我来这是学习的,不是来扫厕所的!” 沈空青心里冷笑,手上没停,已经擦完了第二个隔间。 就在这时,林慧出现在门口。 她没说话,就那么抱着胳膊,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看过去。 走到费靖和赵红霞负责的地方,她点了点头。 走到沈空青擦完的地方,用手指在墙壁上划了一下,看了一眼,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最后,她走到了孟瑶她们三个面前。 那三个人负责的区域,跟没动过一样,抹布还是干的。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林慧的语气很平淡。 孟瑶梗着脖子:“报告班长,我们……我们不适应这个味儿,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林慧笑了,“我看你们站着吵架的时候,中气挺足的。” 她目光一转,落在毛恣意那双保养得干干净净的手上。 “你,叫毛恣意是吧?” 毛恣意心里一咯噔:“是。” “手这么金贵,准备以后怎么给病人看病?” 毛恣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林慧又看向张莉莉:“你,一直跟着她,是她的应声虫?” 张莉莉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林慧的视线落回孟瑶身上。 “孟瑶,孟主任的女儿,对吧?” 孟瑶以为她要让步,腰杆又挺直了:“是。” “很好。”林慧点点头,然后声音突然拔高,“我管你爸是孟主任还是李主任!在这里,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指着厕所的角落。 “你们三个,不是嫌脏吗?今天晚饭后,把全班所有人的袜子都给我洗了!用手洗!我什么时候检查干净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什么?”孟瑶尖叫起来,“你这是体罚!我要去告你!” “去啊。” 林慧指了指外面,“院长办公室,不送。” 林慧扫了一圈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在我的班里,没有身份背景,只有服从和执行!谁想搞特殊,谁就第一个滚蛋!”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今天扫厕所最后三名,晚饭取消,我看就是你们三个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孟瑶气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她瞪着林慧的背影,然后猛地转头,把火全撒到了沈空青身上。 “都是你!要不是你带头干,我们用得着受这个罚吗?你个马屁精!” 第147章 刺头们的滑铁卢 张莉莉也跟着附和:“就是!自己想表现,还拉着大家一起下水!真虚伪!” 一直没说话的沈空青,慢悠悠地把脏抹布在水里涮了涮,拧干,搭在脸盆边上。 她抬起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孟瑶,看得孟瑶心里直发毛。 “我带头?这是命令,你听不懂命令,是你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你!”孟瑶气结。 沈空青没理她,继续说:“嫌脏?林班长刚才的话你没听见?以后病人肠子流出来,脓血溅你一脸,你是不是也要嫌脏,站到一边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孟瑶。 “那你来军医大学干什么?描眉画眼吗?” 周围的女生都安静了,大气不敢出。 沈空青的目光从孟瑶那张气得扭曲的脸,移到她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上。 “手这么金贵,连抹布都碰不得,以后怎么拿手术刀?怎么握止血钳?” 她顿了顿,扯了下嘴角,那笑意却冷冰冰的。 “还是说,孟主任家的千金,准备用你这双尊贵的手,或者用你这张只会告状的嘴,给病人做手术?” 赵红霞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紧接着,费靖也转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笑。 就连一直小声哭的宋冉冉,都忘了哭了,呆呆地看着沈空青。 孟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一下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沈空青说完,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她端起自己的脸盆,走到厕所外,“哗”的一声,把那盆黑水泼进了旁边的排水沟。 她转过身,看看愣住的孟瑶和张莉莉,又瞟了眼她们面前干净的抹布,淡淡地补了句。 “我这块抹布,比你们的脸干净。” “你……”孟瑶指着沈空青,手指头都在抖。 赵红霞实在没忍住,她叉着腰,笑得腰都弯了:“说得好!有些人啊,脸皮比城墙还厚,抹布都没她的脸脏!” 费靖倒是看了沈空青一眼,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跑跑:“宿主,漂亮!对付这种人,就得一句话噎死她!我给你打一百分!”】 沈空青懒得搭理她们,端着盆回了宿舍。 林慧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什么话都没讲。 她等所有人都打扫完,才吹了声哨子。 “集合!” 姑娘们稀稀拉拉地站成一排。 晚饭哨响,林慧准时出现。 “去食堂吃饭,二十分钟,吃完回来开班会。”林慧讲完,瞧了孟瑶、张莉莉和毛恣意一眼, “你们三个,没饭吃,就在这儿反省。” 她撂下话,就带着其他人朝食堂走去。 孟瑶死死地瞪着她们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 “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张莉莉也跟着哭。 食堂的饭菜很简单,白菜炖豆腐,配高粱米饭,但干了一下午活,这饭吃着可太香了。 赵红霞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真香!饿死我了!沈空青,你刚才太解气了,就该这么对她们!” 李更娣小口吃着,悄悄凑到沈空青旁边问:“沈同志,你……你不怕她们报复你吗?那个孟瑶,她爸是主任呢。” 沈空青夹了筷子白菜,淡淡回了句:“怕什么?怕她哭得更大声?” 一句话,把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姑娘都给逗笑了。 吃完饭回到那间破平房,林慧已经抱着一摞书等在那儿了。 “都坐好。”她把书往桌子上一放,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集体学习,咱们班学历参差不齐,初中的、高中的都有。 学校要求,学历高的,主动帮学历低的,补习文化课,尤其是数理化,这是以后学医的基础。” “咱们的目标是,期末考试,一个人都不许挂科!听懂了吗?” “听懂了!”回答的声音倒是整齐了不少。 “这是《内务条令》、《纪律条令》和《队列条令》,” 林慧又指着另一摞册子,“三天里全给我背下来!到时候我抽查,错一个字,操场跑十圈!” 姑娘们的脸一下就白了,那册子可不薄。 林慧的口气更硬了:“别觉得我吓唬人,在部队,条令就是天!谁敢犯,轻的处分,重的直接打包滚蛋!到时候别说当医生,你们档案上得记一辈子!” “学习开始!” 屋里顿时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李更娣拿着一道数学题,磨蹭了半天,还是凑到沈空青旁边,小声问:“沈同志,这个……这个公式我忘了,你能教教我吗?” “拿过来。”沈空青接过她的本子。 大家刚学进去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水声和压抑的咒骂。 “这袜子怎么这么臭!跟掉粪坑里了一样!”是张莉莉尖利的声音。 “那个赵红霞是属牛的吗?脚这么臭!”毛恣意也忍不住抱怨。 孟瑶更是气得直哭:“我妈都没让我洗过袜子!凭什么!那个林慧,还有那个沈空青,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们三个在寒风里,对着一盆冒着酸臭味的脏袜子,搓得龇牙咧嘴。 林慧不知何时站到了她们身后,跟个鬼影一样。 “洗完了?” “洗……洗了。”张莉莉小声回答。 林慧从桶里捞起一只袜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皱着眉扔回了桶里。 “这也叫洗了?上面还有泥!臭味还在!你们拿脚洗的?” 她指着门外,“全拿出去,重洗!什么时候我闻不到臭味了,什么时候算完!” “你!”毛恣意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林慧盯着她,“不服气?不服气现在就打报告退学,回家去!没人拦着!” 毛恣意死死咬着牙,一句话没说,开始重新搓洗。 孟瑶和张莉莉互相看了一眼,也只好忍着气跟了一起。 她说完,又走进宿舍,看着一屋子学习的人,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晚,孟瑶三人在水房洗袜子洗到半夜,其他人则在宿舍里头昏脑涨地背条令,直到熄灯号吹响。 第148章 开学第一课 这一夜,有人睡得踏实,有人却在屈辱和怨恨中翻来覆去。 第二天,天不亮,尖锐的哨声就把人从床上薅了起来。 “紧急集合!所有人,三分钟,门前集合!” 是林慧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睡意都没有。 姑娘们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睡眼惺忪地摸索着穿衣服。 沈空青动作最快,不到两分钟,已经穿戴整齐,站到了门外。 孟瑶三人昨晚洗袜子洗到半夜,本就没睡好,这会儿更是头重脚轻,动作慢了半拍。 “孟瑶!张莉莉!毛恣意!你们三个磨蹭什么!想让全班等你们吗!”林慧吼道。 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来,队刚站好,林慧的命令就下来了。 “全体都有,目标,操场,五公里,开始!” 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一群穿着单薄军装的女孩,开始了她们在军医大学的第一次晨跑。 沈空青跑在最前头,呼吸很稳。 费靖和赵红霞紧跟在后。 而孟瑶三人,没跑出两圈就岔了气,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渐渐掉到了队尾。 “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张莉莉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跑不动了就滚回去!军医大学不养废物!”林慧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她们旁边不紧不慢地跟着,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毛恣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火辣辣地疼,她看着前面沈空青轻松的背影,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跑完五公里,所有人都累得跟狗一样,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孟瑶趁着林慧去前面整队,凑到毛恣意和张莉莉身边,压低了声音。 “这么下去不行,我们迟早被她折磨死!” “那能怎么办?她拿纪律压着我们,我们斗不过她。”张莉莉哭丧着脸。 “这个林慧,她就是故意整我们!我今天一定要去领导那儿告她!”她压低声音跟毛恣意嘀咕。 毛恣意一边喘气一边冷笑:“告?光告有什么用?得让她晓得,我们不是好惹的!” “可是……万一被发现……” “怕什么!”孟瑶咬牙切齿,“我们不写信,我们直接去找政治部的领导!当面哭诉!就说她针对我们,搞人身侮辱,还故意体罚!我就不信,领导会向着她一个老学员!” 晨练结束,所有人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去食堂,胡乱扒拉了几口早饭,又接到了新命令。 “全体注意,带上笔记本和笔,十分钟后,一号阶梯教室集合,准备上第一堂理论课!” 沈空青跟着大家走进能容纳几百人的阶梯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其他班的新学员,几百号人穿着一样的军装,姑娘们找到自己班的位置坐下。 黑板上写着新生第一堂课,《中西医结合概论》。 上课铃响,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走上讲台。 他把教案往桌上一放,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叫钱济仁,是你们这门课的老师。”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钱济仁? 【跑跑:“宿主,这不是你外公的那个死对头吗?这世界真小,跟个电梯间似的。”】 “孽缘啊。” 钱济仁扶了扶老花镜,拿起名册,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上我的课,有三个规矩。第一,不准迟到。第二,不准说空话。第三,不准把在别处学的那套半吊子理论拿到我的课堂上!” 他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沈空青的方向。 沈空青:“……”得,这第三条怕是给我量身定做的。 “点名,沈空青。” “到。” 钱济仁放下粉笔,扫了全班一眼,最后直勾勾地看向沈空青。 他的脸上明摆着不服气,想掂量掂量她。 “今天,我们讲中西医结合概论。” 钱济仁一开口,声音洪亮,底气很足。 “有人讲,中医是封建糟粕,西医才是科学,也有人讲,老祖宗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洋玩意儿水土不服。这些都太片面了!是形而上学!” “真正的医学,压根不分什么中西!能治好病的,就是好医学!” 他讲得深入浅出,从神经递质讲到经络气血,引经据典,又结合最新的研究报告,教室里所有人都听入了迷。 讲到一半,他话头一转。 “光说不练是假把式,我来问个问题。”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最后准准地落在了沈空青身上。 “第三排,中间那个女同学,你来回答。”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到了沈空青身上。 “老师好。”沈空青站了起来。 钱济仁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发问:“心肌缺血,西医认为是冠状动脉堵了,供血不够。 那么,请你用中医‘气血学说’的理论,解释一下这个过程里,‘气’和‘血’是怎么相互影响,最后让心肌坏死的?” 他看着沈空青,嘴角那点笑意藏得挺深。 【心脏:“老大!他问到我了!这题我会!快告诉他,血就是我的饭,是运粮车!气就是我干活的劲儿!车堵了,饭运不过来,我就没饭吃,没饭吃就没劲儿干活!时间一长,我这块肉可不就饿死了嘛! 这就叫‘血为气之母,气为血之帅’!血走不动,气也跟着不动,气不动,血就更走不动了!”】 沈空青飞快地在脑子里把这些大白话换成了术语。 “报告老师,我认为,心肌缺血的过程,是‘血瘀’和‘气滞’相互作用、恶性循环的结果........” 一番话下来,一点没卡壳,逻辑清楚得很。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说懵了。 这……这是一个新生能讲出来的? 【跑跑:“宿主,你看见没,那老头的下巴都快惊掉了!我都能听见他心里咯噔一下的声音了。”】 钱济仁站在讲台上,看着沈空青,两眼放光。 周重楼那个老顽固!运气怎么这么好!他家怎么就没出个宝贝疙瘩! 他重重一拍讲台:“好!说得好!” 他看向沈空青,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欣赏和激动:“沈空青同学,你坐下。” “刚才沈空青同学的回答非常好,中西医理解的非常透彻,这说明,医学之道,存乎一心,不能死记硬背。”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锁定沈空青。 “沈空青同学,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149章 撬墙角?不,是牛马 下课铃一响,钱济仁收拾好教案,临走前,他手指头朝沈空青那边点了点。 “沈空青,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这话一出,整个阶梯教室的目光“刷”地一下又全聚过来了。 孟瑶在后排翻了个白眼,跟张莉莉小声嘀咕:“瞧见没,马屁拍对了,这就要去开小灶了。” 沈空青没理那些打量的目光,跟着钱济仁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 钱济仁亲自给沈空青倒了杯水,态度亲切得不行。 “空青啊,你外公……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钱老师关心。”沈空青乖乖回答。 “你这孩子,天赋太高了。”钱济仁感叹, “光跟着你外公学西医,太浪费了!他那个老顽固,脑子一根筋,不懂变通。” “你刚才那番话,条理清楚,中西医两边都能说通,可不是周重楼那个只认手术刀的老顽固教得出来的,是不是你外婆给你开的小灶?” 【跑跑:“宿主,他这是在打探军情呢!”】 沈空青脸上是乖巧的笑:“我外公教我西医,外婆教我中医。” “胡闹!”钱济仁一拍桌子,“中西医哪能分开学!周重楼那是外科医生的路子,苏合香那是国医圣手的路子,两条路都好,但得合在一起走!你这么好的苗子,分开学不是浪费了吗!” 他身子往前一凑,眼睛都亮了,活像狼见了兔子。 “空青啊,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呢,是搞中西医结合的,你拜我为师,我把我这辈子的本事,毫无保留地都教给你!我跟你保证,不出十年,不!三年! 三年我让你在中西医结合这块儿,超过国内所有同辈!” 钱济仁一脸热切地看着她:“怎么样?跟着我,比跟着你外公有前途!” 【跑跑:“来了来了,宿主,他要挖外公墙脚了!”】 外公外婆还真没猜错,这就明晃晃地挖墙脚了。 沈空青连忙站起来,鞠了一躬,一脸诚恳又为难。 “钱教授,谢谢您看重我。可是……我外公外婆都想把一辈子的本事教给我,做为他们最疼爱的晚辈,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钱济仁看着她那副“我很为难但我不能不孝”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上来。 他指着沈空青,“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泄了气,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你这丫头,跟你外婆年轻时一个样,看着温顺,其实一肚子主意,滑不溜手!” 他还是不甘心,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落到周重楼那个老顽固手里了! 他看着沈空青那张不急不躁的脸,脑子一转,有了个主意。 “你不当我学生,也行!”钱济仁一拍大腿,“那你来当我的助教!” 沈空青:“?” 她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 【跑跑:“???宿主,我没听错吧?这老头是不是被你气糊涂了?”】 钱济仁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兴奋地在屋里转圈。 “对!助教!你理论基础扎实,中西医都有涉猎,比我手下的学生都有灵气!以后我的课,你负责课前点名,课后收作业,我带实验,你给我打下手,整理实验报告!” 他越说越来劲,眼前都浮现出画面了。 “你还能帮我管理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还有教具模型,都交给你!我给你开权限,实验室你随便用!” “教授,我才刚入学,当助教不合适吧?” “钱教授,我只是个新生,当助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能者居之!”钱济仁大手一挥,“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人事处和校长!你等着好消息!” 说完,他抓起外套,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留下沈空青一个人傻在原地。 钱济仁动作快得很。 他先冲到人事处,把人事处长吓了一跳。 “老钱,你又闹什么幺蛾子?让新生当助教?你疯了?学校没这个先例!” “先例是人创的!那丫头就是个人才!不信你去问问叶家那位,命都是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人事处长拿不准主意,只好把皮球踢给了校长。 校长办公室里,校长听完钱济仁一番话,又看了看沈空青那份漂亮的履历,眯着眼笑了。 “老钱啊,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好嘛!” 老狐狸慢悠悠地开口,“这个沈空青同学,是上面特意打过招呼要重点培养的人才,让她当助教,既能锻炼她自己,也能给同届的学员们树立一个榜样,形成一个‘比、学、赶、帮、超’的良好氛围嘛!” 他拍了拍钱济仁的肩膀。“说不定,一个助教,能给我们带出一整个人才班呢!就这么定了,我特批!” 钱济仁心满意足地走了。 校长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上头关注的天才,来给学校当免费劳动力,这买卖,赚大发了! 第二天,学校的公告栏前就炸了锅。 一张红纸黑字的通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关于任命七五级军医系一区队一班沈空青同学为《中西医结合概论》课程助教的决定】 王倩一下子就嚷嚷开了。 “沈空青,行啊你,开学不到一周,就成钱教授的助教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空青,又惊奇又带着点审视。 林慧站在一班队前,也是满脸不敢信,她看看沈空青,张了张嘴,没吭声。 沈空青自己,也是头皮发麻。 【跑跑:“宿主!成了!你现在可是最牛新生了!这一下,可比林慧那个厉害多了!”】 沈空青:“……”我谢谢你。 回到那间破宿舍,屋里的气氛更怪了。 孟瑶和张莉莉坐在一块儿,拿眼角狠狠剜着沈空青,那目光要是能杀人,她身上早戳出好几个窟窿了。 “哼,我就说她拍马屁有一套,”张莉莉压着嗓子,酸溜溜地讲,“不然怎么可能?新生当助教,天大的笑话!” 孟瑶没吭声,却把脸盆往地上一摔。 毛恣意坐在床上使劲拍着鞋,跟那鞋有仇一样。 李更娣满眼崇拜地看着沈空青,想凑过去又不敢,小声问旁边的赵红霞:“沈同志……太厉害了吧?” 赵红霞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那可不!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一样!” 高爱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全是算计,她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孙晓娟,突然端着饭盒,满脸带笑地走到沈空青跟前。 “空青,恭喜你啊!你可真是我们前333宿舍的骄傲!”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以后在学习上,你可要多多帮助我们呀!” 她一边说,一边特自然地拿起沈空青刚换下来的脏衣服。 “哎呀,空青,你当了助教肯定很忙,这种洗衣的小事,我帮你做了吧!” 孙晓娟笑得一脸真诚,好像她们是最好的姐妹。 沈空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宿舍里各怀心思的几个人。 “谢谢,不用了。” 第150章 专治各种不服 孙晓娟被拒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那行,空青你先忙,要帮忙就随时喊我。”她把沈空青的脏衣服放回原处,坐回了自己桌前。 跑跑的声音贱兮兮地响起来,【“宿主,恭喜你喜提‘最牛新生’和‘钱扒皮指定免费劳动力’双重称号!”】 “这老头就是给我找麻烦,助教?听着好听,不就是个打杂的?还不如林慧那个班长来得实在。” 跑跑还在那儿嚷嚷,【“格局小了不是?你想想,实验室随便用!那些瓶瓶罐罐,还有小白鼠!四舍五入就是你的私人玩具库啊!”】 沈空青:“……” 这倒是个不错的福利。 她这边正盘算着怎么利用职权摸鱼,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慧抱着胳膊, 林慧抱着胳膊,跟根冰棍似的走了进来,直接站到了沈空青床前。 屋里一下就静了,大家的动作都停了,其他人立马交换了个眼色,孟瑶的嘴角咧开,藏都藏不住。 “沈空青。”林慧开口,声音冷冰冰的。 “到。”沈空青站起身。 “既然你现在是钱教授的助教,说明你的学习能力,教授认可了。” “很好。”林慧点了下头,脸上却没一点笑模样,“既然学校这么看重你,想必你的基础也很扎实,我本来打算这周末抽查条令背诵情况,既然你这么优秀,就从你开始吧。” 孟瑶和张莉莉对视一眼,都幸灾乐祸地抱着胳膊看戏。 毛恣意也停下擦鞋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赵红霞皱起眉,想开口,被旁边的费靖一个眼色拦住了。 【跑跑:“来了来了,麻烦找来了!宿主,我刚扫描了一下,她原本的计划是毕业后申请留校当助教,你这属于是空降截胡,断人财路啊!”】 沈空青心里有数了,原来是抢了她的饭碗。 她看着林慧那张写满“我要找茬”的脸,过目不忘,三本小册子而已,昨天翻一遍就刻进脑子里了。 “从哪本开始?”沈空青问。 林慧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这么镇定。“……随你。” “那就《纪律条令》吧。” 沈空青站直身体,开始背诵,“第一章,总则。第一条,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纪律,是建立在政治自觉基础上的……” 她吐字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半点磕绊。 从总则到分则,从奖励到惩处,一条条,一款款,流畅得吓人。 宿舍里,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都悄悄探出了头。 沈空青一口气背完了整本,连个附件都背出来了。 她停下来,看向林慧,问:“班长,需要继续吗?” 林慧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爱华都听愣了。 条令正文都难背,谁还去记那密密麻麻的附件?那玩意儿全是案例细则,跟本字典一样。 沈空青没管她难看的脸色:“班长,有这功夫找新学员的茬,不如多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 她歪了歪头,“这里是军医大学,只会背条令,可没有什么用。” 林慧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所有人都拿看怪物的眼神瞅着她。 “还要查吗?没有的话,我想预习医学功课。” 沈空青拿起桌上的书,“毕竟当了助教,总不能给钱教授丢脸,不像有些人,有这个时间搞些没用的,不如多巩固几条规定,免得以后自己不小心犯了错,都不知道是违反了哪一条。” “你!”林慧被她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狠狠瞪了沈空青一眼,话都没说,转身摔门就走。 门“砰”地被摔上,震得窗户直晃。 赵红霞憋了半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沈空青,你可真行!太解气了!”她冲着沈空青比了个大拇指。 孟瑶和张莉莉的脸都绿了,她们没想到,这么刁难的问题,沈空青都能答上来。 毛恣意看着沈空青的背影,神色复杂。 下午是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的综合大课,几百号人又聚在了阶梯教室。 上课的于老师五十来岁,戴个厚眼镜,一脸严肃,看着就不好惹。 他讲的是细胞结构。 于老师讲得正起劲:“……所以,线粒体就是细胞的‘能量工厂’,它通过复杂的生化反应,为细胞的所有生命活动提供能量。 这个知识点很重要,期末必考!有没有同学能用自己的话,再概括一下这个过程?” 教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都在埋头记笔记。 就在这时,孙晓娟突然举起了手。 “于老师!” 于老师扶了扶眼镜:“这位同学,请讲。” 孙晓娟“噌”地站起来,笑得特别热情,手一指身边的沈空青。 “老师,这个问题可以让沈空青同学来回答!她是我们班最厉害的什么都懂,刚开学就当了钱济仁教授的助教,这些基础知识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她这话一说,几百号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全看向了沈空青。 于老师也看向沈空青,本来就严肃的脸更沉了,语气很不高兴。 “年轻人,要懂得谦虚,坐下!” 孙晓娟目的达到了,乖乖坐下,嘴角藏着笑。 孟瑶在后排看得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就该让沈空青也尝尝当众出丑的滋味。 “哦?钱教授的助教?”他打量着沈空青,“学无止境,年轻人还是要谦虚一点。” 【跑跑气得直骂:“淦!这个孙晓娟是属绿茶的!捧杀玩得一套一套的,生怕你不够显眼!”】 “好统不说脏话,不气啊。”沈空青安抚起跑跑。 于老师盯着沈空青,明显是气不顺。 “既然你的同学这么推崇你,那我就考考你。”他开口,“你站起来回答。” 沈空青站了起来,“老师,我同学说笑了,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哼,现在倒知道谦虚了?”于老师不买账, “我问你,刚才我们讲的是有氧呼吸,现在我问你个跟临床有关的。 从细胞能量代谢的角度,解释一下氰化物中毒的致死机理,并详细阐述目前临床上最常用的疗法,它的解毒原理是什么?” 这问题一出来,教室里嗡的一下炸了锅。 孙晓娟脸上的笑都僵了,她只是想让沈空青被老师训几句,没想到老师会问出这么难的问题。 这下可玩大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话。 沈空青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报告老师,氰化物中毒,实际是造成了细胞的内窒息........” “这就导致细胞无法利用氧气,合成骤停,大脑和心脏这种耗氧量大的器官最先受到冲击,最终机体因全面缺氧而死亡,解毒原理的话.........” 于老师脸上的不屑没了,换上了惊讶。 “好!太好了!讲得比教科书还透彻!” 等沈空青说完,他迫不及待地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老师,我叫沈空青。” “沈空青……”李老师重复了一遍,眼睛猛地一亮,“原来你就是那个沈空青啊!我说呢,好!好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一下,全班同学的表情更五花八门了。 孙晓娟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人也懵了。 孟瑶的脸都黑了,手攥得死紧,指甲把掌心都掐出了印子。 而一直没说话的毛恣意,看着被老师一个劲夸的沈空青,心里头一次有点发毛。 “这个沈空青……到底什么来头?怕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第151章 尽管卷,比得过我算我输 下课铃一响,于老师才合上教案,临走前还特意看了沈空青一眼,满是赞许,这才迈着步子离开。 几百号人呼啦一下开始往外涌。 孙晓娟脸还拉着,她瞅着边上神色如常的沈空青,跟见了鬼似的。 她想不通,本来是想让沈空青当众丢人,怎么还显着她了? “这沈空青也太牛了?氰化物中毒书上就那么一小段,她怎么能讲那么透?” “何止是透,连治法都说出来了,我听着都跟听专家讲课一样。” “钱教授的助教,果然不是白给的……” 孙晓娟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一句句钻进了耳朵里,眼珠一转赶紧从后排挤过来,凑到沈空公身边,一脸又是抱歉又是崇拜的表情。 “空青,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可别生我气!”她拉住沈空青的胳膊,语气真诚。 “我就是太佩服你了,觉得你什么都懂,想让老师也看看你的厉害!没想到于老师那么严肃,差点给你惹麻烦,我心里好过意不去啊。” 【跑跑:“呕——宿主,我刚吃的能量都要吐出来了!这绿茶味儿也太冲了!还‘真心’?她心都是黑的!”】 沈空青给跑跑点了个赞,面上直接抽回手。 “嗯。” 孙晓娟又笑得更灿烂了:“你不怪我就好!你真是太大度了!” 她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沈空青不紧不慢地把笔记本和钢笔收进帆布包,声音平淡:“既然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以后就管住嘴,下次想出风头,靠你自己的本事,别拉着我。” “还有,把你脸上的表情给我收一收。” 这话直接把孙晓娟给噎住了,脸上的得意僵在那,半天没回过神。 周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同学,表情也变得好玩起来,谁都不是傻子。 沈空青说完,绕开孙晓娟就走,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孙晓娟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难看极了,感觉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嘲笑,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瑶和张莉莉在后排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孟瑶“哼”了声,跟张莉莉咬耳朵:“瞧见没,这就得意上了!装都懒得装了!” 张莉莉跟着说:“就是,孙晓娟好声好气跟她赔不是,她那是什么态度!” 她拉了一把毛恣意:“你看她那嚣张样!” 毛恣意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俩一眼,没有理会,自己默默跟在队伍后面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毛恣意加快了步子,走在了沈空青斜后方。 她犹豫了半天,快到宿舍了,才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声音有点干巴巴的:“你……刚才说的解毒,用亚硝酸盐和硫代硫酸钠,书上没写那么细。” 沈空青没停步,只是扭头看了她一眼。 毛恣意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的傲气,问出这个问题,她脸都绷紧了。 “是临床上的用法。”沈空青的回答很简单。 “临床……”毛恣意念叨着这个词,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们连解剖台都还没摸过,沈空青却已经把临床应用挂在嘴边了。 这差距,不是下功夫就能追上的。 接下来的日子,军医大学的新生们体会到了什么叫“炼狱”。 而林慧,则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和沈空青的暗中较劲上。 队列训练,林慧顶着“班长”的头衔,跟在队伍旁边,眼睛跟鹰似的来回扫。 “沈空青!你左臂摆高了!” 沈空青默默调整。 五分钟后。 “沈空青!你步子快了一点!” 沈空青再次微调,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一小时下来,林慧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能从沈空青身上再挑出半点毛病。 教官过来检查,都忍不住在她面前停下来,点点头:“这个女同学,动作很标准,大家都向她看齐!” 林慧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一下就绷住了。 从这以后,宿舍里的气氛更怪了。 林慧憋足了劲,想从别的方面把沈空青这个“最牛新生”的名头给压下去。 射击课上,林慧作为班长第一个示范。 “砰砰砰”五声枪响,报靶员的声音传来:“四十八环!” 新兵蛋子们一片惊呼,这成绩在新人里绝对是顶尖的。 林慧放下枪,得意地瞥了沈空青一眼。 她也松了口气,总算在自己最拿手的项目上赢了一回。 轮到沈空青,她拿起那支老步枪掂了掂。 【跑跑:“宿主,这枪跟玩具一样没劲,还没你爷爷带你练的后坐力大。”】 【心脏:“老大,稳住!别喘大气,我跳慢点,不给你捣乱!”】 【右手:“收到!保证不抖!”】 她她没怎么瞄,抬手就打。 枪声连着响了五下。 报靶员的声音都哆嗦了:“五号靶位,沈空青,五十环!” 所有人都扭头看那个放下枪,还是一脸平淡的姑娘。 林慧握着枪的手捏得死紧,死死地瞪着靶心,要把那靶子瞪穿。 投弹训练。 林慧卯足了劲,扔出了四十二米的好成绩,又引来一片喝彩。 沈空青走上前,拿起手榴弹掂了掂。 身体被灵泉水和《淬体诀》改造过,她的力气早就不是一般人大。 她只是用了巧劲,一个标准的侧身投掷。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教练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落点,拉着皮尺量了半天,最后吼了一嗓子:“五十一米!女兵新兵记录!” 林慧死死攥住了拳头。 刺杀训练,林慧的“杀”声喊得震天响,一招一式,看着挺猛。 可沈空青的动作却简单到家了,没一点花架子,每一刺,每一防,都透着一股狠劲,招招都冲着要害去。 跟她对练的宋冉冉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木枪就顶在了喉咙上,吓得腿都软了。 带队的男教官看得眼皮直跳,把她叫到一边,严肃地问:“沈空青同志,你以前……不是卫生兵吗?” “报告教官,在原部队经常拉练,跟侦察连学过几招,防身用的。”沈空青一脸无辜。 【跑跑笑得整个球在颤抖:“宿主,侦察连知道自己教过霸王花吗?哈哈哈哈哈!”】 教官看着她那张清秀无害的脸,再回想她刚才那股子狠辣利落劲儿,怎么看怎么别扭,最后只能当她是“天赋异禀”。 孙晓娟吓破了胆,一整天都缩在队伍最后面,大气不敢出。 孟瑶气得晚饭都少吃了一口,不停跟张莉莉骂:“她就是个怪物!怪物!” 林慧的脸黑得不行,她最得意的所有项目,在沈空青面前,被压得死死的,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第151章 思想教育我? 军事技能上被压着打,林慧还能不服气。 可到了专业课上,她才真体会到什么是绝望。 中草药识别课上,老师拿出一株植物:“谁认识这个?” 林慧马上举手:“报告老师,这是龙胆草,性寒,味苦,能清热燥湿、泻肝胆火。” 沈空青却补了一句:“老师,您手上这株是东北龙胆,根茎粗,颜色偏黄褐,它的龙胆苦苷含量比别的产地高,泻火效果更好。 但这东西性大寒,脾胃虚的人用了容易拉肚子,最好配上干姜或甘草。” 老师愣那了,拿着草药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冲沈空青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太对了!你这丫头,也来给我当助教吧!” 林慧:“……” 她肺都要气炸了。 针灸课上,对着穴位模型练习。 林慧的针法标准、沉稳,是教科书的典范。 而沈空青的下针,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她捻动银针,快、准、稳。 指导老师是个懂行的老教授,看得眼都直了,抓住她的手腕:“同学!你这手法……” 沈空青眨眨眼:“老师,我就是跟我外婆学的。” 老教授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拉着她问东问西。 林慧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沈空青,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想找沈空青的茬,可沈空青的内务永远是标兵,被子是豆腐块,桌子光溜溜,一点毛病都挑不出。 她想抓沈空青的错,可沈空青从不迟到早退,上课听讲,训练玩命,简直是个完人。 林慧快被逼疯了。 宿舍里的气氛因此变得微妙。 这天晚自习,沈空青刚帮李更娣讲完一道复杂的药剂配比题,高爱华推了推眼镜,拿着一本红宝书,站到了她面前,板着张脸。 “沈空青同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宿舍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毛主席教导我们,‘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高爱华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我们是一个集体,要讲究团结互助,共同进步!而不是搞个人英雄主义,脱离群众!” 旁边的赵红霞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这人有病吧。 【跑跑:“我趣!语录警察出警了!宿主,快用魔法打败魔法!”】 沈空青放下笔,抬头看她。 “高爱华同志,请问,我哪里脱离群众了?” 高爱华义正辞严:“组织让我们来学习,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我们要发扬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革命精神, 你总是一个人冲在最前面,表现得那么突出,让其他同学怎么想?这不利于班级的团结!你应该放慢脚步,等等大家!” 【跑跑:“我呸!这什么强盗逻辑?自己不行还怪别人太厉害?”】 沈空青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问:“高爱华同志,你的意思是,为了团结,我该故意打脱靶,故意扔不远,老师提问明明会也要装不会?” “还是说,你嘴里的‘团结’,就是大家一起当个窝囊废,一起往后退?要是你觉得这就是集体主义,那我可不认。” “上了战场,敌人会因为我们‘团结’就放下枪吗?上了手术台,病人会因为我们‘团结’就自己好起来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高爱华一脸生气。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空青追问,“军医大的校训是‘政治坚定,技术优良’,我学好专业,练好军事,争取得最好,不就是在照着校训做吗?” “第二,刚才我给李更娣讲题,你没看见了?昨天赵红霞的刺杀动作不到位,我帮她纠正了,你没看见?我做这些的时候,你除了抱着语录本,还做了什么来互帮互助?” 高爱华的脸开始涨红:“我……我这是在思想上帮助大家!” “思想?”沈空青笑了,“真正的团结,不是拉着跑得快的人一起散步,而是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跑起来。你打着‘团结’的旗号,行‘平均主义’之实,试图磨灭先进,迁就落后,这才是真正的思想问题。” “用语录当武器,打压同学的积极性,这不是团结,这是嫉妒。高爱华同志,我建议你好好反思一下,你的行为,到底符不符合你口中的教导。” “如果我的存在让你感到了压力,我建议你把这压力变成动力,而不是站在这儿,拿‘团结’的大帽子来要求我停下来等你。” 高爱华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空青说完,又坐回去。 赵红霞抱着胳膊靠在床架上,冲高爱华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 “自己是头跑不动的驴,还嫌别人跑太快,挡了她的道,什么歪理。” 高爱华身子一僵,猛地转过头想呛声,可一对上赵红霞那副不客气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一把抓过桌上的红宝书,死死攥在手里,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铺位,再也没吭声。 林慧正好从门外进来,她冷冷扫了高爱华一眼,又扭头看向沈空青,撇了下嘴。 第152章 天上掉下个钱教授 林慧走到宿舍中间,扫视了一圈。 “明天早上五点,紧急集合,全装五公里越野,谁迟到一秒,全班跟着多跑一公里。” 她讲完,特意盯了沈空青一眼,又转身离开。 沈空青压根没抬头,翻过一页书,笔尖继续在上面划着,就跟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门被带上,赵红霞才小声抱怨:“这是又抽什么疯,天天加码,真把我们当牲口练啊。” 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李更娣缩了缩脖子,看看沈空青,又看看门口,小声嘀咕:“沈同志,你……你把班长和高爱华都得罪了。” “我没得罪她们,”沈空青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只是没惯着她们。” 一句话,把李更娣噎得不知怎么接。 赵红霞乐了,她跳下床,凑到沈空青旁边。 “没错!有些人就是不能惯着,你越退,她越来劲!” 她压低声音,“不过那个林慧,你还是小心点,我瞧她那副德行,跟要吃人没两样。” 沈空青终于放下笔,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她最好别来惹我。” 【跑跑:“宿主,今日战绩:干倒语录警察一个,气走冰山班长一个,战斗力可以啊。”】 【沈空青:“别吵,我正琢磨一个学术问题。”】 【跑跑:“什么问题?”】 【沈空青:“我在想,高爱华这种行为,从精神病理学角度看,算不算‘认知失调’引发的‘投射性认同障碍’?”】 【跑跑:“……说人话。”】 【沈空青:“她有病。”】 第二天,天还没亮,刺耳的哨声就响了。 全装五公里。 每个人都背着装满的背包,踩着磨脚的解放鞋,在坑洼的土路上跑。 林慧跟在队伍旁边,嘴里不停地喊:“快点!快点!没吃饭吗!张莉莉,你那是跑吗?你在挪!” 沈空青跑在最前头,呼吸平稳,脚步轻快。 她体内的淬体诀在运转,不断修复着肌肉的疲劳。 费靖和赵红霞咬着牙紧跟在她身后,也还算跟得上。 但队伍后半段,已经是一片鬼哭狼嚎。 孟瑶跑得脸都白了,汗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感觉肺都要炸了。 “我不行了……林班长……我真的跑不动了……”张莉莉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慧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跑不动?那就滚回去!我批你退学申请!” 就在这时,钱济仁教授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干事。 “沈空青!沈空青!你人呢?”钱济仁中气十足地喊 林慧皱着眉跑过去,敬了个礼:“报告钱教授!学员正在进行晨间训练!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钱济仁摆摆手,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看到沈空青,立马眉开眼笑。 “训练什么训练!别练了!沈空青,你!出来!” 他直接越过林慧,冲着队伍大喊。 林慧的脸当场就黑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这一幕。 沈空青跑出队伍:“钱教授,您找我?” 【跑跑:“来了来了,宿主,黄世仁又来抓沈白劳了!”】 钱济仁绕着沈空青走了两圈,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嘴里啧啧有声。 “空青啊,听说你这几天又出风头了?”钱济仁笑得像只老狐狸。 沈空青站得笔直:“报告老师,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好小子!”钱济仁越看沈空青越满意,“脑子好使,手上功夫还好!简直是为我们中西医结合量身打造的人才!” 林慧站在一边,拳头攥得死紧,脸色铁青。 “行了,这人我带走了,你们继续练。”钱济仁大手一挥,拉着沈空青就往校区走,根本不给林慧讲话的机会。 “教授,这不合规定……”林慧忍不住开口。 “规定?”钱济仁回头瞪了她一眼,“我的项目就是最大的规定!耽误了国家重点项目的进度,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林慧被噎得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沈空青就这么在全班人,特别是孟瑶、张莉莉和林慧嫉妒、愤怒、不解的注视下,被钱济仁塞进了大路上的吉普车。 【跑跑:“宿主,爽!太爽了!你看到那些人的脸没?都气绿了!这老头虽然爱压榨人,但拿来打脸是真好用!”】 沈空青没搭理它,问钱济仁:“教授,您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车子一路开到了学校深处的实验室,那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门口还站着哨兵。 一进门,就是一股浓浓的药味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钱济仁把她带进一个大资料室,指着屋里堆成山的牛皮纸档案袋。 “看见没?这些都是你的了。” 沈空青:“?” 【跑跑:“???宿主,他不会是想让你把这些都吃了吧?”】 “教授,这是……” “针刺麻醉。”钱济仁的表情变得严肃,“咱们国家从五十年代就开始搞,七十年代初到了顶峰,连国外都派人来学,可这几年,项目卡住了。” “之前,阑尾炎、甲状腺切除这种小手术,效果不错。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一到大手术,时间一长,开胸剖腹,病人就扛不住了!镇痛效果不稳定,肌肉松弛不够,医生束手束脚!好多人都讲,这东西就是个噱头,上不了大台面!” 他随手拿起一份报告,拍了拍上面的灰。 “而且效果不稳定,镇痛不完全,肌松不理想,有时候明明穴位、手法都一样,在这个病人身上效果很好,换个病人就不行了。没人讲得清是为什么。” 钱济仁把报告塞进沈空青怀里,又指着那堆成山的档案。 “这里,是咱们军区总院过去十年,所有关于针刺麻醉的临床报告、实验数据、失败案例分析,中西医的都有。” “我的任务很简单,”他伸出一根手指,“你,把它们,全看一遍。” 沈空青看着那快要顶到天花板的资料堆,没出声。 【跑跑:“我收回刚才的话!这老头不是压榨,他是想让你过劳死!这是人干的活吗?”】 “我要你把它们分门别类,整理出来,西医的归西医,中医的归中医,然后,你要从里面找出它们的矛盾点,和共通之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我要看到一份你的整理报告。” 他凑近沈空青,压低了声音,眼里全是兴奋。 “丫头,我晓得你不是普通人。周重楼和苏合香能把看家本事都教给你,你肯定有你的过人之处。” “你要是能从这堆废纸里,给我找出来一条新路,哪怕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一个猜测!我这个重点项目组,你就是核心成员!我亲自带你!” 沈空青抱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笑了。 针刺麻醉? 第153章 氪金大佬得快乐 【叮!检测到特殊科研任务:‘破译针刺麻醉的密码’!】 【任务描述:从失败的案例中找到成功的钥匙,为‘针刺麻醉辅助高难度外科手术’项目提供突破性理论支持。】 【任务奖励一:‘乾坤针袋’功能升级——‘灵气附魔’开启!可将灵泉能量附着于针上,实现能量治疗与物理针灸的完美结合!】 【任务奖励二:商城积分!】 【跑跑:“宿主!发财了!这老头不是黄世仁,是圣诞老人啊!快!答应他!把他榨干!”】 沈空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抱着那堆资料,抬头看钱济仁,笑得那叫一个真诚,眼睛里都快冒出光了。 她立刻站直,对着钱济仁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教授对我的信任和栽培!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保证完成任务!” 钱济仁被她这态度转变弄得一愣,随即满意了,下意识地捻了捻光溜溜的下巴。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他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沈空青抱着一捆“宝藏”,站在原地。 【跑跑:“宿主,你刚才笑得好假,跟准备去骗保似的。”】 沈空青:“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钱老头给的太多了。” 她把资料往空桌上一扔,桌子都震了一下。 随手解开绳子,抽出一份档案,纸张又黄又脆,上面写满了小字,夹着图表和一堆医学名词。 《关于针刺麻醉在开胸手术中镇痛不全的案例分析报告——1970年第3季度》。 沈空青翻了两页,眉头就拧了起来。 再随手抽出一份,吹开上面的灰,一股陈年烂纸的霉味呛得她一趔趄。 【鼻子:“老大,我申请工伤!这味儿好冲,是知识发酵过头的味道!”】 翻开报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鬼画符,记录着一次失败的开胸手术。 字迹潦草,数据混乱,还沾着些可疑的褐色斑点。 她看了一页,又换一本。 十分钟后,她把手里的资料一扔,盘腿坐在了地上。 “跑跑,这堆东西,纯靠手和脑子整理,一个月?”她问。 【跑跑:“按你的阅读速度,加上‘过目不忘’,看完是没问题,但要把它们在中医和西医的理论下分类、对比、找出矛盾……一个月,你脑子非得烧了不可。”】 沈空青面对着那座由牛皮纸袋堆成的山,陷入了沉思。 沈空青:“跑跑,好统救命!来接活儿!” 【跑跑:“……接什么活儿?宿主,请文明用语,本系统不提供特殊服务。”】 沈空青:“别贫,商城里有没有那种,商城里有没有那种,我眼睛一扫,资料就自动录入、分类、建模、分析的神器?积分不是问题!” 【跑跑:“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还要自动分析?干脆我帮你飞升得了?”】 “给你买零食。” 【跑跑:“…………等等,好像还真有一个类似的。”】 一个半透明的框在沈空青眼前跳了出来。 【商品:记忆信息处理器(初级版)】 【跑跑:“这玩意儿跟你的‘过目不忘’配合,你看过的东西,它能帮你自动分好类、贴上标签,可以将记忆中的信息,像拖动电脑文件一样,进行归类、打标签、建立索引,只要你看过的东西,就能在脑子里建一个数据库。”】 沈空青眼睛亮了。 “买了。” 【跑跑:“盛惠,5000积分,友情提示,处理这么大的数据量,对您和我的能耗都很大哦。”】 沈空青秒懂。 沈空青:“‘跑跑专属能量补充大礼包’,来十份!” 【跑跑:“叮!兑换成功!宿主你今天真是人美心又善!谁都别想挡咱俩发财的路!”】 光球快活地闪着,跟吃饱了打嗝的猫似的。 【跑跑:“还有数据流加速卡,能让处理器跑得更快!”】 “买买买。”沈空青很干脆,“顺便给我自己也来点吃的,要能大补身体的。” 【跑跑:“好嘞!扣除积分888点,东西都放进空间仓库了,你看看!”】 沈空青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心念一动,手里多了一块压缩饼干样的东西。 她飞快地塞进嘴里,那东西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下去,很快就散到全身。 前几天熬夜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舒坦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心脏:“哦豁!这能量!感觉像给我的心肌细胞做了个顶级按摩!二尖瓣今天开合都特别丝滑!”】 【胃:“感动哭了!终于不是食堂的大锅饭了!太舒服了,幽门螺杆菌都吓得不敢开会了!”】 【肝脏:“报告老大!新能量已到账!排毒效率瞬间提升30%!我感觉我能再给你肝十个通宵!”】 【大脑:“cpU过热警报解除!数据处理速度+15%!再来一口!我们能把这堆破烂儿一天看完!”】 沈空青舒坦地眯了眯眼。 氪金大佬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她回到那堆小山似的资料前,翻开了第一本。 手指划过纸页,眼睛扫过文字,那些复杂的内容就这么全进了她脑子里。 有了“记忆信息处理器”帮忙,她不用费力去记,只要“看”就行。 大脑后台,一个看不见的程序在飞速运转,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贴上“中医理论”、“西医解剖”、“穴位反应”、“肌松效果”、“失败案例”各种记号。 打这以后,军医大学里就多了个“影子”。 沈空青除了上课和基础训练,不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晨练完就一头扎进钱教授的资料室,直到深夜才拖着伪装的疲惫回宿舍。 宿舍里的空气越来越酸气冲天。 “有些人啊,真是了不得,搭上了教授的路子,连我们这些同学都看不上眼了。”王倩一边涂着蛤蜊油,一边阴阳怪气。 孟瑶躺在床上,哼了一声。 “别这么讲,人家是人才,忙着做大项目呢,哪有时间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混在一起。” 张莉莉立刻接话:“可不是嘛,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搞项目,别是躲哪儿偷懒去了。” 李更娣坐在床边,一边搓着洗得发红的手,一边小声嘀咕:“要是我也那么聪明就好了……手上的倒刺好疼啊,不像沈同志,她的手就跟没干过活一样……” 高爱华推了推眼镜,看着沈空青空荡荡的床铺,锁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大问题。 赵红霞听不下去了,把毛巾往盆里一摔,“哐当”一声。 “有病吧你们!一个个酸得倒牙!有本事自己也让钱教授看上啊?没能耐就在这嚼舌根!” “赵红霞你什么意思!我们说句实话也不行?”王倩不服气地顶回去。 “哟,护上了?”张莉莉翻了个白眼,“赵红霞,你跟她走得近,那你跟我们说说,她天天神神秘秘地在干嘛?别是打着学习的幌子,在外面偷懒吧?” “你!”赵红霞气得站了起来。 费靖从上铺探出头,冷冷地撂下一句:“都闭嘴,明天还要训练。” 另一边,林慧直接找到了区队长办公室。 第154章 酸气冲天 “报告队长!学员林慧,有情况汇报!” “讲。”区队长看着文件,头也没抬。 “我们班的学员沈空青,近期严重脱离集体!无故不参加晚自习和所有集体活动,搞个人主义,严重影响了班级的风气!我请求……” “是钱济仁教授的助教,对吧?”区队长打断了她。 林慧一愣:“是,但是……” “钱教授的项目是军区直接下达的重点项目,沈空青是钱教授亲自点名要的人。” 区队长放下笔,抬眼看她,“林慧同志,你的任务是带好这个班,但带班不是搞一刀切,什么是主要矛盾,什么是次要矛盾,你要分清楚。” “可是,其他学员意见很大!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 “有意见,就让他们把意见变成动力,谁不服气,也拿出让教授看中的本事来。” 区队长挥挥手,“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沈空青那边,你不用管,也不许去打扰,带好剩下的人,这就是你的任务,出去吧。” 林慧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死死的咬住嘴唇。 回到宿舍,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林慧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她冷冷地扫了所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沈空青空着的床铺上。 直接对抗的路被堵死了。 但她不信,一个小丫头,真能无懈可击。 晚上,沈空青回到宿舍时,所有人都已经睡下,屋里很安静。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刚爬上床,李更娣翻了个身,真就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沈……沈同学。” “嗯?”沈空青应了一声。 “你……你真厉害。”李更娣的声音里满是羡慕,“像我们这种笨人,再怎么努力,也跟不上你的脚步,也难怪你……不爱跟我们讲话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又像诉苦,棉花里藏着针。 沈空青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李更娣,你想讲什么就直讲。” 李更娣被她问得一噎,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跟你差距太大了。” 【跑跑:“来了来了,‘贬低自己式’道德绑架,宿主,快怼她!”】 “李更娣,人和人的差距,不是别人跑太快造成的,是自己原地踏步造成的,你觉得有差距,就去追,而不是站在这里,抱怨跑得快的人扬起了灰尘,迷了你的眼。” 【跑跑:“漂亮!宿主,再来一个!对这种绿茶味的白莲花,就得用开水烫!”】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更娣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个宿舍的,你应该帮帮我们……” 沈空青疑惑:“我没有帮你讲题吗?” “有,可是……” “没有可是。”沈空青打断她,“我伸出手,你自己抓不住,怪的了谁呢?” 李更娣突然哭的连气都喘不上来,。 “沈空青!” 上铺传来一声断喝,林慧猛地坐起来,盯着沈空青的床铺。 “你这是什么态度!李更娣同志在反省自己,你却在这里攻击人!还有没有同志爱了?” 赵红霞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乐了,那动静在寂静的宿舍里特别清楚。 “班长,你这帽子扣得真熟练。我看沈空青说的都是大实话,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攻击人?” 林慧不理她,目光死死瞪着沈空青。 “沈空青,我命令你,马上跟李更娣同志道歉!” 沈空青慢悠悠躺了回去,拉了拉被子。 “我拒绝。” “你!”林慧气得发抖。 “沈空青,你耍什么威风啊,连区队长都给你撑腰,你就不把同学放在眼里,。” 沈空青拥着被子又坐起来,和她对视。 “林班长,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我听着累。” “好,我直说。”林慧冷笑,“你仗着有人撑腰,脱离集体,搞特殊化,现在还公然在宿舍里打压同学,破坏团结,你这种行为,配当一个军人吗?” 【跑跑:“来了来了,扣帽子大赛总决赛现在开始!”】 沈空青慢条斯理地开口:“第一,我去钱教授那里,是执行老师指派的任务,不是搞特殊,区队长已经批准,你有异议,可以向他申诉,而不是对我发难,这是程序问题。” “第二,我没有打压任何人,李更娣觉得和我差距大,我鼓励她追上来,而不是躺平,高爱华认为我破坏团结,我告诉她真正的团结是共同进步,而不是集体摆烂,这是思想问题。” “第三,”沈空青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慧,“你,林班长,利用职权,以‘全班连坐’为威胁,三番五次加重训练量,发泄个人情绪,这才是真正的破坏团结,滥用职权,林慧同志,你觉得,你配当一个班长吗?” 林慧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人也清楚。”沈空青说完,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不再看她一眼。 林慧的脸在黑暗里涨得通红,她抓着床沿的栏杆,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沈空青说的,就是事实。 “都睡觉!” 费靖突然出声,冷冷的,打破了尴尬。 林慧找到台阶,重重躺了回去,床板“咯吱”一声。 黑暗中,费靖睁着眼睛,迟迟找不到睡意。 她悄悄爬下床,摸出纸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桌上写信。她的动作很轻,笔尖划过纸张,几乎没有声音。 信是写给她在京城军区当干事的战友的。 “小琴,见信佳。帮我查个人,沈空青,我们班的学员,京城人,是京城卫戍区卫生队推荐的,她……很特别,军事素质顶尖,医学知识储备不像个学生,我看不透她,帮我打听打听她的背景,速回。”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宿舍的另一头,另一个铺位上,毛恣意也辗转反侧。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明天,得给家里写封信了,就说在学校交了个新朋友,叫沈空青,不知道是不是京城圈子里哪家的孩子,让妈妈帮忙打听打听,能被学校这么看重,绝不是普通人。 --- 第二天一早,训练刚结束,通信班的战士就跑来找沈空青。 “沈空青同志,有你的信件和包裹,好几个,你去收发室领一下。” 沈空青擦着汗,有些意外。 第155章 真会送礼 到了收发室,她报上名字,管理员从架子上搬下两个已经拆封检查过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裹,还有三封信。 她一眼就认出了大哥和二哥的字迹。 可还有一封信,寄件人地址也是西北边防,名字却是一个隐约有点印象的——叶怀夕。 【跑跑:“叶怀夕?这谁?你哥的仇家吗?寄个炸弹过来?”】 沈空青满心疑惑,拎着包裹回到宿舍,先拆开了哥哥们的信。 内容都差不多,先把她夸上天,什么“咱家小妹就是最牛的”,什么“哥在部队跟战友吹牛都有底气”,然后就是一通嘘寒问暖,让她好好吃饭,别被人欺负,最后还都附了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沈空青看着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最后,她拆开了叶怀夕的信。 信纸是部队里最常见的那种,字迹锋利,笔画有力。 内容很简洁。 “沈空青同志:你好,我是沈决明的战友,叶怀夕。 家祖叶凌云承蒙你出手相救,转危为安,叶家感激不尽。 备下薄礼,聊表谢意,万望收下。 另,家祖术后恢复极佳,大恩不言谢。 祝,学业有成。叶怀夕。” 沈空青拿着信,有点发愣。 原来是他,叶老爷子的孙子,她大哥那个听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战友。 她打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一股药材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用布袋子分装着好几样东西,沈空青伸手进去,掏出一根粗壮的肉苁蓉。 这东西长得黑褐色,表面布满鳞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肾脏:“报告老大!高能量反应!我感受到了生命的精华!快!吃了它!我感觉我的过滤功能能提升50%!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熬夜看书都能看到天亮!”】 她又翻了翻,里面除了肉苁蓉和锁阳,还有一捆捆炮制好的甘草,甚至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黑乎乎的东西。 【跑跑:“发了发了!宿主,这是锁阳膏!大补元气!这叶怀夕也太会送礼了吧!全是好东西!”】 叶老爷子这个孙子,人看着冷冰冰的,心思倒是很细,送礼送到了心坎上。 “可这太贵重了。” 【跑跑:“贵重啥呀!对你来说,你空间里催生出来的灵植,哪样不比这个强?你就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不想欠他人情。”】 跑跑一针见血。 确实,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人情,尤其是这种不清不楚的人情。 【跑跑:“收下!必须收下!不要白不要!这叫礼尚往来,你救了他爷爷一条命,他送点土特产怎么了?这叫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咱们不亏心!”】 沈空青被跑跑的逻辑说服了。 确实,她救了人,收个谢礼,天经地义。 她把包裹重新捆好,心里有了主意。 她原本给大哥二哥准备了一些用灵泉水和空间药材搓的药丸,能强身健体,缓解训练疲劳。 既然这位叶同志这么客气,那……就从哥哥们的份例里,匀一点出来,当成回礼吧,下次多给哥哥们补些。 沈空青铺开信纸,提笔写回信。 【叶怀夕同志: 来信与包裹已收到,多谢。 肉苁蓉等物我很喜欢,便不与你客气了。 信内附上几颗我自制的养气丸,训练疲惫时可服用,有助恢复体力。 算是我的一点回礼。 祝好。】 写完,她把信和药丸包装好,心里盘算着,这下总算两清了。 刚把信和包裹塞进柜子,宿舍门就开了。 孟瑶和张莉莉走在头里,两人刚训练完,脸上还挂着汗,王倩和高爱华她们跟在后面。 一进门,她们的眼睛就全盯上了沈空青那个还没锁上的柜子。 “什么味儿啊?搞得神神秘秘的。”张莉莉捏着鼻子,嫌弃地扇着风。 “哟,发财了?”孟瑶的调子拖得老长,斜着眼,撇着嘴。 “可不是,两个大包裹,咱们来学校这么久,信封都没见过这么鼓的。” 沈空青把钥匙揣进兜里,没理她们,自顾自拿起饭盒准备出门。 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一下就把孟瑶的火给拱起来了。 “沈空青,你什么态度?同学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沈空青停下脚,回头看她:“你想问什么?” “我们想问问,你那包裹里是什么好东西啊?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呗。”王倩在旁边帮腔,一脸好奇。 “私人物品,没什么好看的。”沈空青丢下这句话,直接走了出去。 跟在后头的高爱华眉头又皱了起来。赵红霞则直接走到自己床边,把湿毛巾“啪”地甩在架子上,算是表达了不耐烦。 “走了,吃饭去。”赵红霞拿起饭盒,撞了一下还堵在门口的孟瑶。 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沈空青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柜子,又扫了眼孟瑶和张莉莉的背影。 【跑跑:“宿主,我感觉你的柜子早晚要被撬了。”】 沈空青:“那锁防君子不防小人,她们最好别动,不然……” 【跑跑:“不然怎样?给她们下泻药?”】 沈空青:“我怕她们把我那包养气丸当成糖豆给吃了,补过了头,当场七窍流血,我可懒得救。” 她们一走,宿舍里的气氛立马就怪了。 “德性!有什么了不起的!”孟瑶冲她背影啐了一口。 张莉莉走到沈空青的柜子前,伸手使劲拽了拽锁头。 “锁这么紧,肯定有鬼。这里面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莉莉,你别瞎说。”一直没出声的宋冉冉小声劝她。 “我瞎说?”张莉莉回头瞪她,“你看看她那样子,像是家里能寄得起两个大包裹的人吗?” 这话一出,连李更娣也不说话了。 高爱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我们是革命同志,不该私下乱猜,但如果真有问题,我们也有责任向组织反映。” 孟瑶眼珠一转,凑到张莉莉耳边:“等会儿大家都去吃午饭,咱们……” 她比了个撬锁的动作。 张莉莉立马懂了,两人对视一下,笑得不怀好意。 第156章 当众检举 午休时,其他人都去吃饭了,孟瑶和张莉莉却赖在了宿舍。 “快点,别人都去吃饭了。”孟瑶催促着,自己守在门口放风。 张莉莉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黑色的钢丝发夹,捋直了,对着沈空青柜子的锁眼捅了进去。 她以前在家里没少干这种撬抽屉找零花钱的事,动作很是熟练。 捣鼓了没半分钟,锁就开了。 两人脸上都透着兴奋。 张莉莉拉开柜门,一股浓浓的药材味冲了出来。 柜子里整整齐齐,除了叠好的几件衣服,就是那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孟瑶迫不及待地解开其中一个,她抓起一根黑乎乎、长得像木棍的东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什么玩意儿,一股土腥味。” “这是……药材?”张莉莉拿起另一包,里面是切好的甘草片。 “药材?”孟瑶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一脸瞧不起, “我就说嘛!她天天往钱教授那跑,原来是当了耗子,从实验室偷东西!” “天哪,她胆子也太大了!这可都是国家的财产!”张莉莉也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眼里的幸灾乐祸却藏不住。 两人翻了半天,除了药材和几封信,没找到什么值钱的零食或时髦衣服,顿时有点失望。 “就这些破玩意儿?”孟瑶嫌弃地把那根肉苁蓉扔回包裹。 “这些可不是破玩意儿。”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她们背后响起。 孟瑶和张莉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高爱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板着脸看她们。 “高……高爱华,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孟瑶心虚地喊道。 高爱华没理她,径直走到柜子前,看着那些药材,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些是高级滋补药材,很多都是供给首长用的特供品。学校的药房里都没这么多。” “我就说她是偷的吧!”孟瑶一下来了劲,,“高爱华,你说怎么办?我们得去举报她!这种害群之马,不能留在我们革命队伍里!” 高爱华心里有了盘算,嘴上却义正辞严:“这件事性质严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搞私人报复。我们应该以组织的名义,向领导反映情况。” 她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这可是个扳倒沈空青的好机会。 当天晚上,一张写满字的信纸被从院长办公室的门缝里塞了进去。 信上语气激烈,揭发“学员沈空青同志滥用教授信任,监守自盗,窃取国家珍贵药材,生活作风出现严重腐化堕落苗头”,落款是“一名忧心忡忡的革命学员”。 第二天上午是大课,整个年级的新学员都聚在大礼堂,听老教授讲《军队卫生学》。 沈空青坐在中间,正听着,就感觉周围气氛不对。 旁边几个班的学员都在小声议论,特别是同宿舍那几个,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那眼神里混着鄙夷和看热闹。 那些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看,就是她。” “真看不出来,平时装得挺像样。” “胆子太大了,连学校的东西都敢偷。” 【跑跑:“宿主,你出名了。一晚上工夫,你就从‘天才学员’变成了‘大蛀虫’、‘军中败类’。”】 沈空青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长在别人身上,还能一个个给缝上不成? 她的这份镇定,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不知悔改。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瘦高个的男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还举着本红宝书。 整个教室一下就安静了,所有人都扭头看他。 台上的老师也停下讲课,皱眉看她:“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男生没回答老师,而是转向沈空青,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声音洪亮。 “老师,同学们!我今天要在这里,揭发一个隐藏在我们革命队伍里的蛀虫!” “我检举她!身为预备军医,却被糖衣炮弹腐蚀!大搞特殊化,私藏贵重物品,打着学习旗号,却干着偷盗国家财产勾当的坏分子!!” 底下顿时一片嗡嗡声。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沈空青。 孟瑶和张莉莉坐在后排,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前排的林慧背挺得笔直,嘴角也挂着一丝冷笑。 毛恣意和费靖都皱起了眉,看向沈空青。 沈空青抬起头,直视着那张写满正义的脸。 “这位同志,你是在说我吗?” “就是你!沈空青!”男生用手指着她,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抖, “你不要再装了!你滥用教授对你的信任,利用职务之便,偷盗实验室里的珍贵药材,据为己有!你的行为,严重玷污了我们军医大学学员的荣誉!是可耻的盗窃!” 老教授的脸色沉了下来:“同学,话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教授,你也要包庇她吗?你们是一伙的?”瘦高个男生义正言辞的发问。 “你.......”老教授气得浑身发抖。 “盗窃?”沈空青站了起来,她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或惊讶、或鄙夷、或看热闹的脸,最后又看向他。 “同志,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说我盗窃,证据呢?” “证据?”他的嗓门又高了一截, “你的柜子里藏着大量珍贵药材!那些东西,她一个普通学员,凭什么有这些?这不是偷的是什么?她这种行为,玷污了解放军战士的纯洁性!必须严查!严惩!” 【跑跑:“好家伙!这小子上纲上线还上瘾了!宿主,快!让他当众出丑!”】 “同学,,你说我盗窃学校财产,私藏贵重药材。” “对!”男生梗着脖子。 沈空青点点头,然后问她:“请问,你是亲眼看见我偷了,还是你偷跑进我们女生宿舍撬了我的柜子?” 这话一出,男生的脸“刷”地就红了:“我……我没有!是……是有人看见了!” “谁看见了?”沈空青紧跟着问,“让他站出来,咱们当面对质?” “同学,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然在课堂上污蔑同学,这是不是无中生有?你煽动别人,给我扣上‘盗窃国家财产’的大帽子,这是不是上纲上线,搞迫害?” “我没有!”男生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没有?”沈空青笑了,“主席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调查了吗?你就站起来审判我?还是说,你所谓的‘觉悟’,就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你的同学,用最恶毒的话去攻击你的战友?” “你打着‘集体’的旗号,干的却是栽赃陷害的事,同学,我严重怀疑,你的思想,已经走上了歪路!” 沈空青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 “现在,我问你,我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男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指着孙晓娟,“是她,她跟你一个宿舍,她说你们宿舍的人都看见了!” 第157章 宿主,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在了孙晓娟身上。 孙晓娟正缩在人群里看热闹,冷不防被推到风口浪尖,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胡乱摆着手,“不……不是我!我没有!” 那个瘦高个男生急了,指着她喊:“就是你!你亲口说的!你说你看见了!” 她赶紧抬手一指:“我……我没……是孟瑶和张莉莉她们……” 孟瑶和张莉莉的脸当场就沉了下去。 “你瞎咧咧什么呢!”孟瑶压着火,大声斥责。 沈空青脸色一沉,刚要走向孙晓娟她们。 “都干什么呢!” 门口传来一声大喝。 区队长板着脸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风纪干事。 整个礼堂一下就没了声音。 区队长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那个瘦高个男生身上。 “上课时间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你,叫什么,哪个班的?” 男生立马就蔫了,结结巴巴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带走!关禁闭!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纪律!”区队长一挥手,两个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那个男生。 男生还想挣扎,嘴里喊着:“队长!我是为了集体荣誉!我检举坏人!” “闭嘴!带下去!”区队长根本不听他解释。 处理完带头的,他的视线转向了沈空青。 “沈空青同志!院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马上!” 老教授像是得了救,马上摆手:“去吧去吧。” 这下,阶梯教室里的气氛更怪了。 去院长办公室?还是在这个当口? 这下有好戏看了! 孟瑶和张莉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藏不住的得意。 看吧,闹大了,院长亲自出面,沈空青死定了! 林慧的嘴角也翘了翘,她就知道,组织是不会容忍这种害群之马的。 赵红霞担心地看着沈空青。 沈空青脸色没什么变化,在各种复杂的注视下,跟着区队长走出了大礼堂。 她一走,身后立刻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被处分了。” “偷东西,还是在军校,这不得上军事法庭?” “活该!让她平时那么横!” “院长在办公室等你。”区队长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好。”沈空青应了一声。 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区队长敲了敲门。 “报告!人带来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沈空青推门进去,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后。 这就是军医大学的院长,黄怀安。 他看见沈空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沈同志,别紧张,坐。” 区队长敬了个礼,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黄院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 信纸是普通练习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口气却充满了“正义”的怒火。 沈空青扫了一眼,信上的字眼很恶毒。 “……滥用教授信任,监守自盗,窃取国家珍贵药材……” “……此风不可长!这是侵占国家财产!是破坏战备物资!” “……生活作风腐化,被糖衣炮弹击倒,玷污了队伍的纯洁性……” 落款是:一名忧心忡忡的革命学员。 【跑跑:“我呸!还革命学员?我看是茅坑里的蛆!宿主,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肝脏:“岂有此理!气死我了!老大,我感觉我的转氨酶要飙升了!这帮混蛋在给我增加工作量!”】 【眼睛:“啊!内容好恶毒,我的毛细血管要破裂了!”】 【胃:“气得我胃酸都上来了!这帮人是吃什么长大的,能写出这么臭的东西!”】 沈空青放下信,抬头看向黄院长。 黄院长一直看着她,见她从头到尾一点不慌,心里又高看了她几分。 “沈空青同志,这封信里的指控,非常严重。” 他语气温和,用词也很严谨,“信里说,你的柜子里有大量来路不明的珍贵药材。” 沈空青点点头,声音清脆沉稳:“院长,您是想听我解释吗?” 院长摆摆手,温和地笑了:“不,我相信你。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跟组织说说吗?” “院长,信上讲的药材,是我大哥的战友叶怀夕同志寄来的,他爷爷之前病危,我侥幸救了回来,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她又加了一句:“包裹是收发室开封检查过的,里面的东西都有记录。” 黄院长听完,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原来是叶家老司令的事,你做得很好,是我们军医大学的骄傲!” 他顿了顿,有些愧疚地开口。 “你一个为国家立过大功的孩子,在我们学校,还受这种委屈,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他站起身,走到沈空青身边,语气像个关心的长辈。 “小沈同志,你安心搞钱教授的项目,别被这些闲话影响,放开手脚去干,学校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谢院长。”沈空青站了起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清亮地看着院长。 “我还有一个情况要向您反映。” “你说。” “院长,组织信任我,我很感激。但是,”她抬眼看着院长,“就在今天上午,有人当着全年级师生的面,用这封信里的内容攻击我,而且,我的私人柜子,锁被撬了,里面的东西也被翻得一团乱。” “我的信件和东西,都叫人翻过。” 黄院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种属于军人的威严。 “什么?!” “撬锁?翻东西?还当众污蔑?” “是。” “这件事,你确定?”他严肃地问。 “确定。”沈空青回答,“我的锁芯有被硬物划过的痕迹,柜子里东西的摆放位置也和我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黄院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我们军医大学,竟然出了这种害群之马!” 他转头看着沈空青,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愤怒。 “小沈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查!学校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院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喂,广播室吗?通知一下,下午两点,全体学员和教职工,在大礼堂紧急集合,开大会。” 挂了电话,他看着沈空青,语气坚定。 “我们军校,绝不会让一个好同志受委屈,我们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第158章 大型甩锅现场 下午两点,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底下都在小声议论。 孟瑶和张莉莉兴奋地凑在一块儿。 “肯定是处理结果下来了!你看,院长和政委都来了!” “这下沈空青死定了!偷东西,撬她锁都是轻的!” 孙晓娟和林慧的表情藏着快意。 高爱华坐在她们前排,皱着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院长走上主席台,咳了一声,整个礼堂立刻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紧急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通报和处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事件!” 台下一片寂静。 孟瑶和张莉莉激动地握紧了手。 来了,终于来了! 黄院长举起那封匿名信。 “最近,有人写匿名信,举报我们大一学员沈空青同志,说她‘监守自盗,窃取国家财产’。” 台下顿时一片议论,所有人的视线又都落在了沈空青身上。 “现在,我代表学校,在这里正式通报:经过我们严格调查核实,这些举报,纯属无中生有,恶意诽谤!” “沈空青同志的所有物品,来源清晰,渠道正当,和学校财产没有任何关系!”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孟瑶和张莉莉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所谓的‘珍贵药材’,是病人家属寄来的谢礼!因为她不久前,凭一己之力,挽救了一位战功赫赫的老英雄的生命!” 周院长没有停,他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声音提得更高。 “不仅如此,我还要在这里宣布一件事!” “有些人,只看到了沈空青同志年轻,却不清楚她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过什么样的贡献!” “同志们,这是一个英雄!一个在小小年纪,就已经两次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的英雄!” “我们差点就因为一封卑劣的匿名信,冤枉了一位真正的英雄!”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头皮发麻,呆呆地看着坐在前排的那个背影。 两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 很多人在部队干一辈子,都拿不到一个二等功! 那个上午还在振臂高呼的瘦高个男生,脸一下就白了,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孟瑶和张莉莉直接懵了,只觉得手脚发凉,脑子空成一片。 黄院长语气沉了下来。 “我们军医大学,是培养救死扶伤的革命军人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允许小人行径的地方!” “我们绝不会让我们的英雄,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受到如此卑劣的污蔑和侵害!” “对于写匿名信恶意中伤,以及撬开英雄储物柜,私翻个人物品的卑劣行为,学校一定会追查到底,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散会!” 孟瑶和张莉莉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前排的林慧,后背挺得跟根棍子似的,指甲抠进肉里,脸上的冷笑早就僵住了,只剩下不敢相信的震惊和藏不住的慌。 两次二等功? 那怎么可能!她才多大? 高爱华低着头,头发帘挡着眼,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可她搁在膝盖上的手,却抖得停不下来。 匿名信是她鼓动的,信的内容也是她帮忙改的,她本来算得好好的,能借刀杀人,自己还能撇得一干二净。 可她怎么也算不到,沈空青的来头这么大。 费靖则看着沈空青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人群开始朝外走,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沈空青让出了一条路。 沈空青站了起来,在一片注视下,自顾自走出了大礼堂。 她得回去继续整理钱教授的资料,还是赚小钱钱更重要。 …… 一回到宿舍,门刚关上,里头的气氛就炸了。 孙晓娟“哇”地哭出来,转身扑向张莉莉,又抓又打。 “都怪你!都怪你们!是你们撬的锁吧?是你们翻的东西!为什么要拉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莉莉脸上被她抓出一道血痕,也急了眼,一把把她推开。 “你现在撇清关系了?是谁跑去跟男生班的人嚼舌根的?是谁眼红人家有两个大包裹的?孙晓娟,你别想跑!” “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们胆子那么大,真的去撬锁!” 孟瑶哆嗦着嘴唇,指着她们两个:“别吵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想怎么办吧!” “怎么办?撬锁、偷东西,写匿名信污蔑战斗英雄,咱们都得被送上军事法庭!”孙晓娟哭得瘫在地上。 李更娣看着她们狗咬狗,自己也吓得不行,哆哆嗦嗦地小声嘀咕:“这……这也怪沈空青,她要是早点说自己是英雄,我们……我们哪敢……”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王倩也跟着附和:“就是!大家一个宿舍的,她有什么事不能摊开说?非要藏着掖着,现在好了,把事情闹这么大,所有人都跟着丢脸!” 旁边床的赵红霞“呵”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宿舍里,特别刺耳。 “李更娣,王倩,你们这脑子真是没谁了。” 赵红霞抱着胳膊,靠着床栏杆,不紧不慢地开腔,“人家是英雄,还得天天把功劳挂嘴上,走哪儿都得先跟你报备一下?怎么,怕你这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更娣脸涨得通红。 她走到李更娣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人家有没有功劳,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人家是英雄,就得天天挂嘴上给你请安?你算老几?人家救人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在背后说酸话!人家拼命换来的荣誉,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她故意坑你们的错了?” “我……”李更娣被骂得满脸通红。 王倩拉了拉李更娣的衣服,让她别再说了。 高爱华一直没出声,跟个木头人一样坐在自己位置上,但她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湿透了。 林慧则死死攥着拳头,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宿舍里一下没了声音。 吵架的、哭的都停了,几个姑娘的脸一下子全白了。 两个戴着风纪袖章的干事走了进来,一脸严肃,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在宿舍里扫了一圈。 “谁是孙晓娟?” 所有人都看向了孙晓娟。 干事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 “你就是孙晓娟?” 孙晓娟的牙齿上下打颤,想摇头,脖子却动不了,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声音:“我……是……” 一个风纪干事走上前,没什么表情地开口:“孙晓娟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政治部有些情况需要你协助调查。” 孙晓娟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想躲到床底下。 “队长……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不去!我什么都不知道!”孙晓娟彻底崩溃了,死死抱住床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另一个干事皱了皱眉,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 “放开我!是孟瑶!是张莉莉!是她们干的!你们抓她们!别抓我!” 另一个年轻的干事冷冰冰地开了口:“我们现在只找你了解情况,至于其他人,谁也跑不了。” 他盯着孙晓娟,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现在,跟我们走。” 孙晓娟最后一点力气也没了,被半架半拖地弄出了宿舍。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这一下,孟瑶和张莉莉彻底垮了。 “完了……”张莉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孟瑶也好不到哪去,她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想上军事法庭……我不想被开除……” 李更娣和王倩也吓得抱在一起,抖个不停。 整个宿舍死气沉沉。 第159章 我要干件大事!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孟瑶压着嗓子的哭声。 宋冉冉看了一眼那几个丢了魂儿的人,摇了摇头,扭身出了宿舍。 她得去找沈空青。 这事儿闹这么大,她就不信沈空青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 沈空青还真就不知道。 她正盘腿坐在那座“纸山”前,面前已经分门别类地整理出了几十个小堆。 【跑跑:“搞定!宿主,所有资料已录入、分类、交叉对比完毕!耗时七天八小时,共计处理信息三千七百万字节,消耗积分8888点,不打折!”】 【跑跑:“提醒一下啊,你积分快不够一万了,再不充值,我就要开节能模式了。”】 “知道了,你最棒!回头给你买能量棒!” 沈空青全部心神,立刻沉浸在脑海中那个由“记忆信息处理器”构建的庞大模型里。 这堆东西,用西医的理论来看,全是些解释不通的矛盾。 同一个穴位,同一个手法,用在这个病人身上效果特别好,换个病人就跟扎木头墩子一样,没半点反应。 西医那套说不通。 她闭上眼,换成中医的思路去想。 经络,气血…… 沈空青在脑子里建了一个假人模型,开始模拟扎针。 一根虚拟的针扎进“合谷穴”。 【大肠经:“喂喂喂,有东西进来了!能量跑快了!”】 又一针,扎进“足三里”。 【胃经:“收到了!正在往上报!请求能量支援!”】 沈空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针刺麻醉,不只是拿针扎一下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种“商量”。 针,就是个敲门砖。 它叫醒的是人体经络和器官自己的“气”,是它们自己的本事。 一个身体好、想活下去的人,他的器官会自己配合,调动“气血”来止疼、来修复。 可一个身体虚、命都快没了的人,他的器官自己都快累趴下了,哪还有闲工夫搭理外来的刺激。 它们只想“躺平”。 所以,问题根本不在针,也不在穴位,问题出在人身上! 她找到问题根子了。 【跑跑:“所以结论是啥?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 沈空青:“行,也不行。”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针灸麻醉,说白了就是刺激穴位,让你自己身体产生镇痛物质。但这事儿跟开盲盒一样。” “每个人的体质、神经敏感度,甚至心情好坏,都会影响结果。所以这法子在甲身上是神技,到乙身上就没用了。” 【跑跑:“那不就得了,你有‘生命蓝图’啊!直接扫描病人,给他来一套私人订制,不就百分百成功了?”】 沈空青:“然后呢?我怎么跟人解释?说我开了天眼,能看见人家身体里的气血怎么走?” 她摇了摇头。 这法子只有她自己能用,别人学不来,更没法推广。 钱教授和国家要的,是一套谁都能学、谁都能用的科学方法。 沈空青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写着“肌肉松弛不够”和“内脏牵拉反应大”的失败报告上。 针灸能止疼,但没法让肌肉和内脏松弛到能开大刀的程度。 这才是它干不了大手术的死穴。 既然扎针有瓶颈…… 那用药呢?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沈空青:“跑跑,把系统里那些能让人麻、让人晕、让肌肉放松的草药资料都给我调出来。” 【跑跑:“来了!‘醉龙草’,‘断魂花’,‘三笑散’……宿主,这些可都是禁药,沾一点就倒,你要干嘛?”】 沈空青:“再把商城里所有现代麻醉药的配方、做法、副作用报告都调出来。” 【跑跑:“……宿主,你该不会是想……”】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用灵植提取有效成分,结合现代药物合成技术,在“炼丹房”里进行提纯、改良、重组…… 创造一种全新的,兼具中药温和长效和西药强力速效的……超级麻醉剂! 一种可以雾化吸入,可以静脉注射,方便携带,效果稳定的划时代产品! 【大脑:“老大英明!这个我熟!氯胺酮、异丙酚什么的,分子式我都给你背下来了!”】 她正琢磨着具体的配方和提纯步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冉冉探进来一个头,看见沈空青,总算松了口气。 “沈空青!你可算在!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怎么了?” 宋冉冉跑进来,三言两语把宿舍的事说了一遍。 “……孙晓娟被带走了,张莉莉晕了,孟瑶坐在地上哭,喊着不想上军事法庭。” 沈空青听完,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 宋冉冉急了:“你就一个‘哦’?这事儿闹得这么大,都是因为你……” 她话没说完,自己倒先噎住了。 是啊,这关沈空青什么事? 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干,是那几个人自己找死。 “她们会怎么样?”沈空青问。 “不知道,不过看那阵仗,肯定轻不了。” 宋冉冉叹了口气,“高爱华一直不吭声,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坐着,我看着都发毛。” 沈空青点点头,又问:“还有别的事?” 宋冉冉被她问得一愣,半天才说:“没了。” “那我继续忙了。”沈空青转过身,又拿起了资料。 宋冉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跟她,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与此同时,京城卫戍区卫生队。 班长孙红梅正在带队整理药柜,一个不认识的干事走进来,笑呵呵地问:“同志你好,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孙红梅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你们这儿,之前是不是有个叫沈空青的卫生员?” 空青? 上次特务事件后,吴副团长特意强调过,任何关于这件事的具体信息,都属于保密范畴,严禁外传。 孙红梅放下了药瓶子,语气瞬间警惕起来。 “你是什么人?哪个单位的?打听她干什么?” “哦,别紧张,”那干事从兜里摸出几块大白兔想递过来,“我就是随便问问,听说这小同志挺厉害,好奇。” 孙红梅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糖,板起脸。 “同志,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该问的别问。” 对面似乎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她同学的战友,就……就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随便问问? 孙红梅心里冷笑一声。 军校学员的战友,会用这种方式,跨单位打听另一个学员的背景? 这完全不符合规定! “同志,部队有纪律,不允许私下打探个人信息。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孙红梅越想越不对劲。 上次特务的事还历历在目,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吴海峰的办公室。 “报告!” “进。” 吴海峰正在看文件,见孙红梅一脸严肃地走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笔。 “什么事?” “报告吴副团长!有人在打听沈空青同志的信息!” 吴海峰正看文件,一听这话就抬起了头。 “什么人?长什么样?问了什么?” 孙红梅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吴海峰的脸色越来越沉。 沈空青这边立了功抓了特务,那边就有人来老单位摸她的底。 这两件事,能没关系? “这绝不是小事!”吴海峰猛地一拍桌子,“搞不好是上次那伙人的漏网之鱼!” 他越想越不对劲,这事他兜不住。 吴海峰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了个号。 电话很快通了。 “沈师长吗?我是吴海峰,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第160章 天塌下来,老周给你顶着 “跨单位,打听我女儿的背景?” “是的师长,我怀疑……” 电话挂断,沈远志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没了。 有人在查空青的底细。 是上次的漏网之鱼,还是之前新药研发有新的势力盯上了她? 吴海峰在电话里说的每个字,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 他喝了口茶,水是凉的。 沈远志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 “我,沈远志。”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师长。” “有人在打听我女儿,你派人去一趟,配合学校,把这事从头到尾给我查清楚,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是,师长。” “记住,是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个人。”沈远志放下电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这个当爸爸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是不是要爬的再高一点? …… 第三天,全校紧急集合。 还是那个大礼堂。 黄院长和吕政委走上主席台,脸色都不好看。 台下,孟瑶、张莉莉、高爱华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身后站着两个表情严肃的风纪干事,跟审犯人一样。 孙晓娟和那个瘦高个男生也脸色惨白地坐在旁边。 林慧则被安排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等着最终的结果。 吕政委站起来,走上发言台,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今天,我们在这里开的,不是表彰会,是批判大会!” “我们军医大学,是为国家和军队培养栋梁的地方!不是阴谋家和窃贼的贼窝!” 他拿起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同志们,经过军区和学校联合调查组的彻夜工作,关于近期的匿名信诽谤、以及恶意破坏他人财物的事件,现在有了最终结果!” “经查实,学员孟瑶、张莉莉,无视纪律,合伙撬开同学储物柜,私自翻动财物,意图栽赃,影响极其恶劣!” “学员高爱华,心生嫉妒,撰写匿名信,恶意诽谤、中伤战斗英雄,思想品德败坏,行为恶劣!” “经军区与学校党委共同研究决定,现做出如下处理!” “给予学员孟瑶、张莉莉、高爱华三人,开除军籍、开除学籍处分!即刻生效,遣返原籍!” 一句话,整个礼堂的人都坐不住了。 开除军籍! “不!我不要!政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孟瑶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张莉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高爱华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风纪干事立刻上前,把哭闹的和晕倒的都控制住。 吕政委没理会台下的骚乱,继续念: “学员孙晓娟,散播谣言,搬弄是非,记大过一次!” “学员王涛(瘦高个男生),听信谣言,煽动是非,记大过一次!” “学员林慧,身为班长,管理不当,对班级问题失察,并滥用职权,夹带私心,激化矛盾,撤销其班长职务,留班查看!” 林慧猛地抬起头,满脸不甘和屈辱,但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吕政委放下文件,扫视台下。 “另外,学员费靖,无视组织纪律,违规跨单位打探战友信息,虽无恶意,但行为严重违纪,给予记大过处分一次!” 费靖在队列里站得笔直,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她错了,错得太离谱了。 “最后,关于女生一班的重组。原班级打散,孟瑶、张莉莉、高爱华等人的空缺,将从其他班级抽调优秀学员补入。” --- 批判大会结束后,一班的宿舍空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都跟闷葫芦一样不说话。 沈空青刚从资料室回来,就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钱济仁教授也在,急得不行,看见沈空青进来,总算松了口气。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没受影响吧?” 黄院长看着她,神情复杂,有欣赏,有歉意,还有藏不住的激动。 “空青啊,这次的事,是我们学校工作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 “院长,我没觉得委屈。”沈空青实话实说,“我一直在忙钱教授的项目,没空想别的。” 黄院长听了,更加满意。 不骄不躁,宠辱不惊,是干大事的料! “一班现在这个情况,班长和骨干都没了,我和政委商量了一下,想让你来当这个班长。”黄院长看着她,满是期待,“你来当,没人不服。” 【跑跑:“来了来了,升官了!宿主,快答应啊!当了班长,以后谁还敢惹你!”】 沈空青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院长,谢谢您的信任,但是我不行。” “为什么?”黄院长一愣。 “我没空。”沈空青说得理直气壮,“钱教授的项目还没弄完,我自己……还想干件大事。” “哦?”黄院长和旁边的钱济仁都来了兴趣,“什么大事?说来听听。” 沈空青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她这几天的想法,挑重点讲了出来。 “那些资料你都看完了?”钱教授很震惊。 “看完了。” 钱济仁一愣:“什么?那一大堆你都看完了?” “真的看完了,也整理完了。”沈空青走到黄院长办公桌前,“院长,钱教授,关于针刺麻醉项目,我有个想法。” 黄院长来了兴趣:“快说说。” “针刺麻醉的瓶颈,不在于镇痛,而是肌松效果不好和压不住内脏牵拉反应。” 沈空青直接说重点,“单靠针灸,是‘说服’身体自己去止痛,但这有个体差异,没法控制。” “所以,我想换个路子。” “既然‘说服’不了,那就‘强制’它。” 钱济仁没听懂:“什么意思?” “用药。”沈空青的眼里透着一股光彩,“我们有几千年的中草药历史,里面有不少能麻醉、镇静、松弛肌肉的药材。只是以前技术不行,剂量不好控制,毒性大,所以没人敢用。” “你的意思是……”黄院长抓到了重点。 “我的意思是,中西结合。”沈空青说出自己的计划,“用那些古方里的‘禁药’做基础,用现在的技术把有效成分提出来。再参考西药麻醉剂的分子结构,把它改良好。” “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既有中药药效长、温和的优点,又有西药劲儿大、起效快、好控制的……超级麻醉剂! “可以吸入,也可以注射,能彻底解决肌肉不放松和内脏牵拉反应的问题。”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钱济仁和黄院长都被沈空青这个大胆的想法给惊住了。 这个想法……太超前了!也太大胆了! 中西结合,不是没人提过,但大多是中药当辅助。 像沈空青这样,要从根本上用中药的原理,去创造一种能取代现有麻醉体系的新药,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猛地站起来,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沈空青面前,两眼放光。 如果……如果真的能成功…… “可行性有多大?”他盯着沈空青。 “理论上,百分之百。”沈空青答得干脆。 “空青!你需要什么?要人?要设备?要药材?你尽管开口!学校砸锅卖铁,也全力支持你!” “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实验室,最高的药品调用权限,还有,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不能有任何人干涉。” 黄院长一拍桌子。 “好!我批了!”他指着沈空青,兴奋地说, 他一指旁边的一栋实验楼。 “那栋楼,三楼,是咱们学校最好的药理实验室,从今天起,归你了!” “所有药材,只要咱们学校药库里有,你拿着我的批条直接去领!不够的,我亲自去军区给你申请!”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学校这是捡到宝了。 钱济仁也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着沈空青。 “丫头!干吧!你大胆地干!天塌下来,有老周给你顶着!” “好........?” 第161章 先搞定看门大爷 【叮!恭喜宿主完成特殊科研任务:‘破译针刺麻醉的密码’!奖励已发放!】 【奖励一:‘乾坤针袋’功能升级——‘灵气附魔’已开启!针针暴击,针针奶妈!】 【奖励二:商城积分点已到账!恭喜宿主重回万元户行列!】 【跑跑:“宿主!宿主!我们发财了!你的针以后能发光了!”】 沈空青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提示又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宏伟蓝图,触发S级连锁任务:‘划时代的镇魂曲’!】 【第一阶段:‘从零到一’,请在三十天内,成功研制出新型麻醉剂的1.0版本样品。 要求:兼具中药温和与西药强效,可量产,副作用低于现有药物90%以上。】 【任务奖励:‘炼丹房’功能升级——‘智能药理分析模块’!可自动分析药物成分、模拟药物在人体内的代谢过程,并预测副作用!商城积分点!】 我天! 分析模块!还送五万积分! 【跑跑:“接!快接!我要吃能量棒!”】 沈空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不愧是钱教授,继续当送财童子吧!我爱画大饼,更爱给我画的大饼买单的人! 钱济仁看着沈空青骤然发亮的眼睛,这丫头怎么回事?刚才还是一副为国为民的样子,怎么一转眼,那双眼睛里就差写上“发财了”三个字? “空青?空青?”黄院长看她半天没反应,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院长,我在。”沈空青回过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在想,第一步该怎么走。”沈空青立马来了精神,“院长,实验室现在能用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连着一个写着“药理-3F”的木牌,递了过去。 “这是三楼的钥匙,整层楼的设备,你看着用。另外,我给你写个条子,学校药库里的所有药材,包括那些管制品,你凭条子就能拿,不用走流程。” 黄院长大笔一挥写了张批条,盖上自己的私章。 “空青啊,大胆去干!学校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空青接过钥匙和批条,“谢谢院长,谢谢钱教授。” 她敬了个礼,“那我先去实验室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去吧去吧!”钱济仁挥着手,一脸“我的学生要去改变世界了”的骄傲。 沈空青拿着钥匙,直奔实验楼。 三楼,一整层。 她用钥匙打开门,实验室很大,窗明几净,一排排实验台擦得锃亮。 通风橱、离心机、分光光度计……这个年代能有的顶尖设备,这里几乎都有。 【跑跑:“宿主,这配置,放你们这年代,跟私人买了套四合院差不多了。”】 “格局小了。”沈空青在心里回它,“这是上市前的天使轮融资,懂吗?” 她走了一圈,挨个看了看那些仪器。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地盘了。 虽然大部分都是摆设,真正干活还得靠空间的炼丹炉,但排面必须得有。 熟悉完“自家产业”,沈空青揣着那张批条,去了学校后山的药材库。 门里坐着一个正在打盹的老头。 “同志,我来领药材。”沈空青敲了敲窗口。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她一下,又看了看她肩上的学员军衔。 “单子呢?” 沈空青把批条递进去。。 老头接过去,只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他扶了扶老花镜,凑近了又看一遍,然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空青。 “丫头,你这单子没写错?” “没有。” “当归、黄芪、人参……这都正常。 但这……狼毒、马钱子、断肠草、醉仙桃……丫头,你这是要配药,还是要配一锅送整个学校上路的断头饭?” “老师傅,药跟毒,有时候就差一步。”沈空青笑得无害,“我做的研究,需要提取这些药材里的特殊成分。” 老头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半天,再抬头看沈空青时,脸上的怀疑一点没少。 “院长批了也不行,这些毒药材可不能给你这么多,出了事谁负责?” 【跑跑:“嘿,这老头还挺倔,宿主,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用‘你脑海中的橡皮擦’,给他改个听话的记忆!”】 沈空青正想着怎么强硬点领药,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抱怨。 【右膝关节:“救命啊!这老毛病又犯了!湿气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来,疼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左膝关节:“我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没哥你严重,但也跟着受罪,每次都酸胀得不行。”】 【肝脏:“唉,老头又在喝那些猛药了,川乌、草乌,都快把我累死了,还得帮他解毒,什么时候才能歇歇啊?”】 【胃:“别提了,那些药又苦又涩,每次都把我刺激得直翻涌,我想yue!”】 她看着老头,忽然问:“老师傅,您这右腿膝盖,是不是经常又疼又胀?” 老头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看您走路的姿势,右脚落地比左脚轻,而且膝盖发僵,还有您坐着的时候,总不自觉地去揉搓膝盖。” “闻您身上的药味,有川乌、草乌,还有马钱子,都是治风湿的猛药,但您这情况,光用这些猛药,治标不治本。” 老头彻底愣住了,他这老寒腿是当兵时在雪地里趴出来的老毛病了,疼了快二十年,看了不少医生,也就那样。 这小丫头,就看了几眼,怎么说得头头是道? “那……那你说该咋办?”他下意识地问。 “您的病根在湿寒入骨,气血不通,我给您加几味药,祛湿通络,再配合针灸,半个月就能见效。”沈空青说着,从兜里掏出笔和纸,刷刷写下一个方子。 “当归、鸡血藤、独活、桑寄生……您按这个方子去抓药,另外,把您平时用的药酒拿来,我给您调一调。” “等您吃了药,我来给您灸一灸,保证立竿见影,至少能减轻三成。” 老头立马变了脸,他站起身,从窗口绕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他一把抢过单子,拍着胸脯。 “丫头,你要什么药,说!别说这单子上的,就是咱们库里没有的,我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那就谢谢老师傅了。” “别客气!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拿!”老头一溜烟跑进了药材库深处,那条老寒腿利索得不像话。 没一会儿,他就抱着好几个大纸包出来了,醉龙草、断魂花,一样不少,分量给得足足的。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 “够了。”沈空青接过药材,“老师傅,以后可能还得经常来麻烦您。”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你随时来,这药库就是你家!” 第162章 哦吼,翻车了 回到三楼实验室,沈空青“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她先把从药库“进货”的药材分好,然后开始了表演。 点燃酒精灯,架上烧杯,倒进半杯纯净水。 水开了。 她拿着玻璃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眼睛却盯着窗外,确认四周没人。 【大脑:“老大,你又开始烧开水了?这次准备泡什么茶?”】 【胃:“别提了,上次烧完水,老大自己吃了独食,咱们就鼻兄闻了个味儿。”】 沈空青没理会体内的器官们,确认安全后,她把酒精灯调到最小,心念一动,人就消失了。 空间,炼丹房。 石室中央,青铜丹炉泛着幽光。 “跑跑,开工了。” 【跑跑:“生物制药模式已启动!宿主,您是打算先搞狼毒,还是先搞马钱子?”】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沈空青将从药库弄来的“毒物”和空间里催生出的同种药材按比例混合,投入丹炉。 她没用丹火,而是在丹炉的操作界面上选了“低温萃取”。 丹炉内部响起轰鸣,那些药材被迅速分解、提纯,颜色各异的液体顺着不同的管道流入旁边的玉质容器中。 【跑跑:“警告!士的宁纯度99.8%!毒性超标!请宿主谨慎操作,这一毫克就能放倒一头牛!”】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沈空青又拿出一个瓶子,里面是她之前用西药合成的、有强力肌肉松弛效果的“琥珀胆碱”类似物。 她将两种液体按一个疯狂的比例,注入了丹炉中心的反应皿。 【跑跑:“宿主你疯了!中枢神经兴奋剂和神经肌肉阻断剂混一起?你是想让牛一边抽搐一边瘫痪吗?这药谁敢用啊!”】 “别吵,你个话痨!” 沈空青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反应皿,同时滴入一滴灵泉水作为核心。 在她的操控下,两种性质相反的分子被强行拆开。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有人! 她立刻中断操作,念头一转,人已经回到了实验室。 身上的白大褂还是那件,脸上不知何时蹭了点黑灰,头发也乱了几根。 她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钱济仁教授。 “空青啊,”钱教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罐,“怎么样了?有思路了吗?” 他侧身挤进来一点,“我寻思着,这个项目太大了,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要不要我把我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学生叫过来,让他们给你打下手,端个茶倒水、洗个瓶子也行啊。”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打下手?我这空手套白狼的戏法,多一个人都容易穿帮! “钱教授,千万别!”她立刻摆手,脸上是“天才的苦恼”表情。 “现在还只是构想阶段,各种想法撞来撞去,人一多,我思路就断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您也清楚,灵感这东西,最怕打扰,您就让我自己先瞎折腾几天,等我把配方主体弄出来了,需要人手做重复实验的时候,我保证第一个跟您开口,把您的高材生借来用!” 钱济仁一听,懂了。 搞科研的,尤其是这种开创性的,前期需要绝对的安静和独立思考。 “行,我清楚了。”他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头,“那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逼自己太紧,记得按时吃饭。” “晓得了,谢谢教授关心。” 送走钱济仁,沈空青飞快地把门反锁。 她念头一转,又回了空间,定下心神,将精神力重新沉入反应皿。 反应皿里,那两种药性完全相反的液体分得清清楚楚,谁也不碰谁,跟闹别扭似的。 【跑跑:“你真要这么搞?我刚算过,这俩玩意儿天生犯冲,搁一块儿准出事!”】 “放心,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开头我说了算。” 沈空青不信邪,再次把精神力探进去,还多加了几滴灵泉水。 “我今天还就不信了,我一个S级治疗异能者,还摆平不了你们?” 她的精神力硬是把两种药的分子拧在一起,又滴了灵泉水想把它们黏住。 两个原本互相排斥的东西,在灵泉水的调和下,真有了融合的迹象。 它们的边缘开始慢慢靠近,眼看就要连在一起。 【跑跑:“有戏!有戏!结构开始重组了!成功率……总算不是零了!”】 沈空青不敢分心,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这个脆弱的平衡。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精神力消耗得厉害。 【心脏:“老大,你悠着点!我心跳都快一百八了!再这么搞下去,我要罢工了!”】 【大脑:“顶住!老大正在干大事!所有细胞听我命令,把储备能量都给我交出来!”】 “给我合!” 只听一声闷响,反应皿里的液体并没有炸开,反而在剧烈的冲突后,变成了一坨黑乎乎、黏糊糊的胶状物。 一股焦臭味飘出来,熏得她想吐。 那坨东西就静静躺在那儿,像在嘲笑她。 空间里一片寂静。 【跑跑:“……”】 【大脑:“……”】 【鼻子:“……好恶心。”】 沈空青呆住了。 她盯着那坨不明物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辛辛苦苦提纯的精华,就变成了这么一坨? 【跑跑幸灾乐祸地开了腔:“宿主,别灰心嘛,第一次就想搞出划时代的产品,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你看,这不就扯着了。”】 她泄气地坐在石凳上,盯着那坨失败品发呆。 问题出在哪? 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她懂。 中枢兴奋和肌肉阻断,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东西,她非要让它们凑一块儿,结果就是车毁人亡。 灵泉水能催化,但它不是万能胶,不能违背最基本的药理。 是她的错,她太过于依赖灵泉了,得调整心态。 这次的药剂不用灵泉。 “跑跑,把刚才的数据调出来,重新分析。” 【跑跑:“来了!高清无码翻车现场回放,请欣赏!”】 “不能硬来。”沈空青托着下巴,“得找个中间人,一个‘和事佬’。”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跑跑,马上检索《神农百草经》,找所有带‘镇静’‘安神’‘调和’特性的药!” 【跑跑:“检索开始……筛选中……符合条件的有三十七种。去掉有毒和不稳定的……最后剩下三种。”】 沈空青的视线在那些名字上飞快扫过。 忽然,她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就它了,‘合欢皮’。” 【跑跑:“合欢皮?这玩意儿不是听说能让人……那个啥吗?你确定要用它做麻醉剂?”】 第163章 为什么要怕? “古籍里只说它能‘安五脏,利心志,令人欢乐无忧’,是你这个色统自己思想不健康。”沈空青白了它一眼。 “它的核心作用是‘调和阴阳’,让亢奋的平息,让低落的振奋。用它来中和那两个犟种的药性,再合适不过。” “而且,它还有一个好处。” 沈空青乐了,“它能让神经产生愉悦感,到时候做出来的麻醉剂,病人用了,说不定跟做了个美梦一样,手术就结束了。” 【跑跑:“……宿主,你真是个商业鬼才,不仅要麻翻别人,还要提供情绪价值是吧?”】 “不知道学校有没有,还是我们自己种吧,打发打发时间。” “就这么定了。”沈空青立刻在药王谷的土地里,种下了合欢的种子。 她滴了好几滴灵泉原液上去,那颗种子飞快地发芽、抽条、生长。 但这东西确实比普通药材长得慢多了。 沈空青守了一会儿,估摸着没个一两天长不好。 她在空间里折腾了半天,精神力消耗得厉害,肚子也饿得抗议了。 【胃:“老大,我申请吃饭!再不吃我就要自己消化自己了!”】 【大脑:“驳回!老大现在要休息,不是吃饭!所有能量先给四肢,让她能走回宿舍!”】 【胃:“你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饿啊!我快饿得把自己磨穿了!”】 沈空青懒得理会两个器官的吵闹,她从空间里出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外面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为了让戏演得更真一点,她故意把实验台弄得更乱了些。 倒掉几个烧杯里的清水,用酒精灯把一个烧瓶底部熏黑,再在地上撒上些无伤大雅的白色粉末。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疲惫感排山倒海地涌来。 精神力用光了,浑身都提不起劲儿,抬个胳膊都费力。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锁门回宿舍,先填饱肚子睡一觉,等合欢长成了再继续。 一步步挪回宿舍。 推开宿舍门,里面的情形让她愣了下。 宿舍里不再死气沉沉,换成了一股肥皂味,还有……人味儿。 原本孟瑶、张莉莉和高爱华的床铺,已经换上了新的军绿色被褥,叠得有棱有角。 三个陌生的女兵坐在床边,有的在理东西,有的在看书,动作都束手束脚的。 看到沈空青,三人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圆脸姑娘第一个开口,声音像炒豆子一样:“沈空青同学你好,我叫陈晓燕。” 另一个戴眼镜看书的女孩也站了起来,有点腼腆地推了推眼镜。 “你好,我叫柴静。” 最后一个,一直安安静静整理床铺的女孩回过身,她动作很麻利,人也看着冷静。 “海月。” 赵红霞从自己床上探出脑袋,对沈空青挤挤眼,压着嗓子介绍:“新来的室友,刚收拾好。” “你们好。”沈空青小同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径直走到自己柜子前拿饭盒和水杯。 她把饭盒搁在自己桌上,扫了眼三个新室友。 陈晓燕是个自来熟,柴静看着文静,海月话少。 都挺好,起码不像是会找事的人。 陈晓燕对她显然好奇得不行,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都听说了,你太厉害了!我们是从别的班调过来的,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 柴静也跟着点头,看她的目光里全是崇拜。 沈空青没什么表情,只“嗯”了声。 陈晓燕也不觉得冷场,自己接着念叨:“对了,下午有解剖课,咱们新生的第一堂!你去吗?” 柴静的脸白了一下,扶着眼镜小声嘀咕:“我听高年级的师兄讲,第一堂课会抬个真的……上来,好多人都吓吐了。” “解剖课?” 沈空青的动作顿住了。 这敢情好。 末世八年,她见过的尸体,能从这儿排到京城。 缺胳膊断腿的,开膛破肚的,被啃得只剩骨架的……花样百出,应有尽有。 但她又不是变态,没事解剖尸体玩,上一次解剖还是末世没来临前在学校上的解剖课。 她忽然来了精神。 “我去的。”沈空青回答得干脆利落。 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三个新室友全愣了。 柴静扶了下眼镜,小声问:“你……你不怕吗?” 沈空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怕?” 不就是一堆没了活性的蛋白质和组织吗?有什么好怕的? 柴静被她问得没话了。 是啊,为什么怕?可大家就是怕啊! 看着沈空青那清澈平静的眼睛,三个新来的女孩心里冒出同一个念头:真不愧是英雄啊! 而沈空青拿上饭盒抓紧时间先去食堂打了饭,两个馒头,一份土豆烧肉,三两口就扒拉完了,肚子里总算踏实了。 回去路上她喝了口灵泉水,感觉精神力恢复了不少。 “我们班走吧。”沈空青站在门口,“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赵红霞:“?” 周晓燕、柴静、海月:“???” 什么位置?前排最佳参观位吗? …… 下午,解剖学教学楼,人称“小红楼”。 那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儿,冲得人一个趔趄。 还没进教室,走廊里已经有好些学生脸色发白,捂着嘴干呕。 “不行了不行了,这味儿太冲了,我闻着就想吐。” “我腿软,谁扶我一下……” 海月和柴静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下意识捂住口鼻。 【鼻子:“老大,这味儿够冲,但比你上午的屎好闻!”】 沈空青:“……憋说话!” 教室是阶梯状的,中间最低的地方,摆着一张盖了白布的解剖台。 一个老教授正在做课前准备。 他看见沈空青进来,不但没被味儿熏着,反倒好奇地打量教室,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同学,找个位置坐,马上上课。” 沈空青点点头,没往后排去,而是直接走到第一排,离台子最近的位置坐下。 这举动,让老教授一愣。 新生上第一节解剖课,都拼了命往后躲。 主动坐第一排的,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头回见。 很快,学生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大部分都捏着鼻子,一脸痛苦地缩在后排。 陈晓燕她们几个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咬着牙,在沈空青旁边坐下了。 上课铃响了,老教授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同学们,欢迎来到你们作为医学生最重要的一课。” “我是解剖学老师,梁振国。” 他顿了顿,扫视着台下一张张紧张发白的脸。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害怕,恶心,甚至想逃跑,所以开始前,我要告诉你们三件事。 第一,躺在这里的,是我们的‘大体老师’,他们用自己最后的身体,为我们铺就了通往医学殿堂的道路!” “第二,解剖学是所有临床医学的根本,看不懂人体构造,你们就永远成不了合格的医生。” “第三,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现在就可以出去,军医大学不培养胆小鬼。” 台下一下就没了声音,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块白布。 梁教授不再多讲,对着台子,深深鞠了一躬,伸手猛地掀开了白布。 “啊——!” 第164章 来给我当助手 尖叫声瞬间打破了气氛。 一个女生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陈晓燕死死捂着嘴,眼泪狂飙。 柴静早就白得像纸,蹲在地上干呕得昏天暗地。 就连刚才还一脸正气的海月,也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抖动。 整个教室乱成一锅粥,哭的、呕的、往外跑的,占了一大半。 老师傅见怪不怪,拿起解剖刀,敲了敲台子。 “安静!想吐的出去吐!留下的人,站好了!” 混乱中,只有一个身影,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老师傅的旁边。 正是沈空青同志。 她看着解剖台上的“老师”,心里感叹。 保存得真完整啊。 皮肤、肌肉、骨骼……比起末世里那些零零碎碎的“零件”,这简直是艺术品。 老师傅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但没多说。 “今天,我们来认识一下腹腔内的器官,首先是肝脏,位于右上腹,是人体最大的消化腺……” 他一边说,一边用解剖刀精准地划开皮肤、筋膜、腹膜。 周围又响起一片压抑的呕声。 沈空青看得津津有味。 这手法,真利落,不愧是老师傅。 她这个反应,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梁教授感到震惊。 他一边讲着,余光却一直没离开沈空青。 这女学生听得入神,他的手指向哪,她的视线就跟到哪,脑子里已经在跟着他的话往下走了。 “这位同学,”他停下来,看向沈空青,“你来,指出胰腺的位置。” 沈空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伸出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准确地指向了胃后方那个狭长的腺体。 “这里。” 梁教授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很好,看来你预习得很扎实。” 他继续操作,动作越发精细。 “看到这根血管了吗?这是门静脉,肝硬化的病人,这里压力会非常高,从而导致……” 沈空青听得入了迷,主动提问:“老师,那脾脏肿大,是不是也会压迫到胃,引起早饱感?” 梁教授彻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转过身,正眼打量这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冷静的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老师,我叫沈空青。” “哦!就是你呀,果然是个好苗子!” 梁教授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接下来的讲解,几乎都是对着她一个人在讲。 一堂课下来,教室里能站着听完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沈空青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站在梁教授身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 下课铃响,老师傅盖上白布,脱下手套。 他走到沈空青面前。 “空青同学,下周三下午,我有个肝包虫的标本处理,你要不要过来,给我当助手?” “好的!谢谢老师!我一定准时到!”沈空青一口答应下来。 送上门的练手机会,不要白不要。 还能在教授跟前混个脸熟,往后借个标本器官什么的,肯定也方便。 【跑跑:“宿主,你这人可真实在,一点没变。”】 沈空青:“胡说,我这是对医学知识的渴望!” “嗯,好苗子。”梁教授赞许地点点头,收拾起自己的器械,“下周三下午两点,直接来这里找我。” 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推着标本车,离开了教室。 沈空青一扭头,就瞅见教室门口探出几颗脑袋。 陈晓燕、柴静、海月,还有赵红霞,一个个脸都白了,扶着墙,看她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空……空青……”陈晓燕先开了口,嗓子还有点抖,“你……你没事吧?” 沈空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能有什么事?” 柴静捂着胸口,看样子随时能再吐一回:“那可是……那可是……” “大体老师。”沈空青替她补上,顺便纠正,“是给我们医学开路的伟大前辈。” 看着几个人还没缓过劲的样子,沈空青懒得再解释。 她绕过她们,直接往外走。 “唉,你等等我!”赵红霞反应最快,赶紧追了上去。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回到宿舍,一群人总算缓过劲了。 原本属于林慧的床铺也空了,李更娣和王倩两个人,正坐在自己床上,抱着脸盆还在吐酸水,听见开门声,两人肩膀同时一缩。 她们抬头看到是沈空青,眼神躲闪了一下,立刻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个脸圆圆的女生,看着很老实。 “请问……大家都在吗?” 她看到屋里的人都看着她,有点紧张地走了进来。 “大家好,我叫孙美丽,是……是咱们一班新来的班长。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陈晓燕立刻笑着说:“班长好,欢迎欢迎!” 孙美丽松了口气,拿出个小本子。 “那个,我通知个事,政委说我们班刚重组,我决定为了增进同学感情,这周六下午组织一次集体大扫除,把教学楼东边的卫生区彻底清理一下。” 这话说完,她下意识地看了沈空青一眼。 沈空青正好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针袋,准备出门。 “班长,不好意思。”她开口了。 孙美丽心里一跳,“啊?沈……沈同学,有什么事吗?” “周六下午我得请假,去不了。” 孙丽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为难地说:“请假?可是这是重组后的第一次集体活动,要求全员参加的……” “我接了院里的项目,时间很紧,黄院长特批,我可以不用参加非必要的集体活动,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院长。” “啊!不,不用!”孙美丽一听“黄院长”三个字,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她哪有胆子去问院长。 “那……那好的,沈同学你忙,你忙。”孙美丽赶紧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沈空青点点头,她把针袋揣进兜里,跟宿舍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陈晓燕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柴静说:“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目标,药材库。 她到的时候,马师傅正坐在窗口,一边喝热茶,一边揉自己的右腿,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痛苦表情。 【右膝关节:“又阴又冷,跟有虫子在骨头里钻一样,疼死我了!老头子就知道喝茶,也不知道给我晒晒太阳!”】 沈空青敲了敲窗户。 马师傅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一亮,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腿脚不方便的人。 “丫头,你来啦!” “马师傅,我来给您扎个针先。”沈空青晃了晃手里的针袋。 马师傅搓着手,又激动又紧张:“真……真能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沈空青指了指里屋的小床,“您躺上去,裤腿卷起来。” 第165章 天降横财? 马师傅二话不说,一瘸一拐地走进去,听话地躺好,把右裤管卷到大腿根。 那条腿的膝盖,比左边肿,皮肉颜色也发暗。 沈空青打开针袋,露出一排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 升级后的银针,针身上似乎有层光泽,只有她自己能瞧见。 【跑跑:“宿主,咱这针可不一样了!自带破邪回春的劲儿,一针下去,保准他立马精神!”】 “您放轻松,可能会酸麻胀痛,都是正常反应。” 马师傅一看那排针,有点发怵。 “行!你扎!只要能治好我这老寒腿,把我扎成刺猬都行!” 沈空青伸出手指,在他膝盖周围按了几个点。 “有点酸是吧?” “对对对!就是这儿!” 【右膝关节:“啊!别按了!酸得要命!小姑娘你手还挺黑啊!”】 沈空青问完,在刚点的酒精灯上燎了一下,捏着针,看准穴位,手腕一抖,银针便稳稳地刺了进去。 她的动作极快,一连七针,分别刺入了马师傅膝盖周围的梁丘、血海、犊鼻等穴位。 马师傅只觉得膝盖上一麻,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从每一个针孔里蔓延开,迅速连成一片。 “哎哟!这……这是什么感觉?” 他想动,又不敢动,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沈空青没理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根针的尾部轻轻一弹。 “嗡——” 一声轻微的蜂鸣,那根银针高速震颤起来。 同时,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伴着针身,注入了马师傅的经脉。 【经络:“来了来了!一股热气冲进来了!兄弟们,抄家伙,把那些湿气寒气给我干出去!”】 【右膝关节:“舒服!太舒服了!像泡在温泉里一样!再来点!”】 马师傅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膝盖开始,顺着小腿往下冲,一直暖到了脚底板! 那股盘踞了他二十多年,阴魂不散的阴冷寒气,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整条右腿,又酸又麻又热,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里面奔跑,痒得他想笑。 “丫头……我这腿……” “别动,也别说话。”沈空青又在另一根针上弹了一下。 第二股热流涌入。 马师傅舒服得哼哼起来,干脆闭上了眼睛,一脸享受。 【右膝关节:“哦哦哦!舒服!就是这!再重点!啊……暖流来了,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肝脏:“咦?这股能量挺纯,比我平时化的那些药渣子强多了,我也蹭点。”】 一套针扎完,沈空青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 这新针法好用是好用,但对精神的消耗也不小。 十分钟后,沈空青将所有银针尽数拔出。 她收了针,擦了擦汗。 “好了,您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马师傅半信半疑地坐起来,把腿放地上,试着站直。 咦? 不疼! 他试探着迈出一步,落地稳稳当当。 再迈一步! 不疼了!那股缠了他快二十年的酸胀和刺痛,竟然真的没了!膝盖也不僵了,活动利索! “我的天!我的天!”马师傅激动得脸通红,“神了!丫头,你真是神医啊!” “只是暂时压住了,病根还在。”沈空青实话实说,“得坚持扎针,再配上我给您的方子,以后我每周来给您扎一次,配合喝药,大概三个月,就能断根。”” “行!行!三个月就三个月!”马师傅高兴得合不拢嘴,“丫头,太谢谢你了!” “对了,马师傅,我还想领点药材。” “说!要什么!别说领,你就是要我这库房,我都想办法给你批了!” “别的都好说,”沈空青笑了,“我想要点合欢皮。” “合欢皮?”马师傅一愣,随即大手一挥,“有!这药不金贵,库里多的是!你要多少?我给你拿最好的那批!” 他转身就往药材架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念叨:“这药安神解郁是好,但你个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的,要这玩意儿干啥?” 沈空青跟在他身后,随口答道:“做研究,需要它来调和药性。” 马师傅很快就从一个木柜里,抱出一个大纸包,里面全是色泽棕红、质地优良的合欢皮。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拿!” “够了,谢谢马师傅。” 沈空青接过药材,心里盘算着跟自己空间里的比对比对,看看差别。 马师傅把药递给她,却没松手,反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 “丫头,既然你本事这么大,我跟你说个事儿。” 他朝药库最里面的一个铁门指了指,“那里面,锁着几样几十年前从老山里收上来的东西,谁也叫不上名,更不知道是干嘛用的。我瞅着不像凡品,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几十年前从山里收来的东西?谁都叫不出名字? 沈空青一下来了兴趣,这听着,不就是要捡漏了吗? 【跑跑:“宿主,有漏!快去!”】 “马师傅,这不合规矩吧?”沈空青嘴上这么说,脚已经跟着马师傅往里屋走了。 马师傅领着她,穿过一排排高大的药材架,走到药库最里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从一大串钥匙里找出一把铜钥匙,对着黑铁门, “再说了,这些玩意儿放这儿几十年,都快成石头了,说不定你能认出来,也算让它们见见光。” 铁门被费劲地拉开。 一股干干的药材和旧木头味儿就冒了出来。 里头不大,就一个小隔间,靠墙放着几个上了年头的樟木箱子。 马师傅走过去,小心地打开了其中一个。 “丫头,你来看,就是这些玩意儿。” 沈空青凑过去,箱子里铺着厚厚的棉布,上面躺着东西。 沈空青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就跳出了熟悉的半透明框。 【叮!发现未收录珍稀药材,“草药大全”自动扫描中……】 【扫描成功!】 【名称:黑玉参(变异灵植)】 【性状:性大热,阳气之精。生于极阴之地,百年成形,千年成精。】 【功效:蕴含磅礴的生命能量,能强行续命。】 【警告:能量过于霸道,不可直接服用!需以极寒之物调和!】 【名称:凤尾蕨(已枯死)】 【性状:性极寒。】 【功效:制作高级镇静类药剂的稀有材料,能有效中和烈性药物的狂暴能量。】 【注:此标本已丧失所有灵性,价值约等于一根好看的野草。】 沈空青心头一跳。 好家伙! 这画风怎么突然就玄幻起来了? 【名称:龙血藤(已枯死)】 【性状:性温,活血之圣品。传闻为龙血滴落之处所生,其汁液有极强的再生能力。】 【功效:活血化瘀,断骨再生,外敷可使伤口急速愈合,不留疤痕。】 【警告:效力过猛,普通人虚不受补,需稀释百倍方可使用。注:此标本已丧失所有灵性,仅供观赏。】 【跑跑:“宿主,别看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玩意儿死透了,灵泉水泡澡都救不活。”】 沈空青在心里默默给系统比了个中指。 一个都不能用,给她过眼瘾的呗。 “丫头,看出来这是啥了没?”马师傅在一旁期待地问。 第166章 您信我一回 “没见过,”沈空青摇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形态很特殊,我得回去查查古籍,马师傅,这些东西太珍贵了,您可得收好了。” 回头就让跑跑把《神农百草经》翻个底朝天,看看这些玩意儿到底长在哪。 临走前,沈空青又拿出纸笔,给马师傅写了一份详细的“用药说明书”。 “马师傅,这是您那个药方的用法,当归要后下,川乌得先煎一个小时去毒性,药酒每天只能喝一小杯,不能多……” 她写得清清楚楚,连每天什么时辰喝效果最好都标注上了。 马师傅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看沈空青的眼神,跟看自家亲闺女似的。 他忽然一咬牙,拉住沈空青的胳膊,声音都压低了八度。 “丫头,叔求你个事儿。” ““怎么了马师傅?您说。” “那个……我有个老领导,以前在战场上,腿被弹片削掉一块肉,后来伤口一直不好,阴天下雨就疼得要命,可看了多少医生,药喝了几麻袋,也没用,你……你能不能也帮他瞅瞅?” 马师傅搓着手,眼里全是恳求:“他也是老革命,一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现在天天受罪,我看着难受。” 一位革命老英雄?必须行啊! “没问题。”沈空青点头,“您约个时间,带过来我看看。” “哎!哎!谢谢大闺女!”马师傅激动得连连点头,“我今晚下了班就去找他!闺女你等我消息!” “马师傅,先别把话说满了。”沈空青提醒他,“我得先看过病人才能下结论。” “我懂我懂!”马师傅连连点头,送沈空青到门口,看着她走远,宝贝似的把那张纸条叠好揣进兜里。 他看了看天,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太煎熬了! 马师傅找了个同事打了声招呼,提前溜了。 他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车蹬子踩得飞快,那条刚治好的腿一点不疼,甚至比另一条还好使! 他一路哼着小曲,直奔城南一处僻静的干部小院。 “砰砰砰!” 他敲响了其中一户的门。 “老首长!老首长!开门!我给你找了个厉害医生!”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首长!是我,小马!”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的老人拄着拐杖,皱着眉站在门口。 “马猴子,你嚷嚷什么呢?想把房子给我震塌了?” “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跑过来了?” “首长!你看我的腿!” 马师傅退后两步,在老人面前,猛地做了个标准的下蹲,然后一下又站得笔直。 他又弯下腰,双手抱住右脚脚踝,硬是把腿抬过了头顶,来了个朝天蹬! 老人嘴巴张得老大,指着他的手抖个不停。 “你……你这猴崽子……吃了什么仙丹?!” “首长!您瞧!好了!我这腿好了!” “真不疼了?也不僵了?” “不疼不僵!利索着呢!我骑车过来的,一口气蹬了十多里地,大气儿都不喘!”马师傅拍着胸脯,激动得脸膛发亮。 老人的拐杖在地上“咚”地一杵,他绕着马师傅转了一圈,眼神跟探照灯似的. “你小子,没跟我耍花枪吧?” “首长,我哪敢呐!”马师傅腰杆挺得笔直,“我这条腿什么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疼得我直想拿锯子给它锯了!就刚才,一个多钟头前,我还疼得呲牙咧嘴呢!” 老人伸出干枯的手,在他那条曾经肿胀的右腿膝盖上用力捏了捏。 “真不疼?” “嘿,您再使点劲儿!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感觉里头热乎乎的,舒坦!”马师傅咧着嘴笑。 老人收回手,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拐杖靠在腿边,他盯着马师傅,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说,哪个医院的专家?我怎么没听说京城来了这么号人物?” “不是专家,是个学生!” “学生?”老人眉头皱得更深了,“胡闹!你这腿是老毛病了,多少专家都束手无策,一个学生能给你治好?你别是碰上江湖骗子,给你用了什么虎狼之药,暂时压住了,回头有你受的!” “首长,您还不信我?”马师傅急了,往前凑了两步, “那丫头可不是一般学生!她小小年纪就立了一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了!天才!就看了我几眼,闻了闻我身上的药味儿,就把我的病根说得一清二楚!” “哦?”老人来了点兴趣,“她怎么说的?” “她说我这病根在湿寒入骨,气血不通,光用猛药治标不治本!” 马师傅学着沈空青的口气,说得有模有样,“然后,人家就给我扎了几针,那针法,啧啧,绝了!一股热气儿‘嗖’一下就钻进去了!” 老人听着,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的腿,跟小马的情况差不多,也是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病根,弹片伤了筋骨,尤其是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这丫头……叫什么名字?”老人问。 “沈空青!多好的名儿!” “沈空青……”老人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好像听谁提过一嘴,说是遇到了个宝贝疙瘩,直接给他救了,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说不定就是她!”马师傅一拍大腿,“首长,您也别犹豫了!这丫头本事大着呢!我跟她说了您的事,她一口就答应了,说让您抽个空过去,她给您瞧瞧!” 老人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僵硬的腿,又看了看马师傅那张激动得通红的脸。 二十多年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已经很久不对治好这条腿抱什么希望了。 “首长!”马师傅看他犹豫,声音都带上了哀求,“您就去试试!万一呢?万一真能成呢?您这条腿要是好了,以后想去哪儿溜达就去哪儿溜达,多好!” 老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行!明天早上八点,你到大门口等我,带我去找这个沈空奇!” “是沈空青!” “管她叫什么!你小子,明天给我带路!”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马师傅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 另一边,沈空青拎着一大包合欢皮,回到了三楼的实验室。 她反锁上门,确认四周无人后,连人带药材一起消失在原地。 到了空间里的炼丹房,她将那包从药库领来的合欢皮倒在石桌上,药库的合欢皮品质不错,色泽棕红,药气纯正,已经是凡品中的上选,凑近了闻,安神解郁的香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抓起一把合欢皮,直接扔进了丹炉。 “跑跑,分析它的核心镇静成分,推演出最佳的萃取方案。” 第167章 KPI已到达 【跑跑:“收到!全新作死……啊不,全新实验方案生成中……!”】 丹炉的操作界面上,数据流飞速刷过,合欢皮里的药性一点点被剥离。 很快,一团淡金色的液体在丹炉里聚拢。 【跑跑:“成了!就是这个!‘合欢素’提取成功!”】 沈空青小心地把那团“合欢素”倒入反应皿中。 接着,她又拿出之前提纯的药液,缓缓地注入反应皿。 反应皿开始震动,那些金色光点仿佛有了生命,开始互相排斥。 “又来?”沈空青眼神一狠,“给我合!” “砰!” 一声闷响。 【跑跑:“……”】 沈空青:“……” 反应皿里,又是一坨黑乎乎的胶状物,还冒着缕缕青烟。 【跑跑:“宿主,别气馁,比上次进步了,起码这次没那么臭。”】 沈空青:“……我谢谢你啊。” 问题出在最后一步的融合上,应该是物质的配比不对,导致结构崩溃。 “跑跑,数据回放,调整配比,再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心脏:“老大……我不行了……我要歇会儿……”】 【腕骨:“我也快被榨干了……好酸!”】 沈空青摸出一根老山参,像啃萝卜一样“咔嚓”咬了一大口,能量瞬间补充进来。 “都给我起来嗨!今晚谁也别想睡!” 第四次…… 【跑跑:“有效!有效!分子结构开始连接了!排异反应降低了百分之八十!”】 反应皿里的液体剧烈翻滚,淡金色的光在液体里流转,将不同的药性揉在一起。 最终,液体渐渐平息,变成了一种清澈无色的透明药剂,静静地躺在反应皿底部。 反应皿中,所有物质完美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管清澈、微黄、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液体。 成了! 【跑跑:“成功了!宿主!初步药理模拟显示,这药剂有中枢抑制和肌肉松弛的双重功效,而且药性稳定,没明显冲突!”】 【叮!恭喜宿主完成触发S级连锁任务:‘划时代的镇魂曲’!第一阶段:‘从零到一’!】 【任务奖励:‘炼丹房’功能升级——‘智能药理分析模块’已解锁!商城积分点已到账!】 【叮!S级连锁任务:‘划时代的镇魂曲’已发布!】 【第二阶段:‘‘星火燎原’’,请在七天内,利用现实世界的设备,成功复刻出新型麻醉剂1.0版本。 要求:成品效果不低于空间产出的80%。】 【任务奖励:解锁‘炼丹房’新功能——‘流水线模式’!商城积分点!】 【跑跑:“宿主,快!搞钱!搞事业!我要吃十万积分的能量棒!”】 沈空青看着新任务,嘴角咧开。 很好,流水线模式,一听就很资本家。 心满意足地退出空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四点。 她把那管新鲜出炉的麻醉剂样品小心收好,然后把从药库领来的合欢皮扔进烧杯,装模作样地熬煮起来。 一时间,实验室里充满了熬中药的古怪味道。 ……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实验室。 有了方子和配比,接下来就是在现实中复刻出来。 她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有点头疼,光是低温萃取这一步,就够她喝一壶的。 更别提后续的融合,温度、压力、时间,差一点都不行。 “跑跑,启动分析模块,把昨晚的步骤全部分解成化学方程式和物理操作步骤。” 【跑跑:“正在换算……换算完毕,宿主,我得提醒你,用这些设备,成功率大概只有3.7%,而且很容易爆炸,建议你先提前挖好坑。”】 沈空青:“……” 看着实验室里那些“老古董”设备,离心机还是手摇的,转速全凭臂力。 看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慢慢来吧。 就在她发愁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空青丫头!你在里面吗?”是马师傅的声音。 沈空青过去开门。 门口除了满脸兴奋的马师傅,还站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即使有伤,也盖不住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 “马师傅,这么早?” “丫头,这位是秦山首长,我以前的老领导!”马师傅激动地介绍,“首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空青丫头!” 老人的目光落在沈空青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太年轻了,也太漂亮了,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完全不像能治好他那条老伤腿的“神医”。 “秦首长好。”沈空青站直身体,行了个军礼。 就在他打量沈空青时,沈空青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系统提示音。 【叮!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国之栋梁,目标已出现!】 【目标人物:秦山】 【身份:前野战军高级将领,一级战斗英雄。】 【贡献值:98\/100(为国为民,九死一生)】 【当前状态:陈旧性战伤,右腿筋骨严重受损,寒湿入体,气血瘀滞,濒临坏死。】 沈空青一愣,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她看向老人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秦山也被她看得一愣,这小丫头的眼神,怎么跟狼看见肉似的? “首长,请进来说话。”沈空青侧身让开,“我需要先看看您的情况。” “丫头,你就在这儿做研究?”马师傅看着这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咂了咂嘴。 “嗯。”沈空青给秦山搬了张椅子,“老首长,您请坐。” “小马说,你能治我这条腿?”秦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秦山的腿上。 “能把裤腿卷起来让我看看吗?” 【右腿膝盖:“又来,看什么看,再看我也好不了!”】 【右腿:“确实,又冷又疼的,骨头缝里像有刀子在刮!拐杖顶个屁用!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给锯了,一了百了!”】 【心脏:“老伙计们,别激动,血压都上来了,这小丫头看着……有点意思。”】 秦山没说话,依言将裤管卷了上去。 那条腿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肚,像一条蜈蚣盘着。 伤疤周围的皮肤颜色暗沉,肌肉明显萎缩,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右腿神经:“断了……全断了……我感觉不到脚了……好冷……好黑……”】 【膝盖骨:“那块该死的弹片!在我身体里留了个洞!天天漏风!我要冻僵了!”】 【血管:“堵住了……全堵住了……血过不去啊!兄弟们都要憋死了!”】 沈空青的眉头皱了起来,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糟。 第168章 怎么不能治 手搭上那道疤痕,冰凉,没一点活气。 沈空青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情况糟糕,但不是死局。 神经只是睡着了,没全坏。 骨头里的寒气太久,但骨骼本身还算完整。 最大的麻烦,是那块弹片,以及它周围因为长期缺血而形成的瘀滞和坏死组织。 “秦首长,您这腿,当年伤得不轻。”沈空青站起来。 秦山自嘲地笑了笑:“废话,半条腿都快没了,能不重吗?” 他已经见惯了医生们看到他这条腿时,那种可惜又没办法的表情。 【跑跑:“宿主,他瞧不起你!盘他!”】 “不。”沈空青摇摇头,“不是重不重的问题,您的右腿神经大面积坏死,几乎没有信号能传到脚底。 当年那块弹片虽然没进肉里,但在您的膝盖骨上留了一个永久性的缺损,像个破窗户,所以阴天下雨,寒湿之气长驱直入,骨头当然疼。” 她每说一句,秦山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他看过多少名医,吃过的药渣子堆起来比人都高,那些专家只会翻来覆去说些“陈旧性战伤”“风湿入骨”“神经损伤”,全是些笼统又没用的空话。 “丫头,你继续说。”秦山的声音缓和了些。 “气血严重瘀滞,肌肉萎靡,骨头得不到滋养,神经天天在‘喊冷’,您现在能走路,全靠大腿上那点肌肉硬撑着。” 沈空青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所以,光吃药、贴膏药,没用,药力根本送不到最深处,全在半路堵死了。” 【右腿:“对对对!就是这样!她全说对了!终于来了个明白人!快!把我这破烂玩意儿给锯了吧!”】 【心脏:“上面的,你能不能有点求生欲?我看这小丫头有戏。”】 “那……那有的治吗?”秦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哆嗦和指望。 这个问题,他已经二十多年没问出口了。 “能治。”沈空青的回答干脆利落。 秦山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光。 马师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捂着嘴,眼眶都红了。 “我先给您扎几针,把堵住的路通一通,至少让您今天能睡个好觉。”沈空青说着,就打开了自己的针袋。 一排银针在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 秦山看着那细长的银针,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沈空青取出长针,在酒精灯上燎过。 她走到秦山面前,蹲下身。 “可能会有点酸麻,您忍着点。” 她的手在秦山膝盖周围几个已经萎缩的穴位上轻轻按压。 找准了穴位,沈空青不再犹豫。 接着捏着针尾,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几乎在秦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七根针已经稳稳地扎进了他膝盖周围的穴位里。 【右腿膝盖:“又来?又是这套?没用的,我都麻木了……嗯?”】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能量顺着针身,精准地冲进了最淤堵的那条经脉。 【右腿肌肉:“格老子的?!暖气?!哪来的暖气?!好家伙,还是牌子货,劲儿真足!”】 【血管(堵塞段):“前面谁在通路?!啊!障碍被冲开了!兄弟们冲啊!憋死我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感,从冰冷的膝盖骨缝里钻出,顺着小腿一路向下狂飙! 那股盘踞了三十多年的阴寒刺骨,在这股热流面前,如同积雪遇到了烙铁,瞬间消融了大半。 整条右腿,又麻又痒又热,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他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此刻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舒适感冲击得差点失态。 “丫头……我这腿……”他咬着牙,想说话。 “别说话。” 沈空青看他表情,就知道有戏,她手指翻飞,接连在另外几根针上弹过。 一道道暖流注入,在他的腿部经脉里横冲直撞。 秦山干脆闭上眼,粗重地喘着气,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经络A:“前面的让让!能量来了!”】 【经络b:“都别抢!见者有份!我先吸一口!”】 【右腿神经(末梢):“有感觉了……我好像……感觉到脚趾头了……天哪,我还活着?”】 【膝盖骨:“啊——!暖流!是暖流!堵上了!漏风的地方被堵上了!太舒服了!”】 十分钟后,沈空青将所有银针拔出。 “首长,您站起来走两步。” 秦山缓缓睁开眼,还有点懵。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腿,那里的皮肉,好像都恢复了点血色。 他试探着,将重心慢慢移到右腿上。 不疼! 他颤抖着,松开了拐杖,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秦山站稳了。 他迈出了左脚,然后,是右脚。 落地虽然还有点僵,但很稳。 他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从屋子这头,走到了那头。 马师傅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首长!首长您看!能走了!不瘸了!” 秦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空青,“丫头……你……” “针灸只是暂时疏通了气血,治标不治本。” 沈空青一盆冷水泼下来,“您的神经损伤和骨骼缺损问题还在,想要根治,恢复到能跑能跳的程度,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秦山追问。 “手术。” 马师傅的笑僵在脸上:“丫头,你没开玩笑吧?首长这腿……还能做手术?” “手术难度很高,需要把坏死的神经切除,再进行吻合。骨头上的缺损,也需要修补。”沈空青解释道。 看着两人脸上的疑虑,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其实类似这种手术,我参与过一次。” “两年前,文工团有个叫白露的舞蹈演员,左手腕粉碎性骨折,神经肌腱全断了,手上的神经全断了,所有人都说她的手废了,跳舞生涯彻底完了。” “后来,是我外公周重楼主刀,给她做了神经吻合手术,我当时,是他的第一助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她已经重新回到舞台上,是团里的领舞了。” 秦山:“……” 马师傅:“……” 懂了。 全懂了。 第169章 我要给爷爷氪金 “好!丫头!我这条老命,这条老腿,就交给你了!”秦山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你说怎么治,就怎么治!我全力配合!” 【跑跑:“宿主,要脸不?周老爷子晓得你又拿他当挡箭牌吗?”】 沈空青心里哼了一声:“我外公,又不是别人,再说我就是第一助手,半句假话没有。” 【跑跑:“行,你厉害,装低调这事,你最拿手。”】 “丫头,”秦山的声音有点干,他往前凑了凑,“这手术……啥时候能做?” “现在不行。”沈空青直接摇头,又是一盆冷水浇下来。 马师傅刚提起来的一点劲儿,又给浇没了:“为啥啊丫头?你不是说能治吗?” “秦首长的腿拖太久了,气血两虚,整条腿的肉都快没知觉了,跟块冻了三十年的僵肉差不多。” 沈空青这个比方打得不客气,“现在动刀,别说接神经了,怎么下手都是问题,太冒险了。” 这话不好听,但理儿是这个理儿。 秦山听懂了,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先调理。”沈空青伸出三根指头,“起码三个月,我每天给您扎针,活血通络,让您腿上的肉活起来,另外,我再给您开个方子,吃的抹的,一起来。” “等您这条腿摸着不再冰凉,肌肉萎缩有好转,咱们再谈手术。”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有条有理,秦山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没了。 这丫头不是吹牛,是真有章程。 “好!就按你说的办!”秦山拍了板,“这三个月,我这条老命交给你了!” “首长您说重了。”沈空青走到实验台前,利索地写了张药方,递给马师傅。 “马师傅,方子您拿着,老规矩,去咱们院里药房抓,记着,里头的‘制附子’得先熬一个半钟头,去了毒性,再放别的药。” 她又掏出个小瓶子,里头是墨绿色的药膏。 “这是我之前做的活血膏,每天睡前,用热毛巾敷完腿,抠黄豆那么大,在膝盖那圈疤上顺着一个方向搓,搓到药膏吃进去,皮子发热了为止。” 马师傅跟接宝贝似的,两只手把药方和药瓶都接过来,小心地放进怀里。 “丫头你放心!我保证天天盯着老首长用药!” “那……丫头,这看病的钱……”马师傅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沈空青摆了摆手:“秦首长是英雄,我给他治腿,不要钱。” “那哪儿行!”秦山立马不干了,“一码归一码,你看病我给钱,天经地义!” “秦首长,您非要给,那就等我把您这腿整利索了再说。”沈空青笑了,“现在说这些还早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山也不好再犟。 他站了起来,这回没拄拐,走得慢,但比刚才稳当。 他走到沈空青跟前,郑重地看着她:“丫头,大恩不言谢,往后有任何事,只要我秦山还喘气,你随时来找我。” “您客气了。” 送走两人,实验室里又静了下来。 沈空青对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心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秦山的腿伤,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京城家中的爷爷。 都是老革命,都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爷爷身上肯定也一身的旧伤。 她心里一动,回身锁上门,人就不见了。 …… “跑跑,出来干活。” 一进空间,沈空青就奔着炼丹房旁的仓库去了。 【跑跑:“干啥?又要剥削我这个小可怜了?”】 “别贫了,开商城,给我找泡药酒的好酒。” 【跑跑:“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铁公鸡还主动花钱?我瞅瞅……”】 商城界面在沈空青眼前打开。 东西多得晃眼,她直接划到酒水那块。 【跑跑:“有了,‘百年景阳春’,纯粮食酿的,在地窖里埋了一百年,酒劲足,泡药材最好,一坛五千积分,你真买?”】 “买。”沈空青很干脆。 【跑跑:“好嘞!多谢惠顾!”】 积分一扣,一个旧坛子凭空落在了炼丹房的石桌上。 沈空青拍开封泥,一股冲鼻子的酒香灌满了屋子,光闻着就有点上头。 “好酒。” 她挺受用,转身进了空间里的药王谷。 药王谷里,各种稀罕药材长得正旺。 沈空青熟练地在药田里走动,嘴里不停的念叨。 “活血化瘀,得用三七,年份要足。”她走到一片快半人高的植物前,拔了根最粗的。 “祛风除湿,强筋健骨,用千年健和金刚藤。” “补肝肾,益精血,配上首乌和肉苁蓉。” 她边采边分,没一会儿,就采了满当当一小筐。 回到炼丹房,她把药材处理干净,按着方子里的讲究,一样样丢进一个大玻璃罐里。 然后,她抱起那坛“百年景阳春”,把酒慢慢倒进去。 酒淹过药材,成了好看的蜜糖色。 最后,她捧了点生命灵泉水,想了想,往酒坛里滴了三滴。 那三滴水掉进酒里,化开一圈波纹,很快就不见了。 可那酒香和药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却叫人浑身舒坦。 【跑跑:“啧啧,作弊虽然不好,但是管用,加了这玩意儿,药效翻了一倍不止,还温和,普通人喝也没事。”】 “每天一小杯,正好能慢慢调理他的身体,清理那些老毛病,又不会太夸张。” 她拍了拍酒坛,挺满意,沈空青盖上盖子,贴了张纸条,写上“爷爷的酒”。 她瞅着这坛酒,心里又盘算开,外公周重楼不喝酒,下次得给他弄点别的。 自家人,就得疼着。 【跑跑:行了行了,孝心表完了,该干正事了!你那个S级任务还做不做了?‘划时代的镇魂曲’,已经过去一天了!】 “.......知道了,催命统。” 沈空青念头一转,回到了三楼的实验室。 看着眼前这堆“老古董”,她刚在空间里升起的豪情壮志,一下子凉了半截。 想得挺美,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第170章 实验室里禁止爆炸! 现实的困难让她冷静下来,但末世里磨出来的韧劲儿也上来了。 “跑跑,把所有步骤的温度、压力、时间、转速要求,全部用红字标出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跑跑:“宿主,你确定?就这台手摇离心机,你摇得快点慢点,转速差出去十万八千里。还有这个酒精灯,风一吹火苗都得抖三抖,你管这叫精确控温?”】 “废话少说,执行。”沈空青直接挽起了袖子。 她首先要处理低温萃取。 合欢皮里的“合欢素”活性太高,温度一超标,就全废了。 实验室里有个老旧冰柜,制冷效果约等于没有。 沈空青把所有家伙事儿都扔进去冻着,又跑去医务室弄来一大桶冰块,把反应容器整个埋进冰里,总算凑合出了个低温环境。 “第一步,乙醇萃取,转速三千转每分钟,十五分钟。”沈空青看着跑跑给出的数据,又看了看眼前的手摇离心机。 她把试管放进去固定好,握住摇杆。 “跑跑,实时监测转速。” 【跑跑:“收到!当前转速:587转\/分钟……宿主,你没吃饭吗?再快点!”】 沈空青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跑跑:“1245转\/分钟……2103转\/分钟……太快了太快了!慢点慢点!哎呀,又掉到1890了!宿主,你这胳膊不行啊,忽快忽慢的,跟心电图似的!”】 这破玩意儿比在末世跟丧尸掰手腕还不靠谱,她得全神贯注,靠身体的本能去找那个平衡点。 手臂的肌肉开始发酸,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死死盯着离心机,恨不得把那根指针用意念按在三千转的刻度上。 十五分钟一到,她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整条右臂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就算有淬体术,也有些吃不消。 【跑跑:“勉强……算你成功吧,虽然过程惨不忍睹,但合欢素的活性保住了百分之九十,可以下一步了。”】 沈空青松了口气,小心地取出那管淡黄色的萃取液。 接下来是过滤和浓缩,每一步都跟走钢丝一样。 特别是在蒸馏提纯的时候,她得用酒精灯手动控温,让温度稳在八十二点五度。 火苗大了,就挪远点;火苗小了,就凑近点。 她眼睛一眨不眨,姿势焊在原地,只靠手腕微调。 【跑跑:“宿主,你现在这德行,特别像我以前在别的世界看过的路边摊烤冷面的大妈,专注、专业,就是锅破了点。”】 沈空青没空搭理它。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融合。 她把提纯好的几种药液,按空间里试过上百次的比例,小心地倒进反应皿里。 反应皿里突然冒出一股伴着焦糊味的黑烟。 失败。 沈空青盯着那坨黑色的胶状物,拿过实验记录本,在第一页上画了个大大的“x”。 “跑跑,分析原因。” 【跑跑:“融合瞬间温度过高,分子链断了,建议下次融合前,把所有液体温度降到冰点以下。”】 “知道了。” 沈空青倒掉废料,刷干净器皿,重来。 第二次,萃取……提纯……融合。 “应该……差不多了。”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下一步。 只听一声闷响,烧杯里的液体炸开,冒出一股黄褐色的烟,烧杯跟着裂了。 刺鼻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实验室。 沈空青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沾着几点黑色的东西。 【跑跑:“恭喜,新成就‘黑脸包公’。本次产物:一坨黑炭,一屋子毒气。评分:负分,滚粗。”】 “闭嘴。” 沈?包公?空青板着脸拿起抹布收拾烂摊子,在本子上画下第二个“x”。 【跑跑:“融合压力不够,部分物质没反应,生成了有毒的副产物。宿主,温馨提示,这玩意儿有轻微致幻效果,你现在想不想跳舞?”】 “……”沈空青打开窗户散味儿,继续第三次。 一整个下午,实验室里就没断过各种五颜六色的烟和千奇百怪的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里面炼丹。 实验材料,全灭。 沈空青把镊子往桌上一扔,瘫在椅子上,感觉人麻了。 【跑跑:“宿主,要不算了?这个任务奖励的‘流水线模式’一听就不符合咱们的风格。”】 沈空青:“不,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跑跑:“?”】 沈空青:“我一个治疗,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跟物理化学死磕?” 第四次失败,实验室里刚弥漫开一股臭鸡蛋味,门就被人砸得山响。 “谁在里面!开门!再不开门我报公安了!”一个尖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沈空青拧着眉,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胸前别着“实验室管理员-王玲”的牌子。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学生,里面就有林慧和几个室友。 王玲一见沈空青,再闻到屋里那股怪味,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就是你在这里搞七搞八?你看看这实验室让你弄的!乌烟瘴气!你是在做实验还是在烧垃圾?” 她指着沈空青的鼻子骂,唾沫星子乱飞。 “我警告你,这儿是医院的重点实验室,不是你学生过家家的地方!这些设备多金贵你知道吗?弄坏了你赔得起?” 林慧在后面小声拱火:“王老师,她一整天都在里面,又响又冒烟的,我们都怕她把楼给点了。” 王玲的脸色更难看了:“沈空青是吧?我听说过你,仗着是英雄,有点小聪明,就不把规矩放眼里了?赶紧把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走,给我出去!” 沈空青就那么看着她,等她骂完。 “王老师,说完了吗?” 王玲一愣,没想到她这么淡定。 “说完了,就麻烦您让让,别挡着我做实验。”沈空青说着就要关门。 “你!”王玲气得脸都发紫,一把抵住门,“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信不信我马上上报院里,取消你用实验室的资格!” “哦?”沈空青抬了抬眼皮,语气很平淡,“第一,这个实验室是黄院长特批给我个人用的,全天候。第二,我做的项目,也是黄院长亲自批复备案的。第三……” 她说完,视线越过王玲,落到她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学生身上,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我所有操作都按规矩来,废料也按规定处理。至于噪音和气味,做化学实验免不了,如果您对黄院长的安排有意见,或者觉得我的项目会把楼点了……” 她慢悠悠地拿出自己的学生证,递到王玲面前。 “您可以拿着我的学生证,现在就去院长办公室投诉我,去吗?” 第171章 我还是去干饭去吧 王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死死地瞪着沈空青。 她当然不敢去。 黄院长出了名的护短,而且说一不二。她一个实验室管理员,跑去质疑院长的决定,那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屎)吗? 可就这么走了,面子往哪儿搁?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跑跑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跑跑:“宿主,别跟她废话了,我刚用‘智能药理分析模块’重新算了一遍,发现个问题,我们一直想用化学方法模拟灵泉水的催化作用,但方向错了!”】 沈空青心里一动。 【跑跑:“灵泉水的核心不是化学成分,是一种高频能量共振!它能让不同分子在同一个频率上‘跳舞’,完美融合!咱们用现实设备,根本模拟不出这种能量场!”】 “那怎么办?”她在心里问。 【跑跑:“不能模拟,就创造!我发现一个替代方案,用高频超声波!只要频率对,就能诱导分子共振!效果只有灵泉水的十分之一,但也够让你的药剂成型了!这台老掉牙的超声清洗机,勉强能用!”】 沈空青转头就看向了墙角那台充满岁月痕迹的超声波清洗机。 她没再理门口的王玲,直接转身,把那台机器搬到实验台上,擦拭、接电。 王玲被她这副彻底无视的态度给气疯了。 “好!好你个沈空青!你给我等着!”她撂下一句狠话,气冲冲地走了。 林慧几人见没戏看了,也悻悻地散了。 实验室里又安静下来。 沈空青看着眼前的超声波清洗机,一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笑意。 “跑跑,把频率参数给我。” 【跑跑:“来了!频率35.7Khz,功率调到最大!让这些分子,都给你摇起来!”】 沈空青将新配好的几管药液小心地放进水槽,按下了启动按钮。 机器启动,水槽里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将新配置好的几管药液小心地放进水槽,然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响起,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这一次,试管里的液体没炸,也没冒烟。 那些原本水火不容的药液,开始顺着一个方向打旋,慢慢拧成了一股。淡金色的颗粒也终于不再四处乱撞,被卷进了漩涡中心。 成了!路子对了! 沈空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那台破机器猛地一顿,不响了。 一股焦糊味从机身里冒了出来。 机器烧了。 试管里,刚刚还勉强融合的液体瞬间炸开锅,各种颜色重新开始互相撕扯,眼瞅着就要变回一滩黑糊糊的废渣。 【跑跑:“宿主!机器过载!能量场消失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一点半。 沈空青站起来,脱了白大褂。 算了,不搞了。 跟正经的医学事业比起来,一个S级任务算个什么。 【跑跑:“宿主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沈空青:“人总是要学会变通,走,干饭去。” 【跑跑:“……”】 …… 这礼拜,她除了雷打不动地去给秦山首长扎针,剩下时间全耗在了实验室。 秦山的腿恢复的不错,已经能扔掉拐杖慢走半小时了,看她的目光活像在看再生父母。 马师傅更是天天“丫头”长“丫头”短,没事就拎着暖瓶过来问两句,顺便汇报首长的新情况。 一切都挺好,就是她的麻醉剂没搞出来。 今天,是她去给梁教授打下手的日子。 比起跟一堆瓶瓶罐罐较劲,还是真刀真枪地上手来得痛快。 到了解剖室,除了梁教授,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医生,戴着金边眼镜,板着张脸。 “小李,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沈空青,今天来给我当助手。”梁教授介绍。 李医生推了下眼镜,上下打量沈空青一眼,公式化地点了点头,没吭声。 【跑跑:“哟,同行相轻啊,这哥们看你的表情,就差把‘关系户’三个字写脸上了。”】 沈空青懒得理他。 梁教授没管这些,他指了指解剖台上用白布盖着的大托盘。 “今天这个,有点麻烦。” 他掀开白布。 一个快占满整个托盘的巨大肝脏标本露了出来,整个肝脏肿得像发面馒头,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囊泡,大的像葡萄,小的像米粒,把正常的肝组织都挤没了。 李医生的脸色变了。 “肝包虫病?这么厉害,牧区来的吧?” “嗯,标本来自一个四十岁的牧民,发现的时候,整个肝基本被这些虫子吃空了,但这标本研究价值很高。” 梁教授的表情很严肃,“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子囊和孙囊,一个一个,完整地从肝组织里剥离出来,同时尽量不破坏它们,要做成教学标本。 千万不能弄破,里面的液体有剧毒,还容易过敏。” 他说着,看向沈空青:“肝包虫病,也叫肝棘球蚴病,牧区常见,空青,怕吗?” 沈空青两眼在发亮。 【心脏:“我靠!好大一个!这里面得有多少虫子在开会啊?”】 【手腕:“老大,我准备好了!随时能干!”】 她摇摇头:“不怕,老师,这很……带劲。” 说着还凑近了看。 她的异能甚至能从这些死去的组织里,捕捉到残留的“记忆”。 【肝脏细胞:“挤……好挤……没地方了……救命……”】 【胆管:“堵住了……全堵住了……苦死了……”】 “多数学生看到这个,第一反应是恶心。”梁教授拿起一把手术刀,“你看到了什么?” 沈空青目光扫过那些囊泡:“我看到了严重的肝内胆管压迫,门静脉高压,还有可能并发的腹水和营养不良,这些囊泡一旦破裂,会引起致命的过敏性休克,或者腹腔内感染。” 梁教授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 “说得好。” 李医生嘴角撇了撇,觉得这小姑娘在瞎逞能。 梁教授指了指肝脏的左叶:“小李负责这边,我负责那边,空青你负责拉钩递东西。” “是。” 第172章 别问,问就是外公教的 李医生拿起刀开始操作,他基本功不错,下刀也稳,但面对这片跟雷区差不多的病灶,还是放不开手脚,速度很慢。 “分离钳。” 沈空青立刻递上。 “组织剪。” 她马上换好。 她动作又快又准,好像能猜到李医生下一步要什么。 每次李医生刚张嘴,要的东西就已经到了他最顺手的地方。 慢慢地,李医生也感觉到了这股默契,手下顺畅了不少。 剥到肝门附近,一个大囊泡和一根重要血管粘得死死的,李医生的动作停了,手心都出了汗。 “老师,这里……风险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弄破血管。” 梁教授也凑过来看,脸色凝重:“我来。” “老师,让我试试。” 沈空青突然开口。 李医生和梁教授都看向她。 “胡闹!”李医生下意识地喊,“你知道这是哪吗?肝门静脉!弄破了整个标本就废了!” 沈空青没理他,只看着梁教授:“老师,我有把握。” 梁教授盯着她看了几秒,不知怎么的,竟然点了点头。 “好,你来。” 李医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空青接过工具,站到主刀的位置。 就这一瞬间,感觉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分离钳在她手里跟长了眼睛一样,轻巧地探进囊泡和血管之间那层比纸还薄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把粘连的组织分开。 李医生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是学生能干出来的活?这手比他这个主治医生还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丫头拿刀的姿势,太标准了,比教科书还标准。 沈空青手腕一转,刀尖划过一道极小的弧线,最后一丁点粘连被切断。 那个最危险的囊泡,被完整地剥了下来,旁边的血管,连皮都没蹭破,稳稳放在旁边的托盘里。 漂亮。 “活体手术剥这种大囊肿,之前一般先干嘛?”梁教授突然冷不防地发问。 “往囊里打高渗盐水或者酒精,先把里头的原头蚴弄死,免得剥的时候破了,到处乱跑。”沈空青头都没抬,手里的活儿一点没耽搁。 梁教授终于回过神,看她的表情跟看怪物似的。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沈空青,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空青放下手里的分离钳,抬起头,表情很无辜。 “老师,我是沈空青啊,临床医学系的新生啊。” 【跑跑:“宿主,你这个表情,我给你打满分,茶香四溢,又纯又野。”】 旁边的李医生急了,他指着托盘里那个被完美剥离的囊泡,“就你刚才那手!那手刀法!还有对组织间隙的判断!别说学生了,就是我,练十年也未必有这准头!” 他现在看沈空青,已经没了半点轻视,全是惊疑。 沈空青眨了眨眼,好像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这个……可能跟我家学渊源有点关系。” “家学渊源?”梁教授皱起了眉。 “嗯。”沈空青点点头,一脸诚恳,“我外公是周重楼,外婆是苏合香。” “外公外婆说我天赋不错,我是他们的关门弟子。”说完貌似害羞的低下了头。 梁教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紧接着就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周重楼……好家伙,我说呢!”他一拍大腿,“原来你是他们的关门弟子!他居然舍得把你放出来?” 【跑跑:“来了来了!经典皮肤‘外公的关门弟子’!周老爷子人在京城坐,锅从天上来,这会儿估计正打喷嚏呢。”】 沈空青在心里回它:“外公他老人家知道了,只会欣慰我学有所成好不好。” 【跑跑:“……行,你脸皮厚,你说什么都对。”】 沈空青面对梁教授谦虚地摆摆手,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外公说,理论学得再好,不动手都是纸上谈兵,小孩子不能溺爱,要多多经历风雨。” 李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看沈空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是名师高徒,怪不得,怪不得! 他再回想自己刚才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脸上就火辣辣地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是周老的孙女,失敬失敬。”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都恭敬了不少。 就在这时,沈空青的脑子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触发隐藏成就:‘导师的震惊’!】 【成就描述:在权威导师面前,展现出超越其认知的惊人技艺,使其对你的身份产生深度震撼。】 【成就奖励:‘神之手’技能熟练度+10%!外科手术相关知识库自动勘误补全!商城积分点!】 沈空青跟跑跑比了个耶。 不错,又赚一笔。 外公的名头,可真好用啊。 “哈哈哈,好!好啊!”梁教授是越看沈空青越满意。 他指着解剖台上的肝脏标本,兴奋地说:“空青,剩下的,你来主刀,小李,你给她打下手!” “啊?我?”李医生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沈空青,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好的,梁教授。” 主次颠倒。 沈空青也不客气,拿起手术刀。 “老师,那我开始了。” “弯钳。” “纱布。” “七号线。” 她的指令又快又短,李医生手忙脚乱地递东西。 不到半小时,那颗巨大的肝脏标本上,密密麻麻的包虫囊泡,被剥得干干净净,码在旁边的盘子里,一个都没破。 剩下的肝脏,除了病灶留下的窟窿,几乎没多余的损伤。 李医生看看那堆囊泡,再看看自己弄下来的那几个,默默把自己的盘子往后挪了挪。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漂亮!”梁教授真心赞叹,“空青,这活儿太漂亮了!” 他搓着手,一脸没过瘾的表情:“下次!下次再有这种活儿,我第一个叫你!” 【跑跑:“翻译一下:下次还有脏活累活,我还找你。”】 沈?工具人?空青点点头:“好,谢谢老师。” 能练手就行,她不挑。 第173章 不就是摇人吗 从解剖室出来,沈空青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还是手术台适合她。 她哼着小曲儿,晃回了三楼自己的实验室。 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 一股臭鸡蛋混着烧焦东西的怪味儿扑面而来。 实验台上,烧坏的超声波清洗机躺在那儿,旁边是几个炸了的烧杯和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墙上挂的实验记录本翻开的那页,画着好多个大红叉。 S级任务的进度条,还是:1%。 沈空青脸上的笑,没了。 【跑跑:“欢迎回家,宿主。看见这烂摊子,是不是有种从天堂掉进粪坑的感觉?”】 沈空青:“……” “唉。”她叹了口气。 【跑跑:“怎么了我的宿主?刚才不是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吗?怎么一回来就蔫了?”】 “跑跑,你说我是不是点错技能点了?”沈空青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在手术台上能把头发丝劈成两半,到了这儿,连个破机器都搞不定。” 【跑跑:“术业有专攻嘛,你是治疗,不是工匠,再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这堆老古董,能让你折腾到现在没把楼点了,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穿上白大褂,认命地收拾烂摊子。 “跑跑,超声波这路子没错,但设备太烂,这破机器功率小,频率也不稳,硬撑着用,不烧才怪。” 【跑跑:“那咋办?我查了,全医院就这一台,想要好的,除非你去求黄院长批条子买。”】 “不行。”沈空青想也不想就否了。 为了个未完成的麻醉剂就去找院长,批钱走流程,太张扬了。 她需要一个……能提供高频稳定能量,又不容易被宣扬的东西。 她一边收拾玻璃渣,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频能量…… 高频…… 医院里,除了超声波,还有什么东西带“波”? x光?不行,那是射线。 心电图?频率太低。 理疗?对!理疗! 她动作停住了。 她想起来了,物理治疗科就有这种用短波治疗慢性炎症、疼痛、肌肉劳损等疾病的设备。 学校八成也有类似的东西,比如……短波治疗仪! 【跑跑:“宿主英明!我刚扫了全校的设备清单!理疗科真有两台‘超短波电疗机’!频率和功率比这破烂强一倍!”】 沈空青把最后一块玻璃渣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走,跑跑。” 【跑跑:“去哪?吃饭?”】 “不。” 沈空青脱下白大褂,锁上门,转身下楼。 “去借东西。” 器材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低头写东西,看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同志,什么事?” “同学,有事?” “老师您好,”沈空青笑了一下,“我是临床医学系的学生,叫沈空青,来跟借一下这台超短波电疗机。” 女人终于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借电疗机?你是哪个科的?有系主任的批条吗?设备使用申请单填了吗?”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说话跟背书似的。 “我是临床医学系的学生,在做一个科研项目,需要……” “学生?”女人打断她,撇了撇嘴,“同学,这不是你们上实验课的玩具,这是给病人做治疗的仪器,不能外借,没批条,免谈。” 她又低下头去,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沈空青拿出校长给的批条,完蛋,是药材的批条。 【跑跑:“啧,这死规定,宿主,要不咱俩晚上把它偷走算了?”】 沈空青没搭理它,心里盘算着。 去找黄院长? 也不知道人在不在,写申请,盖章……一套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她脑子里一下就冒出了钱济仁教授的脸。 “老师,打扰了。”沈空青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 她转身直接去了钱教授的办公室。 钱济仁正对着一堆外文资料发愁,看见她进来,脸上立马多云转晴。 “空青丫头,怎么样,有进展了?” “钱教授,我的实验卡住了。”沈空青直接说明来意。 钱济仁一愣:“炸了?” 沈空青直接把难题说了:“教授,我实验到最后一步融合,需要一个高频能量场,但实验室的超声波清洗机烧了。” “烧了?”钱教授一愣,“那怎么办?那东西可不好找。” “我找到了替代品。”沈空青回答,“理疗科的‘超短波电疗机’,频率和功率更合适,但他们不肯借,非要院长的批条。” 钱济仁皱起眉:“那是要走流程的,确实得院里批。” “来不及了。”沈空青看着他,语气诚恳,“教授,您之前说过,只要我开口……”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 钱济仁立马就懂了,他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他抓起桌上的外套穿上,“实验室等着。” 老教授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出了门,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砸场子的。 不到半小时,钱济仁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后勤,一脸不乐意,费劲地推着一台半人高的机器。 机器被重重地放在了实验室的空地上。 钱济仁把一张签了字的单子拍在桌上。 “设备紧急维修测试,我签的字,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成不成,都得还回去。” “够了。” 沈空青立刻把人送走,关上门,眼睛里全是兴奋。 “跑跑,功率调到百分之八十,频率锁定40.68mhz。” 【跑跑:“来了您内!频率40.68mhz,功率拉满!让分子们感受一下什么叫迪厅现场!”】 她熟练地配好药液,小心地放进经过改造的仪器水槽里。 沈空青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行声,水槽里的水面很平静。 可试管里,变化却很剧烈。 这一次,没有爆炸,没有黑烟,也没有臭鸡蛋味。 试管里的几种液体,在高频振动下,自己搅动起来,慢慢融合成一个漂亮的漩涡。 第174章 告我黑状? 成了! 一管液体,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叮!恭喜宿主完成S级连锁任务:‘划时代的镇魂曲’第二阶段:‘星火燎原’!】 【任务完成度:92%,综合评价:A+!】 【任务奖励:‘炼丹房’新功能——‘流水线模式’已解锁!商城积分点已到账!】 【第三阶段:‘最初的啼鸣’,请在七天内,完成对新型麻醉剂1.0版本的动物活体实验。要求:取得完整的麻醉数据报告。】 【任务奖励:商城积分点!】 沈空青靠在实验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 她小心地把那管宝贝药剂找了个密封瓶封好,脱了白大褂,实验室的烂摊子都顾不上收拾,转身就往院长办公室去。 下一步,搞动物去。 …… 刚到黄院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门缝里传来一个女人抱怨的声音。 “院长,您要为我做主啊!那个沈空青,简直无法无天了!她完全不把实验室的规矩放在眼里,在里面乱搞,把实验室弄得跟垃圾场一样!还把一台超声波清洗机给烧了!那可是公家的财产啊!” “我好心去劝她,她还威胁我,说您是她的后台,让我有本事就来找您告状!院长,这风气要是长了,以后我们这些管理员还怎么工作啊!” 黄院长皱着眉头,听得脑壳疼。 黄院长的声音里憋着火:“王玲同志,这个项目是我特批的,钱教授也在跟进,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钱教授?” “我不敢!可她一个黄毛丫头,您也不能这么由着她的性子来啊!这完全是违反操作规程,有重大安全隐患!” 沈空青在门外听得眉毛一扬。 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里面的声音停了。 “进来。” 清脆的声音传来,黄院长抬头一看,正是沈空青。 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看起来乖巧又无害,哪有半点王玲口中“无法无天”的样子。 王玲一看到她,抱怨声都顿住了,跟见了鬼一样指着她:“你……你还敢来!” 沈空青没理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报告,和一张申请单,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黄院长面前。 黄院长看到她,揉了揉眉心:“空青啊,你来得正好,王玲同志正关心你的实验安全问题呢。” 沈空青看都没看王玲,又把手里的密封瓶瓶轻轻放下。 “院长,我来申请活体动物实验。” 王玲没忍住,笑出了声,“活体实验?就你那些烧焦的垃圾,也配申请活体?” 沈空青这才瞥了她一眼,伸出手指,在那个小瓶上点了点。 “为它申请,我研制的‘麻醉剂’,成功了,静脉注射型,起效快,成分安全。” 王玲在旁边尖叫:“院长您别信她!她就是瞎搞!什么镇定剂,我看就是毒药!昨天实验室那味儿,闻着都头晕!” 黄院长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你闭嘴!” 王玲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黄院长狐疑地拿起那份报告。 报告里,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从合欢皮、延胡索等中草药的药性分析,到乙醇萃取、低温蒸馏的化学方程式,再到分子结构式的推导……每一步都逻辑严谨,数据详实, 放下报告,他一把抓过小瓶,凑到眼前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宝贝得不行。 “丫头啊丫头,你要改写咱们国家麻醉药的历史了!” “动物!对!动物实验!”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要什么动物?兔子?狗?猴子?咱们实验中心有!要多少给多少!不够我马上去军区调!” “王玲!”黄院长突然吼了一声。 “啊?在!院长!”王玲战战兢兢地应道。 “以后沈空青在实验室的任何行为,都属于最高优先级,任何人不得干涉!她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 “你!现在!马上!回去写一万字的检讨!再让我在背后听见你乱嚼舌根,议论咱们的科研骨干,你就给我去后勤刷茅房!” 王玲看着一脸平静的沈空青,肠子都悔青了。 打发走王玲,黄院长脸上的激动还没褪去,他又想到了什么。 “人!你一个人不行!这得组个团队!” 【跑跑:“宿主,警报!警报!大型塞人现场即将抵达!”】 “院长,我习惯一个人。”沈空青想最后挣扎一下。 “不行!”黄院长一拍桌子,直接拒绝, “这不是胡闹!这是能改变我国外科手术格局的重大突破!我们需要最详细、最准的数据!不同物种、不同体重、不同剂量下的起效时间、麻醉深度、维持时间、苏醒反应……每一个数据都要有专人负责、交叉验证!这事关人命,马虎不得!” “你就管好你的药和方案!放心!人,我给你找最好的!” 他转身抓起电话,冲着话筒吼。 “叫药理科、麻醉科,还有动物实验中心的主任,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办公室!手头所有事都给我放下!” 沈空青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蹦起来的院长。 还组个团队?她自己就能干完的活,非得塞一堆人进来。 【跑跑:“宿主,别丧气嘛,你想想,以后拖地、洗瓶子、喂兔子的活儿,不就有人代劳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回实验室。 门一锁,她人就进了空间。 “跑跑,那个‘流水线模式’怎么开?” 【跑跑:“简单!看见炼丹房那个新出来的台子没?把药材丢进投料口,再把药剂的成分和配比输进去,它就能自己提纯、融合、灌装!效率高得多,再也不用手搓药丸了!”】 沈空青走到炼丹房,里面果然多了个没见过的操作台。 【跑跑:“友情提示,流水线模式将消耗空间灵气与宿主精神力,一键生成,自动封装,童叟无欺,请问宿主,您需要来几管?”】 “先来十管,封装规格5ml。” 【跑跑:“好嘞!全自动‘镇魂曲’生产线,启动!”】 第175章 脑袋要炸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沈空青满意地睁开眼。 科技,改变生活。 有这效率,别说一个动物实验,就是把全军区的麻醉剂都包了,她也毫无压力。 她刚把第一批成品从空间里取出来,摆在实验台上,实验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砰砰砰!” 是黄院长的声音:“空青同志,在里面吗?” 【跑跑:“来了来了,你的‘福报’天团已送达,请签收。”】 沈空青开了门。 黄院长身后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看着她。 “来,空青,我给你介绍!”黄院长把人让进来,“这位是药理科的刘光明同志,院里的老药理了,经验足,以后项目的数据分析和报告由他负责。” 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男人伸出手,满脸堆着笑。 “沈同志,你好你好!” 沈空青同他握了下手:“刘老师您好,以后要多跟您学。” “不敢当不敢当。”刘光明连连摆手。 黄院长又指着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得挺俊,但一脸傲气。 “这位是麻醉科的孙宇医生,负责监测实验动物的生命体征。” 孙宇只是抱着胳膊,从上到下扫了沈空青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院长,就我们几个,跟着一个……学生搞项目?”他那股瞧不起人的劲儿都懒得藏,“这传出去,我们学校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黄院长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方建明!这是命令!你要是干不了,现在就给我滚回你的麻醉科!有的是人想来!” 方建明被吼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上下起伏。 他死死地瞪着沈空青,眼睛里全是不服气,最后,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我服从安排。” 最后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着很局促。 “这是实验中心的卢芳芳同志,负责动物的日常照料和数据整理。”黄院长介绍。 “沈……沈同志好。”卢芳芳小声问好,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技术核心,就是沈空青同志!从现在起,成立‘新型麻醉剂专项实验小组’,沈空青当组长,你们三个,全力配合她的工作!” 刘光明激动地点头:“院长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沈同志的工作!” 方建明嘴角撇了撇,没吭声。 黄院长又转向沈空青,表情瞬间切换成慈爱模式:“丫头,人我交给你了,大胆用!谁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来收拾!” 接着又敲打了他们几句,才背着手走了。 实验室里,气氛僵得很。 刘光明想打个圆场,笑着开口:“沈组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沈空青淡淡地回他,“叫我名字就行,我们直接去实验中心挑一些不同体重不同种类的动物。” …… 半小时后,一行人到了动物实验中心。 这里比沈空青想的要大,也更干净。 一排排笼子整整齐齐,里面是各种兔子和犬,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和动物的味道。 【叮!恭喜宿主抵达新地点:‘军区总院动物实验中心’!签到成功!】 【签到奖励:‘兽用手术器械套装’一套,已存放至随身空间!】 ? 让我以后给动物做手术吗? 但是,比奖励先冲进她脑子里的,是一片乱糟糟的“交响乐”。 【兔子的心脏A:“砰砰砰!吓死了!这是哪儿?好多怪味!我要回家!”】 【狗的胃b:“饿了饿了!中午的窝窝头没吃饱!啥时候吃饭啊!”】 【兔子的肺c:“好闷!笼子太小了!喘不上气!想出去跑!”】 【狗的膀胱d:“想尿尿!憋不住了!快放我出去!”】 成百上千个细碎、原始,充满恐惧、渴望、悲伤和茫然的声音,一下子全涌进了沈空青的脑子,吵得她太阳穴一抽,脸色都白了点。 各种动物器官的焦躁、恐慌和生理需求,全涌进了她的脑子,吵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跑跑:“恭喜宿主解锁新成就‘动物园园长’,十米之内,鸡飞狗跳,全在你掌握中,友情提示,狗比兔子吵。”】 沈空青揉了揉眉心,在心里骂了句:“闭嘴。” “怎么了?沈组长?”方建明冰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是被这里的味道熏到了?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接下来的血腥场面,我怕你撑不住。” 沈空青定了定神,把那些乱糟糟的声音甩出脑子,只管眼前的事。 她抬眼看向方建明:“方医生多虑了,我只是在观察实验体的状态。A区三号笼的实验犬,左后腿有点跛,可能会影响数据。 b区七号笼的兔子,呼吸太快,眼球在抖,应该是应激反应太强,不适合第一批做实验。” 她随口指出的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准。 卢芳芳一愣,赶紧跑过去看,没一会儿,她惊讶地抬起头:“神了!沈组长,这只狗是昨天转运时不小心崴了一下,我们以为没事。 这只兔子胆子是特别小,刚换了环境一直不适应!你怎么看出来的?” 方建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沈空青没回答,而是转头看着新挑出来的几只实验动物。 “就这几只,两只兔子,三只狗,体重和健康状况都行。” 卢芳芳赶紧点头,小心地推着笼子车。 刘光明跟在旁边,还在琢磨沈空青刚才那两句话,嘴里啧啧有声。 只有方建明,黑着脸跟在最后头,像个憋着火的炮仗。 回到三楼的实验室,消毒水味更冲了。 笼子一推进来,里头的动物立马开始扑腾。 【兔子A的脑子:“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个地方比刚才那个还可怕!白色的墙!白色的灯!还有那个两脚兽的眼神,他想吃我!”】 【兔子b的眼睛:“跑!快跑啊!那个两脚兽看过来了!她的眼神好可怕!”】 【狗大肠:“憋不住了,我想拉屎,谁来开下门?”】 【狗的鼻子:“闻到了!好可怕!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身上有草药味!还有血腥味!”】 沈空青:“……” 她太阳穴突突地跳,憋了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压下去。 “沈组长,现在开始?”刘光明搓着手,已经等不及了。 第176章 兔子:我想睡觉 沈空青点点头,穿上白大褂,戴好口罩和手套,整个人的感觉立马不一样了。 “卢芳芳,准备1号实验兔,体重2.3公斤,把它固定好。” “方主任,你检测1号实验兔的生命体征。” “刘老师,您在旁边看着,复核一遍。” 她下命令又快又清楚,没有一句废话。 卢芳芳马上动手剃毛,虽然有点紧张,但手脚还算利索。 方建明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把四肢电极往兔子身上贴,动作有点粗暴。 【兔子的皮肤:“疼!夹得好疼!救命!”】 沈空青皱了下眉,冷冰冰地开口:“方主任,它是实验品,不是你的仇人。” 方建明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瞪着她。 “我怎么干活,用不着你一个学生来教。” “电极连着它的皮肉,你手重,它会应激,影响初始数据,你要是连这点都弄不好,就让卢芳芳来。” 方建明气得胸口堵得慌,可看着沈空青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硬是把火给压了回去。 他咬着牙,手上的动作轻了。 一切准备好。 沈空青从实验台上拿起配好的药剂,抽进注射器,排掉空气。 她走到兔子旁边,捏着兔耳朵找到静脉,针头扎了进去。 药水被慢慢推进去。 【兔子的心脏:“咦?有东西进来了……凉凉的……好困……”】 【兔子的脑子:“想睡……眼皮好重……不想动了……”】 几乎是这些念头消失的同一时间,刚才还在挣扎的兔子,四肢一软,彻底瘫了下去,呼吸平稳绵长。 监测仪上,各项数据平稳得像画出来的一条直线。 “注射后12秒,深度麻醉。”沈空青报出时间。 “生命体征平稳!心率75,血压88\/50,血氧饱和度99%!”方建明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念出声时,自己都愣住了。 一般的麻醉药打下去,动物的心率和血压肯定会乱跳,还得用别的药来稳住。 可眼前这只兔子,就跟睡着了一样,生命体征稳得吓人。 这不可能! 他当了这么多年麻醉医生,就没见过起效这么快、副作用这么小的麻醉剂! 刘光明凑到仪器前,眼都直了:“天呐!太快了!而且没有任何心血管抑制反应!沈同志,这……这简直是奇迹!你是怎么做到的?是药里的生物碱起了关键作用吗?还是说有我们不知道的辅助成分?” 沈空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刘老师,开始记麻醉维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仪器上的曲线,一直没怎么动过。 “太稳了,稳得不像话!”刘光明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画得飞快。 三十分钟后,兔子的眼皮动了动。 【兔子的脑子:“……嗯?我怎么在这儿?刚才咋了?”】 “33分12秒,有苏醒迹象。”沈空青记下。 又过了五分钟,兔子已经能自己站起来,晃晃脑袋,开始舔毛,除了看着有点懵,没任何不对劲。 “醒的过程很顺,没吐也没抽。”刘光明放下笔,看向沈空青的表情,像在看个怪物。 “沈……沈组长,你这药……” 方建明黑着一张脸,他一句话不说,开始拆兔子身上的仪器。 “运气好,碰上只体质好的兔子罢了。”他小声嘟囔,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沈空青没搭理他。 “继续,下一个。” 第二只大块头兔子,第三只小小只兔子…… 每一次的结果,都跟第一次一样,好得离谱。 起效快,过程稳,醒得快,基本没副作用。 刘光明已经彻底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围着沈空青问个不停,从分子结构猜到炮制手法。 方建明他死死盯着那些药剂,除了嫉妒,还有藏不住的贪婪和不信。 怎么可能?一个黄毛丫头,闭门造车搞出来的东西,比整个麻醉系的研究成果还厉害? 不可能,绝对是巧合!或者,是这些兔子本身有问题! 轮到下一只实验犬,方建明主动开了口:“沈组长,这种大家伙注射要求高,不如我来吧,免得浪费了宝贵的药剂。” 卢芳芳正准备药品,听见这话顿了一下。 方建明嘴上说着,人已经凑了过去,假装帮忙,身子一歪,撞上卢芳芳手里的托盘。 “哎呀!” 托盘一晃,上面的注射器滚来滚去。 “小心点!”方建明嘴里呵斥着卢芳芳,手却飞快地在托盘上一扶,趁乱把他刚才藏在袖子里的生理盐水,跟其中一支药剂掉了包。 整个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跑跑:“警报!警报!宿主,三号注射器能量反应为零!是盐水!”】 沈空青心里冷笑。 她看着方建明拿起那支假药,脸上还摆出“我是为你好”的专业架子。 “沈组长,看好了,静脉注射要像这样,一针见血。”方建明还挺得意,想显摆一下技术。 他把针扎进实验犬的腿部静脉,推了满管“药剂”进去。 然后抬手看表。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实验犬在手术台上依旧烦躁地呜咽着,挣动着四肢,哪有半点要睡着的样子。 【狗的脑子:“嗷呜?腿上凉了一下,是被叮了吗?好烦!放我出去!我要咬断这个笼子!”】 方建明嘴角的笑藏不住了,他放下秒表,摊开手,看向刘光明。 “刘主任,您也看见了,我就说嘛,这药根本不稳定,这种碰运气的东西,怎么能用到人身上?简直是胡闹!”刘光明也懵了,看着活蹦乱跳的狗,脸上的兴奋没了,只剩下疑惑和失望。 卢芳芳更是慌了神,小声辩解:“不……不会啊,刚才明明都好好的……” “那是因为兔子和狗的神经系统不一样!”方建明立刻抢白,一副专家派头,“看来,沈组长的研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实验室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就在方建明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 沈空青直接拿起另一支完好的注射器,走到手术台边。 “方医生说得对。”她一边给狗注射,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可能……是这只狗比较特殊,对药物不敏感。” 话音刚落,药剂推进。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狗,哼都没哼一声就睡了过去,睡得像个死狗。 监护仪上的数据曲线,再次变得漂亮起来。 沈空青放下注射器,转过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方建明和刘光明。 她拿起刚刚被方建明用过的那支空注射器,递到他面前,笑得人畜无害。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方医生,你刚才给狗打的,真的是麻醉剂吗?” 第177章 东西交出来,然后滚蛋 方建明脸都白了,冷汗直往下淌。 他嘴哆嗦着,想狡辩,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刘光明走上前,从沈空青手里拿过那支空注射器,凑近闻了闻,接着又拿起方建明的针管 他脸色一沉,盯着方建明,那表情又气又失望。 “方建明!你……你是不是往里面打的生理盐水?” 卢芳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方建明。 “怎么会……方主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建明被刘光明当场拆穿,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地吼:“我怎么晓得!说不定是她自己拿错了药,想赖我头上!谁看见我换药了?” 她懒得看方建明那张变来变去的脸,直接伸出手,摊在他面前。 “方主任,你刚才撞翻托盘时,顺手摸走的那支药,该还我了吧?” “我……我没有!”方建明嘴唇发抖,还是死不承认,“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拿了!” “哦?”沈空青偏了偏头,指着他白大褂的左边口袋,“那是什么?你口袋里揣了个木棍?” 方建明下意识地捂住口袋,整个人都僵了。 “刘老师,卢芳芳,你们都看见了。”沈空青侧过头,“我现在就去向黄院长报告,实验中有人蓄意破坏、偷窃重要物资,我想,保卫科的人会很乐意来搜一搜的。” 一听“保卫科”,方建明腿都软了。 这要是被搜出来,就不是学术问题了,是盗窃!是犯罪! 他这身军装,他麻醉科医生的前途,全得完蛋! 刘光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方建明!你太让我失望了!这是犯法!你把我们军校的脸都丢尽了!” 沈空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副看跳梁小丑的表情,让他无地自容。 几秒钟后,方建明跟被抽了筋似的,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掉包的药。 “给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撂下狠话,夹着尾巴冲出了实验室。 【跑跑:“啧,他放狠话的样子,好像小学鸡啊!”】 沈空青拿起药剂检查了下,没问题。 她一转头,实验室里那俩人还傻站着。 “愣着干嘛?”她开口,“继续,把剩下的两只狗做完,录好数据,今天收工。” “哦!哦!好!”刘光明这才回过神,赶紧拿起记录本。 没了搅事的苍蝇,剩下的实验做得飞快。 所有数据都漂亮得不得了。 刘光明抱着那本记录本,激动得像抱着亲孙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奇迹”。 实验结束后,沈空青脱下白大褂,顺手清点剩下的药剂瓶。 数来数去,不对,只有九支。 “跑跑,我记得我拿了十管出来。” 【跑跑:“没错。兔子用了三管,狗用了两管,方建明打了一管盐水,还了一管真的……总共用了六管,加上桌上这三管,是九管。”】 沈空青的脸色沉了下去。 【跑跑:“宿主,你被耍了,说不定那姓方的玩了一手连环计,他用一支空管换走了两管真的,他手里还藏着一支。”】 “怎么了,沈组长?”刘光明注意到她脸色不对。 “少了一支药。”沈空青的声音冷下来。 刘光明一愣,火气又上来了:“肯定是方建明!他刚才还回来的那支是假的!这个畜生!” “不,还回来的是真的。”沈空青说,“他偷了两支,还了一支。” 刘光明气得脑门上的筋都蹦起来了:“我马上去找院长!这事儿没完!”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黄院长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丫头,初步结果出来没?” 他一进来,就看见刘光明在那激动得比划,而沈空青的脸色却不好看。 “这是怎么了?” 刘光明看见院长,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马上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从方建明一开始的傲慢,到后来的换药,再到最后的偷药,一点没漏。 黄院长的脸色,从兴奋到惊讶,再到铁青。 “岂有此理!” 他一巴掌拍在实验台上,震得瓶瓶罐罐叮当响。 “简直是院里的耻辱!败类!我马上上报军区纪委!这种人,必须从队伍里清除出去!” 黄院长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停下,看着沈空青,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安抚。 “空青啊,你受委屈了,这事怪我,识人不明,给你派了这么个玩意儿,你放心,我马上给你换人!把全院最好的药理专家、麻醉专家都调来给你打下手!保证再不出这种事!” 【跑跑:“来了来了,你的福报加强版天团正在路上。”】 沈空青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还来? 她只想安安静静做个药,怎么就这么难。 她忍着烦躁,回绝了:“院长,不用了,我们三个就可以。” “那怎么行!”黄院长想都没想就拒绝,“项目越到后面越关键,人手必须跟上!” 沈空青揉了揉眉心。 她瞧着黄院长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架势,晓得再争下去也没用。 “院长,今天的实验都结束了,我就先回去,而且,我约了要去给秦首长做针灸。” 黄院长一听,立马说:“对对对,你看我,一激动就忘了,给首长看病是大事,你快去,快去!” 沈空青点点头,脱下白大褂,拎上自己的药箱,快步离开了实验室。 …… 给秦首长做完针灸,老爷子精神好了不少。 他看着沈空青收拾针袋,随口问:“丫头,看你今天有心事?” 沈空青收拾的动作没停。 “研究上遇到点小麻烦。” “哦?”秦老爷子来了兴趣,“讲来听听,看我这老头子能不能帮上忙。” 沈空青摇摇头,笑了笑:“不是技术上的事,是人事上的一点小摩擦,已经解决了。” 她把最后一根针收好,站起来。 “马师傅,我能用一下你办公室的电话吗?想给我爷爷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去吧去吧,”马师傅摆摆手,“跟自己家一样,用个东西还用借?” 沈空青道了谢,走到隔壁办公室,关上了门。 第178章 告状还是我最行 她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熟练地拨通了爷爷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传来沈凌霄沉稳的声音。 “喂。” “爷爷,是我,空青。”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柔和下来,含着笑意。 “是星星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回来?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一连串的关心,让沈空青心里暖洋洋的。 她靠在椅子上,长话短说:“爷爷,我挺好的,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说件事。” “我最近在学校的实验室,研究出一种新型静脉注射麻醉剂,今天刚做完动物实验,效果很好。” “什么?!”沈凌霄的声音一下拔高,满是惊喜,“真的呀?好!好啊!不愧是我们家的小天才!” 听着电话里爷爷发自内心的骄傲,沈空青笑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实验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爷爷,这个药,我本来就打算等临床实验一完,就把完整配方和技术上交给国家,结果我的实验被人故意捣乱,药还被偷了一部分,现在院长为了‘保护’我,要给我硬塞一个团队进来。 爷爷,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人扯皮,只想安安静静把研究做完,” 电话那头,呼吸都重了。 “有人偷你的东西?还给你使绊子?” 沈空青听得出来,爷爷动了真火。 过了几秒钟,沈凌霄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平静,“我晓得了。” “一只苍蝇,飞进了厨房,还偷吃东西。”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全是冷意。 “星星,你做得对,这种东西,从它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安心做你的研究,把报告写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人去打扰你,爷爷保证!” 爷爷这话一出口,沈空青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就全散了。 有他老人家这句话,她就彻底安心了,爷爷说能处理,就一定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谢谢爷爷。” “傻丫头。”沈凌霄笑了一声,“跟爷爷还客气?行了,挂吧,我得打几个电话。” 电话挂了,沈空青放下听筒,整个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 沈凌霄放下电话,办公室里暖气很足,但他脸色冰冷。 他抄起手边另一部黑色电话,直接拨了个短号。 “老李,我,沈凌霄。”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老司令,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可是轻易不找我。” 沈凌霄没心情跟他绕弯子,声音又沉又硬。 “我孙女,沈空青,在军校搞研究,弄出来一款新型麻醉剂。” “哦?好事啊!” “静脉注射,兔子十二秒深度麻醉,心率血压没变化,安全醒过来,没任何副作用。” 电话那头一下就没声了,过了好几秒,李部长的声音才又响起,透着一股子激动。 “老司令,你讲的……都是真的?” “我拿我的军功章跟你闹着玩?”沈凌霄哼了一声,“药效在兔子和狗身上已经完美验证,后续还会试验大型动物,这药在战场上能干什么,你比我清楚。” “能从死神手里抢回成千上万的战士!”李部长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是,”沈凌霄话头一转,语气里全是火,“这么重要的东西,在军校的实验室里,跟糖豆似的,想偷就偷,想换就换,黄克勤那个院长,不停往项目里加人,我孙女连安安静静做个动物试验都难,这不是好心办坏事?” 李部长倒抽了口凉气,听懂了沈凌霄的火气。 “老司令,您消消气!这事儿……是我们的失职!” “我不管你们怎么查,那是你们卫生部和纪委的事。” 沈凌霄直接下命令,“我只提三点,第一,这个项目,现在开始,由军区卫生部直接管,成立最高级别的保密项目组。” “第二,除了我孙女,所有参与的人由你们亲自挑,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技术核心必须安全!” “第三,把所有苍蝇都清走,只留我们自己人,我孙女只要一个干净的实验环境,谁再敢去烦她,别怪我沈凌霄翻脸。”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部长在那头站得笔直,声音响亮,“我马上亲自带队过去!” 沈凌霄听完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眯起了眼睛。 …… 军医大学,院长办公室。 黄院长正对着电话吼:“对!就是那个方建明!马上给我控制住!这个人思想有问题,道德败坏!是我们校园里的耻辱!” 他刚挂了保卫科的电话,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又响了。 黄院长不耐烦地抓起话筒:“谁!” “黄克勤,你本事大了啊,敢跟我吼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过来,黄院长吓得手一哆嗦。 “李……李部长!您……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我再不来,你们军医大学就要上军事法庭了!” 李部长的声音里没一点感情,“关于沈空青同志的新型麻醉剂项目,现在起,由军区卫生部和总后勤部联合接管,定为‘曙光’计划,保密等级,绝密!” 黄院长脑子一下就空了,人也懵了。 曙光计划? 绝密? 他就是用学校的名义上报个校级重点项目,怎么一下捅到天上去了? “另外,你院麻醉科医生方建明,涉嫌盗窃国家绝密科研物资,性质恶劣,纪委会派人下来提审,你们必须配合,把所有知情人都给我看住了,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是!是!我马上办!”黄院长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最后,”李部长的声音缓和了些,“沈空青同志是‘曙光’计划的核心,她的安全和工作环境是第一位的,我会派一个警卫班过去,24小时负责实验室安保,你,满足她的一切需求,无条件满足!” 电话挂断,黄院长还举着听筒,呆在原地。 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脸上全是狂喜。 这也算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吧,毕竟沈空青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第179章 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 第二天,沈空青再到实验室时,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原本安静的走廊上,站着四个带枪的警卫,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见到她,四人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 “沈同志好!” 沈空青点点头,进了门。 实验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昨天她走时还乱糟糟的台面,今天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仪器都蒙上了防尘布,安静得很。 【跑跑:“宿主,咱爷爷动作真快!说清理苍蝇,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沈空青心情不错,刚准备进空间看药材,实验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是刘光明。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手里拎着个网兜,装着两个苹果。 他脸上带着笑,有点讨好,又有点不自在。 “沈……沈同志,我,我来看看。” “刘老师有事?”沈空青淡淡地问。 “没事没事,”刘光明把苹果放在桌上,搓着手,“就是听说项目升级了,我……我就没资格参与了,心里有点舍不得。 哎,昨天真是开了眼了,我回去想了一晚上,翻了十几本药理学的书,都想不通你那药的原理。” 他一边讲,一边偷偷观察沈空青的脸色。 “沈同志,你别误会,我就是纯粹的学术好奇,你那药,是不是除了合欢皮和延胡索,还加了别的引子?我猜是种生物碱,但又觉得不对,那稳定性太高了,不像天然提取物能做到的……” 沈空青没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跑跑:“宿主,这老头又来了!昨天是十万个为什么,今天是十万个套话。”】 “刘老师,这些现在都属于军事机密。”沈空青打断了他。 刘光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干笑了两声:“对对对,你看我,老糊涂了,忘了纪律了。” 他话锋一转,又提起了方建明。 “哎,都怪那个方建明,一个人坏了一锅汤!听说他昨天半夜就被纪委的人从家里带走了,他老婆孩子哭得整个家属楼都听见了,真是自作孽!为了一支药,把一辈子都赔进去了。” 他讲着,又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 他讲着,又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 “不过讲回来,那药的效果实在是……太惊人了。昨天被他偷换的那支,后来找到了吗?这要是流出去,影响可就大了,是什么机器提取的呀,关键得派人去保护好机器啊!” 沈空青脸色一沉,她是听明白了。 嘴角挂起假笑,心里已经把刘光明这只老狐狸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跑跑:“宿主,这老头儿的段位比方建明那个铁憨憨高多了,搁这儿跟你玩无间道呢。”】 ‘可不是么方建明是明抢,这位是想连锅端。’ 还保护机器?我就是那个机器,你要不要把我二十四小时供起来? “刘老师,你好像很关心那支丢失的药剂。”沈空青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 刘光明脸上的笑僵住了,连忙摆手:“我这不是担心嘛!毕竟是沈同志你的心血,又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 “哦?”沈空青打断他,“刘老师觉得,除了方建明,还有‘别有用心的人’?” 她这话问得直接又尖锐,刘光明脑门上见了汗,干笑着,不敢看她:“我……我就是打个比方,没别的意思,主要还是那个方建明,太可恨了!” 沈空青把苹果放回桌上。 “刘老师,关心则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她站起身,朝门口比了比,“项目组已经解散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刘光明的脸臊得通红,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拎起自己的网兜,尴尬地笑了笑:“行,行,那……沈同志你忙,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还不死心,回头补了一句:“沈同志,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机器啊。” 沈空青心里哼了一声。 可惜,就算知道什么机器提取的,你也没时间分析药材测试配比。 沈空青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朝站岗的警卫员招了招手。 一个年轻警卫走过来,站得笔直。 “沈同志,请指示!” “刚才出去那个老头,刘光明,药理科的。”沈空青小声交代,“帮我去查他,看他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记下来,说不定丢的药就在他手上。” 警卫员神情一肃,毫不犹豫。 “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空青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还是专业的人省心。 她刚回实验室,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兵,个个表情严肃。 他走到沈空青面前,敬了个军礼。 “沈空青同志,你好!我是军区卫生部特派员,周海!奉李部长命令,前来报道!” 他身后两人也同时敬礼。 “麻醉科主治医师,孙立国!” “动物实验中心高级兽医,钱卫东!” 周海放下手,神情严肃,语气却很尊敬。 “沈同志,上级指示,‘曙光’计划启动,保密等级绝密,从现在起,从现在起,我们三人将作为您的助手,全力配合您的研究工作,一切行动听您指挥。” 沈空青看着他们,刚才因为刘光明那点烦躁一下就没了。 这效率,这态度,够专业……还是爷爷靠谱。 “好。”她也不废话,立刻进入状态,“人到齐了,那就开工,今天我需要做灵长类动物实验。” 周海眼睛一亮:“没问题!实验中心那边协调好了,所有试验动物随时能用!孙医生和钱医生全程辅助您操作和监测数据!” 没多久,一行人又到了动物实验中心。 这回是中心主任亲自来接,一路把他们领到最里头、最干净的灵长类动物实验室。 五只单独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一见生人进来,立马就闹翻了天。 尖叫声吵得人头疼。 比叫声更折磨的,是涌进沈空青脑子里的各种念头。 【猴子A的大脑:“坏人!坏人!放我出去!我要挠死你们!”】 【猴子b的心脏:“砰砰砰砰!要跳出来了!那个女的好吓人!”】 【猴子c的爪子:“抓!抓!我要抓断这个笼子!”】 【猴子d的嘴巴:“饿!香蕉!花生!给我吃的!”】 【猴子E的屁股:“痒!好痒!想挠!”】 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全冲进她脑子里,头疼得厉害。 沈空青脸白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额头。 【跑跑:“恭喜宿主解锁‘花果山山主’成就,友情提示,猴子的脑回路比狗还清奇,建议您原地表演一个大闹天宫。”】 第180章 一针放倒 周海看着她微白的脸,关切地问:“沈同志,不舒服?” 沈空青摆摆手,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实验室,而是被扔进了猴山,还是不隔音的那种。 沈空青闭上眼睛,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的精神力凝成一股,瞬间锁定了那个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叫得最凶的猴王。 【猴王的大脑:“坏人!都出去!这是我的地盘!我要咬死你们!”】 沈空青的精神力直接刺了过去。 “闭嘴。” 正准备再嚎一嗓子的猴王,动作猛地一僵,两只爪子还扒在笼子上,整个猴都定住了。 【猴王的大脑:“……谁?谁在说话?好……好可怕……”】 它一安静,其他猴子也察觉到不对劲,叫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整个实验室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嗡鸣。 周海三人都看傻了。 他们就看着沈空青说了个闭嘴,那群快把房顶掀了的猴子,就全都老实了。 “沈……沈同志,你还会训猴啊?”钱卫东这个专业兽医,看得眼都直了。 “它们就是有点怕生,”沈空青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掰,“吓唬一下就好了。” 她懒得再听这群泼猴的内心戏,手指在几个笼子前点了点。 “这只,这只,还有那只。”她挑得飞快,专挑那些脑回路最清奇的。 一只正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便便甩到天花板上,一只在思考猴生,怀疑自己是不是隔壁母猴亲生的,还有一只,满脑子都是屁股好痒。 行,就你们了,思想单纯,便于观察。 钱卫东,那位高级兽医,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沈空青会挑那些温顺或者体格最标准的,没想到她选的几只……各有各的“特色”。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好的,马上准备。” 专业团队就是不一样,废话没有,执行力拉满。 沈空青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将猴子转移到实验台,心里舒坦多了。 “猴子代谢还是快了点。”她转向周海,“我需要更大的哺乳动物,代谢率和体重更接近成年男性,牛犊和马驹,有吗?” 周海眼睛都没眨一下:“有!中心后备区有专门饲养的军马后代和肉牛品种,我马上让人去牵!” 这效率,爱了爱了。 【跑跑:“瞧瞧,这才是顶配辅助该有的样子!遥想昨天,你带的那帮猪队友。”】 “可不是么,感觉我的高血压都被治好了一半。” 很快,两只牛犊和一匹半大的马驹被带进了大型动物专用的手术室。 【牛犊的脑子:“哞……有点怕……这个地方味道不好闻……想妈妈……”】 【马驹的大脑:“嘶?这些人要干嘛?那个女的手里亮晶晶的是什么?能吃吗?”】 孙立国和钱卫东配合默契,一个连接心电监护,一个安抚动物情绪,动作又轻又稳,一看就是老手。 她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药剂抽进注射器。 “6号实验猴,雄性,体重5.1公斤,准备注射。” 她走到猴子面前,那猴子缩在角落里,看着她手里的针,抖个不停。 【猴子的脑子:“你不要过来啊!魔鬼!这个人类是魔鬼!”】 沈空青没理它,捏住它的后肢,针头利落地刺入静脉。 药剂被缓缓推入。 【猴子的心脏:“咚!咚!咚!有东西进来了!好快!这是什么……咦?不那么紧张了……身体……好放松……”】 【猴子的大脑:“……不叫了……没力气了……眼皮……好重啊……香蕉……好多香蕉在飞……”】 念头突然就断了。 前一秒还在发抖的猴子,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监护仪上,心率、血压的曲线,平稳得不像话。 “注射后15秒,进入深度麻醉状态。”沈空青报出数据。 “生命体征平稳!心率92,血压95\/60,血氧饱和度100%!”孙立国盯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 作为麻醉科医生,他最清楚这数据有多牛! “这……这简直是麻醉学的大突破!”孙立国失神地念叨。 周海虽然不是专科,但也懂,他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仪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十分钟后,猴子眼皮动了动,又过了几分钟,就自己坐了起来,挠挠头,一脸茫然地看周围。 【猴子的脑子:“咦?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的香蕉呢?”】 “苏醒过程平顺,无呕吐、无肌颤、无躁动。”钱卫东记录下最后的数据,再看沈空青时,那表情已经只剩下佩服了。 接下来的两只猴子,实验结果同样完美。 周海拿着那几页薄薄的记录纸,手都在抖。 “沈同志,开始测试大型动物吧!”他当机立断。 “好。” “沈同志,大型哺乳动物,剂量怎么算?”周海问。 “按体重,2mg每公斤。”沈空青的回答简单又自信。 钱卫东这位高级兽医听了,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剂量,对大家伙来说,是不是太猛了点?常规的麻醉药,谁敢这么用。 但他看着沈空青那平静的脸,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先来牛。”沈空青说。 那头牛犊没见过这阵仗,在栏杆里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用头去撞一下。 【牛犊的脑子:“哞?烦!这些人好烦!放我出去找妈妈!”】 钱卫东和两个警卫员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牛犊子固定好。 沈空青拿着一支特大号的注射器走过去,在牛脖子上找到粗大的颈静脉,一针扎了进去。 足足50ml的药剂,被缓缓推进去。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 只见那头牛犊烦躁的动作慢慢停下,巨大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四条腿一软,却不是轰然倒下,而是自己顺势躺了下来,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牛犊的心脏:“哞……跳得好慢……好舒服……像在晒太阳……”】 钱卫东冲过去检查牛的瞳孔和心跳,然后猛地回头,对着周海他们喊,声音都变了调。 “天呐!太温和了!我干了一辈子兽医,从没见过这么温和的麻醉!它就跟自己睡着了一样!” 周海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立刻转向另一边。 “马!快!准备那匹马!” 马比牛更敏感,尤其是军马,对麻醉剂的反应极大,是麻醉实验里最难搞的。 同样的流程,同样精准的注射。 【马的大脑:“……嗯?……阳光……草地……好舒服……想打个滚……”】 那匹漂亮的马驹,只是晃了晃脑袋,就在一片安静中,卧倒睡了过去。 完美! 数据也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周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孙立国的手臂,声音都在抖:“老孙!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是什么?这是我们野战外科的未来啊!” 在战场上,多少战士因为麻醉条件差、麻醉意外而死在手术台上?多少重伤员因为剧痛,根本撑不到后方医院? 孙立国眼眶也红了,他重重地点头,嘴里不停地喃喃:“不可思议……完全不可思议……” 他一把抢过孙立国手里的数据记录本,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 “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这个,我们野战医疗的抢救成功率至少能翻一倍!那些重伤的战士,都能安安全全地撑到战争结束了!” 周海眼前已经能看到,无数年轻的生命,因为这管药剂没有痛苦地被救回来的场面。 “我需要马上向李部长汇报!”周海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往外冲,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报告上去。 看着周海火急火燎的背影,沈空青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第181章 吵出结果了吗 【叮!恭喜宿主完成S级连锁任务:‘划时代的镇魂曲’第三阶段:‘最初的啼鸣’!】 【任务完成度:100%,综合评价:S!】 【任务奖励:商城积分点已到账!】 沈空青脑海中的声音刚落,新的任务提示紧跟着跳了出来。 【叮!S级连锁任务最终阶段已开启:‘神之初体验’!】 【任务要求:请在十五天内,寻找一名合适的志愿者,完成首次人体临床应用。取得完整、精确的人体麻醉数据报告,并确保志愿者生命绝对安全。】 【任务奖励:‘生命蓝图’系统2.0升级权限!商城积分点!】 人体临床! 十五天!!! 【跑跑:“喂,我提醒你,这年头私自搞人体实验,轻则挨批,重则吃枪子儿,你想清楚了。”】 ‘你闭嘴。’ “孙医生,钱医生,”她转过头,“这里的数据麻烦你们整理归档,我出去一趟。” 孙立国和钱卫东立刻点头:“您放心去,沈同志!” 沈空青脱下白大褂,也跟着跑了出去。 走廊尽头,周海正往外走,沈空青几步赶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周特派员,等一下。” 周海回头,脸还激动得通红。 “沈同志?你怎么出来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好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沈空青直接打断他。 周海愣住了,“啊?你去干什么?你就在这儿等着,李部长肯定会亲自来看你的!” 沈空青说得干脆,“我要跟李部长当面申请,进行‘曙光’计划的下一步。” 周海没反应过来:“下一步?下一步就是继续完善大型动物的长期观察数据,然后……” “人体临床试验。” 周海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人……人体试验?沈同志,你没开玩笑吧?” 他声音都岔了,“这……这绝对不行!流程不对!任何新药从动物到临床,都要经过至少半年到一年的观察期,还要有无数轮的专家论证!你这个……才第一天啊!” “我等不了半年,战场上的战士也等不了。”她直直地看着周海,“这个药,可以立刻派上用场。” 她松开手,自己先朝外走。 “周特派员,你只管带我去见李部长,剩下的,我自己跟他说。” 周海看着她瘦削的背影,脑子嗡嗡作响。 这丫头是疯了? 他急得跺了下脚,赶紧跟上。 万一她真在李部长面前乱说话,天大的功劳可就变成天大的乱子了。 …… 军区卫生部。 李部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拿着电话,激动得脸都红了,嗓门也大。 “老司令您放心!我懂!这是咱们的宝贝!我拿命给您保着!” 他一抬头,看见周海领着沈空青站在门口,眼睛一亮,匆匆挂了电话。 “你就是空青同志?”李部长立刻温和地笑起来,“快进来坐!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周海赶紧把手里的数据报告递上去。 李部长接过去,一页页地翻,手都开始发抖。 “静脉注射,十二秒深度麻醉,生命体征无波动……”他嘴里念叨着,越想越兴奋。 “心率血压没变化……醒过来也平顺……天呐!这是奇迹!简直是奇迹!” 沈空青等他激动完了,才平静地开口。 “李部长,动物实验已经证明了‘曙光’的绝对安全和高效,我申请,立刻开启人体临床试验。” 办公室里火热的气氛一下就凉了。 李部长脸上的喜色退得一干二净,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胡闹!”他喝道,“沈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关系到人命!动物实验再好,也不能保证用在人身上没问题!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过敏怎么办?造成了神经损伤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 周海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拼命给沈空青使眼色。 “我的药,我负责。”沈空青回道,“我可以立军令状。” 【跑跑:“宿主,你这套路跟你爷爷真是一脉相承。”】 李部长让她给噎得哭笑不得。 这脾气,跟沈司令那老顽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不是你负不负责的问题,”李部长耐着性子解释,“这是原则问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影响的不仅仅是这个项目,更是我们整个军医系统的声誉!” “不会有万一。”沈空青说。 周海快急哭了,他拉了拉沈空青的袖子,小声劝:“沈同志,少说两句,听部长的。” 李部长看着她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叹了口气。 “空青同志,”李部长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凡事都要按规矩来,新药临床,事情太大了,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必须上报军区常委会,组织专家组进行风险评估。” …… 半小时后,军区一号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头头和各部门的主管。 李部长站在前面,刚刚汇报完“曙光”计划的全部内容和动物实验数据。 报告一完,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 一个戴眼镜的卫生部副部长说得慷慨激昂:“……总而言之,我认为‘曙光’计划太急了!我们不能为了快,就拿战士的生命去冒险!我坚决反对!” “我同意王副部长的意见。”另一个后勤部的领导接话,“万一出事,不光是医学事故,更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影响太坏!” “我同意老张的意见,”另一人附和,“这个沈空青,才十六岁!就算她之前做出过成就,我们也不能这么草率!万一失败,我们怎么向全军交代?” “可是数据是实打实的!”一个主管后勤的将军反驳,“你们看到那头军马的反应了吗?就跟睡过去一样!这药要是能用,每年能从战场上救下来多少小伙子?这个险,我觉得值得冒!” “值得冒?出了事你负责?” “我……” 会议室里吵成一锅粥,谁也说服不了谁。 到底是反对的人占了大多数。 李部长站在那里,一个头两个大。 第182章 第一个志愿者 会议室的门开了,周海抬起头。 王副部长第一个出来,脸拉得老长,看见他就重重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后面的人有的摇头,有的叹气,互相使着眼色。 最后出来的是李部长和,李部长一脸倦容,跟刚打完一场硬仗似的,嗓子都哑了:“周海,你先带着沈同志回去做好准备。” 周海找到沈空青,领着她往外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的空气都闷得慌。 直到吉普车开出军区,周海才憋不住了,长出了一口气。 “沈同志,会上……吵翻天了。” “吵出结果了?”沈空青看着窗外。 周海被她这态度噎得够呛,只好苦笑:“吵出来了,临床试验……批准了。” 他缓了口气,加了一句:“只批了一个人的量,算是特例。” 周海看看沈空青,又硬着头皮开口:“沈同志,明天……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志愿者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 【跑跑:“怎么个特殊法?三头六臂不成?我赌五毛,肯定是个快不行的重伤员,他们想死马当活马医。”】 ‘有可能。’沈空青心想,‘这样就算失败了,责任也能降到最低。’ 她点点头:“行,几点?” “明天上午七点,我来接你。”周海说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长出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军区总院。 所有仪器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孙立国和钱卫东两人顶着黑眼圈,脸上却全是兴奋。 他们看着沈空青不慌不忙地准备药剂和急救设备,心里又服气又紧张。 这个才十六岁的姑娘,平静得就跟准备一堂普通的实验课一样。 沈空青昨晚在空间里,用自己的精神力,将新一批的药剂又提纯淬炼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跑跑:“宿主,你猜他们会拉个什么样的倒霉蛋来?”】 ‘不管是谁,他都会是这个时代最幸运的人。’沈空青回答。 “沈同志,都准备好了。”孙立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沈空青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 实验室外,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快不慢,很稳。 周海亲自去开了门。 “沈同志,第一位志愿者……已经到了。” 沈空青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身。 门口,她的爷爷沈凌霄,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在一众将官的簇拥下,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脸上带着惯常的威严,只是看向她时,目光温和。 “爷……爷?” “怎么?不认识了?”他哼了一声,“昨天开会,他们吵了半天,都怕担责任,我想了想,你爸爸和哥哥们都在部队,抽不开身,家里就我这个老头子最闲。” “再说了,我孙女研究出来的药,当然得自家人第一个尝,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空青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可能是重刑犯,可能是绝症患者,甚至可能是敌特。 她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她的爷爷。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怎么都止不住。 孙立国和钱卫东都看愣了,傻站在原地,不知该干什么。 沈凌霄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星星,哭什么,爷爷这把老骨头,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还怕打个针,睡一觉?” “今天,爷爷就是来给你当小白鼠的,成了,你是英雄,败了,爷爷陪你一起担。” 沈空青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硬生生把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看着爷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 他越是说得轻松,沈空青哭得越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停了。 她从爷爷怀里退出来,用手背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眼,亮得惊人。 她走到手术床边,拍了拍枕头。 “爷爷,躺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多了一丝暖意。 “别怕,就当睡个好觉。” 她弯下腰,凑到爷爷耳边,轻声说:“我给您泡了药酒,等您醒了请您喝。”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爽朗,驱散了实验室里所有的紧张和沉重。 “好!一言为定!” 他干脆利落地躺在手术床上,看着孙女拿着针管朝他走来,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满满的骄傲和信任。 “来吧,星星,让爷爷看看你的本事。” ……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军区一号会议室。 吵完了?”坐在主位的沈凌霄冷冷地问。 没人敢接话。 “看了报告,这个药,我信。” 王副部长硬着头皮站起来:“老司令,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是原则!我只是觉得,程序上,太不严谨了,风险太高。” “原则?风险?”沈凌霄冷笑一声,“你们在后方办公室里喝着茶,跟我谈风险?我问你,我们的战士,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被活生生锯掉腿的时候,风险高不高?我们的伤员,因为麻醉意外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风险高不高?” 他冷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一个个,就是怕担责任!行,这个责任,我沈凌霄来担!”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临床试验,批!”他一字一顿,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第一个志愿者,我来当!” “‘曙光’计划,就算一年后也得进行人体临床试验,志愿者,就我了,地点,就在军区总院,所有流程,由我亲自监督。” “出了任何问题,我沈凌霄,用我这条老命来承担!” “现在,谁还有意见?” …… 病房里。 沈空青定了定神,把所有杂念都压了下去。 “孙医生,最后一次检查首长身体数据。” “钱医生,连接所有监控设备,数据每三十秒报一次。” 周海三人齐齐立正:“是!” 沈凌霄躺在实验床上,看着孙女板着的小脸,心里又骄傲又想笑。 这丫头,一穿上白大褂,还真有几分她外公当年的样子。 她转身,从孙立国手里接过一支装满药液的注射器,熟练地排掉里面的空气。 她低头,在爷爷粗壮的手臂上找到静脉。 “爷爷,别怕。”她轻声说。 沈凌霄笑了:“傻丫头,爷爷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针尖刺入皮肤,冰凉的药液被缓缓推进了血管。 第183章 好大的鱼啊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人人都憋着一口气。 针管抽离,沈空青拿棉球按住爷爷的手臂。 【跑跑:“宿主,你心跳快了。”】 实验室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沈凌霄的心脏:“咚……咚……真舒坦啊……好久没这么歇过了…………跳得不那么费劲了,感觉年轻了二十岁……”】 【沈凌霄的大脑:“困了……眼皮抬不起来了……那帮臭小子还在吵吗?不管了,先睡一觉……”】 沈凌霄闭上眼,呼吸很快就变得又长又稳。 【沈凌霄的大脑皮层:“……zzz……好大的鱼……金色的……快上钩……嘿!成了!……”】 沈空青差点笑出声。 “十七秒,首长进入睡眠。”周海看着手表,低声报时。 “首长……进入深度麻醉了!” 孙立国死死盯着屏幕,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注射后十七秒!老天!才十七秒!” 他不敢信,把脸凑得更近了。 “心率72,血压125\/80,血氧饱和度99%……”他念出数据,嗓音发颤,“所有指标……完美!一点变化都没有!” 王副部长脑门上的筋一跳一跳,他实在忍不住,凑到孙立国身边,压着嗓子问:“心跳是不是有点慢?才72下,咱测得老司令平时可是80往上!” 孙立国眼睛都没挪开,嘴上回得飞快:“报告王副部长,这是深度镇静后的正常心率,非常平稳,代表心脏耗氧量极低,是理想状态!” 【跑跑:“宿主,这老哥儿是懂找茬的,他怎么不说咱爷爷血压比他还健康?”】 王副部长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 李部长凑在仪器前,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时间在仪器的“滴滴”声里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报告!首长生命体征平稳!一切正常!” 二十分钟。 “报告!体表温度、血液循环……全部正常!” 三十分钟。 “报告!脑电波平稳,是深度睡眠波形,没有异常!” 四十分钟后,沈凌霄的眼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孙立国立刻报告:“首长出现苏醒迹象!”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凌霄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明,没有半点刚醒的迷糊。他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沈空青身上。 “星星。”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很足。 他笑着看向自己的孙女。 “我好像睡了很久,梦见钓了条好大的金鲤鱼,比你还高呢。” “噗嗤。” 钱卫东,那位高级兽医,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部长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成了!成了!我们成功了!” 孙立国却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喊:“醒了!醒的过程特别顺!不晕不吐!人也清醒!我的天!太完美了!” 王副部长脸色变幻,最后泄了气似的靠在墙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这不科学……” “爷爷,感觉怎么样?”沈空青走过去,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背后。 “好得很!”沈凌霄活动了一下手脚,“就跟踏踏实实睡了一大觉,浑身都轻快了,就是有点渴。” 沈空青立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她看着爷爷喝完水,然后从托盘里拿出一套全新的采血针和真空管。 “爷爷,我需要抽一管血。” “抽吧抽吧,”沈凌霄把胳膊伸过去,满不在乎,“多抽点,让他们好好化验,省得那帮人又叽叽歪歪。”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墙角的王副部长。 王副部长尴尬地咳嗽两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沈空青动作麻利地抽完血,将血样递给周海。 “麻烦周特派员,立刻送去卫生部检验科,做最全面的毒理和药物残留分析。” “是!我亲自去盯!”周海珍而重之地接过试管,转身就跑。 沈凌霄看着自己孙女那张严肃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行了,别板着个脸了,爷爷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压低了嗓音,凑近了些。 “你跟玄明的生日快到了,下个周末,跟学校请个假,回家里来,一家人给你俩好好过个生日,你奶奶,都念叨你好久了。” 沈空青心里一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点点头,露出了笑意。 “好。” 她想起空间里那坛泡着的药酒,又补充:“到时候,我把我给您泡的酒带回去。” “哈哈哈,好!一言为定!”沈凌霄的笑声洪亮,震得整个实验室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我可等着我孙女的孝敬了!” 李部长走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老司令,您这孙女,可不是宝贝,是咱们国家的国宝啊!” “那是!”沈凌霄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沈凌霄的孙女,能差?” 实验室里全是他的笑声。 李部长一群人围着他,那叫一个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儿子。 沈空青没去凑热闹,她自顾自收拾好东西,走到爷爷跟前。 “爷爷,我先回学校了。” 沈凌霄跟李部长吹他孙女多牛,听见声音转过头,大手一挥:“去吧去吧,别耽误学习,周末记得回家。” “嗯。”沈空青应了一声,又冲李部长说,“李部长,后面的观察报告,孙主任和钱主任会负责,有事随时找我。” “好好好!”李部长现在看沈空青,简直跟看福星一样,“你放心去忙,这儿有我们!” 王副部长站在人堆外面,脸都绿了,想说几句场面话,又实在找不到话头,最后杵在沈空青面前,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沈同志,就算这次成功,也不代表……” “王副部长,”沈空青没让他继续,一边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一边开口,“您想说,不代表以后次次都成功,对吧?” 王副部长被噎得脖子都僵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科学要严谨!” “您说得对。”沈空青点点头,,“所以我建议,把‘曙光’的副作用增加几项。” 孙主任和钱主任都望了过来。 “增加什么?” 第184章 爷爷送我的狗屎运 沈空青抬起头,一脸无辜。 “副作用一:病人醒了,可能会梦见钓到大金鱼,高兴得不行。 副作用二:能让旁边看着的人,怀疑人生,不想干了。” 钱卫东又没憋住,笑喷了,赶紧捂住嘴,肩膀一个劲地抖。 王副部长那张脸由黑到紫,再由紫到红,最后气得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跑跑:“宿主,你这张嘴是淬了毒吗?杀人诛心啊。”】 ‘彼此彼此,他那张像便秘了半个月的脸,看着还挺下饭的。’ 沈空青没多留,转身出了这个闹哄哄的病房。 【跑跑:“宿主,这就走了?不想听听他们怎么夸你?”】 ‘没劲。’沈空青心里回了句,‘有这工夫,我去干点正事。’ 她出了病房大门,被几个警备员送回了军医大学。 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憋着的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跑跑:“行了啊,别装了,刚才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末世大佬。”】 ‘我乐意,你有意见?’沈空青在心里回怼。 【跑跑:“没意见没意见,您是金主,您说了算。不过话说回来,咱爷爷可真够意思,拿自己给你当垫脚石,这宠爱,啧啧。”】 ‘他是我爷爷。’沈空青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回到学校,沈空青直接拐进后山找马师傅。 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秦山中气十足地嚷嚷。 “马猴子,你这棋是越下越臭了!” 沈空青推门进去,看见秦山和马师傅正坐在院里石桌上下棋。 秦山没用拐杖,就这么坐着,腰板挺得溜直。 “丫头来了!”马师傅一见她,高兴得棋都不要了,赶紧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脸上堆满了笑。 秦山也抬起头,看到是沈空青,脸上笑开了花:“丫头,快来坐!” 【右腿:“她来了!救星来了!快!给我开暖气!”】 沈空青笑了笑,把手里的布包搁在石桌上:“秦首长,我来给您扎针了。” “好好好,快扎。”秦山说着,自己就把右腿裤管给卷了起来。 这条腿经过针灸和药膏,是比左腿还细,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干瘪,皮底下能看到血色了。 沈空青蹲下,手指在他膝盖周围按了按。 “嗯,有起色,里头的寒气散了不少,肌肉也活过来了。” 她拿出针袋,熟练地开始扎针。 一根根针下去,秦山舒服得长出一口气。 【右腿膝盖:“对对对!就是这感觉!暖烘烘的,跟泡热水里似的!再来点!别停!”】 【血管(堵塞段):“又来了又来了!前面的让开!能量大餐来了!冲啊!”】 【右腿肌肉:“舒坦!太舒坦了!感觉又活过来了!每天就盼着这个呢,再来点!别停!”】 马师傅在旁边看着,搓着手问:“丫头,你看老首长这腿,恢复得怎么样?” 沈空青一边捻着针,一边回他:“调理得不错。” 秦山眼睛一亮,身子都往前凑了凑:“真的?丫头,你说能提前吗?我等不及了!” “手术很难。”沈空青拔出针,不紧不慢地收好,“得把坏死的神经剔掉再重新接上,骨头上的洞也得补。” 她话头一转:“不过您放心,下个周末我请假回家,把您的情况跟我外公沟通一下,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秦山脸上乐开了花。 “丫头,周老他……他方便吗?” “我外公这人,最疼我,我要是跟他说,有个手术我没底,想请他老人家压阵,他肯定来。” 【跑跑:“宿主,又拿外公出来当挡箭牌,你这是压榨老人家啊。”】 ‘这手术确实需要他,这次我主刀,就说经过上次手术,这两年跟着外公苦练了一把,完美。’ 【跑跑:“计划通是吧?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好不好!’ 秦山愣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啊!有你这句话,我这心就踏实了!”他拍着沈空青的肩膀,“丫头,只要让我这条腿能重新站直了,以后你就是我秦山的亲孙女!” 马师傅也在旁边抹泪,一个劲儿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您先别高兴得太早。”沈空青给他泼了盆冷水,“手术的事,我得先跟我外公商量,定个方案,还要准备不少东西,最快也得一个月后。” 秦山连连摆手,“已经提前两个月了,丫头,你放手去准备,要我干啥,你尽管说!” “您就安心养身体,把腿的底子养好,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 第二天上午,军区卫生部。 李部长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一份印着“绝密”的文件在几个头头手里转着看,每个人看完,表情都跟活见鬼了似的。 “老李,这……真的假的?”一个管后勤的将军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手直哆嗦。 李部长灌了一大口浓茶,嗓子还是哑的:“检验科那边测了三遍,结果一样。 沈司令打了‘曙光’二十四小时,抽了4次血,最后一次血里、尿里,所有样本都查不到一丁点麻醉药成分,也查不到任何不正常的代谢物,肝肾功能好得,比我这个天天坐办公室的都强!”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药在人身体里代谢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毒!”李部长一拍桌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人却精神得很。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符合药理啊!”王副部长抢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到迷茫,最后彻底垮了。 报告上白纸黑字的数据,抽得他脸生疼。 什么“曙光”有风险,什么要讲原则,现在回头看,全成了笑话。 “没什么不可能的。”李部长吐出一口气,“事实就摆在这儿,我已经给军区常委会打了报告,申请把‘曙光’计划列为最高优先级,马上建生产线!”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喘气声。 他们都清楚,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就用那么一管药,硬是把军医领域的山给移开了。 也就在这时,正在教室里听着无聊理论课的沈空青,脑子里响起了那个盼了很久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S级连锁任务最终阶段:‘神之初体验’!】 【任务完成度:100%,综合评价:S+!因受试者为宿主直系亲属,触发‘亲情的羁绊’隐藏加成,评价上调!】 【任务奖励结算中……】 【奖励一:商城积分点已到账!】 【奖励二:‘生命蓝图’系统2.0升级权限已解锁!】 【奖励三:S+评分特殊奖励,可任选3种绝迹药材种子!】 【系统升级中……1%……】 【跑跑:“我趣!宿主!S+!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第185章 尘埃落定 ‘我这哪是狗屎运,’沈空青在心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这是我爷爷送我的。’ 【跑跑:“行行行,你爷爷最牛,升级开始了,忍着点儿,有点像用脑子跑马拉松。”】 话音刚落,沈空青感觉脑海里那片代表系统的蓝色光幕猛地一缩,变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光点。 一股温热又酸胀的感觉,从太阳穴的位置弥漫开来。 确实像跑了很久很久之后,大脑缺氧的疲惫感,但又带着一丝丝清凉,并不难受。 【系统升级中……30%……70%……99%……】 【叮!系统2.0升级完毕!‘生命蓝图’功能已全面革新!】 【跑跑:“快!快看看你的新挂!感觉怎么样?”】 沈空青心念一动,那片熟悉的蓝色框架再次展开,但比之前更凝实,界面也更简洁清晰。 几行核心数据浮在最上方。 【生命蓝图2.0】 【每日扫描上限:5\/5(次日刷新)】 【单次扫描精神力消耗:降低20%】 【新增功能:可对扫描记录进行归档、对比分析。】 沈空青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看着台上药理学老教授慢悠悠地讲授“药物的吸收与分布”,来试试水。 她目光锁定在讲台上来回踱步的老教授身上,心念一动。 【扫描对象:海德明】 【生理年龄:62岁】 【身体状态:亚健康(警戒)】 【历史损伤:1、右膝半月板三度磨损;2、慢性胃炎(三十年病史)】 【潜在风险:1、高血压(临界状态,与长期高盐饮食及精神压力相关);2、早期肝硬化(与长期饮酒习惯相关,肝细胞纤维化程度7%)】 【综合评估:再不禁酒,十年内肝功能衰竭风险高达60%。】 沈空青挑了挑眉。 ‘可以,比以前快多了,耗蓝也少了。’她感觉了一下,精神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跑跑:“那是!2.0!你以为白升级的?”】 ‘嗯,不错。’沈空青赶紧夸了一句,‘回头给你记一功。’ 【跑跑:“切,虚头巴脑的,有本事你多买点能量棒,我感觉我的能量核心又有点饿了。”】 沈空青没再理它,下课铃声正好响彻整个校园。 她收拾好课本,刚走出阶梯教室,就看到周海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看到她出来,周海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沈同志。”他站定,表情严肃。 “周特派员,有事?” “之前您让警卫员同志留意的那个刘光明,有结果了。”周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空青眉梢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的人跟了他三天,发现他这两天频繁接触一个人,是他的小舅子,在城东国营药厂当副厂长。” 周海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利落。 “就在昨天晚上,刘光明约了他在红星饭店吃饭,我们的人在他们交接东西的时候,把人拿下了。” “药呢?”她问。 “已经封存了,刘光明和他小舅子连夜审的,全招了,刘光明想把药弄出去,让他小舅子组织厂里的技术员破解成分,仿制出来,卖到黑市上换大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沈空青接过来,打开手帕。 一支熟悉的玻璃安瓶,静静地躺在手心。 正以为被方建明偷走的那支“曙光”。 沈空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帕重新包好。 “这支药,您看怎么处理?” “上交吧。”沈空青把东西递还给他,“作为物证,归档封存。”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曙光’的完整配方和临床数据报告,我已经亲手交给我爷爷,由他上交给国家了。” 周海闻言,肃然起敬。 “沈同志!我仅代表自己感谢你的付出!”周海郑重地接过东西,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了。 【跑跑:“啧啧,这老头,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不仅工作,得被发配吧。”】 沈空青没接话,她对刘光明的下场不感兴趣。 …… 一周后,周五下午。 沈空青跟学校请了假,坐上了回家的车。 沈家大门口,她抱着从空间拿出来得酒坛子还没靠近,就见玄明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见她立马蹦起来。 “姐!姐!我姐回来了!” 沈玄明看见自家姐姐怀里的酒坛子赶紧接过来,“你抱的是啥呀,这么沉!” “哎哟,我的乖孙女回来了!”奶奶刘佩兰又是第一个冲上来,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 “怎么感觉又瘦了点?是不是在学校吃不好?” “没有,奶奶,学校伙食挺好的。”沈空青笑着任她捏自己的脸。 “胡说,上周见你,脸都小了。”沈凌霄哼了一声,大手一挥,“你奶奶亲自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炖了一上午了!” 一家人簇拥着她往里走,沈空青的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暖烘烘的。 “爷爷。”她让玄明把坛子放在茶几上,献宝似的揭开布。 一罐琥珀色的药酒,里面泡着各种形态各异的药材,一股浓郁又清冽的酒香混着药香飘了出来。 “这是……你说的酒?”沈凌霄凑近了闻了闻,眼睛一亮。 沈空青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我泡了一年呢。” 然后开始背自己早就编好的说辞。 “我之前准备全军大赛的时候去逛药房,碰上个大爷,他家里祖上是酿酒的,我给他把了个脉,送了他点药,他感谢我的。” “这里面几味最珍贵的,像这肉苁蓉,还有这几株首乌,是我大哥的战友叶怀夕寄来的,就是上次我救了的那个叶爷爷的孙子,他寄了一大包西北的特产药材作为谢礼,我看着正好能配这药酒,就全用上了。” “嗯,老叶家的小子,倒是个有心的。” “我孙女给我泡的药酒!这可是独一份的孝敬!”沈凌霄高兴得哈哈大笑,把酒坛子抱在怀里,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他拧开盖子,一股醇厚又带着奇特清香的酒气瞬间飘了出来。 只是闻了一下,沈凌霄就觉得浑身舒坦,仿佛四肢百骸的毛孔都张开了。 “好酒!”他忍不住赞叹道。 第186章 一坛酒引发的家庭战争 【沈凌霄的鼻子:“哇!好香!这味道……酒香十足!”】 【沈凌霄的血管:“通了通了!闻着都感觉血流得都欢快了不少!”】 【沈凌霄的嘴巴:“快!快来一口!让我过过瘾!”】 算你们识货,沈空青心里得意,这可是加了三滴灵泉水的“氪金版”药酒,能不好吗? 沈凌霄小心打开封口,倒了小半杯,抿了一口。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一下子散开了,连带着身上那些老伤带来的僵硬感都舒缓了不少。 “好酒!”沈凌霄眼睛瞪圆,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这酒,好!” 他转头看着沈空青,满是惊喜和骄傲。 “这是爷爷这些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沈空青笑得更甜了,凑过去给他捶背:“您喜欢就好!每天喝一小杯,能活血通络,对您的老毛病有好处。” 沈凌霄看着这个失而复得、还这么贴心的宝贝孙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抱着酒坛子,宝贝得不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 “这酒香!闻一下,都年轻十岁!”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动静。 紧接着,沈远志和周白芷陪着周重楼、苏合香夫妇俩,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爸,妈,你们怎么都站在这儿?”周白芷看见客厅里全家人都围着茶几,好奇地问。 “哟,都来了?”沈凌霄跟献宝一样,把酒坛子往前一推,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快来看!看我乖孙女给我泡的药酒!独一份儿!” “独一份儿”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沈远志脸上的笑僵住了。 “就给你泡的?”沈远志闻着那股霸道的香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扭头看向自家闺女。 “空青啊,”他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和幽怨,“爸爸……爸爸没有吗?爸爸平时也喜欢喝两口的。” “远志!”周白芷在旁边悄悄拉了他一下,但没拉住。 周重楼的视线从酒坛子上挪开,落到沈空青脸上,没吭声。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古怪。 【跑跑:“警报!警报!大型家庭伦理剧之‘一碗水端不平’即将上演!宿主,你的福报来了!”】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这可是空青专门泡给我调理身子的!准备了一年呢!”沈凌霄一句话就把沈远志给堵了回去,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周重楼,“老周,你闻闻,这味道,正宗!你那点茶叶可比不了!” 她几步走到周重楼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软:“外公,我怎么会忘了您呢!这酒太烈了,是给我爷爷活血通络、祛除旧伤寒气的,您又不爱喝酒,身体又需要温养,我给您准备了别的好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给外婆使眼色。 苏合香笑着拍了拍周重楼的手,“你听听,孩子心里有数呢,你跟老沈争什么。” 周重楼脸色缓和下来,哼了一声,“我才不跟他争,他那身体,喝这酒也是浪费。” 接着,沈空青又转过身,对着自家老爸,表情诚恳得不行。 “爸,这酒后劲儿特别大,是给爷爷活血通络的猛药。您天天工作那么忙,万一喝了耽误您开会,那不是我的罪过嘛!下次,我单独给您泡个安神补脑、温和不误事的!” 沈远志一听,心里那点疙瘩一下就没了,别提多舒服了。 闺女这是心疼他呢! “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他立刻挺直了腰杆,瞥了一眼抱着酒坛子的亲爹,感觉自己赢了。 沈空青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危机公关小天才。’ 她拉着周重楼在沙发上坐下,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外公,其实我没给您准备酒,是有个更重要的正事,想请您出山。” 周重楼被转移了注意力,侧过头来:“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前两天在学校,碰到了秦山首长。” “秦山?”周重楼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那条腿……我清楚,三十多年的老毛病了,军区总院的骨科、神经科专家会诊了几次,都认为没有手术价值了。” “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们不行。” 沈空青冲他眨眨眼,“咱们去书房聊。” 周重楼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跟着她就往书房走。 沈凌霄在后面抱着酒坛子,乐呵呵地看着,嘴里还念叨:“还是我孙女懂事,晓得老周喝不惯这个。” 沈远志瞅着自家闺女和岳父的背影,又瞧了瞧亲爹怀里的酒,感觉自己还是输了。 进了书房,关上门。 她把在学校给秦山检查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只是把“生命蓝图”的扫描结果,换成了“我给他做的体格检查和脉诊”。 周重楼越听,脸色越凝重。 这些情况,他都清楚,但沈空青只靠一次简单的检查,就把病理的核心梳理得这么清晰,这份诊断能力,已经超过了总院里大部分的主任医师。 “我这一个月给他扎了针。”沈空青把在后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有效果?”周重楼追问,一下就来了劲头。 “效果很好。”沈空青点头,“他的经络只是因为长期缺血和寒气入侵而休眠了,并没有完全坏死,我用针法刺激了一下,气血能通到脚底,他已经能脱拐走几步了。” “嘶……”周重楼倒吸一口凉气。 秦山那条腿的情况,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是秘密,说是废腿也不为过,大家都劝他锯掉,现在居然能通气血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沈空青话锋一转,“他膝盖骨上的陈旧性缺损,还有因为弹片冲击而大面积受损、黏连坏死的神经束,这些问题不解决,光靠针灸和汤药,养得再好,也只是个能慢慢走路的瘸子,一辈子离不开药罐子。” “空青,你的意思是……” “手术。”沈空青吐出两个字。 她看着周重楼:“外公,我想给他做手术,就跟两年前,我们给白露做的那台手腕神经吻合术一样。”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目的。 “这一次,我想主刀,请您,给我当第一助手,为我压阵。” 第187章 外公,我要做主刀 周重楼的心脏猛地一跳。 白露那台手术,对外说是他主刀,可他自己心里有数,真正的主心骨是空青,是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想,和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神奇辅助,才创造了那个医学奇迹。 “秦山的情况,比白露复杂得多。”周重楼沉声开口,“白露是新伤,组织活性高,秦山这是几十年的旧伤,神经末梢和周围的肌肉组织恐怕早就纤维化了,血管也堵得一塌糊涂,手术视野会非常差,吻合的难度是成倍地增加。” “我心里有数。”沈空青的表情一点没变,“但是外公,他的求生欲很强。” 她脑海里回响起那些器官的呐喊。 【右腿神经(末梢):“有感觉了……我好像……感觉到脚趾头了……天哪,我还活着?”】 周重楼看着外孙女,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全是冷静和自信。 他郑重地问了一句:“星星,秦山的情况比白露复杂十倍不止!那不是实验室里的兔子,而是战功赫赫的老首长,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得起。”沈空青迎着他的目光,“因为我有把握。” “把握从哪来?” “从您教我的技术,从外婆教我的医术,也从我自己这里来。” 周重楼沉默了很久,在书桌上铺开一张稿纸。 “说吧,你的手术构想。” 他不再纠结于其他,直接切入了技术层面:“好,既然你觉得能做,那我们就来合计合计,首先一个问题,坏死组织的清除,范围要怎么界定?切多了,健康的也保不住;切少了,影响吻合后的血运重建。” “这个我来判断。”沈空主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手术的时候,我会告诉您切到哪里是安全的边界。” 她的“生命聆听”升级成“生命蓝图”后,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细胞的活性。 周重楼点点头,这是她的“天赋”,他信。 “再一个,骨骼缺损,他膝盖骨上那个洞,是导致寒气入侵的根源,必须补上。 用什么材料?自体骨移植第二处手术创伤太大,他这个年纪不合适,只会增加痛苦和恢复时间 用别人的骨头,尸体骨?排异反应和未来的感染风险都是大问题。” 这是个实打实的难题。 沈空青想了想,便开口:“外公,我记得您书房里有本讲古代工匠技艺的杂书,提到过一种‘补骨方’,是用动物骨骼磨成粉,混合几种草药和蛋清,做成骨泥,用来修补破损的瓷器和玉器,干了之后坚硬如石。” “胡闹!”周重楼下意识地反驳,“那是补瓷器的,怎么能用在人身上!” “我没说直接用。”沈空青不紧不慢地解释, “我是说这个思路。我们能不能也用生物材料,比如经过特殊处理的动物骨粉,剔除掉其中的异体蛋白,只保留最纯粹的羟基磷灰石成分,再加入一些促进骨细胞生长的活性物质,调配成一种‘生物骨水泥’,来填充他的骨缺损?” 周重楼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女,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羟基磷灰石……生物骨水泥…… 【跑跑:“宿主,你又在为难你那可怜的老外公了,他那点唯物主义世界观,都快被你按在地上摩擦成粉末了。”】 ‘这叫启发,科学的进步,就是从一个个大胆的猜想开始的。’沈空青淡定地回答。 “这个……这个想法……”周重楼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理论上……理论上是可行的!骨骼的主要无机成分就是羟基磷灰石!如果能制备出无排异反应的纯净骨粉,再诱导自体骨细胞攀附生长……这……这就等于实现了骨骼的再生!”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肩膀,激动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疯劲儿。 “空青!你就是个妖孽!” “外公,您先别激动。”沈空青赶紧扶住他,“这个‘生物骨水泥’,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具体怎么实现,还要靠您和军工所的专家们去研究。” “对!对!研究!马上立项!”周重楼激动得满脸通红,“只要这个能搞出来,不止是秦山的腿,全军、全国,有多少战士和工人的陈旧性骨伤能得到根治!” 他眼前,一个全新的医学领域豁然洞开。 “外公,咱们先说手术。”沈空青不得不把他的思路又拉了回来,“骨水泥是后话,我们先定神经吻合的方案。” 沈空青的笔尖点在图上被切断的神经末梢上,“用‘猫爪针’和‘11-0’缝合线,在显微镜下,进行神经束膜的无张力吻合,同时,我会用针灸刺激相应的穴位,引导气血优先供应修复区。” 周重楼看着图纸上清晰的步骤和匪夷所思的构想,半天说不出话。 “术后恢复呢?” “继续用我的药内服,活血通络,再用生肌散和灵……不,和奶奶配的生肌膏外敷,内外兼修。”沈空青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周重楼拿起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图纸,手都有些抖。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外孙女。 “星星,你……真的只有十七岁?” 沈空青眨眨眼,装傻。 “外公,我心理年龄可成熟了。” 周重楼没理会她的俏皮话,他拿起另一支红笔,在图纸上圈出一个位置。 “腓总神经这个位置的清创最是凶险,周围血管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出血,或者永久性损伤,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188章 震惊!军区师长竟为一坛酒彻夜难眠! “这个位置,”沈空青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我来剥离。” 周重楼的眉头拧了起来,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 “你来?空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腓总神经这个位置的清创最危险,周围全是血管,手一抖就可能大出血,或者弄成永久损伤,那就全完了。” “游离。” “我会先把腓总神经和它的主要分支,从粘连的组织里完整地剥出来。” “说得轻巧。”周重楼哼了一声,“几十年的老伤,神经和疤痕早就长成一坨了,跟在豆腐上雕花没两样,你怎么分得清哪是哪?” “外公,我的手,稳得很。”沈空青把自己的手抬起来,摊在周重楼面前。 她看着外公,眼神坦荡。 “外公,您可能不信,我能感觉到。” “我能感觉到哪里是健康的组织,哪里是已经死透了的疤痕。” “动手术的时候,我的手自己会知道该在哪儿停。” 【神之手:没错,老大,这片区域的3d解剖图已经在我脑子里了,闭着眼睛都不会切错。】 周重楼不说话了。 他死死地盯着外孙女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轻浮和狂妄,他想起两年前白露的那台手术,她总能在最要紧的关头,提醒他下刀的深浅。 那种超出了所有仪器和理论的“直觉”,他到现在也想不通。 但他选择相信。 “好。”周重楼终于松了口,放下了红笔。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卸下了一半,又压上了更重的一半。 “手术方案,我原则上同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但我有几个条件。” “‘生物骨水泥’的事,交给我,我会立刻联系军工所和材料学的专家,成立专项小组研究。在没有拿出安全可靠的成品前,手术绝不能做。” 沈空青用力点头:“好。” “秦山那边,手术申请,我亲自去跟总院和军区打,你最近,把秦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好。” “空青,你是老天爷给咱们华夏医学界送来的‘宝贝’。” “你放手去做,万事外公给你兜着。” 【跑跑:“听听,多会夸人。比你那个只会说‘我闺女真棒’的爹强多了。”】 沈空青吸了吸鼻子,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外公的肩膀。 “外公,”她的声音有点闷,“谢谢您。” 周重楼拍了拍她的手,苍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傻孩子,我是你外公。” “走吧,该吃饭了,不然你奶奶和你外婆,要把书房门给拆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客厅里的气氛还是有点怪。 沈凌霄还抱着那坛宝贝药酒,一脸陶醉地凑在鼻子底下闻。 沈远志则在沙发上坐得笔挺,手里拿份报纸,心思却一个字都没在上面,余光老往那酒坛子上瞟。 周白芷和苏合香坐在另一边,脸上是又无奈又想笑的表情。 看到两人出来,沈远志“唰”地把报纸放下了。 “谈完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可那往上翘的尾音,还是酸溜溜的。 周白芷在一旁看得直想乐,用手肘碰了碰丈夫,低声说:“行了你,多大个人了,还跟爸争风吃醋。” “我哪有!”沈远志立刻反驳,声音都大了点,“我就是关心闺女和岳父谈什么国家大事,这事多重要!” 他说得义正言辞,视线却又不听使唤地溜到那坛酒上。 【沈远志的心脏:“好酸……好酸……”】 【沈远志的胃:“别说了,你酸得我都开始抽了。”】 沈空青听着这二重奏,差点笑出声。 刘佩兰拍了拍手,打破了这古怪的局面。 “都别坐着了!开饭!菜都要凉了!”她热情地招呼,“空青,快坐奶奶身边来!这烤鸭,就等着你动第一筷子呢!” 一场小小的“家庭风波”,在饭菜香里暂时平息了。 饭桌上,热闹得很。 那只油亮的烤鸭被片好,配着薄饼和甜面酱,摆在桌子中间。一大盘红烧肉炖得软烂,汤汁浓稠。 沈玄明第一个夹起一只最大的鸭腿,放进姐姐碗里:“姐,快吃!这个最香!” 刘佩兰跟着夹了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多吃点,补补!看这小脸瘦的。” 周白芷则盛了碗鸡汤,吹了吹,小心地放在她手边:“慢点喝,别烫着。” 连一向严肃的沈凌霄,也用公筷夹了鸭肉放进孙女碗里,嘴里念叨:“这家的烤鸭,还是那个老味道,不错。” 只有沈远志,默默地给女儿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边,不吭声。 沈空青乖乖吃着大家夹的菜,然后夹起那筷子青菜,冲着沈远志甜甜一笑。 “谢谢爸爸。” 沈远志紧绷的脸一下子松快了,他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晚上,沈空青回到自己熟悉的卧室,躺在软床上,闻着被子上太阳晒过的味道,心里踏实极了。 末世八年,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她有家,有爱她的亲人,有吵吵闹闹却无比真实的烟火气。 这份好日子,她要牢牢抓在手里,谁都不能破坏。 …… 第二天一早,太阳光照进房间。 沈空青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淬体诀》,浑身舒畅。 周白芷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空青,来,喝点水。” 她看着女儿运动后红扑扑的脸蛋,满是慈爱。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沈空青接过水杯。 母女俩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周白芷想了想,还是笑着开了腔。 ““还不是为你爸,他呀,”她语气里又好气又好笑,“昨天晚上跟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空青乐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嘴巴比蚌壳还紧,一个字不肯说,就一个劲儿地叹气。”周白芷学着丈夫的样子叹了口气,自己先笑了。 “我猜呀,”她凑近女儿,压低声音,“是看你给爷爷泡了酒,又跟外公有‘秘密任务’,把他给落下了,他那个醋坛子,怕是早就翻了,正淹着呢。” 沈空青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能想象出那画面,她那个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师长爸爸,晚上因为吃醋睡不着在床上翻身,那样子肯定又可怜又好笑。 她转头看向周白芷,杏眼亮晶晶的。 “妈,放心吧,保证今天把我爸给哄好。” 第189章 闺女是块宝,全家抢着要 王婶正在准备午饭的食材,看见她进来,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星星!你怎么进厨房了?这儿油烟大,快出去快出去,想吃什么跟王婶说,王婶给您做!” “王婶。”沈空青拉住她的胳膊,“今天您别做饭了,教我吧。” “教你?”王婶眼睛都瞪大了,“使不得使不得!你那双手是拿手术刀救人的,哪能沾这阳春水啊!” “不一样的。”沈空青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想亲手给我爸做顿饭,中午给他送过去。” 王婶愣住了,随即明白了,脸上又感动又高兴。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沈空青,连连点头:“哎哟,我们师长可真是有福气!好好好!王婶教你!保证把你教成大厨!” 沈空青跟着王婶去了菜市场,挑完菜回来后。 “哎哟我的乖乖,你可别用那么大力气!这是拍黄瓜,不是砸黄瓜!” “小姐,切肉要顺着纹理,这样炒出来才嫩。” 沈空青低头看看手里的菜刀,再看看案板上那堆粗的粗、细的细的土豆丝,一时没话了。 【神之手腕:“有点丢人……我这完美的肌肉记忆,居然败给了一盘土豆丝。”】 “放盐放盐!你怎么把糖罐子拿下去了!” “挂糊!对,就这样,薄薄一层!” “油温!七成热!看见冒烟没?下锅!” “王婶,这个糖醋汁,糖和醋的比例是多少来着?” “一勺糖,两勺醋,半勺生抽……你别拿得那么稳,跟兑药水似的,手抖一点,随意一点,家常菜,讲究的就是个感觉!” 沈空青严格照着王婶的口令来。 她那双拿手术刀的手干起这活儿来,虽然是头一回,但颠勺、翻炒、勾芡,一气呵成。 【胃:“哇!这香味!这卖相!老大,你确定这是你第一次做饭?不是哪个大厨上身了?”】 【手:“别吵!我正忙着呢!这可比接神经难多了!”】 临近中午,三菜一汤总算是弄出来了。 一盘醋溜土豆丝,卖相只能说凑合;一盘拍黄瓜还像模像样,红烧里脊,倒是色泽诱人。 汤是王婶炖好的香菇鸡汤鱼头豆腐汤。 沈空青把饭菜一层层装进铝饭盒里,外面再用块干净的布包好。 看着自己的“杰作”,她吐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 虽然跟王婶做的没法比,但也算像模像样。 她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走出厨房,刘佩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纳鞋底。 “奶奶。”沈空青走过去,把饭盒在她跟前晃了晃。 “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刘佩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笑着问。 那股子糖醋肉香,早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给您和我爸做的午饭。”沈空青笑眯眯的,“不过我爸那份,我给他送过去。” 刘佩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接过饭盒打开瞅了一眼,啧啧称赞。 “哎哟,这红烧里脊,颜色真亮堂!还有这土豆丝,切得……嗯,有你自己的风格!” 她捏起一块黄瓜尝了尝,清脆爽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我们空青真是长大了,都晓得心疼人了。” 沈空青把饭盒重新包好,撒着娇:“那我先去啦,您和王婶在家要好好吃饭。” 刘佩兰帮她理了理领子,“去吧去吧,路上骑车慢点,让你爸也瞧瞧,咱家空青现在也是能下厨房的大姑娘了。” 人一走,刘佩兰脸上的笑就淡了点,幽幽叹了口气。 正在擦桌子的王婶听见了,凑过来小声问:“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星星给师长送饭,多好的事儿啊。” 她拿起针线,重新纳着鞋底,嘴里念叨:“你瞧瞧这丫头,心里光惦记她爸,我这老太婆一直陪着,也没见她问我想吃什么。” 王婶正擦桌子, 听见这话手停了停,笑着劝:“老太太,您说的这是哪儿的话,不也给您留了菜了,星星心里有您呢!她这是看师长昨天没分到酒,心里不舒坦,特地去哄人呢。” 刘佩兰哼了一声,可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就他金贵,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里,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吃醋的男人有饭吃。”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琢磨开了,不行,改天她也得找个由头,让乖孙女心疼心疼她。 沈空青对此毫不知情,她骑着自行车,一路顺顺当当地到了军区大院。 “同志,请出示你的证件,这里是军事禁区,不能随意入内。”警卫员面无表情地开口,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空青站直了,“同志你好,我叫沈空青,我来找沈远志师长。” 她顿了顿,举了举手里的饭盒。 “我是他女儿,来给他送午饭。” 警卫员马上打电话通报,没一会儿,沈远志的秘书就小跑着下来了,看见沈空青,又惊又喜,“空青同志,你怎么来了?快请进,首长正在办公室呢!” 沈空青跟着秘书上了楼,走到挂着“师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还没开门,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沈远志的胃:“好饿……饿得胃酸都快烧穿了……为什么还不开饭……”】 【沈远志的心脏:“别吵了!饿点算什么!主要是憋屈!一想到那坛酒归了老爷子,主人就让我堵得慌!”】 【沈远志的脑子:“别想了别想了,赶紧处理文件,不对,还是想不通,星星为什么不先找主人?难道主人看起来很没用吗?”】 沈空青在门口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秘书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沈远志的声音。 沈空青推开门,探进个小脑袋。 办公室里,沈远志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眉头紧锁。 听到这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跟着眼里全是惊喜,刚才那点子疲惫全不见了。 沈空青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笑得眼睛弯弯的。 “报告首长,您的专属午餐已送达!” 第190章 爸爸的专属任务 “星星?你怎么来了?” 他立刻站起身,绕过大办公桌,快步走到女儿面前,看着她手里的饭盒。 “这是……” “我做的午饭。”沈空青把饭盒放到旁边的茶几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第一次做,王婶在旁边教的,您……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沈远志的眼睛都亮了。 “好!好!爸爸尝尝!我闺女亲手做的,肯定比国营饭店都好吃!” 沈远志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又看向桌上的饭盒。 饭盒一打开,糖醋的酸甜、黄瓜的清香,一下就飘满了整个办公室。 【沈远志的胃:“投降!我彻底投降了!太香了!”】 【沈远志的心脏:“不堵了,不堵了!通体舒畅!小闺女还是爱我主人的!”】 沈远志喉结滚了滚,他拉开椅子让女儿坐,自己则绕到桌子对面,眼睛亮得吓人。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根土豆丝。 那土豆丝粗细不匀,有的都快成土豆条了。 他放进嘴里,仔细嚼了嚼。 醋放得多了点,有点酸,但很开胃。 “好吃!”他立马给出最高评价。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里脊,肉火候正好,就是稍微咸了点。 “这个更好吃!” 沈空青就坐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吃。 “爸,您慢点,没人跟您抢。” 她赶忙拿起汤碗,盛了一碗鱼头汤递过去。 “爸,还有汤呢。” 沈远志接过汤,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长舒一口气,脸上全是满足。 他放下碗筷,看着女儿,眼里的喜欢都快包不住了。 “我闺女真是长大了,都会给爸爸做饭了。” 沈空青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收拾着饭盒。 “您喜欢吃就行。” 吃完最后一口,他满足地放下碗筷,叹了口气。 “这是爸爸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沈空青被他这夸张的样子逗笑了,给他倒了杯水。 “爸,您昨天是不是不开心了?”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沈远志擦嘴的动作一停,“胡说,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工作忙,军国大事,哪有空想那些小事。” “真的吗?”沈空青凑近他,眼睛眨了眨,活泛得很,“我怎么听说,有人昨天晚上在床上烙饼,翻来覆去睡不着呀?” 沈远志老脸一红,眼睛有点躲闪。 “你妈又跟你胡说八道了。” “那就是有了。”沈空青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爸,您别不高兴呀,不然下次我都不敢回来了。” 沈远志被她晃得没脾气,叹了口气,终于没绷住。 他瞅着女儿,又宠又无奈,话里还带着点委屈。 “你这个丫头,真是个漏风的小棉袄。” 他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你爷爷身体有旧伤,你想着给他泡药酒调理,这很好。” “你外公是你医学上的领路人,你们有‘秘密任务’要讨论,这我也理解。” “可是空青……” 他声音低了下去,话里有点失落。 “你有没有想过,爸爸也能帮你?” “在学校做研究遇到阻碍,爸爸能帮你去扫平,试药的事,爸爸也能给你当试验对象。” “可你……什么都没跟爸爸说。” 沈远志看着女儿,神色复杂。 “空青,你是不是觉得……爸爸除了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在别的事情上,都帮不了你?” 他停了停,到底还是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话。 “是不是爸爸……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你遇到事情,宁愿自己扛着,或者去找爷爷和外公,也想不到来找爸爸?” 【沈远志的心脏:“唉,主人他有点可怜,害我老是抽抽。”】 【沈远志的胃:“楼上的别提了,酸水又往上冒了。”】 这句话让沈空青心里一酸。 “爸,您瞎想什么呢!” “我怎么会觉得您帮不了我?您是我爸,是这世上我最能靠着的人。” 【沈远志的脑子:“稳住,别被你闺女的糖衣炮弹打倒!她还没解释为什么不找你啊主人!”】 沈远志身子还僵着,眼里的失落还没散。 “那为什么……” “哎呀,”沈空青晃着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您听我解释嘛。” “去找爷爷,是因为我还有其他事情要找你办啊!你俩轮流来!” “什么事?你说!” “只要爸爸能办到,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沈远志果然上钩,他一下坐直了。 “爸爸,我明年大二,按规定要去下连队实习的。” “嗯,有这安排,你想去哪?文工团?还是总院的基层医疗队?爸爸给你安排个最轻松的。”沈远志想也不想就开了口,护闺女的本能藏都藏不住。 “不。”沈空青摇摇头,一脸郑重,“我想请您帮我安排一个地方,爸,我想请您把我安排到一个正在搞高强度国防施工的野战部队里去。” 沈远志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想去国防施工部队,我要积累‘三防’医学的临床经验。” “‘三防’,核、生、化,这方面的防护和急救,书本上的知识都是虚的,只有在那种最苦、最险的环境里,才能学到真东西。” “这种部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保密级别高,管得也严,除了您,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把我弄进去。” 沈远志的脸色变了好几回,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行了。”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这事我来办,但你得答应我,一切都以自己为主,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谢谢爸爸!”沈空青立马笑开了花。 看着女儿灿烂的笑脸,沈远志心里最后那点酸味也散了。 他闺女不是觉得他没用,而是觉得他太有用了,把最难办的事交给了他。 这么一想,沈远志顿时觉得,那坛被老爷子“抢”走的药酒,也不是那么香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饭盒。 “吃饱了没?没饱爸再让食堂给你做点。” “饱啦饱啦,您快忙吧,我也该回家了。” 沈空青站起来,打算走人。 “我送你。” 沈远志拿起帽子,把女儿送到军区大院门口,瞅着她骑上自行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他脸上的笑,一直到走进办公室还没收住。 …… 沈空青骑着车回到沈家大院,心情好得想哼歌。 刚进客厅,就看见刘佩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却不动弹,眼睛瞅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奶奶,我回来了。” 沈空青换了鞋走过去。 刘佩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又拿起鞋底,慢悠悠地纳了一针。 【跑跑:“宿主,警报!警报!老太太情绪不对!”】 ‘我看见了。’ 第191章 奶奶我给你把个脉 沈空青凑过去,挨着刘佩兰坐下,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 “奶奶,您纳的鞋底真好看,比外头卖的都结实。” “那是,”刘佩兰哼了一声,“你爸小时候,穿的鞋都是我做的。” 沈空青眼珠一转,拉过奶奶拿着针线的手。 “奶奶,我给您把把脉,看我最近跟外公学的本事长进了没。” 刘佩兰想抽回手,可被孙女攥得紧,只好由她去了。 沈空青的手指搭在奶奶温热的脉搏上,启动生命蓝图。 【叮!‘生命蓝图’系统2.0启动!扫描目标:刘佩兰。】 【扫描中……数据生成完毕!】 【姓名:刘佩兰】 【生理年龄:64岁】 【身体状态:78分(良好)】 【历史损伤:1.颈椎生理曲度变直,c4-c6节段轻度骨质增生,压迫神经根,导致右肩及上臂偶发性麻木、酸痛。病因:常年伏案工作姿势不当。 2.轻度腰肌劳损,腰三横突综合症。病因:同上。3.双眼轻度白内障(早期)。】 【潜在风险:骨质疏松风险中度偏高……】 沈空青心里有了底。 她松开手,没出声,而是绕到刘佩兰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和脖子上。 沈空青的手指准确地找到了她肩颈处一个僵硬的节点,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嘶——”刘佩兰倒吸一口气,又酸又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对对对!就是这个点!哎哟,你怎么找得这么准?” “您这儿有几个筋结,气血不通,我给您揉开了就不疼了。” 沈空青手上不停,准准地找到了那几个酸痛点,用拇指缓缓打圈按压。 【颈椎:“哦哦哦!就是这里!对!再用点力!舒服!”】 【右肩肌肉:“呀,麻了半天的感觉终于退了!”】 她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哎哟……舒服……太舒服了……” “奶奶这点老胳膊老腿,今天算是享着福了。” 沈空青一边按,一边念叨:“奶奶,您这脖子和肩膀,都是老毛病了,以后可不能长时间低头了。” 刘佩兰半天没吱声,等沈空青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才缓缓睁开眼。 动了动脖子,感觉松快了不少,连带着看东西都亮堂了些。 “乖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把脉看出来的呀。”沈空青笑嘻嘻地,“我厉害吧?” “是是是,你最厉害。”刘佩兰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脸上的不快早就没了影儿,眼里全是心疼和骄傲。 “我们家空青,真是个宝贝疙瘩,还会心疼奶奶了。” “那当然啦,”沈空青顺势把头靠在奶奶怀里,“你们把我养这么好,我肯定要好好孝顺您和爷爷,还有爸妈呀。” 刘佩兰爱怜地摸着她的头发,心里熨帖极了。 【跑跑:“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家庭矛盾*2,获得‘端水大师’临时称号。”】 ‘谢谢夸奖!’ 沈空青把头靠在刘佩兰怀里,闻着奶奶身上好闻的皂角和太阳味儿。 真暖和。 她忍不住蹭了蹭。 【跑跑:“宿主,你撒娇的本事是天生的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你懂什么,’沈空青在心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这叫会来事儿,能换来最好的疼爱。’ 【跑跑:“切,歪理。”】 “乖宝,快起来,让奶奶看看,按了这么久,手酸不酸?” “不酸。”沈空青坐直了,把奶奶的手拉过来,反过来给她捏了捏手腕,“我力气大着呢。” 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对奶奶的扫描结果。 颈椎和腰肌劳损是老职业病了,倒是那个早期的白内障,得留心。 灵泉水能起点作用,但还得配些明目的药膳才行。 她心里盘算着,得空去空间里翻翻书,找个合适的方子。 祖孙俩聊了一下午,还聊着时,门开了,是妈妈周白芷下班回来了。 “我回来了。” 周白芷的声音很累,她换好鞋,一抬头看见客厅里祖孙俩亲热地靠在一起,她马上就笑了,脸上的疲惫都散了些。 “妈,空青,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你闺女在心疼我这个老太婆呢!”刘佩兰笑着朝儿媳招手,“快过来坐,累了一天了吧?” 沈空青已经起身迎了过去,接过周白芷手里的包,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她脚边。 “妈,您回来啦。” 女儿这个小举动,让周白芷心里一下子就暖了。 她换上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满脸都是疼爱:“今天在家怎么样?累不累?” “怎么会累!”沈空青摇摇头,眼睛却在悄悄打量她妈。 她看见她妈坐下的时候,下意识捶了捶后腰,脸上的倦容比平时更重。 晚饭时,一家人其乐融融。 沈远志得了女儿的“专属任务”,高兴得不行,一个劲儿给女儿夹菜。 刘佩兰更不用说,眼睛就没离开过孙女。 只有沈玄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家里这几个大人今天都有点怪。 晚饭后,周白芷靠在沙发上看报纸,可沈空青发现,她拿着报纸,眼睛却没往字上看,人明显是累得走神了。 沈空青溜进厨房,从空间里拿了点能安神的花瓣,混进茉莉花里泡了杯茶端出来。 “妈,喝杯花茶,解解乏。” 茶很香,周白芷接过来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点。 “这茶好香,哪儿来的?” “同学家自己寄来的,我瞧着好,就讨了些。”沈空青随口编了个理由,然后蹲在了母亲腿边。 “妈,您今天是不是又做了好几台手术?” “嗯,三台,最后一台有点复杂,站了快五个小时。”周白芷放下报纸,习惯性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腿。 “我给您捏捏。” 不等周白芷拒绝,沈空青已经伸出手,隔着裤子,轻轻按在了她的小腿肚上。 第192章 全家没一个省心的 【叮!‘生命蓝图’系统2.0启动!扫描目标:周白芷。】 【扫描中……数据生成完毕!】 【姓名:周白芷】 【生理年龄:45岁】 【身体状态:65分(疲劳警戒)】 【历史损伤:双下肢浅静脉曲张(初期),长期站立所致。腰肌劳损,L4-L5椎间盘轻度膨出。右手腕管综合征(早期),长期使用精细器械导致神经受压。】 【潜在风险:神经衰弱,伴有入睡困难及浅眠症状,与长期精神高度紧张相关。】 果然不出所料。 沈空青心里叹气,手上没停,她的手看着是随便捏捏,但每一下都按在了周白芷最酸的地方。 “嗯……”周白芷舒服地哼了一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太舒服了。 【左小腿腓肠肌:“啊!就是这里!堵了半天了!再按按!再按按!”】 【右小腿比目鱼肌:“楼上的别抢!这边也需要!主人今天踩止血钳踩得我快抽筋了!”】 【腰椎L4-L5:“你们腿算什么?我才是重灾区!我快被挤成饼了!谁来救救我!”】 女儿的手热乎乎的,带着股劲儿,按过的地方,那股酸痛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星星,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最酸?”周白芷很意外地问。 沈空青头也不抬,专心服务着。 “我听外公说的呀。”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外公说,像他和妈妈这样的外科医生,长年累月地站着,腿和腰最容易出毛病,外婆教了我几个穴位,说常按按,能活血化瘀,缓解疲劳。” 周白芷听了,心里一暖,她睁开眼,看着蹲在脚边,一脸专注的女儿。 这哪是小棉袄,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她的新铠甲。 “姐!姐!你好厉害啊!” 沈玄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姐姐。 “我听王婶说了,你今天做的饭把我爸吃得魂都没了!现在又会按摩,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他像只大狗一样,挤到沈空青身边。 “姐,你也给我看看!看看我以后能不能长到一米九!” 这正中沈空青下怀。 她笑起来,站起身,顺手抓住沈玄明伸过来的手腕,装模作样地给他号脉。 “行啊,让我瞧瞧我们家小天才最近有没有好好用功。” 【叮!‘生命蓝图’2.0启动,扫描目标:沈玄明。】 【姓名:沈玄明】 【生理年龄:17岁】 【身体状态:92分(优秀)】 【历史损伤:无。】 【潜在风险:左脚踝外侧韧带撕裂过,没好利索,还有旧伤。另外双眼视力快到临界点了,有近视的苗头。】 沈空青心里有数了,松开了手。 沈玄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怎么样?姐,我的骨骼是不是清奇,是不是万中无一的学武奇才?” “骨骼不清奇,白日梦倒是做得挺清奇。”沈空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绕着他走了一圈,最后,盯着他的左脚踝看。 “长到一米九应该不成问题。”她慢悠悠地说,“不过,你要是再不好好养着你的脚,别说打球了,以后走路都可能比别人瘸得早一点。” 沈玄明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左脚收回去,眼睛不敢看她,嘴上还硬撑着:“我……我脚没事啊!” “没事?”沈空青蹲下身,在他脚踝外侧的某个点按了一下。 沈玄明疼得猛抽一口气,整个人都往后跳了一步。 “姐!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上周跟同学打篮球,不小心崴了一下,当时是疼,但他觉得是小事,怕爸妈知道了念叨他,就硬撑着。这两天走路其实还有点不得劲,但他都藏得好好的。 “我把脉看出来的。”沈空青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 她转身从客厅的医药箱里翻出红花油,塞到他手里。 “以后不准再逞强,听见没?今晚开始,先用热毛巾敷一会儿,再用这个把药油揉进去,揉到发热为止。一周之内,不准再碰篮球。” “哦……”沈玄明耷拉着脑袋,乖乖地应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姐……简直是仙女吧! 夜深了。 沈空青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在过着家里的事。 爷爷的旧伤靠药酒慢慢调理,爸爸的压力和胃病得食补,奶奶的颈椎和眼睛要多注意保养按摩,妈妈的职业病要用药也要治,还有玄明那小子,也得让奶奶盯紧他把脚伤养好。 【跑跑:“啧啧,宿主,你现在就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你们家这一大家子,没一个让你省心的。”】 ‘你不懂,’沈空青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脸上带着笑,‘能为他们操心,感觉挺好的。’ ----- 周日傍晚,沈空青要回学校,一家人送到门口。 沈远志把一个网兜塞她手里,里面是洗好的水果。 “到了学校,要是再有不长眼的欺负你,直接给爸打电话!” 刘佩兰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给她整理衣角。 “钱票带够没?吃的够没?学校苦,可别亏了自己,你这小身板哪经得起折腾。” 沈空青提着东西,被家人围在中间,真是哭笑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她挨个哄,“我保证照顾好自己,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好不容易,才从家人的“爱意包围圈”里钻出来,赶紧跑了。 回到宿舍,一推开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赵红霞、陈晓燕几个人都坐在自己床上,谁也不吭声,宿舍里静得出奇。 新班长孙美丽正站在宿舍中间,手里捏着个小本子,看见她进来,那表情又像是见了救星,又像是见了阎王,复杂得很。 “沈……沈同学,你回来了。”孙美丽往前蹭了两步,声音有点虚。 “班长好。”沈空青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自己桌上。 孙美丽清了清嗓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开了口:“那个,我再通知一下,为了培养咱们又红又专的革命医疗后备人才,安排我们新生下乡,搞一个月的实践学习。” 她停了一下,飞快地补充:“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向阳公社,主要是……嗯,给贫下中农看病,同时接受‘再教育’,跟着老师学习‘一根针、一把草’的简易疗法。”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沈空青,生怕她下一秒就拿出黄院长的“特批条”。 “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所有人都得参加,不能……不能请假。” 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空青身上。 第193章 拐个首长去下乡 李更娣她们都替孙美丽捏了把汗,上次大扫除沈空青就没去,这次可是长达一个月的集体活动,她肯定又得想办法推了。 沈空青听完,心里倒乐了。 下乡? 这是解锁新地图了? 听着像是上门送经验包……哦不,送福利的。 免费的病人练手,还能光明正大地采草药,顺便再签个到,这不比在学校里啃书本强? 【跑跑:“警告!警告!检测到大型集体活动!宿主你的‘社恐’dNA动了吗?”】 ‘动了,激动地动了。’沈?真?务实主义者?空青开心,‘这泼天的富贵,我可不能不要。’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沈空青干脆地点了点头。 “好。” 孙美丽:“……啊?” “我说好,”沈空青重复一遍,顺便给这位受惊的班长一颗定心丸,“什么时候出发?要带什么?” “明……明天早上七点,在校门口集合,坐卡车去。”孙美丽话都说不利索了,感觉跟做梦一样。 沈空青又补了一句:“班长,以后班里的集体活动,只要不跟我给梁教授当助手的时间冲突,我都会参加,当然有新项目除外。” “太好了!沈同学,你真是……太有集体荣誉感了!”孙美丽激动得脸都红了,在本子上重重划了一笔,看沈空青的目光满是欣慰,觉得总算能跟上面交代了。 宿舍里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信。 赵红霞凑过来,小声问:“空青,你转性了?” “响应号召,服务人民。”沈空青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收拾行李,那叫一个快。 一套换洗的衣服,毛巾,牙刷,还有她的针袋。 她收拾得利索,三两下就弄好了。 宿舍里其他人还正手忙脚乱。 “哎呀,我的脸盆要不要带?” “得多带两套换洗衣服,那边肯定没地方洗。” “手电筒和电池也得备着,晚上上厕所方便。” 赵红霞看着沈空青那个瘪瘪的行军包,再看看自己床上摊开的一大堆东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跑跑:“宿主,你这打包技术,去参加‘末日跑路王’比赛,绝对是冠军。”】 ‘基操,别大惊小怪。’ 沈空青从家里带来的网兜里摸出两个红苹果,塞到赵红霞手里。 “拿着,路上吃。” 然后拿上自己的网兜和针袋,冲她摆摆手,“我先出去一趟,熄灯前回。” ----- 后山,马师傅的药库。 沈空青到的时候,秦山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挪步。 他走得极慢,右腿几乎是在地上拖,每挪一步都费尽力气,满脸是汗。 【右腿:“加油!加油!再来一步!虽然还是使不上劲,但感觉比昨天好多了!”】 【左腿:“喂!楼上的,你倒是用点力啊!光我一个撑着,我快累死了!”】 “丫头来了!”马师傅眼尖,第一个瞧见她,赶紧迎了上来。 秦山也停下,转过头看见沈空青,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顿时笑开了。 “丫头!” 沈空青把水果网兜递给马师傅,笑着走过去:“秦首长,精神不错啊。” 她扶着秦山在石凳上坐好,自己蹲下身,卷起他的裤管。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秦山嗓门洪亮,“早上起来,感觉脚趾头能动弹了!就那么一下,但我感觉到了!” 沈空青嗯了一声,手指在他腿上按了按,拿出了针袋。 【右腿:“饭来啦!饭来啦!今天的能量大餐终于到了!”】 【右腿膝盖:“快!给我来一口热乎的!昨天没吃呢,续上!必须续上!”】 几针下去,秦山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 沈空青一边捻着针,一边开了口:“秦首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秦山眼睛一亮,腰杆都挺直了,“什么好消息?是不是能做手术了?” “手术的法子,我跟外公合计好了。” “太好了!”秦山一拍桌子,石桌都跟着晃了晃,“那什么时候……” “法子是没问题,”沈空青打断他,“但里头最关键的一样东西,那个能填补您骨头缺损的新材料,还需要时间。” 秦山脸上的高兴劲儿退了点,“要多久?” “我外公已经跟军工所的专家弄了个项目组,正在搞,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就不好说了。”沈空青实话实说,“不过您放心,这东西,肯定能弄出来。” 秦山没出声,过了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又有了笑意。 “能弄出来就行!多等几天算什么!丫头,这次真是……” 【跑跑:“警报,警报,‘认亲孙女’的戏码要上演了。”】 ‘停!’沈空青心里喊停,赶紧抢着开口。 “秦首长,您也别老在自家院子里憋着了。” 她话头一转,“我明天要跟学校的医疗队下乡,去一个月,您这腿,光养着不行,还得养心,天天对着破棋盘,心情能好才怪。”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要不,您跟我一块儿去?就当换个地方养病,乡下空气好,还能到处走走。” “我每天还能抽空给您扎针调理,一天都不耽误。等咱们回来,说不定外公那边的好消息就到了。” 马师傅吓了一跳,“这……这哪行!老首长的身体……” 秦山的眼睛却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因为这条腿,多少年没出过远门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给人添麻烦,也怕看人家的同情。 【秦山的心脏:“砰砰!砰砰!同意!快同意!我要出去兜风!”】 【秦山的大脑:“出去!我要出去!我要看山看水,不要看破棋盘!”】 “行!”秦山猛地站起来,那动作利索得一点不像个腿脚不好的,“怎么不行!我去!”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大又急。 “丫头,你等我!我这就去找黄院长!他今天敢不批,我就把他的桌子给掀了!” 马师傅在后面喊:“老首长,您慢点!” 第194章 这黄毛丫头能看病? 第二天,军医大学门口。 两辆军用大卡车停在那里,学生们正排着队往车上递行李。 带队的钱教授和孙老师正在清点人数。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停在卡车旁边。 车门打开,警卫员先跳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秦山。 黄院长也从门口出来,快步走到钱教授面前。 “老钱,给你们加个人。”黄院长指了指秦山,“秦老首长想到乡下疗养一段时间,就跟着你们的医疗队,路上你们多照顾着点。” 于是去向阳公社的军用大卡车上。 车厢颠得厉害,但里头的气氛却热火朝天。 秦山坐着最宽敞的位置,拐杖扔在一边,正眉飞色舞地跟一群学生吹当年打仗的事。 “……那时候我们过雪山,一口炒面一口雪,那滋味!” 学生们听得一个个都入了神。 这时,带队的钱卫东教授挤过来,在沈空青旁边坐下。 “沈同学。” “钱教授。”沈空青睁开眼。 钱卫东压着嗓子:“这次下乡,你呢,就别跟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学徒了。”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学生都听愣了。 钱卫东又补了一句:“到了公社卫生院,会给你单独分个诊室,你自己看病,有实在拿不准的,再来找我们。” “什么?”孙美丽惊得叫出声,“钱教授,这……这不合规矩吧?沈空青她还是学生……”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钱卫东扫了孙美丽一眼,语气不容商量,“沈同学的水平,我们心里有数,让她跟着我们学怎么治个头疼脑热,那是浪费国家的人才。” 这话一出,车里一下就静了。 所有人都朝沈空青看过去,眼神里有不明白的,有不服气的,但更多的是眼红。 凭什么? 沈空青对这些视线没半点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钱教授。” 卡车晃晃荡荡,带起一阵黄土,总算在一片空地上停稳了。 【叮!检测到新地图:向阳公社!】 【签到成功!】 【奖励:《医生实用手册·寄生虫篇》!内含本时代常见寄生虫病的全息图谱、诊断要点及土法治疗方案!】 学生们跳下车,好奇地东张西望。 几个穿开裆裤的鼻涕娃躲在大人腿后面,睁着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瞅着他们这群“城里人”。 空气里是泥土、牲口粪和烧柴火的味儿,混在一起,呛人,但也实在。 秦山让警卫员扶下车,使劲吸了口乡下的空气,觉得堵在胸口多年的那股气都顺了不少。 公社的牛主任领着几个干部,老远就笑着迎了过来。 “哎呀!可算把你们京城来的大专家给盼来了!”牛主任挨个跟黄院长、钱教授他们握手,那叫一个热情,扭头就瞧见被警卫员扶下车的秦山。 牛主任那腰立马哈得更低了:“这位首长是……?” “来疗养的老同志。”钱卫东含糊地回了一句。 牛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能配警卫员,还让京城来的教授这么客气,这“老同志”来头肯定不小。 他赶紧安排:“住处都给各位专家备好了,就是公社小学那几间空教室,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说是教室,其实就是几排土坯房。 学生们把行李搬进去,一个个都看傻了。 屋里头除了几张光溜溜的木板床,啥都没有。 钱卫东拍拍手,冲大伙儿喊:“条件是苦了点,但咱们是来干啥的?是来为人民服务的!都精神点,先把行李放下,完了去公社卫生院集合!” 公社卫生院就在空地另一头,也是几间平房,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乡亲们听说京城来了医疗队,都赶着来看病。 钱卫东带着几个教授,很快就在卫生院最大的屋子里支起了摊子。 学生们全围了上去,争着抢着要打下手。 “钱教授,我给您打下手吧?我基础理论考得最好!” “王教授,我眼神好,我帮您看针!” 孙美丽身为班长,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自己也老往钱卫东那边凑。 乱糟糟的人堆里,没人顾得上沈空青。 钱卫东倒没忘,他从人堆里挤出来,指着卫生院边上一间最小的、跟杂物间差不多的屋子,对沈空青说:“沈同学,这儿就是你的诊室了。” 那屋子小得可怜,门一开,一股灰尘和霉味就冲了出来。 里头堆着破桌子烂椅子,墙角全是蜘蛛网。 赵红霞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皱成了包子:“空青,这……这咋看病啊?” 宋冉冉更是急了,跑过来说:“钱教授,这哪儿行啊?真让她自个儿看诊,万一出事了……” “出事我担着。”钱卫东一句话就把她给堵了回去,“你们谁要是不服,现在就去把秦老首长的腿治好,这间诊室立马换给你。” 一下就没人吱声了。 秦山是谁?他们路上听了一耳朵,那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活英雄。 他的腿,连京城总院的专家组都没辙,他们这群半瓶子醋,谁敢去碰这个钉子。 沈空青耸耸肩,拎着自己的包就进了那小屋。 一张桌子,两条长凳,没了。 【跑跑:“恭喜宿主喜提专属VIp包间,是小了点,但好在没人吵。”】 ‘确实没人吵,连耗子都嫌这地方破。’ 她把自己的行军包往门口一搁,就准备进去收拾。 秦山的警卫员小张是个机灵的,二话不说卷起袖子:“沈医生,我来!” 秦山拄着拐杖,干脆在门口找了个小马扎坐下,跟个门神似的。 他眼睛一瞪,那些想看热闹的乡亲和学生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这边凑。 小张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了。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虽然破了点,倒也干净。 沈空青的“门诊”就这么开张了。 可一上午下来,隔壁大诊室挤得水泄不通。 她这边,连个问路的都没有。 乡亲们路过都绕着走,还小声嘀咕。 “那就是教授说的那个学生医生?也太年轻了,毛长齐了没?” “瞧着跟我家闺女差不多大,她会看病?俺可不信。” “听说是哪个大领导的亲戚,下来玩的,可别拿咱们练手。” 这些话不大不小,一字不落地传进秦山耳朵里。 老首长气得脸都黑了,拿着拐杖使劲儿往地上杵:“一群有眼无珠的!丫头的本事,是他们能想的?!” 沈空青:“……” 谢谢您了,您这么一坐,看着更没人敢来了。 果然,一上午都快过去了。 别的诊室门口排着长队,乡亲们有捂着肚子喊疼的,有抱着孩子说发烧的,热闹得跟赶集没差。 沈空青的“VIp包间”里,就她和秦山两个人。 她给秦山倒了杯热水,拿出针袋:“秦首长,他们不来,咱们正好清净,来,我给您把今天的针扎了。” 【右腿:“来了来了!我的饭来了!饿死我了!”】 【右腿膝盖:“今天多给两口!昨天都被抢走了!”】 秦山舒服得直哼哼,嘴里还念叨:“这些村民,有眼不识金镶玉!等着,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沈空青捻着针,眼皮都没抬。 ‘后不后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没人来,我今天就得在这儿摸一天鱼了。’ 【心脏:“对对对!摸鱼好!摸鱼对身体好!”】 【肝脏:“同意!晒晒太阳就行,不干活!”】 连她自个儿的器官都在帮腔。 沈空青收着针,外面忽然就乱了起来。 “让让!都让让!” “快!找京城来的专家!” “大夫!救命啊!救命啊!” 先是听见女人尖着嗓子哭喊,还混着男人费力的喘气声,动静越来越大。 第195章 最后一条路 院子里的人全被惊动了,都探头去看。 几个壮汉抬着块门板,疯了似的往里冲,门板上躺着个男人,后面跟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和几个娃。 钱卫东和孙老师也从诊室里出来了,皱着眉。 “怎么回事?”钱卫东上前一步问。 抬人的汉子“扑通”就跪下了,满脸的汗和泪。 “医生!求您救救我哥!他……他快不行了!” 钱卫东的目光落在门板上那个男人身上。 板上躺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跟死人一样灰,嘴唇都乌了,浑身湿得透透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他闭着眼,身子一抽一抽的,虽然动静不大,可那样子怪吓人的。 “咋回事?”钱卫东蹲下,伸手就去摸那人额头。 烫手,跟块炭似的。 “钱教授,我哥……我哥今天在河边割草,回来还好好的,吃完午饭就喊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滚,没一会儿就……就这样了!”跪着的汉子叫牛二壮,哭得话都说不囫囵。 跟在后面的女人是病人的媳妇,已经哭不出声了,抱着两个娃,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钱卫东扒开那人眼皮,拿手晃了晃,眼珠子半天没反应。 他又趴下去听心跳,又小又快,乱糟糟的。 “张开嘴我看看。”钱卫东冲牛二壮喊。 牛二壮赶紧上去,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把自家大哥的牙关撬开一条缝。 一股又酸又臭还带着血腥气的味道冲出来,熏得旁边几个学生直往后躲。 钱卫东眉头拧成个疙瘩,他看了一眼舌苔,又伸手在那人肚子上按了按。 他手往那人右边肚子上一按,板上昏着的人突然腰一弓,喉咙里挤出不成人调的动静。 钱卫东收回手,站起身,脸拉得老长。 他没开腔,就冲牛二壮摇了摇头。 牛二壮那张又是泥又是泪的脸,一下子全塌了。 “不……不能吧?大夫,您是京城来的大专家,您再给瞧瞧,再瞧瞧啊!” “送去县医院都晚了。”钱卫东叹气,“准备后事吧。” 这话一出,牛家人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彻底没了。 这话一出来,那女人哭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整个院子乱成一锅粥。 “哎,真是作孽……” “看着多壮实的一个人,咋说没就没了。” 乡亲们小声嘀咕,那些跟着来的学生,一个个脸上也不是滋味,头回感觉自个儿啥用也没有。 “病来得太快,人已经不行了,里头的五脏六腑都快坏死了,神仙来了也救不活。”钱卫东摆摆手,话里透着一股子累。 “不!不会的!你们是京城来的专家啊!你们肯定有办法的!” 孙老师也叹了口气,上去扶她:“小兄弟,别这样,他这个情况,就是送去京城大医院,也……” 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就这么没了。 这一家子人哭天抢地,整个院子的人看着都跟着难受,谁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那不是还有个小大夫吗?让她试试呗!” “她?” “一个黄毛丫头,顶啥用?” “就是,钱教授都说没救了……” 沈空青就站在门口,牛二壮猛地抬起头,他也顾不上别的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重重跪在沈空青面前 “大夫!大夫!” 他就是一个劲地磕头,脑门在粗糙的地上磕出了血。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哥!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您肯出手,我们全家给您当牛做马!” 钱卫东一见,脸都变了,赶紧跟了上去。 “胡闹!你们这是干啥!她还是个学生!” 沈空青瞅着跪地上的牛二壮,又瞟了眼远处门板上快死的人。 她啥也没讲,直接走了过去把上脉门。 【跑跑:“宿主,生意上门了,还是个硬茬。”】 沈空青没理它,人已经蹲在了门板边。 【叮!‘生命蓝图’系统2.0启动!扫描目标:牛大壮。】 【扫描中……数据生成完毕!】 【姓名:牛大壮】 【生理年龄:32岁】 【身体状态:5分(濒危)】 【核心病灶:肝片形吸虫病(重度感染),虫体堵塞胆总管,引发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中毒性休克。】 【胆总管:“救命!我被堵死了!要炸了!好疼!好胀!”】 【肝脏:“喂!下面的别喊了!你们再不通,我就要被毒死了!我要罢工了!”】 【心脏:“我不行了……压力太大……跳不动了……谁来给我帮帮忙……”】 原来是这样。 她站起身。 “他不是急性感染。” 钱卫东一愣:“你讲什么?” “钱教授,他不是感染。”沈空青又重复了一遍,她伸手指着牛大壮的右边肚子,“病根在这儿,里头长了虫子,把一根很要紧的管子给堵死了。” “虫子?”钱卫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虫子?你凭啥这么讲?听诊器都没用,你把一把脉就断定了?” 周围的学生也都小声议论。 “这也太神了吧?看一眼就晓得肚里有虫?” “肯定是瞎掰的,想出风头吧。” 赵红霞急得不行,想上去把沈空青拽回来。 牛二壮却不管那些,他只听懂了“病根”两个字,他爬到沈空青脚边,死死拽住她的裤脚。 “大夫!那……那有救吗?我哥他有救吗?” “有。”沈空青只回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让整个院子都炸了锅。 钱卫东给气笑了:“沈空青!你清不清楚你在胡咧咧什么?你拿啥救?开刀吗?在这儿?你连个干净地方都没有!” “用不着开刀。”沈空青压根没看他,只冲牛二壮开了口,“把他抬进来,抬到我的诊室。” “哎!好!好!”牛二壮跟得了圣旨一样,回头就冲着还傻站着的几个汉子吼,“还愣着干啥!赶紧的!把我哥抬进去!”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抬起门板,就要往那小破屋里冲。 第196章 这可不兴说啊 “站住!”钱卫东大喝一声,他一步拦在沈空青跟前,这回是真动了气,“我不能让你胡来!沈空青,这不是在学校做实验,这是人命!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更娣忍不住了,站出来讲:“沈空青!你别胡闹了!钱教授都说的对,你一个学生能干什么?万一出了事了呢?” “就是!别拿人命开玩笑!”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钱教授,”沈空青终于抬眼看他,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您刚才不也一样,就看了一眼,就叫人家准备后事了?” 钱卫东的脸腾地红了:“我那是凭我的经验做的专业判断!” “我的判断是,他死不了。”沈空青撂下一句,“他没别的路了,我这儿,是他最后一条路。” 她绕开钱卫东,朝牛二壮一偏头:“抬进来,快,他撑不了多久了。” 牛二壮他们再没犹豫,抬着门板就冲进了那间杂物间。 钱卫东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沈空青的背影,半天讲不出话来。 孙美丽赶紧上来扶住他:“钱教授,您消消气……这……这可咋办啊?” “她要是治不好,出了事,这些乡亲能把她生吞活剥了!”钱卫东捶着胸口,急得不行,他爱才,也不想看这丫头因为鲁莽把自己给毁了。 秦山拄着拐杖过来,把拐杖往地上一墩,闷响一声。 “怕什么!”老首长眼睛一瞪,“出了事,我秦山担着!我相信我们家丫头!” 诊室的破门关上了,把外头的吵嚷和怀疑都关在了门外。 屋里很小,门板放下来,几乎就没地儿下脚了。 牛二壮和他嫂子紧张地站在一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空青打开针袋,摊在桌上。 她没急着下针,而是先从包里又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出来,塞进牛大壮的嘴里。 “这是啥?”牛二壮紧张地问。 “护住心脉的。”沈空青头也不抬,从针袋里捻出一根最长的银针。 那药丸是她之前拿空间里的泉水和几样护心的草药搓的,能先吊着他一口气。 她拿着针,走到门板边。 牛大壮的媳妇吓得捂住了嘴。 “你……你要干啥?” 沈空青没搭理她,只吩咐牛二壮:“按紧你哥,别让他动弹。” 她话音一落,手里的长针就对着牛大壮右边肚子,稳准地扎了下去。 牛大壮的媳妇眼睁睁看着那根又细又长的针,插进了自家男人的肚子,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别出声!”沈空青头都没回,声音又冷又稳,“想让他活,就闭嘴。” 牛二壮赶紧让他嫂子闭嘴,他自己也吓得魂都快飞了,可他死死记着沈空青的话,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他哥的肩膀。 【胆总管:“啊啊啊!来了!有个又尖又长的玩意儿扎进来了!好可怕!”】 【肝脏:“喂!下面的,那股劲儿过来了!堵住的虫子在动!它们好像不喜欢这个!”】 沈空青神色一凛,手里的动作快了起来,捻、转、提、插,一连串下来几乎看不清。 手腕一抖,长针就在皮下游走,绕开要害,直奔病灶。 【跑跑:“宿主,你这手法,隔壁村捅马蜂窝的见了你都得喊祖师爷。”】 牛大壮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喉咙里嗬嗬作响,牛二壮吓得脸都白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他按住。 “哥!我哥他怎么了?”牛二壮吓得大喊。 “继续按住!”沈空青只回了几个字。 她抽出那根长针,看也不看,又从针袋里捻出三根短针,对着牛大壮胸口和喉咙附近的几个穴位飞快地扎了下去。 【心脏:“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压力小了!我又能多跳几下了!”】 【胃:“上面的我要发射了!都让开!准备开闸!”】 “把他扶起来,让他侧着身子,头朝下。”沈空青吩咐道。 牛二壮和他嫂子已经完全懵了,只知道听命令行事,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牛大壮从门板上架起来,让他半趴在地上。 就在这时,牛大壮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张嘴,一口黑红色的液体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地上,那股酸腐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子。 牛大壮的媳妇被熏得差点跟着吐出来。 可这还没完。 牛大壮又接连吐了好几口,吐出来的污物里,除了血和黏液,还夹杂着一些活物。 那些东西是扁平的,颜色和形状都跟烂树叶差不多,还在地上蠕动。 “这……这是啥玩意儿?”牛二壮看着地上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 【跑跑:“啊!视觉污染!我申请格式化刚刚的内存!这玩意儿比末世的变异蛆还掉san!”】 随着最后一口污物吐出,牛大壮的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牛二壮的怀里,急促的抽搐停了,他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那张死人一样的脸,居然有了点血色。 几秒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眼神涣散。 “哥?哥你咋样了?”牛二壮颤着声问。 他眼睛还有些没聚上光,看着眼前的弟弟和媳妇,又看了看陌生的屋子,哑着嗓子开口。 “我……这是在哪儿?我不是……肚子疼得要死了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咦?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牛大壮的媳妇大哭起来,这次不是绝望,是喜极而泣。 牛二壮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沈空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下一秒,他两腿一软,又跪下了。 “神医!活菩萨!谢谢您救了我哥的命!我们全家给您磕头了!” 他媳妇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过来,拉着两个吓傻了的孩子一起跪下,哭着磕头。 “别,使不得,”沈空青赶紧打断,“现在可不兴说这些,我就是个普通医生。” 她侧身避开,“快起来,他命是保住了,但身子亏得厉害,得好好养。”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刷刷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还在磕头的牛二壮。 “去公社药房抓药,一天三顿,连喝半个月,这期间不准沾生冷,不准下河,喝的水必须烧开。” “哎!哎!我们记住了!您的话我们一定照办!”牛二壮双手哆嗦着接过药方。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起虚弱的牛大壮,把他弄到门板上,临走前,一家老小又齐刷刷地对着沈空青鞠了三个躬,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197章 彻底输了 门刚一开,外头的吵嚷声就灌了进来。 门口黑压压地堵满了人。 所有人都伸着脖子往里看,当他们看到牛大壮被家人抬着,虽然虚弱,但确实是活生生地离开时,整个院子都炸了。 “我的个乖乖啊!真给救活了!” “我刚才还以为大壮不行了,脸都黑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钱卫东和孙老师挤在人群前面,一个个脸上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钱卫东亲眼看着牛大壮被抬走时,那人还睁着眼,嘴里还在说话。 他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他刚才的判断,是基于教科书和几十年的临床经验,那人的症状,就是典型的急性感染引发中毒性休克,根本没救。 可现在,一个他断定必死的人,被一个他死对头的关门弟子,给救活了! 这简直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庸医。 秦山拄着拐杖,站在沈空青的诊室门口,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全是得意。 “我说了吧!我们家丫头的本事,是你们能想的?” 刚才还绕着走,生怕被当成小白鼠的乡亲们,一窝蜂地就朝沈空青的小破屋挤了过来。 “小大夫!小大夫你看看我!”一个大娘挤在最前面,撩起裤腿,“我这老寒腿,疼了好几年了,您给看看呗!” “还有我!我这腰,一到阴雨天就直不起来!” “小大夫,我儿子不爱吃饭,面黄肌瘦的,你给瞧瞧是不是也长虫了?” “我!我先来的!” 赵红霞和宋冉冉她们都看傻了。 “这……这也太夸张了……” 沈空青看着门口一张张激动又期盼的脸,一个头两个大。 【跑跑:“宿主,恭喜你,从无人问津到门庭若市。”】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她清了清嗓子,往门口站了一步。 “各位乡亲,大家静一静,先听我说!” “我能治好他,全是运气好。” “小大夫您太谦虚了!”人群里有人喊。 沈空青摇摇头,“这种寄生虫病,我也是以前跟着我外公外婆,见过差不多的病例,他们都是京城最好的大夫,见多识广,我今天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敢试一试。” 她说着,扭头指向不远处还愣着的钱卫东他们。 “真正厉害的,是那边的钱教授和各位专家,他们经验丰富,看各种常见病、慢性病比我强百倍,我这就是走了偏门,大家要是有别的毛病,还得找钱教授他们,那才是正经看病,对症下药。” 乡亲们听了,虽然还是觉得她厉害,但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原来是祖传的本事啊!” “那也是人家有本事,换了我们,看了医书也看不懂。” 沈空青没看别人,径直看向钱卫东。 “钱教授,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其实您一开始的判断没有错,那种寄生虫感染的初期症状,和急性胆囊炎几乎一模一样,非常罕见,很容易误诊。” “要不是我恰好看过那个病例,我也不敢动手,您和各位教授才是真正有本事的大专家,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是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原本还一脸铁青,觉得丢了老脸的钱卫东,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看着沈空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丫头,不光医术邪门,这待人接物方面也是没得说,他确实输了。 钱卫东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手。 “好了!都别挤在这儿了!该看什么病,还是去大诊室那边排队!” 他转头对沈空青说:“沈同学,你……你做得很好。”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之后,凡是遇到疑难杂症,我们几个老家伙拿不准的,都先送到你这儿来会诊。” “钱教授,您言重了。”她微微颔首,“我只是运气好,凑巧懂一点偏方,真要说看病,还得仰仗您和各位老师。” 乡亲们一听这话就懂了:这个小大夫,本事大得很! 刚才还有点犹豫的,这下全信了,又一次往那小破屋挤。 “小大夫!小大夫!先看看我!” “我排在前面的!我这胳膊抬不起来了!” 眼看场面要乱,秦山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吼了一嗓子:“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敢往前挤,今天就别看了!” 老首长的气势还在,人群一下子就老实了,乖乖排起了队。 赵红霞和陈晓燕对看一眼,俩人又好气又好笑。 她们俩干脆站到门口,一个叫号,一个维持秩序,当起了沈空青的临时护士。 “下一个,王大娘。”赵红霞扯着嗓子喊。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捂着腰,一瘸一拐地挪进来,脸上堆着笑。 “小大夫,我这腰啊,好几年了,一到下雨天就跟要断了似的,疼得睡不着觉。” 沈空青让她坐下,伸手在她后腰按了几个地方。 【腰椎L4\/L5:“又来了又来了,那个该死的风湿又来了!我缝里都快长蘑菇了!”】 【肾脏:“上面的邻居能不能安静点!吵得我水循环都紊乱了!”】 她心里有底了,从针袋里抽出几根银针。 “大娘,您这是陈年劳损加上湿气重,我给您扎几针,活活血,散散寒气。” “哎哟,要扎针啊?”王大娘有点怵。 “不疼,就跟被蚊子叮一下。” 沈空青说话间,手一动,几根针已经扎进了穴位。 “大娘,您站起来,慢慢弯腰试试。” 王大娘半信半疑地扶着桌子站起来,小心地弯了弯腰。 “咦?” 她又试着弯了一下,弯得更深了些。 “哎呀!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酸了!腰杆子都轻快了!” 王大娘激动得原地跺了跺脚,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对着沈空青就要拜。 “使不得,大娘。”沈空青扶住她,“您这是老毛病,得养,我给您写个方子,您回去用粗盐炒热了,拿布包着天天敷腰,比吃药管用。” 王大娘一个劲地道谢,出门的时候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外面排队的人看到她这样,队伍排得更长了。 一下午,沈空青的小诊室就没停过。 头疼脑热的,跌打损伤的,妇人月事不调的……她都看。 能用针的就用针,能用土方解决的绝不开药,实在需要用药的,开的也都是最常见、最便宜的草药。 她看病快,话不多,但总能用最省钱的法子解决问题。 这下,乡亲们是彻底服了,都觉得这个小大夫不光本事大,心还好,没一点城里专家的架子。 钱卫东和几个老教授站在不远处,瞅着那小破屋门口就没断过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老钱,这丫头……真是你那个死对头教出来的?”一个姓胡的教授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不可思议。 钱卫东摇摇头,苦笑:“是啊,我这是彻底输喽。” 就在这时,公社入口那又乱了起来。 动静比之前牛大壮那次还大。 “让开!都让开!” “快!找那个小神医!快找京城来的小神医!” 哭喊声特别凄厉,听得人心慌。 大伙儿都朝那边看,只见几个汉子抬着一个用破棉被裹着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后面跟着一个头发散乱的老婆子,一边跑一边哭嚎,嗓子都哑了。 第198章 人心难测 当她看到站在小诊室门口的沈空青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一把抱住沈空青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 “小神医!我听说了!您是活菩萨!您救了牛大壮的命!” “求求您!求求您也救救我家老头子吧!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老婆子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求您救救我爹!”后面一个抬人的汉子也跟着跪了下来,眼圈通红。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沈空青身上。 沈空青扶起地上哭得快背过气去的老婆子,“大娘,先别哭,让我看看病人。” 几个抬人的汉子像是得了令,赶紧把裹着破棉被的门板抬到诊室门口的空地上放好。 沈空青蹲下身,掀开那床油腻发黑的棉被一角。 沈空青的手指按上他脖子边的动脉,那跳动弱得快要停了。 她没出声,另一只手直接按在老头的肚子上。 【叮!‘生命蓝图’启动!扫描目标:未知老者。】 【扫描中……数据生成完毕!】 【姓名:牛老栓】 【生理年龄:63岁】 【身体状态:3分(极度濒危)】 【核心病灶:急性肠扭转并发肠套叠,部分肠段已因缺血坏死,引发腹膜炎、感染性休克。】 【小肠:“救命!我打结了!拧成麻花了!血过不来!我要死了!快解开我!”】 【大肠:“上面的路堵死了!下面的也出不去!我要被活活撑死了!”】 【腹膜:“警告!警告!有脏东西漏进来了!全线感染!请求支援!”】 【心脏:“喂!你们下面到底搞什么鬼!血压掉得没边了!我快泵不动了!我要停工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求救声,让沈空青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她松开手,站起身。 老婆子和她儿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满脸都是盼望。 “小神医,怎么样?我爹他……他还有救吗?”跪在地上的汉子,牛老栓的儿子牛大山,紧张地仰头问。 “他肠子拧一块儿了,有一截已经死了,再不把坏死的部分切掉,把肠子理顺,人马上就没了。”沈空青的话很直接,“这里不行,没条件,你们得马上送他去县医院。” “要开刀。” “开……开刀?”牛大山傻了。 她指了指公社外的路。 “立刻送去县医院,现在就去,一分钟都不能耽搁,兴许还有救。” “县……县医院?”汉子的脸一下就垮了,眼睛不敢看人,嘴里支吾着:“去……去县医院得不少钱吧……” 老婆子更是“哇”地一声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我们哪有钱啊!我们家穷得锅都快揭不开了!老头子这一病,不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吗!” 她哭着哭着,突然爬起来,再次死死抱住沈空青的腿,哭喊的内容却变了。 “小神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连牛大壮那种快死的人都能一扎针就救活,肯定也有办法救我家老头子的!你就是不想费那个功夫!” “是啊!小神医,求求你了!”那汉子也跟着跪下,对着沈空青砰砰磕头,“你救了牛大壮,全公社的人都说你是神医!求你大发慈悲,想想办法吧!” “您救牛大壮都没开刀,救我家老头子肯定也行!求求您了!我们给您磕头!给您做牛做马!” 她真就拉着牛大山,又要磕头。 周围的乡亲们也叽叽喳喳起来。 “是啊,去县医院可是一大笔钱,他们家哪儿拿得出来。” “这小大夫本事那么大,说不定真有别的法子呢?” “可她都讲了要开刀,这不开刀咋救?” “那谁晓得,可她要是不救,这人就死这儿了,多可惜。” 有说这家人可怜的,有觉得小大夫本事大肯定有别的法子的,话里话外都在拿话挤兑沈空青。 那些话一句句传进她耳朵里,听着刺耳。 赵红霞和陈晓燕她们都急了,想上来帮忙说话,却被人群挤在外面。 沈空青低头看着脚下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老婆子,脸色冷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他这个病,和牛大壮不一样,牛大壮是肚里长虫,我用针能把虫逼出来,他是肠子坏了,必须切掉坏的部分,不然毒素会要了他的命,这就跟一块肉烂了,你不把它挖掉,它会把整块肉都带烂。” “我只是一个普通医生,我能救的,是还有救的命,你们现在耽误的每一分钟,都是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可我们没钱啊!”牛大山哭喊起来,“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去医院的钱啊!小神医,您就行行好,想想别的办法吧!” 老婆子直接撒起泼来:“你就是嫌我们穷,怕担责任!你要是不救,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这门口!” 【跑跑:“哟,宿主,遇上医闹的祖宗了。恭喜你,解锁70年代乡村限定版道德绑架体验卡。”】 沈空青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秦山在旁边气得直哆嗦,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你们这是干什么!要死要活的?!人家大夫都讲了救不了,你们还想咋样!” 钱卫东也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 “胡闹!你们以为开刀是切白菜吗?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手术器械,没有麻药,怎么开?你们这是要让沈同学拿命去给你们赌吗?” 第199章 生气不如打野 “胡闹!都在干什么呢!” 是公社的牛主任,他带着两个干部,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当他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尤其是看到秦山那张冷脸时,心里咯噔一下。 牛主任一出声,牛家母子俩的哭声都小了点。 “牛主任……”抬头,满脸是泪。 “牛家婶子!牛大山!你们俩干什么呢!想干什么!” “主任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不是要为难小神医,我们是真没活路了啊!”老婆子哭着喊。 牛主任指着地上的老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人家京城来的专家给你们指了明路,你们不赶紧去,在这儿耽误工夫,还想赖上人家不成?我们向阳公社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他又转向那个汉子:“还有你,牛大山!你爹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命没了,钱留着有啥用!?” “我……我没钱……”牛大山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没钱就等死吗?”牛主任眼睛一瞪,然后一挥手,拍了板,“人命关天!钱的事,公社先给你们垫上!回头从你们的工分里慢慢扣!赶紧的,把公社的拖拉机发动起来,马上送人去县里!快!” 公社干部们立刻动了起来。 牛家母子俩回过神,对着牛主任千恩万谢,在几个干部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把李老四抬上突突作响的拖拉机,一路颠簸着朝县城方向去了。 沈空青嘱咐旁边的干部:“去县医院,直接找外科,跟医生讲是急性肠扭转并发肠套叠,部分肠段已因缺血坏死,引发腹膜炎,让他们马上准备手术。” “哎,好,好,记下了!” 一阵鸡飞狗跳后,拖拉机拉着牛老栓,飞快地朝县城去了。 院里的人群也慢慢散了,就剩几个还在排队的。 沈空青转身走回她的小诊室,赵红霞递来一杯水。 “空青,你没事吧?刚才那家人……也太……” “我没事。”沈空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闹了一下午,总算清静了,天色晚了,屋里光线暗下来。 她坐在那张破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点走神。 【跑跑:“啧,没劲,还以为能看到你动手教他们做人呢。”】 ‘动手?跟一群被穷和无知逼到绝路的人动手?没意思。’ 它顿了顿,语气里还是那股嘲讽劲儿。 【“你离开红旗大队才多久?不到三年吧,就忘了那个想把你卖了的大伯母,不是所有村民,都跟后来对你好的那些人一样淳朴。”】 沈空青没吭声,只是轻轻转着手里的水杯。 是啊,她差点忘了,忘了刚来的时候,原主那对亲戚的嘴脸,还有村里人一开始的冷漠和排挤。 ‘我在京城待了快三年,遇到的病人都很真诚,他们真心的感激我,让我差点以为所有的病人和家属都好相处,被家里人宠了几年,好到我都快忘了……人心不总是那么实在。’ ‘防备谁都没有防备过病人和家属。’ ‘你讲得对,’她低声回了一句,‘是该长点记性了,人心,比肚子里的虫子,复杂多了。’ 【跑跑:“所以呢?救生救死圣母心碎了一地,准备黑化了?”】 ‘不。’沈空青心里一下就清楚了,‘好心是得有,但不能没牙,医术是救人的,不是让人拿来当枪使的。’ 【跑跑:“对了,你以为救人就是你拿出技术,他感恩戴德?有时候你还得负责解决他的贫穷、愚昧和贪婪,恭喜你,今天上了生动的一课。”】 沈空青没反驳。 这教训,吃一次就够了。 末世里,为了活命,易子而食的她都见过,刚才那家子人闹的那一出,跟那些比起来,屁都算不上。 是她自己,被这几年的安稳日子养娇气了,才为这点事堵心。 天色擦黑,最后几个看病的乡亲也拿着土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红霞和陈晓燕帮着把屋里收拾干净,那张当诊床的门板也被立回了墙角。 钱卫东领着几个老教授走了过来,脸上神情复杂。 秦山走过来,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气还没消。 “丫头,别往心里去!那号人家,就是茅坑里的石头!你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谁也挑不出理!” 钱卫东跟在后头,表情有点不自在,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当大夫的,都会遇上这种事,你……别灰心。” “沈同学。”钱卫东赶紧岔开话题,“今天的事,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眼拙了。” 他身后的胡教授也跟着点头,“是啊,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们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几位教授客气了,我就是运气好,真本事还得看各位。” “秦爷爷,钱教授,我没事。” 她活动了下身体,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和远处的山。 “屋里闷,我想去后山走走,透透气。” 秦山知道她心里不痛快,点点头,“去吧,去后山转转,别走太深,天黑前回来。” “知道了。”沈空青应了一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独自一人朝后山走去。 刚一脱离众人的视线,她身上那股疲惫的气质就散了,脚步变得轻快,眼神也锐利起来。 她冲脑子里的跑跑念叨。 ‘走,带你加餐去。’ 【跑跑:“这才对嘛!光吃素怎么行!我要吃肉!吃好多肉!”】 话音一落,沈空青人就钻进了林子。 《淬体诀》让她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凭着感觉在兽道上布了几个活结套子。 没过多久,草丛里就有动静。 一只肥野鸡被套住了腿,正扑腾着。 她过去利索地解决了,收进空间。 黑土地上,野鸡的尸体很快被吸收。 【跑跑:“开胃菜!不够!完全不够!”】 沈空青没搭理它,出了空间继续。 天黑前,又套着两只兔子和一只倒霉的獾,全扔进了空间当养料。 跑跑总算满意了。 【跑跑:“嗝……算个半饱吧,宿主,这种小打小闹没意思,咱们啥时候再去搞个像雷击木那样的大宝贝?”】 ‘我也想啊,那又不是大白菜。’ 沈空青拍掉手上的土,那种宝贝可遇不可求。 她刚准备出去,突然察觉到空间里有点不对劲。 第200章 一定要提醒我 在药王谷那片因为雷击木而新辟出来的区域,有一股很特别的生命气息,带着药香,感觉很古老。 沈空青顺着感觉找过去。 石壁缝里长着一棵怪植物,叶子绿得像玉,顶上结了颗龙眼大的透明果子,还发着微光。 沈空青眼睛都看直了。 她赶紧走过去,眼前跳出草药大全的蓝色框框。 【洗髓果。灵植,百年发芽,百年长叶,百年结果,食之,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 沈空青心头狂跳。 洗髓果!没听说过的东西! 没想到雷击木的灵气,居然催生出了这种逆天的玩意儿!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沈空青盯着那果子,她自己经过灵泉的多次改造,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再用这洗髓果,效果或许有,但绝对是浪费。 给家人?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年纪都大了,身体机能衰退,用这种霸道的东西,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爸妈和哥哥们身体康健,倒是可以用。 【跑跑:“口水擦擦,还没熟呢,上面写了,百年才结果,这果子还青着,明显是个早产的。”】 ‘那雷击木是给它当化肥了?’ 【跑跑:“差不多,雷公牌的,劲儿大,不过离熟透还得几天,你最好记着点,别给忘了。”】 沈空青伸手想摸摸,又缩了回来。 这种宝贝,还是等它自己熟透掉下来最稳当。 她退后两步,跟跑跑交代:‘果子一熟就叫我,天大的事都得叫,洗澡也得叫。’ 安排好这一切,她才退出了空间。 天已经黑透了,山里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 【叮!‘向阳公社后山’,签到成功!】 【奖励一:‘松露搜寻技能(大师级)’!你的鼻子就是最准的松露探测器!】 【奖励二:‘便携式药材烘干箱’一个!意念操控,快速烘干,保全药性!】 沈空青停下脚。 松露? 她记得这东西在后世叫“餐桌上的黑钻石”,贵得要死。 搁这年头,村里人最多当它是种长得磕碜的野蘑菇,搞不好还嫌它味儿怪。 ‘跑跑,这东西现在值钱吗?’ 【跑跑:“想啥美事呢?现在的人连猪肉都敞开吃都难,谁吃这个?以后用处大着呢。”】 也是。 沈空青撇了撇嘴,转身往回走。 回到公社大院,医疗队的临时宿舍还亮着灯。 刚到医疗队住的院子门口,就看到秦山拄着拐杖,正急得朝后山方向伸着脖子瞅。 “丫头!你跑哪儿去了?这都几点了!” 看到她,秦山才松了口气,嘴上却抱怨起来。 “秦爷爷,我就是随便走了走。”沈空青笑着过去扶住他。 “走走?再走就走到狼窝里去了!”秦山瞪了她一眼,看她没事,气也消了,“赶紧回去歇着,明天还一堆事呢。” 进了屋子,赵红霞和陈晓燕已经帮她把床铺好了。 “空青,你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快歇着。” “谢谢。” 沈空青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屋压着声的议论,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艾草味,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诊室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赵红霞和陈晓燕继续给她当临时护士,一个维持秩序,一个负责叫号。 “下一个,胡家婶子!” 沈空青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她看病快,往往几针下去,或者一个简单便宜的土方子,就能解决问题。 乡亲们对她是又信服又感激。 钱卫东和胡教授站在不远处,瞧着这番景象,表情各不相同。 “老钱,你说这丫头,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胡教授推了推眼镜,“我昨天回去翻了一晚上书,也没找着那个寄生虫的记录。” 钱卫东苦笑一下,“别问我,我那死对头藏私的本事,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正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过来。 李昂,大三的学长,钱教授的爱徒。 他走到沈空青的诊室门口,先往里头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沈同学,真是辛苦了。” 沈空青刚给一个病人看完,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李昂笑着走近几步,“昨天看沈同学大展神威,我们这些当学长的,真是自愧不如。” 这话听着是夸人,可那味儿不对。 周围的乡亲们不懂这些,只觉得这个医生也在夸小神医厉害。 “我就是运气好。”沈空青淡淡地回了一句,准备叫下一个病人。 “沈同学谦虚了。”李昂打断她,笑得更“真诚”了。 “正好,我这儿有个病人,想请沈同学帮忙给瞧瞧。” 他朝人群外招了招手。 一个男人扶着个女人走了过来。那女人瘦得脱了相,脸蜡黄蜡黄的。 女人看着不到四十,头发却花白了,走路要人扶,手一直捂着肚子,疼得满脸是汗。 “李医生……”扶着她的男人一脸愁苦。 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沈空青,大声嚷嚷:“嫂子,这位是沈同学,别看她年纪小,本事大得很!昨天那个牛大壮,快死的人了,就是她给救回来的!你这病,让她给看看,准没错!” 他这一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钱卫东和几个老教授也皱着眉走了过来。 “李昂,你搞什么?”钱卫东的语气不太好。 “老师,您别误会。”李昂连忙解释,脸上的笑容不变,“这位大嫂,老胃病,反复发作,吃东西就吐,疼得厉害,我昨天给她开了胃药,效果不好,这不是听说沈同学对疑难杂症有办法吗?我就想着,让她给瞧瞧,集思广益嘛。” 他嘴上讲着好听的,可那幸灾乐祸的样儿,沈空青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治好了,说明她确实有两下子,但李昂也可以讲自己是为了病人好,不拘一格请高人。 治不好,那她昨天立起来的名声,立马就得塌一半,坐实了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靠运气。 第201章 你也配当医生? 那女人让她丈夫扶着,走一步路都跟踩在刀尖上一样,汗珠子顺着蜡黄的脸往下滚。 她看着沈空青,眼睛里全是疼,还有被李昂刚才那番话煽起来的一点希望。 “小大夫……”女人声音都虚了,手死死捂着肚子,“您……您给看看,我这胃……疼得要命……” 排队的乡亲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空青身上。 钱卫东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盯着自己的学生李昂,很不高兴。 “李昂,你胡闹什么!” “老师,我没胡闹。” 李昂一脸无辜,还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我是真心替病人着想,这位大嫂的病,我开的药不管用,这不是没辙了,才想请沈同学这位厉害人给瞧瞧嘛。” 他这话讲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反倒把沈空青给架了上去。 【跑跑:“宿主,他夸你是高人,感不感动?”】 ‘不敢动,怕遭雷劈。’沈空青在心里回了句。 她没搭理李昂,也没看钱卫东,只对着那个疼得快站不住的女人招了招手。 “大嫂,你过来,坐下说。” 女人让她丈夫扶着,哆哆嗦嗦地坐到诊室门口的小板凳上。 沈空青也搬个凳子坐她对面,伸出手:“手给我。” 女人听话地伸出干瘦的手腕。 沈空青的手指搭上去,闭上眼,装作在认真号脉。 【胃:“冤枉!天大的冤枉!后面那个叫胰腺的在发疯,烧得我墙皮都快化了!你们怎么都来找我!不是我!”】 【胰腺:“救命!我着火了!疼死我了!那个该死的胆汁倒灌进来了!它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消化我自己的!我要被我自己吃了!啊啊啊啊!”】 【肝脏:“下面怎么回事?火气这么大?胆汁你给我安分点!别乱跑!”】 【胆囊:“不怪我啊,路堵了,我也没办法……”】 一片乱七八糟的吵架声里,胰腺的嚎叫最惨。 沈空青心里一下就有数了,急性胰腺炎。 这病来得快,疼得要死,还特别容易跟胃病搞混。要是当成普通胃病治,会死人的。 她松开手,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人。 “大嫂,你除了肚子疼,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女人愣了下,没料到她问这个,想了想才开口:“后背……后背也跟着抽着疼,跟里头有根绳子在拽一样。” 沈空青点点头,又问:“你发病前,是不是吃了很油的东西?或者喝酒了?” 这话一出,女人的丈夫立马一拍大腿。 “对对对!昨天中午她回了趟娘家,她弟弄了点猪下水,炒了一大盘,油汪汪的,她多吃了好几口!回来人就不对劲了!” 李昂站在边上,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吃了油腻的东西才疼,这不更像是胃炎吗?看来这丫头也不过如此,还是顺着自己的想法在问。 钱卫东和几个老教授也听着,没吭声,但表情都严肃起来。 他们都是老医生,听到这里,已经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除了疼,恶心吗?想吐吗?”沈空青接着问。 “恶心,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喝口水都想吐。”女人没力气地回着。 “我看看。” 沈空青说着站起来,让女人往后靠,靠在她丈夫身上。 她伸出手,没直接按女人喊“胃疼”的地方,而是按在她上腹正中偏左一点,轻轻往下压。 “这里疼吗?” “哎哟!”女人疼得猛一缩,汗出得更凶了,“疼!疼!就是这里!比刚才还疼!” 沈空青收回手,转头看向李昂。 “李学长,这不是胃病。” 李昂脸上的笑僵住了,“沈同学,你什么意思?不是胃病是什么?她所有症状都像是急性胃炎。” “是急性胰腺炎。”沈空青一个字一个字地讲。 “什么?”李昂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胰腺炎?沈同学,你开玩笑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围的乡亲们也听得一头雾水。 “啥是那个……胰腺炎?” “不知道,听着就比胃病吓人。” 沈空青没理会议论,只是看着李昂。 “病人吃了油腻东西后,上腹部突然剧痛,一直疼,还牵着后背疼,加上恶心想吐,按肚子的时候,胰腺的位置有明显的痛点。这些都是急性胰腺炎的典型症状。” 她停了一下,继续讲:“李学长,你给她看病的时候,问过她其他痛点了吗?” 李昂的脸色变了变,“我……” “你按过她的肚子,仔细找过哪里最疼吗?” 李昂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只听病人喊‘胃疼’,就想当然地当成胃炎,开了止痛和治胃的药,你连最基本的问诊和检查都没做全,就敢下诊断开药方,李学长,你就是这么当医生的?” 李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因为沈空青说的,全是真的。 他昨天就是听病人喊胃疼,看了眼舌苔,就直接当胃炎治了,压根没想过别的,今天来就像看看她沈空青开的胃药管不管用。 “你!你血口喷人!”李昂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没力气的话。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问问钱教授不就清楚了?”沈空青的目光转向了脸色铁青的钱卫东。 钱卫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走上前,亲自蹲下,学着沈空青刚才的样子,在那女人的肚子上仔细按了一遍。 每按一个地方,他就问一句。 等检查完,他站起身,一句话没讲,转身对着李昂,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响又亮,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李昂捂着脸,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 “老师……” “你还有脸叫我老师!”钱卫东气得发抖,指着李昂的鼻子骂,“我平时怎么教你的?问诊要细!检查要全!医生手里是人命,不能想当然!你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你为了跟人争口气,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你眼里还有病人吗?还有医德吗?!” 第20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钱卫东越骂越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我……我不是……”李昂彻底慌了。 “你给我闭嘴!回去再跟你算账!”钱卫东吼了一声,然后转向沈空青,表情很复杂,有丢人,有尴尬,还有藏不住的惊讶。 他吸了口气,对着沈空青,郑重地弯了下腰。 “沈同学,今天,是你给我这个老师,也给他这个不成器的学生,上了一课。”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钱教授这么大的人物,居然给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道歉! 沈空青侧身让开了,“钱教授言重了,我也只是遵从外公外婆的教诲,问诊要细些。” 她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从针袋里抽出几根银针。 “大嫂,你忍一下,我给你扎几针,先把疼止住。” 她手快得很,几根银针飞快地扎进女人腹部的几个位置,捻了捻,又拔了出来。 前后不过一分钟。 “咦?”刚才还疼得死去活来的女人,突然叫了一声。 她试着把捂着肚子的手拿开,直了直腰,脸上的痛苦表情一下子就散了。 “不……不疼了?”她动了动,又吸了口气,“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女人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拉着丈夫的手。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小大夫!您真的顶顶厉害!” 乡亲们亲眼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再看沈空青,那眼神已经从信服变成了崇拜。 沈空青走到桌边,刷刷写了个方子递给女人的丈夫。 “疼是暂时止住了,但病根还在。”她交代道,“这方子是消炎的,你马上去公社的药房抓药,一天三顿,按时熬给她喝。这几天绝对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一口都不行,最好喝点小米粥。” “要是吃了药,明天还不见好,就赶紧送县医院,别耽误。” “哎!哎!我们记住了!谢谢小大夫!谢谢小大夫!” 男人拿着方子,跟得了宝贝似的,千恩万谢地扶着老婆走了。 等病人一走,这儿才算消停下来。 李昂还捂着脸,魂都丢了似的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 钱卫东懒得再看李昂,扭头冲其他几个医生吼:“都杵在这儿干嘛!还不滚回去干活!今天这事儿都给我记死了!谁再犯这种错,立马给我滚回京城!” 看热闹的一哄而散,诊室门口总算安静下来。 秦山拄着拐杖挪过来,重重拍了下沈空青的肩膀,咧着嘴直乐:“丫头,行啊你!” 沈空青刚要开口,就瞅见公社门口,那辆拖拉机又开了回来。 车斗子还没停稳,昨天送牛老栓去医院的那个干部就从上头跳下来,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脸都吓白了。 “沈……沈大夫!坏了!出大事了!” 他这一嗓子,把刚安静下来的院子又搅动起来。 秦山一听,手里的拐杖都握紧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那干部大口喘着气,指着公社大门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 “牛……牛老栓!送到县医院,医院的大夫……他们不敢动刀!” 钱卫东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不敢动刀?什么意思?急性肠扭转并发肠套叠,都转成腹膜炎了,诊断明确,为什么不动刀?” “他们说……说没见过这种病!”干部急得快哭了,“他们给牛老栓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也看不出是啥毛病,就说肚子硬得跟石头一样,人已经休克了,血压一直往下掉,他们不敢乱切!” “我把您说的话,跟他们学了一遍,他们才半信半疑,可还是不敢动手!说这种手术太大了,他们没做过,怕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干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从昨天开始就只是挂着水。” “他们说……说这人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休克了,开刀也是死,不开刀也是死,他们不敢担这个责任!” “然后商量了一夜还是没人敢动刀,医院的大夫说,现在就两个办法,要么马上把人送到京城的大医院去,要么……要么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送到京城?从这儿到京城,再去诊断、确诊、准备手术,人早没了。 那不就是让等死吗? “牛家的人呢?”沈空青问了一句。 “牛家母子俩在医院里都快哭死过去了,跪在地上求医生,医生也没办法。” “沈大夫!牛大山托我给您带话,他们知道错了!他们不是人!他们求您,求您去一趟县医院,救救他爹的命!” 【跑跑:“哟,宿主,皮球踢回来了,这下好了,赶鸭子上架,你要不要去露一手?”】 ‘他们这是让我去县医院主刀?’ 【跑跑:“不然呢?县医院那帮草包,听了个病名就吓尿了,指望他们?那老头可以准备投胎了,正好,你的‘神之手’技能包还没开过张呢,拿这个练练手,不亏。”】 沈空青看着这个着急的干部,又看了看远处的天。 天意弄人。 昨天他们用道德绑架,逼她用没有条件的方式去救一个必须开刀的病人。 现在,他们又来求她,去一个有条件但医生不敢动刀的地方,救同一个病人。 她心里盘算着,要不就去试试神之手,后面给秦首长动刀子更流畅。 秦山气得拐杖直抖,“他们还有脸来求你?让你去县医院动刀?这叫什么事!” “是啊,县医院的正式大夫都不敢做,他们凭什么觉得空青一个学生就行?”赵红霞也气不过。 沈空青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紧张的脸。 “我去。” “我说,我去县医院。”沈空青重复了一遍,“现在就走,别耽误时间。” 钱卫东的脸色却变得异常严肃,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去主刀一台连县医院外科主任都不敢碰的手术? 这要是出了事,他怎么跟她外公那个老对头交代? 他盯着沈空青,眼神里是探究,是挣扎,最后变成了一种决断。 “沈同学。”他开口道。 “你昨天做的诊断,急性肠扭转并发肠套叠,部分肠段缺血坏死,引发腹膜炎和感染性休克,这个诊断,你有几成把握?” 沈空青迎上他的目光,“十成。” 没有半点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 “胡闹!”钱卫东突然转身,对着那个还愣着的李昂吼了一声,“你,跟我一起去!” 李昂吓得一哆嗦,捂着脸,话都说不出来,“老师,我……” “让你去你就去!去看看真正的大夫是怎么看病的!去看看人命关天的时候,你那点小心思有多可笑!” 钱卫东骂完,又转向那个干部,“拖拉机还能开吗?” “能!能开!” “那就别废话了!”钱卫东一挥手,“沈同学,我跟你一起去县医院。” 第203章 准备手术 “我也去!” “我也去!” 胡教授和其他几个老教授也纷纷开口。 “不行。”沈空青摇头,“都去了,这里的病人怎么办?” 她看向钱卫东,“钱教授,您跟我去就行了,其他人留守,公社的乡亲们还需要你们。” 钱卫东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对其他几人说:“老胡,你们几个留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行人不再耽搁,立刻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再次发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乡间土路上颠簸前行。 拖拉机颠得厉害,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往前拱。 车斗里,三个人心思各异。 李昂缩在角落,手捂着发烫的脸,两眼发直,盯着晃动的车板发呆。 钱卫东则一脸沉重,两手抓紧车斗边缘,颠簸得他花白的头发都散了,他扭过头,视线落在沈空青身上。 这丫头就那么坐着,颠簸对她没什么影响,身体随着车子起伏,直直看着前方,平静得出奇。 钱卫东咽了口唾沫,还是没忍住。 “沈空青。”他开口,声音在拖拉机的吵嚷里听着发虚,“我再问一遍,你真有把握?” 他盯着她,“你……亲手做过手术吧?” 这才是他最不放心的。 诊断得再准,不代表刀就开得好。 那可是一条人命。 沈空青终于把视线从远处的田野收回,看向钱卫东。 “做过。” 钱卫东的心提了起来,追问:“什么时候?跟你外公学的?” “我十四岁就给我外公当一助了。”沈空青的口气很平淡。 钱卫东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十四岁就上手术台? 还是给周重楼那个老家伙打下手? 他脑子乱成一团,最后化成一声长叹。 想到这,他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大半,虽然还没完全着地,但总算有了点底。 角落里的李昂也听见了这番话。 他捂脸的手僵住了,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十四岁……当一助? 这怎么可能!他都二十多了,在老师手底下,连个阑尾炎手术都不敢独立做完。 这简直是胡扯! 一股说不出的嫉妒又涌上李昂的心头。 拖拉机一个急刹,总算停在了县医院门口。 几个人跳下车,腿都是麻的。 带路的干部领着他们,急匆匆往住院部跑。 人还没到,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的哭嚎。 “医生!求求你们了!再想想办法吧!” “我爹他不能死啊!” 是牛大山和他娘的声音。 几人赶到病房门口,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一脸为难地站着,牛家母子俩跪在地上,死死拽着一个医生的裤腿。 “不是我们不救,是真的没法救!病人休克得太厉害,血压都快测不到了,现在开刀,人肯定下不来台!”领头的那个中年医生满头大汗地解释。 他看到带路的干部,又看到后面的钱卫东和沈空青,愣了下。 “老张,你这是?” 干部赶紧介绍:“王主任,这位是京城来的钱教授,这位是……沈大夫。” 王主任一听是京城来的教授,立马来了精神,赶紧伸手:“钱教授!您来得正好!快!您快给看看,这个病人……我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钱卫东没理会他伸过来的手,沉着脸问:“病人什么情况?” “血压还在掉,人已经昏迷了,我们用了升压药,没什么用,肚子硬邦邦的,我们……我们真不敢动啊!” 王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们……我们医院没接过这么重的,手术风险太大,我们几个主任商量了一晚上,谁也不敢动刀。” 牛大山和他娘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见沈空青,牛大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过来就跪在她面前。 “小神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 他娘也跟着哭喊着要磕头。 沈空青脚下轻轻一挪,就让开了,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 “病人在哪儿?带我去看。” 沈空青没等他们讲完,直接开口。 她这冷淡的样子,反倒让牛家母子俩的哭声都噎住了。 王主任和那几个医生都傻了,齐刷刷地看向钱卫东。 这什么情况?怎么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在发号施令? 这小姑娘是谁? 钱卫东板起脸。 “看我干什么?听她的!她主刀!” 这话一出,小小的医院走廊里所有人都傻了。 王主任和他的手下们,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钱……钱教授,这……没开玩笑吧?”王主任结结巴巴地问。 让一个黄毛丫头主刀?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沈空青压根没搭理他们的反应,径直朝病房走去。 “带路。” 到了病房,病床上,牛老栓脸色灰败,嘴唇发紫,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还有点起伏,就跟死人一样。 【心脏:“我不行了……跳不动了……谁来帮帮我……”】 【肠子:“疼……死……了……”】 器官的求救,已经弱得快听不见了。 沈空青伸手,按了按牛老栓那硬邦邦的肚子,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她转过身,对门口站着的一群人,“准备手术。” 第204章 吵什么吵 王主任一下就急了:“小同志!你别瞎说!这怎么手术?人根本撑不住!” “就是啊,麻药一打,人就没了!”旁边另一个医生也跟着讲。 沈空青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不手术,他现在就得死。” “手术,还有一线生机。” 她说完,直接看向那个带路的干部,“去,让家属签字。” 牛大山和他娘一听,跟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过来。 “签!我们签!小大夫!求您救救我爹!”牛大山抓着印泥,手抖得厉害,在手术同意书上按下手印。 王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一个小丫头当众搞得下不来台,气得直哼。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一甩手,“准备手术室!” 钱卫东走到沈空青身边,小声问:“有把握?” “有。” “麻醉师呢?” “再耽搁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对着王主任和其他医生,沉声宣布:“手术由沈同学主刀,我给她当助手,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出了任何问题,我钱卫东一个人担!” 这话一出来,王主任他们再不敢多嘴。 钱卫东的名字,在医学界还是有分量的。 一群人推着病床,飞快地冲向手术室。 李昂混在人群里,脸色惨白,腿都软了,他不知道是该跟进去,还是该逃。 “你,也进来。”钱卫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进来好好学学!”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无影灯打开,白得刺眼。 “备皮,消毒,建双通道。”沈空青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响起,清晰、冷静。 护士们被这气势压住了,下意识地就动了起来。 “麻醉师,准备氯胺酮。” “什么?”麻醉医生手抖了一下。 “他这是感染性休克,用这个可以升高血压,维持循环。”沈空青头也不抬地解释,“按体重算剂量,慢慢推。” 麻醉医生愣住了,他看看沈空青,又看看旁边的钱卫东。 钱卫东点了点头。 麻醉医生不再多话,取出麻醉剂,拿起针管,算好剂量,缓缓把药推进了牛老栓的静脉。 监护仪上的血压,竟然真的开始往上走了一点。 沈空青脱下外套,刷手、消毒、穿手术衣、戴手套,她一连串动作麻利又标准,让旁边准备器械的护士都看傻了。 钱卫东站在她对面,给她当助手,表情从没这么严肃过。 李昂则被钱卫东勒令换了衣服,站在手术室角落,活像个被罚站的学生,只能看着。 一切准备就绪。 【‘神之手’外科基础技能包已激活,肌肉记忆同步率100%。】 “手术刀。” 沈空青伸出手。 器械护士迟疑了一下,看了钱卫东一眼,见他点了头,才把明晃晃的手术刀递过去。 刀柄一入手,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传遍全身。 那只手稳得吓人,纹丝不动。 没有半点迟疑,手起刀落。 她专注地盯着牛老栓高高鼓起的肚子,没有半点迟疑,手腕一动,刀刃稳稳地划了下去。 皮肤、脂肪、筋膜……一层层被准确地切开。 钱卫东眼皮一跳。 光凭这一刀,他心里就有了底,这丫头没吹牛,不,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站在角落的李昂,更是看得心里发颤,他扪心自问,自己绝没这个本事。 肚子被划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恶臭夹着血腥味,猛地冲了出来。 一个年轻护士没忍住,捂着嘴就跑到了角落干呕。 李昂的脸也白了,胃里一阵翻腾。 牛老栓的肚子里,乱七八糟。 灰黑色的脓液和粪水混在一起,到处都是。 本来该是粉红的肠子,大半都变成了紫黑色,肿得老大,没一点生气地泡在脏水里。 其中一段小肠,更是扭成了死结,已经彻底坏死,变成了焦炭的颜色。 【腹膜:“脏……太脏了……我要被泡烂了……”】 【坏死的小肠:“……解脱了……”】 “我的天……”王主任倒抽一口气,腿都软了。 这还怎么救?整个肚子都烂透了! 钱卫东的心也沉了下去,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得多。 “腹腔内大量脓性渗出液,腹膜重度充血水肿。”沈空青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 “钳子。” 她的手探入腹腔,动作轻柔又精准,避开肿胀的组织,那熟练劲儿,就跟在自家后院里摸东西一样。 钱卫东拿着吸引器在一旁配合,越看越是心惊。 这哪是“练练手”的水平!这找病灶的手法,比他见过的许多外科主任都老练! 很快,沈空青的动作停了。 “找到了。” 她用卵圆钳轻轻夹起一段肠管,给众人看。 肠子已经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诡异的深紫色,快要发黑,肿得老高,跟烧过的炭块差不多。 整段肠管拧成了麻花,打了好几个死结,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浓烈的腐臭,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天呐……”一个护士忍不住低呼,脸都白了。 钱卫东看着那段坏死的肠子,脸色也沉了下去,“已经坏死这么大一段了……”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沈空青却对周围人的反应充耳不闻,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段坏死的肠管上。 “必须切除。”她果断地开口,“准备肠钳,七号丝线。” 就在器械护士准备递上肠钳的时候,一旁的麻醉师突然惊叫起来。 “不好!” 他的声音又尖又慌。 “血压骤降!60\/40!心率在往下掉!只有40了!” “完了!完了!心脏要停了!”王主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手术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护士们手足无措,李昂更是吓得脸都白了,靠着墙才没滑下去。 “吵什么。” 第205章 心脏里头来一针 沈空青头都没抬,眼睛死死盯着打开的腹腔,手里的钳子纹丝不动。 “给我备肾上腺素,零点五毫克,心内注射。” 心内注射? 直接往心脏里打? 疯了吧! “小……小同志,这……”麻醉师的牙齿都在打架。 钱卫东猛地回过神,他看看沈空青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监护仪上快要拉直的线,一咬牙。 “还愣着干什么!照她说的做!”他冲着麻醉师吼了一声。 麻醉师找到一根长注射器,抽好药,递给了沈空青。 而沈空青扒开无菌布,对着牛老栓的胸口,找准位置就扎了下去,长针头穿过胸壁,直接将肾上腺素注射到心室腔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监护仪。 【心脏:“力……力量……来了……好烫……但是……又能跳了……”】 “滴……滴……滴……”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跳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心率从40,慢慢爬回50,60…… 血压也跟着往上挪了一格。 “活了!活了!”王主任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钱卫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向沈空青,满脸都是震撼。 这丫头,胆子比天还大! 沈空青却没什么反应,声音还是那么冷静。 “肠钳,两把,放这里,这里。”她用钳子尖点了点坏死肠管的两端。 器械护士哆嗦着手递过去。 “切。” 手起刀落,那段已经发黑发臭的肠管被完整地切了下来,丢进弯盘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吸引器跟上,清创。” 钱卫东立刻回神,拿起吸引器,配合她的动作,将腹腔里残留的脓液和血水一点点吸干净。 他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沈空青的那双手。 那双手太稳了,她的每个动作都精准、高效,没有半点多余。 分离组织、结扎血管,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钱卫东发现,自己这个几十年的老外科,竟然只能勉强跟上她的节奏。 角落里的李昂,已经吓麻木了。 他看着沈空青,觉得这人根本不是人。 他想不通,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连独立做个阑尾炎手术都心惊胆战,可她却在主刀一台连主任都不敢碰的手术,还把一个快死的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准备吻合。”沈空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就是要把两截健康的肠子重新接起来。 肠壁又薄又脆,还因为感染水肿得厉害,稍微用力就会撕裂。 “七号线,细针。” 器械护士递上针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双创造奇迹的手上。 王主任他们更是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沈空青左手捏着持针器,右手拿着镊子,针尖在灯下闪着寒光。 那根细小的缝合针,在她指尖活了过来。 针尖轻巧地穿过一侧肠壁,又从另一侧穿出,拉紧。 第一针,完美。 钱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针脚的距离,那拉线的力道,那组织对合的整齐度,简直不要太标准! 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她的手速越来越快,持针器和镊子在她手里,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一排细密、整齐的缝线,很快就出现在肠管上。 王主任看得嘴巴都合不拢,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手速?这打结……单手结?还是连续的?” 旁边的助手医生也看傻了,“我……我眼睛都跟不上了。” 李昂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终于懂了,自己之前那些小动作,在人家眼里,恐怕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肠子:“通了……暖和了……有东西过来了……”】 【腹膜:“干净了……舒服了……”】 沈空青听到器官们的反馈,松了口气。 她放下持针器,最后检查了一遍吻合口,确认没有渗漏。 “大量温盐水冲洗。” 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几大袋生理盐水被灌进腹腔,然后又被吸引器吸走。 来回冲洗了三遍,直到吸出来的液体变得清澈。 “清点纱布器械。” “纱布二十块,器械三十六件,数量正确!”护士高声回答。 “关腹。” 沈空青拿起针线,开始一层层地缝合腹壁。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快,筋膜、肌肉、皮肤……每一层都对合得严丝合缝。 最后一层皮肤缝合,她用的是皮内缝合,缝完之后,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线,几乎看不出针脚。 她剪断最后一根线,把持针器丢进托盘里。整个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个个都瘫软下来。 “手术结束。” 沈空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倦意。 她转过身,看着监护仪。 血压:100\/60,心率:85。 平稳。 人,救回来了。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真的把一个必死的人,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钱卫东摘下口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激动。 他看着沈空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主任更是快步走到沈空青面前,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 “沈……沈大夫!不!沈老师!您这手……这手简直是神了!我老王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说着,竟对着沈空青,深深鞠了一躬。 沈空青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连日的奔波,加上这场使用了神之手的高强度手术,她的精神也到了极限。 肾上腺素一退,强烈的疲倦感和饥饿感涌了上来,她身子晃了晃。 “没事吧?”钱卫东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沈空青摇摇头,声音发虚。 “没事,饿了。” 这句简单的话,才让众人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创造了奇迹的“神医”,其实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快!快去食堂给沈大夫弄点吃的!”王主任赶紧吩咐。 李昂还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角落,直到钱卫东冷冷地看过来。 “你,过来,把病人推回病房,守着!” 李昂一个激灵,魂魄归位,赶紧低着头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帮忙推车。 他不敢看沈空青,也不敢看自己的老师。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06章 器官在线争功 手术室的门一开,外头的光透了进来,沈空青脱下手术衣,浑身一卸力,腿就软了。 “小心!” 钱卫东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沈空青靠在他胳膊上才勉强站住,满头是汗,嘴唇都白了。 “没事,就是饿了。”她声音发虚。 “还愣着干嘛!”钱卫东冲着王主任吼了一嗓子,“赶紧送去食堂,弄点热乎的、有营养的!快!” “哎!哎!我这就去!”王主任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转身就跑,那架势比谁都急。 沈空青被钱卫东半扶着往食堂走,一路上,原本挤在走廊里的人,呼啦一下就让开一条道。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神之初啼』!】 【成就描述:首次完美使用‘神之手’技能包,在极限条件下完成一台九死一生的手术,成功挽救生命,技惊四座。】 【成就奖励:‘神之手’技能熟练度+10%,全器官活力+5%,商城积分x1000。】 奖励刚到账,沈空青就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原本快要罢工的身体瞬间恢复了点力气。 脑子里,蓝色光屏一闪而过。 沈空青还没来得及细看,她身体里的器官们先吵开了。 【心脏:“都看见了吧?关键时刻谁是爹?我!要不是我顶住压力,在肾上腺素的激励下原地复活,你们现在已经凉了!最佳!必须是我的!”】 【右手:“楼上的别给自己加戏,从头到尾谁在操作?切开、缝合、打结,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没我们,你心脏跳得再欢能把肠子接上?我们才是爹!”】 【左眼睛:“一群莽夫,没有我们兄弟精准定位,你们手再快也是瞎忙活,我们是领航,是大局观,是手术成功的灯塔!懂?”】 【大脑:“呵,一群边缘,最终的决策谁做的?诊断谁下的?剂量谁算的?所有指令都是从我这儿发出去的,我,中央处理器,一切荣耀归于我,你们,洗洗睡吧。”】 【胃:“我……我饿了……你们吵完了吗?啥时候吃饭啊……”】 【跑跑:“肃静!肃静!论功行赏怎么能忘了我这个系统爸爸?技能包谁给的?成就谁发的?奖励谁提供的?没有我,你们就是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我才是总后台,是爸爸的爸爸!”】 沈空青被脑子里吵得太阳穴直跳。 ‘你们都是最棒的!我缺了谁都不行!’ 她用意念吼了一嗓子,结束了争吵。 到了食堂,炊事班的师傅早就得了王主任信儿,老远就迎了出来,热情得不行。 白米饭冒着尖儿,装了满满一大碗,菜是两个荷包蛋,还有一勺单独炒的肉末,油汪汪的,香得人走不动道。 沈空青也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埋头苦吃。 【胃:“啊……舒服了……总算有东西进来了……”】 钱卫东坐在她对面,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心里又是震撼,又是佩服,还带着点后怕。 周重楼那个老东西,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食堂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这张桌子瞟。 王主任端着自己的饭碗,没吃几口,就坐不住了,凑了过来。 “沈……沈老师……” 沈空青嘴里塞满了饭,抬眼看他,腮帮子鼓鼓的。 钱卫东喝了口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有事就说,有屁就放,别在这儿转悠。” 王主任被他一呛,老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凑到沈空青旁边, “那个……沈大夫,您看……您这刚做完手术,肯定累了,本不该打扰您的……” “那个……我晓得您刚下手术台,累得不行,我不该打扰您……”王主任铺垫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正题上,“但是吧,我们医院这儿,还有个老大难的病人,您看……您能不能……” 钱卫东脸色一沉,筷子往桌上一搁。 “老王!你差不多得了!还让不让孩子吃饭了?!” “哎哟,钱教授您别生气!”王主任吓了一跳,赶紧解释,“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那病人情况特殊,是个退伍老兵,上过战场的战斗英雄!” 他压低了声音:“来我们这儿快半个月了,两条腿肿得快有水桶粗了,皮肤都给撑得发亮,我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利尿剂用下去就跟打白开水一样,一点用没有! 也查不出到底是什么毛病,心脏、肾脏、肝脏,所有检查都做了,指标都还行,就是这腿……这个情况也没办法长途运送,眼看着越来越严重,人都快不行了!” 王主任愁得脸都快拧成一团了,“我们是真没辙了!您也晓得,这种战斗英雄要是在我们手里出了事,我们……我们没法交代啊!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请沈老师……吃完饭,就去看一眼,就一眼!” 他话音刚落,沈空青脑子里又跳出个任务来。 【触发支线任务:『老兵的荣光』!】 【任务描述:一名病情诡异的退伍老兵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县医院束手无策。请宿主查明病因,解除其痛苦,扞卫英雄应得的安康与尊严。】 【任务奖励:特殊技能抽奖券一张。】 【接受\/拒绝?】 沈空青看着眼前的虚拟框,又看看面前一脸恳求的王主任。 她慢悠悠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举起空了一半的饭碗,冲着打饭的窗口喊了一句。 “师傅,能再给个荷包蛋吗?” 食堂的炊事班师傅愣了下,随即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个实在的笑,响亮地应了一声:“哎!好嘞!” 他转身就从热油锅里又捞出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边上脆脆的,蛋黄还是稀的。他把蛋放在沈空青的碗里,还多给了一勺肉末,问:“够不够?不够叔再给你炒!” “够了,谢谢师傅。” 沈空青道了谢,重新拿起筷子。 她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热乎乎的蛋黄流出来,混着米饭和肉末,总算把胃里空得发慌的难受劲儿给压下去了。 【胃:“啊……荷包蛋就是神!”】 【大脑:“补充蛋白质和碳水,有助于体力恢复,决策正确。”】 【右手:“同意,多吃点,待会儿可能还有活儿。”】 脑子里的声音总算统一了意见。 第207章 先吃饱,再救人 沈空青吃得很专心,安安静静的,好像周围的人都不存在。 可她越是这样,食堂里就越是安静。 所有人的眼光,不管明着暗着,都往她那儿瞟。 他们看着这个刚在手术台上办了件大事的姑娘,这会儿却跟个邻家妹妹一样,小口地吃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吃饱了。” 她站起身,看着王主任。 “走吧,去看看病人。” 王主任像是得了救星,连声应着,赶紧在前头带路。 钱卫东跟在沈空青旁边,看她脸还是白的,心里不踏实。 拐了个弯,沈空青突然停了下来。 “王主任,厕所在哪儿?我先去一下。” “哦哦!在那边,我带您去!”王主任殷勤得不行。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沈空主摆摆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牌子,自己走了过去。 钱卫东停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拧着。 进了厕所,沈空青找了最里面的隔间,插上门栓。 【跑跑:“宿主!你准备在厕所开庆功宴?这味儿可够冲的。”】 “少贫。”沈空青闭上眼,念头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那眼生命灵泉泛着柔光,水汽里都是灵气。 她用用舀起一杯泉水,“喝”了下去。 泉水下肚,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和疲惫,被一点点抚平了。 脑子里紧绷的弦松下来,精神头也回来了,之前动用能力和“神之手”的亏空感,正在被慢慢填满。 【心脏:“噢!是熟悉的味道!高级保养!”】 【大脑:“散热风扇启动,过热警报解除。”】 【胃:“咦?我刚吃饱啊……算了,这个水好喝,再来点。”】 【跑跑:“啧啧,宿主,你这品味可以啊,在厕所里喝水,不过……那个‘老兵的荣光’任务,奖励可是特殊技能抽奖券,这玩意儿可不常有,说不定能抽出什么好东西呢。”】 沈空青没理会跑跑的叨叨。 “特殊技能抽奖券……”她轻声念叨。 比起积分这种不确定的奖励,对她更有吸引力。 在厕所里待了五分钟,沈空青调整好状态,推门走了出去。 钱卫东看她回来,脸色还是白,但人精神了点,走路也稳当了。 “走吧,钱教授。” 王主任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王主任在门口停下,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起来:“沈老师,钱教授,病人就在里面,他叫陈卫国,是上个战斗英雄,脾气……有点犟。”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靠坐在病床上,床边坐着个同样满头银发、一脸憔悴的老婆婆,在给他喂水。 听到动静,两人都抬起头。 老人上半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都凹下去了,可他的两条腿,却肿得吓人。 当他看到为首的王主任和钱卫东,只是扫了一眼,可看到他们后面的沈空青时,他顿了一下,透出点意外。 “王主任,不是说了吗,我这腿没得治了,别再白费力气了。”老人的嗓子是哑的,但气还算足。 “陈老,您别这么说!”王主任连忙上前,姿态放得很低,“我给您请了京城来的专家!这位是钱卫东钱教授,这位……这位是沈空青沈大夫,医术特别高明!” 陈卫国老人看了一眼钱卫东,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他的视线最后还是落在沈空青身上,一个还没他孙女大的小丫头,也叫“大夫”? 他心里更奇怪了,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是平静地看着。 床边的老婆婆站起身,对着钱卫东和沈空青局促地笑了笑,眼圈红红的:“医生,你们快给看看吧,他这腿……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啊……” 沈空青的视线,落在了那双腿上。 她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一下。 那根本不能叫“腿”了。 被子只盖到膝盖,露出的两截小腿肿得不成样子,皮肤被撑得又薄又亮,透着蜡黄色,上面布满了紫红的血丝,透着不正常的光,脚踝和脚背已经分不清了。 “我能看看吗?”沈空青开口。 陈卫国老人没出声,点了点头。 沈空青走上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先是伸手,探了探男人的脉搏。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快一个月了。”回答的是老婆婆,“一开始只是脚脖子有点肿,我们没在意,以为是累着了。后来……后来就越来越厉害,十几天前送到这儿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有什么感觉?”沈空青的视线转向陈卫国。 “没感觉。”陈卫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疼,不痒,就是胀,感觉这腿不是我自己的。” 沈空青嗯了一声,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在所有人注视下,她的指尖,按在了那肿胀的小腿皮肤上。 一按,一个深深的坑就显现出来,好半天都弹不起来,跟按着注了水的猪肉差不多。 【叮!‘生命蓝图’启动!扫描目标:陈卫国。】 【扫描中……数据生成完毕!】 【姓名:陈卫国】 【生理年龄:65岁】 【身体状态:18分(中度危险)】 【核心病灶: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并发慢性淋巴回流障碍,弹片残留于股静脉主干附近,形成慢性炎症,是血栓形成的诱因。】 紧接着,乱七八糟的响起声在她脑子里炸开。 【左腿静脉:“堵死了!全堵死了!血回不去了!俺要炸了!谁来救救俺!”】 【右腿静脉:“俺也是!有个小石头一样的东西天天硌着我,又疼又胀!俺要撑不住了!”】 【淋巴管:“路被堵了,水排不出去,俺们都要被淹死了!救命啊!”】 【皮肤:“俺快撑不住了!俺的弹性到头了!俺要裂开了!”】 【心脏:“喂!下面的血怎么都不回来了?俺的活儿越来越多了!俺很累的!”】 第208章 勋章 所有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空青的手指头和那个凹陷的深坑。 钱卫东眉头紧锁。 王主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 陈卫国的老伴儿更是紧张得死死攥着衣角,嘴唇都在哆嗦。 沈空青收回手,她抬头看着陈卫国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这腿……真的还有知觉吗?”沈空青抬头问陈卫国。 “胀。”陈卫国还是这一个字。 旁边的老婆婆眼泪又下来了,抢着接话:“没知觉了,医生,他嘴硬!俺前两天拿针偷偷扎他脚底板,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卫国瞪了老婆婆一眼:“瞎折腾什么!” “俺不折腾,你这腿就真废了!”老婆婆急得拍大腿。 “陈老,您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受过伤吧?” 这话一出来,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废话吗?战斗英雄哪有没挂过彩的。 陈卫国的眼睛里起了点波澜,点了点头,嗓子很哑。 “当兵的,咋能没受过伤的。”陈卫国答得理所当然。 “浑身上下都是,记不清了。”老人说的是实话,那时候,小伤小痛根本不叫事儿。 “我是问,您腿上,有没有被弹片或者子弹伤过?” 陈卫国愣住了。 老婆婆也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医生问过。 “有。”陈卫国闷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右大腿根儿,有块弹片,三十多年了。” 王主任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还有这事?病历上怎么没写? 弹片?!他立刻反驳:“不可能啊!我们拍了x光的,腿骨好好的,没看到什么弹片啊!” “x光?”沈空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王主任,那弹片要是贴着骨头,x光当然能看见,可它要是藏在软组织里,又挨着大血管,你们这儿的x光机,能拍出个影子就不错了。” 他又赶紧问陈卫国:“陈老,您这……您怎么没跟我们说过啊?” “说了有什么用?”陈卫国哼了一声,“当年就说了,位置不好,靠近大血管,取出来风险太大,容易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既然取不了,提它干啥?” 【跑跑:“成功!宿主,你这装模作样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就是它了。”她下了结论。 “什么?”王主任没跟上。 “病根就是那块弹片。”沈空青站起身,看着陈卫国,“那块弹片一直在您身体里,就跟在血管旁边埋了个钉子,几十年下来,它不停地磨血管壁,搞出了慢性的损伤和炎症。” 她用手比划着:“血管受伤了,就不光滑了,血流过去就容易挂壁,慢慢的,血块就形成了,就是血栓。 血栓把血管堵死了,血流不回去,不就全淤在下面了吗?” 她指了指那双肿得发亮的腿:“这些肿的,不光是血,还有排不出去的水,淋巴也堵了,整个下面都瘫痪了。” “所以,俺这腿……就是因为那块小铁片?”陈卫国问,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对。”沈空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左腿静脉:“她说得对!就是那个缺德玩意儿!天天磨俺!终于有明白人来了!”】 【右腿静脉:“兄弟!俺们有救了!!”】 【心脏:“俺就说下面的兄弟们怎么不回信了,原来是路被堵了,搞快点搞快点,俺要累死了。”】 王主任一拍脑门:“我说怎么利尿剂一点用都没有!根子在这儿呢!我们……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钱卫东看着沈空青,这丫头的思路,总是这么邪乎,偏偏每次都能捅到要害上。 “那……那可怎么办啊?”老婆婆急得抓住了沈空青的袖子,“医生,这……这能治吗?” “能治。”沈空青的回答,和之前对秦山说的一模一样,干脆利落。 “就是个小问题。” 小问题? 王主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沈大夫,您说啥?” “我说,这是小问题,能治。” 沈空青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说来也巧,我最近的一个病人,秦首长,他的情况跟陈爷爷您类似,也是弹片引起的旧伤,不过他比陈爷爷严重多了,连带着膝盖骨头都被弹片削掉了一块,您这个,只是血管问题,简单。” 王主任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好家伙,这小姑娘的病人都是这种级别的? “那……那俺们家老陈……”老婆婆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想彻底好,得做手术。”沈空青看着陈卫国,“把那块惹祸的弹片取出来,再把堵住的血管疏通开。” “手术?”王主任的脸又白了,“这……这风险……” “当年医生就说风险大……”陈卫国也皱起了眉。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沈空青打断他,“今天不行,我刚做完一台手术,没力气了,明天吧,明天上午,我给您做。” “明天上午,我给您动手术,把那块惹事的小石头拿出来,再把堵住的河道疏通一下,就好了。” 老婆婆“哇”的一声就哭了,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真……真的能治?” “真的,您就放心吧!”沈空青点头,“明天。” 她站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 “今天不行,我脑子和手都跟不上了,得歇一晚。” “您二位放宽心,睡个好觉。”沈空青说完,就准备走。 “沈……沈大夫!”老婆婆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老人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茧子,但很暖和。 “谢谢你,谢谢你……”她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个字,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们家老头子……他这辈子,吃了太多苦了……” “他这腿啊……不是腿,是他的勋章。”老婆婆哽咽着。 第209章 我把他完好地还给您 “当年在战场上,他们排被包围了,他为了掩护几个新兵蛋子撤退,一个人扛着机枪顶在前面,腿就是那时候被炸的。” “他把别人都救出去了,自己最后一个爬回来的,满身都是血……” 陈卫国躺在床上,听着老伴儿翻这些旧账,把头扭向窗外,眼圈却慢慢红了。 “后来,这腿就一直没好利索,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钻心,他从来不说,就一个人咬着牙忍着,晚上疼得睡不着,就坐起来,一遍一遍地擦他那些军功章。” “我跟他说,咱把这弹片取了吧,疼死个人了,他说,不取,留着,这是记号,提醒他那些没回来的兄弟,他还活着。” 老婆婆抹了把泪,脸上却露出一个笑。 “他这人,就是这么个犟脾气,他总说,这辈子最骄傲的有两件事,一件是穿上了那身军装,另一件……就是娶了我。” “当年我家里不同意,嫌他是个穷当兵的,他就在我家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最后我爹实在没法子,才松了口。” “后来,他跟我说,等他腿好了,要带我去天安门,看升旗。” 沈空青静静听着,没插话。 原来那些听起来很远大的词,家国,英雄,就是眼前这对老夫妻磕磕绊绊的一辈子。 【心脏:“……这老头儿,可以啊。”】 【大脑:“情感模块受到触动,正在分析……分析结果:敬意。”】 【跑跑:“……宿主,这个任务,不亏。”】 “沈大夫!”老婆婆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两枚已经褪了色的军功章。 “这是我们家老头子当年的军功章。”老婆婆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把军功章塞到沈空青手里,“我们……我们没钱,也没什么好东西能谢您……这个,您拿着……” 沈空青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枚军功章。 冰凉的金属,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跑跑:“哇哦,限定款皮肤哎!比积分值钱多了!”】 “我不能收。”沈空青把军功章轻轻放回老婆婆手里,“您收好,这是陈老的荣耀。” 她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沈凌霄,想起了爸爸沈远志。 他们也是军人,身上也带着伤,也用血肉之躯保卫过这个国家。 她想起了两个哥哥,他们也是这样,把青春、热血都给了这个国家。 这一刻,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任务【老兵的荣光】,突然有了分量,变得滚烫。 她想救他。 不为任务,不为奖励,只因为他是一个英雄。 一个像任务内容里形容的,值得被尊敬,值得拥有一个安康晚年的英雄。 她现在所享受的安稳,正是无数个像陈卫国这样的“傻子”,用血肉换来的。 这是一个守护了这片和平土地的英雄。 沈空青反手握住老婆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力道很稳。 “奶奶,您放心。” “明天,我还您一个能重新站起来、能走路、能带您去天安门看升国旗的腿!” “王主任,”沈空青的目光转向王主任,“今晚给陈老用一些温和的利尿剂,配合低分子肝素抗凝,先维持住现状,不要让水肿加重。”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钱卫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丫头,不仅医术像周重楼,其他地方,也像了个十成十。 “你真有把握?”走廊里,钱卫东终于忍不住问。 “嗯。”沈空青应了一声。 “那可是股静脉,旁边就是股动脉,万一……” “没有万一。”沈空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钱卫东一愣。 “钱教授,我不会让万一出现。” 她说完,不再看钱卫东的反应,径直朝自己的临时宿舍走去。 她需要睡觉,需要把状态恢复到巅峰。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县医院的手术室外,气氛绷得死紧。 王主任满头是汗,搓着手在走廊里走来走去。钱卫东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眉头却拧成个疙瘩。 手术室的门开了。 沈空青换好了手术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昨天看起来还有点累,现在却精神饱满,整个人透着一股劲儿,让人不敢小看。 “准备好了?”钱卫东睁开眼。 “嗯。”沈空青点点头,“钱教授,今天您给我当一助,行吗?” 钱卫东苦笑一下:“能给你这个小怪物打下手,我求之不得。” 王主任赶紧凑上来:“沈大夫,我们科里最好的主治、麻醉师、护士长,全都在里头了!” 他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旁边一个紧张得脸都白了的年轻医生,“这是我们科新来的大学生,叫孙淼,人挺机灵,就是没经验,我想让他进去……见识见识。” 沈空青扫了那个叫孙淼的年轻医生一眼。 对方被她这一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板子差点掉了。 【跑跑:“宿主,你看看你,把人家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沈空青没搭理跑跑,只对王主任说:“可以,让他负责递东西吧。” 最简单的活儿,不会出错。 “哎!好!好!”王主任喜出望外。 钱卫东做好准备,王主任带着几个科室的骨干全挤在后头当观众,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 “沈大夫,都弄好了,就等你了。”麻醉师的声音有点发飘。 沈空青嗯了声,走到手术台边,看了一眼躺着的陈卫国老人。 “陈爷爷,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陈卫国睁着眼,瞅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点了下头,“丫头,俺这条腿,就交给你了。” 麻醉生效,老人慢慢睡了过去。 “开始吧。”沈空青一开口,整个手术室的杂音一下就没了。 无影灯打开,光束照在老人那条肿得吓人的右腿上。 “消毒,铺巾。” “切皮。” 她的声音冷冷的,刀尖落下,在紧绷的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干脆利落,深度和长度都刚刚好。 第210章 大出血! 很快,深层的肌肉露了出来。 “吸引器。”沈空青头也不抬。 孙淼一个激灵,赶紧把管子递过去。 血水和组织液被吸走,视野清晰了。 “分开股直肌和股外侧肌。”沈空青头也不抬地吩咐。 钱卫东马上用拉钩配合她,把更深层的组织露出来。 接着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晓得,马上就要到最危险的地方了。 股动脉、股静脉、股神经,这三条腿上最重要的“主干道”,就缠在肌肉深处。 手术视野很深,周围全是重要的血管和神经,乱七八糟缠在一起。 孙淼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这地方,稍微偏一点,就是大事。 沈空青手里的镊子和剪刀,轻巧地在那些脆弱的组织里穿梭。 【股神经:“哎哎哎!有东西过来了!别碰俺!碰俺俺就抽!”】 【股动脉:“旁边那个是干嘛的?离俺远点!俺压力很大的!”】 沈空青的脑子里,各种警告声响成一片。 她没理,‘生命蓝图’早就把这片区域的三维结构图,清清楚楚投在她脑海里。 那块惹事的弹片,就在股静脉的外膜上,像个长在树皮上的丑瘤子,一部分甚至嵌进了血管壁。 “找到了。” 她用无齿镊轻轻拨开周围的组织,那块黑乎乎、不规则的铁片,总算露了出来。 所有人都憋住了气。 钱卫东看得眼皮直跳,那弹片的位置太刁钻了,紧贴着股静脉,旁边不到半厘米,就是跳动着的股动脉。 这简直是在炸药库里拆信管。 “钝性分离,准备血管钳。”沈空青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接下来,是整个手术最险的一步,要把弹片从血管壁上剥下来。 她换了把更精细的显微剪,一点点地剪开包着弹片的纤维组织。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器械碰撞的轻响。 弹片被剥了一半。 “纱布。”沈空青说。 一个年轻护士赶紧用钳子夹起一小块纱布递过去,帮她擦渗出的血。 可能是太紧张,也可能是站久了腿麻。 就在护士收回钳子的一瞬间,她的手肘,轻轻地、几乎没人注意地,撞了沈空青的胳膊一下。 就这一下。 沈空青握着显微剪的手,猛地往下一沉。 血管破了。 一股血箭直接喷了出来,把无菌布溅得通红。 监护仪的警报响疯了,血压数字直往下掉。 “动脉破了!大出血!”王主任尖叫出声。 “快!压住!”钱卫东吼道,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闯了祸的小护士,脸“刷”地白了,手里的钳子掉在地上,人愣在原地,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整个手术室,乱成一锅粥。 “都闭嘴!” 沈空青脸上没任何表情,就在动脉破裂的瞬间,她的左手快如闪电,一下就按了上去,死死堵住了那个破口。 血流暂时止住了。 她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吸引器!” 钱卫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吸引器,把手术视野里的积血吸干净。 “备血!交叉配型!快!”她对着外面吼。 “钱教授,纱布压迫,我手的位置,用力!” 钱卫东赶紧接手,他能感到指尖下,那根大动脉在疯狂地跳,像条快死的鱼。 沈空青空出了左手,但脸色却比刚才更白。 她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股动脉:“啊啊啊!破了!俺破了!要死了要死了!血都喷出去了!”】 【心脏:“下面怎么回事!回来的血突然少了!压力不够了!俺要跳不动了!”】 【大脑:“救人!救人!血不够了!要缺氧了!俺准备休克了!”】 ‘安静!’ 沈空青在意念里怒吼。 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顺着自己的手,“看”向那个破口。 ‘股动脉,听着!’她的意念,像根无形的针,准准地刺向那段受伤的血管,‘现在,立刻,给我收缩!用你自己的力气,把口子缩到最小!’ 她调动体内不多的治疗异能,混着从灵泉水里得来的一点灵气,包住那段躁动的血管。 【股动脉:“……好……不那么疼了……有股暖暖的劲儿……我……我试试……”】 奇迹出现了。 钱卫东清楚地感到,自己手指下的跳动虽然还弱,但那股往外喷的劲儿,竟然真的在变小! 这不科学! 动脉破了,除非用血管钳夹住上下游,不然怎么可能自己减慢出血?! “七号线,带针。”沈空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还……还缝?”王主任结巴了,“不先夹闭吗?” “来不及了。”沈空青的回答简单粗暴,“再耽搁下去,这条腿就废了。” 她拿起持针器,左手还帮着钱卫东压迫,只用右手,单手持针,开始缝。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缝合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在她手里却跟活了一样。 第一针,穿透血管壁,打结,收紧。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钱卫东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那一针,完美地躲开了旁边的股神经,缝合的深度和宽度,不多不少,正好是对合血管内外膜的最佳状态。 【股神经:“喂喂喂!针过来了!好险!差点扎到俺!”】 ‘闭嘴!’沈空青的意念毫不客气,‘给你三分钟,不许动!’ 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陈卫国老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和那句“带我去天安门看升旗”。 不能失败。 这个念头烙铁一样,烫在她的灵魂上。 第二针,第三针…… 她的右手快出了残影,持针器和镊子在她手里,已经不是工具,而是她手的延伸。 单手打结,一个接一个,快得人眼花。 细密的缝线很快爬满了那个可怕的破口。 “剪线。” 最后一根线被剪断,钱卫东慢慢抬起压迫的手。 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那个破口,被完美地缝了起来,甚至看不出一点变窄。 “滴……滴……滴……” 监护仪的警报停了,血压在输血和补液下,开始慢慢回升。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像被抽了骨头,软了下来。 那个闯祸的小护士,捂着嘴,哭得没声了。 钱卫东看着沈空青,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行医几十年,自认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把他几十年的医学常识都干碎了。 沈空青却像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喘了口气,重新拿起器械。 “继续。” 她转头,用镊子夹住那块已经剥了一半的弹片,轻轻一撬。 铁片掉进盘里,发出一声脆响,那块折磨了老人三十多年的东西,被完整取了出来。 接下来的清创、疏通静脉血栓、冲洗、关腹……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最后一层皮肤,沈空青用皮内缝合,只留了条淡得快看不见的线。她把持针器往盘子里一扔,声音里透着虚弱。 “手术结束。” 她转过身,靠在手术台上,整个人都在晃。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老兵的荣光』!】 【任务评价:完美(逆境突破)!】 【任务奖励:特殊技能抽奖券一张。】 【是否立即使用?】 脑海里跳出的蓝色光屏,沈空青看都没看,直接用意念关了。 她现在只想睡觉。 第211章 沈大夫自闭了 手术室的门一开,光线刺眼。 沈空青扶着门框,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门外,陈卫国的老伴儿兰香,还有她的一双儿女,直挺挺地等在门口,一看见沈空青,三个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兰香婆婆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胳膊,那双手抖得厉害,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泪,嘴唇哆嗦着问:“沈大夫……俺家老头子……他……” 【大脑:“社交环节启动,能量剩余3%,老大你长话短说。”】 【胃:“我申请关机,我真的不行了。”】 【心脏:“别关了兄弟,关了大家一起凉。”】 沈空青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强撑着站直,目光越过围上来的子女,落在兰香那张紧张的脸上。 “手术很成功,奶奶,我跟您保证过的。” 她停了一下,又说:“惹事的那块弹片取出来了,破了的血管也补好了,腿里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接下来好好养着,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真的?”兰香婆婆不敢信,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空青看着老人,补完了后半句:“奶奶,我把他完好地还给您了。” 兰香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她身旁那个四十多岁的儿子,一个壮实的汉子,红着眼眶,二话不说,对着沈空青就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深躬。 “沈大夫!谢谢您!您救了俺爹的命,就是救了俺们全家!俺们给您磕头了!” 他一鞠躬,他妹妹也跟着鞠躬,兰香抹着泪也要跟着弯腰。 “使不得!”钱卫东赶紧上去拦住老人。 沈空青也退了半步,她现在虚得很,受不起这个。 “这是我该做的。”她摇摇头,“病人麻药快过了,你们快进去看看吧,他醒来看见你们会安心。” “哎!哎!”中年男人连连点头,抹了把泪,扶着自己妈,急匆匆地进了手术室。 她扭头,看向跟在她身后出来的钱卫东和王主任。 “王主任,后续的护理和观察就交给你们了,”她交代了一句,“钱教授,我得回去睡一觉。” 她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倒,脑子嗡嗡的,看东西都带重影。 “我送你。”钱卫东二话不说,半扶半架着她往临时宿舍走。 王主任想跟上来,被钱卫东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到了宿舍门口,钱卫东帮她开了门。 “好好睡,什么都别想。”钱卫东看着她煞白的脸,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今天可真是……把我们这群老家伙的脸都打肿了。” 沈空青扯了下嘴角,算是个笑,声音轻得跟没声一样。 “谢谢钱教授。” 回到简陋的临时宿舍,沈空青连脱鞋的力气都没了,她用最后一点劲儿反锁上门,然后直挺挺地朝着床倒了下去。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等她再有意识,是被身体里每个细胞的抗议给吵醒的。 酸、痛、空虚。 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沈空青闭着眼,念头一动,意识就沉入了空间。 一进来,闻到熟悉的草木香,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点。 她走到那眼冒着白光的生命灵泉边。 【跑跑:“哟,宿主,你醒啦?我还以为你直接睡到地老天荒了呢。”】 “跑跑,商量个事。”沈空青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这灵泉旁边,给我弄个池子,要大的,能让我整个人躺进去泡澡的那种。” 【跑跑:“啥玩意儿?宿主你疯了?你当这是你家澡堂子啊?这可是生命灵泉!你居然想用它泡澡?还挖池子?你知道这要花多少能量和积分吗?很贵!非常贵!”】 “你就说能不能弄,能弄就直接划积分,不能弄我就自己拿锅烧水。” 【跑跑:“……”】 【跑跑:“能是能……但你可得大出血了,现有的积分,起码给你干掉一半!”】 “随便划。”沈空青现在就想把自己扔水里。 【跑跑:“……行吧,你说的啊,别后悔!”】 它嘀咕完,沈空青眼前的地就开始自己变样,紧挨着泉眼的地方,一个白玉池子冒了出来,清亮的泉水自动流进去,很快就蓄了半池。 水面上飘着一层雾气,看着就舒坦。 沈空青几下脱掉身上那件皱巴巴、一股怪味的衣服,直接跨进池子。 温热的泉水一下就把她整个人给泡住了。 “啊……” 她舒服得出了口气,感觉浑身都松开了。 【心脏:“噢噢噢!这感觉!全身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级保养!爽!”】 【皮肤:“我在喝水!我在喝水!每个毛孔都打开了!再见了角质!再见了疲惫!”】 【大脑:“过热警报解除,中央处理器正在降温……舒服……”】 沈空青靠在池壁上,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连骨头缝里的酸痛都在一点点消失。 就在她快要舒服得睡着时,跑跑又出声了。 【跑跑:“宿主,爽完了吗?说正事了啊,你那个『老兵的荣光』任务奖励,不是还有一张特殊技能抽奖券吗?现在用不用?”】 “抽奖券?”沈空青懒懒地睁开眼。 她差点忘了这事。 “用吧,现在就用。”她没力气地回了一句,“希望能来个给力的。” 【跑跑:“好嘞!宿主您就瞧好吧!特殊技能大轮盘,启动!”】 一个花里胡哨的大轮盘出现在沈空青的面前。 转盘上密密麻麻全是格子,写着【时间暂停】、【空间跳跃】、【点石成金】、【读心术】…… 沈空青的眼睛都看直了。 ‘来个厉害的!来个厉害的!’她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转!” 转盘飞速旋转起来,闪得她眼花。 ‘停!’ 第212章 半路杀出意外 转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指针慢悠悠地划过【神级厨艺】,越过【黑客帝国】,又与【金融巨鳄】擦肩而过…… 最终,在一片金光闪闪的技能中间,停在了小格子上。 转盘消失,空中炸开一朵寡淡的烟花。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头发的花样年华』!】 沈空青:“?”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咳,就是字面意思。” 一行小字慢悠悠地浮现出来。 【技能描述:您的每一根头发都将无条件服从您的意念,您可以让它变长、变短、改变颜色、甚至编织成任何形状,且该过程不消耗任何能量。备注:该技能仅对您自己的头发有效。】 沈空青沉默了。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我!拼死拼活!在手术台上差点被一波带走!九死一生!逆天改命!’ 沈空青在脑子里咆哮,‘就给我这个?!一个tony老师的终极梦想?!让我用头发织毛衣吗?!还是拿去做dNA亲子鉴定啊?!’ 【跑跑:“咳咳……宿主,凡事要往好处想,你看,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发型问题了,每天都可以换个造型,而且它还能当武器用,比如……勒人?”】 沈空青缓缓抬起头,看向肩膀上的光球。 “跑跑。” “嗯?” “你是不是贪污我的运气了?” 【跑跑:“……不是,运气不好还能怪我,这是你自己抽中的啊……”】 沈空青把脸埋进温热的灵泉水里,吐了几个泡。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劲儿都被抽干了,这会儿正拼命补回来。 【跑跑:“……宿主,你泡了三个钟头了,再泡皮都皱了。”】 “闭嘴。”沈空青的声音从水里传出来,听着很闷。 她还记着抽奖的仇。 ‘头发的花样年华’?这名儿听着跟村口王师傅理发店的广告词似的。 她心里一动。 肩膀上的黑发刷地长了出来,像黑绸子一样沉进水里,一直拖到池底。 她再动了动念头。 水里的长发又飞快地缩短,变成了齐耳短发。 再一想。 头发又成了扎眼的银白色。 【跑跑:“……你看,挺好玩吧?想啥样就啥样,你就是七十年代最靓的仔!”】 沈空青没搭理它,把头发变回了原来的颜色和长度。 好玩个板板。 她从池子里站起来,感觉力气回来了大半,骨头缝里的酸软也散了。 但脑子还是木的。 她换上干净衣服,出了空间。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才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自己还粒米未进。 她推开门,宿舍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她走到医院食堂,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沈空青没搭理,径直走到打饭的窗口。 “同志,要一份饭。” 食堂大妈手一抖,勺子里的红烧肉差点全倒她碗里。 “沈……沈大夫,”大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您想吃点啥?锅里有刚炖的鸡,热乎着呢,我给您盛一碗?” “不用,就这个,再来个馒头。” 她端着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一个人影就坐到了她对面。 是钱教授。 他眼眶发青,看样子也是一宿没合眼,但精神还不错。 “沈同学,你醒了,哎呀,你可把我们吓得不轻,睡了快一天一夜了!” “昨天手术室那个护士,王主任已经让她停职了。” 钱卫东又缓缓开口,“她托我给你带句话,对不住你,也谢谢你。” 沈空青扒饭的动作停了停。 “没什么对不住的,她也不是有心的。”她抬起头,“人没事就行。” 钱卫东瞅着她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总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你……你昨天那手缝合……到底怎么弄的?” 他还是没憋住,“单手,流了那么多血,速度和准头……那根本不是人手能做到的。” “跟我外公练多了就会了。”沈空青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随口答道。 跟周重楼练多了就会了?老周背着他技术精进这么多! “钱教授,我吃完了,”沈空青站起来,“我去找王主任说一声,我们准备回公社吧,秦首长还等着我扎针呢。”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钱卫东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找到王主任办公室,他正跟几个科室主任开会,一见沈空青,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笑容地迎上来。 “沈大夫!您醒了!休息得好不好?” “挺好的,”沈空青应了一声,“王主任,陈老现在怎么样了?” “好着呢!好着呢!”王主任激动得搓手,“今儿早上就醒了,人好好的!腿肿消了一大半,脚指头都能动了!” “那就好,”沈空青这下放心了,“后面的抗感染和营养跟上就行,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公社那边还有秦首长等着我呢。” “哎!这么急着走?”王主任满脸的舍不得,“沈大夫,您再多留两天,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嘛!”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 “不客气!一点都不客气!”王主任抓着她不放,“沈大夫,您看……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县医院?只要您点头,我马上跟上头打报告!别说主治,就是副主任的位子,我也给您争来!” 钱卫东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一个县医院副主任就想把人留下?也不看看人家外公是谁,能瞧上你这小庙? “谢谢王主任,我还是学生,暂时没这想法。”沈空青客气地回绝了。 她又跟王主任交代了几句陈卫国后头的注意事项,就和钱卫东一起走了。 跟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是那个公社干部和那辆拖拉机。 干部这一路上嘴就没闲着,把沈空青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沈大夫,这陈英雄这事再传回去,哎哟,我估计以后卫生所的门槛都得被踩烂!” 拖拉机在土路上颠得厉害,扬起一路的灰。 钱卫东坐在她旁边,闷不吭声,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拖拉机突然一个急刹,车斗里的人差点被甩飞出去。 “咋回事!”干部扒着车沿往前喊。 “前头……前头好像有人摔了!”司机探着头喊。 沈空青扶着车斗站起来往前看,不远处的路边围了一圈人,乱哄哄的。 拖拉机开近了,哭喊声就传了过来。 “快来人啊!救命啊!见红了!要生了!” 第213章 我妈是妇产科主任 沈空青心里一紧,和钱卫东对视一眼,两人话都没说,直接从还没停稳的车斗上跳了下去。 “都让开!我们是医生!” 钱卫东嗓门大,中气足,这一嗓子吼出去,围得死紧的人群真就让开了一条缝。 沈空青跟着他挤进去,一股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难受。 地上躺着的女人快没意识了,裤子被血浸透,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她身下一大摊红,看着就让人心慌。 女人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泥,疼得满头是汗,脸都白了,嘴里不住地呻吟。 她肚子鼓得老高,一看就是要生了。 旁边一个看样子是她丈夫的男人,还有一个老婆婆,急得团团转,只会哭着喊救命。 “桂花!桂花你撑住啊!”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哭得满脸是泪,想去扶,又不敢碰。 另一个老婆婆跪在地上,拍着大腿嚎:“我的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摔了一跤就要把我大孙子搭进去了!” “我是医生,”钱卫东蹲下,先看了看女人的瞳孔,“怎么回事?” “她……她就是走路不小心,脚下一滑……”男人哽咽着,“眼瞅着就要到家了,谁知道……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媳妇!她肚子里还有娃呢!” 沈空青没吭声,直接在女人身边跪下,两根手指搭上了她冰凉湿滑的手腕。 手刚搭上去,她脑子里就乱成了一团。 【心脏:“我不行了!血压掉得太快了!她流了好多血!再不止血我就要停了!”】 【子宫:“宫口开得不顺!那小家伙的头卡住了!救命!我要裂开了!”】 各种器官的叫喊声,混着女人细弱的呻吟,在她脑子里翻江倒海。 她立刻探了探宫口,又探查婴儿的状态。 一片混沌。 那个小生命太弱了,还没有独立的意识,她什么都听不见。 “怎么样?”钱卫东看她脸色不对,赶紧问。 “胎儿窘迫,孕妇大出血,必须马上接生。”沈空青说得又快又急,没有半点迟疑。 “而且,宫口开了六指,但是胎位不对,是横位!孩子根本下不来!” 钱卫东一听,脸色也变了,他立刻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孕妇的肚子, 这话一出,旁边哭天喊地的男人和老婆婆都懵了。 “啥叫横位?”男人六神无主地问。 “就是孩子在里头横过来了!头和脚都出不来!”钱卫东急得脑门上全是汗,“必须马上送医院!得剖腹产!” “去县医院?我们刚从那边过来,拖拉机开最快也得一个多钟头!”开拖拉机的司机喊道。 “一个钟头?血都流干了!”钱卫东吼了一嗓子。 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来不及了,现在送去县医院,就是一尸两命。” 这话太直白,也太吓人,那个叫桂花的孕妇的丈夫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老婆婆却猛地站起来,指着沈空青的鼻子就骂:“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啥!满嘴胡说八道!你是想咒我们家我大孙子死啊!” 她嗓门又尖又亮,那架势活像只斗鸡。 “我们可不能让你个黄毛丫头碰!你都没嫁人还是个女的,懂生孩子的事吗你?晦气!” 她说着,又转向钱卫东,“你一个男大夫,更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桂花的身子哪能让你看!”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这姑娘太年轻了,看着也就十来岁。” “让个男大夫接生,传出去名声都坏了。” 钱卫东气得脸都紫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不管!反正不能让你们来!赶紧送我们一家去医院!”老婆婆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拍着大腿哭嚎,“我的大孙子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沈空青冷冷地看着她。 【大脑:“主人,沟通失败,目标对象逻辑模块已关闭,建议你采用高压模式。”】 【心脏:“诶,听着血压在持续下降,再拖五分钟,神仙都难救。”】 沈空青没理会撒泼的老婆婆,她走到那个快急疯了的男人面前。 “你是她丈夫?” “是……是……”男人哭得话都说不囫囵。 “你想让她死,还是想让她活?”沈空青问得直接。 男人一愣。 “送去医院,路上颠簸,她会血崩,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沈空青指了指地上已经快昏迷的女人,“现在,就地接生,大人多半能活,孩子有一半机会。” 她停了一下,又说:“就算运气好送到医院,孩子在肚子里憋这么久,脑子缺氧,生下来也是个傻子,你打算养一辈子傻儿子?” “傻子”这两个字,让老太婆的哭嚎一下就卡住了,她猛地抬起头。 人群里一个大婶立马接话:“哎哟,这姑娘说得对!我们村西头老牛家媳妇,当年生孩子就是难产,憋得久了,生下来的娃,十几岁了还流哈喇子,话都说不清!”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老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死死盯着沈空青,又看看地上儿媳妇越来越白的脸和高高耸起的肚子,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你……你真能救?”男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着沈空青。 “我妈是京城军区总院的妇产科主任。”沈空青扔出这句话。 第214章 心跳停了 “京城的大医院?” “妇产科主任的闺女?” “乖乖,那可是给大领导看病的医生啊!” 钱卫东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帮腔:“没错!她就是周主任的女儿!家学渊源!你们要是不信她,还能信谁!” 老太婆眼珠子一转,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扑到沈空青脚边,抱着她的腿就哭:“医生!闺女!求求你!求你救救我大孙子!” “现在信了?”沈空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救人,就都听我的,谁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不管了。” “听!都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男人赶紧点头。 “把她抬上拖拉机车斗,快!”沈空青下令。 几个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孕妇抬了上去。 “把你们的外套都脱下来,铺在下面!” 男人们二话不说,都脱下外套,在铁锈和泥土上铺了厚厚一层。 孕妇被安置好,沈空青也跳上了车。 “钱教授,麻烦您帮我打下手。”她看向钱卫东。 “没问题!”钱卫东也跟着上了车斗,一脸紧张。 “司机,去最近的人家,烧三大锅开水,越多越好!再找一把剪刀,几瓶白酒,干净的布条,越多越好!”沈空青对着司机喊。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赶紧朝最近的村子跑去。 公社那个干部也回过神来,赶紧跳下车跟着去张罗。 拖拉机车斗里,成了一个临时的手术台。 沈空青跪在孕妇身边,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掏东西。 钱卫东看着她从那个不大的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简单的手术工具,还有针线和纱布。 他眼皮跳了跳,这丫头出门还随身带这些? 沈空青没空解释,这是她从空间里调出了那个‘乾坤急救包’里的东西。 “钱教授,你负责按住她的腿,观察她的呼吸和心跳。” 她一边说,一边撕开孕妇的裤子。 情况比她想的还糟,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跑跑:“宿主,你那个‘头发的花样年华’技能,这时候能派上用场了!你可以用意念控制头发,把视野挡住的碎发都撩开,保证操作时万无一失!”】 沈空青翻了个白眼,没空理它。 她戴上手套,手指探进去检查。 “宫口开全了,但是孩子的肩膀卡在骨盆入口,下不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钱卫东,“必须用内倒转术,把孩子转过来。” 钱卫东听得头皮发麻。 内倒转术?那技术风险太高,早就没人敢用了,弄不好就是子宫破裂大出血! “你……你有把握?” “没时间了。” 沈空青没回答他,而是低头,对那个已经半昏迷的孕妇说:“嫂子,听得见我说话吗?想活命,想让孩子活命,就听我的,我让你用力,你就拼命用力,听见没?” 那女人也不知听没听清,靠着一股求生的劲儿,居然虚弱地点了点头。 很快,村民们送来了热水、剪刀和白酒。 沈空青把所有器械都用白酒和开水反复消毒。 周围围了一圈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都散开点!别围着!影响空气!”钱卫东吼了一嗓子,把人赶远了些。 沈空青定了定神,发动了‘生命蓝图’。 立刻,孕妇肚子里的情况,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成了一幅立体的图像。 胎儿蜷着,肩膀被死死卡住,脐带在脖子上缠了两圈,勒得死紧。 【胎儿心脏:“……跳……不动……难……”】 这微弱的求救信号,刺得沈空青心里一紧。 她的手带着异能,小心地顺着产道探了进去。 车斗外,男人和老婆婆站在地上,对着拖拉机的方向不停地小声嘀咕。 “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大孙子!” 沈空青的手在孕妇肚子里摸索,很快就找到了胎儿的脚。 “深呼吸!”她对孕妇喊。 然后,她的手开始发力,一点一点地转动胎儿的身体。 这个操作,精细又危险。 钱卫东在旁边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沈空青额头上全是汗。 孕妇疼得闷哼一声,身子抖得厉害。 “别动!忍住!”沈空青喝道。 她的手稳得很,纹丝不动。 一寸,又一寸。 她手里,那个横着的胎儿,终于一点点转成了头朝下。 “转过来了!”钱卫东看着肚子变动,惊喜地喊。 沈空青却一点没松劲,她晓得最危险的还没完。 她的手指小心地探到胎儿脖子那儿,勾住了那两圈要命的脐带。 偏偏这时候,出了岔子! 【子宫:“不行了!我要收缩了!没力气了!”】 【子宫:“我快撑不住了……里面的小家伙也不动了……”】 孕妇的身子猛地一弓,子宫突然发力收缩,把沈空青的手和胎儿的头一起,死死卡在了里面! 沈空青脸都白了,她的手被骨盆和胎儿的头骨夹得生疼。 更要命的是,那两圈脐带一下子勒得更紧了! 【胎儿心脏:“……咚……咚……停……”】 她脑子里,代表胎儿心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然后,就没了。 第215章 都听我的 那点微弱的心跳,没了。 沈空青脑子里,那片代表孩子还活着的感应,彻底黑了。 她的手被子宫和胎儿的头骨夹得生疼,心直往下沉,凉得透透的。 【跑跑:“宿主!坏了!那小东西心跳没了!”】 “丫头,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钱卫东的声音很急,他看到沈空青的脸一下子白了,头上的汗珠子往下直滚。 沈空青没吭声。 她闭上眼,把全部心神都沉了下去。 ‘冷静。’ 她对自己说。 ‘你一慌,娘儿俩就真没命了。’ 她的精神力探了出去,温柔又强硬地裹住了那个因为剧痛和害怕而疯狂抽搐的子宫。 【子宫:“不行了……太累了……就这么算了吧……”】 它快崩溃了。 ‘‘子宫,听我说!’ ‘你很棒,已经很努力了。’ 【子宫:“疼……好疼……我没力气了……撑不住了……”】 ‘我知道你疼,你累,你快撑不住了。’ ‘可你看看你护着的小东西,他快死了。’ ‘你养了他这么久,给了他血肉心跳,难道最后要亲手把他憋死在自己身体里?’ 【子宫:“……我……我管不住……太痛了……”】 ‘你管得住。’ ‘不光你一个,还有我,信我,也信你自己。’ ‘现在,松开,就松一小会儿,给我个空隙,我好把他脖子上的绳子解开。’ ‘你松开了,他才能活,他活了,你才能活。’ 她催动刚恢复一点的治疗异能,渗进那绷紧的肌肉里。 【子宫:“……暖和……不那么疼了……”】 ‘骨盆,该你了。’ 她的念头又转向了那圈硬骨头。 ‘我知道你到头了,但为了这小东西,再开一寸,就一寸!’ ‘下面的肉,配合我!别绷着,松开!’ 【子宫:“……好……用力……”】 【盆底肌:“知道了!正在放松!”】 【骨盆韧带:“好!正在延展!”】 那股要把她指头夹断的力道,真的松了那么一丁点。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 她手腕用力一拧,趁着那一瞬间的松懈,手指终于抽了出来。 她根本没停,两根手指又探了进去,准准地勾住了缠在胎儿脖子上的两圈脐带。 一圈,解开。 第二圈,也解开。 整个过程快得像闪电。 钱卫东都没看清她干了什么,只觉得她胳膊上的肌肉绷紧,又松了下来。 “钱教授!压住她肚子上边!” 沈空青的声音把他喊回了神。 “好!” 钱卫东赶紧伸手,按她的指示,在子宫底部往下压,配合她。 车斗外头,那个男人和老婆子已经急疯了。 “怎么还不出来啊!我的大孙子是不是没了啊!” 老婆子拍着大腿,哭嚎声又尖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 沈空青猛地抬头,一双眼里全是血丝,吓人得很。 “再吵一句,我就把他塞回去,你们自己生!” 这一嗓子,带着一股狠劲,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连钱卫东都吓了一哆嗦。 “嫂子,听着。” “你孩子在等你,他没放弃,你也不能放弃。” “现在!听我的!吸气!” 沈空青大喊。 “用力!跟你拉屎一样!使出吃奶的劲儿!” 话糙,但这时候最管用。 那快没意识的女人,被这句话喊出了最后的本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浑身青筋都爆了出来。 “啊——!” 沈空青的手稳稳地托着胎儿的头,引导着他,一点点地,通过那窄小的产道。 头顶,额头,鼻子,嘴…… “出来了!头出来了!” 沈空青没松劲,她的手转动着胎儿的肩膀。 “别停!再来一次!孩子肩膀还卡着!” 孕妇又吸了一口气,再次使劲。 “啊——!” 一声惨叫。 沈空青的手顺势一拉一拽! 伴着一股热流,一个浑身青紫、沾满血和胎脂的小东西,滑进了沈空青准备好的布包里。 是个男孩。 可他一动不动,也不哭。 拖拉机周围,一下就安静了。 一个帮忙的婶子盯着沈空青手里那个小小的、没一点生气的婴儿。 “怎么……怎么不动?” “孩子咋不哭?” 那老太婆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哆哆嗦嗦地想爬上车斗,“我的大孙子……他咋了?” “别过来!” 沈空青的声音又冷又硬。 她把孩子平放在干净衣服上,情况比想的还糟。 心跳和呼吸都没了。 放现在,这就是个死婴。 她一秒都没耽搁。 手指飞快地伸进婴儿的小嘴里,把堵着的羊水和黏液掏了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吓傻了的注视下,她低下头,嘴对嘴地包住婴儿的小嘴和鼻子,轻轻往里吹了两口气。 “她……她干啥呢?!” 老太婆喊破了音,“她要吃我孙子!” “住口!”钱卫东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滚圆,“她在救孩子!都给我闭嘴!” 他死死拦住要冲上来的男人和老太婆。 沈空青根本不理外面的吵闹。 吹完两口气,她并起手指,在那个小小的、还没巴掌大的胸口正中间,开始快速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力道正好。 【跑跑:“宿主!能量不够了!你自己都要倒了!”】 沈空青所有的精神和异能,都聚在了那两根手指上。 她脑子里只剩下那颗已经停了的、葡萄大小的心脏。 ‘跳起来!’ 她的意念狠狠撞了上去。 ‘赶紧跳起来!’ 【心脏(婴儿):“……冷……好累……不想动……”】 ‘你妈拼了命才生下你!你爹你奶奶都在外头等着!你连看他们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吗?!’ ‘给我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斗上的婴儿,还是一动不动,脸色开始发灰。 钱卫东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丫头,别费劲了,孩子已经……” 难道……真不行了?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 沈空青按压的动作,一下都没停。 ‘跳!’ ‘跳!’ ‘跳啊!’ 突然! 她指尖下的那颗小心脏,极轻地,颤了一下。 有门儿! 沈空青精神一振! 她继续按压,继续渡气。 ‘就是这样!继续!别停!’ 那心跳,从无到有,从微弱到挣扎,虽然还乱七八糟,但它……活了! 接着,那发灰的小身体,有了点生气。 “咳……咳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 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哇……哇啊……” 又一声小猫叫似的啼哭,从那小嘴里冒了出来。 划破了黄昏的安静,灌进所有人的耳朵。 活了! 第216章 血崩 周围的村民爆发出欢呼声。 沈空青也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她剪断脐带,用干净的布把哇哇大哭的婴儿包好,递给旁边已经看傻的钱卫东。 “男孩,六斤左右,很健康。” 她哑着嗓子交代。 可她刚一动,就感觉身下一热。 她低头一看,孕妇身下,血又涌了出来,比刚才还凶。 钱卫东刚把孩子包好,一回头就看到了这吓人的一幕,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子宫:“不行了……我没劲儿了……门关不上了……血止不住……”】 【心脏:“血压在掉!快!快想办法!我要停工了!”】 “血崩了。”沈空青的嗓子干得冒火,沙得厉害。 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丫头!”钱卫东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赶紧扶她。 “我没事。”沈空青推开他,从那个布包里又掏出个东西。 是个卷起来的、更小的布包。 她单手一甩,布包摊开,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钱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出门到底带了多少家当? 车斗外头,那老婆子和男人听见哭声,早就憋不住了。 “生了!生了!我大孙子!”老婆子激动地拍着巴掌,就要往车上爬。 “让我看看我儿子!”男人也跟着凑上来。 “你们在干啥!咋还不让我看我大孙子!是不是我大孙子有毛病!” 她一边叫,一边扒着车斗,脑袋拼命往里伸。 男人也急了:“大夫,孩子没事吧?” 沈空青懒得理他们,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看都没看,手腕一转就扎进了产妇肚子上的穴位。 钱卫东看得直抽冷气。 他认得那个位置,是“关元穴”,管着人一身的元气,乱扎会出人命的。 可沈空青的手一点没停。 第二针,第三针…… 她的手快得看不清动作,几根银针就稳稳地扎在了产妇的小腹和腿上。 “你……你这是……”钱卫东话都讲不利索了。 【子宫:“……疼!但是……有劲儿了……”】 那子宫得了这股力,本来软成一摊的肌肉,立刻猛地抽动、收缩起来。 而那股往外冒的血,流得慢下来了,从涌,变成了流,又从流,变成了渗。 最后,只剩下零星的血迹。 止住了。 真的止住了! 钱卫东瞪大了眼睛,看看沈空青手里的针,又看看身下几乎不再流血的产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合香这也太深藏不露了吧! 沈空青吐出一口浊气,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满是血污的车斗上。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手都在抖。 救活一个死婴,又从鬼门关前拉回一个大出血的产妇,就算是她,也到头了。 【跑跑:“宿主,你透支了!快喝口灵泉水!不然你就要晕了!”】 沈空青没理它,她靠着车斗的栏杆,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阵眩晕压下去。 婴儿的哭声依旧响亮。 车斗下,一直被拦着的老婆子和男人,一听到血止住了,立刻就疯了一样想往上爬。 “我大孙子!我的大孙子!” “行了,上来吧。”钱卫东对着车下喊了一声。 老婆子手脚并用,第一个爬了上来,一把从钱卫东怀里抢过那个还在哭的婴儿。 两人谁都没瞧地上躺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儿媳妇,直直扑向那个正在吃奶的孩子。 “哎哟,我的大乖孙!”老婆子一把挤开钱卫东,伸手就要抱。 “我儿子!让我抱抱!”男人也伸着手,咧着嘴傻笑。 她抱着孩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里不停地亲着,稀罕得不行。 那个男人也凑到老婆子跟前,傻笑着看自己的儿子。 “桂花,你看,是儿子!我们有儿子了!” 他冲着地上躺着的媳妇喊了一句,眼睛却还黏在孩子身上,根本没挪开。 两个人,围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嘘寒问暖,就差没把那孩子供起来了。 旁边,那个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女人,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血污里。 她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裂,头发被汗和血黏在脸上,眼睛半睁着,虚弱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婆婆,眼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一点动静都发不出来。 沈空青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扶着车斗站起来,走到那对母子面前。 “孩子死不了。” 老婆子和男人一愣,抬起头。 “倒是他妈,”沈空青伸出沾着血的手,指向地上躺着的女人,“差一点就死了。” 她冷冷地盯着那两人,看得他们心里直发毛。 “你们的‘大孙子’,是她拿命换回来的。” “她刚才流的血,能装满两个暖水瓶,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两趟。” “你们不先看看她,不给她擦擦脸,不给她口水喝,就只顾着看这个刚出生的东西?” “她对你们来讲,算什么?生孩子的工具?”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的声音都小了,一个个盯着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叫桂花的女人,眼泪顺着脸淌了下来。 “我……”男人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 “我什么我?”沈空青一点面子没给他留,“你媳妇在里头拼命,你在外头哭天喊地,你是哭她疼,还是怕你家断了后?” “我告诉你,今天我要是晚来一步,就是一尸两命!你抱着骨灰坛子哭都没地儿哭!” 她又扭头对着那个老婆子。 “还有你,一口一个大孙子,她要是没了,你孙子也活不成,你跪地上求人,求的是你孙子,不是你儿媳妇的命。” “现在孩子出来了,就当她没用了?” 老婆子被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都给我听好了。”沈空青指着地上的女人,“她,才是你们家的大功臣,想让孩子有奶吃,有娘疼,就给我好好伺候她。”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抱着孩子小声嘟囔:“我……我这不是高兴嘛……” “高兴?”沈空青冷笑一声,“她要是死了,你抱着这个没娘的孩子,就能高兴一辈子?” 这话一下砸在了男人心上。 他猛地回过神,看向自己媳妇,看到她那副快要死过去的样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桂花!桂花!” 他扑过去,跪在女人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哭得不成样子。 老婆子也抱着孩子,不敢吭声了。 沈空青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才消了点。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在脑子里跟跑跑吐槽。 ‘幸好生的是个小子。’ ‘要是个丫头片子,估计这会儿这当妈的,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还得被埋怨肚子不争气。’ 【跑跑:“切,重男轻女的封建糟粕呗,不过宿主,你也别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第217章 出事了 沈空青没再接话,她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疼,她从布包里摸出个水壶,拧开喝了一大口。 是加了灵泉水的。 温热的泉水滑进喉咙,一股暖流淌遍全身,把那股累到骨子里的乏劲儿给冲散了。 她缓过劲儿来,走到那男人身边,居高临下地吩咐。 “别哭了,哭能当饭吃?” “赶紧找件干净衣服给你媳妇换上,再弄点热糖水给她喝下去。” “找几个人,把她抬回去,路上稳着点,别颠着,今晚找个人守着,万一再流血,立刻去卫生所找人。” 男人六神无主,听她这么说,一个劲儿地点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沈空青摆摆手,又看向那个开拖拉机的司机。 “同志,麻烦你了,先把他们一家送回村里去吧。” “哎!好嘞!”司机赶紧应下。 很快,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帮忙,把产妇和孩子都安置妥当。 拖拉机发动起来,载着一群人,慢慢消失在小路上。 黄昏的土路上,拖拉机扬起一阵烟尘,越开越远。 车斗里那场要命的折腾,也跟着散了。 看热闹的村民还没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钱卫东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被血浸透的衣服和惨白的脸色,喉咙发干。 “丫头,你……” 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空青扭过头看他,嗓子干涩沙哑地挤出几个字:“钱教授,回吧。” “好,好,回去。” 钱卫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闷头走在回公社小学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空青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土腥气,在晚风里飘散。 她每走一步都脚下发飘,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身体里的灵泉水在起作用,修补着她透支的身体,但脑子里的疲惫却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 【大脑:“老大,我申请强制休眠,再不睡,cpU就要烧了。”】 【心脏:“附议,心率有点不稳,再浪下去大家一起罢工。”】 【肝脏:“我先睡为敬,别叫我。”】 ‘大家再坚持一下。’ ‘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等他们走到那几排土坯房前时,天已经擦黑了。 秦山拄着拐杖,正在门口急得来回走,警卫员小张跟在后面,也是一脸担忧。 远远瞧见沈空青的身影,秦山立马拄着拐杖迎上去。 “丫头!你可算回……” 他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借着屋檐下昏黄的灯泡,他才看清沈空青的样子。 那叫一个惨,浑身都是血,湿头发乱糟糟地贴着,小脸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 衣服上、胳膊上,全是暗红的血,有的已经干了发黑,有的还是湿的,黏糊糊的。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人直皱眉。 “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 秦山的声音都变了,手里的拐杖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他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胳膊,那双打过仗的手,竟然在抖。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爷爷,是谁干的!” 一股煞气从老人身上冒出来,旁边的钱卫东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老首长,您误会了!” 钱卫东赶紧上前,把路上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从产妇难产,到死婴复生,再到血崩急救,他讲得口干舌燥,激动起来还不停地比划。 秦山听得眼珠子越瞪越大,嘴也张着,脸上的神情从吃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心疼又骄傲的情绪。 他松开沈空青,小心地绕着她走了一圈,嘴里不停念叨。 “好样的……好样的……” “丫头,你今天累坏了,快回去歇着,什么都别管了!” 沈空青摇摇头,看向他那条伤腿。 “您的针都两天没扎了。” 她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语气很平淡,但就是不让你拒绝。 “扎完我再去睡。” “你都这样了还……” 秦山还想劝,可一对上沈空青的目光,话就咽了回去。 秦山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心里却是又暖又软。 这丫头,脾气犟得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警卫员小张已经机灵地搬来了小马扎,扶着秦山坐下。 沈空青没回屋,就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打开了那个小针袋。 她抽出几根银针,捻在手里,动作熟练又准。 【右腿:“饭来了!饭来了!我都饿了两天了!”】 【右腿膝盖:“丫头,多给点多给点!我要长出新的软骨!”】 沈空青集中精神,银针落下,又快又没动静。 秦山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暖流,比平时更厚实,顺着穴位钻进腿里,赶走了盘踞多年的阴寒和疼痛。 他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女孩专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喜欢。 “丫头,你这手绝活,真是神了。” 几针下去,她脑门上又冒出了一层细汗。 收了针,她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快!快去睡!” 秦山急了,冲着小张喊,“小张,送丫头回屋!” “是!” 沈空青摆摆手,自己扶着墙,一步步挪回了那间破土房。 她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光秃秃的木板床上。 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秒,她念头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意识就从累垮的身体里抽了出来,进了一片鸟语花香的地方。 熟悉的草木清香涌进鼻子,冲散了那股让人想吐的血腥味。 沈空青的“意识体”飘到生命灵泉边,看着那眼冒着白光的泉水,一屁股坐下。 【跑跑:“宿主,恭喜你活着回来。”】 白色光球跳出来,在她面前晃。 “跑跑。” 沈空青的声音虚弱沙哑。 “给我用积分,换一顿大餐。” “要热气腾腾的,要肉,要辣的。” 她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再给你自己来顿大餐。” 【跑跑:“……宿主,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宿主!”】 它动作麻利,白玉池子上凭空架起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红油翻滚,香得不行。 旁边还摆着切得飞薄的肥牛卷、鲜嫩的毛肚、翠绿的蔬菜…… 沈空青直接“跳”进池子里。 温热的泉水一下子包裹住她,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拼命吸收着那纯净的能量。 “啊……” 她舒服得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胃:“爽!顶级美食!老大太好了!”】 【皮肤:“我在喝水!我在喝水!感觉自己又水灵了!”】 【心脏:“能量补充中……心率恢复正常……完美!”】 她一边泡着,一边用意念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锅里涮几下,然后塞进嘴里。 麻、辣、鲜、香! 这味道,简直要把舌头给鲜掉了。 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有灵泉泡着,有火锅吃着,这日子,才叫人过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都没了。 她心满意足地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四周一片寂静。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半夜,地底下传来闷响,整个地面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沈空青从睡梦中惊醒! 她睡的木板床抖得厉害,房顶上的土直往下掉。 “啊——!怎么了!” “地震了!是地震了!” 第218章 地震了 宿舍里传来女生的尖叫和桌椅倒地的声音。 沈空青在黑暗中瞳孔一缩,末世养成的本能让她一点没乱,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搭上鞋,抓起床边的行军包就往外冲。 她一把拉开门栓,第一个冲了出去。 接下来学生、老师,都慌里慌张地从屋里跑出来,聚在空地上,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月光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迷茫和害怕。 “都别慌!找空旷的地方待着!” 钱济仁教授在大声指挥。 秦山也被警卫员小张扶着,站在空地中央,他年纪虽大,神情却很镇定,军人本色一下就出来了。 他一眼就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找到了沈空青。 “丫头!到爷爷这儿来!” 沈空青快步跑到他身边,地面还在晃荡。 秦山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讲:“这震感……不对劲。” “不是咱们这儿,应该是很远的地方,发生了大地震,咱们这里只是被牵连了。” 大地震?很远的地方? 会是京城吗? 这两个词惊得沈空青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末世里那种眼睁睁看着爸妈、家园全都没了的恐惧,又一次死死抓住了她。 她喘不上气,手脚冰凉。 ‘跑跑!’ 她几乎是在脑子里嘶吼。 ‘快!给我查!震源到底在哪儿!是不是京城!快!’ 【跑跑:“宿主!冷静!查询超远距离实时灾害信息,需要消耗巨量积分,你目前的积分……”】 ‘别废话!’ 沈空青的声音都在发抖。 ‘有多少用多少!全用光!马上给我查!’ 【跑跑:“……收到!积分清空中……正在启动‘天涯若比邻’远距离定向探查模块……”】 【跑跑:“警告!积分不足,只能进行一次模糊定位,无法获取详细数据!”】 ‘查!’ 沈空青站在原地,身子绷得死紧。 月光照着她,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秦山看她不对劲,以为是吓着了,伸出温厚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丫头,别怕,会没事的。” 沈空青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她一颗心都吊着,等着那个决定她生死的答案。 时间过得太慢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跑跑的声音再次响起,听着很沉重。 【跑跑:“定位完毕。震源中心位于冀省,大城山地区。”】 【跑跑:“京城受到强烈震感波及,但根据能量反馈,城市主体结构未遭受毁灭性破坏,您的家人……安全。”】 沈空青长长吐出一口气,听到“安全”两个字,紧绷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 那股从脚底板蹿上来的力气,一下子被抽了个干净。 她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丫头!” 秦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怎么了这是?吓着了?” 老人的担忧声在耳边响起。 沈空青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因为起伏太大而闷痛。 不是京城…… 太好了…… 他们都好好的…… 巨大的欢喜和后怕混在一起,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跑跑:“宿主……大城山地区……已检测不到城市主体结构了……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沈空青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太懂“已检测不到城市主体结构”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一座城市,生活着几十上百万活生生的人。 就这么……没了? 前世末世的景象一下就糊在了她眼前,到处都是废墟和丧尸,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绝望。 她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底。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很无力,她眼下什么也做不了。 这么大的天灾,只能等国家机器运转起来,进行统一的救援。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从远处传过来。 “大夫们!不好了!出事了!” 村支书牛建国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脸上全是土,一只鞋都跑掉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刚才那一下,村里好多家的土坯房都塌了!” “王二婶子被房梁砸了头,血流了一地!” “还有好几个娃,被掉下来的瓦片砸伤了!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可咋办啊!这黑灯瞎火的!” 夜风里哭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沈空青猛地抬起头,她眼里那点慌乱一下子没了,整个人镇定下来。 在末世里活下来的本事,这时候全用上了。 她从秦山身边站直,“秦爷爷,我越俎代庖管一管,您看看,有问题您直接反驳。” 秦山看着她的眼神,点了点头。 “都别慌!” 嘈杂的人群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浑身血污、身形单薄的姑娘身上。 她环视一圈,开始下达指令。 “牛支书!” “哎!在!”牛建国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马上组织村里没受伤的青壮年,分成几队!一队去把所有伤员,不管是轻是重,全都小心地抬到这片空地上来!这里最开阔,也最安全!” “一队去各家各户确认,还有没有被埋在屋里的人!” “动作要快!” “好!好!我马上去!”牛建国得了令,总算有了主心骨,抹了把脸,转身就去吆喝人。 沈空青又转向钱济仁。 “钱教授,您和医疗队的其他老师,分工治伤,也麻烦你们安抚好大家的情绪,特别是老人和孩子,让他们待在原地不要乱跑,避免二次受伤。” “没问题!”钱济仁也反应过来,立刻点头。 “小张哥!”她看向秦山的警卫员。 “到!”小张挺直了背。 “手电筒、马灯、蜡烛、柴火……所有能照明的东西,全部集中到这里来!我们需要光!” “是!”小张立刻领命而去。 最后,她看向秦山,目光沉稳。 “秦爷爷,这里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您坐在这里,就是定海神针。” 秦山看着眼前这个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姑娘。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丫头,你放手去做!爷爷给你撑着!” 短短几句话,混乱的场面迅速得到了控制。 男人们去救人了,女人们在老师的安抚下,围在一起,看护着孩子。 很快,火把和马灯被点亮,把这片空地照得通亮。 伤员们也陆陆续续被抬了过来。 呻吟声、哭泣声到处都是。 王二婶被最先抬了过来,她额头上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人已经昏了过去。 沈空青看了一眼,立刻蹲下身。 她想都没想,直接撕开自己的衣角,死死压在王二婶的伤口上止血。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喊:“我的包!” 警卫员小张赶紧把那个她从不离身的行军包递了过去。 沈空青掏出了那个小小的、卷起来的布包。 布包摊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她看都没看伤口,手上已经捻起了一根最细的银针。 这一夜,是别想睡了。 第219章 这腿,能保住 【头部血管:“堵住了!不流了!可算不流了!”】 【受损神经:“疼……真疼……有股热乎气儿进来了……”】 本来还在冒血的伤口,血流一下子就慢了。 “赵红霞!”沈空青头也没抬地喊。 “在!我在!” “血我止住了,你拿烈酒洗伤口,再用干净布条包上,要包紧,但别勒死了。” “人先别动,让她躺平。” “我……我能行吗?”赵红霞看着那个大口子,腿肚子发软。 “你行。”沈空青扫了她一眼,“记得老师教的,别怕,按我说的做。” 赵红霞一咬牙,用力点头:“好!” 她稳了稳神,从急救箱里翻出纱布和酒精,蹲下身去处理。 沈空青刚站起来,还没喘口气,又一阵哭喊声传了过来。 “让让!都让让!” “救命啊!大夫!救命啊!” 几个壮劳力抬着块门板冲了过来。 门板上躺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白得跟纸一样,嘴里哼哼唧唧的。 他的右腿扭曲得不像样。 裤子被血泡成了黑褐色,一截白森森的骨头碴子混着烂肉和泥,戳破皮肉露在外面。 好几个胆小的女知青当场就吐了。 “是柱子!牛支书家的二小子!” “老天爷!这腿……是断了吧!” “看着就疼死个人!” 吴教授几步上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蹲下,小心地检查了一下,站起来,对着后面的牛建国摇了摇头。 “牛支书,你……你得有个准备。” 吴教授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忍。 “伤太重了,粉碎性骨折,骨头都碎了,血管神经也基本都断了。” “要命的是,现在这条件,根本做不了手术,拖下去,伤口感染会要人命的。” 牛建国一听,腿一软,差点跪下,被旁边人扶住。 “吴……吴教授,您的意思是……?” 吴教授叹了口气,费劲地吐出两个字:“截肢。” “现在马上截肢,还能保住命。” “不截,命都保不住!” “不!!”门板上的柱子突然吼了起来,他死死瞪着吴教授,眼睛里全是血丝,“我不截!我不要当瘸子!” “我死了也不割腿!” 牛建国也哭嚎起来:“吴教授!求您!求您再想想办法!他还年轻啊!没了腿,他这辈子就完了!” 吴教授痛苦地闭上眼:“老牛,我哪不想保住他的腿?可条件不允许!这是唯一的法子!” 场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底。 绝望把所有人都罩住了。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腿,能保住。”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沈空青不知何时走到了门板边,她蹲下,手搭在柱子那条血肉模糊的伤腿上。 【右腿断骨:“……疼……连上我……我还能长好……”】 【断裂血管:“……好冷……没血了……救我……”】 柱子的腿在求救。 吴教授愣了下,随即皱起眉,用长辈的口气告诫: “沈同学,我知道你心好,可这事不能乱说!” “这不是扎几针就能解决的!这是外科都头疼的大手术!” “更别说在这儿了!没手术室,没血,没麻药……你这不是胡闹吗!” “这不是救人,这是在害人!” 沈空青站起身,直视着吴教授,一点没退让。 “我没乱说。” “我能救。” 那股子笃定的劲儿,让吴教授一时不知该说啥。 钱济仁看着沈空青,想起她在县医院的几手绝活,心里莫名就信了。 他走上前,对吴教授说:“老吴,要不……就让这丫头试试?” “老钱!你糊涂了?!”吴教授急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出了事谁担着?!” 沈空青懒得再跟他们争。 她直接看向人群,目光落在几个女同学身上。 “陈晓燕!” “到!”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找几块最干净的门板,搭个台子。” “再找几床最干净的被褥,在台子周围围起来,当临时的手术室。” “烧开水,越多越好!把医疗队所有的剪子、镊子、针线,全扔开水里煮!” “再找几盏最亮的马灯,挂在台子顶上!” 一连串的命令,又快又清楚。 陈晓燕被她镇住,心里的慌乱竟然压下去了点。 “好!我马上去!”她转身就跑,开始喊人。 沈空青又看向秦山。 “秦爷爷,柱子失血太多,您得帮我。” 秦山一愣:“我能帮啥?” “您当过兵,身上有股劲儿,等会儿动刀子,您就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跟他说话,给他鼓劲,别让他泄了那口气。” 秦山看着她,重重地点头:“没问题!交给我!” 沈空青做完这些,目光又在人群里扫过,最后停在两个抱在一起发抖的女孩身上。 “我需要两个助手。” “帮我递东西,擦汗,扶着伤腿。” “会很血腥,会吓破胆,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有谁,愿意来?”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没人敢出声。 那可是要把手伸进一堆烂肉里去! 吴教授摇着头,嘴里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 就在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里。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她们松开手,一起往前走了一步。 是柴静和海月。 她们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但目光却很直。 柴静的声音带着颤,却很响亮:“我……我来!” 海月也跟着大声说:“还有我!沈同学,我们帮你!” 第220章 真的能啊 柴静和海月一咬牙,脸白得跟纸一样,但还是站到了沈空青跟前,没退。 两人手攥得死紧,指尖冰凉,眼睛里却透着光。 “好,你们两个。”沈空青扫了她们一眼,“听我指挥,一步都不能错。” 她没再多啰嗦,目光转向陈晓燕:“门板和被子呢?” 陈晓燕已经带着几个男生,手脚很快地搬来了几扇拆下来的门板,又从宿舍里抱来几床半新不旧的被子。 “快!把门板搭起来,围成一个台子!”沈空青指挥着。 男生们手忙脚乱地照做,几块门板很快拼成一张高矮差不多的“手术台”。 被子则被撑开,围在台子周围,勉强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马灯!都挂高点,照亮这里!” 几盏马灯晃晃悠悠地挂高,昏黄的光勉强赶走了些黑暗,却把地上的血和柱子那条扭曲的腿照得更吓人。 吴教授站在不远处,看着沈空青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嘴唇动了动,想张口,最后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出声。 他心里又担心又想不通,这丫头哪来的底气? 钱济仁则凑到秦山旁边,压着嗓子开口:“老秦,这丫头,真不是一般人。” 秦山没回话,只是紧紧盯着沈空青。 他信这丫头,就像信自己年轻时在战场上的直觉。 沈空青打开乾坤针袋,取出一排银针,又从行军包里拿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柴静声音发颤,看着那瓶东西,心里直犯嘀咕。 “麻药。”沈空青说得干脆。 她抬起头,看向秦山:“秦爷爷,您准备好了吗?” 秦山重重一点头,大步走到门板旁。他弯下腰,用那双粗糙却有劲的大手,紧紧握住柱子那只没受伤的手。 “柱子!挺住!没事!爷爷在这儿!” 柱子疼得浑身打颤,嘴唇哆嗦,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秦山的声音又低又稳,把他快要散架的精神给拉住了。 沈空青不再耽搁,她集中精神,指尖轻点,几根银针稳稳扎进柱子腿上几个穴位。 【断裂血管:“啊……我有点感觉了……它在努力连上……”】 【受损神经:“麻麻的……没那么疼了……好舒服……”】 柱子绷紧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松了些,嘴里的哼哼声也小了。 沈空青又将那瓶“麻药”倒在伤口周围。 这当然不是普通麻药,是她用灵泉水混了些止痛麻痹的草药,在空间里临时弄出来的。 效果比不上麻醉剂,但在眼下这情况,已经是神药了。 “陈晓燕,开水呢?剪子镊子都煮好了?” 陈晓燕喘着气跑过来:“沈同学,都煮好了!滚烫的!” “好。”沈空青点头,“柴静,海月,过来。” 两人抖着腿走上前。 “柴静,你负责给我擦汗,递东西。”沈空青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旁边的工具包,“海月,你扶稳他的腿,要稳,不能晃。” “是!”两人齐声回答,声音里还带着颤。 沈空青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柱子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上。 【右腿断骨:“求求你……让我重新连起来……我不想断掉……”】 【骨膜:“好痛……裂开了……快把我缝回去……”】 她的心猛地一沉,这不光是骨头断了,还有大片的肉撕开了,血管神经都伤得不轻。 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忍着点。”沈空青轻声对柱子讲,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冷静。 她拿起一把镊子,小心地清理伤口里的泥土和碎肉,她的动作很轻,又很准。 柴静在旁边看着那血淋淋的伤口,她死死咬住嘴唇。 海月则紧紧扶着柱子的腿,手抓得死紧,都白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空青的每个动作。 沈空青的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柴静,擦汗。”她轻声吩咐。 柴静哆嗦着手,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地替她擦掉汗。 “海月,稳住,我要接骨了。” 她一边讲,一边用手轻轻摸着断骨的地方。 【断骨:“啊!要接上了!要接上了!”】 她两只手一起上,在血肉模糊中,手上使了个巧劲,又快又准地把错开的骨头对上了位置。 一声闷响,在夜里特别清楚。 柱子哼了一声,身子猛地绷直,秦山死死按住他,嘴里不停地安慰。 “接上了!”沈空青的声音里透着累,但更多的是胸有成竹。 “接下来,我要连接神经。” 再接下来是清理创口,缝合。 沈空青从行军包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细线和特制的小号缝合针。 她手里的针线上下翻飞,在皮肉间来回穿梭。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每一针都正好,既能把伤口缝结实,又尽量不造成二次伤害。 【皮肤:“疼……但缝得好齐整……感觉能长好……”】 【肌肉:“被拉起来了……暖暖的……有劲儿了……”】 柴静和海月看着沈空青那双沾满血污却灵活得不像话的手,心里的害怕慢慢被一种说不出的震撼代替了。 她们从没见过这么精妙的手法,也从没想过,人的伤口,还能这样被修补。 吴教授也凑了过来,他看着沈空青的动作,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看到沈空青在处理血管和神经,那些细得跟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她居然在这种破烂条件下也能缝上!这天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慢慢偏西。 当沈空青终于打上最后一个结,剪断线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她直起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柴静赶紧扶住。 “沈同学,你……”柴静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说不出话。 “好了。”沈空青的声音又哑又累,却带着一种事情干完后的轻松。 她退后一步,看着柱子那条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柱子已经昏睡过去,额头上的冷汗湿了头发。 但他的呼吸平稳,脸色虽然白,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死灰。 “沈同学,这……”吴教授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眼里的震惊更浓了。 他不敢信,在这种条件下,沈空青居然真的保住了柱子的腿!而且,缝得这么好,简直是奇迹! 第221章 得去采药 “柱子他……他会好吗?”牛建国颤着声音问,眼里全是盼望。 沈空青点点头:“会,但要好好养着,不能乱动。” 她又看向秦山:“秦爷爷,多谢您。” 秦山拍拍她的肩膀:“丫头,谢谢你自己,是你救了这孩子一条命,给了他一个希望!” 柱子的手术成功,一下子打散了空地上的绝望。 原本死气沉沉的村民们,眼里又有了光。 “大夫!大夫!我爹也被砸伤了,你能看看吗?” “求求您了,我家孩子被瓦片划破了头,血止不住啊!” 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周边村子的伤员,听说这边都是医生,也陆陆续续被抬了过来。 有被塌房砸伤的,有被碎石划破的,有吓得休克的,还有感染发烧的…… 沈空青没歇着,她马上又投入到新的救治里。 她指挥着赵红霞、柴静、海月她们,做简单的分诊和处理,让她们积累经验。 “这个先止血,用干净布条压住!” “这个是骨折,先用木板固定,别乱动!” “这个发烧的,先用湿毛巾降温,再喂点水!” 她的声音虽然累,但一直很冷静、很清楚。 赵红霞、柴静和海月她们,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慢慢地也有了章法。 她们跟着沈空青,亲眼看着她是怎么用那双手,一次次把病人安置好。 她们学着沈空青的每个动作,每句吩咐,每个眼神。 赵红霞学着沈空青的样子,小心地给一个小孩的伤口消毒包扎。 柴静帮沈空清递送各种工具,甚至在她的指导下,试着给一个伤口做了简单的缝合。 海月则在沈空青身边,默默地学着怎么判断伤势的轻重,怎么安抚伤员。 一整夜,火光就没断过,人影晃来晃去。 沈空青的异能和精神力都在玩命地用。 【大脑:“老大,我快冒烟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心脏:“老大,我跳不齐了!我要休息!要休息!”】 她只能趁着换人的空档,猛灌一口灵泉水。 天终于大亮,第一束阳光穿过薄雾,洒在满是伤员的空地上。 忙了一夜,乱糟糟的场面总算初步控制住了。 大部分伤员都得到了处理,重伤的被安顿好,轻伤的简单包扎后,也安抚了下来。 呻吟声小了,哭声也少了。 沈空青环视一圈,看到柴静她们虽然眼底青黑,满身是土和血,但眼睛里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劲儿。 这一晚上,她们好像换了个人,再也不是学校里只死背理论的学生了。 “沈同学,你快去休息吧!”钱济仁教授走过来,看着沈空青累得不行的样子,心疼地劝。 沈空青摇摇头,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她走到临时搭的“医务室”里,清点剩下的药品。 绷带、纱布、酒精、消炎药……没剩多少了。很多简单包扎的伤口,还得后续消炎,有些内伤也需要活血化瘀的药。 “药品告急。”沈空青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吴教授皱眉:“是啊,这地方本来就缺东西,县城那边估计也遭了灾,支援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看着满地的伤员,沈空青的心一沉,她不能干等着。 她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后山,那里草木茂盛,一片绿。 【跑跑:“宿主,后山有很多野生的草药,有些对跌打损伤、消炎止痛都有奇效。”】 沈空青定定神,下了决心。 “钱教授,吴教授,秦爷爷。”她语气很确定,“我需要去后山采药。” “采药?”钱济仁一愣,“可那后山深处,野兽多,又危险……” “我一个人去,太慢了。”沈空青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赵红霞、柴静、海月她们,还有其他几个同样一夜没睡,但眼里还有劲儿的学生。 “我需要一些帮手。” “谁愿意跟我一起去?” 她一开口,原本疲惫的人群都朝她看来。 赵红霞第一个站出来,她脸上还带着血印子,声音却很响:“空青,我去!” 柴静和海月紧跟着站出来:“我们也去!” “还有我!” “我也去!” 几个男生也纷纷响应,他们都被沈空青这一夜的本事和胆量折服了,现在就想跟着她,做点什么。 沈空青看着眼前这些累得不行却还憋着一股劲的年轻面孔,心里一暖。 “好。”她点头,“我们这就出发。” 她转身,让公社这边找几把小铲子,再拿一些麻布口袋。 “记住老师教过的,哪些草药能用,哪些不能碰,安全第一!” 她看向秦山:“钱教授,这里就麻烦您和秦爷爷了。” 秦山重重地点头:“丫头,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 沈空青带着赵红霞、柴静、海月等一帮学生,迎着朝阳,朝着起了雾的后山走去。 天色渐亮,晨雾里,几个人的背影看着单薄,却一步步走得很稳。 山里头又湿又凉,露水把裤脚都浸透了,那股凉气直往骨头里钻。 赵红霞她们几个熬了一宿,眼皮子直打架,可谁都没叫苦。 她们就跟在沈空青后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反倒很安稳。 沈空青走在落叶上,没什么声响。 草药大全不停的在眼前冒出信息。 “这个,”她停下来,指着一丛叶子边上有齿的绿草,“接骨草,根捣烂了敷在外面,能让断骨头长得快。” 赵红霞立马蹲下,用小铲子开挖。 沈空青往前又走了几步,拨开一丛蕨草:“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的,治伤口发炎最好,整棵都要。” 柴静和海月交换个眼色,也动手干活。 她们看沈空青,就跟看一本会走路的草药书。 课本上那些黑字,从她嘴里出来,就都成了能救命的东西。 她们不光是跟着,也开始用心记,用心学。 就这一晚上,人就被催着长大了。 海月看看自己沾满泥巴和草汁的手,再瞅瞅远处那个正分派活计的背影,她现在就想多干点,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她们在山上挖药,山下的临时点气氛又不对了。 第222章 我的家……还在吗?! 村支书牛建国从大队部那边跑过来,满头大汗。 “钱教授!钱教授!电话!大队的电话响了!” 钱济仁正给伤员换药,听见喊声直起身,眉头拧了起来:“电话?” “是!是京城军医大学打来的!点名让您去接!”牛建国大口喘着气。 钱济仁心里“咯噔”一下。 这节骨眼上学校来电话,肯定没好事。 他把手里的纱布交给旁边的孙老师,快步跟牛建国去了大队部。 那台老摇把子电话就在办公室里,钱济仁拿起冰凉的话筒,手心出了汗。 “喂,我是钱济仁。” “老钱!是我,老黄!”电话里是黄院长又急又重的声音,电流声都盖不住那火烧眉毛的劲儿。 “院长?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黄院长的声音很是悲伤,“冀省,大城山地区,发生了特大地震!” “震级……初步估计在7.8级以上!” 钱济仁脑子“嗡”的一下,电话差点脱手。 大城山……7.8级……这几个字背后是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那边交通、通讯,现在基本全断了!一团乱!大部队想进去都难!” “学校已经调了卡车往你们那儿赶,接你们回来!” “老钱,你听好,你马上组织好队伍,点清人头,原地待命!” “车一到,立刻回京城!” “咱们军医大学离得最近,上头下了命令,到时候我们学校的老师教授们和京城各大医院的医生们,将是第一批冲进去的医疗救援队!” 钱济仁捏着话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眼前已经是一片废墟的惨状。 “……是,院长,保证完成任务!”他憋出一句话。 挂了电话,钱济仁在原地站了很久。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暖烘烘的,他却浑身发冷。 他拖着步子走回空地,看着满地的伤员和忙碌的学生,心里堵得慌。 “老吴,”他走到吴教授身边,声音发涩,“出大事了。” 他把电话里的事简单一说,吴教授的脸一下就白了,手里的镊子掉在地上。 “这……这可怎么办?” “马上派人去后山,把沈丫头她们叫回来!”钱济仁立刻做了决定,“快!” 一个年轻村民答应一声,撒腿就往后山跑。 一个多小时后,沈空青带着采药队回来了。 个个都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脸上挂着疲惫,但都挺兴奋。 可一进村口,就发觉不对劲。 空地上比他们走的时候还安静,所有人都没声,脸上是藏不住的慌乱和难过。 钱济仁和吴教授他们站在人堆里,脸色难看。 “钱教授,怎么了?”沈空青快步走过去。 钱济仁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群同样摸不着头脑的学生,张了张嘴,感觉那话有千斤重。 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一块儿,用最简单的话,把大城山地震和学校的命令说了一遍。 “空青……学校的卡车已经在路上了,命令我们马上回京,你单独准备……准备随时和我们去灾区。” 话一说完,人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给这个消息砸蒙了。 赵红霞她们手里的小铲子掉在地上,脸都白了。 前一秒,她们还为采到救命的药草高兴。 那不是倒几间屋子、伤几十个人。 那是一座城,是几十上百万的人! 沈空青站在原地,就在所有人都还陷在震惊和害怕里的时候,她抬起了头,眼睛里没有一点慌张,只有冷静。 “钱教授。” “既然要等车,这段时间就不能浪费。”她指了指地上的几大袋草药,“马上找人,把这些药按你们的法子处理了,熬成止血膏,做成消炎散,还有退烧的汤药。” “多准备点,越多越好。” “等我们走了,这些,就是能救村民的东西。” 她的话,让慌了神的人都醒过来了。 对啊,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钱济仁看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姑娘,在这么大的灾难面前,不但没垮,反而第一个想到了最该干的事。 他重重地点头,全是赞许:“好!就按空青说的办!” “所有同学,都动起来!我们现在多做一份药,就可以多帮一个村民!” 学生们压下心里的害怕,在教授的指导下,开始洗药、捣药、熬药。 整个营地又忙了起来,但这次,所有人都绷着脸,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几辆绿色的大卡车开进了村口。 车门打开,司机跳下来,一脸焦急:“是军医大学医疗队的吗?快!上车!” 跟村干部和村民们告别,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钱济仁立刻指挥学生们带着自己的行李上车。 沈空青扶着秦山,最后一个准备上去。 车厢帘子一掀开,车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学生,看样子是从别的点接过来的。 一个个都丢了魂,好几个女生在小声哭,眼睛都肿了。 一个男生坐在角落里,直勾勾地看着车顶,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一个坐在车厢口的男生,看到钱济仁,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在抖,眼睛里全是血丝,喊出来的声音都破了: “教授!钱教授!” “我的家……我的家就在大城山……” “电话打不通,什么消息都没有……求求您告诉我,是不是假的?老师说的是不是假的?” “我的家……还在吗?!” 第223章 跟死神抢时间 钱济仁一把抓住那个男生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大。 “哭什么!你是军医大学的学生!” 吼声压过卡车轰鸣,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的家人在等你!等你学好本事去救他们!不是等一个只会掉眼泪的孬种!” 那个男生被吼得一愣,抽噎声卡在喉咙里,眼泪还挂在脸上。 钱济仁松开手,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沉重。 “现在,擦干眼泪,打起精神,我们回去,就是为了去救人。” 车厢里,那几个小声哭泣的女生也停了下来,一个个用袖子胡乱抹着脸。 沈空青坐在角落,靠着颠簸的车厢壁,闭着眼睛。 城市在脚下崩塌,亲友在眼前异变。 哭喊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跑跑:“宿主,你的精神力快见底了,再不想办法补充,去灾区就是送人头。”】 “我知道。”沈空青在心里回了一句。 卡车一路疾驰,没人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车子猛地刹住,停在了军医大学的校门口。 车帘被掀开,黄院长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后,是整个学校严阵以待的领导和教授。 “快!都下车!” 黄院长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学生们一个个跳下车,看到学校里那种紧绷的气氛,心又往下沉了半截。 校园里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紧急通知。 “所有人员,立刻到大操场集合!” “医疗救援队预备队员,到一号教学楼开会!” 钱教授走到沈空青身边,拍了拍她的胳膊。 “丫头,你也累坏了,先去休息一下。” 沈空青点点头,她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调整。 她没去大操场,而是转身快步朝宿舍走去。 赵红霞她们想跟上来,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们去集合,听从安排,我马上就来。”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沈空青反手锁上门,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靠在门板上。 她没有犹豫,立刻闪身进了空间。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她几乎是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大脑:“啊……终于活过来了……”】 【心脏:“充电!充电!满血复活!”】 她走到生命灵泉边,顾不上别的,直接用手捧起泉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经历史诗级灾难事件,触发S级连锁任务:‘生命的长城’!】 【第一阶段:‘希望的基石’,请在24小时内,组织生产至少一千份‘速效止血散’与一千份‘强力消炎膏’。】 【任务要求:药品效果必须高于常规标准30%以上。】 【任务奖励:失传药方《生肌续骨膏》x1!配合灵泉水与特殊草药,对刀伤、枪伤有奇效! 商店积分x分!】 沈空青的眼睛亮了。 失传药方! 她立即出了空间。 精神力和体力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一千份高效药,光靠她一个人在空间里捣鼓,累死也完不成。 她想起了抽屉里那把没被收走的实验室钥匙和那张黄院长的批条,心里有了主意。 她推开门,直接朝着后山的药材库跑去。 药材库门口,马师傅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沈空青跑过来,他眼睛一亮。 “丫头!你回来了!” “马师傅。”沈空青站定,气息匀称,“我来领药。” “领药?”马师傅愣了一下,“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你领药干嘛?” “救人,得先有药。” 沈空青说着,把那张皱巴巴的批条又递了过去。 “我还要加东西。” 她拿出笔,在批条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长串药材名。 三七、白及、大黄、黄连、金银花……每一种后面跟着的数字,都大得吓人。 马师傅接过单子,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丫头,你……你这是要把这库房搬空啊?” “马师傅,不够。”沈空青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这点药,扔进大城山,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马师傅沉默了。 他吧嗒了两下烟斗,把单子拍在窗台上。 “等着!” 他转身冲进库房,不再问一句废话。 沈空青没有等,她拿着那张几乎写满了的批条,转身就往办公楼跑。 她要去找黄院长。 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火烧眉毛”。 “黄院长!”沈空青在门口喊了一声。 黄院长正跟几个教授商量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她,招了招手。 “空青,你来得正好!第一批救援队的名单里有你,你……” “院长,我需要更多的人手,还有整个学校的药材。”沈空青直接打断他,将手里的批条递了过去。 黄院长接过批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药名和惊人的数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要这么多药材干什么?现在来不及炮制了,我们有现成的成品药。” “成品药不够。”沈空青说得斩钉截铁,“灾区有多少伤员,您比我清楚,我们带去的那点东西,杯水车薪。” “我想在出发前,用最快的速度,生产一批最高效的止血散和消炎膏。” “我这里有改良的方子,效果比市面上的好得多,是我和我外婆苏合香研究出来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忍不住开口:“小同学,制药不是儿戏,流程、配比、无菌环境,哪一个都不能少。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 沈空青看向他,“教授,在灾区,能保住命就是最高标准,无菌环境我们没有,但我们可以用烈酒和高温消毒,流程可以简化,只要能保证药效。” “至于方子,”她顿了顿,“我敢用我的人头担保,绝对有效,你们可以电话军区总院确认。” 黄院长盯着沈空青看了足足半分钟。 想起她的特制麻醉剂。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学校广播站的内线。 第224章 超额完成 “接全校广播。”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吼道。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所有师生,无论干部、教授还是学生,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 “所有人,到大操场集合!” “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制药!为前线的同志们,准备救命的药!” “沈空青同学,将担任此次制药行动的总技术指导!” 广播的声音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还在慌乱、悲伤、不知所措的学生们,都愣住了。 制药? 自己也能为前线做点事? 沈空青拿着黄院长盖了章的批条,走出办公楼。 阳光下,无数的人影正从教学楼、宿舍、图书馆涌出,像一条条溪流,汇向大操场。 当她走到操场时,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黄院长站在主席台上,拿着一个铁皮喇叭。 “同学们!老师们!” “废话我不多说!时间就是生命!” “现在,所有人听沈空青同学指挥!” 他把喇叭递给沈空青。 沈空青接过喇叭,走到台前,看着下面成千上万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迷茫,有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同学们,药材马上就到。” 她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药学系的同学,负责统筹、称量、分配!你们是第一道关!” “力气大的男生,负责捣药、研磨!用最快的速度把药材处理好!” “女生们,负责清洗、晾晒、筛选!保证每一片药材都是干净的!” “后勤的老师,马上支起所有的大锅,准备熬药用的柴火和清水!” “我们没有专业的设备,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就用我们所有人的手,去抢时间!” “现在,所有人,动起来!” “动起来!” 一声令下,整个操场瞬间从静止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一袋袋药材被从后山运来,堆成了小山。 学生们自发地排起长队,流水线一般开始清洗、处理。 石臼捣药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战鼓一样密集。 十几口用来做饭的大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火焰舔着锅底。 整个军医大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原始的、却充满力量的战地药厂。 沈空青站在高处,冷静地指挥。 “那一组,三七的比例再加一成!” “熬药的注意火候!不能滚沸,要文火慢煎!” “研磨组,再细一点!粉末越细,药效吸收越快!” 钱济仁和吴教授他们,也完全投入了进去,带着学生们,亲自上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操场上灯火通明。 第一批熬好的药膏还散发着滚滚热气,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沈空青用一根木棍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尝了一下。 【跑跑:“成分配比完美,药效激发率95%,比预想的还要好!”】 她抬起头,看向一锅锅正在熬煮的药液,对着负责看火的同学喊道: “这一批,再加三钱地龙!” 沈空青一声令下,大锅旁的同学立马从布袋里抓出黑褐色的地龙粉末,撒进滚开的药液里。 整个操场上的人都在埋头干活,捣药的,劈柴的,搬东西的,脚步声混在一块儿,乱中有序,没人闲聊,也没人喊累。 大家脸上都脏兮兮的,又是草汁又是泥,但眼睛里都憋着一股劲。 沈空青站在高处,俯瞰着她的“战场”。 她的精神力铺满了整个操场,每一锅药的火候、每一种药材的比例,她都一清二楚。 【大脑:“老大,体力快没了,精神力也见底了。”】 【心脏:“我快跳疯了,老大,能不能歇会儿?”】 沈空青安抚了几句身体的抗议,摸出小水壶灌了一大口灵泉水,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焦躁顿时缓和了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边渐渐亮了起来。 当最后一批药膏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个瓶子里,最后一包药粉被分装打包好时,东方的天空已经现出了一抹灰白。 持续了近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终于告一段落。 “咚”的一声,一个男生手里的药杵掉在地上,他整个人晃了晃,靠着石臼就滑坐了下去。 这像一个信号。 操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工具落地的声音,学生们、甚至一些老教授,都直接在原地或坐或躺。 太累了。 【叮!S级连锁任务‘生命的长城’第一阶段:‘希望的基石’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超额完成(速效止血散1582份,强力消炎膏1601份)。】 【药品平均效能:高于常规标准45%。】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失传药方《生肌续骨膏》已存入空间书房!】 【奖励二:商店积分点已到账!】 【叮!连锁任务第二阶段已开启:‘逆行者之刃’!】 【任务描述:抵达大城山地震灾区,并成功救治至少100名重伤员(评判标准:脱离生命危险)。】 【任务奖励:空间土地升级,生长速度x10,商店积分x点!】 沈空青脑子里一连串的提示音,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一个负责联络的老师气喘吁吁地从办公楼方向跑了过来。 “沈同学!沈空青同学!” 他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黄院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有你的电话!军区总院打来的!” 军区总院? 沈空青立刻想到了外公外婆和妈妈。 她扭头对旁边的钱济仁教授交代了几句:“钱教授,剩下的流程和配比我都写下来了,麻烦您和吴教授盯着点。” “你放心去,这里有我们。”钱济仁看着她熬了一夜却依旧有神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沈空青点点头,跳下高台,跟着那个老师快步走向办公楼。 院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里面全是烟味。 黄院长正拿着话筒大声说着话,看见沈空青,立刻朝她招手,表情说不出的严肃。 “快!空青,接电话!” 第225章 特聘专家 他把黑色的听筒递过来,“是军区总院的管院长。” 沈空青把听筒贴到耳边,“喂,我是沈空青。” “空青丫头?”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听着就忙得不可开交。 “管院长,您好。” “好什么好,丫头,时间紧急,我长话短说!”管院长的语速极快,“大城山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总院已经组建了第一批医疗队,半天后就出发!” “我打电话来,就是问你一句,你敢不敢跟着我们总院的队伍,上第一线?!” 沈空青愣了一下。 管院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学校的安排,但你是学生,我怕军医大这边规矩多,不放你去最危险的地方。” “可我知道你的本事!丫头,灾区那地方,就是战场!跟死神抢人,需要的是真刀真枪的本事,不是资历和年纪!” “你外公外婆,还有你妈妈,都在第一批的名单里,你跟我们一起,行动更方便,我也能给你最大的自主权!” “所以,我用军区总院的名义,正式向军医大学‘借调’你。你愿不愿意作为总院的特聘专家,跟我们一起出发?” “你敢不敢来?!” 特聘专家? 沈空青的脑子飞速转动。 管院长的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跟着学校的队伍,她顶多是个“优秀学生”,束手束脚,很多手段都用不出来。 但跟着总院的医疗队,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有管院长这个顶头上司撑腰,有外公外婆和妈妈在身边,她不仅自由度更高,还能就近照顾他们。 末世的她太清楚“家人”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更何况,妈妈周白芷是妇产科专家,外公外婆是西医和中医的泰斗,但在这种大型创伤救援中,他们自身也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和体力消耗。 她必须在他们身边。 “我去。” 电话那头的管院长似乎笑了一声,充满了欣赏,“好!有胆魄!我就是要你这句话!” “我马上派车去接你!半小时后,在军医大学门口等!你只要带上你自己的东西就行。” “是!”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 沈空青放下话筒,转身看向黄院长。 黄院长脸上满是挣扎和不舍。 “院长,我想……” “去吧。”黄院长没等她说完,就摆了摆手。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空青的肩膀:“学校这边,你不用担心,你带着大家做的这些药,比什么都珍贵!我们会尽快组织第二批、第三批队伍跟上!” “谢谢院长。” “别谢我,是我们该谢谢你。” 黄院长看着她,郑重地说道,“丫头,到了前线,记住,先保全自己,才能救更多的人!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空青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她没回宿舍,而是直接跑向后山的药材库,原本满满当当的库房,一夜之间空了一半。 马师傅正坐在门口抽旱烟,神情有些失落。 看见沈空青跑来,他赶紧站起来,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丫头,你这是……要走?” “嗯。”沈空青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药罐,“马师傅,这个,麻烦您帮我带给秦爷爷。” 她打开油纸包,一股药香飘了出来。 “这是我新做的药膏,比之前的效果好,您告诉秦爷爷,我要去灾区,没办法再给他针灸了,让他一定每天用这个药膏揉腿上的伤疤,一天都不能停。” 马师傅接过药罐,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好,我一定带到。”他郑重地点头,“丫头,你……自己多小心。” “我会的。” 告别了马师傅,沈空青回了一趟空无一人的宿舍。 她没拿别的,只是把行军包重新整理了一下,把乾坤针袋贴身放好,又塞了几瓶稀释过的急救药剂。 做完这一切,她背上包,转身关上了门。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军区总院牌照的吉普车,准时停在校门口。 沈空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立刻掉头,朝着军区总院的方向开走了。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沈空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跑跑:“宿主,7.8级,那不是闹着玩的,跟末世初期的大灾变也差不多了。”】 “是啊。” 沈空青没将所有心神沉入空间。 精神力在灵泉的滋养下迅速恢复,她开始盘点自己的“家底”。 止血散和消炎膏,在学校操场上生产了一大批,但她自己空间里,用灵泉水和年份更久的药材制作的,效果更好。 那是完成系列任务的底牌。 还有刚刚到手的《生肌续骨膏》药方。 她默念药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十种珍稀药材的模样。 好在空间里经过多次升级,大部分药材都能找到,只是年份尚浅。 她毫不犹豫地引来灵泉水,对那几片专门种植珍稀药材的土地进行催生。 肉眼可见的,几株半死不活的药草开始焕发生机,抽枝散叶。 做完这一切,吉普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军区总院的大门口。 院子里停满了军绿色的卡车,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们行色匆匆,一箱箱贴着红色十字的药品和器械正被飞快地搬上车。 “沈同学,这边!” 一个年轻的干事早已在门口等着,看到她立刻招手。 “管院长和教授们都在大会议室,您快跟我来!” 沈空青跟着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嘈杂的院子,进了主楼。 大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管院长沙哑的吼声。 “……骨科一队,由李主任带队,你们的任务是第一时间建立创伤筛选点!” “神经外科二队,所有设备上车,到了地方,你们就是抢救重度颅脑损伤的主力!” 干事推开门,示意沈空青进去。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坐满了人,全是京城医疗界的顶梁柱。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冀省地图,大城山被红笔圈了刺眼的一个圈。 管院长正站在地图前,拿着一根指挥棒,额上青筋毕露。 沈空青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坐在前排的几个人同时回过头来。 周重楼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里全是惊诧。 苏合香脸色一白,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嘴唇微微翕动。 坐在他们旁边的周白芷,反应最大。 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的专业和冷静瞬间被震惊和惶恐取代。 “空青?!” 许多医生都认出了这个不久前在医院里一鸣惊人的小姑娘。 “是沈家的那个丫头?” “她怎么来了?” 台上的管院长看到了她,重重地放下指挥棒。 他扫视全场,声音洪亮。 “给大家介绍一下,沈空青同志。” “经院党委研究决定,特聘沈空青同志为本次赴大城山医疗救援队的特聘专家顾问,负责中草药调配、特殊药剂研制以及协助各科室进行紧急救治工作。” “在灾区,她拥有药品调配权!” 第226章 路塌了,就走过去 这番话一出,不少人面面相觑。 “我支持管院长的决定!”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吉承望站了起来。 “我们‘净金计划’小组的人都很清楚空青同志的能力,不是用年龄可以衡量的!她只用了一周,就攻克了重金属中毒难题!这是实力!” 他一说完,不少专家也纷纷点头。 “没错,沈小同志的药效,我们亲眼所见!” “在灾区,这种力挽狂澜的能力比什么资历都重要!” “谢谢各位前辈的信任。”沈空青笑着寒暄。 周白芷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快步走到女儿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会议室的角落。 “空青,你听妈的,别去,太危险了……” 周白芷压低了声音,她的手抓得很紧,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沈空青反手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妈,我知道您担心我。” “但我是医生。” 她抬眼,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同样走过来的外公外婆。 周白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苏合香也走了过来,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温柔地替沈空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 “好样的。” “不愧是我苏合香的外孙女。” “是外婆糊涂了,我们是医生,不能因为你是我们的家人,就折断你的翅膀。” 周重楼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看着她那双清澈却沉静得不像话的眼睛,他心里满是骄傲。 “管院长说得对,这丫头的本事,在那种地方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更有用。” “一家人在一起,总有个照应。” 他转头看向管院长,点了点头。 “管院长,我们家空青,就拜托你了。” 管院长郑重回道:“周老你放心,我一定把她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沈空青被安排坐在了母亲身边。 周白芷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女儿就会消失一样。 沈空青也不挣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让她握着。 她知道,这是母亲表达关心和紧张的方式。 会议继续,气氛更加紧张。 “……通讯全部中断,我们进去以后,就是一座孤岛!” “水源可能被污染,前期所有人必须喝自带的水,注意防疫!” “药品按组分发,优先保证抗生素、消炎药和止血用品!” 半小时后,刺耳的集合哨声响起。 “出发!” 管院长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起身,抓起身边早已准备好的行军包和医疗箱,快步朝外走去。 沈空青牵着苏合香,周白芷跟在另一边,周重楼走在最前面。 一家人,随着人流,登上了其中一辆最大的军用卡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大家互相点着头,神情严肃。 卡车缓缓启动,驶出军区总院的大门,汇入了奔赴灾区的路。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辆行驶的颠簸和引擎的轰鸣。 过了许久,一个中年医生打开手电筒,摊开一张简易的图纸。 “到了地方,我们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分工。” “我建议,以卡车为中心,搭建三个区域:重伤抢救区,轻伤处理区,以及家属等待区。” 另一个女医生立刻补充:“防疫是重中之重,必须单独设立一个隔离观察点,所有发热病人都要送过去。” 周重楼也开口了:“我带几个学生负责药品的初步调配。” 周白芷看着女儿的侧脸,心里也冷静了下来,此刻她不再拖后腿。 她深吸一口气,也加入了讨论。 “妇产科的需求也要考虑进去,地震中,孕妇和新生儿是最危险、最脆弱的。” 车厢里的讨论越来越热烈,紧张和恐惧被专业的使命感暂时压下。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卡车在公路上飞驰。 天色由亮转暗,又从暗变得灰蒙蒙。 越靠近大城山地区,路况变得越差。 路面上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像被撕开的伤口。 道路两旁,能看到一些神情麻木往外走的人。 车厢里的讨论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窗外,心一点点往下沉。 突然,卡车一个剧烈的颠簸,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车厢里的人都往前冲了一下。 司机探出头,对着后面大吼:“过不去了!前面的路……塌了!” 所有人立刻跳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原本盘山而建的公路,连带着半边山体,都滑进了深不见底的峡谷。 巨大的岩石、断裂的柏油路面、扭曲的护栏,混杂在一起,堆成了一座绝望的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悸的腥气。 远处,山体上还冒着烟尘,不时有碎石滚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十个穿着军装的解放军战士,正像蚂蚁一样,在那片废墟上用最原始的工具——铁锹、撬棍,甚至双手,疯狂地挖掘着。 一个满脸泥污的年轻军官跑了过来,看见他们身上的白大褂,眼睛一亮。 “是来支援的医疗队吗?” 管院长上前一步:“是!我们是第一批!” 军官敬了个礼,指着废墟旁一条被勉强清理出来的、仅供一人通过的泥泞小路。 “报告首长!前方车辆已无法通行!” “我们的人在山坳里找到一个地势比较平坦的空地,是原来一所小学的操场,可以作为临时救助点。”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但最后这段路,大概两公里,需要……步行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那片望不到头的废墟。 管院长没有一丝犹豫,他回头,对着所有人下令。 “全体都有!带上最重要的药品和便携设备!” “我们走过去!” 医生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从车上卸下最关键的医疗箱和背包。 周重楼和苏合香年纪大了,但他们只是默默地背起自己的药箱,没有一句怨言。 沈空青走到外婆身边,自然地接过她肩上沉重的背包,自己背上,然后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周白芷也走到母亲另一边,扶住了另一只胳膊。 年轻的军官走在最前面带路,管院长紧随其后。 一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搀扶着,背负着沉重的行囊,踏上了那条泥泞湿滑的小路,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废墟深处走去。 第227章 不能等了 脚下踩着烂泥,又湿又滑,深一脚浅一脚。 空气里灰尘越来越呛人,嗓子干得冒火,沈空青扶着苏合香,另一只手拎着两个最沉的药箱,脚下却走得稳。 她扫了眼周围,那些从废墟里跑出来的人,脸上不是泥就是血,一个个呆呆的,跟丢了魂一样。 【跑跑:“宿主,这里的负面能量场,快赶上末世初期的尸潮了。”】 沈空青没吭声,只是把外婆的胳膊扶得更紧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带路的年轻军官指着前面一个豁口:“首长,前面就是了!” 绕过一堵塌了一半的墙,那个所谓的操场露了出来。 平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就躺在冰凉的地上,血把衣服和地上的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小孩的哭,女人的嚎,男人憋着的呻吟,到处都是这种声音,还有一张张沾满土、写满痛苦和麻木的脸。 沈空青停下了脚步。 【大脑:“老大,太多了……求救信号太多了……我快炸了……”】 她旁边的周白芷,脸一下就白了,扶着苏合香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抖。 “天哪……” 苏合香和周重楼两个老人家也是一脸沉重,眼睛里全是痛。 “都愣着干什么!”管院长一声吼,把所有人都吼醒了。 “救人!!” 管院长自己第一个冲过去,撕开个医疗包,就地跪在一个肚子被钢筋划开的男人旁边。 医疗队立刻散开,各自开始找活儿干。 “还能动的,去那边墙角!自己包一下!”周重楼嗓门洪亮,指挥着那些伤得不重的人。 “护士!清创包!纱布!快!”苏合香已经跪在一个满头是血的孩子跟前,麻利地打开了药箱。 周白芷的目光飞快地扫着,很快就看到一个女的缩在角落里抱着肚子,她立刻跑了过去。 整个操场乱哄哄地动了起来。 这时,一个腿折得变了形的女人,挣扎着爬过来,一把抓住一个年轻医生的裤脚。 那医生正要蹲下给他看。 女人却拼命摇头,满脸的血和泥,眼泪混着往下淌。 “医生……别管我……别管我……”她使出全身的劲,指着远处一堆塌了的残垣断壁。 “我娃……我娃还在里头……埋了快两天了……” “求求你……先救我娃……” 年轻医生直接僵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沈空青的心直往下沉。 她刚放下药箱,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就从地上爬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医生!快!求求你!救救我媳妇!救救我媳妇!” 男人一个劲儿地指着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沈空青蹲下,探了探女人的脖子。 人已经凉了,不动了。 她抬头看着男人,摇了摇头。 男人眼里的光一下就没了,抱着女人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一个年轻护士刚给一个小孩包好胳膊,孩子的妈就跪在她面前磕头。 “医生,谢谢你!求求你,再去救救他爸!他爸让房梁压住了,腿……腿断了,我们拉不出来……” 护士脸都白了,求助地看向不远处的医生。 就在这时,一个战士满身泥土地从外头冲进来,跑到管院长面前,连敬礼都忘了。 “报告首长!不行啊!好多伤得特别重,根本动不了!一动就往外冒血,我们不敢乱搬!” “里面……里面压着的人太多了!我们人手根本不够,现在机器进不去,只能用手刨!” “好多人被大梁和水泥板压着,我们不敢乱动,一动就塌!” 那战士说着,一个铁打的汉子,话里已经带了哭腔:“好多人……好多人就眼睁睁看着……没气了!” 管院长正给一个病人按着伤口止血,闻言猛地抬起头,满手的血。 他看了一眼操场上看不到头的伤员,又看向废墟里头。 “不能等了!” 他站起来,对着所有人大吼。 “我们必须进去!”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 “周老,苏老!”他看向周重楼和苏合香,“咱们几个年纪大、有经验,带些护士守在这儿!” “这里是咱们的后方!所有送出来的伤员,都交给你们!”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他指着吉承望和其他几个科室主任,“你们,还有所有能动的年轻医生!一个人带两个护士或者学生,分成小队!” “带上手术包、止血药、抗生素!跟我进废墟里去!” “找到一个,就地抢救一个!人稳住了,再让战士们往外送!” 这个决定太疯了,但是没人反对。 “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空青转过身,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两个刚才一直默默跟着老教授、干活麻利、眼神也镇定的年轻护士身上。 “你,还有你。”她指了指,“跟我走。” 那两个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立马点头,背起自己的急救包。 沈空青又从操场上堆着的药品里,拎起一个塞满止血绷带和消炎药的大包,背在自己身上。 她看了一眼那个跑来报信的战士。 “走,带我们去伤员最多的地方。” “空青!”周白芷忍不住喊了一声。 沈空青回头,冲着母亲、外公外婆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个战士,朝着那片废墟走去。 而周重楼和苏合香立马在操场中间清出一块地,用来分诊。 “这个,伤到脑袋了,马上送去脑科抢救区!” “这个,腿断了,先拿板子绑上,送去轻伤区等着!” 第228章 别让他没了妈 很快,沈空青他们就出了操场的范围,真正进了塌掉的城区。 眼前的景象,让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护士都抽了口冷气。 原来的街不见了,两边的房子塌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钢筋歪歪扭扭地戳着天,断掉的水泥板晃晃悠悠的。 “医生!这边!快!” 战士领着她们,爬上一个碎砖和烂家具堆成的小坡。 坡下面,是个被压平了的院子,几个战士正围着一处地方,急得团团转。 “怎么了?”沈空青跳下土坡,开口问。 一个战士回头,看到她身上的白大褂,跟见了救星似的。 “医生!这里压着一个女的!还有个孩子!” “我们把上头的水泥板撬开了一点,能看到她的腿被砸断了,卡在里头,一动她就喊疼,还往外冒血,我们不敢动啊!” 沈空青立刻蹲下,探头往那个撬开的缝里看。 一个年轻女人躺在窄小的空间里,一条腿被一根粗房梁死死压住,小腿已经变了形,血把身下的泥地都浸透了,一片暗红。 她怀里还护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男孩正在哇哇大哭。 “嫂子!你坚持住!医生来了!”一个战士在旁边大喊。 女人很虚弱,听到喊声,勉强睁开眼,嘴唇干裂,没一点血色。 她没看沈空青,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想把怀里的孩子往外推。 “救……孩子……” 沈空青的目光落在她被压住的腿上。 【股动脉:“我快撑不住了……压力太大了……要断了……”】 【断骨:“好疼……疼死了……别碰我……”】 沈空青站起来,冲旁边的战士喊:“撬棍,千斤顶!” 指着房梁旁一块还算平整的水泥碎块。 “千斤顶放这儿,下面垫稳了。” 接着她接过一根比她还高的撬棍,单手掂量了一下,然后走到另一边,把撬棍的一头死死卡进房梁和地面的缝隙里。 “你们几个,过来!”她冲着剩下的战士喊,“扶住千斤顶,慢慢往上摇!听我口令!” “你……”一个战士看着她瘦小的个子,想劝点什么。 “别废话,救人!”沈空青的话很干脆。 那几个战士没再多话,过去两个人扶住千斤顶,一个人开始费力地摇动把手。 千斤顶受了力,沉甸甸的房梁被抬起了一点空隙。 “嫂子!再忍一下!” 缝隙里的女人疼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孩子。 “缝隙够了!”沈空青喊道,“把孩子递出来!” 女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哭得快没声的男孩往外推。 一个战士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满身是土的孩子从缝里抱了出来。 孩子被护得很好,除了吓得不轻,身上没什么伤。 沈空青瞥了一眼孩子,视线又转回缝隙里那个虚弱的女人脸上。 “嫂子,孩子没事,好好的。” 她的声音传了进去。 “他不能没有妈,你得活下去,听见没?” 女人的眼皮动了动,总算有了点活气。 沈空青扎稳马步,双手握住撬棍的另一端。 “千斤顶别停!” “你们两个,过来帮我压撬棍!” 两个战士赶紧跑过来,一人一边,和她一起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撬棍上。 “一!” “二!” “三!起!” 沈空青一声低喝,手臂肌肉虬结。 那两个膀大腰圆的战士脸都憋红了,使出了吃奶的劲,撬棍却只是往下沉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他们感觉手里的撬棍猛地往下一坠! 只见中间那个瘦弱的女孩,脚下的碎石都被踩进了泥里,那根铁撬棍在她手里,竟然被压弯了一点。 那根要人命的房梁,被硬生生撬动,转动了半尺,从女人的腿上挪开了! 旁边几个战士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医生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大! “快!把人拉出来!”沈空青没理会他们的震惊,松开撬棍,冲着缝隙喊。 两个战士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女人从废墟下拖了出来。 女人的腿已经血肉模糊,断骨茬子都露了出来,血还在一股一股往外冒。 “沈医生!”跟在沈空青身后的两个护士脸都白了,但还是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把她放平!”沈空青跪在女人身边,看了一眼伤口,立刻对护士下令,“止血带!绑在大腿根部!快!” 一个护士立刻从急救包里拿出止血带,死死勒住了大腿。 “没用!”沈空青,“股动脉破了!准备止血钳!手术剪!纱布!” 她一边吩咐,一边已经撕开了女人的裤子。 “准备清创!生理盐水冲洗!” 她自己已经跪在了女人身边,一手按住她大腿根部的股动脉,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急救包里拿出工具。 “嫂子,会很疼,你忍着点!” 她抬头对女人说了一句,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股动脉:“压力小了……谢谢……我能撑住……”】 【断骨:“疼……疼死我了……别碰我!啊啊啊!”】 血竟然肉眼可见地止住了。 “钳子!” 沈空青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护士赶紧递上止血钳。 女孩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手极稳,拿着钳子,精准地探入血肉模糊的伤口里。 “纱布,吸血。” “棉球。” “骨骼复位。” “缝合针,快。” 她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又快又清晰。 那两个年轻的护士起初还有些慌乱,但很快就被她的节奏带着走,机械地、精准地递送着工具。 周围的战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女孩,在那条烂掉的腿上飞针走线,动作老练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空青扔掉手里的最后一根缝合线,直起了腰。 “好了。” 她用纱布擦了擦手上的血。 女人的腿被厚厚的纱布包扎了起来,虽然看着还是惨,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个血窟窿了。 【叮!连锁任务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已开启!】 【任务进度:1\/100。】 第229章 别废话,拔!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沈空青没空理会,她摸出一小瓶水,拧开盖子,塞到那个刚被救出来的女人嘴边。 “喝了。” 女人虚弱地点点头,喝了两口,她已经两天没喝过水了。 喝下去没多久,她惨白的脸上就恢复了一点血色。 “谢谢……医生……” “留着力气。” 沈空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辛苦你们几个,把她和孩子一起送到操场去。” “告诉他们,重度开放性骨折,股动脉破裂风险,已做前期处理,需要立刻进行抗感染治疗和输血!” “是!是!” 几个战士立刻应声,七手八脚地开始找木板和绳子。 沈空青把自己的器械飞快地收回药箱。 她背起药箱,冲那两个已经看傻了的护士点了下头:“走,下一个。” 两个护士猛地回过神,赶紧背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 她们刚爬上那个土坡,沈空青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沈医生?”一个护士小声问。 沈空青没出声,她侧着耳朵,神情专注。 【肺:“……水……好多水……我……喘……不上气……”】 【心脏:“……跳不动了……好累……救……”】 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她的脑海。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她问旁边的护士。 “声音?”护士一脸茫然,“风声?还有……石头往下掉的动静。” “不是。”沈空青摇摇头,她的视线扫向左边一栋塌了一半的居民楼。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朝那栋楼走去。 “医生!那边危险!”一个战士在后面喊。 沈空青头也不回,脚下反而更快了。 那栋楼的一楼几乎被压平了,二楼的地板断裂开,形成一个危险的斜坡。 【心脏:“好……难受……有东西……扎着我……”】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沈空青停在一堆水泥板和碎砖前,那声音就是从这下面传出来的。 她指着那堆废墟,“底下有人!” “什么?” 两个护士和带路的战士都愣住了,他们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别废话,快挖!” 沈空青说着,自己已经第一个冲了过去,徒手开始搬上面的碎砖。 战士见状,也赶紧跑过来帮忙。 几个人合力,很快就搬开了一块比较大的水泥碎块。 一个空隙露了出来。 带路的战士拿手电往里一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下面,一个男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最可怕的是,一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从他后背穿进去,又从前胸透了出来,把他死死地钉在了一块水泥板上。 钢筋周围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两个小护士看到这一幕,吓得“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那战士也僵住了,喃喃道:“这……这怎么救啊……” 钢筋贯穿了胸腔,这人……怕是早就没气了。 战士的声音都在抖,手电筒的光束也跟着晃个不停。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男人布满灰尘的脖颈上。 【肺:“好……堵……钢筋……压住了……我……吸不进气……”】 【心脏:“太累了……血……不够……它在旁边……好危险……一动……就会……扎到我……”】 【肝脏:“疼……血……都在往外跑……没力气了……”】 这些声音虽然微弱,像快要断线的风筝,但它们还在。 脉搏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却也还在跳。 “人还活着。” “什么?”带路的战士愣住了。 那两个小护士也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胆子小点的,声音都在发颤。 “沈……沈医生,这……这不可能吧?钢筋都穿透了……” “而且……这贯穿伤,伤到心脏或者大动脉了,根本……”另一个护士鼓起勇气,小声说。 沈空青没理会,站起来冲那战士指挥。 战士下意识地走近一步。 “你力气最大。” “等一下,我让你拔,你就把这根钢筋,用最稳、最快的速度,一口气拔出来。” “速度一定要快!” 这个命令,比刚才那句“人还活着”还要惊悚。 “拔……拔出来?!” 战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医生!不行啊!这根钢筋现在就是个塞子,堵着伤口呢!一拔出来,人……人会当场大出血死掉的!” 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两个护士也吓得连连摆手:“对啊,沈医生,不能拔,绝对不能拔!” 沈空青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没有时间浪费在争论上。 “我让你拔,你就拔。” “他现在是肺部被压迫导致窒息,心脏被钢筋威胁,随时可能停跳。” “不拔,他最多再撑五分钟。” “拔出来,我能救。” 那个年轻的战士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您的!” “你们两个。”沈空青又转向那两个护士。 两人吓得一个哆嗦。 “一个,准备好所有的止血纱布和棉垫。” “另一个,把我的药箱打开,把里面的银针盒、手术剪、持针器、缝合线都递给我。” “还有那个白色的小瓷瓶,盖子打开,放在我手边。” 她的指令清晰、迅速,不给人任何思考和质疑的余地。 两个护士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看到沈空青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一个护士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急救包,把一沓沓纱布全拿了出来。 另一个则颤抖着手,打开沈空青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药箱。 箱子一开,一股清冽的药香就飘了出来,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她按照吩咐,把一件件闪着寒光的器械摆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上。 沈空青脱掉碍事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衬衫,她跪在那个男人的身边,伸手,摸了摸钢筋穿透的位置。 冰冷的触感下,是皮肤和肌肉的纹理。 【心脏:“别……别动……它会……碰到我的……”】 沈空青的手指停住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这根钢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擦着心脏主动脉的边缘穿了过去。 拔的时候,只要有丝毫的晃动,或者角度不对,就会瞬间划破大动脉。 到那时,神仙也难救。 她深吸一口气,对那个战士说。 “听好,你站到他对面去,双手握住钢筋露出来的这一头。” “我要你垂直向上拔,不能有任何左右的晃动,明白吗?” “明……明白了!”战士咽了口唾沫,走到指定位置,双手紧紧握住了那根沾满血污的钢筋。 第230章 废墟下的求救 “准备好了?” 战士攥着钢筋的手心全是汗,他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听我口令。” 沈空青跪下去,整个人几乎趴在伤者旁边,一只手按住他背上伤口的边缘。 【心脏:“别……别碰……要……要死了……”】 “拔!” 口令一下,那战士咬着牙,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憋足了劲把那根螺纹钢筋直直地抽了出来! 钢筋一离体,男人前后两个血窟窿立刻喷出血柱! “啊!” 两个护士吓得尖叫,脸都白了。 “沈医生!大出血!” “快!纱布!” 沈空青头都没抬,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按住!” 她自己手速快得吓人,早就备好的大块纱布棉垫,被她用一股狠劲死死压在男人后背的伤口上! 血立刻浸透了厚纱布,从她指缝往外冒。 “前面!按住前面的伤口!”她冲着已经吓傻的护士吼。 一个护士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拿纱布去堵前胸的血洞。 可血根本止不住。 男人本就快没了的呼吸,在钢筋拔出的那一刻,彻底停了。 他的身子猛地抽了一下,就软了下去,再也不动。 “沈……沈医生……他……他没气了……”一个护士带着哭腔,手里的纱布都掉在了地上。 拔钢筋的那个战士,脸一下子白得像纸,他看看自己满手的血,又看看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腿一软,差点跪倒。 “我……我把他……” “闭嘴!” 沈空青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 她空出一只手,飞快地从旁边的针盒里捏出几根银针,看也不看,就对着男人后心伤口周围的穴位扎了下去。 【心脏:“……停了……不跳了……”】 【肺:“……破了……都是血……好冷……”】 沈空青另一只手还压着伤口,眼睛却死死盯着男人的胸口。 她松开捏着银针的手,握成拳头,对着男人心口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这一拳看着没啥力道,可一股旁人看不见的能量,顺着她的拳头,直接冲进了男人的胸腔。 男人身子猛地一颤,喉咙里呛出带血的沫子,胸膛竟然有了起伏。 “活……活了?”那个战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个护主也张大了嘴,忘了哭。 “愣着干什么!”沈空青没工夫解释,“那个白瓶子,递给我!” 一个护士赶紧把小瓷瓶递过去。 沈空青头也不抬地接过,直接掀开压着伤口的纱布,把瓶子里带着浓重药香的白色粉末,一股脑全倒进了那个还在渗血的血洞里。 白色的粉末一接触到血液,就冒起一阵白烟。 原本还在冒血的伤口,竟然自己开始凝固,血流一下子就小了。 【肺:“……不漏了……暖洋洋的……好舒服……”】 【心脏:“……有力量了……又能跳了……咚……咚……”】 沈空青松了口气,立刻对旁边的护士下令:“清创!准备缝合!” “哦哦!好!” 两个护士这才回过神,赶紧手忙脚乱地准备东西。 沈空青的动作快极了。 剪开烂肉,清理创口,然后拿起持针器和缝合线,就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穿针引线。 等她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直起腰时,男人前后两个贯穿伤已经被她利落地缝好了。 虽然看着还是吓人,但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他的呼吸也从刚才的若有若无,变得平稳了。 【叮!连锁任务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任务进度:2\/100。】 沈空青擦了擦额头的汗,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那个战士。 “给他喂几口。” “哎!好!”战士跟做梦一样,赶紧接过水壶,小心地给昏迷的男人喂了几口水。 “这边!刚才好像有人喊!” 废墟另一头,跑过来七八个同样穿着军装的战士,为首的军官看到沈空青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是……” “报告首长!”最开始那个战士看见来人,立刻站直敬礼,他指着沈空青,激动得话都说不顺了, “是医疗队的医生!她……她刚救活了一个人!” 带队的军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地上那个胸口背后都包着纱布的伤员,又看见了旁边那根沾满血的粗钢筋。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伤,还能救活? 他看向沈空青,这小姑娘瞧着比他手下最小的兵还小。 “同志,辛苦了。”军官冲她敬了个礼。 沈空青摆摆手,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 “人暂时稳住了,但有肺部损伤和失血性休克的风险,必须立刻送回操场的临时救助点。” “是!”军官立刻回头,“你们两个,做个简易担架,马上把伤员送过去!” “其他人,跟我来!” 他转向沈空青:“医生,我们刚从外围进来,对这里不熟,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沈空青背起药箱,“你们把人安全送到就行。” 她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吓傻了的护士。 “你们两个,也跟着担架队回去。” “啊?沈医生,那你……”一个护士急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情况特殊,你们跟着保险点。”沈空青的理由就这一句,“我再去前面看看。” 她讲完,不等她们再劝,转身就朝废墟更深处走去。 【跑跑:“宿主,你刚才用的那个‘生肌续骨膏’的粉末,可是用你压箱底的五十年份药材做的,就这么用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不心疼啊?”】 “人命比药材值钱。” 她停下脚,竖起耳朵听。 异能展开,无数痛苦的“声音”涌入脑海,但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来源。 她皱了皱眉,刚想随便找个方向。 一个很轻、与其他声音都不同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那不是一个器官的声音,而是好几个、十几个孩子汇集在一起的念头。 【……老师……我怕……】 【……黑……看不见……】 【……妈妈……我要妈妈……】 【……饿……妞妞好饿……】 沈空青的脸色一沉。 这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一栋快塌平的建筑,门口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还挂着,上面几个字勉强能认出来—— 凤凰街道托儿所。 第231章 还有一个 沈空青转身躲到一堵断墙后头。 她从背包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泉水下肚,身体的疲惫和酸痛退去一些。 【跑跑:“宿主,你再这么用异能,脑子就要烧干了。”】 “跑跑,帮帮忙,系统商城,找找能用的工具。” 【跑跑:“了解!我看看……生命探测仪,太贵,高爆破片?你想把这儿再炸一遍吗?”】 “找找能挖的,能撬的,能定位的。” 【跑跑:“找到了,‘地质勘探锤(新手版)’,一百积分,敲地能感觉出十米内的中空。‘工兵铲(末世加强版)’,五十积分,合金的,带撬棍和锯子,便宜还有用!”】 “买!” 话音刚落,她手上就多了一把黑锤子和一把折叠铲。 锤子手柄是胶皮的,铲子分量不轻。 沈空青把东西放下,从背包里掏出换好的几块高能量肉干,塞进嘴里快速嚼了。 吃完,她拿起勘探锤,走回福利院废墟前。 她闭上眼,脑子里孩子们大脑求救的念头像是在给她指路。 【……好黑……同志,我怕……】 【……肚子好饿……】 声音最集中的地方,在废墟正中,一栋三层小楼塌平了的地方。 沈空青走过去,蹲下,用手里的锤子在水泥块上轻轻一敲。 是实心的。 她换了个地方,再敲。 还是实的。 她绕着废墟一块一块地敲。 敲了十几下,当锤子落在一块靠墙角的巨大预制板上时,声音不对了。 底下是空的! 沈空青眼睛一亮。 她把锤子别在腰上,拿起工兵铲,几下展开,成了一把尖头铁锹。 她没急着挖,先绕着这块大板子走了一圈。 板子底下有几根断掉的柱子斜撑着,留出了一片空间,所以没塌死。 孩子们应该就在下面。 但入口堵死了,全是碎石和钢筋。 沈空青找了个看着比较好下手的地方,双手握住工兵铲,对准一块半人大的水泥块底下,猛地插了进去。 她憋着一股劲,把工兵铲当撬棍,用全身的力气往下一压! 水泥块动了。 有门! 她调了下位置,再次用力。 一下,两下…… 她额头见了汗,喘气也重了。 终于,那块大石头被她硬给撬到一边,滚了下去,露出来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一股土腥、霉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从洞里冒了出来。 “有人吗?”沈空青对着洞口喊。 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小手电,打开照了进去。 洞不深,斜着通向下面。 底下是个堆满杂物的空间,光线晃过去,能看见些小桌子小板凳的碎块。 【……光……有光……】 【……是人吗……】 微弱的念头传了过来。 沈空青不再耽搁,把工兵铲往背上一甩,扒着洞口滑了下去。 一落地,脚下是厚厚的灰。 空气脏得很,呛人。 角落里传来一阵压着嗓子的咳嗽。 沈空青立刻把手电光扫过去。 一个年轻女同志靠墙坐着,怀里护着三四个孩子,边上还挤着七八个。 十来个孩子,一个个灰头土脸,吓傻了。 女同志的一条腿被倒下的书架压住,裤子上都是血。 她看见沈空青,先是一愣,接着眼里全是希望。 “是……来救我们的吗?”她嗓子都哑了。 “我是医生,”沈空青走过去,放轻了声音,“别怕,我带你们出去。” 她蹲下,手电在每个孩子身上飞快地扫过。 大多是擦伤,吓坏了,有两个孩子胳膊不对劲,垂着。 她的视线最后停在女同志身上。 【胫骨:“我断了……好疼……”】 【软组织:“又肿又胀……快撑破了……”】 “你别动,”沈空青对同志说,“我先把架子挪开。” 她把手电递给旁边一个胆子大些的小男孩:“帮我拿着,照这儿。” 小男孩抖着手接过手电。 沈空青走到架子边,铁架子,上面还压着砖块。 她试着抬了抬,死沉。 “同志,你忍着点。” 她说完,抓住书架一角,猛地发力,把整个架子连带上面的东西一起抬起来,扔到一边。 女同志疼得脸都白了,怀里最小的女孩吓得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女同志赶紧拍着她后背哄。 沈空青跪下,撕开女同志的裤腿。 小腿肿得老高,还有一处弯得不正常,骨头断了。 “开放性骨折,得马上固定。”她抬头对女同志说。 然后她转向那群孩子,尽量让声音听着温和:“谁觉得哪儿特别疼,动不了?” 一个角落里的小男孩小声说:“医生阿姨,我胳膊疼……” 沈空青过去,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尺骨:“我裂了……别碰……”】 骨裂。 还有一个小女孩,一直抱着自己胳膊不吭声。 沈空青一看就明白,脱臼了。 她不多说,立刻打开药箱。 她先走到脱臼的小女孩面前,蹲下,柔声哄她:“小妹妹,姐姐帮你把胳膊安回去,疼一下下,马上就好。” 小女孩害怕地往后躲。 沈空青从药箱里拿了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她嘴里。 “很甜的。” 趁小女孩发愣,她一手托住胳膊肘,一手握住手腕,一送一拧。 关节就回去了。 小女孩叫唤了一声,但胳膊能动了,也不怎么疼了。 她惊呆地看着沈空青,忘了哭。 沈空青又走到骨裂的小男孩那儿,从药箱里拿出夹板和绷带。 “你这个得固定起来,不能乱动。”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给他绑好。 最后,她回到女同志身边。 她先用盐水给同志的伤口冲了冲,然后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 “我没麻药,会很疼,你必须忍住。” 女同志咬着牙:“医生,你来吧,我受得住!” 沈空青点点头,双手握住她的小腿,找准位置,猛地一拉一正! 女同志疼得整个人都绷紧了,浑身哆嗦,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沈空青手没停,飞快地用夹板和绷带把她的腿固定好。 做完这些,她也出了一身汗。 她拿出水壶,先给每个孩子喂了几口水,最后才递给同志。 “喝点水,我们准备出去。” 女同志喝了水,缓过来后,看着她,一个劲儿地道谢:“医生,谢谢你……我叫马静,是这儿的职工。” “我叫沈空青。”沈空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就你们这些人了?” 王静同志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些是我负责的这孩子……其他的在别的房间睡觉……” “我们本来要往外跑,楼就塌了,小明……为了推我一把,被……被另一边的水泥板压住了……” 沈空青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小明在哪儿?” 马静指着房间另一头,那儿被一堵塌了一半的墙堵死了。 “就在那墙后面……我们喊他,他开始还应,后来……就没声了……” 第232章 墙后面的声音 沈空青的目光顺着马静颤抖的手指,落在那堵塌下来的墙上。 她闭上眼,想听听小明的情况,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周围尽是孩子们压抑的抽泣,马静粗重的喘息,还有头顶碎石偶尔落下的声音。 唯独没有那个叫小明的孩子的求救信号。 一个器官的声音都没有。 沈空青眉头拧紧。 不对。 末世里,她见过太多濒死的人,有些意志薄弱的,器官在生命体征消失前就放弃了呼救。 可这孩子是为了救人才被压住的,求生意志应该很强。 除非……他性格内向,连身体的器官都习惯了沉默。 “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沈空青对马静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向那堵墙。 【跑跑:“宿主,你得主动去扫,他太虚弱了。”】 沈空青集中精神,往那堵墙后面探去,穿过层层碎石,总算抓到了一点微弱的生命迹象。 【肋骨:“断了……疼……”】 【肺:“挤……喘不上气……”】 【心脏:“跳……慢……要停……”】 【胸膜腔:“有气……好多气……压得慌……”】 沈空青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求救”,心里一沉。 “他还活着。” 马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点头。 周围那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也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点点希望。 “你们都待在原地,捂住耳朵,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过来。” 沈空青说完,把手电筒塞给马静,从背后解下那把折叠工兵铲,握在手里。 走到墙边抡起工兵铲,拿铲尖对准墙上一道裂缝就砸了下去! 铁铲砸在水泥上,声音刺耳,迸出点星子。 她手腕一拧,把铲子边卡进缝里,使劲一撬! 一块脸盆大的水泥块松了,滚了下来。 马静和孩子们都吓得一缩。 他们只能看见那个瘦小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动作。 凿,撬,砸。 废墟的碎块被她粗暴地刨开,扔到一边。 沈空青额头冒了汗,衬衫湿了一大片粘在背上。 她没停,铲尖顺着墙的裂缝,一点点往下挖。 多耽误一秒,小明活下来的机会就少一分。 终于,工兵铲捅到了一个空处。 她用力一撬,一块水泥板掉了下去,露出来一个洞,只够一个人爬进去。 沈空装把铲子扔开,猫着腰就钻了进去。里面又窄又暗,她打开手电筒,光柱一晃,照见了小明。 小男孩脸朝下趴着,身上压着水泥板和几根钢筋。 他脸已经发紫,气若游丝,胸口几乎不动。 【肋骨:“……我断了……对不起……我扎进去了……”】 【肺:“……我破了……气……全跑出来了……救命……我要炸了……”】 【心脏:“……没地方了!它在挤我!我要停了!救命!”】 张力性气胸! 断了的肋骨扎破了肺,气全漏进胸腔里出不来,把心脏和另一边的肺都快挤爆了。 再不放气,他三分钟内就得死。 器官们的声音现在清楚极了,全是临死前的绝望。 她伸手探了探小明的脖子,脉搏细得快摸不到了。 “小明,撑住。” “马静同志!”她的声音从墙洞里传出来。 “我在!”马静赶紧应声。 “把我的药箱递进来,” 马静照着她的话,小心地把东西递了进去。 没有专用的穿刺针。 她从针灸盒里拿了根最粗的银针,又从手术包里翻出个空心针头。 她看了看,不行,都太细,压力那么大,这点小孔根本排不完气。 她的视线飞快地在药箱里扫了一圈。 最后,她拿起了那把工兵铲。 她把铲子折叠,露出手柄末端藏着的一节打火棒。她把打火棒拧下来,露出里面中空的铁管。 管子不长,但够粗,也够硬。 她从药箱里拿出酒精棉,把铁管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 又小明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她撕开小明胸口的衣服。 她左手食指和中指张开,在他左胸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之间按下去,找到了肋骨上边。 【胸膜腔:“这儿……就这儿……气最多……”】 就是这儿! 她没有半点犹豫,右手握着那根自制的铁管,对准那个位置,用力,稳稳地扎了进去! 随着管子扎进去,男孩的身体猛地一抖。 下一秒,一股强劲的气流带着血沫,从铁管里喷了出来,发出漏气声。 肉眼可见的,小明鼓起的胸口瘪了下去。 气一排出来,挤得快停跳的心脏,总算有了点地方。 他脖子上鼓起的青筋,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现在胸口也开始有了点起伏。 【心脏:“……有地方了……得救了……”】 【肺:“……压力小了……谢谢……”】 沈空青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看着那根还插在小明胸口的铁管,晓得这只是第一步。 他还吊着半条命。 沈空青刚松开手,墙洞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和喊叫声。 “队长!这边!刚才有声音!” “快!手电照过来!” 几道光柱扫进洞口,亮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一个粗壮的男声问。 马静激动得不行,大声回应:“有!我们在这儿!救命啊!” 一个穿军装的脑袋从洞口探进来,手电光照在沈空青和她怀里的小明身上。 那战士看清了,有点说不上话:“我的天……这……孩子胸口上插着根管子!” “快帮忙!”沈空青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马上找人把这洞口弄大点。” 第233章 这里是福利院 那战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刻扯着嗓子朝洞口外喊:“队长!快来!这里面有个医生,还有好多孩子!” “洞口太小了,快带工具来!” 外面的脚步声更密集了,很快,又是几道手电光柱探了进来。 一个看着像队长的军官扒着洞口往里看,也被里面的景象镇住了。 一个瘦小的女孩,怀里抱着个胸口插着一根古怪铁管的孩子,周围缩着一圈灰头土脸的孩子,还有一个女人腿上是血,靠在墙角。 “同志,你怎么样?”军官先问沈空青。 “我没事,孩子情况危急。” 沈空青言简意赅。 “张力性气胸,我做了紧急排气,但随时有生命危险。” 军官听不懂什么“张力性气胸”,但他听懂了“生命危险”。 “明白!” 他不再多问,立刻缩回头,对外头下了死命令。 “工兵组!撬棍、铁镐!把这个口子给我尽快扩大!注意别造成二次垮塌!” “是!” 洞口外立刻传来叮叮当的撞击声,还有战士们粗重的号子声。 碎石和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空青下意识地弓起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怀里的小明。 【肋骨:“有东西在晃……好怕……”】 【心脏:“别抖……我刚有点地方……”】 沈空青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明的后背,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她的手掌输送进去,安抚着那些受惊的器官。 她抬起头,对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们说:“别怕,解放军叔叔来救我们了。” 沈空青低头看,怀里的小明呼吸虽然还很弱,但比刚才稳多了。 没过多久,洞口被清理出一个能容纳成年人进出的通道。 那个军官第一个滑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好几个战士。 “医生同志,接下来怎么办?你指挥!”军官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沈空青,眼神里全是信任。 “你们,”沈空青指了指几个战士,“两个一组,先把这些没事的孩子送出去。” “动作要轻,外面路不好走,别让他们摔了。” “是!”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走到孩子们面前,放低了声音,动作笨拙又温柔地把一个个孩子抱起来,或者牵着,往洞口外送。 “医生姐姐,我们还会再见到你吗?” 一个被抱起来的小女孩回头看着她,小声问。 沈空青冲她笑了笑:“会的,在外面等我。” 很快,大部分孩子都被送了出去。 沈空青这才把目光转向马静。 “她的腿是开放性骨折,我已经做了简单固定,但需要担架。” “有!”军官一挥手,“小王,小李,用军大衣做个简易担架,快!” 两个战士立刻脱下外套,用两根撬棍穿起来,做成了一个临时的担架。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马静抬了上去。 她对马静讲:“马同志,你先出去安抚孩子们,他们会送你们去安全地方。” “医生,我不走!”马静急了,“小明他……” “我弄好小明,马上就回来。” “医生,谢谢你……”马静躺在担架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空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沈空青和她怀里的小明,还有那个军官。 “医生同志,这个孩子……”军官看着小明胸口那根还在冒着血丝的铁管,眉头紧锁。 “肋骨断了,扎破了肺。” 沈空青一边解释,一边撕开小明胸口更多的衣服。 她手掌贴上他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肋骨:“我被固定住了……谢谢姐姐……我不乱动了……”】 【肺:“它不扎我了……那个洞还在漏气,但是好多了……”】 【心脏:“我能好好跳了……咚……咚……”】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用异能强行稳定住了那几根断裂的肋骨,让它们暂时不会再移位,造成二次伤害。 做完这一切,她脸色白了一分。 她睁开眼,对军官说:“现在可以移动了。” 她指着那根铁管。 “这根管子是他的命,移动的时候,绝对不能碰到,更不能拔出来,明白吗?” “明白!”军官郑重地点头。 他亲自上前,和另一个战士一起,按照沈空青的指示,一个托着头颈,一个托着腿,用最平稳的姿态,将小明慢慢地抬了起来。 出了废墟,重见天日。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烟尘。 战士们正忙着照顾那群孩子和马静。 带队的军官给沈空青敬了个礼。 “医生,辛苦了!我叫高建军,是这搜救队三队的队长。” 沈空青点头回礼。 她刚要说话,担架上的马静突然抓住高建军的胳膊。 “队长!队长求求你!”马静哭着讲,“这下面还有人!还有好多!” 高建军问:“还有?” “对!”马静声音带着绝望,“这是凤凰街道福利院!我们这儿不光有孩子和职工,还有孤寡老人和残疾人!” “地震时,所有人睡觉……还有好多班的孩子,还有那些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全在下面!” 高建军脸色都变了。 一个福利院,埋着孩子、老人、残疾人……他不敢想下面会怎么样。 周围的战士们都停下手里的活,一片安静。 沈空青脸色也很沉,她走到高建军面前。 “你听到了。” 高建军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比他手下最小的兵还瘦弱的女孩。 “医生,我……” “我们需要人手。”沈空青打断他,“越多越好,带上工具,撬棍、铁锹、千斤顶,所有能挖能撬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药箱。 “还有,我需要补给。” “让你的人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东西。” “需要什么,您说!” “止血带,越多越好。纱布、绷带、夹板,有多少带多少。” “还有消炎药、生理盐水、手术缝合包。” “我药箱里的东西,快用完了。” “就说,是沈空青需要的,他们会交给你们的。” 高建军被她这一连串命令弄得一愣,但身体还是立正了。 “是!” 他转头吩咐:“一班!护送伤员回营地!告诉指挥部!把医疗物资送到这里!” “二班三班,跟我留下,继续救人!” “医生,”高建军转向沈空青,语气有点恳求,“你也回去歇歇吧,你看起来……” 他想说“你快不行了”,但没说出口。 沈空青摇头,视线越过他们,看向那片废墟。 “没时间。”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把人送走,快去快回,我继续找。”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福利院的废墟。 【跑跑:“宿主,趁现在快喝点水,吃点肉干补充体力,不然再用下去,你会坏掉的!”】 “知道啦,管家统。” ----- 而军官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对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他大声吼道,眼眶红了。 “同志,你放心!我们马上带着东西回来!” 第234章 下面是空的 战士们带着人,几乎是跑着冲回了操场上的临时救治点。 一眼就看到正在指挥护士的管院长,扯着嗓子喊:“报告首长!” 管院长回头,看见他们满身是泥,身后还有战士抬着两个担架,一个是马静,另一个孩子胸口还插着根铁管。 “怎么回事?从哪儿找出来的?”管院长几步跨过来,看到那孩子胸口的铁管,脸色都沉了下去。 “福利院的废墟底下!还有一个医生在里面!是她救了这些孩子!” 周重楼和苏合香也围了过来,看到小明胸口那根铁管,都惊了。 “这是……处理气胸?”苏合香伸手探了探小明的脉搏,又看了看那铁管的位置,满是讶异。 “一个女医生,就一个人,一把工兵铲,把他们从墙底下刨出来的!” “她说她叫沈空青,让我们带话,她需要补给!止血带、纱布、消炎药、缝合包!有多少要多少!” “我们找到的是凤凰街道福利院的废墟!” “下面……下面埋着的全是孩子、老人,还有残疾人!” “什么!” “是真的!她说里面还有人,那一片是凤凰街道福利院的,下面埋着好多孩子和老人,让我们送完人就赶紧回去,她继续找!”战士把沈空青的话复述了一遍。 管院长听完,立刻对旁边一个刚回来的医生吼:“老李!你带两个人接手这个孩子!准备手术!” 他又转身对战士说:“我马上派人给你们!你们带上东西,立刻回去支援她!” 他说着,看向不远处正在帮忙搬运药品的新来支援的医疗队伍。 她们也听到了高建军的话,一个个都呆住了。 沈空青?在最危险的废墟里挖人? “管院长!”赵秀红第一个跑了过来,一脸焦急,“我们申请去支援沈空青同志!” 李红也跟着喊:“是啊院长!我们是卫生队的,能帮忙!” 林莉咬了咬嘴唇,也站了出来:“我们跟她一起训练过,能配合,让我们去吧!” 管院长看着这几个自告奋勇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废墟。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们几个,带上药品,跟着高队长,立刻出发!” 他叫住要转身的战士,又加了一句:“告诉沈空青,救完这一波,马上给我回来休息!军区派车过来了,正在清理主干道,到时候她要带队,往中心去!” “是!” --- 福利院的废墟上。 沈空青没等高建军他们。 她把工兵铲插回背后,绕着塌得最厉害的主楼废墟走了一圈。 闭上眼,精神力像网一样,朝脚下的断壁残垣覆盖下去。 无数混杂、微弱的声音涌入脑海。 【心脏A:“……好黑……谁来……救救我……”】 【肺叶b:“……没气了……石头……压着我……”】 【脊椎c:“……我断了……感觉不到腿了……阿姨……”】 【大脑d:“……困……好困……想睡觉了……”】 大部分信号来自地下同一个位置。 她猛地睁眼,走到一处水泥板堆积的地方。 用工兵铲的尖头,在地上画了个不规则的圈。 正在不远处指挥的高建军立马回头。 “沈医生?” 他快步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扛着铁锹的兵。 “怎么了?有发现?” 沈空青指了指脚下那个圈。 “这下面,是个大空间,可能是宿舍。” “我刚才敲了敲,声音很空,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高建军蹲下身,学她的样子,用手里的撬棍敲了敲地面。 是闷响。 他又换了个地方。 还是闷响。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身后的战士们一挥手。“二班,三班!全体都有!” “集合!” 正在各处零散挖掘的兵们迅速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好。 “都过来!别管那些碎砖头了!”高建军指着沈空青画的那个圈。 “目标,这里!把这块大水泥板给我挖开!” “用撬棍,用铁镐,用手!往下挖!” “是!” 战士们立刻散开,围着那个圈动起手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队长!这块板太整了,不好下手啊!”一个战士喊。 “找裂缝!从裂缝开始撬!”沈空通开口。 高建军立刻跟着喊:“听沈医生的!找裂缝!”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高队长!我们回来了!” 是去送伤员的一班班长,他跑得直喘气,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高建军回头一看,眼睛都亮了。 不只一班的战士们全回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背着药箱、穿着新军装的女兵。 赵秀红和李红跑在最前头,看到站在废墟上的沈空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空青!” “你没事吧!” 林莉跟在她们身后,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土、头发上沾着灰,却像个将军一样指挥着几十个大兵的沈空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心脏(赵秀红):“天哪,她看起来好累,脸色那么白……”】 【心脏(李红):“她真的在这里救人……一个人……”】 【心脏(林莉):“她……怎么做到的?”】 “把东西放下,都过来帮忙。” 她指着地上那块巨大的水泥板。 “这里,用手搬,把碎石清开,给撬棍让位置。” 几个女孩愣了下,马上放下药箱,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学着战士们的样子,徒手搬石头。 “没说你们,你们几个,别用手!”沈空青皱眉。“去旁边找些铁皮或木板,当铲子使,别把手划伤了。” “是!”赵秀红她们立刻应声,转身去找工具。 一班的战士们也加入了挖掘。 人一多,速度快了不少。 几十个人围着那块水泥板,有的用铁镐砸,有的用撬棍撬,有的用手刨。 水泥板终于撑不住,被撬开了一个大洞。 第235章 都听沈医生的 “咳咳……下面……下面有声音!”一个离得最近的兵惊喜的汇报。 洞口黑漆漆的,但能听到下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孩子的哭声。 “都别动!”沈空青第一个冲到洞口边,喝止了几个想往下跳的战士。 “里面结构不稳,不能再有大的震动!” 她朝洞里看去,下面一团黑。 “手电筒,给我两个。” 高建军立刻递过来两个军用手电。 沈空青打开一个,光束照进黑暗里。 下面果然是个巨大的空间,一个被压扁的大宿舍。 上下铺的床架子扭曲变形,东倒西歪,床板和杂物堆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危险的三角空间。 手电光扫过,能看到一张张惨白的小脸,还有被卡在床架和水泥块之间的胳膊腿。 呻吟声,就是从那些缝隙里传出来的。 “老天……”高建军看得喉咙发干。 “所有人听我指挥。”沈空青的声音冷静。 她将一个手电递给高建军。 “你负责在上面协调,二班,去找绳子和木板,做简易担架,越多越好。” “三班,分三个组。第一组,守住洞口,传伤员和物资。第二组,清理洞口周围,把地方弄大点。第三组,跟我下去。” “李红,赵秀红,林莉!”她点了三个人的名。 “到!”三个女孩立刻站直。 “李红,你急救包里止血带和纱布最多,跟我下去。” “赵秀红,你心细,留在上面,分拣伤员,处理轻伤。” “林莉,”她看向林莉,“你脑子快,负责所有药品的清点和分发,我需要什么,你第一时间递下来。” 安排得清清楚楚,没一个人有二话。 林莉看着沈空青,重重地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沈空青把自己的药箱背好,又检查了一下背后的工兵铲,对高建军讲:“给我一根绳子。” 一个战士立刻解下腰间的绳子递给她。 她把绳子一头在洞口边一块凸出的钢筋上绑了个死结,另一头扔了下去。 “我先下。”她看着高建军,“让两个身手最灵活的战士跟上,其他人,没我的命令,不准下来。” “沈医生!太危险了!还是我们先……”高建军急了。 “你的人不熟环境,也不了解伤员情况。”沈空青打断他,“下去只会添乱。” 她讲完,不给高建军再反对的机会,抓住绳子,转身就滑进了那个黑洞里。 李红也背好自己的药箱,对着高建军喊:“放心吧,我们也是军人!” 说完,她也学着沈空青,抓着绳子滑了下去。 高建军看着两个姑娘消失在黑暗中,立刻安排。 “三班三组!王猛!刘冰!你们两个!下去!保护好沈医生和李护士!” “是!”两个战士立刻应声,顺着绳子跟了下去。 沈空青双脚落地,站稳了。 手电光照开周围。 这里比想的还糟。 空气又闷又少,喘气都费劲。 【肺叶群:“……气……没气了……”】 【心脏群:“……跳不动了……好闷……”】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里通风很差,再待下去人就没了。 李红和两个战士也落了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傻住了。 沈空青立刻回洞口,对外面喊:“高队长!情况比想的复杂!” “至少一个腿部贯穿伤,一个开放性骨折,三个挤压伤!” “把林莉叫过来!让她带缝合包和夹板!” 洞口外,林莉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叫你呢!快!”赵秀红推了她一把。 林莉回过神,抓起一个急救包,咬着牙也跟着进去。 当她看到里面的惨状时,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别愣着!”沈空青的呵斥让他们回过神。 “林莉,你去处理那个骨折的!初步固定!” “我先救这个!” 她手电光指向最近的一张床,床塌了一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压在床板和墙壁的夹角里,一条腿被扭曲的管子卡住,正在流血。 【股动脉:“……破了……救命……血要流光了……”】 “王猛!你过来,把这根管子往上抬,稳住,别晃!” “刘冰,你托住孩子的腰!” “李红,止血带!压住他大腿根!” 三个人立刻按她说的行动。 王猛用尽力气去抬那根管子,刘冰小心地护住孩子。 李红冲过去,手忙脚乱地解开止血带。 “别慌!”沈空青蹲下去,一把抢过止血带,三两下就在男孩大腿根动脉跳的地方绕了两圈,猛地抽紧,用卡扣固定。 血流一下就小了。 她又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卷纱布,塞进伤口里压住。 做完这些,她抬头对王猛说:“可以了,慢慢把他拖出来。” 王猛和刘冰合力,把男孩从扭曲的铁管下拖了出来。 沈空青立刻用银针止住血,对他们交代:“送上去,告诉赵秀红,优先处理,大腿止血带每小时松一次。” “是!” 两人抬着担架,赶紧往洞口去。 沈空青没停,手电光又扫向下一个。 角落里,半块水泥板压着一个女孩,一动不动。 “沈空青,这个……”林莉的声音发抖。 沈空青已经走了过去,蹲下,手掌贴近那块水泥板。 【肾脏:“……压力好大……我快不工作了……救命……”】 【肌肉:“……我死了……好多毒素……要跑出去了……”】 【心脏:“……别动……别动那块板子……求你了……”】 是挤压伤。 “都别动那块板子!”沈空青猛地回头。 正准备过去帮忙的王猛和刘冰吓了一跳,停在原地。 “沈医生?” “她被压太久了,现在搬开,人马上就没。”沈空青懒得解释。 她转身喊:“林莉,要生理盐水!大号针头!马上!” 林莉早就备着了,她把包递给沈空青:“都在这!” 沈空青接过,三两下撕开包装,排掉空气,然后跪在女孩身边,在她没被压住的胳膊上找血管。 第236章 把这堵墙敲开 胳膊上全是灰和血,血管根本看不清。 沈空青闭了下眼,仔细侧耳倾听,再睁开时,一针就扎了进去。 冰凉的盐水顺着管子,开始滴进女孩的身体。 “这是干什么?”李红小声问。 “稀释毒素。”沈空青头也不抬,“受压时,肌肉细胞会大量死亡,当压力解除时,这些积累在伤肢的毒素会像“洪水”一样瞬间涌入全身血液循环。” “所以等她身体里的水多起来,才能搬东西。” 她盯着盐水滴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对王猛和刘冰抬了抬下巴。 “现在,你们两个,还有你,林莉,都过来。” “听我口令,把板子慢慢抬起来,一点点地抬,别用猛劲。” 三个人围过去,找好使劲的地方,憋了一口气。 “起。” 水泥板被抬起一道缝。 女孩的身体露了出来,弱弱地哼了一声。 “好,慢慢挪开。”沈空青指挥他们把板子放到一边。 她立刻给女孩快速检查了一遍,又调了调输液的速度。 “李红,”沈空青指着另一个方向,一个抱着胳膊哭的小男孩,“那个,胳膊脱臼了,你去。” 李红一愣,没自信:“我……” “你练过的,照着来就行。”沈空青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哄哄他,让他别怕,然后手腕一拧一送。” 李红咬咬牙,走到小男孩面前,学着沈空青的样子,先从兜里掏了颗糖。 “小弟弟,不哭,姐姐给你把手按回去,一下就好。” 趁小男孩吃糖发愣的功夫,她照着脑子里记的动作,一托一拧。 一声轻响。 小男孩“哇”地哭得更响了,但胳膊却不疼了,他动了动,惊讶地看着李红。 李红自己也惊了,她居然弄好了。 沈空青没看她,手电光又落到最后一个伤员身上,一个孩子的腿被床架子别住了,骨头断得很明显。 她走过去,用工兵铲几下撬开铁床架,然后拿出夹板和绷带,对林莉说:“过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很快处理好了最后一个伤员。 整个地下空间,除了她们几个,只剩下等着转移的伤员。 “行了,”沈空青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王猛,刘冰,开始送人。” “一个一个来,用木板抬,稳着点。” “李红,林莉,你们跟着上去,帮赵秀红分一下轻重伤。” “是!” 救援开始有序起来,战士们用木板做的临时担架,把伤员一个个从洞口运了出去。 地下慢慢空了,只剩下沈空青和负责断后的王猛。 沈空青站在原地,周围安静下来后,不少声音变得清楚了。 不是从这个空间里传来的。 是从墙的另一边。 【心脏(老者A):“……动不了……谁来……扶我一下……”】 【肺(老者b):“……咳……咳不动了……好闷……”】 【股骨(老者c):“……断了……我的腿……没知觉了……”】 这些声音,比孩子们的弱,也更绝望。 全是老人。 沈空青走到隔壁那堵墙前,伸出手,敲了敲。 声音很闷,是实心墙。 “沈医生?”王猛看她动作奇怪,问了一句。 “王猛,你过来。”沈空青回头。 她指着面前这堵墙:“这后面,还有人。” 王猛愣住了:“啊?这……这是承重墙啊,后面还能有啥?” “应该是另一个宿舍,”沈空青的语气很平静,“福利院的老人宿舍,他们跑不快,伤得只会比这边更重。” 王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空青不再跟他解释,转身走到洞口,对着上面大喊:“高队长!” 高建军的脑袋立刻从洞口探了出来:“沈医生!都救上来了?” “这边清空了。”沈空青仰头看着他,“但是,这堵墙后面,可能还有一整个宿舍的老人。” “高队长,这堵墙,现在就给我弄开个口子。” 高建军头皮一麻:“砸墙?沈医生,这不行!这是主承重墙,一砸,这上面可能全塌了!” “不砸,他们就全闷死在里面了,找最薄弱的地方,别用砸的,用铁镐和撬棍,挖一个能进人的洞,再留个我们这边能出去的逃生口!” 她就那么隔着灰尘看着高建军,那表情坚定。 高建军被她看得心里打鼓,他看看这堵厚实的墙,又看看下面那个瘦小的医生。 他一咬牙,下了决心。 “好!我来想办法!”他对着沈空青喊,“你和王猛先上来!下面太危险了!” “我不上去,”沈空青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我在这儿等你们,快点。” 高建军没办法,只能缩回头,对着手下的兵吼道:“都过来!带上小锤和最长的撬棍!” “队长,真要砸啊?” “废话!没听见沈医生说的吗?里面还有人!”高建军一脚踹在那个兵的屁股上,“找!找这墙最薄的地方!沿着裂缝给我敲!” 战士们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小锤一下下砸在墙壁上,整个地下空间都跟着震,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战士们轮番上阵,对着墙上的一道裂缝猛敲。 墙上敲出火星,水泥块开始往下掉。 下面的沈空青和王猛退到了最远的角落,捂着口鼻,紧紧盯着墙壁。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壁被敲出了一个坑,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不行啊队长!钢筋太粗了!” “换撬棍!给我撬!”高建军喊得嗓子都哑了。 几个战士合力,把几根撬棍插进缝隙里,卯足了劲往下压。 “一!二!三!起!” 随着一声大吼,一块脸盆大的水泥块被撬了下来,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烟尘。 “通了!队长!通了!”一个战士惊喜地大喊。 高建军立刻抢过一个手电,从上面照了下去,光照亮了墙的另一边。 洞口后面,是和这边一样的惨状。 甚至更糟。 扭曲的床架下,塌陷的屋顶下,卡着一个个苍老的身影。 他们大多一动不动,连哼哼声都听不见几个。 空气里血腥味,更呛人。 高建军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他猛地回头,声音沙哑地冲手下的兵吼道:“继续!把洞口给我扩大!” 下面的沈空青已经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从林莉留下的补给包里,拿出一个新的急救包,重新背在身上。 她看着那个正在被一点点扩大的洞口,对身边的王猛说:“准备,我们进去了。” 第237章 死不了 说完侧身就钻了进去。 王猛紧随其后。 【肺(群体):“……气……好脏……吸不动了……”】 【心脏(群体):“……跳……好慢……要……停……”】 手电光扫过,这里没有哭声,只有一片死寂,偶尔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呻吟。 扭曲的铁床,塌了一半的天花板,倒下的柜子,把一个个苍老的身躯压在下面。 “沈医生……这……” “别说话,省点力气。”沈空青打断他。 她闭上眼,精神力再次铺开,准备判断轻重。 【心脏A:“……停了……好累……”】 【脊椎b:“别碰我……我断了……一动就全完了……”】 【股骨c:“……血……流干了……好冷……”】 【大脑d:“……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声音驳杂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手电光束精准地定格在废墟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老人被一整个倒下的木质衣柜压住了上半身,只有腿露在外面,一动不动。 周围的器官信号,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王猛,跟我来。” 她踩着碎石,几步跨了过去。 王猛赶紧跟上。 “沈医生,这个……好像已经……”王猛看着那老人毫无生气的腿,话没说完。 【心脏(老人):“……别……别搬……会死……”】 【肾脏(老人):“……好多毒……我处理不了了……别放进来……”】 又是挤压综合征。 而且比刚才那个女孩严重得多。 “别碰那个柜子!”沈空青的声音又冷又急。 她蹲下身,手电光照着老人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面全是紫黑色的斑块。 “高队长!”她仰头对着洞口喊。 “在!” “让你的人再送两袋生理盐水下来!最大的针头!立刻!” “还有,多送几根绳子和木板,要做固定!” “好!”高建军立刻转身去安排。 沈空青从急救包里翻出刚才林莉给她的输液器,撕开包装,开始找血管。 老人的胳膊冰冷,皮肤因为脱水已经失去了弹性,血管全都瘪了。 她再次闭眼,仔细地倾听着皮下那几乎停滞的血流。 找到了。 她睁开眼,一针见血。 “王猛,举着。”她把输液袋塞给王猛。 王猛举着袋子,看着那几乎不滴的液体,心里发慌。 “沈医生,这……还有救吗?” “有口气,就得救。” 这时,洞口那边,高建军带着两个战士滑了下来。 “沈医生,东西拿来了!” “你们三个,过来。”沈空青头也不抬。 高建军和两个战士立刻围了过来。 “看到那个柜子了吗?”她指了指,“等会儿,我说动,你们就合力把它往上抬,记住,要慢,用匀速,像蜗牛爬一样慢。” “抬起来之后,不准松手,直到我把人拖出来。” “明白吗?” “明白!”三个人齐声应道。 沈空青盯着输液管,盐水滴得还是很慢。 不行,等不及了。 “准备。”沈空青开口。 高建军三人立刻找到发力点,双手死死抓住柜子的边缘。 “起。” 三个人同时发力,沉重的木柜被一点点地抬离老人的身体。 柜子每抬高一公分,沈空青都能听到老人身体里的器官在哀嚎。 【心脏:“……来了……毒素来了……顶不住……”】 【肾脏:“……太多了……我……我不行了……”】 沈空青加大了异能的输出,强行维持着他心肾的功能,同时另一只手抓住老人的衣服,配合着柜子抬起的速度,将他一点点往外拖。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终于,老人被完整地拖了出来。 “放。” 高建军三人松了口气,把柜子缓缓放下,三个人胳膊都在抖。 “担架!”沈空青喊。 一个战士立刻把木板做的简易担架递过来。 “把他送上去,告诉赵秀红,重点监护,注意心跳和排尿。” “是!” 送走一个,沈空青看都没看,手电光又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一个被断裂的床架卡住腰的老爷子。 【脊椎:“……我断了……别动我……求求你们……别动我……”】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高队长,”沈空青的声音有些发虚,“你,还有你,过来。” 她指了指高建军和另一个战士。 “这个是脊椎损伤,最危险,任何一点错误的移动,都可能让他余生躺在床上,或者直接没命。” 高建军神色一凛。 “怎么做,你指挥。” “你,去托住他的头和脖子,让头、颈、身体保持在一条直线上,等下移动的时候,你的任务就是保证这条线不变。” “你,”她指向另一个战士,“托住他的骨盆。” “王猛,你负责他的腿。” “我来处理卡住他的东西。” 沈空青说着,抽出背后的工兵铲,对着卡住老爷子的铁床架研究起来。 她没有用砸的,而是用铲尖,小心地撬动着连接处的螺丝。 一下,两下。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跑跑:“宿主!你的身体在报警了!快停下!”】 沈空青没理会,手上动作不停。 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响,那根卡住老太太的铁管松动了。 她把铁管挪开,对高建军他们说:“听我口令,一,二,三,平移。” 三个人像捧着一件绝世珍宝,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老太太身体的平直,将她缓缓地移到了旁边的担架上。 “用绷带,把她和担架固定在一起,特别是头和脖子。” 沈空青指挥着,自己却晃了一下,用手撑住了旁边的墙壁。 “沈医生!”高建军眼尖,惊呼一声。 “我没事。”沈空青摆摆手,深吸一口气,“继续,下一个。” 手电光再次移动,照亮了另外两个被压在预制板下的老人。 他们的情况稍微好些,只是腿被压住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救援进行得很快。 当最后一个伤员被抬上担架,准备送出去时,整个地下空间都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轰隆——” 头顶传来巨响,碎石和灰尘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地震!是余震!”王猛大喊。 “快!保护伤员!”高建军吼道,他下意识地就想往洞口冲。 “都别动!” 沈空青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不断掉落碎石的屋顶,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她的话音刚落,洞口的位置,一块巨大的水泥块轰然砸落,正好堵住了他们来时的路。 高建军看着那块巨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刚才他冲出去了…… 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头顶碎石偶尔落下的声音。 手电光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沈……沈医生……我们……被困住了……”一个年轻战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空青收回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慌什么。” 她走到那堵被堵死的洞口,用工兵铲敲了敲那块巨石。 “死不了。” 第238章 慌什么 她声音让几个慌了神的年轻战士立刻镇定了下来。 高建军抹了把冷汗,看着堵死路的巨石,嗓子发干:“沈医生,那现在……” 沈空青径直走到他们挖洞进来的那堵承重墙边。 她指了指墙的另一头,那个角落他们之前为了墙体稳固,特意没动。 “慌什么。” “进来的时候,我不是让你们在另一边留个逃生口吗?” 高建军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想起来了。 当时沈空青让他们砸墙,砸开一个洞后,又让他们在另一边最薄弱的地方,用撬棍和铁镐多敲了几下,只留了薄薄的一层。 当时他还觉得这是瞎折腾,现在一看…… “都愣着干什么?”沈空青回头看他们。 “不想被埋在这儿,就过去,把那堵墙敲开。” “是!” 高建军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带着两个战士冲了过去。 根本用不着费多大力气。 没几下,那片本就敲得差不多的墙壁就塌了,外面混着烟尘的光透了进来。 新鲜的、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得救了。 几个战士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别歇了,送伤员出去。”沈空青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是!” 几人立刻爬起来,重新抬起担架,小心地从新的出口往外转移。 沈空青跟在最后面,和高建军他们一起,把最后一个老爷子送回了操场上的临时救治点。 刚放下担架,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就冲过来。 “空青!” 是周白芷。 她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这孩子,没事吧?刚才余震了!” 周白芷的声音都在抖,抓住女儿的手才感觉她全身冰凉,衣服上又是泥又是血,小脸白得吓人。 “妈,我没事。”沈空青看着她,弯起了嘴角。 “还没事!”周白芷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看看你这样子!手怎么这么凉!” 周白芷强压下情绪让自己冷静,她看着女儿,又是心疼,又是一种压不住的骄傲。 “我看了送回来的那些伤员……” “你处理得很好,非常好。” “那个挤压伤的女孩,还有气胸的小男孩,如果不是你做了前期处理,他们根本撑不到这儿。” “妈妈为你骄傲。”她摸了摸女儿沾满灰的头发。 “但是现在,你必须去休息。” “后面的事,有我们。” 沈空青看着母亲不容反驳的表情,心里一暖。 她点了点头:“好。” 周白芷亲自把她送进了一个医疗帐篷,又给她找来一条干净的毛毯。 “赶紧睡,什么都别想,听见没?” “嗯。”沈空青乖乖地应着。 等周白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帐篷帘子一放,她直接窝进角落,念头一动,意识就进了空间。 【跑跑:“宿主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的异能和精神力都快透支成负数了!”】 “下次不会啦,我不是来休息了嘛!” 沈空青直接把自己扔进了那个白玉池子里。 温热的灵泉水包裹住意识,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生命能量。 【心脏:“活过来了……我又活过来了……”】 【大脑:“能量补充中……重启了……爽……”】 “跑跑。”她懒懒地开了口。 “有没有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体力和精神力的东西?” 【跑跑:“有倒是有……体能补充剂,军用科技,末世必备,喝一支,能让你瞬间回到巅峰状态,跟打了鸡血一样。”】 “买。”沈空青想都没想。 “现在,立刻。” 几瓶冒着淡蓝色荧光的液体出现在她手边。 她拿起一瓶,看都没看,直接倒进了嘴巴里。 一股又凉又猛的劲儿瞬间冲遍了全身。 刚才还酸软无力的身体,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连精神上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她从池子里站起来,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做完这一切,她出了空间,倒在角落里继续补觉。 几个小时后,帐篷外,一辆军用卡车正在发动,上面已经坐了几个整装待发的医生护士。 管院长正在车下喊:“动作快!市中心医院已经被毁,那边情况更严重,急需外科医生支援!” 沈空青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管院长看到她,愣了一下:“小沈?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我睡够了,管院长,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脸颊红润,眼睛也亮,一点都看不之前快晕倒的样子。 管院长看看她,只觉得年轻人恢复就是快,点了点头:“好!那你快上车!” 沈空青几步跑过去,三两下就爬上了卡车。 卡车一路颠簸,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吓人。 倒塌的楼房,扭曲的街道。 突然,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从废墟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了卡车前。 “停车!停车!”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姐姐!” 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车上的人都往前一冲。 “怎么回事!”一个医生探出头。 女人指着旁边一栋塌了一半的居民楼,哭得撕心裂肺:“我姐姐……她被压在下面了!求求你们救救她!” 沈空青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 她跟着女人跑到那片废墟前。 一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下,压着一个女人的半边身体,只露出头和一条胳膊。 女人已经没了呼吸,脸色青紫。 沈空青蹲下身,把手贴在那人冰冷的额头上。 她闭上眼,仔细倾听。 一秒。 两秒。 一片虚无。 没有任何声音,听不到心脏的求救,也听不到大脑的呢喃。 【跑跑:“宿主,别白费力气了,所有器官信号都消失了,死透了。”】 沈空青睁开眼,站起身,对着那个还在哭嚎的女人,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第239章 你,干不干? 女人的哭声停了,她猛地抬头,红着眼睛死盯着沈空青。 “晚了?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啊?为什么?!” 她扑了上来,抓住沈空青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满脸是泪和灰。 车上的医生护士们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但没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这种巨大的悲痛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空青任由她抓着,没动。 “救援力量有限。” 她看着那片废墟,又看看女人那张绝望的脸,开口:“我们没办法第一时间出现在每个需要救援的地方,请节哀。” 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了女人抓着的手指,转头就走,多耽搁一秒,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她爬上等着她的军卡,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了眼,车上的人都一脸沉重。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颠簸着冲了出去。 女人的哭声被引擎声和风声甩在后面,慢慢听不见了。 卡车往市中心开,越走,毁得越厉害,最后停在了市中心医院前的广场空地上。 这里已经不成样子,门诊楼塌了一小半,剩下的也成了危楼。 广场上搭着一排排帐篷,当成了临时救治点,地上铺满了担架,穿白大褂的和当兵的来回跑,个个脸上都急得不行。 沈空青刚跳下车,就看到一个满脸是土、眼圈通红的年轻战士,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 “快!医生!这边需要医生!” 他们刚下车,几个满身是血的战士就冲了过来,一把拉住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外科医生。 “医生,求求你!快去看看我们师长!”那战士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我们师长……为了救一个兵,被……被楼板砸到后脑勺了!他现在……不醒了!” “里面的医生说……说没救了……” “带我们去!”车上下来的医生立刻跟着战士往里冲。 师长? 哪个师长?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拨开人群,跟了上去。 不。 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爸爸。 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 最中心的一个大医疗帐篷被围得水泄不通。 帐篷里光线昏暗,几名医生围着一个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面躺着一个人,他们正无奈地摇着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摘下沾血的手套,对着旁边的一个军官摇头。 “颅内压太高了,颅骨肯定有骨折,我们这里没有开颅的条件,就算是立刻送去军区总院,也来不及了……” “王教授,求求您,再想想办法!”那军官抓着老医生的胳膊,眼睛通红。 “这不是想办法的事,这是……哎……放弃吧!” 【大脑:“……压力……好大……要被挤爆了……”】 【硬脑膜动脉:“……破了……血……一直在流……”】 【颅骨:“……我裂了……好大一道口子……”】 硬膜外血肿,伴随大面积颅骨骨折! 沈空青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他身上还穿着军装,此刻却被撕开,沾满了泥土和暗红的血迹。 宽阔的肩膀,即便是躺着,也依然像一座山。 一个医生似乎想再做最后一次检查,他伸手,将那人偏向一侧的头,轻轻地摆正。 一张沾着血污的脸,暴露在沈空青的视野里。 不是她爸! 沈空青绷着的那根弦猛地松了,太好了,不是她爸! 她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她走过去查看,脑子被压得太狠,意识快没了,头骨裂了,血管破了,血止不住。 她一边观察,一边已经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拿出了一包银针,同时拿出一瓶酒精,开始给银针消毒。 “你这小姑娘是谁啊?在这儿胡闹什么!”王教授被她吓了一跳,随即板起脸训斥,“这里是抢救现场,不是你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快出去!” “你……”王教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简直是胡闹!警卫员!把她给我拉出去!” 两个战士犹豫了一下,刚想上前。 沈空青捻起一根银针,快如闪电地刺入了病人头顶的穴位。 “你在干什么!住手!”王教授彻底急了,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 她又从急救包里拿出输液器和盐水,利索地找到病人胳膊上的血管,一针扎了进去。 盐水开始往下滴,先保住命,争取时间。 一个年轻医生抓住她的手腕,“谁让你动的?!” “他快不行了,要马上输液保住血压和脑子供氧!” 沈空青甩开他的手,从医药箱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任命文件,直接扔在地上。 “我是军区总院的沈空青,这人,被你们判了死刑,那就由我们总院接管了,在灾区,我拥有对我院伤员的最高紧急处置权,以及所有药品的优先调配权,都让开!” 【大脑:“压!好大的压力!血!有个血包在我的壳外面越长越大!快要压死我了!”】 【颅骨:“我裂开了……就在那根跳得最凶的血管上面……有一道缝……”】 【心脏:“……慢……我跳不动了……谁来……把压力挪开……”】 “硬膜外血肿,颅骨线性骨折,压破脑膜中动脉。” “开颅,减压,止血。” “谁有手摇颅钻?!给我!” “还有吸引器!” “你疯了!”王教授失声叫道,“在这种地方开颅?没有无菌环境,没有监护设备,没有血源!你这是在杀人!” “不这么做,他二十分钟内就会脑死亡。” 沈空青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现在,我需要一个助手,帮我扶着他的头,你,干不干?” 第240章 按规矩是没救了 王教授眼睛瞪圆了,指着沈空青的手都在抖。 “你……你问我干不干?” 他气笑了。 “我帮你杀人?在这种地方开颅?你这是拿师长的命胡闹!” 沈空青眼皮都没抬,眼睛就盯着手术台上的人。 【大脑:“……挤……要爆了……快……”】 没时间了。 “王教授。” 一个厚实的声音插了进来。 之前求王教授的那个军官,走到了王教授面前。 他正好挡在王教授和沈空青中间。 “您刚才说,我们师长,已经没救了,对吧?”军官的眼睛通红。 王教授被问住,脖子一梗:“按规矩是没救了!可也不能让她这么胡来!这是草菅人命!” “按规矩已经没救了。”军官重复了一遍。 “不试,师长现在就得死!”军官吼了回去,嗓子都哑了,话里带着一股拼了的狠劲。 他猛地转身,不看王教授,对着沈空青,一个标准的军礼。 “医生!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 “出了任何事,我,也一起担着!” 周围的战士们见政委都表了态,也齐刷刷地看向沈空青,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沈空青终于有了动作。 她指向人群里一个跟着她下车的年轻医生。 “刘医生,你,过来帮我。” 被点名的刘医生身子一僵,看着这阵仗,两腿发软。 可他看到沈空青那双冷静的眼睛,不知怎么就点了头,走了过去。 “其他人,都退到帐篷外。”沈空青的声音不大,但没人敢不听。 “把门帘拉上,除了送东西,谁也不准进。” 王教授还想理论,被军官一把拉住。 “王教授,请吧。” 帐篷里很快只剩下沈空青、助手刘医生,还有守在旁边的军官宁远。 “扶住他的头,别让他动,我要剃头发。” 刘医生小心地扶稳师长的脑袋。 “手摇颅钻。”沈空青伸出手。 刘医生立刻从一个医疗箱里翻出工具递过去。 沈空青接过,看也不看,直接把颅钻扔进装满酒精的盘子里。 她又拿过剪刀,在酒精灯上烤了烤,对着病人头顶的头发,三两下就把师长后脑勺那块沾着血泥的头发全剪光了,露出下面发紫肿胀的头皮和一道口子。 她扔掉剪刀,拿起一瓶酒精倒在纱布上,开始在头皮上画圈消毒。 “碘伏。” 刘医生递过去。 沈空青用棉球沾着碘伏,一遍遍消毒,动作又快又稳。 做完这些,她闭上眼。 【颅骨:“……疼……这里……这道缝……就在这儿……”】 【硬脑膜动脉:“……我在缝下面……跳……太快了……要破了……”】 她再次睁开眼,拿起那把滴着酒精的颅钻,对准头皮上的一个点。 “扶稳他的头。”她对刘医生吩咐,“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让他动。” 刘医生咽了下唾沫,两只手死死按住师长的头,手心全是汗。 手摇钻磨着骨头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浑身难受。 钻头一点点往下,骨头屑纷纷落下。 帐篷外的王教授听到这动静,脸都白了,整个人打了个哆嗦,那钻头就跟钻在他自己头上一样。 “疯子……真是个疯子……” 帐篷里,沈空青脸上没一点表情,她的手稳得吓人,一点都不晃。 手上突然一空。 钻透了。 她没停,照样在旁边又钻了几个孔。 “钢丝锯。” 刘医生赶紧递上。 沈空青把钢丝锯穿过小孔,来回拉动,把几个孔连成一片。 “骨钳。” 她扔掉钢丝锯,接过刘医生递来的骨钳,卡住切开的头骨,用力一撬。 一块小小的头骨被掀开。 瞬间,一股半凝固的暗红色血块涌了出来,血腥味呛得人想吐。 【大脑:“……啊……出来了……压力……没了……”】 脑组织的哀嚎,变成了一声舒坦的叹息。 “吸引器。” 刘医生立刻把一个手动吸引器的管子递过去。 沈空青接过,把管子伸进血里,清理积血。 血肿被清掉,颅骨下面,一根正在跳动、还在渗血的血管露了出来。 就是它。 【硬脑膜动脉:“……疼……别碰我……我破了……”】 “缝合针,持针器,快!” 刘医生几乎是把东西拍进了她手里。 沈空青左手拿镊子,右手拿针,就在那根火柴棍粗细的血管上,穿针,打结。 动作又快又准,没有半点多余。 血,停了。 血肿被吸出来,帐篷里的人都清楚地看到,师长那几乎不动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气。 “动了!动了!”那个军官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沈空青松了口气。 她直起腰,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活了……”宁远喃喃自语,看着师长起伏的胸膛,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她伸手:“镊子,小号的。” 刘医生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器械盘里捡起一把镊子递过去。 沈空青接过镊子,在酒精灯上燎了燎。 她俯下身,凑近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手电的光柱聚焦在头骨的断裂处,眼睛几乎贴在了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上。 【颅骨:“……有渣子……好多小碎片……在肉里……好难受……”】 【大脑:“……别碰我……那些尖尖的东西……好危险……”】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里的镊子已经探了下去。 她手里的镊子,精准地探入颅骨裂开的缝隙,夹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骨头碎片,扔在旁边的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刘医生看得眼皮直跳,那可是头骨和大脑的交界处,稍有不慎,镊子尖一抖,就会对脑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又一粒。 再一粒。 碎骨被一一剔除,宁远站在一旁,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 他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动静,惊扰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医生。 终于,沈空青放下了镊子。 她用沾了盐水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创口的边缘。 【颅骨:“……舒服多了……谢谢……”】 第241章 没有就去枪啊 清理完肉眼能见的碎骨,沈空青换了工具。 “剥离器。” 刘医生赶紧递上。 她拿着细长的工具,顺着颅骨裂开的边缘,小心地探了进去。 【颅骨:“……我塌下去了……把我……抬起来……”】 她手腕用上一股巧劲,轻轻一撬。 一块凹陷的头骨,被缓缓抬起,和周围的骨头对齐了。 刘医生眼珠子都快惊出来了。 这就……平了? 他刚才看那凹陷的程度,还以为这块骨头非得取出来不可。 “好了。”沈空青吐出两个字,再次直起腰。 宁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师长的脑袋,看上去……完整了。 “现在可以固定颅骨了,有金属丝,把这几块骨头绑在一起吗?” 她说着,目光扫过帐篷里的医疗箱。 刘医生愣住了,下意识地翻找医疗箱,然后摇了摇头。 “没……我们没有不锈钢手术缝合丝……” 他声音都在发颤,“别说我们这儿,就是整个市医院的库存,可能都埋在废墟里了……” 没有固定用的钢丝,那刚才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只要病人一动,或者被人一碰,就是二次伤害! 【大脑:“……晃……别晃了……我害怕……”】 【颅骨:“……我也怕……”】 “那就去找。” 沈空青盯着旁边的宁远身上。 “我要能拧起来的金属丝,管它是什么,耳环、项链、机器零件,都行!”。 宁远懵了。 金属丝? 这鬼地方到处是废墟,上哪儿找这么精细的东西? 他眼睛在帐篷里乱瞟。 医疗箱?空的。 担架?木头的。 就在这时,帘子被掀开,一个通讯兵探进头,急着喊:“政委!军区急电!问师长情况……” 宁远的视线一下就钉在了通讯兵背后的步话机上。 那根连着话筒的黑线,正在他眼前晃悠。 “拿来!” 宁远一把揪住通讯兵的领子拖进来,伸手就去扯那根线。 “政委!这可是……” “刺啦——” 线断了。 宁远手里攥着一截黑胶皮线,抽出刺刀,三两下就削开了外皮。 里面是几股拧在一起的细线,有铜的,还有几根银白色的,是用来增加强度的。 “这个行不行?!”宁远把线拿到沈空青脸前。 沈空青捻起那根银白色的线。 用指肚搓了搓。 够细,也够硬。 “行。” 她把那几根线抽出来,扔进装酒精的盘子里。 “点火。” 刘医生赶紧划火柴。 沈空青拿镊子夹着线,在火苗上燎了个来回,线被烧得通红。 虽然不是正经的医用材料,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扶好。” 沈空青丢下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用那根从步话机里拆出来的线,在之前钻好的骨孔里穿来穿去。 那根线在她手里活了过来,穿孔,拉紧,拧住。 【颅骨:“……紧了……哎哟……是有点勒……但好歹不动了……”】 【大脑:“……盖子稳住了……不晃了……谢谢你啊小姑娘!”】 钢丝拧紧,多余的线头剪掉,断头被小心地窝进骨孔里,免得扎破头皮。 最后一下拧完。 沈空青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 “骨头归位了。” 刘医生看着那虽然满是裂纹但已经平整的头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咕咚”咽了下口水。 这手艺…… “别愣着。” 沈空青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她朝刘医生伸手:“抗生素,青霉素,给我最大剂量的。” 刘医生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翻药箱:“有……有八十万单位的……” “不够。” 沈空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种手术,又是在这种脏地方,感染风险太大了,一旦脑子发炎,刚才全白干。 “我要八百万单位。”她报了个数字,刘医生差点把药箱扔了。 “多……多少?!” 刘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八百万?咱也没那么多啊!这都是战备物资……” 沈空主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看向宁远,“去别的队调,去抢,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现在就要。” 宁远二话不说,转身就冲了出去。 没两分钟,他怀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跑回来,后头还跟着俩气急败坏的别的队的医生。 “谁啊!抢我们药!” 沈空青看都没看他们,抓过药瓶,配药、抽药,一气呵成。 针头扎进输液管。 药水顺着管子流进男人的身体。 【免疫系统:“……援军……好多援军来了……杀啊……”】 沈空青听着脑子里的声音,手没停。 “这个输完,输甘露醇。” “到时候开最大,降颅压。” 刘医生这次学乖了,默默安排好药。 “破伤风。” “做皮试吗?”刘医生下意识问。 沈空青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傻子:“命都快没了还皮试?直接打。” 一针扎进肌肉。 做完这些,沈空青才拿起针线,开始缝头皮。 她的手很稳,每一针都像拿尺子量过。 最后一针打结,剪线。 沈空青扔下剪刀,身子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手术台。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 她透支了。 “沈医生!”宁远眼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那胳膊细得,宁远都不敢使劲。 “没事。” 沈空青摆摆手,站稳了,吸了口混着血和酒精味的空气。 她低头看了眼手术台上的男人。 呼吸稳多了,那股死气散了。 【大脑:“……睡了……好累……修复中……”】 【心脏:“……咚……咚……平稳……”】 活下来了。 她看向宁远:“看着他,发烧、抽了,或者两个瞳孔不一样大,立刻叫我。” “我就在……”她看了看四周,指着帐篷角落,“我就在那儿眯会儿。” 说完,她也不嫌脏,走过去抱着膝盖就坐下了。 帐篷外,之前被赶出去的王教授还在转圈,嘴里念叨:“乱来……简直是乱来……这要是出了人命……” 宁远掀开帘子出去,往门口一站。 “王教授。” “我们师长活了。” 王教授脚下一停,猛地抬头,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你说什么?!” “呼吸稳了,血压上来了。”宁远盯着他,“现在,里面的医生在休息,外头还有那么多伤员,您赶紧去救其他人吧!” 第242章 我还要做任务 王教授看看宁远,又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向蜷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姑娘。 那姑娘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王教授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今天丢的人,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他猛地一甩袖子,想把所有难堪都甩掉似的,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跟逃命一样。 帐篷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宁远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顿时没了力气,软着靠在门边的木桩上。 他看着角落里的沈空青,那姑娘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活像只受了伤也不吭声的小动物。 帐篷里只听得见药水滴进管子的声音,还有师长匀称的呼吸。 沈空青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心脏:“老大,我快累死了,刚才差点就罢工。”】 【大脑:“别提了,我感觉被掏空,现在就是一坨浆糊。”】 【跑跑:“宿主,你真是不要命了!再这么搞,神仙也救不了你!”】 沈空清在心里念叨:“行了行了,这不是歇着了嘛。” 她念头一动,意识瞬间进了空间。 温热的灵泉水包裹住她的精神体,每个毛孔都在拼命吸收着生命能量。 喝完一瓶精神药剂,感觉自己恢复到巅峰后,她意识回归身体,在角落里靠着帆布墙,沉沉睡去。 这一觉没睡多久。 帐篷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救援的火把和探照灯把废墟照得跟白天一样。 宁远一直守在手术台边,眼睛都不敢眨,时不时就探一下师长的脉搏,摸一下额头的温度。 沈空青睁开了眼。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宁远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她,吓了一跳。 “沈……沈医生?” 眼前的姑娘,脸颊红润,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精神饱满,一点都看不出是刚做完一场耗尽心力的大手术,并且只眯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样子。 “我睡够了。”沈空青走到手术台边,俯身查看。 她伸手探了探师长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心脏:“跳得稳得很,放心吧小姑娘。”】 【大脑:“颅内压稳定,出血点没有复发迹象,修复得很顺利。”】 “情况稳住了。”她直起身,告诉宁远。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最关键,不能移动,派最可靠的人守着。” “是!”宁远挺直了腰板。 “等他醒过来,要是情况允许,想办法联系京市那边,最好能直接送回军区总院。” 沈空青一边交代,一边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药箱,把用过的器械都归置到一边。 宁远一愣:“送回京市?沈医生,您……” “我要继续参与救援了。”沈空青把药箱背在背上,“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救命。” 她看了一眼躺在台上的师长,又看了一眼宁远。 “他这条命,是我从抢回来的,要是你们给弄没了,我可不答应。” 宁远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们拿命保着师长!” 沈空青不再多话,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一股夹杂着尘土、血腥和焦糊味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帐篷外,是另一个世界。 喧嚣,混乱,到处都是奔跑的战士,哭喊的平民,还有刺耳的刮擦声。 她一头扎进了这片混乱里,转眼就找不到了。 【跑跑:“宿主,你真是劳碌命,刚充完电就又要去放电。”】 “没办法,任务还没完成,没积分你就吃不上好吃的了。” 沈空青在心里回了一句,脚步没停。 她的精神力无声地朝四周铺开。 无数痛苦的、细小的“声音”涌入脑海。 【肋骨:“……断了……插进肺里了……好疼……喘不上气……”】 【脾脏:“……我破了……好多血……好冷……”】 【腿骨:“……错位了……别动……啊……”】 沈空青的脚步一转,朝着左手边一堆坍塌的废墟跑去。 “这里!下面有人!”她冲着正在旁边清理碎石的几个战士喊。 战士们愣了一下,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的姑娘。 “快!下面压着人!左边那块板子下面,脾脏破裂大出血,再晚五分钟就没救了!” 她的话又快又急,几个战士对视一眼,还是扔掉了手里的工具,冲过去合力去抬那块水泥板。 板子被撬开,下面果然压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已经昏迷不醒。 沈空青直接跪了下去,手按在他的腹部,另一只手已经从药箱里拿出了银针。 “送去救助点来不及了,我先给他止血!” …… 半小时后。 脑子里跳出任务进度:【连锁任务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21\/100。】 沈空青给一个腿骨骨折的男孩做完复位和固定,站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 转身,朝着更深、更黑暗的废墟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更多的“声音”,在等着她。 她背着半人高的大药箱,在断壁残垣的影子里,人显得很小一个。 但脚步却没有半点犹豫。 一路走,一路救。 撬开石板,从扭曲的钢筋下拖出奄奄一息的伤员。 在尘土飞扬的街边,就地进行紧急的缝合与包扎。 她根本不知道累,精准、高效,冷静得吓人。 她的药箱也跟个无底洞似的,总能掏出需要的东西。 跟着她的战士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从最初的怀疑,变成敬佩和信服。 脑子里再次跳出进度:【连锁任务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25\/100。】 【连锁任务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48\/100。】 当系统提示再次出现时,沈空青正跪在一个被房梁压住腰的中年妇女身边。 【连锁任务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61\/100。】 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多。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废墟之上,新的一天要来了。 第243章 胳膊不想要了? 沈空青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 【脾脏:“……好冷……我被泡在血里了……动不了……”】 她跟着声音,在一片塌了的楼房前停下。 “这下面!” 她指着一块斜插在地上的大水泥板,对旁边几个满头大汗的战士喊。 “快!用撬棍把这里抬起来,我听见下面有个人,快!” 战士们对这个总能找到活人的小医生已经习惯了,二话不说,抄起钢管和撬棍就冲了过去。 “一!二!三!起!” 水泥板被撬开一道缝。 沈空青看准机会,猫着腰就钻了进去。 里面黑乎乎的,一个男人被卡在两块水泥板的夹角里,脸白得和纸一样,嘴唇发青。 沈空青连人带药箱挤到他身边,手直接按在他的肚子上。 【脾脏:“……有人……在按着我……血……流得慢了点……”】 她从药箱里掏出最粗的针头和输液袋,借着外面的光,摸到男人脖子上的大血管,一针扎了进去。 “先吊着命!” 她对着外面喊。 “把他拖出去!” …… 【连锁任务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75\/100。】 …… 【股骨:“……我断了……还戳出来了……别碰我……啊疼死我了!”】 沈空青跪在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伙子面前。 小伙子的大腿扭着,看着不对劲。 “别动。” 沈空青的声音很轻,但没人敢不听。 她剪开裤腿,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 “忍着点。” 她一手按住小伙子的膝盖,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 周围的战士都转过头,不敢看。 她手上用力,骨头复位了,小伙子闷哼了一声。 那条歪着的腿,被她掰直了。 她拿出夹板和绷带,很快地固定好。 “送去后方,找个地方躺平,三个月别想下地走路。” 她说完,站起来,又走向了下一片废墟。 【连锁任务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88\/100。】 她像个不知道累的机器,冷静、高效。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点乱,有人在吵。 “沈师长!您不能再往前了!那边刚又塌了,太危险了!” “我的兵还在下面!让开!” 一个沉稳的声音,但听着很急,盖过了吵闹声。 沈空青的脚步停住了。 这个声音…… 她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过去。 在一个插着红旗的临时指挥点,一个高个子男人正站在地图前,用树枝在地上比划。 他穿着一身土的军装,站得笔直。 就算隔着老远,那股军人气质也挡不住。 是她爸,沈远志。 沈空青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瘦了点,下巴上都是青黑的胡茬,那双桃花眼全是红血丝,看着特别累。 他正侧着身子听通讯员汇报,眉头锁着。 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 【皮肤:“……好疼……被划开了……”】 【桡动脉分支:“……破了个小口子……一直在漏血……”】 【免疫系统:“……好多脏东西进来了……打不过来啊……请求支援……”】 沈空青死死盯住了他的胳膊。 他左小臂上,一道口子翻着皮肉,能看见骨头。 伤口就拿块脏布随便缠着,血都渗出来往下滴。 她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拨开人,直接朝沈远志走过去。 周围的警卫员看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直冲冲地朝着师长走,刚想拦。 沈远志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 当他看到那张沾着灰、却无比熟悉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了。 “星星?”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在抖。 下一秒,他宝贝闺女已经站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他受伤的左臂。 沈空青低着头,看着那道吓人的伤口,声音冷冰冰的。 “胳膊不想要了?” 所有人都傻眼地看着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姑娘,居然敢这么跟他们师长说话。 结果,更让他们傻眼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那个在战场上说一不二的师长,被闺女抓住胳膊,一下子就没了威风。 “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远志眼睛里的厉害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震惊和心疼,还有点慌。 他的视线,落在闺女满是血污的灰大褂上,落在她脸上被石头划出的血口子上,落在他被她抓住的、沾满血的手臂上。 他心里又酸又疼,揪着难受。 沈空青不理他,直接动手,三两下解开那块脏布。 “嘶——” 沈远志抽了口冷气,不是因为疼,是闺女下手太利索,看得他眼皮直跳。 沈空青看也不看他,从药箱里拿出酒精、纱布和缝合针线,动作飞快。 棉球蘸了酒精,直接按在伤口上。 “唔……” 沈远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都蹦了一下。 他打仗这么多年,挨枪挨刀都没这么疼过,被闺女这么一弄,疼到心里去了。 “知道疼了?” 沈空青头也不抬,手上没停,穿针,引线,开始缝。 “这么深的口子,感染了,整条胳膊都可能废掉,你还敢拿块破布随便包一下?” “我……” 沈远志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看着闺女绷着的小脸,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针在他皮肉里穿来穿去。 她的手很稳,每一针隔得都差不多,打的结又快又好看。 他看着她专心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都沾着灰,心里那股疼,越来越密。 “好了。” 沈空青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又拿出绷带,一圈一圈仔细地包好。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对上沈远志复杂的目光。 “爸,你要是出事,我就没爸爸了。” 她轻声说。 沈远志的心被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想摸摸闺女的脸,可看到自己一手泥,又缩了回去。 “星星,你……去后面的帐篷休息一下。” 他的声音又沙又柔。 “你已经……忙了多久了?” 沈空青摇摇头,把用过的东西都收回药箱,重新背好。 “我还要救人呢。” 沈远志一愣。 任务? 他看着女儿清澈又坚决的眼睛,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劝不住她。 他也离不开这片废墟。 这是他们的战场。 他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递到沈空青面前。 打开,是两块还算完整的压缩饼干。 “快吃。” 沈空青看着那两块饼干,又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默默地接过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又干又硬,不好咽。 但她还是面无表情地嚼着,咽了下去。 “爸,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记得上药。” 她说完,从空间里偷渡出几瓶极品止血药和消炎药,塞进爸爸的手里,转身就走,又回到了那片吵闹和混乱里。 沈远志拿着药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瘦小的背影,在废墟里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 他攥紧拳头。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脸上的温柔没了,又变回了那个铁血师长。 …… 沈空青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跟她爸见了一面,她又有了力气。 她更疯了一样投入到救援里。 【连锁任务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99\/100。】 在一个快被铲平的废墟下,她听到了最弱的呼救声。 【心脏:“……跳不动了……救命……主人的爸爸妈妈呢……”】 第244章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空青脚步一停,扭头看向那堆废墟。 “停!” 她嗓子又干又哑,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正开着铲车清理路面的战士给吓了一跳,一脚踩死刹车。 “咋了沈医生?” 沈空青几步跨过碎砖头,趴在一块断掉的板上,耳朵贴着冰凉的水泥面。 精神力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心脏:“……咚……咚……要停了……太累了……”】 【肺泡:“……全是灰……喘不上气……憋死我了……”】 底下压着个活的,也就五六岁的样子,那点生命迹象弱得快要断了。 “这就是个实心的废墟堆啊!”刚才那个连长跑过来,瞅了一眼就摇头,“这底下本来是个防空洞口,塌得最彻底,哪还会有活人?” “有。” 沈空主站起来,用脚尖点了点左边半米的地方。 “往下挖一米看看,人可能就在那儿。” 连长愣了愣,看着这个满脸灰的小姑娘。 这一宿,这姑娘简直神了,说哪儿有人哪儿就有人。 他咬咬牙,回头吼:“一班长!带几个人过来!轻点挖!用手刨!” 十几个战士扔了铁锹,直接上手搬砖头。 沈空青也没闲着,她从药箱里摸出一根最长的银针,捏在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砖块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了下面黑乎乎的缝隙。 “看见了!”一个战士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在抖,“是个小丫头!被个大衣柜顶着!” 沈空青把药箱往旁边一扔,身子一缩,就钻进了那个窄洞。 小女孩蜷在衣柜和塌下来的横梁中间,脑袋耷拉着,满脸是血,胸口半天都不动一下。 沈空青伸手去探她的脖子。 【心脏:“……我不跳了……再见……”】 “想休息?” 沈空青哼了一声,手里的银针飞快扎进小女孩的人中,接着又是两针封住心脉。 一股灵气顺着银针渡了进去。 “给我跳!” 她在心里吼了一声。 【心脏:“……哎哟!谁扎我!……咚!……咚!……咚!”】 心跳声重新有了力气,虽然还乱,但好歹把这口气续上了。 沈空青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掉。 她回头朝洞口喊:“把那个千斤顶递给我!这里的横梁压着她腿了!” 外头递进来个千斤顶。 沈空青缩着身子,一点点把千斤顶卡进缝隙,手柄摇得咔咔响。 横梁被顶起了一厘米。 就这一厘米,够了。 她把小女孩抱进怀里,这孩子轻飘飘的,浑身冰凉。 “拉绳子!” 外面的战士七手八脚把两人拽了出去。 刚一见到光,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哭,比什么都好听。 周围的战士们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直接抹起了眼泪。 沈空青松了口气,可她还没喘匀气,脑子里一连串的提示音,让她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叮!S级连锁任务‘生命的长城’第二阶段:‘逆行者之刃’已完成!】 【任务结算中……】 【任务完成度:100\/100。】 【任务评价:S级(完美逆行)。】 【奖励发放:空间土地升级(黑土地x15亩),超级生长液x10瓶,商店积分x点。】 【叮!S级连锁任务第三阶段已开启:‘国之坚盾’!】 【任务描述: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腐烂的尸体、污染的水源、滋生的蚊蝇,正在酝酿一场新的浩劫,请宿主阻止瘟疫蔓延,守护百万生民,实现‘大灾之后无大疫’的奇迹。】 【任务内容:1.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对核心疫区水源及环境的大规模消毒。2.组织力量,全面灭杀病媒生物(蚊、蝇、鼠)。3.在一周内,完成对灾区幸存者的初步疫苗接种。】 【任务奖励:随机开启一项S级异能分支,灵泉泉眼升级,解锁‘万物生’特性(可加速任意植物生长周期),商店积分x点。】 【失败惩罚:宿主所有积分清零,随身空间‘生命灵泉’将彻底枯竭。】 沈空青眼前一黑。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远处飘来的、带着臭味的烟尘。 刚送走一个死神,又来了一个更难缠的。 她把小女孩交给担架队,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出来了,毒辣辣的。 空气里那股味儿不对了。 刚才光顾着救人没注意,现在一停下来,那股尸体腐烂的甜腥味,混着下水道炸裂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苍蝇黑压压一片,在废墟上打着转,吵得人心烦。 不远处的积水坑里,漂着烂木头和死老鼠,几个渴急了的灾民正准备拿着破碗在那舀水喝。 沈空青头皮一麻。 这要是爆发瘟疫,死的人比地震还要多。 “连长!” 沈空青一把抓住正要走的那个连长。 连长回头,一脸懵:“咋了沈医生?还要挖哪儿?” “不挖了。”沈空青把脸上的灰一抹,那股子气势吓人一跳,“我要石灰,要漂白粉,要敌敌畏,有多少要多少!” 连长挠挠头:“这……这我上哪儿给你弄去?咱们是来救人的,没带那些玩意儿啊。” “那就去找!供销社、化肥厂、甚至倒塌的卫生院仓库!” “这片区域现在归我管防疫,要是出了霍乱、痢疾,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 连长被她这气势镇住了,下意识站直:“是!我这就让人去找!” 沈空青没等他走远,转身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断墙角,念头一转,进了空间。 商店积分刚到账,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 “跑跑,兑换高效环境消毒粉,五吨!兑换广谱杀虫剂,两百箱!还有净水片,给我来一万盒!” 【跑跑:“宿主,你这是要搞大扫除啊?积分哗哗地掉,你不心疼?”】 “少废话,人命关天。” 念头转过,成堆的物资凭空出现在空间里。 她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合理”地拿出来。 第245章 爸爸,我要人手 她没再耽搁,把药箱往背上一甩,转身就朝红旗飘着的指挥所跑去。 指挥所就是个搭了一半的帆布棚子。 人还没到,就听见里面拍桌子的动静。 “挖!就是用手刨,也得把粮库给我刨出来!” “师长,那是承重墙塌了,战士们已经连着干了三十个钟头,再硬挖,容易二次塌方……” “塌方就躲!躲完了接着挖!老百姓没饭吃就要饿死,这道理还要我教你?” 沈远志左胳膊用纱布吊着,上面还渗着血点子,几个团长低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报告。” 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动静。 沈远志正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添乱,一扭头,到了嘴边的“滚出去”硬是给咽了回去。 “星星?” 他快步绕过桌子,想去拉闺女,又看看自己一手泥,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才小心地护在她肩膀边上。 “咋回来了?是不是累着了?” 刚才还训得团长们抬不起头的男人,这会儿声音放得特别轻。 周围几个团长偷偷交换着眼色。 “爸,我不累。” 她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远志, “我有件重要的事,得跟你说。” 沈远志看闺女这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不管那几个团长还在那杵着,拉过一张小马扎。 “坐下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爸爸。” “没人欺负我。” 沈空青走到挂着的地图前,伸手在几个积水的地方画了几个圈。 “现在气温三十四度,湿度百分之八十。” “地下水管爆了,粪便、污水、加上……那些还没挖出来的遇难者,全都泡在一块儿。” “苍蝇、蚊子正在成倍地长。” “爸,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瘟疫?” 这两个字一出来,棚子里的空气都凉了。 几个团长也不眉来眼去了,一个个脸色发白。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老话,也是血的教训。 要是真闹起霍乱或者伤寒,这几万幸存者,还有他们这些当兵的,能活下来几个? “不是‘可能’,是‘一定’。” 沈空青的语气很绝,没留一点余地。 “如果不马上处理,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变成死城。” “痢疾、霍乱、伤寒,随便来一个,都比地震死的人多。” 棚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蝉叫。 一个团长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可……可咱们没药啊,也没防化的人……” “我想办法。” 沈空青打断了他的话。 她看向沈远志,目光灼灼。 “爸爸,我要人。” 沈远志看着眼前的女儿,想起她救的那些生命,他相信她。 现在她想干事,别说是要人,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想办法给摘下来。 “要多少?” 沈远志问得干脆。 “一个连。” 沈空青竖起一根手指,又加了一根,“不,两个连。还得听话,我说干啥就干啥,不能有二话。” “霍度!” 门帘子一掀,霍度满头大汗地钻进来:“到!” “从警卫营调两个连,再把工兵营那个排也带上。” 沈远志指了指沈空青,“从现在起,你,还有那两个连,全都归她指挥。” 霍度愣住了,看看沈空青,又看看师长。 “师长,这……指挥权……” 这可是正规军,交给一个小姑娘指挥?这不合规矩! 沈远志眼皮一掀,“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 “她现在就是这片地方的最高防疫指挥官!” 霍度脚后跟一磕,敬了个军礼:“是!服从上级安排!” 他又转向沈空青,脸上的表情挺复杂,但还是服从了:“沈医生,警卫一连、二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沈空青没露怯,她点了点头,重新背起药箱。 “带上铁锹、水桶,再找几辆板车。” “跟我走。” 出了指挥所,热浪扑面。 沈空青走在最前面,霍度带着两百多号大男人跟在后头。 这场景,在乱糟糟的废墟上特别扎眼。 “沈医生,咱们这是去哪?” 霍度快走两步,跟在她旁边。 他虽然服从命令,但心里还是没底。 这小祖宗到底要干啥? “找药。” 沈空青走得飞快,专挑偏僻难走的路钻。 她在脑子里跟系统说话。 “跑跑,扫描附近有没有塌了一半、没人去过的仓库或者废弃供销社?” 【跑跑:“宿主,左前方五百米,有个塌了的小学仓库,里面没人,结构不稳定,正好适合你‘藏’东西。”】 “就那儿了。” 沈空青带着队伍绕过两个大水坑,指着前面那个只剩半截墙的砖房。 “刚才我在那边救人,听见那下面有动静,不像是活人,倒像是瓶瓶罐罐撞到的声音。” 她随口胡扯,脸不红心不跳。 “我估摸着那是原来镇上的卫生防疫站仓库,可能存着消毒的东西。” 霍度一听,眼睛都亮了。 要是真有消毒物资,那可是救了大命了! “一连长!带人过去看看!小心点,别给埋了!” 十几个战士冲过去,小心地搬开几块水泥。 沈空青站在后面,手揣在兜里,借着衣服的遮挡,心念一动。 空间里那一大堆漂白粉、敌敌畏、净水片,一下子就挪到了那堆废墟的空隙里。 为了逼真,她还特意让跑跑弄破了几袋漂白粉,搞得那一片白烟直冒。 “咳咳咳!”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被呛得直咳嗽。 “连长!有东西!全是白粉末!味儿特冲!” 霍度冲过去,捏了一把粉末闻了闻,差点没熏过去。 “是漂白粉!真的是漂白粉!” 霍度激动得嗓子都破了,回头看沈空青的表情,就跟看活神仙一样。 “沈医生!神了!您这耳朵比雷达还好使!” 沈空青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快搬。” “漂白粉按一比五十兑水,先把那几个积水坑给我泼一遍。” “敌敌畏稀释,重点喷垃圾堆和厕所。” “还有这些净水片……都带走!” 她从“废墟”里踢出来一个纸箱子,里面装满了白色的小药片。 “是!” 第246章 我有办法 半小时后。 之前找物资连长带着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看到这么多兵愣了一愣。 “沈医生,找了一圈,就找到几袋生石灰,还有两箱没开封的六六粉,根本不够啊。” 沈空青朝身后那个半塌的仓库偏了偏头。 “之前我进去看了一眼,运气不错,里面塌下来的房梁刚好架成个三角区,底下压着不少好东西。” 连长精神一振:“真的?” “赶紧搬。” 战士们冲进去一看,好家伙,一袋袋印着“强力消毒粉”的大麻袋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箱箱没见过的杀虫剂。 虽然包装看着有点怪,但这会儿谁还管那个。 “快快快!都搬出来!” 沈空青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那是刚才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 “所有人听着!” “喝生水的一律把碗给我砸了!” “随地大小便的,抓住了直接关禁闭!” “看见死老鼠、死猫狗,不许用手碰,拿铲子铲起来,集中深埋,撒上石灰!” 她的声音在废墟上空飘着,透着一股谁也不敢不听的狠劲。 “一连长!你带人去把那边的积水坑填了!撒上两袋漂白粉!” “二连长!拿着喷雾器,给我把这片区域每个角落都喷一遍!尤其是那些苍蝇多的地方,别省药水!” 战士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一个个背着喷雾器,脸上蒙着块布,开始在废墟上进行地毯式消杀。 白色的石灰粉扬起来,刺鼻的消毒水味盖过了尸臭。 沈空青也没闲着。 她找了个破锅,架起火,把自己空间里拿出来的净水片扔进去,用士兵们运来的水,煮了一大锅开水。 “来,一人一碗,必须喝下去!” 她端着碗,逼着那些满脸菜色的灾民喝水。 “这啥味儿啊?苦不拉几的。”一个大爷咂咂嘴,一脸嫌弃。 “救命的味儿。”沈空青瞪了他一眼,“不想拉肚子拉死就给我喝光!” 大爷缩了缩脖子,仰头干了。 日头越来越高。 整个营地白茫茫一片,全是石灰和消毒粉。 苍蝇少了大半,那种让人作呕的腐烂味也被压下去了不少。 沈空青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了一口。 【大脑:“老大,稍微歇会儿吧,神经绷太紧了。”】 【胃:“给点热乎的行不行?这馒头硬得像石头。”】 沈空青灌了一口灵泉水,把胃里的抗议压下去。 这只是个开始。 这一片区域暂时稳住了,可整个大城山还有几十万人。 光靠她一个人,把腿跑断了也救不过来。 得找人。 得找管院长,找总指挥部,把这套防疫流程推下去。 还要搞疫苗。 空间里兑换的疫苗虽然好,但数量有限,而且拿出来太扎眼,得想个法子让它们变得“名正言顺”。 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子。 “霍长官!” 正在那边指挥填埋垃圾的霍都跑过来,现在他对这个小姑娘是服得五体投地。 “沈医生,啥指示?” “能给我找几辆车吗?我们回总指挥部。” “这会儿车都忙着运伤员呢,哪有空车啊。”霍都一脸为难。 沈空青看了一眼远处刚装满伤员正准备出发的卡车。 “不用空车,我挤挤就行。” “这一片消杀的差不多了,你们去不了,结束后你们就找沈师长复命吧。” 她背起那个空了一半的大药箱,大步朝卡车走去。 车斗里挤满了伤员,哼哼唧唧的。 沈空青扒着车栏杆,利索地翻了上去,找了个角落蹲下。 车子发动,颠簸着朝城外的总指挥部开去。 风呼呼地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废墟,心里沉甸甸的。 这场仗,才刚打了一半。 真正的死神,正躲在看不见的细菌和病毒里,等着收人命呢。 “等着吧。”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几张配方纸,那是刚才空间里的跑跑给她抄下来的土法制消毒水和简易净水装置图纸。 车子一路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到了原来的大操场,也就是现在的总指挥部,天都快黑了。 这里比她走的时候更有秩序了,但也更挤了。 帐篷密密麻麻地扎满了整个操场,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和绿军装的人。 沈空青跳下车,没顾上去找外公外婆,直接奔向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 那是管院长的地盘。 门口守着的警卫员伸手一拦:“干什么的?首长在开会!” “我是沈空青,有十万火急的事找管院长。” 警卫员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帐篷帘子一掀,周重楼走了出来。 看见沈空青,老爷子手里的饼干差点没拿稳。 “空青?!” 他又惊又喜,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外孙女。 这丫头浑身是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有那对眼睛还亮着。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只看见你救的人一批一批送过来!” “外公,我没事。”沈空青抓住周重楼的袖子,语速飞快,“管院长在里面吗?我有大事要汇报。” “在,正在跟几个防疫专家吵架呢。”周重楼叹了口气,“现在的卫生情况太糟了,已经发现了几例疑似霍乱的病人。”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来了。 她没再废话,拉着周重楼就往里闯。 帐篷里烟雾缭绕,管院长正拍着桌子吼。 “没有漂白粉就去给我造!没有石灰就去烧!哪怕是用火烧、用开水烫,也得给我把这瘟神挡住!全国各地的医疗队、工程队、救援物资已经开始向这边集结了,再撑一撑!” 几个戴着眼镜的老专家苦着脸:“院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水源污染太严重了……” “我有办法。” 一道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帐篷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那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那儿,背着个大药箱,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第247章 这就是格局 管院长瞅了半天,才认出来。 “沈丫头?你回来了?” 沈空青大步走到桌子前,把手里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拍。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土法消毒液配方,还有这几种草药熬汤可以预防肠道传染病,就地取材,漫山遍野都是!” 她用手点着那几张纸,那股劲儿,哪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管院长拿起纸扫了两眼,越看越心惊。 这配方……精妙得很啊! 既利用了常见的草药和矿物,又结合了现代化学原理,简直就是为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量身定做的。 他一下抬起头,看向沈空青,突然大笑起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他把纸递给旁边的防疫专家。 “照这个方子,立刻组织人手生产!全军动员,去山上挖草药!” 他又朝沈空青一指,对着满屋子的人大声宣布。 “从现在起,沈空青同志加入防疫指挥小组!她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沈空青却摇了摇头。 “院长,我不坐办公室。” 她重新背好药箱,转身往外走。 “我去带头干,这配方有些细节,只有我懂。”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那帮傻了眼的专家。 “对了,给我调一个加强连的人手,我要去水源地上游。” “那是全城的命脉,得守住了。” 话音落下,帐篷里又是一片死寂。 周重楼也愣住了,瞅着外孙女瘦小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个加强连,三百多号荷枪实弹的兵。 这丫头,张口就要一个连,真当是自家后院的大白菜,说拔就拔? 管院长脸上的笑意没了,他打量着沈空青,目光里带着一股压力。 “丫头,你清楚一个加强连是什么概念吗?” “清楚。” 沈空青点了下头,口气平淡。 “水源地上游,地势复杂,范围大,人少了守不住。” “那地方一旦被污染,或者有遇难者遗体没及时处理,下游几十万人的命就全完了。” “我需要人手地毯式搜索、清理、消毒,再建隔离带,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们必须这么做。” 管院长没再跟沈空青搭话,猛地一掀帘子,大步跨了出去。 “通讯员!给我找总指挥部军务处的王参谋!” 他对着门口的警卫员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嘈杂的操场上都盖过了一片。 一个年轻的参谋很快从旁边的帐篷里跑过来,敬了个礼。 “管院长,您找我?” “王参谋,我急需人手。” 管院长指了指跟着出来的沈空青。 “我要一个加强连,配齐现有防疫物资,立刻,马上!” 王参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浑身是泥的小姑娘,当即愣了一下。 他一脸为难:“管院长,现在各部队的任务都排满了,一个加强连……这兵力调动得师一级指挥部批,我……” 管院长上前一步,“王参谋,我就说一件事,水源地要是出了问题,瘟疫大爆发,这责任你担不起,我担不起,谁他娘的都担不起!” “这个小同志,现在,她是防疫总指挥!” “她的话,就是命令!” “要是兵力不够,防疫出了岔子,我第一个就上报你们军务处协调不力!” 王参谋听的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晓得这位管院长是军区总院的院长,脾气冲,偏偏说的话句句在理。 大灾之后防大疫,军事条例里都写着,这是头等大事。 “是!我……我马上去协调!” 王参谋不敢再多嘴,扭头就朝指挥部的方向跑了。 管院长这才回过身,看着沈空青,心里五味杂陈。 “丫头,人我给你弄来了,可你想清楚,那不是学生,是兵,会死人的。” “我清楚。” 就在这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准备回帐篷的管院长。 “管院长,还有个事。” “讲。” “光防肠道传染病不够。” 沈空青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挤在一起的临时避难帐篷。 “灾民聚在一块,地方挤,不通风,好多人身上还带着伤,抵抗力最差。” 【免疫系统A:“累死了,旁边那人咳个没完,我快顶不住了。”】 【免疫系统b:“救命!有个破伤风杆菌想从这伤口钻进来!”】 脑子里冒出无数的抱怨。 “这种环境,最容易爆疹、流感这类靠空气传的病。” “而且,地震搞出那么多伤口,好多人没及时处理,得破伤风的风险也非常高。” 管院长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他光想着霍乱、痢疾了,居然把这两个要命的茬给忘了。 也不是忘,是压根没工夫去想。 他苦笑着:“丫头,你说的这些我哪能不清楚,可咱们现在连消毒水都缺,上哪儿弄疫苗去?” “我们没有,但京城有,其他周边城市有。” 沈空青的声音冷静而离职。 “我建议,立刻向总后勤部和卫生部发最高级别的紧急申请。” “让京城、津市所有能生产的药厂,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不计成本地生产麻疹疫苗和破伤风类毒素。” “第一批一出来,就用最快的法子输送过来。” “我们必须抢在病毒前面,给所有活下来的人,特别是孩子和伤员,建一道免疫墙。” “这道墙,比石灰和消毒水都重要。” 管院长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丫头,这思路,这魄力…… “好……好!” 管院长猛地一拍大腿,脸都红了。 “说得太好了!” 他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胳膊,激动得手都在抖。 “丫头,你提醒得太及时了!我……我他娘的真是老糊涂了!” 他转身对着那几个专家吼:“都听见没?格局!什么叫格局!” “咱们在这儿为了一点漂白粉吵半天,人家小姑娘已经想到给药厂下命令了!” “我这就去总指挥部立军令状,这事儿必须马上办!” 他松开沈空青,转身就朝最大的指挥帐篷冲,边走边喊: “警卫员!给我接京城卫生部的专线!我要直接跟部里通话!” 看着管院长火急火燎的背影,沈空青总算松了口气。 【大脑:“老大,你又出风头了。”】 【跑跑:“宿主,你这‘一箭双雕’的功力,真是越来越深厚了。”】 沈空青没工夫理会脑子里的吐槽,时间不等人。 她转过身,一个军官已经带了一队人跑过来,在她面前立正。 “报告沈指挥!步兵三团加强连,向您报到!请指示!” 第248章 一招鲜吃遍天下 沈空青瞧着眼前列队整齐、一脸严肃的步兵连,没多废话,小手一挥,指了指那辆已经装满士兵的卡车。 “上车!目标,城北饮用水源地!” 卡车轰隆隆地发动,卷起一阵黄土。 沈空青没去驾驶室,单手抓着车斗的栏杆,翻身就跳了上去,跟几十个大兵挤在一块儿。 连长赵刚是个山东汉子,黑红脸膛,看着这个还没自己枪高的小姑娘,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上头下了命令,可这是去跟瘟神干仗,带个娃娃来是干嘛的? 赵刚憋了半天,还是劝了一句。 “沈指挥,那边的路不好走,都是塌方,您坐这儿……不安全。” 沈空青盘腿坐在角落,抱着那个不搭调的大药箱,眼皮都没抬一下。 “怕我掉下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刚从指挥部顺出来的。 手指在地图上一条弯曲的蓝线上划过,最后停在两公里外的一个红点上。 “赵连长,让司机在前面岔路口左拐,去趟老纺织厂的仓库。” 赵刚愣住了:“纺织厂?那地方早塌平了,去那儿干啥?咱们的任务是去水源地,时间就是命!” “就是因为时间是命,才得去。” 沈空青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有种让人没法反驳的冷静。 “光靠咱们手里这两把铁锹和几桶漂白粉,到了水源地就是给细菌送菜。” “我之前路过那边,听见废墟底下有动静,不像活人,倒像是大件东西落地的声音,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纺织厂的劳保仓库。”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正好让周围几个排长都能听见。 “咱们要去捞尸体、清淤泥,弟兄们要是连双手套、口罩都没有,直接上手,不出半天,全得倒下。”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他带兵打仗不怕死,就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死法。 “听沈指挥的!左拐!”赵刚扯着嗓子朝驾驶室吼。 卡车猛地一打方向,车斗里的人晃得东倒西歪,沈空青却稳稳地坐在箱子上,动都没动。 【跑跑:“宿主,你这是一招鲜吃遍天下啊?上次骗霍度也是这招,这回还来?这附近哪还有没塌完的仓库给你用?”】 脑海里,那个光球上蹿下跳,语气里满是嫌弃。 沈空青无奈,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也想换个地儿,可这附近就这块地形复杂,容易藏东西,好跑跑,乖乖干活。” “我要五百个这个时代的脱脂棉纱布口罩——包装换成油纸包,五百副劳保手套,还有五十桶高浓度含氯消毒液,把桶做旧点。” 【跑跑:“……五百套?还要做旧?宿主,这可是定制服务,得加钱!我要扣你两百积分!”】 “扣吧,等积分下来,给你买你眼馋的那套皮肤!”沈空青眼都不眨,“快点,车马上到了。” 【跑跑兴奋地上蹿下跳:“这可是你说的,宿主,你真是最棒的宿主!”】 卡车停在一片乱石堆前。 这里原本是纺织厂的后墙,现在只剩半截砖墙立着,后面是个大坑,被倒塌的楼板盖得严严实实。 “停车!一排跟我下车!” 沈空青第一个跳下去,轻巧地落在地上,她绕到废墟侧面,指着一个半人高的黑窟窿。 “就在这下面。赵连长,叫几个力气大的,把这块水泥板撬开。” 赵刚半信半疑,带着几个战士拿着撬棍上了手。 “一、二、三!起!” 水泥板被掀开一角,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紧接着,赵刚鼻子动了动。 “啥味儿?有点像……医院里的味儿?” 手电筒的光往里一照,所有人都傻眼了。 黑漆漆的洞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箱子,还有几十个桶,虽然落满了灰,但看那架势,存货不少。 “我的个亲娘咧!”赵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真有!” 沈空青站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土,给跑跑点了个赞,这做旧的手艺,确实值两百积分。 “别愣着了。”她走过去,踢了踢最近的一个箱子,“手套、口罩,还有这些桶里的消毒原液都搬走!” “全连听令!搬!” 赵刚这回是彻底服了。这小姑娘神了! 战士们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钻进洞里,蚂蚁搬家似的把物资往车上运。 有了这些东西,大家伙心里对瘟疫的那点害怕,一下子散了不少。 看着战士们脸上露出的喜色,沈空青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 半小时后,卡车终于抵达了城北的水源地——青龙河上游的水库大坝。 一下车,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战士们,一下子都安静了。 这里的景象,比废墟还吓人。 太阳当头照着,没有风,空气里那股腐烂味儿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混着淤泥的恶臭,直冲脑门。 原本清澈的河面上,漂着各种东西。烂木头、破衣服、死猪死羊……还有,人。 一具具泡得发胀的尸体,卡在河边的芦苇荡里,或是在回水湾里打转,成群的绿头苍蝇在水面上嗡嗡地飞,看得人头皮发麻。 “呕——” 几个年轻的新兵没忍住,捂着嘴跑到路边干呕。 就连赵刚这种上过战场的老兵,脸色也煞白,喉咙直动。 这哪里是水源地,这分明就是个露天的停尸场。 “都别吐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沈空青站在河堤最高处,手里拿着从仓库“翻”出来的扩音喇叭。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把口罩都给我戴好!手套扎紧袖口!裤腿塞进袜子里!” “这水里现在全是细菌,霍乱、伤寒、痢疾,喝一口就能要你们的命!皮肤沾上了也得脱层皮!” 她从药箱里掏出一瓶风油精,倒在手心,胡乱在太阳穴和口罩外面抹了几下。 “受不了味儿的,抹点这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第249章 大肠杆菌:我要分裂了! 赵刚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大吼一声:“都听见没!按沈指挥说的做!一排二排,拿钩子和绳索!三排负责消毒!” 沈空青跳下河堤,踩在软烂的淤泥里,一脚深一脚浅。 她走到离水边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下。 【大肠杆菌群:“哇!这里好舒服!食物好多!我要分裂!我要生宝宝!”】 沈空青皱了皱眉,水下有东西,必须找到那些沉在水底、还没浮上来的尸体,那才是最大的污染源。 “赵连长!” 沈空青猛地转身,指着大坝左侧的一个回水湾。 “那边,芦苇荡下面,是个死角,派几个战士,带上长钩子,那是重灾区。” 赵刚看了一眼那片平静的芦苇荡:“沈指挥,那边看着没啥东西啊……” “下面有暗流,东西都卷进去了。”沈空清没法解释,只能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执行命令。” “是!一班长,带人过去!” 几个战士拿着长竹竿和铁钩,小心翼翼地探进芦苇荡。 没搅几下,一班长突然大喊:“有东西!钩住了!沉得很!” 几个战士合力一拉。 哗啦一声,一具、两具……五六具缠在一起的尸体被拉出了水面。 应该是水库附近的住户。 岸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沈空青指出来,这些尸体烂在水底,这整条河的水就全废了。 赵刚看沈空青的眼神,已经不只是佩服,简直是敬畏了。 这哪里是医生,这简直是长了透视眼! “动作快!别用手直接碰!” 沈空青一边指挥,一边从空间里偷渡出少量的生石灰,倒进带来的桶里。 “三排的!把这些石灰粉给我撒下去!沿着河岸撒!要撒出一道白线来!” “消毒液按一比一百兑水,找趁手的东西,瓦片、植物,对着那些苍蝇聚集的地方泼!一片叶子都别放过!” 她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在河堤上跑来跑去,哪里有死角,哪里有隐患,她总能第一个发现。 【跑跑:“宿主,右前方三百米,那个排水管口子里堵着东西,是一头死牛,肚子快炸了,要是炸了,这片水域的氨氮指标得爆表。”】 沈空青立刻朝那边看去,那地方是个陡坡,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她抓起一捆绳子,系在腰上,把另一头扔给身边的战士。 “拉住我!” 她不等战士反应,顺着陡坡就滑了下去。 “沈指挥!”赵刚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掉进那水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空青滑到排水管口,一股恶臭差点把她熏晕过去。 果然,一头肿胀如球的死牛正卡在管口,肚子鼓得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鼻子:“老大……你小心啊……它要炸了……倒计时……三……二……”】 “那你到时候快把自己封闭上!”沈空青在心里叮嘱了一声。 她手里寒光一闪,一把从空间里摸出来的长柄手术刀出现在手中。 她没敢直接刺破牛肚子,而是找准了角度,在那死牛的脖子大动脉处划了一刀,先放气。 “噗——” 一股黑气喷了出来。 沈空青屏住呼吸,动作飞快地把绳索套在牛腿上。 “拉!”她朝上面大喊。 上面的战士们拼了命地往上拽。 死牛被拖离管口,黑色的污水瞬间涌出。 沈空青趁机把一大桶高浓度的漂白粉倒进了管口。 白色的泡沫翻滚着,瞬间吞噬了那些黑水。 等她被战士们拉上岸时,整个人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但是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都没事吧?”赵刚冲过来,想扶又不敢扶,急得直搓手。 “没事。” 沈空青解开腰上的绳子,把手里空了的漂白粉桶往旁边一扔。 她站在大坝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士兵,河岸边已经撒上了一层厚厚的生石灰,硬生生隔开了死亡和生机。 空气里那股恶臭味,终于被刺鼻的氯气味盖了过去,虽然难闻,但这却是安全的味道。 “赵连长。” 沈空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混着泥土,在她脸上画出几道黑痕。 “这只是开始。” 她指着远处连绵的河道。 “我们要沿着这条河,往下一寸一寸地搜,一寸一寸地清。” “这道防线,必须守住。” 太阳偏西,红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给那条白色的石灰线镀上了一层金边。 赵刚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觉得,这丫头身上的那股劲儿,比他们师长还要硬。 他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沈指挥放心!加强连保证完成任务!只要还有一个兵在,这道防线就破不了!” 沈空青点了点头,刚想说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胃:“……老大……虽然我很敬佩你的精神……但是……能不能给口饭吃?这都十个小时没进食了……我要消化自己了……”】 沈空青嘴角抽了抽,她从那个像是百宝箱的大药箱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扔给赵刚一块。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饼干,目光却依旧盯着河面。 这场仗,她一定要赢。 为了任务,为了这座城,也为了…… 她脑海里出现了爸爸吊着的胳膊,出现了妈妈外公外婆忙碌的样子。 这一世,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想要守护的东西也很多,谁也别想阻碍她。 “跑跑,扫描下一个污染点。” 【跑跑:“得嘞!宿主,前方五百米,一片树林子里,有个野猪窝被埋了,苍蝇密度极高,建议先用杀虫剂开路。”】 沈空青咽下最后一口饼干,喝上一口灵泉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一排二排继续清理河道,三排带上消毒水,跟我进林子!” 第250章 发财了 林子里光线暗,闷热得像个扣紧的蒸笼,一丝风都透不进来,还没走两步,汗水就顺着脑门子往眼睛里流,蛰得人生疼。 “都跟紧点,别掉队。”沈空青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棍不断敲打着前面的草丛,这是打草惊蛇,也是为了探路。 这一片林子地势低洼,地震过后,不少山石滚落下来,把原来的兽道堵得严严实实。 【跑跑:“宿主,憋气!前方高能预警!那窝野猪就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那味儿……呕……本系统的数据流都要被熏乱码了!”】 沈空青脚步一顿,不用跑跑提醒,她已经闻到了。 那不是单纯的腐烂味,是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发酵的酸臭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沤臭气息,直往鼻孔里钻。 “停!”她抬起左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身后的战士们立刻停下,一个个神情紧绷。 “把口罩再捂紧点。”沈空青回头,声音闷在厚厚的棉纱口罩里,显得有些发沉,“前面是个大家伙,苍蝇肯定不少,千万别张嘴说话,小心吞一肚子虫卵。” 几个年轻战士听得脸色发绿,赶紧照做,把口罩勒得能在脸上印出红印子来。 沈空青指了指前面那棵被砸断了一半的老槐树:“就在那底下,三排长,带两个人,先用杀虫剂开路,把那层‘黑云’给我压下去。” 三排长是个利索人,一点头,带着两个背着找来的农药喷雾器的战士就摸了过去。 刚靠近那堆乱石,嗡的一声巨响,像是一架轰炸机起飞了。 成千上万只绿头苍蝇受到惊扰,轰然炸开,黑压压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喷!”三排长吼了一声。 三支喷枪同时开火,白色的药雾像利剑一样刺进那团黑雾里。 空间出品的杀虫剂果然霸道,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苍蝇大军,沾着药雾就往下掉,噼里啪啦的,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地上的枯叶层瞬间铺满了一层死苍蝇,看着触目惊心。 趁着这功夫,沈空青快步走上前。 乱石堆下,压着一大几小一共五头野猪,已经被砸得不成猪形,肚皮胀得像鼓,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正欢快地蠕动着。 【肠道菌群(野猪版):“我们要自由了!我们要爆发了!我们要去空气里旅行!”】 “想得美。”沈空青眼神一冷。 她从药箱里掏出几瓶强效腐蚀剂——这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改良过的化学药剂,专门用来处理这种高度腐败、无法搬运的尸体。 “都退后五米!” 她拧开瓶盖,动作极快地将药水泼洒在那几具猪尸上,尤其是那些破裂的伤口处。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升腾起的白烟,那股恶臭味瞬间变了调,变成了一种刺鼻的焦糊味。 “生石灰!” 早已准备好的战士们冲上来,一铲子接一铲子,白色的石灰粉不要钱似的盖上去,把那堆令人作呕的东西彻底掩埋。 直到看不见一丝黑色,沈空青才松了口气。 “这地方做个标记,三天内不许人靠近。”她直起腰,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周围的战士们也都靠在大树上喘着粗气,一个个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沈空青刚想找个地方坐会儿,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框,在这个昏暗的林子里显得格外亮眼。 那是系统的《神农百草经·灵植篇》全息界面。 【滴!检测到周围存在高价值药用植物!】 【名称:穿心莲(野生变种)。性味:苦,寒。归心、肺、大肠、膀胱经。功效: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燥湿。当前环境急需指数:五颗星!】 【名称:马齿苋。性味:酸,寒。归肝、大肠经。功效:清热解毒,凉血止血,止痢。乃是治疗热毒血痢之圣药!当前环境急需指数:五颗星!】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沈空青眼前的视野变了。 不少路边的植物,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晕,尤其是左前方那一片潮湿的洼地里,一大片肥嫩的马齿苋长得正旺,叶片肥厚,红色的茎秆在杂草中格外显眼。 而在几棵松树底下,一丛丛深绿色的穿心莲正倔强地挺着身子。 沈空青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看到漂白粉还要亮。 是药材啊! 消炎药、止痢药、抗病毒药,那是用一片少一片。 “赵连长!” 沈空青这一嗓子喊得有点急,把正在拧水壶盖的赵刚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咋了沈指挥?又有死猪?”赵刚把水壶往腰上一挂,抓起铁锹就要冲过来。 “不是猪,是宝贝。” 沈空青几步跨到那片洼地前,也不嫌脏,直接蹲下身子,伸手拔起一株肥大的马齿苋,抖了抖根上的泥土。 “这玩意儿?”赵刚凑过来一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这不是马蜂菜吗?俺老家穷的时候才吃这玩意儿,酸不拉几的,喂猪猪都不爱吃。” 周围几个农村兵也跟着点头,这东西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命贱得很,除都除不尽。 “这就是能救命的药。” 沈空青举着那株马齿苋,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满是汗水和泥污的脸,语气严肃而认真。 “它叫马齿苋,也就是你们说的马蜂菜,它能清热解毒,最重要的是,它是治拉肚子的特效药!尤其是那种拉血的痢疾,喝它煮的水,比吃西药还管用!” 她又指了指树下的穿心莲:“那个叫穿心莲,也就是苦胆草,专治嗓子疼、发烧、肺热咳嗽,还能消炎。” 战士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又带着几分希冀。 这满地乱长的野草,真能治病? 第251章 血赚 沈空青没多解释,到时候事实胜于雄辩。 她把手里的马齿苋往药箱里一塞,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现在,咱们的任务变了。” “一排继续负责消杀,把这片林子里的死角都给我清干净。” “二排、三排,把枪背好了,把袖子撸起来,跟我采药!” 她从兜里掏出把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都看仔细了,马齿苋要这种叶子肥厚、茎是红色的,太老的不要。穿心莲要连根拔起,别把根弄断了。” “还有那边……”她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全息界面上显示那里有一片止血神药——大蓟,“那种叶子带刺儿、开紫花的,那是大蓟,止血用的,看见了也别放过,但是小心扎手!” 赵刚是个粗人,但他信沈空青。 这丫头连埋在地下的物资都能找着,她说这草能救命,那就肯定能救命! “都愣着干啥?没听见沈指挥的话吗?”赵刚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大嗓门震得树叶子直晃,“把眼睛都给我擦亮了!这拔的不是草,是咱爹娘老乡的命!” “是!” 战士们的士气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 比起对着腐烂的尸体喷药水,拔草这活儿显然更让人心里踏实,也更有盼头。 一时间,林子里热闹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被一声声充满惊喜的吆喝打破了。 “沈指挥!你看这个是不是马蜂菜?这一大片全是!” “连长!我找着那个带刺儿的紫花草了!哎哟,真扎手!” “这儿还有!这苦胆草长得真肥!” 沈空青在林子里穿梭,一会儿跑到这边确认药草种类,一会儿跑到那边纠正战士们的采摘手法。 【跑跑:“宿主,右边那棵大树后面,有个小战士好像不太对劲。”】 沈空青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战士,正蹲在地上拔草,但他拔得很慢,每动一下,眉头都皱紧了,一只手还时不时地去捶自己的后腰,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比别人都多。 沈空青快步走过去。 【左肾:“疼死了!疼死了!别弯腰了!里面有石头在磨我!好锋利!”】 【输尿管:“堵住了!下不去啊!发炎了!肿了!”】 是肾结石发作了,而且伴有积水感染。 这种痛,发作起来能让七尺汉子在地上打滚。这小战士居然一声不吭地硬扛着干活。 “停下。” 沈空青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战士吓了一激灵,想要站起来敬礼,结果腰刚一直,疼得腿一软,差点栽倒。 沈空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腰肾区,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掌心悄悄渗了进去。 “是不是腰疼?像刀绞一样,还想吐?” 小战士疼得嘴唇都哆嗦了,勉强挤出一丝笑:“没……没事,沈指挥,就是刚才……扭了一下。” 沈空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控制着异能轻轻包裹住那颗在输尿管里作祟的结石。 【结石:“哎呀?谁在推我?这股力量好舒服……我想碎了……”】 沈空青微微用力,那股能量瞬间震碎了结石锋利的棱角,并安抚着周围充血肿胀的组织。 “这不是扭伤。”她声音放缓了一些,“你这几天是不是水喝少了?还憋尿?” 小战士脸一红惊讶不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您咋知道的,任务急……不敢耽误时间撒尿……” “傻。” 沈空青收回手,那种钻心的剧痛已经缓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隐隐的酸胀。 小战士惊讶地摸了摸后腰,眼珠子瞪得溜圆:“沈指挥!现在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只是暂时止疼,结石还在。”沈空青从兜里掏出一把刚采的金钱草——这也是刚才顺手发现的,塞进他手里。 “这个叫金钱草,圆圆的叶子像铜钱,待会儿回去,把这个洗干净煮水喝,当茶喝,喝到你想吐为止,能把你那石头冲出来。” 她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记住,活人不能让尿憋死。身体坏了,拿什么救人?” 小战士捧着那把草,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谢谢沈指挥!” 日头渐渐偏西,林子里的光线更暗了。 但战士们的收获却是满满当当。 每个人用衣服兜着、用藤蔓捆着,都背着一大捆草药。 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里,终于混进了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 沈空青看着这些满载而归的战士,嘴角微微上扬。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全息地图上,这片区域的红点(污染源)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生机的绿色光点。 “收队!” 赵刚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往回撤。 走出林子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山头,把天边染得血红。 沈空青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渐渐隐入暮色的森林,心里盘算着,这些草药运回去,加上空间里的存货,应该能熬出一大锅一大锅的“救命汤”了。 只要能撑过这最关键的三天,等后面的救援大部队和物资一到,这场仗,就算赢了一半。 “跑跑,清点一下刚才的收获。” 【跑跑:“得令!本次行动,消灭S级污染源一处,采集马齿苋五百斤,穿心莲三百斤,大蓟一百斤,金钱草五十斤……宿主,你这哪是来防疫的,简直是来进货的!这波血赚!”】 “谢谢夸奖!”沈空青带着大部队开始往回走。 回到卡车旁,司机看着这群背着草、像是逃荒一样的队伍,愣住了。 “赵连长,这……这是去打仗了还是去放牛了?” 赵刚嘿嘿一笑,把手里那把马齿苋往车上一扔,却动作轻柔。 “你懂个球!这都是宝贝!开车!回营地!咱们要给全师的人煮汤喝!” 沈空青爬上车斗,找了个角落坐下。 随着卡车的颠簸,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井边,那几株珍稀的药材正在飞速生长,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她之前放进去的那几袋“多余”的马齿苋种子,已经在空间的时间加速下,长成了一片绿油油的药田。 “还要更多,快点长……”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第252章 害什么羞啊 卡车颠簸着冲向了操场安置点的外围。 车还没停稳,沈空青就从车斗里探出头,用力拍了拍驾驶室的顶棚。 “停车!就在这儿停!” “刺啦——”一声,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满载着泥土和草药的卡车在距离安置点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赵刚从副驾驶跳下来,一脸纳闷:“沈指挥,怎么不进去了?兄弟们都累得快散架了,这离营房也就几步路。” 沈空青从车上一跃而下,“这就是界线。” 她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横线,指了指车上那些浑身是泥、散发着腥臭味的战士,又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安置区。 “那里面都是老弱病残,免疫力比纸还薄,咱们这一身又是尸水又是烂泥的,进去就是行走的瘟疫源。” 她转过身,对着车斗上的战士们大喊一声:“全体都有!下车!” 战士们稀里哗啦地跳下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裤腿上全是干结的黑泥。 “把外衣、裤子,全都脱了,扔进那个铁皮桶里集中焚烧,剩下的人,用消毒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淋一遍,尤其是头发和指甲缝,必须洗到起皱皮为止!” 这话一出,几百多号大老爷们全愣住了。 “脱……脱了?”一个小战士捂着裤腰带,脸涨得通红,“沈指挥,这……这大庭广众的,不太好吧?” 沈空青面无表情地把一桶高浓度消毒液拎过来,往地上一顿。 “命都要没了,还顾得上脸皮?这里只有医生和伤员,没有男人女人。” 她眼神扫过众人:“细菌和病毒可不会因为你们害羞就绕道走。” “跑跑,开启生物扫描,谁身上要是还有一个超标的菌落,就提醒我。” 【跑跑:“好嘞!宿主,现在这些人简直就是细菌培养皿,尤其是那个赵刚,后背上沾了一块腐烂组织的残渣,大肠杆菌数值爆表!”】 沈空青直接走过去,指了指赵刚的后背:“赵连长,带个头吧,你后背那块泥,够毒死一头牛的。” 赵刚一咬牙,把帽子一摔:“娘的!脱!都听沈指挥的!咱们在死人堆里滚了一圈,别把晦气带给老乡们!” 他三两下扒掉满是污泥的外套,只剩下一条大裤衩,抓起水瓢舀起兑好的消毒水,哗啦一下从头浇下去。 “嘶——真他娘的疼!” 消毒水流过皮肤上的细小划痕,蛰得人龇牙咧嘴。 有了连长带头,剩下的战士也不扭捏了,一个个脱得精光,白花花的消毒水味瞬间盖过了原本的恶臭。 安置点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管院长。 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急匆匆地跑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乱子。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一群光膀子的兵正在那一丝不苟地互相搓泥,旁边还堆着像小山一样绿油油的……野草? “这……这是干啥呢?”管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脸懵。 沈空青正蹲在那堆草药边上分拣,听见声音,抬头冲管院长甜甜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那模样乖巧得跟刚才那个逼着人脱衣服的“女魔头”判若两人。 “管院长,我把‘药房’给您搬回来了。” 她随手抓起一把洗干净的穿心莲,往管院长面前一递。 “野生穿心莲,刚出土的,药效最好,还有那边的马齿苋,够全营地的人喝上三天。” 管院长愣了一下,颤巍巍地伸手接过那把带着泥土芬芳的草药,他凑近闻了闻,那股苦涩又清新的味道,在他鼻子里简直比红烧肉还香。 “好!好啊!”管院长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你这比我们一天挖的还好、还多!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个福将!” 他看着沈空青那张被烟熏火燎得像个小花猫似的脸,心里一酸,又是一暖。 “丫头,辛苦了。” “不辛苦,顺手的事。”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院长,锅架起来了吗?这药得趁鲜熬,效果才好。” 就在这时,远处的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来了!物资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整个安置点瞬间沸腾了。 紧接着,几辆军用卡车冲到了大门,车身上挂着红色的横幅——“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车还没停稳,后挡板就被人咣当一声打开。 一箱箱印着红十字标志的纸箱被战士们接力传了下来。 “是疫苗!破伤风类毒素!还有麻疹疫苗!” “净水设备到了!工兵连的,快去接水管!” 管院长看着这一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头看向沈空青,声音有些哽咽:“丫头,疫苗来了,来得太及时了!” 沈空青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只要一声令下,哪怕是天塌了,也能给你顶回去。 “院长,别感慨了。”沈空青把袖子一撸,露出一截细白却有力的胳膊,“让人把那几口大行军锅都架起来,烧水!咱们今晚要干个通宵!” 操场的一角,瞬间变成了露天大药房。 十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沈空青锅台中间。 “一号锅,放穿心莲,大火煮沸,转小火熬半个钟头!” “二号锅,马齿苋,加水要足,别熬干了!” “三号锅,金钱草,给那些尿路感染的伤员特供!” 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大勺,在一个个锅前搅动、观察。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开始在操场上弥漫。 这味道并不好闻,苦涩、辛辣,还带着股土腥气。 “好了!” “各小组注意!开始组织群众!” 第253章 爸,喝药了 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和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排好队!大家不要挤!先打针,再喝药!” 长长的队伍在操场上蜿蜒,沈空青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注射器,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消毒、进针、推药、拔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下一个。” 走上来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怀里紧紧抱着个破布娃娃,看见那闪着寒光的针头,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左臂三角肌:“哎呀呀!别扎我!我怕疼!肌肉要紧绷了!”】 沈空青听见了那块肌肉的尖叫,她眼神一柔,“看,那是星星。” 她指了指天上,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小女孩下意识地一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针头已经扎了进去,又拔了出来。 “好了。” 小女孩愣愣地回过头:“姐姐,不打了吗?” “打完了呀。”沈空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旁边的大桶里舀了一碗温热的马齿苋汤递给她,“乖,把这个甜甜水喝了,肚肚就不疼了。” 其实那汤一点都不甜,酸溜溜的。 但小女孩看着沈空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胃:“暖暖的……好舒服……那种想吐的感觉没有了……”】 听着器官传来的满意反馈,沈空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队伍还在继续。 【肝脏:“解毒!解毒!这汤水来得太及时了!”】 【肠道:“那个讨厌的痢疾杆菌终于不闹腾了,这酸水简直是灭火器啊!”】 【白细胞:“援军到了!兄弟们,打起精神造抗体!冲啊!”】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排队的人群才渐渐稀疏下来。 几大锅药汤也见了底。 沈空青把最后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几个年轻护士,自己则找了个干净的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特制的“加强版”药汤——里面她多加了两滴灵泉水,还放了几片补气的人参片。 那是给爸爸的。 她背起药箱,端着碗,避开了人群存进空间,朝着指挥所的方向走去。 指挥所的帐篷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走到门口,沈空青还没掀帘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那是沈远志的声音,听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疲惫。 【肺部(沈远志):“老兄,歇会儿吧,肺泡都要炸了,粉尘太多了,氧气不够啊……”】 【心脏(沈远志):“我也快跳不动了,早搏……又是早搏……能不能让我睡十分钟?”】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把那股心疼藏进眼底,换上了一副轻快的模样。 “报告!” 这一声清脆的喊声,像是一道清泉,瞬间打破了帐篷里沉闷焦灼的气氛。 沈远志正捂着嘴咳嗽,听见这声音,背脊猛地一僵,赶紧把手里的血丝抹在裤腿上,转过身来。 看见掀帘而入的女儿,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连那满脸的胡茬子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星星?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沈空青大步走过去,把碗往爸爸面前一送。 “来给首长送‘强心剂’。” “爸,喝药了。” “好,爸爸喝。” 沈远志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去接药碗,指尖触碰到女儿微凉的手背,心头一颤。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疼,端起碗,仰头就灌。 药汤入口,先是一股子钻心的苦,那是穿心莲的味道,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吞了一团温和的小火苗。 那火苗所过之处,原本因为过度劳累而痉挛抽痛的胃壁,瞬间舒展开来。 【胃(沈远志):“哎哟!主人闺女送的这是啥好东西?暖洋洋的……那股子绞劲儿没了!得救了!”】 【肺(沈远志):“咳……咳咳……我这气儿都顺了!那个把气管堵得死死的浓痰好像化开了……舒服,太舒服了……”】 沈空青站在桌边,听着父亲体内器官发出的愉悦叹息,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 “慢点喝。” 沈远志喝完,那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的痛苦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长舒一口气,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丝血色。 “这药可真不错!”沈远志放下碗,眼神灼灼地看着女儿,“管用!” “那是自然,”沈空青把语气里带着点小傲娇,“这是‘沈氏特供’,外面买不着。” 她绕过桌子,走到行军床边,把上面堆积如山的文件一股脑地抱起来,扔到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拍了拍床铺,转过身,板着小脸看着沈远志。 “现在,您的任务是睡觉。” 沈远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桌上那张还没画完的防疫部署图:“可是……” “没有可是。” 沈空青打断他,声音软糯却带着坚定,“剩下的部署,我来做,您到时候再改改,您是这儿的‘定海神针’,神针要是折了,这天可就真塌了。” 她走过去,拉住父亲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瞬间从“沈指挥”切换回了“小棉袄”。 “爸,您睡一觉吧,我就在这儿守着。” 这一声软软的“爸”,直接击穿了沈远志最后的防线。 他看着女儿眼底淡淡的青黑,眼眶一热,那种被女儿管着、护着的感觉,让他这个当爹的既窝心又愧疚。 “好,听闺女的。” 沈远志脱掉满是灰尘的外套,顺从地躺在行军床上。 这一觉,是他自从地震发生以来,睡得最沉、最踏实的一觉。 梦里没有坍塌的房屋,没有绝望的哭喊,只有淡淡的草药香,和女儿守在床边那道安稳的身影。 第254章 回家 沈空青坐在凳子上,拿过爸爸还没完成的部署图,开始补充建议。 【心脏(沈远志):“……咚……咚……这一觉睡得真香……早搏消失了……我也能歇会儿了……”】 听着父亲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沈空青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沈指挥成了整个灾区最忙碌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沈空青就背着那个半人高的竹筐,带着赵刚的人钻进了深山老林。 与其说是采药,不如说是“进货”。 只要避开战士们的视线,她就把手伸进那个随身的大布袋里,借着掩护,疯狂地把空间里成熟的药材往外掏。 【跑跑:“宿主,你悠着点!那株一百年份的黄芪你也往外扔?放错了!”】 沈空青面不改色,手里的小铲子挥得飞快,假装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哎呀,这林子里湿气重,伤员里好多气虚的,正好补补。” 【跑跑:“……败家!简直是败家!本系统心痛得代码都要乱了!”】 尽管跑跑在脑海里碎碎念,沈空青的手却没停。 等到战士们围拢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指挥脚边堆起了一座“药山”。 “乖乖,沈指挥这是长了透视眼吧?” 一个小战士擦着汗,看着那堆带着新鲜泥土的药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咋我们找半天找不着,她一挖一个准?” 赵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贫嘴!沈指挥那是福星,跟咱们这种大老粗能一样吗?赶紧装车!” 一车车的草药被运回各个安置点。 那几口大铁锅就没熄过火,咕嘟咕嘟的药汤味儿,顺着风飘出好几里地。 起初,有些老百姓还嫌这药苦,不愿意喝。 可当看见隔壁帐篷那个拉得脱水、眼看就不行的二大爷,被沈空青灌了两碗药汤,第二天就能坐起来喝粥了,所有人都自觉了。 不用动员,大家自觉地拿着破碗、搪瓷缸子,在锅前排起了长龙。 沈空青穿梭在整个大城山各个安置点之间,一会儿看火候,一会儿给重症患者施针。 她手里的银针像是有了生命,扎下去稳、准、狠,往往几针下去,那些高烧不退、昏迷呓语的病人就能安静下来。 一位大娘端着药碗,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忙碌的瘦小身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闺女,就是国家派来救咱们的。” 到了第二天下午,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达声。 数十辆军用卡车组成的长龙,卷着黄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灾区。 “来了!物资来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 车还没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战士们就冲了上去。 一箱箱疫苗、消毒粉、压缩饼干被搬了下来。 沈空青站在指挥台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最艰难的时刻,终于挺过去了。 “各医疗小组注意!” 她拿起大喇叭,“按之前的分组,立刻开始疫苗接种!老人孩子优先!不要乱!每个人都有!” 操场上瞬间忙碌起来。 沈空青也没闲着,她亲自坐镇疫苗接种点,手里的注射器起起落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三角肌(路人甲):“哎哟!这一针扎得真利索,一点都不疼!”】 【免疫系统(路人乙):“收到指令!抗体大军开始集结!病毒敢来就弄死它!”】 随着最后一支疫苗推入一个小男孩的手臂,沈空青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S级连锁任务第三阶段‘国之坚盾’已完成!】 【任务评价:S级(完美防御)。】 【恭喜宿主,成功阻止了特大瘟疫的爆发,挽救了数万人的生命!】 【奖励发放:S级异能分支‘生命感知’已开启(可感知方圆百米内所有生命体的健康状态),灵泉泉眼升级至LV3,获得‘万物生’特性,商店积分x点。】 沈空青只觉得眉心一阵清凉,原本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枯竭的精神力,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清泉,变得充盈而活跃。 她闭上眼,意念微微一动。 方圆百米内,无数个代表生命的光点在她脑海中浮现。 红色的病灶正在消退,绿色的生机正在蔓延。 那些原本微弱得快要熄灭的生命之火,此刻正在重新燃烧,越来越旺。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值了。 一周后。 灾区的秩序已经完全恢复,倒塌的房屋废墟被清理出来,后续的重建工作,将由地方政府和工程兵部队接手。 沈空青所在的医疗支援队,也接到了撤离的命令。 清晨的阳光洒在操场的营地上,几十辆卡车整装待发。 “丫头,这次多亏了你。” 管院长握着沈空青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要是没有你找的那些草药,没有你那个雷厉风行的防疫方案和执行,这后果……我都不敢想。” “院长,您言重了。” 沈空青笑了笑,把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药方塞进管院长手里,“这是后续调理的方子,有些病人虽然好了,但身子骨虚,还得养养。” “好!好!我一定照办!”管院长视若珍宝地把方子收进贴身口袋。 “上车!”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 道路两旁,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老百姓。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站在路边的尘土里,眼含热泪地看着车队远去。 有的老人跪在地上,冲着车队离去的方向磕头。 有的孩子追着卡车跑,直到跑丢了鞋子。 沈空青坐在卡车的车斗,看着这一幕,鼻尖有些发酸。 她转过头,不再去看。 周白芷伸过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车队驶出了灾区,驶上了通往京市的公路。 窗外的景色从满目疮痍的废墟,逐渐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田野。 那种压在心头多日的沉重感,终于随着车轮的转动,一点点被甩在了身后。 沈空青靠在母亲的肩膀上,随着车辆的颠簸,眼皮子开始打架。 “睡吧。” 周白芷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女儿靠得更舒服些,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风,“到家妈妈叫你。” 沈空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心脏:“终于可以休息了……老大辛苦了……”】 在那平稳的心跳声中,她沉沉睡去。 第255章 全都给你买 “空青,到家了。” 周白芷的声音轻柔,她侧过身,替女儿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鬓角。 沈空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满目疮痍的废墟,而是自家军区大院的大门口。 她跟妈妈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不是回来了?我听着像有动静!” 刘佩兰的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冲到了大门外。 老太太手里甚至还抓着半根没择完的小葱,看见沈空青和周白芷,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哎哟!我的乖乖!” 刘佩兰把葱往旁边一扔,两步并作一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沈空青的手。 那双手因为连日挖草药、施针,指尖有些粗糙,指甲缝里即使洗过,似乎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草汁色。 “瘦了!脱相了!这脸怎么尖成这样了?” 刘佩兰颤抖着手,去摸沈空青的脸颊,指腹下的触感让她心疼得直抽抽。 目光移到儿媳妇脸上,“诶呦,走的时候脸上还有点肉呢,这才几天啊,下巴都能戳人了!” 沈空青顺势把脸在奶奶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归家的小猫。 “奶奶,我没事,就是累了点,回来吃两顿您做的饭就补回来了。” “吃!必须吃!奶奶和王婶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给你补!”刘佩兰抹了一把泪,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周白芷跟在后面,看着这一老一小的背影,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湿润。 刚进院子,厢房的门帘一掀,沈玄明就冲了出来。 “姐!你可算回来了!” 少年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得高高的,脸上带着还没褪去的稚气,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冲到跟前,想抱又不敢抱,看着姐姐满身的疲惫,手足无措地搓了搓衣角。 “姐,你……你真厉害。” 沈玄明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沈空青抬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弟弟的脑袋,却发现这小子好像又长高了,踮起脚都够不着了。 沈玄明极有眼力见儿地把脑袋低下来,主动往姐姐手心里送。 “还行,没给咱家丢人。”沈空青笑着揉了一把那毛茸茸的脑袋。 沈玄明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姐,我想好了。” “等我马上高中毕业,我也去参军,我不当那种坐办公室的兵,我要去一线,像你和大哥二哥那样。” 他是男子汉,总不能以后遇事儿了,还要姐姐挡在前面。 刘佩兰正心疼孙女呢,听见这话,回头瞪了小孙子一眼,却没骂人,只是哼了一声:“以前让你叠个被子都喊累,现在要去一线?你先把体能练上去再说吧,别到时候还得让你姐背你回来。” 虽是损话,但语气里却没有反对的意思。 沈家的人,骨子里流的血就是热的。 “行了,都别在那杵着了。” 周白芷走上前,打断了这门口的“誓师大会”,“我们这一路颠簸,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先让我们回屋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等睡醒了再说。” “对对对!睡觉要紧!” 刘佩兰一拍脑门,如梦初醒,“热水早就烧好了,王婶一直看着火呢,你们啊,快去,洗完了什么都别想,先把觉补回来。” 回到房间,沈空青把身体重重地抛进柔软的床铺里。 【脊椎:“哎哟喂……终于着陆了!这才是人睡的地方嘛!那个硬板硌得我骨质都要增生了!”】 【肌肉:“放松……全员解散!老大终于肯放松了!”】 沈空青舒服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蹭了蹭。 “跑跑。” 她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跑跑:“在呢在呢!宿主大大,您终于想起卑微的小系统了!”】 发着光的圆球在意识空间里欢快地蹦跶出来,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跑跑:“宿主,这次任务积分大丰收!咱们现在是大户人家了!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沈空青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调出了系统面板。 积分那一栏,一串长长的数字看得人通体舒泰。 “当然记得,买吧!”沈空青财大气粗地开口。 跑跑激动得光球忽闪忽闪的。 沈空青意念一动,点开了系统商城的“外观”分类。 【跑跑:“呜呜呜,我早就看中那套‘波斯猫’的皮肤了,那个毛色,那个异瞳,简直是统界颜值天花板!”】 “嗯,买。”沈空青毫不犹豫。 界面上跳出了琳琅满目的皮肤形象。 高贵冷艳的波斯猫,憨态可掬的柯基犬,甚至还有五彩斑斓的金刚鹦鹉。 【跑跑看着这些选项,选择困难症瞬间犯了:“哎呀……猫猫好可爱,可以趴在宿主肩膀上睡觉……可是狗狗也很忠诚啊……那个鹦鹉也不错,能帮宿主骂人……”】 光球在几个选项之间来回横跳,纠结得都要裂开了。 【跑跑忍痛割爱,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不舍:“宿主……要不……要不还是猫吧?”】 沈空青看着它那纠结样,好笑地摇了摇头。 “小孩子才做选择。” 她手指轻点,一连串的“购买成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获得【雪域灵猫】实体皮肤!” “叮!恭喜获得【忠诚黑背】实体皮肤!” “叮!恭喜获得【斑斓鹦鹉】实体皮肤!” “叮!恭喜获得【迷你垂耳兔】实体皮肤!” 沈空青一口气把跑跑刚才多看了两眼的几个皮肤全买了下来。 “反正积分多,一天换一个,看你心情。” 过了足足三秒钟。 跑跑彻底疯了,在意识海里放起了赛博烟花:“啊啊啊啊啊!宿主万岁!你是最后的宿主,我是最幸福的统!” 下一秒,沈空青感觉枕头边一沉。 一只通体雪白、眼睛像蓝宝石一样的波斯猫凭空出现,它小心翼翼地踩了踩柔软的被子,然后用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沈空青的脸颊。 触感温热,真实无比。 第256章 搞积分搞事业 “以后能不能多赚点积分,就看你的了。” 沈空青伸手撸了一把猫头,手感好得惊人,“帮我多盯着点支线任务,哪怕是那种给隔壁小孩治个感冒的小任务,咱们也不嫌弃,积少成多嘛。” “保证完成任务!” 变成猫的跑跑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喵呜”,然后乖巧地蜷缩在沈空青的颈窝处,充当起了一个恒温抱枕。 “宿主你放心睡,方圆十米内哪怕有一只蚊子敢靠近,我都给它拍死!” 沈空青轻笑一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浓郁的饭香味。 是老鸡汤的醇厚,混合着红烧肉的甜香,还有刚出锅的馒头特有的麦香气。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肚子非常配合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巨响。 【鼻子:“香!太香了!老大快吃!”】 【胃:“饿!饿死本胃了!虽然睡饱了,但是能量槽空了!老大快填满我!”】 她揉了揉肚子,掀开被子下床。 刚推开房门,楼下客厅里的说话声就停了。 “醒了?” 周白芷正端着一盘菜往桌上放,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女儿站在楼梯口,头发睡得有些蓬乱,脸上却有了血色,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惨白,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快下来,正准备去叫你呢。” 刘佩兰手里拿着两副碗筷,笑眯眯地招手,“睡迷糊了吧?赶紧去洗把脸,今晚都是你最爱吃的。” 沈空青洗漱完坐到饭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心里暖烘烘的。 “爷爷呢?” 她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沈凌霄的身影。 “你爷爷啊,这几天都住在军区了。” 刘佩兰给孙女盛了一碗熬得金黄油亮的鸡汤,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作为军属的理解,“这次地震波及范围广,救援、安置、重建,哪一样都离不开部队,他是司令,这种时候必须坐镇指挥,稳定军心。” 说到这,老太太顿了顿,看着沈空青,眼神里满是关切。 “空青啊,你们在那边……是不是特别惨?” 虽然报纸上报喜不报忧,但刘佩兰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哪能不知道灾区的真实情况。 沈玄明也放下了筷子,竖起耳朵听着。 沈空青喝了一口热汤,鲜美的滋味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放下勺子,迎着奶奶担忧的目光,轻轻笑了笑。 “惨是肯定的,房子塌了,路断了。” “但是奶奶,您没看见,大家都在拼命,有老乡们互相扶持帮助,有战士们手都刨出血了也不肯停,虽然苦,但是那种大家拧成一股绳的感觉,特别好。” 她不想把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描述给家人听,那是徒增烦恼。 “咱们国家的人,骨头硬,压不垮的。” 沈空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只要人还在,房子塌了能再盖,家没了能再建。” 刘佩兰听得眼眶发热,连连点头:“对!对!咱们华国人,就是有这股子韧劲儿!”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少,但说话行事却透着一股子大气沉稳的孙女,心里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了。 “那你爸呢?他在那边怎么样?”周白芷虽然尽量表现得平静,但捏着筷子的手指却微微泛白,这些天她一直在照顾病人们,一面都没有见过丈夫。 “爸好着呢。” 沈空青眨了眨眼,语气轻松,“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我走的时候,那些药汤我都盯着他喝了,放心吧,他身体底子好,扛得住。” 听到这话,周白芷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她给女儿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你也别光顾着说,快吃,这鱼刺我都挑干净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沈玄明在旁边时不时插科打诨,讲讲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刘佩兰哈哈大笑。 沈空青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家人的闲聊,偶尔插上一两句。 脚边,处于隐身状态的“雪域灵猫”跑跑,正惬意地蹭着她的裤腿,时不时发出两声只有她能听见的呼噜声。 ---- 第二天,沈空青是被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声音吵醒的。 枕头边的雪白波斯猫不见了踪影。 “报告宿主!发现不明飞行物!请求击落!” 她睁开眼,就看见一只五彩斑斓的金刚鹦鹉,正站在她的床头柜上,对着窗外一只飞过的麻雀耀武扬威。 那鹦鹉的羽毛油光水滑,颜色鲜艳得像是用颜料染上去的,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跑跑:“宿主!你看我这个新皮肤!帅不帅!这身段!这毛色!简直是鸟中潘安!”】 沈空青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帅是帅,就是有点吵。” “吵才显眼!”鹦鹉扑腾着翅膀,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我决定了,今天就用这个形象出去巡街,让京城的老少爷们儿都见识见识本统的绝代风华!” “你小心点,别被人当成稀罕物种给抓了炖汤。”沈空青提醒。 “笑话!”鹦鹉昂起它那高傲的脑袋,用翅膀尖指了指自己,“我可是系统!来无影去无踪!谁能抓到我?我去看大门那俩兵哥哥换岗了!走了您内!” 话音未落,那道五彩的影子“嗖”地一下就消失在了院墙外。 沈空青摇摇头,转身下楼。 楼下,刘佩兰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熬得绵密,配着几样爽口的小咸菜。 “醒啦?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刘佩兰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今天还累不累?要不别出门了,在家好好歇一天。” “奶奶,我不累了。”沈空青坐下来,喝了口粥,“我得去秦山爷爷那一趟,答应了要给他复查的,顺便把新做的药膏给他送去。” “哎,你这孩子就是责任心重。”刘佩兰心疼地给她夹了个白煮蛋,“那你快去快回,中午奶奶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吃完早饭,她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她把装着针袋和药膏的布包放进车筐里,跟奶奶挥了挥手,轻快地骑出了大院。 从军区大院出来,一路向南。 京市的清晨,带着特有的鲜活气息,马路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 她按照之前马师傅给的地址,一路往城南骑。 城南干部大院是一片独立的区域,红砖砌成的小楼整齐排列,院墙高耸,门口站着笔直的哨兵。 沈空青在门口停下,拿出证件给哨兵检查。 就在她推着车迈进大院门口的一瞬间,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第257章 问题不大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抵达新地图:‘元勋阁’(城南干部小院)!】 【此地乃建国元勋休养之所,汇聚浓厚国运与红色气场,签到奖励等级提升!】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人体神经脉络全息图谱(高阶版)’!】 【奖励说明:该图谱可投射于意识海,包含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所有末梢神经的微观走向,精度可达微米级,与‘鬼门十三针’、‘灵气附魔’技能完美适配!】 沈空青心中一喜,这下好了,以后面对疑难杂症心里更有底了。 她收敛心神,按照门牌号找到了秦山的住处。 是栋二层的小楼,带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 她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门里传来秦山洪亮的声音。 门开了,秦山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件旧军衬,手里拄着拐杖。 他看见沈空青,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丫头!你可算回来了!快进来!” 沈空青走进屋,目光在他腿上扫过。 “秦爷爷,我来看看您的恢复情况。”沈空青把布包放下,拿出那个小药罐,“这是我新调的药膏,效果比之前的更好。” “那还不是你的功劳!”秦山爽朗大笑,“你走之后,我天天用你给的那个药膏,你别说,真管用!现在这腿啊,现在都有劲儿了!” 他给沈空青倒了杯水,动作比之前利索多了。 【右腿:“可不是嘛!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肌肉都长回来了!”】 【膝盖骨:“那个药膏太给力了!感觉破洞都被糊上了,暖洋洋的,再也不漏风了!”】 “我再给您看看。”沈空青扶着他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她卷起秦山的裤腿,那条腿上的肌肉明显饱满了许多,原本暗沉的肤色也透出了健康的红润。 她拿出那个小药罐,挖出一块墨绿色的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覆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灾区那边……怎么样了?”秦山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轻声问道。 “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沈空青手上的动作没停,“能救的都救回来了,疫苗也都打上了,预防瘟疫的药材也都熬成药汁分下去了,只要地方上按部就班地做,就不会再出大问题。” 秦山听着,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咱们国家,就是有你们这些好样的年轻人,才有希望!”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同样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秦!老秦!你人呢?赶紧的,今天非杀你个片甲不留!” 一个和秦山年纪相仿,但身形更清瘦一些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秦山一看来人,乐了。 他扯着嗓子,对着来人吼道:“老吴!你急什么!我这儿有客人!” 那姓吴的老人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石桌边,自顾自地摆开棋盘,嘴里还念叨着:“别磨蹭,今天我可想好了新招,保管让你输得找不着北。” 他摆好棋子,一抬头,才看见蹲在秦山腿边的沈空青。 “哟,家里来客人了?”他好奇地打量着沈空青,“这是你家孙女?长得可真俊。” 沈空青站起身,冲着老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老吴!你小点声!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厉害医生!沈丫头!” 被称作老吴的老人把手拢在耳边,凑了过来:“啊?你说什么?医生?这么个小丫头?” 沈空青已经蹲下身,卷起秦山的裤腿,将那墨绿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狰狞的伤疤上,用指腹轻轻打圈按摩。 老陈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看着秦山那条萎缩的腿在女孩的按摩下,皮肤渐渐泛起血色。 “嘿!还真有两下子!老秦你这腿看着是比以前强多了!” 也就在她仔细看老人面容的一瞬间,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国之栋梁,目标已出现!】 【目标人物:吴振声】 【身份:前炮兵部队高级指挥官,特级战斗英雄。】 【贡献值:89\/100(戎马一生,功勋卓着)】 【当前状态:陈旧性炮震性耳聋,双耳听觉神经及毛细胞大面积受损,听力几近丧失,并伴有严重耳鸣。】 沈空青的目光,落在了吴振声的耳朵上。 难怪秦爷爷要用吼的。 沈空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炮震性耳聋,在这个时代,基本等同于绝症。 因为爆炸的巨大声波,直接损伤了最脆弱的内耳神经,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 她集中精神,意念探向了吴振声的双耳。 【左耳蜗:“嗡——嗡嗡——吵死了!什么都听不见!全是轰隆隆的噪音!”】 【右听觉神经:“信号断了……传不过去了……别吵我……让我睡觉……”】 【心脏(陈康年):“老伙计,别喊那么大声,我血压又要上来了……这小丫头看你的眼神……怎么跟狼看见了肉似的?”】 “我跟你说!丫头本事大着呢!我的腿就是她治的!” “什么?你说你腿是铁打的?”吴振声一脸迷茫。 她看着吴振声因为听不清而略显焦躁和固执的神情,又看了看自己刚刚签到得来的“人体神经脉络全息图谱”。 脑海中,那失传的《鬼门十三针》针法要诀,以及“乾坤针袋”自带的“灵气附魔”功能,一一闪过。 用能量修复受损的神经…… 理论上,是可行的。 应该问题不大。 第258章 扎一针试试? 沈空青给秦山按摩完,把他的裤腿放了下来。 她站起身,目光却落在了旁边那个自顾自摆弄棋子的吴振声身上。 秦山扯着嗓子喊:“老吴!你看我这腿!是不是好利索了!” 吴振声头也不抬,把一枚“炮”重重地按在棋盘上,嘴里嘟囔:“看见了看见了,你嘚瑟一个月了,不就是能走了吗,吵得我脑仁疼。” 秦山被他噎了一下,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不好发作。 沈空青看着吴振声,大声开口:“吴爷爷,您这不是听不见,是听不清吧?” 吴振声摆棋子的手顿住,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娃娃。 “耳朵里是不是总有声音?有时候像知了叫,有时候又像是火车开过去,轰隆隆的,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吵得人睡不着觉。” 沈空青的声音全都说到了吴振声的心坎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股子倔强劲儿让他没第一时间开口。 旁边的秦山却激动地一拍桌子。 “对对对!就是这样!老吴他总说耳朵里养了一窝的蛐蛐儿,吵得他脑浆子都要沸了!” 秦山凑到吴振声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们家丫头说中你的毛病了!” “我听见了!”吴振声不耐烦地挥挥手,把秦山推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空青,“丫头,怎么知道的?” 这毛病,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连家人都只知道他耳朵背,不知道他脑子里常年响着战场。 “猜出来的。”沈空青说得轻描淡写。 她指了指吴振声的耳朵。 “您的耳朵,或许我能试试。” 吴振声愣了足足三秒,“小丫头,你口气倒是不小。” 他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拐杖在地上“笃笃”地敲了两下。 “我这耳朵,是在战场上让炮弹给震的,当年为了这耳朵,协和的专家,苏联来的顾问,哪个没看过?人家都说了,听觉神经坏死了,神仙来了都没治!你?” 他上下打量着沈空青,话说得一点不客气。 秦山急了,他一把抓住吴振声的胳膊。 “老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丫头的本事你没见着?我这腿!当初多少专家也说是废了!现在呢?我现在都能踹你了你信不信!” “你的腿是腿,我的耳朵是耳朵!那能一样吗?” 吴振声梗着脖子反驳,“你那是肌肉萎缩,养养就好了!我这是神经!神经坏了,懂不懂!” “我不懂!我就知道丫头说能试试,那就肯定有门道!”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在院子里吵得跟斗鸡似的。 沈空青没插话,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吵。 【心脏(吴振声):“吵什么吵……血压又上来了……这丫头……眼神还挺稳……”】 【左耳蜗(吴振声):“嗡——嗡——又来了又来了——烦死了——”】 沈空青等两个老爷子吵得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吴老爷子。” 她这一声,让两个老头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我没跟您保证一定能百分之百治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炮震性耳聋,确实是世界级的难题,因为声波冲击对内耳的损伤是物理性的,修复起来非常困难。” 吴振声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觉得这丫头还算懂点行。 “但是,”沈空青话锋一转,“您现在的情况,听力几乎为零,还伴有严重的耳鸣,说句不好听的,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吴振声被问得一噎。 是啊,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没用吗? 他已经习惯了活在自己嘈杂又安静的世界里。 “丫头说的对!”秦山赶紧在旁边敲边鼓,“老吴,死马当活马医嘛!反正又不要你命!” “你才死马!”吴振声瞪了他一眼。 沈空青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了那个半旧的“乾坤针袋”,在石桌上摊开。 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吴爷爷,咱们不用多,也不用久。” 她从针袋里捻起一根最细的毫针,那针细如牛毛,几乎看不见。 “您就让我扎一针。” “就一针。” “有没有用,您自己当场就能感觉到,如果没用,我立刻收针走人,以后绝不再提这件事,一个字都不提。” “如果……您感觉到了变化,那咱们再谈后续的治疗,您看行吗?”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到了吴振声自己手里。 不强求,不吹嘘,只用事实说话。 吴振声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排银针,又看看沈空青那双清澈又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的犹豫和心虚,只有纯粹的专注。 秦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嘴里不停地大声念叨:“试试!试试啊老吴!你又不吃亏!万一呢?万一就能听见了呢?你不想听听你那小重孙喊你太爷爷啊?”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吴振声心里。 他那个刚会走路的小重孙,只会咿咿呀呀地叫人,他从来没听清过。 每次都是看着孩子的嘴巴在动,看着家里人笑,他跟着咧嘴。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是清脆的?还是奶声奶气的? 他已经快要忘记,正常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了。 那片喧嚣的寂静,困了他太多年。 “行!” 吴振生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棋子都跳了起来。 “就一针!” 他把头偏过去,露出自己的耳朵,一副“任你宰割”的模样。 沈空青走到吴振声的身侧,秦山紧张地站了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空青的左手轻轻扶住吴振声的头部,右手捏着那根细如发丝的毫针。 她的意识沉入脑海。 那张刚刚获得的“人体神经脉络全息图谱”瞬间展开。 吴振声耳周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条经脉,都在她的意识里被放大、点亮,清晰得如同教科书上的插图。 那些因为爆炸而断裂、萎缩的听觉神经末梢,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寂。 【跑跑:“宿主加油!我的精神与你同在,干他一票大的!积分!积分在向你招手!”】 沈空青调动起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灵气,顺着手臂,汇聚到指尖的银针上。 那根原本平平无奇的毫针针尖上,瞬间凝聚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莹润光芒。 “吴老爷子,您放松,可能会有一点酸麻的感觉。” 她轻声提醒。 然后,手腕一沉,又快又稳。 那根附着了灵气的毫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吴振生耳后一个穴位。 第259章 能不能再来几针 那一针扎下去,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吴振声只觉得耳后皮肤一紧,一股暖流顺着那根细针,蜿蜒着钻进了肉里。 不疼,反倒是酸酸胀胀的。 沈空青捻动着针尾,动作极慢,每一次捻动都带着特别的节奏。 这一针看着简单,其实极耗心神,得去精准刺激那些萎缩坏死的神经。 【左听觉神经:“哎?什么东西暖烘烘的……我有点知觉了……”】 【耳蜗毛细胞:“别挤别挤!这股力量太舒服了!我感觉我又行了!”】 【大脑皮层听觉区:“喂喂喂?下面有信号了?杂音好像小了?”】 吴振声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那是战场上练出来的定力,这会儿却差点没绷住。 脑子里那没日没夜的轰鸣声,就在这一瞬间,变小了些。 不是完全消失,但那个声音真的远了。 原本贴着耳朵炸的雷,退到了几里地外,变成了闷响,不再刺得脑仁疼。 世界清净了。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吴振声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动,那轰鸣声又会卷土重来。 秦山在旁边看得手里的拐杖都被他捏出了汗,他看老战友那副样子,心里直打鼓。 “老吴?” 秦山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沈空青没有停,保持着捻针的姿势,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直到感觉灵气已经完全被受损的神经吸收,她才缓缓停手。 “呼……” 沈空青吐出一口浊气,手腕一抖,那根根银针就被她利落地拔了出来。 针一离体,吴振声睁开了眼。 老人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老吴?咋样啊?你倒是说话啊!” 秦山见老伙计丢了魂,急得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嗓门也大了起来。 吴振生缓缓转过头。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吼回去。 他看着秦山那张急得通红的老脸,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秦……” 吴振声的声音发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你那破嗓门……能不能小点声?” “震得我耳朵疼。” 秦山愣住了。 紧接着,瞪大了牛眼,“你说啥?” 秦山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吴振生的肩膀晃了晃,“你能听见我说话了?你能听见是不是?你个老东西,你真能听见了?” 吴振声被他晃得头晕,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晃了!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虽然还是听不真切,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但清晰度比起之前全是杂音的状态,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起码,他能分清这是人话,而不是单纯的嗡嗡声。 吴振声没理会激动的秦山。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从石桌上的棋盘里,抓起了一枚棋子。 那是枚黑色的“卒”。 他憋着一口气,手一松。 “啪嗒。”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在吴振生的耳朵里,这是他这几十年来,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那是真实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而不是他脑子里那个虚假的战场。 两行热泪,顺着老人脸上的褶子,无声地滑落下来。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这会儿哭得像个孩子。 “听见了……” “我听见了……” 吴振声喃喃自语,手掌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耳朵。 沈空青站在一旁,默默地收好银针。 她看着这一幕,笑了笑,眼底也有些发热。 可能这就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当医生的意义吧。 秦山在旁边说起了风凉话:“我就说吧!我就说这丫头神了吧!你个老顽固还不信!现在服不服?我就问你服不服!” 吴振声胡乱地擦了一把脸,转过身,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感激和希冀。 他甚至想要站起来给沈空青行个礼。 沈空青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按住了老爷子的肩膀。 “吴爷爷,您别动,刚行完针,气血还在走,坐着就好。” 吴振声反手一把抓住了沈空青的手腕。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抓得死紧。 “丫头……不,沈大夫。” 吴振声的声音都在抖,“我这耳朵……还有救,是不是?” “刚才那一针……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扎几针?” 他眼里充满了希冀,那是对声音的渴望,是对正常生活的渴望,是对不再被世界隔绝的渴望。 沈空青任由他抓着,神色温和。 “吴爷爷,您先别急。” 她反手扶住老人,让他坐稳,“刚才那一针,只是为了探路,也是为了验证我的判断。” “事实证明,您的听觉神经虽然受损严重,但并没有完全坏死,根基还在,这就有了修复的可能。” 听到这话,吴振生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半。 “那……那要怎么治?” 吴振声急切地问,“要开刀吗?还是要吃什么稀罕药?只要能治好,你要什么我都给!我那还有几瓶特供的茅台,还有……” “不要您的茅台。” 沈空青失笑,她拉过旁边的小马扎,在两位老人面前坐下,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吴爷爷,咱们丑话得说在前头。” “您这个病,是陈年旧疾,炮弹震伤的,再加上拖了这么多年,神经萎缩得很厉害。” “刚才那一针的效果,是我用了特殊的针法强行激活了一下,但这只是暂时的,等那股劲儿过了,那个耳鸣声可能还会回来一些。” 吴振生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 “我不怕!只要能治,多难我都配合!” “好。” 沈空青点了点头,从布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 “既然您信得过我,那我就给您出一个系统的治疗方案。” 她把纸垫在膝盖上,笔尖刷刷地写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第260章 我弟弟得是最能保命的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此刻都像小学生,乖乖地坐着,伸长了脖子看她写字。 “第一,针灸。” 沈空青一边写一边解释,“刚才那一针只是试探,以后每隔三天,我得来给您扎一次,用的是我祖传的‘通窍’针法,配合特定的穴位,一点点去疏通那些堵塞的经络,唤醒沉睡的神经。” “没问题!你去哪,我天天去找你!”吴振声立刻表态。 “第二,用药。” “我会配对症的丸药和药膏,我先说清楚。” “丸药内服,是用来滋养肝肾、补充气血的,中医讲‘肾开窍于耳’,您的肾气足了,耳朵才有劲儿听。” “药膏外敷,每天晚上睡觉前,涂在耳后的翳风穴和听宫穴上,能软化周围僵硬的组织,促进血液循环。” 吴振声点点头,“没问题。” “第三,也是最难的一点。” 沈空青抬起头,目光在吴振声和秦山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吴振声身上。 “忌口。” 两个字一出,吴振声的眉毛就跳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 “治疗期间,绝对禁止饮酒。” 沈空装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很硬,“一滴都不行。” “啊?” 吴振声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比刚才听说耳鸣会回来还要难看。 “丫头……这……这就有点难为人了吧?我这辈子就好这一口……” “还有,辛辣刺激的也不能吃。” 沈空青没理会他的哀嚎,继续补刀,“葱姜蒜要少放,辣椒绝对禁止,浓茶也要停,只能喝白开水或者我给您配个药茶。” 吴振声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不让喝酒,不让吃辣,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秦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老吴啊老吴,你也有今天!让你平时馋!让你跟我显摆你的酒量!” “你笑个屁!” 吴振声恼羞成怒,抓起拐杖就要去戳秦山。 “秦爷爷,您也别笑。” 沈空青幽幽地转过头,看着秦山,“您的腿虽然好了些,但还要养好身体做手术的,这酒……您最好也戒了。” 秦山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那个……丫头啊,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秦山一脸讪笑,试图讨价还价。 “没得商量。” 沈空青把写好的治疗方案往石桌上一拍,“二位爷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二位都是国家的功臣,这身子骨不光是你们自己的,也是国家的。” “这酒要是喝坏了神经,喝坏了骨头,到时候我也救不了。” 她这话虽然说得硬,但语气里全是关切。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命”两个字。 “行!听你的!” 吴振声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为了能听见我重孙子叫太爷爷,这酒……老子戒了!” “我也戒!”秦山不甘示弱,“我还要留着这双腿,去爬长城呢!” 沈空青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 她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吴振声。 “这是具体的注意事项和食谱,您让家里照着做。” “还有,平时没事的时候,多揉揉耳朵,就像搓热手心那样,促进局部的气血运行。” 吴振声双手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丫头,大恩不言谢。” 吴振声看着沈空青,眼神真挚,“以后在京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我吴振声的名字!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 “还有我!”秦山也凑过来,“谁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就来找秦爷爷,我去把他们家房顶掀了!” 沈空青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军人啊,赤诚、热烈,你敬他一尺,他恨不得还你一丈。 “那我就先谢谢二位爷爷了。” 沈空青笑着收拾好东西,背起布包,“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留下来吃饭吧!”吴振声挽留,“我让家里做几个好菜!” “不了,我奶奶在家做了排骨等我呢。” 沈空青摆摆手,推起自己的自行车。 两位老人一直把她送到了大院门口。 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骑着车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吴振声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风吹过树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一次,他听见了。 真切地听见了。 “老秦啊……” 吴振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老战友,眼眶又红了,“真好听。” “啥好听?”秦山没反应过来。 “风声。” 吴振声闭上眼,一脸享受,“这风声,真他娘的好听。” …… 回去的路上,沈空青的心情格外好。 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 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糖醋排骨味。 “回来啦?” 刘佩兰听见动静,举着锅铲就从厨房里出来了,“正好,最后一个菜刚出锅!快洗手吃饭!” 沈空青把布包挂在衣架上,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奶奶和王婶,还有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实则眼神一直往门口瞟的弟弟。 一种踏实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姐,你今天去秦首长那,咋样啊?” 沈玄明放下报纸,凑过来帮她拿拖鞋,一脸好奇。 沈空青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冲着弟弟眨了眨眼。 “挺好的,等外公那边有消息,我们就准备开始手术了。” 她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适口,肉质酥烂。 “唔……真香。” 沈空青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对了,玄明。”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正在扒饭的弟弟。 “你不是想去一线部队吗?” 沈玄明动作一顿,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咋了姐?” 沈空青看着这个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已经开始坚定的少年,想起了今天吴振声和秦山那两条伤痕累累的腿,还有那双差点废了的耳朵。 那都是军人的勋章,也是军人的代价。 “这两天,我也给你制定个训练计划吧。” 沈空青语气平淡,却让沈玄明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既然要去,就得把本事练硬了。” “我的弟弟,到了部队里,那得是最能保命的。” 她手里有《淬体诀》,有灵泉水,还有后世那些科学的体能训练方法。 既然弟弟选择了这条路,那她这个当姐姐的,就要给他铺上一层最坚实的铠甲。 沈玄明看着姐姐的眼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热血。 他咽下嘴里的饭,重重地点头。 “好!姐,我都听你的!只要练不死,我就往死里练!” 刘佩兰端着一碗汤出来,正好听见这句,没好气地白了孙子一眼。 “吃饭就吃饭,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她把汤放在沈空青面前,“空青啊,多喝点这个,这是天麻炖鸽子,最补脑子了,看你今天脸色有点白,是不是累着了?” 沈空青心里一暖,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 “谢谢奶奶,我不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两声鸣笛。 沈玄明眼睛一亮,筷子都扔了。 “是不是爸回来了?还是爷爷?” 他跳起来就往门口跑。 沈空青也放下了汤碗,目光看向大门口。 第261章 这茶对你身体好 大门被推开,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 沈凌霄满身风尘,眉宇间锁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爷爷!” 沈玄明像个皮猴子一样窜了过去,伸手要去接沈凌霄手里的公文包。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一身汗味儿。” 沈凌霄嫌弃地摆摆手,把公文包递给了旁边的警卫员。 虽然嘴上嫌弃,但老爷子眼底还是划过一丝笑意。 当他的目光越过孙子,落在刚从餐桌旁站起来的沈空青身上时。 那股子气场,瞬间像是冰雪消融。 “星星回来啦?” 沈凌霄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孙女。 看着孙女虽然瘦了点,但精神头还算不错,这才松了一口气。 “瘦了,在那边没吃好睡好吧?” 老爷子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拍拍孙女,又想起手指都被香烟熏黄了,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沈空青却主动往前一步,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爷爷,我不瘦,倒是您,怎么看着又清减了。” 她不动声色地调动异能,精神力像是一阵微风,轻轻扫过沈凌霄的身体。 【心脏(沈凌霄):“哎哟喂,这几天连轴转,我也就能跳个八十下,再快就要罢工了。”】 【腰椎(沈凌霄):“别提了,那办公室的硬板床睡得我直叫唤,这老腰快断成两截了。”】 【肺部(沈凌霄):“烟!全是烟油子味!老头子他们这几天抽得太凶了,咳咳……”】 “我这把老骨头,硬着呢!”沈凌霄爽朗地笑了一声。 一家人重新围坐在沙发旁。 刘佩兰端来了切好的苹果,沈玄明殷勤地给爷爷倒水。 “这次灾区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沈凌霄喝了一口热茶,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部队那边,特意给我打了电话汇报情况。” “都说你那个防疫方案做得漂亮!还是个小福星呢!” “特别是那个把水源和生活区分隔开的强制措施,要是没有那股子狠劲儿,这瘟疫怕是早就起来了。” 老爷子声音洪亮。“不愧是我沈凌霄的孙女!有胆识!有魄力!” “在那那种乱糟糟的情况下,还能稳住局面,比有些带兵的干部都要强!” 沈空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剥了一个橘子递给爷爷。 “爷爷,您就别夸我了,都是大家配合得好。” “再说了,我也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好一个本分!” 沈凌霄接过橘子,眼神更加柔和,“不居功,不自傲,这点随我。” 沈玄明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姐姐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姐,你真那么厉害啊?连部队都夸你?” 沈空青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起身走向厨房。 “爷爷,您这几天肯定没睡好,我给您泡杯茶吧,安神的。” 她拿出一个白瓷茶缸,抓了一小把茶叶,又加上一把野生的酸枣仁和茯苓。 趁着背对着众人的功夫,她指尖微动。 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茶缸里。 为了不让药效太过惊人,她特意稀释了一下。 滚烫的开水冲下去,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间飘散开来。 那种香味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来,爷爷,趁热喝。” 沈空青把茶缸递给沈凌霄。 沈凌霄也没多想,端起来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下一秒,老爷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胃:“舒坦!这一口下去,像是有人拿热毛巾给我敷了一下,暖洋洋的!不愧是主人的宝贝孙女!”】 【神经系统:“紧绷的那根弦好像松了……困意上来了……我想睡觉了……”】 “这茶……不错!” 沈凌霄忍不住又喝了两大口,“喝完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沈空青笑眯眯地看着爷爷,“喜欢喝,以后我有空就给您泡。” 说完,她又转身倒了一杯白开水,同样加了一滴稀释后的灵泉水。 “玄明,你也喝一杯。” 沈玄明正听爷爷讲救灾的故事听得入迷,见姐姐递水过来,接过来就牛饮了一口。 “姐,我不渴啊。” “喝了。” “对你身体好的。” 沈玄明一脸茫然,但出于对姐姐的盲目信任,还是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喝完还咂吧咂吧嘴:“姐,咱家这水是不是变甜了?还挺好喝的。” 沈空青看着弟弟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不怀好意”。 “好喝就行。” “今晚早点睡,把闹钟定好。” 沈玄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定……定几点?” 沈空青竖起五根手指,笑得一脸温柔。 “五点。” “明早五点,我在院子里等你。” “既然打算要去部队,那就从明天开始,按照我的规矩来练。” “迟到一分钟,加练十圈。” 沈玄明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五……五点?!” “十……十圈?!” 他哀嚎一声,看向爷爷求救。 结果沈凌霄把脸一板:“看什么看!你姐那是为你好!当年老子打仗的时候,三天三夜不睡觉照样跑一百里地!五点怎么了?” “你姐当初就这样,还是我亲自监督的!” “听你姐的!要是敢偷懒,我亲自拿皮带抽你!” 沈玄明瞬间像个霜打的茄子,蔫了。 第262章 特制美容膏 夜深人静。 沈凌霄喝了那杯特制茶,早早地上楼休息了,呼噜声震天响。 沈玄明也为了明天的“魔鬼训练”,钻进了被窝。 沈空青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房门。 窗户那里传来“笃笃笃”的敲击声。 她走过去打开窗户。 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地时顺地打了个滚。 光芒一闪,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 正是跑跑。 “喵呜——累死本统了!” 跑跑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伸出爪子舔了舔有些凌乱的毛发。 “宿主,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天经历了什么!” 它那双异瞳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我飞遍了整个大院,还去了趟什刹海!” “那个王副师长家的小儿子,偷了他爹的烟抽,被揍得嗷嗷叫,笑死我了!” “还有还有,巷子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我看他扔签子的手法,那是练家子啊!” 沈空青好笑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顺毛。 “你说是去巡逻,其实是去听墙角的吧?” “这叫收集情报!” 跑跑傲娇地扬起下巴,“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本统就是最大的情报网!” “行行行,情报局长辛苦了。” 沈空青从空间里拿出一块风干的小鱼干塞进它嘴里,“奖励你的。” 跑跑叼着鱼干,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安抚完戏精系统,沈空青意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房间里。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随身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四季如春,空气清新得让人毛孔舒张。 药田里,那些从灾区大山里挖回来的药材,经过灵泉水的浇灌,已经完全成活了。 甚至比在野外长得还要茂盛。 那株百年的野山参,顶着红彤彤的籽儿,叶片翠绿欲滴。 沈空青走到专门开辟出来的制药台前。 台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捣药罐和切药刀。 她先是净了手,然后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先把吴老爷子的药做出来。” 她取出一截年份尚浅的当归,又配上川芎、赤芍和几味通窍的草药。 并没有用太夸张的灵植,主要是靠配伍和那一丝灵泉水的引子。 毕竟吴振声的病是实打实的神经损伤,药效太猛反而虚不受补。 她动作熟练地切片、研磨。 捣药罐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半个小时后,一盒黑褐色的药膏便制成了,散发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中药味。 沈空青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瓶装好,贴上写着用法的标签。 搞定了一件大事。 她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一堆药材和刚刚采摘下来的芦荟。 “既然要回学校了,总得给家里的女同志们留点念想。” 外婆年纪大了,皮肤干燥起皮,那是年轻时侍弄药材操劳留下的痕迹。 妈妈常年在医院,接触消毒水多,手上的皮肤也粗糙。 还有奶奶,那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虽然老了也爱美。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要做几瓶真正的“贵妇级”护肤品。 她又在系统商城挑选了几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利用系统的“提纯”功能,直接化作了最细腻的纳米级珍珠粉。 又取了点蜂蜡,隔水融化。 加入新鲜萃取的芦荟汁,还有几滴能够淡化皱纹、焕发细胞活力的灵泉水。 还要加一点玫瑰花露,调个香味。 随着搅拌棒的快速搅动,碗里的液体逐渐乳化,变成了一种质地像奶油一样绵密的白色膏体。 一股淡雅高级的玫瑰香气,混合着草本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完美。” 沈空青挑了一点涂在手背上。 膏体一抹即化,瞬间被皮肤吸收,涂过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变得水润细腻,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效果,比后世那些几千块的大牌面霜还要好上十倍。 她找来几个精致的小瓷罐,一罐罐分装好。 给奶奶的是滋润型的,侧重保湿抗皱。 给妈妈的是修护型的,侧重修复受损屏障。 给外婆的是提亮型的,加了更多珍珠粉,能让肤色透亮。 忙活完这一切,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一排瓶瓶罐罐,沈空青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搞定。” 她把东西收好,闪身出了空间。 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沈空青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在盘算明天的“魔鬼训练计划”了。 “弟弟啊,别怪姐姐心狠。” “姐姐这可是在帮你开挂呢。”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在隔壁房间。 正在做梦吃烤鸭的沈玄明,突然打了个寒颤,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完全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将是怎样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地狱开局”。 ------- 清晨五点。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整个军区大院还沉浸在一片灰蒙蒙的静谧之中。 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鸣,穿透薄雾,显得格外清脆。 沈空青准时睁开了眼。 她没有丝毫赖床,利落地掀开被子,简单的洗漱过后,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深蓝色运动装。 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显得干练又精神。 推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没有回应。 “笃笃笃!” 力度加重了几分。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唧,像是某种小兽被吵醒时的抗议。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备用的铁丝,轻轻在锁眼里一捅。 “咔哒。” 门开了。 沈玄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踢掉了一半,一条腿挂在床沿上,睡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昨晚那杯加了料的水效果显着,这小子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沈空青走过去,也没喊他。 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玄明猛地张大嘴巴吸气,然后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就是自家亲姐那张放大的、带着“核善”微笑的脸。 “我的妈!” 沈玄明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姐……姐?你怎么进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捂住胸口,一副良家妇男被调戏的模样。 沈空青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 “五点零一分。” “你迟到了一分钟。” 沈玄明哀嚎一声,把头埋进枕头里:“姐,亲姐,这才几点啊,鸡都没叫呢……” “鸡叫没叫我不知道,但你再不起床,我就要让你叫了。” 第263章 姐,它骂我! 她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杯凉开水,在他脸颊边晃了晃。 “三秒钟。” “三。” “二。” “起起起!我起!” 沈玄明像是安了弹簧一样,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姐姐虽然看着温温柔柔的,但狠起来绝对不含糊。 五分钟后。 沈玄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站在了院子里。 初秋的清晨带着几分凉意,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姐,咱们练啥啊?” 沈空青正在做热身运动,修长的腿压在石桌上,韧带拉伸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先跑五公里,热热身。” 沈玄明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五公里只是热身?” “怎么?嫌少?” 沈空青换了条腿继续压,“那就十公里。” “别别别!五公里!就五公里!” 沈玄明苦着一张脸开始活动手腕脚腕。 就在这时。 头顶的老槐树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扑棱棱的响动。 “嘎——!” 跑跑张开嘴,发出一声难听的叫声。 “弱鸡!弱鸡!” 这一嗓子,在大清早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玄明正在压腿,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劈了个叉。 “哎哟我去!” 他扶着腰站稳,抬头瞪着树上的鹦鹉。 “哪来的破鸟?一大早的骂谁呢?” 跑跑歪了歪脑袋,扑棱了一下翅膀,扯着破锣嗓子继续喊: “弱鸡!腿软!肾虚!嘎嘎嘎!” 沈玄明的脸瞬间黑了。 “嘿!你这只死鸟,成精了是吧?” 他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作势要扔。 “信不信小爷把你打下来烤了吃!” 跑跑丝毫不慌,甚至还在树枝上蹦了两下,用屁股对着沈玄明扭了扭。 “打不着!打不着!略略略!” 沈玄明气得七窍生烟,撸起袖子就要爬树。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行了。” 沈空青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这一人一鸟的闹剧。 “跟一只鸟计较什么,还有力气吵架,看来是不够累。” 沈玄明委屈地指着树上:“姐,你看它!它骂我!” “它那是学舌,懂什么意思?” 沈空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再说了,你要是身体素质好,还怕一只鸟说?” 她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十分,起跑。” 说完,她率先迈开步子,匀速向院门外跑去。 沈玄明狠狠地瞪了树上的鹦鹉一眼,咬牙切齿地指了指它。 “你给我等着,等我练完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他跟上了姐姐的步伐。 看着两人跑出院子,树上的跑跑得意地梳理了一下羽毛。 “切,愚蠢的人类幼崽。” 它扑棱着翅膀,又开始四处巡逻了。 毕竟还要收集情报呢,它可是尽职尽责的好统子。 …… 军区大院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 沈空青跑在前面,步伐轻盈,呼吸绵长,每一步的跨度和频率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样。 而跟在后面的沈玄明就没那么轻松了。 刚开始的一公里还好,凭着年轻人的冲劲还能跟上。 等到两公里过后,昨晚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去,身体的疲惫感就开始上涌了。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脚步也越来越沉。 沈空青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平稳,连一丝颤音都没有。 “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别张嘴,用鼻子呼吸。” “腰背挺直,别像个老头子一样佝偻着。” 沈玄明咬着牙,努力按照姐姐说的方法去调整。 虽然还是很累,但那种胸口要炸裂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一些。 两人沿着大院的主干道跑着。 这时候,路上已经开始陆续有了早起锻炼的人。 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首长,或者是警卫连出早操的战士。 看到这一对姐弟,不少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哟,那不是老沈家的孙子孙女吗?” “那丫头跑得真不错,这步子稳当。” “后面那是玄明吧?怎么累成那个熊样了?” 听到这些议论,沈玄明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更加卖力地想要跟上姐姐的步伐。 就在两人跑到大院东侧的小操场附近时。 迎面跑来了一群年纪相仿的半大少年。 大概有五六个,穿着清一色的海魂衫、蓝裤子,脚上蹬着回力鞋。 领头的一个长得高高壮壮,皮肤黝黑,一脸的桀骜不驯。 这群人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捣蛋鬼”,领头的叫赵雷,是后勤部赵部长的儿子,平时跟沈玄明就不太对付。 “哟!这不是沈玄明吗?” 赵雷看到气喘吁吁的沈玄明,眼睛一亮,立马停下脚步,带着一帮小弟拦在了路中间。 他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上下打量着沈玄明。 “怎么着?这是被狗追了?喘成这样?” 身后的小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雷哥你别说,你看他那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沈玄明,你这也不行啊,才跑几步就虚了?” “就是,平时不是挺能耐吗?就这体格子?去喂猪都嫌你慢吧?” 这群少年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说话也没个遮拦,怎么损怎么来。 沈玄明本来就累得够呛,被他们这么一激,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停下脚步,眼神凶狠地瞪着赵雷。 “赵雷!你……你特么嘴里……吃了大粪了?” “好狗……不挡道!给小爷……滚开!” 赵雷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哎哟哟,还急眼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沈玄明。 沈玄明此时正是力竭的时候,脚下虚浮,被他这么一撞,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哈哈哈!你看你看,站都站不稳!” 赵雷指着沈玄明大笑,“就这还想当兵?我看你还是回家绣花去吧!” “听说你姐回来了?那个聪明人?” 赵雷的目光越过沈玄明,落在了前面停下脚步的沈空青身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和好奇。 “这就是你那个天才姐姐?长得倒是挺白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个软脚虾?” 沈玄明一听这话,原本还只是想吵架,现在眼睛瞬间红了。 骂他可以,骂他姐不行! “赵雷!我x你大爷!” 沈玄明怒吼一声,挥起拳头就要冲上去。 但他体力透支严重,这一拳挥得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赵雷轻松地一侧身就躲开了,反手一推。 沈玄明脚下一软,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出洋相。 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第264章 葵花点穴手 沈玄明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原本失衡的身体瞬间站稳了。 他回头一看。 只见沈空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杏眼,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 “姐……” 沈玄明有些羞愧,觉得自己给姐姐丢人了。 沈空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好。 然后,她转过身,直面赵雷那群人。 她比赵雷矮了一个头,身形也显得单薄许多。 但不知为何,当她那双冷淡的眸子扫过来时,赵雷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山里的野兽盯上了一样。 “刚才,是谁说我是软脚虾?” 赵雷愣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胸脯,“我说的!怎么着?” 他扬起下巴,一脸挑衅,“这里是军区大院,靠的是拳头说话,可不是靠脸蛋!” “你也想替你弟弟出头?行啊,别说我不欺负女的,只要你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沈空青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蓝色的残影闪过。 赵雷只觉得膝盖窝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感。 就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噗通!” 一声闷响。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雷,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正好跪在了沈空青面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雷的小弟们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就连沈玄明也傻眼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赵雷更是懵了。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那种酸麻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让他冷汗直流。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雷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 沈空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美得惊人,却也冷得渗人。 “没什么。”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中医讲,膝为筋之府。” “我看你印堂发黑,眼底青黑,脚步虚浮,明显是肾气不足,肝火过旺。” “刚才只是帮你按了一下委中穴,帮你泄泄火。” 她虽然说得全是中医术语,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肾气不足? 那不就是……虚? “噗嗤。” 听见消息,急忙飞过来站在树梢上看戏的跑跑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雷的一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既是因为跪在地上的羞辱,更是因为被一个女孩子当众说“虚”。 “你胡说八道!老子身体好着呢!” 他怒吼着想要挣扎起来,可那双腿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 沈空青微微弯下腰,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身体好不好,不是靠嘴说的。” “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要跟我谈拳头?” 她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在赵雷肩膀上拍了两下。 其实暗中输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解开了刚才封住的穴道。 赵雷只觉得双腿一轻,那种酸麻感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跳了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沈空青。 刚才那种无法掌控身体的恐惧感,让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给我等着!” 赵雷咬着牙,放了一句狠话,但语气明显有些色厉内荏。 “我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群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只不过跑的时候,还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个“女魔头”再给他来一下。 看着这群讨厌鬼落荒而逃的背影。 沈玄明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姐!我的亲姐!” 他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刚才那是啥招啊?太帅了吧!” “那是点穴吗?是不是传说中的点穴?” “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 沈空青嫌弃地把他的爪子扒拉开。 “想学?” “想!”沈玄明点头如捣蒜。 “那就先把剩下的给我跑完。” 沈空青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连马步都扎不稳,还想学点穴?” 沈玄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还要跑啊……” “刚才打架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 沈空青转过身,继续跑了起来,“跟上。” “要是跟不上,点穴那你就别想学了。” 一听到点穴。 沈玄明瞬间来了精神。 “姐!等等我!我能跑!我还能跑十公里!” “跑完就能教我了呗!” 少年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了这条林荫道上。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树梢上。 一只美丽的鹦鹉扑棱着翅膀,嘴里嘟囔着: “暴力狂……这一家子都是暴力狂……沈霸王花果然不是白叫的!” “不过……刚才那一下,确实有点帅啊……” 跑跑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在系统商城里给宿主兑换一本《葵花点穴手》玩玩? 第265章 临别“大礼包” 这两天沈玄明一直跟着姐姐锻炼。 又一天晨练结束,沈空青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衬衫和军绿长裤。 沈玄明像条小狗一样瘫在沙发上,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姐……亲姐……以后能不能……少跑两公里?” 沈空青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子前,拿起昨晚整理好的一叠厚厚的纸。 “啪”的一声,拍在了沈玄明的胸口上。 沈玄明费劲地拿起那叠纸。 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玄明特训计划(第一阶段)》。 他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表格看得他头皮发麻。 早晨五点起床,负重五公里越野。 六点至七点,站桩,练习基础格斗式。 晚上放学回来,还得加练两百个俯卧撑,两百个深蹲。 练完学习沈空青特制医案。 沈玄明哀嚎一声,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沈空青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想学点穴吗?” 原本还在哀嚎的少年,瞬间闭了嘴。 眼神里的光,比早晨的太阳还要亮。 “想!做梦都想!” 沈空青放下杯子,指了指那叠纸的最后几页。 “后面附了一张人体穴位图,还有十二经络的走向说明。” “先把这上面的三百六十一个穴位背下来。” “不用你背功效,只背位置和名称。” “什么时候背熟了,什么时候开始教你认穴。” 沈玄明如获至宝地翻到最后。 看着那张画满红点点的人体图,就像在看绝世武功秘籍。 虽然看着头晕,但只要一想到前天早晨姐姐那一指头的风采。 这点功课算什么? “姐你放心!我肯定背下来!” “到时候我也去赵雷那小子身上戳两下!” 沈空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学医是为了救人,学武是为了自保。” “你要是敢仗着本事欺负人,我就先废了你。” 语气不重,却听得沈玄明脖子一缩。 “不敢不敢,我这就是……过过嘴瘾。” 【跑跑:“宿主,你弟弟这样,我怕他把死穴当笑穴给戳了。”】 沈空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行了,别贫了,赶紧去洗澡,我有事要出门。” 把弟弟打发走,沈空青提上早就准备好的布包,出了门。 她得去跟两位老爷子道个别。 到了元勋阁,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吴振声的大嗓门。 “老秦!你这步棋走得臭!臭不可闻!” “悔棋!不算不算!刚才手滑了!” 沈空青推门进去,就看见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正为了一个“卒”争得面红耳赤。 吴振声耳朵刚好一点,这就开始得瑟上了。 听见动静,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丫头来了!” 秦山把棋子一扔,动作比以前利索多了。 吴振声也赶紧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沈大夫,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脸显摆。 “今儿早晨听见喜鹊叫了,真好听!” “就是那群麻雀太吵,吵得我脑仁疼。” 沈空青笑着走过去,示意吴振声坐下。 “吴爷爷,恢复期听觉神经比较敏感,觉得吵是正常的。” “慢慢适应就好,别刻意去听那些尖锐的声音。” 她伸出手,搭在吴振声的脉搏上。 精神力顺着指尖探入。 【左听觉神经:“哎呀,今天又有能量来了?舒服舒服~”】 【耳蜗:“虽然还是有点破,但感觉比以前结实多了,我能兜住声儿了。”】 检查了一番,沈空青收回手。 “恢复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快。” 吴振声松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激。 “丫头,这都多亏了你啊。” “我这条老命,算是让你给捡回来了。” 沈空青从包里拿出两瓶新调制的药丸,放在石桌上。 “吴爷爷,秦爷爷,我要回学校了。” 两个老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秦山担心:“这就回去了?不多住几天?” “这才刚回来没两天呢!” 吴振声也一脸不舍,但他更关心自己的耳朵。 “那你这一走,我这针灸……” 沈空青笑了笑,安抚道:“别急。” “药丸按时吃,巩固疗效。” “至于针灸,你跟秦爷爷一样,在马爷爷那等我。” 吴振声一听,立马拍板。 “我去!我跟老秦一样去学校找你!” “正好我也去看看,现在的军医大学是个什么样!” 只要没断了治疗,去哪儿都行。 沈空青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 告别了两位老爷子,沈空青回到家。 正好赶上家里女眷都在。 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妈妈刚下夜班回来,一脸疲惫地靠在旁边闭目养神。 王婶在厨房里忙活午饭,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沈空青把包里的瓶瓶罐罐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精致的白瓷小罐,上面贴着红纸剪的小标签。 虽然包装简单,但透着股古朴的雅致。 “奶奶,妈,王婶。” 沈空青喊了一声。 几人都看了过来。 周白芷睁开眼,看着桌上的东西,好奇地问:“星星,这是什么?” “我自己做的护肤膏。” 沈空青拿起一瓶,递给妈妈。 “这是给您的,修护型的。” “您常年在医院,接触消毒水多,皮肤屏障受损。” “这里面加了芦荟和珍珠粉,还有几味养颜的中草药。” 沈妈妈接过来,拧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不腻人,闻着很舒服。 她挑了一点涂在手背上。 膏体细腻如脂,轻轻一抹就化开了。 原本有些干燥起皮的手背,瞬间变得水润光泽。 “这……” 周白芷是识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吸收也太快了!比友谊商店卖的那个雪花膏好用多了!” 沈空青又拿起一瓶,递给奶奶。 “奶奶,这瓶是给您的,滋润型的。” “能淡化皱纹,还能让气色红润。” 刘佩兰乐得合不拢嘴,接过瓷瓶像宝贝一样捧着。 “哎哟,还是我宝贝孙女疼人。” 手赶紧拧开了盖子试试效果。 最后,沈空青拿着剩下的一瓶,走进了厨房。 “王婶,这瓶是给您的。” 正在切菜的王婶愣住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哪使得!” “这么金贵的东西,我一个老婆子……” 沈空青把瓷瓶塞进她手里,“王婶,您在这个家这么多年,照顾我们一家老小。” “在我心里,您也是长辈。” “您天天在厨房烟熏火燎的,更得注意保养。” 王婶握着那个带着体温的瓷瓶,眼圈一下子红了。 “哎……哎!谢谢星星!” “我这就收着,留着过年再用!” 沈空青笑了:“别留着,这就是用的,用完了我再给您做。”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过午饭。 离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第266章 这奖励有点多余 沈爷爷特意派了警卫员开车送她。 一家人站在大门口,看着沈空青把行李放进吉普车后备箱。 沈玄明手里还攥着那份特训计划,眼巴巴地看着姐姐。 “姐,你下周一定要回来啊!” “我肯定把穴位图背下来!” 沈空青摸了摸他的狗头,把那一头乱毛揉得更乱。 “好好练,别偷懒。” “等我回来检查。” 周白芷拉着女儿的手,眼底满是不舍。 “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缺什么就往家里打电话,让你弟给你送去。” 沈空青抱了抱妈妈,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心里一片安宁。 “放心吧妈妈,我都多大人了。” 转身上车。 吉普车缓缓启动,后视镜里,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转过街角看不见。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第一军医大学的门口。 沈空青谢过小刘,提着行李下了车。 刚进校门,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平日里严肃安静的校园,今天似乎格外热闹。 尤其是新生宿舍楼那边,进进出出的全是人。 她刚走到那排破旧平房前,就看见赵红霞正抱着被子往外跑。 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庆。 “空青!空青你回来啦!” 赵红霞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沈空青,兴奋地冲过来。 “怎么了这是?” 沈空青看着大家都在搬东西。 “我们能搬回去啦!” 赵红霞激动得脸通红。 “刚才班长来了,说咱们的新兵考核期结束了!” “我们可以搬回原来的333宿舍了!” 沈空青提着行李,走进了那间住了好几个月的破屋子。 屋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收拾好东西回到阔别已久的333宿舍。 明亮的窗户,平整的水泥地,还有那张属于自己的下铺。 虽然条件依然简陋,但跟那漏风靠厕所的破平房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陈晓燕正在哼着歌铺床单。 赵红霞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力气大得桌子都在晃。 沈空青把行李归置好。 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坐在窗前。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新签到地点:333女生宿舍(正式版)!】 【签到成功!】 【奖励:全套人体骨骼模型(树脂版)!】 【奖励说明:这可是解剖神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分不清尺骨和桡骨了!】 沈空青看着空间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具白森森的骨架。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还真是……贴心啊。 …… 军医大的解剖楼里,“呕——” 角落里又传来一阵干呕声。 几个还没适应的学生捂着嘴,脸色煞白地从解剖台旁边冲出去,恨不得把昨晚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沈空青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捏着把柳叶刀,神色平淡得像是在切自家厨房里的豆腐。 她手腕一转,刀锋划开肌理,避开血管,精准地挑出了一根神经。 “腓总神经,起于腘窝上角,沿股二头肌内侧缘下行。” 梁教授拿着教鞭点了点台面,冲着那帮表情难看的学生吼,“都给我过来看看!看看人家沈同学的手法!解剖课上了这么久,怎么还没适应呢?” 沈空青把刀放下,脱掉手套,转身去水池边洗手。 洗完手,她看了眼挂钟。 下午四点。 该去给两位老爷子扎针了。 …… 日子像是指缝里的细沙,流得飞快,却又有迹可循。 学校后山的药材库,这一个月来热闹得不像话。 秦山那腿是一天比一天站的稳,现在每天能在院子里用上半身打两套军体拳。 倒是吴振声,每次看见秦山打拳就在旁边翻白眼。 “老秦!你那胳膊腿儿悠着点!别把刚长好的肉又给甩脱了!” 吴振声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枚棋子。 秦山收了势,喘了口粗气,大步走过来端起茶缸灌了一口。 “你懂个什么!沈丫头说了,适当运动有助于气血运行!”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 沈空青背着自己的医药箱走了进来。 “空青丫头来了!”秦山嗓门大,震得树上的叶子都抖了抖。 吴振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捂耳朵,一脸嫌弃:“老秦!你个大喇叭!小点声!震得我脑仁疼!” 沈空青走过去,把包放下,目光落在吴振声的耳朵上。 这一个月,她每隔两天就来行一次针,配合灵泉水调配的药丸,效果显着。 从最初只能听见轰鸣声,到后来能听见模糊的人声,再到现在…… “吴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空青在石凳上坐下,伸手搭上老人的脉搏装模做样。 【左听觉神经:“哎哟,通了通了!这条路算是彻底修好了!”】 【耳蜗毛细胞:“舒服!这股能量太润了,咱们又能随风起舞了!”】 【大脑皮层:“杂音消除完毕,接收端准备就绪,请求通话。”】 沈空青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感觉?”吴振声砸吧砸吧嘴,指了指墙角的蛐蛐罐,“刚才那玩意儿叫唤了两声,听着挺脆生。” 秦山在旁边瞪眼:“你就吹吧!隔着个盖子你能听见蛐蛐叫?” 沈空青没说话,只是打开乾坤针袋。 “吴爷爷,忍一下,最后一次行针,我要把淤堵的气血彻底冲开。” 吴振声深吸一口气,双手抓紧了膝盖:“来吧!老头子我扛得住!” 沈空青神色严肃。 指尖微颤,灵气顺着银针瞬间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涓涓细流,而是一股强劲的冲击力,直捣病灶。 “嗡——” 吴振声只觉得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随后便是如同潮水退去般的轻松。 第267章 别喊,你太吵了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操场上的口号声。 甚至……秦山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全都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 沈空青利落地拔针,将银针收入针袋。 院子里很安静。 秦山也不敢大声喘气,瞪着牛眼盯着老战友。 吴振声保持着那个抓膝盖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过了许久。 沈空青轻声开口:“吴爷爷?” 声音轻柔,是比平常说话还小的音量。 吴振声的身子猛地一抖。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沈空青,眼眶瞬间就红了。 “丫头……”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刚才……叫我什么?” “吴爷爷。”沈空青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这回,不用吼了吧?” 两行浊泪顺着吴振声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想去摸耳朵,又不敢碰。 “听见了……真听见了……” “清楚得很……就像是在耳边说的一样……” 秦山在旁边看得心里发酸,忍不住大笑一声:“哈哈!老吴!你个老聋子终于好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吴振声被震得一哆嗦,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秦山胳膊上。 “闭嘴!吵死了!” 骂完,两个老头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起来。 这声音,他盼了近三十年啊。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阶段目标:国之栋梁(吴振声)治疗成功!】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2.5\/10(秦山腿伤未愈,宿主仍需努力!)】 沈空青站起身,给吴振声倒了杯水。 “吴爷爷,虽然听力恢复了,但还是要保养,这几天别去太吵的地方,给神经一个适应的过程。” 吴振声接过水杯,手还有点抖,看着沈空青的眼神那是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丫头,大恩不言谢!以后在京城,你就报我吴振声的名字!” 沈空青笑了笑,正要说话。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军装的小战士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个记录本。 “报告首长!” 小战士冲着秦山和吴振声敬了个礼,然后转头看向沈空青,眼神亮晶晶的。 “沈空青同志!通信连那边有您的电话!说是京城军区总院打来的,急电!半小时后再打来。” 沈空青眉心一跳。 军区总院? “我知道了。” 她把针袋往包里一塞,冲着两位老爷子点了点头,“秦爷爷,吴爷爷,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 通信连的值班室里,电话刚好响起。 沈空青跑得有点喘,拿起听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喂,我是沈空青。”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周重楼那压抑着兴奋的嗓音。 “星星?” “外公,是我。” “你这周末……能不能回来一趟?” 周重楼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抖,“你说的那个生物骨水泥……搞出来了。” 沈空青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人造骨头! 这才一个月! “外公,您是说……” “电话里不方便细说。”周重楼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却又透着一股子狂热,“样品刚出炉,我和材料所的老马都在这儿盯着呢,你那个构想……简直绝了!我们需要你来看看,做最后的生物相容性测试。” 沈空青的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真的成了,那这个年代无数因为骨伤残疾的战士,都有救了。 “好,我马上回去。” 沈空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跟学校请个假,赶晚上的末班车。” “不用挤车!”周重楼急吼吼地说,“我让你大舅去接你!他在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后到你们学校门口!” 挂了电话,沈空青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外公那边没日没夜地搞研究,她这边也没闲着,一直在用灵泉水改良几味关键的中草药,研究骨水泥里最重要的活性诱导成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军工所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桌子上摆着一堆复杂的图纸,还有几个玻璃器皿。 器皿里,放着几块灰白色的、形状不规则的固体。 那就是刚刚制备出来的“生物骨水泥”样品。 周重楼的旁边还站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那是材料部的马部长,这会儿正拿着放大镜,脸都要贴到那块样品上去了。 “老周!这硬度……这微孔结构……神了啊!” 马部长嘴里念念有词,“如果真的能和人体组织融合,这就是奇迹!” 接受完重重审查的沈空青走了进来。 “外公。” 周重楼猛地回头,一把拽过沈空青,把她拉到桌子前。 “快!星星!你来看看!” 他指着那块样品,手都在抖,“这是按照你的配方,剔除了异体蛋白,加入了羟基磷灰石,在高温高压下合成的,硬度没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活性。”沈空青接过了话茬。 “对!就是活性!这玩意儿毕竟是死的,怎么能让它在身体里‘活’过来,诱导自身的骨细胞爬进去生长,这才是关键!” 如果没有活性,这就是块石头。 塞进身体里,早晚会产生排异反应。 沈空青放下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小瓷瓶。 “外公,您还记得我给您的提过的那个药方吗?” 周重楼点头:“记得!那是古方改良的,说是能生肌造骨,但我分析了成分,也就是些补骨脂、骨碎补之类的,没那么神吧?” 沈空青拧开瓶盖。 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中药。 这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出来的变异药材,经过炼丹炉提纯后的精华。 “马爷爷,麻烦您把显微镜调好。” 沈空青拿起滴管,吸了一滴那翠绿色的液体。 马部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把显微镜让了出来。 沈空青将那滴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在了一小块骨水泥样品上。 “外公,您来看。” 周重楼凑到显微镜前。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显微镜下,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多孔结构,在接触到绿色液体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些微小的孔洞仿佛张开了嘴巴,贪婪地吸收着液体。 一种淡黄色的、类似胶原蛋白的网状结构,开始在孔洞之间迅速生成,像是一张张细密的网,将坚硬的无机物连接在了一起。 “这……这是……” 周重楼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是仿生骨基质!” 张所长一听,一把推开周重楼,自己凑了上去。 看了两眼,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空青手里的瓷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丫头!这是什么厉害水?!” 沈空青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神色淡定。 “这是药引子。” 她转头看向周重楼。 “外公,秦爷爷的手术,可以准备了。” 第268章 秦爷爷,咱们动手术吧 沈空青看着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两个老专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狂热。 “对!手术!”周重楼一拍脑门,“我这就去打报告!老马,你这边到时候根据数据,赶紧把骨水泥按照秦山的骨缺损尺寸,进行塑形和最终灭菌处理!”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马部长拍着胸脯,看沈空青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行走的国宝。 沈空青没在实验室多待,她拿了内部电话,直接拨到了秦山的疗养院。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谁啊?!” 是吴振声。 沈空青把听筒拿远了点,这嗓门,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吴爷爷,是我,沈空青。” “哦!是空青丫头啊!”吴振声的语气立刻变得热情洋溢,“你声音真好听!不像老秦,说话跟打雷一样!我跟你说,我现在听力好得很,连院子里掉根针都听得见!” 他正说得起劲,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滚蛋!把电话给我!”秦山的声音抢了过来,“丫头!遇上麻烦啦?!” 沈空青笑了笑。 “秦爷爷,您那块新骨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过了好几秒,秦山那压抑着激动、微微发抖的声音才传过来。 “丫头……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沈空青的语气很肯定,“您也准备准备,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住到军区总院去,咱们,准备动手术。” “好!好!好!”秦山连说了三个“好”字。 挂了电话,沈空青又给家里拨了过去。 她得跟学校请个长假,这事还得她妈周白芷出马。 果不其然,周白芷一听是给秦山做手术,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还仔仔细细问了她缺什么东西,要不要家里送过去。 “妈,我什么都不缺,您放心吧。” …… 第二天,秦山就在警卫员的护送下,住进了军区总院最高级别的单人病房。 消息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骨科和神经科要联合给秦老首长做腿部手术!” “哪个秦老首长?就是那个腿伤了三十多年的秦山?” “可不是嘛!主刀医生就是院方特聘专家沈空青,整个方案,都是她提出来的!” “沈空青?就是那个灾区立大功的小福星?” “对!就是她,这次周老做她助手!” 一时间,整个军区总院的医生办公室里,全都在议论这件事。 院长办公室里,管院长亲自给周重楼和沈空青泡了茶。 “周老,空青啊,”管院长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您二位要给秦老做手术的事,院里是全力支持的,就是……院里骨科的王主任,还有神经外科的李主任他们,都……都想来观摩学习一下。” 这些在各自领域都是顶尖专家的人,不相信,也想亲眼看看。 周重楼看向沈空青,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沈空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跑跑:“来了来了,宿主,你的个人技术展销会要开幕了,门票准备收多少?”】 ‘这是医学交流。’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管院长。 “可以,有兴趣都可以来观摩。” …… 手术前夜。 沈空青做完最后的准备,来到了秦山的病房。 秦山换上了病号服,正由警卫员扶着在房间里慢慢走动,他没用拐杖,右腿落地时依旧有些僵硬,但精神头看着不错。 看到沈空青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眼睛亮得吓人。 “丫头,你来了!” “秦爷爷,我来做术前最后一次检查。”沈空青让他坐到床上。 【右腿:“来了来了!是那个会发暖气的小丫头!明天就要给我大扫除了吗?太棒了!”】 【萎缩的肌肉:“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援军明天就到!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堵塞的血管:“憋屈了三十年,终于要通车了!我要把积攒的垃圾全都冲走!”】 【膝盖骨的破洞:“我的新邻居呢?是高个子还是矮个子?好不好相处啊?”】 【心脏:“楼下的能不能小点声!你们一激动,我这儿加班加得心慌!小丫头,你可千万要稳住啊,我这颗老心脏,经不起大风大浪了!”】 沈空青的嘴角,在口罩后面,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她对上秦山紧张又期待的目光。 “秦爷爷,您别紧张。”她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跟它们都打过招呼了,它们自己,比您还着急呢。” 秦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打过招呼了!丫头,爷爷信你!”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孙女大的小姑娘,心里的那点紧张,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他这条腿,交给她,放心。 沈空青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丫头,”秦山忽然叫住她,“明天……尽力就行,别有压力。” 沈空青脚步顿了顿,回头冲他笑了笑,那双杏眼在灯光下,像盛满了星光。 “我的手术台上,没有‘尽力’这两个字。” 第二天,清晨。 军区总院最顶尖的1号手术室外,气氛肃穆。 手术室上方的环形观察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骨科主任、神经外科主任、麻醉科主任……几乎所有相关科室的头面人物都到齐了。 他们一个个表情严肃,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真让小姑娘主刀?” “周老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看着吧,我估计真的能行,这小姑娘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无菌手术室里,沈空青已经换好了手术服,戴好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清亮又沉静的眼睛。 周重楼站在她身侧,充当她的第一助手。 护士长将托盘递到她面前。 沈空青拿起记号笔,俯身在秦山的右腿上,精准地画出几条线。 每一条线,都避开了重要的血管和神经,标记出了最佳的切入点。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几笔,画得太准了。 沈空青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麻醉。” 麻醉师立刻开始操作。 当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各项数据平稳后,周重楼点了点头。 沈空青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立刻将一把泛着冷光的12号手术刀,稳稳地拍在她的掌心。 整个手术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观察廊里的所有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握着手术刀的、纤细又稳定的手上。 沈空青的目光落在自己画下的第一条线上,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手术开始,计时。” 第269章 还有这种操作? 手术刀划过皮肤。 没有丝毫犹豫,沿着之前画好的墨线,一刀到底。 刀锋像长了眼睛,刚好卡在表皮和真皮层的分界线,避开了那几根愤怒充血的浅表静脉。 皮肤像拉开的拉链,向两侧整齐地翻开,露出底下的脂肪层。 观察廊里,骨科的王主任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步,扶着玻璃,差点把脸贴上去。 “这……这切口……”他喃喃自语。 “好刀法!” 【表皮细胞:“哎哟!这就开了?我都还没感觉到疼呢!丫头这刀工,比上次那个只会硬拉硬拽的强多了!”】 【浅表静脉:“吓死老子了!刀尖贴着我头皮过去的!差点就给秦老头放血了!”】 沈空青手腕一转,“电刀。” 声音清冷,没有半点起伏。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 “滋啦——”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伴随着一丝蛋白质烧灼的焦糊味。 沈空青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电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分离着脂肪和筋膜,遇到小血管,手腕一抖,刀尖轻轻一点,出血点瞬间被凝固。 周重楼愣了半秒。 太快了。 他这把老骨头还没来得及把视线聚焦到切口上,她就已经把皮瓣分离好了? 原本准备好随时接手烂摊子,可他站了半天,手里的止血钳就没递出去过一次。 观察廊上,几个主任跟着趴在玻璃上,哈气把玻璃都弄白了一块。 “这……这就进去了?” 骨科老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刚才那刀,是不是避开了大隐静脉的分支?她怎么知道那血管长那儿的?秦老这腿那是几十年的老伤,血管早就在疤痕里长歪了!” 神经外科李主任没说话。 他盯着沈空青的手,那双手,稳得不像话。 手术台上。 沈空青已经切开了深筋膜。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纠缠在一起的乱麻。 肌肉、神经、血管、增生的疤痕组织,全都粘连成了一坨硬邦邦的“水泥块”。 周重楼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比预想的还要糟。 这哪里是做手术,这简直是在石头里找鸡蛋。 “空青,这里……” 周重楼刚想提醒她慢点,这里是雷区。 “我知道。” 沈空青打断了他。 此时此刻,在她的视野里,这块烂肉根本不存在。 【系统提示:人体神经脉络全息图谱(高阶版)已覆盖。】 一道幽蓝色的光网瞬间笼罩了秦山的右腿。 那坨灰白色的组织在她眼里变得透明。 红色的动脉在跳动,蓝色的静脉在回流,黄色的神经像枯树枝一样被压在底下,瑟瑟发抖。 【腓总神经:“救命啊!那块死肉压得我喘不过气了!别切我!我是无辜的!”】 【疤痕组织:“想把我和神经分开?做梦!我们已经‘血肉相连’三十年了!除非你把神经也切断!”】 沈空青嘴角扯了一下。 她换了一把更小的柳叶刀。 没有丝毫停顿,刀尖直接扎进了那团最复杂的粘连处。 “嘶——!” 观察廊上响起整齐的抽气声。 “疯了!那是腓总神经的分叉口!下面全是血管丛!”李主任急得拍玻璃,“周老怎么不拦着她!这一刀下去,秦老这腿就真废了!” 话音未落。 沈空青的手腕极其诡异地抖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失控的抖,而是一种高频的、极小幅度的震颤。 刀尖像是在跳舞。 刷刷刷! 连续三刀。 每一刀都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周重楼手里的拉钩还没来得及换位置,就感觉手底下一松。 那块顽固的、像石头一样的疤痕组织,竟然被她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底下的血管,完好无损。 那根原本被压迫得发白的神经,此刻正颤巍巍地暴露在空气中,表面光滑,连一层外膜都没破。 【腓总神经:“?!那块大石头没了?我自由了?哎呀妈呀,空气真新鲜!”】 【腘动脉:“吓死我了!刚才那刀尖离我就0.01毫米!这女娃子心脏是铁打的吗?!”】 周重楼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这会儿,脑瓜子嗡嗡的。 这叫剥离? “外公,吸血。”沈空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周重楼老脸一红,赶紧把吸引器凑过去,吸走了一点点渗出的组织液。 其实根本没什么血。 出血量少得惊人,连一块纱布都没湿透。 “继续。” 沈空青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于周重楼来说,简直是一场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折磨。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把关的。 结果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个递工具的学徒工。 沈空青的指令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废话。 她的手速越来越快,突然指令:“猫爪针,11-0缝合线。” 话音刚落,整个观察廊,瞬间死寂。 连周重楼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什么?!”神经外科的李主任失声叫了出来,“11-0?她要用11-0的线?!” 器械护士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周重楼。 那种规格的缝合线,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好几倍,肉眼几乎看不见,通常只存在于最前沿的实验报告里,他们医院也只是储备了几包,从来没在临床上用过! 用这种线去缝合一根被摧残了三十年的神经? 这不是开玩笑吗!手稍微一抖,线就断了!力气稍微大点,就把本就脆弱的神经给勒坏了! 周重楼看着外孙女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咬了咬牙。 他冲着护士点了点头。 护士颤抖着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无菌包,打开,用显微镊子,才将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夹起,穿在同样精细的猫爪针上。 当那根针递到沈空青面前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幕太不真实了。 李主任喃喃道:“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第270章 你还管好不好看? 【叮!神之手技能全开!肌肉记忆加载完毕!】 她的手指在伤口深处翻飞,那些平时需要显微镜才能看清的细微神经束,在她手里就像普通的毛线一样听话。 观察廊上的人已经不说话了。 王主任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主任额头上全是汗,那是替沈空青急出来的,也是被吓出来的。 “我的天,她都不用显微镜的吗?那么细的线,她居然徒手做?!” 手术室里。 沈空青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神经吻合。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断裂的神经需要一根根接回去,错一点,秦山的脚就可能永远没知觉。 【跑跑:“宿主,左边那根神经束想往右边跑,把它抓回来!”】 ‘看见了。’ 沈空青左手镊子一挑,精准地夹住那根想要“逃跑”的神经纤维。 右手持针跟上。 针尖穿过神经外膜,带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打结。 单手打结。 指尖一绕,线结滑落,稳稳地锁住。 【右腿神经(断裂处A):“哎哟!连上了!喂喂喂?下面的兄弟听得见吗?”】 【右腿神经(断裂处b):“听见了听见了!电流过来了!有点麻!爽!”】 周重楼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发热。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台手术,但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 是的,美。 那种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的节奏感,那种对生命的绝对掌控力,让他这个老头子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这就是天赋吗? “神经吻合完毕。” “清创完成。”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骨缺损修复。” 周重楼如梦初醒,立刻指挥道:“骨水泥准备!” 【右腿(全体器官):来了来了!装修队进场了!大家让一让!】 一个护士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无菌箱走过来,里面放着的,正是马部长他们耗费无数心血,为秦山量身定做的“生物骨水泥”。 那是一块根据三维模型预先塑形好的填充物,呈不规则的月牙状,颜色是温润的乳白色,看起来像一块玉。 “把骨缘处理一下,打磨粗糙面,方便骨细胞攀附。”周重楼在一旁提醒。 “不用。”沈空青拿起一把微型骨凿,“我给它开几个‘锚点’。” 她在秦山膝盖骨的缺损边缘,精准地凿了几个极小的凹槽。 【膝盖骨:“哎哟!干嘛呢!……咦?好像也不是很疼,像在挠痒痒。这几个小坑是干嘛的?给我装门把手吗?”】 随后,沈空青拿起那块“生物骨水泥”,稳稳地,将它嵌入了骨缺损处。 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之前开凿的几个“锚点”,正好和骨水泥上预留的几个凸起完美地咬合在一起。 “这……这跟榫卯结构一样!”观察廊里,王主任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天才!真是天才的想法!” 【膝盖骨:“哇!暖和!这是什么东西?好舒服!我不漏风了!那个该死的洞终于堵上了!”】 【骨髓腔:“新邻居你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大家挤挤更暖和!”】 “固化时间五分钟。” 沈空青看着那逐渐变硬的材料,满意地点点头。 “冲洗伤口。” 温热的生理盐水冲进创面,带走了最后一点血丝。 整个术野,干净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 “缝合。” 最后一步。 沈空青拿起持针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不是累了。 是为了好看。 “秦爷爷爱面子,这腿上留个大蜈蚣肯定不乐意。” 她嘴里嘟囔了一句。 周重楼:“……” 都这时候了,你还管好不好看? 沈空青用的是皮内缝合。 针线在皮肤下面穿梭,表皮上根本看不到针眼。 最后一针剪断。 伤口闭合,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 “手术结束。” 沈空青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用时两小时四十五分。” 周重楼一屁股坐在了圆凳上,大口喘着气。 累。 真累。 刚才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一放松,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他看着沈空青。 小姑娘除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眼神依旧清亮,连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外公,您还行吗?” 沈空青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重楼苦笑一声,摆摆手。 “星星啊,外公这把老骨头,以后怕是跟不上你的节奏喽。” 语气里虽有自嘲,但更多的是骄傲。 要把胸膛挺破的骄傲。 手术室的门打开。 红灯熄灭。 外面走廊上,秦山的警卫员,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军区领导,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周老!手术成功吗?” 还没等周重楼说话。 观察廊那边的门被撞开了。 王主任、李主任,还有那一群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专家们,跟百米冲刺一样跑了下来。 他们没理会那些领导,直接冲到了沈空青面前。 “沈专家!刚才那个神经剥离,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手感是怎么练出来的?” “还有那个缝合!皮内缝合怎么能做得那么平整?张力怎么控制的?” “那个骨头填充物是什么?新材料吗?” 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主任,此刻像一群求知若渴的小学生,把沈空青团团围住,眼睛里全是狂热的光。 沈空青被这场面弄得往后缩了一步。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旁边的周重楼。 “那个……有什么问题,你们问我外公,我就是个动手的。” 周重楼:“……” 好你个小丫头,甩锅甩得倒是快。 他直起腰,清了清嗓子,那股子泰斗的气势又回来了。 “咳!都吵什么!那是家传绝学!想学啊?排队交学费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人群外围。 叶怀夕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静静地站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往前凑。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嘈杂的人群,锁在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少女身上。 她摘了帽子,头发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看起来有点疲惫,但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信号弹都要耀眼。 沈空青似有所感。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 叶怀夕勾了勾嘴角,抬起手,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沈空青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礼貌地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 那笑容,比此时窗外正午的阳光还要烈。 第271章 客人上门 秦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麻药劲儿刚过,整个人还有点迷糊。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右腿。 还在。 不是空的。 而且…… 折磨了他三十年的、像蚂蚁啃骨头一样的阴冷和酸痛,一点都不见了。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秦山费力地转过头。 沈空青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断。 “丫头……”秦山嗓子有点哑,“我这腿……” “秦爷爷,手术很成功。” 沈空青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神经接上了,骨头补好了,血管也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刚才补好了一件破衣服。 秦山接过苹果,手有点抖。 他咬了一口。 脆,甜。 沈空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您歇着吧,我也得回去补觉了,这一上午,累死我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山忽然喊了一嗓子。 “空青丫头!” 沈空青回头。 老首长靠在床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感激和敬重。 “谢谢。” 沈空青摆摆手,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觉得这味道,其实也没那么难闻。 【跑跑:“宿主,这就完了?不去那些老头面前再装一波?刚才那几个主任可是还在办公室门口堵你呢。”】 ‘不去,没劲。’ 沈空青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脚步轻快。 ‘我现在只想回家,喝奶奶炖的鸡汤,然后抱着我的被子睡个昏天黑地。’ 毕竟,只有养足了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她这台手术,动静不小。 恐怕不仅仅是军区总院,整个京城医学界,说不得某些藏在暗处的人,都要坐不住了。 不过…… 沈空青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敢来找麻烦,她这双手,能救人,也能…… …… 而在医院的另一头。 院长办公室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喂?我是卫生部的!听说你们那出了个新的手术材料?” “管院长,我是协和的,能不能安排个时间,让我们见见那位沈医生?” 管院长握着发烫的话筒,脸上却全是得意的笑。 沈医生那可是我们军区总院的宝贝疙瘩! 想挖人? 门儿都没有! …… 晚上,沈家飘着一股浓郁的老母鸡汤味。 刘佩兰手里端着个大海碗,把上面的浮油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清亮的汤色,这才递给瘫在沙发上的沈空青。 “我的乖宝,快趁热喝。”刘佩兰满眼心疼,伸手理了理孙女乱糟糟的头发,“看这小脸白的,做个手术咋这么耗精神?以后咱可不许这么拼命了。” 沈空青接过碗,热气熏得她眯起眼。 她确实累。 那台手术看着行云流水,实际上神之手的每一刀都在消耗她的精神力。 “奶,我没事,就是饿的。”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鲜美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去。 【胃:“哎哟!活过来了!咱奶这鸡汤炖得火候到位,蛋白质分解得刚刚好!老大再来点!快再来点!”】 沈空青嘴角抽了抽,没理会胃那个吃货。 刚把碗放下,院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这会儿谁来啊?”沈远志正拿着报纸在看,闻声放下报纸,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沈远志愣了一下:“哟!叶叔?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沈空青听见动静,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只见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手里还提着两瓶茅台,正是前段时间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叶凌云。 他旁边跟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暗红色的对襟褂子,是叶凌云的老伴,陈徽晚。 而跟在最后的…… 沈空青的目光顿住了。 那人太高,进门的时候还得微微低头。 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宽阔,腰身劲瘦,那一身冷硬的气场,哪怕是站在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院里,也像是刚从战场上硝烟里走出来的。 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沈空青身上。 四目相对。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冲她微微颔首。 沈空青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那个在手术室外给她比大拇指的陌生人么? “老沈啊!我这不请自来,没打扰你们吧?”叶凌云大嗓门一开,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沈凌霄听见动静也从里屋出来了,一看是老战友,乐了:“这一大早喜鹊叫,原来是把你这老东西叫来了?看你这腿脚,利索了?” “那可不!”叶凌云拍了拍大腿,“托你家孙女的福!我现在都能去后海钓鱼了!昨儿个还钓了条三斤重的草鱼!” 陈徽晚在旁边笑着拆台:“行了,别吹你那条草鱼了,那是人家隔壁老王送你的。” 屋里人都笑了起来。 叶怀夕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沈爷爷,沈叔叔,刘奶奶。” 声音低沉,带着股金属质感。 “怀夕怎么回来了?”沈凌霄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头,“好小子,比我家那两个臭小子强多了!” “沈爷爷过奖。”叶怀夕站得笔直,神色不卑不亢。 一番寒暄落座。 叶凌云喝了口茶,这才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老沈啊,其实今天过来,一是来谢谢空青丫头救了我这条老命,二来嘛……”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孙子,叹了口气。 “是为了这小子的腿。” 沈空青正抱着茶杯暖手,闻言,视线顺着叶怀夕笔直的裤管往下移。 左腿。 虽然他站姿如松,走路也看不出异样,但作为医生,沈空青一眼就看出了他左腿承重时的细微僵硬。 而且…… 第272章 女魔头?! 【左腿胫神经:“啊啊啊!疼死我了!这鬼天气又要下雨了吗?怎么感觉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啃我的皮!”】 【陈旧性疤痕:“别嚎了!我也难受啊!这块弹片碎片虽然取出来了,但周围组织都纤维化了,血液流不过去,我也很绝望啊!”】 【受损血管:“堵车了堵车了!前面的路通没通啊?供血不足,脚趾头都快麻得没知觉了!”】 沈空青眉梢微挑。 这腿,挺热闹啊,跟长相完全不符。 陈徽晚拉过沈空青的手,眼里满是希冀:“空青啊,奶奶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这孩子的腿是前几年出任务留下的老伤,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是神经受损,没法治,本来他都打算硬扛着了,可最近……” 老太太眼圈红了红:“最近出任务又伤到了,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被部队强制休假了,我们听说你一直给老秦针灸治腿,特别是今天做了那个什么……神经吻合手术?就想着,能不能请你也给怀夕看看?” “奶奶。”叶怀夕皱了皱眉,“我没事,还能扛。” “扛什么扛!”叶凌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再扛下去这条腿就废了!到时候你拿什么带兵?拿什么保家卫国?” 叶怀夕抿紧了嘴唇,不再吭声。 只是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沈空青看着他。 这人,看着冷硬得像块石头,其实也就是个死要面子的犟种。 看在他是哥哥的好朋友,还送了那么多合她心意的药材份上。 “叶同志。”沈空青开口。 叶怀夕抬眸看她,黑眸沉静。 “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屋里静了一瞬。 沈远志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自家闺女这……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叶怀夕显然也没料到她这么干脆。 “在这里?”他问。 “不然呢?”沈空青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医生,你是病人,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药香瞬间逼近。 叶怀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扭捏,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卷起了左腿的裤管。 随着布料上移,一道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 那伤疤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小腿肚,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肌肉有些轻微的萎缩。 沈空青蹲下身。 【跑跑:“哇哦!宿主,这腿型不错啊,又长又直,肌肉线条也很紧实,就是这伤……看着有点惨。”】 沈空青没理会跑跑的花痴。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按在那道伤疤上。 触手冰凉,硬得像石头。 就在她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叶怀夕的小腿猛地绷紧了,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疼?”沈空青抬眼看他。 叶怀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咬着牙摇头:“不疼。” 嘴还真是硬。 【左腿神经:“才不是!疼死我了!这姑娘的手怎么带电啊?刚才那一下,感觉像被针扎进骨髓里了!”】 【疤痕组织:“别碰我!别碰我!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破损的地方糊住,姑娘你这一按,又要裂开了!”】 沈空青心里有了数。 她收回手,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大气都不敢喘。 陈徽晚紧张得攥紧了衣角:“空青丫头,怎么样?还有救吗?” 沈空青看着叶怀夕:“叶同志,你这腿,是不是每逢阴雨天就像有针在扎?平时走路超过五公里,脚底板就没知觉?最近这半个月,是不是感觉这条疤痕开始发烫了?” 叶怀夕瞳孔骤缩。 全中。 甚至连“发烫”这种只有他自己才有的细微感觉,她都说得分毫不差。 “是。”他声音哑了几分,看着沈空青的眼神都变了。 “那就对了。”沈空青把手帕叠好放回兜里,慢悠悠地坐回沙发上,“这是典型的神经瘤增生压迫,加上陈旧性软组织粘连,导致局部微循环障碍。” 她甩出一串专业名词,听得屋里几个长辈一愣一愣的。 “简单点说,”沈空青指了指他的腿,“里面的神经和血管打结了,肉长死了,路不通了。” “那……那能治吗?”叶凌云急得身子前倾。 “能治。” 两个字,掷地有声。 叶家老两口瞬间松了一口大气,陈徽晚更是激动得双手合十。 叶怀夕看着那个坐在光影里的少女。 她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判定的不是一条可能致残的腿,而是一个小感冒。 “不过……”沈空青话锋一转。 叶怀夕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治疗过程有点受罪。”沈空青看着他,“要把长死的肉重新划开,把粘连的神经一点点剥离出来,叶同志,你能扛得住吗?” 叶怀夕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张原本冷峻的脸,因为这一笑,竟显出几分邪气和痞劲。 “只要能治好。”他看着沈空青,声音低沉有力,“这百十斤肉,随你折腾。” 【左腿全员:“主人!别答应得这么快啊!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女魔头的眼神好可怕!”】 女魔头?! 很好,第一次有器官这么形容她。 “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叶同志这么有觉悟,那择日不如撞日。” 她转身往里屋走去,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跟我进来,先给你扎两针,让你那条腿闭嘴。” 叶怀夕愣了一下。 腿闭嘴? 他腿又没说话。 但他没多问,放下卷起的裤腿,起身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沈远志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家老爹:“爸,让星星单独给他治,这孤男寡女的……” 沈凌霄瞪了他一眼:“医者父母心!你想哪去了?再说了,我们家星星还小呢!” 第273章 不信我? 屋内。 沈空青环顾四周,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床。 诶,等下让王婶换套床单吧。 “躺上去,裤子脱了。” 叶怀夕站在床边,手放在皮带扣上,动作却停住了。 他看着沈空青正在那一排排银针里挑挑拣拣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干。 “全脱?” 沈空青头也不回,手里捏着一根长得吓人的银针,在灯光下晃了晃。 “露出半截大腿就行。”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僵硬的动作,“怎么?害羞啊?” 叶怀夕深吸一口气,手指一动,“咔哒”一声解开了皮带。 “沈医生说笑了。” 他利落地褪下长裤,露出一条修长笔直的大腿,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充满了爆发力。 只是左腿上那道伤疤,显得格外刺眼。 沈空青走近两步,目光在他腿上扫了一圈。 【跑跑:“啧啧啧,宿主,这身材,这本钱,咱们不亏啊!”】 ‘闭嘴吧你。’ 沈空青在脑海里呵斥了一声。 “躺好,别乱动。” 她捏着银针,指尖在他大腿内侧的一个穴位上轻轻按了按。 “这里,可能会有点酸。” 话音未落,银针已如闪电般刺入。 “唔……” 叶怀夕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那种酸麻感,顺着大腿根直冲天灵盖,比疼还要难受百倍。 沈空青却没停手。 她手腕翻飞,又是几根银针落下,精准地封住了伤口周围的几大穴位。 【大腿肌肉:“???受伤的是小腿,怎么痛苦的是我?”】 【左腿神经:“哎?哎哎?怎么没感觉了?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怎么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受损血管:“通了!通了!有一股暖流进来了!冲啊!”】 随着沈空青将一缕灵泉水的气息顺着银针渡入,叶怀夕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那股折磨了他数个日夜的刺痛,竟然真的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和舒缓。 他睁开眼,看着正低头专注行针的少女。 她离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草药香。 她神情专注,睫毛长而卷翘,像两把小刷子。 “沈空青。” 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叫了她的名字。 “嗯?”沈空青头也没抬,正在用精神力梳理那些乱成一团的神经束,“别说话,泄气。” 叶怀夕闭上了嘴。 屋里的空气有些燥热。 叶怀夕咬着牙,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滚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那种感觉太怪了。 酥酥麻麻的酸胀,顺着沈空青落针的地方,像电流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左腿胫神经:“爽!太爽了!这种被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谁懂啊!以前那是羊肠小道,现在简直是八车道高速公路!冲冲冲!这女魔头是个好人!”】 【疤痕组织:“哎哟喂,轻点轻点……好像稍微松快了点?没那么紧绷绷的勒得慌了。”】 【受损血管:“前面通了!兄弟们,把营养输送过去!主人这腿还能抢救一下!”】 沈空青听着这一堆器官在脑子里开茶话会,尤其是左腿神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手下动作没停,最后一根银针稳稳扎入足三里。 “别乱动,保持这个姿势二十分钟。” 她直起身,顺手扯过旁边的毛巾,没怎么过脑子,直接按在了叶怀夕全是汗的脑门上。 叶怀夕身子一僵。 那毛巾上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独属于女孩子的味道。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抬眼看她。 沈空青正低头查看着针尾的震颤情况,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发光,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专注,冷清,又带着股说不出的吸引。 “沈医生。” 他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把沙子。 “嗯?”沈空青头也没抬,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针尾,“不是让你别说话泄气吗?” “这腿,真的能好?” 虽然之前她说得笃定,但这几年失望的次数太多,那种即将触碰到希望却又怕碎掉的感觉,让他这颗在战场上练就的强心脏都有点遭不住。 沈空青终于抬起头,那双杏眼直直地撞进他眼底。 “怎么?不信我?” 她挑眉,带着自己的傲气,“我刚才那一针下去,你是不是感觉脚底板有股热气?” 叶怀夕点头:“是。” “那就对了。” 沈空青拉过椅子坐下,双手环胸,“现在的方案是这样,先做七天的针灸,把你那些粘连在一起跟乱麻似的神经和血管理顺了,把周围坏死的组织软化,等条件成熟了,再动刀子。” 她顿了顿,眼神在他那条肌肉紧实的大腿上扫了一圈。 【跑跑:“宿主,这腿是真不错,要是废了确实可惜,你看这肌肉走向,啧啧,极品。”】 ‘你一个统才见过几条腿啊,没见识。’ 沈空青收回视线:“手术风险我有必要提前跟你说,虽然我有把握,但毕竟是神经吻合,术后恢复期会很疼,而且复健过程比训练还要苦。” “我不怕。” 叶怀夕回答得没有半秒犹豫,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只要能站起来,能回部队,这条命给你都行。” 沈空青被他那眼神烫了一下。 这人,看个病怎么跟宣誓似的。 “我要你命干什么?又不值钱。” 她哼了一声,转身去收拾桌上的酒精棉球,“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去我学校找我扎针。” “好。” 第274章 大哥的面子大吧 叶怀夕答应得干脆利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银针偶尔轻颤的细微声响。 “对了,那个包裹……” 叶怀夕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里面的东西,你还喜欢吗?” 沈空青动作一顿。 想起那些品相极佳的肉苁蓉和锁阳,还有那些炮制得恰到好处的甘草。 确实是好东西,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灵气,估计是生长环境极好的野生货。 “挺好的。” 她转过身,难得给了个笑脸,“尤其是那根肉苁蓉,年份足,药效好,叶同志有心了。” 看到那个笑,叶怀夕感觉那股子钻心的酸麻都不算什么了。 怪不得沈决明天天把妹妹挂在嘴边,有个妹妹的感觉确实不错。 要不回去让爸妈再给他生个? “你喜欢就好。”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掌心有些发热,“西北那边这种药材多的是,你要是还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红景天?雪莲?还是别的?我去置换。” 只要她想要,他能把整个西北的药材库都给她搬来。 【跑跑:“宿主!答应他!雪莲啊!那是好东西!还有红景天,稍微加工一下就是抗高反的神药,咱们空间里还没收录呢!”】 沈空青在脑海里把那个见钱眼开的系统按回去。 她摇摇头:“不用费心了,那些够我用一阵子,我想要的话,哥哥们会给我寄,诊金嘛……” 她看着叶怀夕,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不如你就在部队,帮我多看着点我那两个哥哥吧!” 叶怀夕一愣。 “沈决明和沈京墨?” “嗯。” 沈空青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大哥性子直,容易冲动;二哥虽然心细,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他们在前线,家里总是提心吊胆的,药材我不缺,你要是真想谢我,就顺手帮我照应一下他们。” 原来是为了这个。 叶怀夕心里那点想要讨好她的念头落了空,却又涌上一股暖意。 护短。 这丫头,跟他两个哥哥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护短。 “放心吧。” 叶怀夕看着她,郑重承诺,“我会好好看顾他们的。” …… 二十分钟一到,沈空青利索地起针。 叶怀夕穿好裤子,动作有些僵硬。 当着姑娘的面提裤子,这对于一向严谨自持的叶怀夕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尤其是这姑娘还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就在旁边盯着看。 【大腿肌肉:“姑娘,别看了别看了!再看充血了!裤子要穿不上了!”】 沈空青忍着笑,假装没听见那肌肉的咆哮,转身拉开房门。 这人器官的性格也太有趣了,跟他表面完全不搭。 “行了,出来吧。” 门外,四个老人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见两人出来,立马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陈徽晚最急,拉着孙子的手就不放。 叶怀夕动了动左腿。 那种沉重的拖拽感消失了大半,脚底板踩在地上,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地面的硬度。 “好多了。” 他看向沈空青,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惊艳和感激,“很轻松。” “神了!真是神了!” 叶凌云看着沈空青的眼神跟看自家亲孙女没什么两样,“老沈啊!你这孙女不得了啊!真是国手级别的本事!” 沈凌霄得意地捋着胡子:“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乖宝!” 送走叶家三口,沈空青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特别是叶怀夕临走前那个眼神,深邃得像个漩涡,看得她后背发毛。 【跑跑:“宿主,我赌一根胡萝卜,这小子可能对你图谋不轨,那眼神,跟我想吃小鱼干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吃你的小鱼干去吧。’ 沈空青没理它,洗漱完倒头就睡。 …… 第二天晚上。 沈家堂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铃铃铃——” 沈玄明刚要去接,沈空青正好路过,顺手拿起了听筒。 “喂?沈家。” “喂?是星星啊!我是大哥!” 听筒里传来沈决明的大嗓门,震得沈空青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点。 “大哥?”沈空青笑了,“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回来?不用训练?” “刚下训练场!” 沈决明语气兴奋得很,“我听老叶说回京城找到你看腿了?怎么样?那小子的腿还有救吗?” 消息传得倒是快。 “刚做完第一次针灸,问题不大,能治。”沈空青实话实说。 “我就知道!” 沈决明在那头拍着桌子,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他的得意劲儿,“我妹妹出马,那必须是手到擒来!老叶那小子也是运气好,碰上我这么个好兄弟,又碰上你这么个天才医生妹妹!” 沈空青失笑:“大哥,你这到底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都夸!都夸!” 沈决明嘿嘿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搞得神神秘秘的。 “星星,我跟你说,你给老叶治病,千万别跟他客气!” “啊?”沈空青一愣。 “那小子的家底厚着呢!” 沈决明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语气,“这次他那腿要是治好了,那是天大的人情!你尽管宰他!什么好烟好酒好药材,只要你看得上的,尽管开口!别给他省钱!” 沈空青哭笑不得:“大哥,我要烟酒干嘛,而且人家送了不少药材了,挺贵重的。” “那算什么!” 沈决明哼了一声,“他那条腿几斤药材就想打发了?不行!必须让他大出血!你帮哥宰宰他!” 说到这儿,沈决明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迷之自信。 “再说了,就你的那些光荣事迹,现在肯定很忙吧?你愿意出手治他,那肯定是看在大哥我的面子上!” “所以啊,星星,这都是哥给他挣来的机会!你拿他练练手,治好了是你本事大,治不好……治不好那是他腿不行,赖不着你!” 沈空青拿着听筒,听着大哥在那头滔滔不绝地揽功劳,嘴角疯狂上扬。 沈空青忍着笑:“行,大哥,我听你的,一定帮你狠狠宰他一顿。” “这就对了!” 沈决明心满意足,“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指导员催熄灯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谁敢欺负你,你就报哥的名字!还有老叶那小子,要是敢对你摆那张死人脸,你就拿针扎他麻筋!别惯着他!” “知道了,大哥你和二哥也注意安全,我又给你们寄了些药。” 挂了电话,沈空青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她靠在柜子上,手指轻轻绕着电话线。 狠狠宰一顿? 哥哥估计在叶怀夕手上吃过不少亏。 “星星,谁啊?笑得这么开心?” 刘佩兰端着洗脚水进来,看孙女在那儿傻乐。 “没事,奶奶。” 沈空青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就是接了个‘送财童子’的电话,琢磨着怎么发家致富呢。” 既然大哥都发话了,那接下来的治疗…… 是不是可以加点“料”,给大哥出出气? 比如,那种能让某人疼得叫出来,却又对身体大有裨益的“特制药浴”? 想想叶团长那张冷硬的脸在药桶里变色的样子,大哥应该会很高兴吧。 第275章 给你加点“料”吧 挂了电话,沈空青转身进了屋,反手把门闩插上。 意念一动,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那块黑土地上。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那口灵泉井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的药田里,各色药材长得正是喜人。 沈空青没看那些长得比萝卜还大的人参,径直走向角落里一小块被篱笆单独围起来的红土地。 那里只种着一株草。 通体赤红,叶片像燃烧的火焰,周围的空气都被它烤得微微扭曲。 【跑跑:“宿主!这可是‘烈焰草’!这玩意儿下去,那是给猪褪毛还是给人治腿啊?”】 脑海里的小猫咪幸灾乐祸地上蹿下跳。 ‘当然是治腿啊。’ 沈空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玉铲挖出一小截根须。 ‘大哥不是说了吗,让我狠狠宰他一顿,这烈焰草能拓宽经脉,加速血液循环,对他那种陈旧性的神经萎缩和血管堵塞简直就是神药,好不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至于副作用嘛……就是皮肉会有那么一点点痛,像被火烧一样,不过叶怀夕是铁打的汉子,这点痛算什么?’ 【跑跑:“……宿主,你那个‘一点点’,是不是对痛觉有什么误解?还有,你这分明就是想看人家笑话!”】 沈空青没理它,拿着那截红得滴血的根须出了空间。 第二天的厨房里,大铁锅架在煤炉子上,水烧得滚开。 她把那截根须扔进去。 “嗤——” 水面瞬间腾起一股红雾,原本清亮的开水眨眼间变成了诡异的深红色,看着跟岩浆似的,甚至还能听见细微的爆裂声。 沈空青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这药浴,够劲儿。 …… 傍晚,天刚擦黑。 沈家的门被敲响了。 沈空青正在院子里摆弄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门没锁,进来。” 脚步声沉稳有力,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沈医生。” 叶怀夕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股特有的磁性。 沈空青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个大葫芦瓢。 今天的叶怀夕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修长,禁欲感十足。 只是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得像块冰。 “来了?” 沈空青指了指那个冒着红光和热气的木桶,“水温刚好,进去泡着吧。” 叶怀夕视线落在那个木桶上。 那水红得不正常,还在翻滚,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光是闻着,鼻腔里就火辣辣的疼。 【鼻粘膜:“阿嚏!什么味儿?辣椒水吗?主人快跑!这姑娘要谋杀病号!”】 【肺部:“咳咳咳!这空气有毒!拒绝吸入!拒绝吸入!”】 叶怀夕眉梢动了一下,看向沈空青:“这是?” “特制药浴。” 沈空青把葫芦瓢扔进桶里,双手抱胸看着他,“这里面加了我一味五百年的烈焰草,市面上买不到的宝贝,能把你腿上那些堵死的血管加速冲开,效果立竿见影。” 她特意咬重了“立竿见影”四个字。 “不过嘛,这药性有点烈,泡起来可能会……稍微有点不舒服,叶同志要是怕疼,或者不想遭这个罪,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不用,还可以给弟弟用。 叶怀夕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狡黠,忽然想起了昨天沈决明给他打的炫耀电话。 这丫头,是在替她哥哥出气呢。 “多少钱?”他问。 沈空青一愣:“什么?” “这药材。”叶怀夕指了指桶,“五百年的烈焰草,应该很贵。” 沈空青眨眨眼,随即反应过来,狮子大开口:“那当然贵!这一桶,少说也得顶你半年津贴!不过嘛……” “钱就不用给我了,回头你把这钱换成实物,带给我大哥二哥就行,尤其是大哥,他最近好像看上一双作战靴,挺贵的。” 果然。 叶怀夕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沈决明这小子,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就撺掇妹妹来坑他。 不过……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哥哥哪怕耍点小心思都显得理直气壮的姑娘,他心里那股子酸意又冒了出来。 沈决明运气怎么这么好,有这么个护短的妹妹。 “好。” 叶怀夕答应得干脆,“回去我就给他买。” 说完,他没再废话,直接伸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沈空青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反倒噎了一下。 “那个……你不问问会疼成什么样?” “不用。” 叶怀夕手指灵活,几下就解开了上衣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跨栏背心。 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只要能治好腿,下油锅都行。” 他看着沈空青,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何况是在沈医生这里。” 沈空青脸热了一下,别开眼:“行,那你快点,水凉了药效就差了。” 叶怀夕没停顿,动作利索地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宽肩窄腰,腹肌块块分明,上面横亘着几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男人的野性。 沈空青虽然是医生,见过的肉体无数,但这么极品的还是头一回见。 【跑跑:“哇哦!宿主快看!这胸肌!这腹肌!想摸!能不能申请摸一把?就一把!”】 ‘闭嘴!再吵把你静音!’ 沈空青强作镇定,指了指木桶:“裤子也脱了,留条底裤就行。” 叶怀夕深深看了沈空青一眼,见她面色坦然(装的),便不再犹豫,“咔哒”一声解开皮带,长裤滑落。 两条大长腿暴露在空气中,左腿上的伤疤依旧狰狞。 他单手撑着桶沿,长腿一迈,整个人没入了那红色的药汤里。 “嘶——” 就在皮肤接触到药水的一瞬间,叶怀夕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全身毛孔:“啊啊啊!烫烫烫!这是下油锅了吗?我们要熟了!救命啊!”】 【表皮神经:“痛痛痛!这是什么鬼东西?像有一万根烧红的针在往里扎!大脑!大脑!快切断痛觉信号!我们要死了!”】 【真皮层:“火!全是火!这哪里是水,这是岩浆!我要裂开了!”】 第276章 完了,弟弟回来了 沈空青脑海里瞬间被叶怀夕体内器官的惨叫声刷了屏。 那声音凄厉得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可现实中。 叶怀夕坐在桶里,水没过胸口。 他双手死死扣住桶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 脖颈处的血管突突直跳,汗水瞬间从额头上滚落,混杂着药水流进眼睛里,激得眼角通红。 但他一声没吭。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得太紧,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苍白得吓人。 沈空青原本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想看他疼得变脸的样子。 可看着看着,她脸上的戏谑慢慢消失。 烈焰草的药性她是知道的,那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灼烧感,比直接拿火烤还要疼上几分。 普通人下去估计早就跳起来了,这人竟然能忍到现在,一声不发。 是个狼人。 【心脏:“扑通!扑通!扑通!不行了!跳太快了!要爆缸了!这也太狠了,能不能让我们晕过去啊?”】 【左腿堵塞血管:“有点通了!兄弟们冲啊!虽然很烫,但是前面那个大石头被冲开了条缝!爽!”】 沈空青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敬佩。 这人的意志力,简直强悍得可怕。 “行了,别硬撑着。” 沈空青叹了口气,走到木桶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稀释后的灵泉水。。 “张嘴。” 叶怀夕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那是剧痛带来的生理性眩晕。 听到沈空青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张开嘴。 一股清冽甘甜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沈空青没停手,又往桶里倒了半瓶。 灵泉水混入红色的药汤,瞬间中和了那股狂暴的火气。 【全身毛孔:“哎?哎?凉快了!舒服了!这是什么神仙水?就像在大夏天吃了一口冰西瓜!”】 【表皮神经:“得救了!感谢女侠救命之恩!刚才差点就真的死了!”】 叶怀夕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了一些。 那要把灵魂都烧干的剧痛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最后汇聚在左腿的伤处。 “谢谢。” 他费力地睁开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视线里,少女的身影有些晃动,像是在水波里。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葫芦瓢,往他肩膀上浇水。 神情专注,动作轻柔。 不再是那个刚才还要坑他给哥哥出气的小狐狸,而是一个温柔的医者。 叶怀夕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比刚才被药水烫的时候还要剧烈。 那种感觉,让他有些恐慌,又有些贪恋。 他低喃了一声。 沈空青动作一顿:“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以为是药性反扑,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他额头的时候,叶怀夕忽然抬起手。 湿漉漉的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沈空青吓了一跳:“!你干嘛?松手!” 叶怀夕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妖冶,眼神迷离,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破碎感和依赖。 像是一只受了伤却不肯示弱的孤狼,终于找到了可以舔舐伤口的地方。 “别走。” “就在这儿……待会儿。” 沈空青手腕上的皮肤被他滚烫的掌心烫得发麻,那种热度顺着血液一路烧到了脸上。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中药味,混杂着他特有的强烈男性荷尔蒙气息,像一张网,把她牢牢罩在里面。 【沈空青的心脏:“我去!这谁顶得住啊!老大,稳住!这男人的荷尔蒙有毒!我的起搏点都要乱了!”】 ‘闭嘴!’ 沈空青感觉自己的脸也要烧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理智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 “我不走。” 她声音软了几分,“我就在这儿看着火候,你……你先把手松开,抓疼我了。” 听到“疼”字,叶怀夕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了。 他在水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借此来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抱歉。”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失态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空青机械地往桶里加热水,眼神飘忽。 直到木桶里的水温彻底凉下来,那抹红也消失殆尽。 “行了,出来吧。” 沈空青如释重负,把葫芦瓢一扔,转身去拿毛巾。 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叶怀夕撑着桶沿站起来。 药浴极其消耗体力,再加上刚才剧痛的折磨,他此刻虽然精神亢奋,但身体却虚脱得厉害。 刚迈出桶的一瞬间,左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去。 “小心!” 沈空青听见动静回头,眼疾手快地冲过去。 本来是想扶一把,结果低估了这男人的体重。 “砰!” 叶怀夕整个人倒了下来,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结结实实地把沈空青压在了身后的墙上。 坚硬的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身躯。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浸湿了沈空青胸前的衣襟。 沈空青瞪大了眼睛。 鼻尖抵着他滚烫的胸膛,耳边是他如雷般的心跳声。 【叶怀夕的心脏:“完了完了!撞上了!这是什么味道?比烈焰草还上头!这回真的要爆缸了!”】 沈空青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刚要推开他,就听见头顶传来男人略带沙哑的一声闷哼。 这一声,带着颤音,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叹息。 沈空青的手僵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这气氛……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而门外,忽然传来了沈玄明的嗓音。 “姐!我回来了!我给你带了刚出炉的鸡蛋糕!”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空青瞳孔地震。 完了。 这要是让弟弟看见告诉爸爸,叶怀夕这条刚治好的腿,怕是又要被打断了。 第277章 别进来!他在排毒! 门还是那个门,但隔绝出的空间却像是两个世界。 门外,沈玄明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沈空青的神经线上,“哒、哒、哒”,每一下都震得她头皮发麻。 门内,气氛焦灼得快要冒烟。 叶怀夕整个人像座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山,死沉死沉地压在她身上。 两人的胸膛贴得严丝合缝,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擂鼓似的狂跳。 “咚!咚!咚!” 那是叶怀夕的心跳。 “砰!砰!砰!” 那是她的。。 【叶怀夕的大腿肌肉群:“不行了不行了!彻底罢工了!乳酸堆积过量,谁爱动谁动,反正我们不动!”】 【小脑:“平衡系统下线啦,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我正在向地心引力投降!”】 【脊椎神经:“别喊了,信号中断,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身子也得瘫这儿!”】 沈空青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爷爷爸爸夸的兵王,分明就是只刚被开水烫过又被抽了筋的大号软脚虾。 “姐?你忙完没?我进来了啊!”沈玄明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伴随着门把手被转动的“咔哒”声。 那一瞬间,沈空青脑子里的警报声拉到了最响。 这要是让这傻弟弟看见这副光景,“叶家哥哥对我姐姐耍流氓”的谣言,等会她爹下班回来就能提着刀叶怀夕的腿给卸下来。 推不得,躲不掉。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别进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还夹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 门外的动静戛然而止。 沈玄明握着门把手的手僵在半空,那一袋子刚出炉、香喷喷的鸡蛋糕差点没拿稳扣地上。 “怎……怎么了姐?你没事吧!” “病人在进行药浴后的紧急排毒反应!”沈空青语速飞快,一本正经地胡扯, “烈焰草药性太烈,正在逼出体内的陈年淤毒,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见不得风!你一开门,穿堂风一灌,前功尽弃不说,这腿还要不要了?!” “排……排毒?” 沈玄明愣在原地,屋内传来的沉重呼吸声——那是叶怀夕疼得还没缓过劲儿来——听在沈玄明耳朵里,那就是正在与剧毒做殊死搏斗的证明。 “我不进!我不进!”沈玄明吓得赶紧松开门把手,后退两步,甚至把自己当成了门神,背对着门站得笔直,“姐你忙!我在门口守着!谁来都不让进!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屋内。 沈空青松了一口气,傻弟弟,真好骗。 她抬眼,正好撞进叶怀夕的眸子里。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正颤颤巍巍地要往下掉。 叶怀夕没说话,或者说他现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因为剧痛过后的迷离。 【叶怀夕的心脏:“哎哟我去!这姑娘真能扯!不过……这借口找得好!再贴一会儿!就一会儿!这也太软了!”】 【肾上腺素:“收到指令!分泌!继续分泌!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太美妙了!”】 沈空青脸一黑。 这人的器官怎么跟流氓似的? “还打算压多久?”沈空青压低声音,手抵在他滚烫的胸口上,稍微用了点力气往外推,“叶同志,碰瓷也没你这么碰的吧?” 叶怀夕喉结滚动了一下:“动……动不了。” 他是真动不了。 那种酥痛感还在骨头缝里乱窜,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样。 “动不了?”沈空青挑眉,“行,那我帮你一把。” 她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精神力顺着她的指尖,点在了叶怀夕的后腰穴位上。 直奔脊椎而去。 “运动神经元,别装死了!给我起来干活!给你主人点刺激!” 【叶怀夕的运动神经元:“卧天!什么东西?!电击?!啊啊啊!醒了醒了!别扎了!”】 “滋啦——” 叶怀夕只觉得一股电流猛地从尾椎骨蹿起,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麻筋,又酸又爽又刺激。 “唔!” 他闷哼一声,原本瘫软的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一退,差点撞翻了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木桶。 “这不就能动了吗?”沈空青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来叶同志的潜力还是很大的嘛。” 叶怀夕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那股子电流直接让他恢复了行动力。 “赶紧穿衣服。”沈空青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我弟还在外面守门呢,你要是想光着身子见客,我也不拦着。” 叶怀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浑身上下就剩条湿漉漉的底裤,肌肉还在因为刚才的药浴和“电击”微微颤抖,皮肤红得像是被煮熟的大虾。 确实……不太体面。 他抓起裤子,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兵王,三两下就套好了衣物,扣上了衬衫扣子,只是那被药水泡过的皮肤还在持续发热,让他的脸看起来红得有些不正常。 “行了?”沈空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没露什么不该露的,这才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 沈玄明那张写满警惕的脸立刻凑了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网兜鸡蛋糕。 “姐!怎么样?毒排完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探头往里看。 只见叶怀夕站在屋子中央,衣衫虽然整齐,但那张平时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此刻红通通的,额头上全是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副刚经历过生死大战的虚脱模样。 “嘶——”沈玄明倒吸一口凉气,“这一脸红光,看来这毒排得挺彻底啊!叶大哥,你受苦了!” 叶怀夕:“……”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这事儿根本没法解释。 说自己是因为疼得虚脱了?还是说刚才压着人家姐姐没起来? 哪个都比“排毒”更像流氓。 “嗯。”叶怀夕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个字,算是默认了。 沈空青忍着笑,顺手从沈玄明手里的网兜里掏出一块鸡蛋糕。 那鸡蛋糕还热乎着,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蛋香味。 “行了,别在那儿大惊小怪的。”沈空青把鸡蛋糕递到叶怀夕嘴边,“张嘴。” 叶怀夕一愣。 “发什么呆?低血糖没感觉吗?”沈空青瞪了他一眼,“刚做完这种高强度的治疗,身体糖分消耗巨大,赶紧吃了,不然一会儿晕了我可不管埋。” 叶怀夕下意识地张开嘴。 沈空青手腕一抖,那块软糯的鸡蛋糕就塞进了他嘴里。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嘴唇。 软的。 还有点凉。 第278章 主人,你清醒一点! 叶怀夕咬着那块甜腻的鸡蛋糕,看着沈空青。 她在弟弟面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沈玄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转头对他又是这么一副凶巴巴却又透出关心的模样。 这姑娘…… 【大脑皮层:“多巴胺分泌指数爆表!这鸡蛋糕是加了蜜吗?怎么这么甜?再来一块!还要!”】 【嗓子:“虽然有点干,但是……真香。”】 “好吃吗?”沈空青见他嚼得认真,随口问了一句。 叶怀夕咽下最后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甜。” 沈玄明在旁边看得直挠头。 奇怪,这两人怎么感觉怪怪的?吃个鸡蛋糕也能吃出一股子……战友情的味道? “哎哟!这是咋了?” 门口突然传来刘佩兰惊诧的嗓音。 老太太手里拎着个菜篮子,旁边跟着拎着鱼和肉的王婶。 两人刚进院门,就瞧见自家孙女和叶家那小子站在堂屋门口。 一个头发梢还在滴水,胸前湿了一大片。 另一个更不像话,脸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衬衫扣子虽然扣好了,但热腾腾的湿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沈玄明嘴里还塞着半块鸡蛋糕,含糊不清地喊:“奶!王婶!我姐给叶大哥排毒呢!那场面,老壮观了!” 刘佩兰快步走过来,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沈空青湿透的衣襟上,眉头一皱。 “排毒咋排到身上去了?赶紧去换身衣裳,这天虽说热了,但井水凉,激着了咋办?”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叶怀夕,语气倒是慈祥:“怀夕啊,你也快进屋,让玄明带你去决明那屋找套干净衣裳出来,决明个头跟怀夕差不多,应该能穿。” 叶怀夕刚想拒绝,身上的衬衫湿哒哒地贴着后背,确实难受。 【背部皮肤:“粘死了粘死了!全是汗和药味!这衣服我不穿了!我要呼吸!”】 【汗腺:“别催!刚才那波热浪太猛,刹不住车,还得排一会儿呢!”】 “麻烦奶奶和玄明了。” “客气啥。”刘佩兰摆摆手,把菜篮子递给王婶,“今儿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就在这儿吃,正好给你补补身子,你沈爷爷和你沈叔一会儿就回来,敢走就是看不起老婆子我。” 这话把叶怀夕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沈玄明动作利索,没一会儿就从大哥屋里翻出一套军绿色的常服。 “给。” 等两人收拾妥当出来,沈凌霄和沈远志正好一前一后踏进院门。 “哟,怀夕也在啊?”沈凌霄把军帽摘下来挂在衣架上,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叶怀夕,眼睛一亮,“腿咋样?刚才回来路上听前面老李说,看见你一瘸一拐进来的?” 叶怀夕立刻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打了个招呼:“沈爷爷好!沈叔叔好!” “在家里搞这一套干什么。”沈凌霄摆摆手,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坐坐坐,感觉咋样?” 叶怀夕刚要开口,旁边憋了一肚子话的沈玄明终于找到了发挥的机会。 “爷爷!爸!你们是没看见!” 沈玄明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两眼放光,那架势跟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似的。 “刚才我一推门,嚯!那院里全是红雾!叶大哥站在那,全身通红,头顶冒烟,汗珠子跟下雨一样往下掉!” 沈远志正在解袖扣的手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叶怀夕和自家闺女身上扫了个来回。 “红雾?冒烟?”沈远志走到沈空青身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星星啊,这是什么新式疗法?怎么听着像是在煮肉?”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她稍微侧了侧头,集中精神。 【沈远志的胃:“咕噜……饿死了饿死了!中午食堂那饭是人吃的吗?我想吃红烧肉!想吃糖醋排骨!赶紧开饭吧!”】 【沈远志的大脑:“这小子脸红得不正常,眼神还老往我家闺女身上飘,孤男寡女共处一院,还脱了衣服泡澡……哼,虽然是为了治病,但这小子要是敢占星星便宜,我就让他那条腿彻底好不了。”】 沈空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爹啊,您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屈才了。 不过既然知道老爹现在是“饥饿加多疑”状态,那就好办了。 “爸,那是烈焰草挥发出来的药性。” “叶同志那条腿,神经和血管都粘连得厉害,普通的温补根本进不去,必须用猛药,把经脉强行冲开。” 说到这儿,她特意看了一眼叶怀夕。 “这烈焰草药性极烈,泡在里面,就跟把皮肉放在火上烤、把骨头放进醋里泡差不多。普通人下去,别说坚持半小时,三分钟就得疼晕过去。” 沈空青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钦佩。 “我也是没想到,叶同志竟然一声没吭,硬生生扛下来了,这意志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还在琢磨“孤男寡女”的沈远志,眼神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和欣赏。 作为男人,尤其是作为沈家的男人,最佩服的就是硬骨头。 “跟火烤一样?”沈凌霄把茶杯重重一放,看着叶怀夕的眼神都在发光,“好小子!有种!当年老子过草地的时候刮骨疗毒也不过如此!果然是个当兵的料,决明输给你不冤!” 沈远志也点了点头,看着叶怀夕的目光柔和了不少。 “确实不容易。”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沈空青,转头对叶怀夕笑了笑,“怀夕啊,既然这么受罪,等下吃饭就别客气,得好好补补。” 叶怀夕坐在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心里那股子热乎劲儿又上来了。 其实…… 也没那么疼。 至少在看到她那个关切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个意外的拥抱时。 【叶怀夕的痛觉神经:“主人你清醒一点!刚才我们差点集体离家出走!那是真的疼啊!”】 【叶怀夕的心脏:“嘿嘿,但是那个抱抱很软啊,值了值了!”】 【叶怀夕的味觉细胞:“那块鸡蛋糕真的很甜!”】 叶怀夕喉结动了动,迎着沈家父子赞赏的目光,谦逊地低头:“应该的,沈医生医术高明,我这点疼不算什么。” “行了行了。”刘佩兰端着一大盆红烧肉从厨房出来,“赶紧洗手吃饭!” 第279章 半个自己人 饭桌上,气氛热烈得不行。 沈玄明还在那儿绘声绘色地描述“排毒”的场景,沈远志一边给闺女夹菜,一边不动声色地套叶怀夕的话,问问部队的情况,顺便敲打两句“以后决明他们互相照应”。 叶怀夕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既表现出了对长辈的尊敬,又透着股不卑不亢的沉稳。 完全博得了沈凌霄的好感。 沈空青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在家人面前这副乖觉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乖得跟只被驯服的大狼狗似的,大哥要是看到肯定得嘲笑一番。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叶怀夕起身告辞。 沈远志原本想让司机送,叶怀夕拒绝了。 “不用麻烦沈叔,我想走走,顺便活动一下腿脚。” “行,那让星星送送你。”沈远志大手一挥,这次倒是没拦着。 出了院门,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腿感觉怎么样?”沈空青打破了沉默。 “很热。”叶怀夕低头看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一直在发热,像是有蚂蚁在里面爬。” “那是好事。”沈空青背着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说明神经正在复苏,血管也在重建,痒比疼好,痒代表在长肉。” 叶怀夕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肩膀的姑娘。 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沈空青。” “嗯?”沈空青回头。 “谢谢。” 沈空青笑了,眉眼弯弯:“谢什么?收了你的诊金,当然得把你治好。再说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他身上那件属于大哥的军装。 “你是我哥的朋友嘛,四舍五入也算半个自己人,对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半个……自己人? 叶怀夕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的墨色瞬间翻涌起来。 “好。”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去吧,外面冷。” 看着沈空青进了院门,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叶怀夕才转身离开。 回到叶家大院。 叶怀夕推开房门,没有开灯。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左腿上的痒意越来越明显,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抓挠。 【左腿疤痕组织:“动工了动工了!兄弟们加把劲!那个红色的能量太猛了,干活都有劲儿!”】 【胫神经:“哎哟,好痒……但是这种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痒,简直太美妙了!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叶怀夕躺在黑暗里,他抬起手,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 软的。 温热的。 那是他这二十多年冷硬的军旅生涯中,从未触碰过的柔软。 “半个自己人……” 翻了个身,那种钻心的痒意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但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胸肌:“睡不着!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抱抱!”】 【大脑:“别说了!还有那个鸡蛋糕的味道!我想感受鸡蛋糕了!”】 【心脏:“扑通!扑通!别想了!越想跳得越快!明天下午还要去扎针呢,赶紧睡觉养精蓄锐!明天全体都要表现得更帅一点!”】 叶怀夕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缓呼吸。 明天。 还有明天。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姐!姐!快起来!出大事了!” 沈玄明的声音在门外炸响,听着跟火烧房梁了似的。 沈空青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起床气让她想把枕头扔出去。 “沈玄明,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银针封喉’。”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沈玄明咽了口唾沫,声音瞬间小了八度:“那个……姐,真不是我找事儿,是咱家门口……被人堵了。” “堵了?”沈空青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问:“谁堵的?沈家偏房?还是那个不长眼的?” “都不是!”沈玄明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古怪,“是一群老头老太太!还有好几个穿着军装的!说是听说咱家出了个厉害医生,把秦首长那个瘸腿的给治好了,非要来求医!” 沈空青扣扣子的手一顿。 这消息比想象中传得也太快了吧? 前天才手术完,秦爷爷还没出院吧,今天一早就堵门了? 【跑跑:“宿主!不止呢!叶家那小子在大院里可是风云人物,他那腿多少人盯着呢,这两天他那副红光满面的样子从咱家走出去,估计半个大院都知道了!”】 沈空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房门。 院子里果然热闹得很。 沈凌霄正背着手站在那儿,一脸的得意,嘴上却说着:“哎呀,都是瞎传!瞎传!我家星星还小,就是有点天赋!” 可那上扬的胡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围着他的几个老头显然不信。 “老沈,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家那老婆子的偏头痛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你孙女给看看怎么了?” “就是!老沈,你别藏着掖着!秦山那腿当初伤得多重咱们谁不知道?总院的专家都摇头了!现在都治好了!” 沈空青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院子的“病号”,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280章 真吵啊 沈家院子这会儿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本来宽敞的院子,硬是让人给塞满了。 前排站着几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一个个背着手,昂着下巴,那架势不像来看病,倒像是来搞检阅的。 后头跟着不少大院里的家属,手里拎着菜篮子的、抱着孩子的,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沈凌霄站在台阶上,背挺得笔直,可背在身后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搓了两下。 “老沈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说话的是个黑脸老头,姓罗,以前跟沈凌霄在一个团里搭过班子,两人斗了一辈子嘴。 罗老头这会儿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咱们这么多年的老战友,听说你家那个跳级的丫头成了个医术了得的人才’,能把老秦那条废腿都给治利索了,我们这帮老骨头也就是顺道来看看,你堵着门不让进,是不是怕露馅啊?” “放屁!”沈凌霄眼珠子一瞪,胡子都要吹起来了,“我家星星那是低调!谁像你个老罗,有个头疼脑热恨不得拿大喇叭喊全军区都知道!” “嘿,急了不是?”罗老头往前凑了一步,咄咄逼人,“既然真有本事,那就给大伙儿露两手,正好我这几天胸口闷得慌,协和那帮医生看了也就是开点药,不顶事,让你家孙女给我瞧瞧,要是真能看出个子丑寅卯来,我老罗当场给你赔礼道歉!” 周围几个老头也跟着起哄:“是啊老沈,别藏着掖着嘛。” 沈凌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虽然对自家孙女有信心,可这帮老家伙哪是好对付的?一个个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上毛病一大堆,总院专家都头疼,万一星星要是看走眼了,这以后在大院里还怎么抬头?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罗叔,各位叔伯,这一大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 沈远志手里端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刚沏好的热茶,笑眯眯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轻快,走到罗老头面前,微微欠身,把茶杯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家星星特意从山上带回来的野茶,清热降火,您尝尝?” 罗老头伸手不打笑脸人,哼了一声接过茶杯。 沈远志又转头招呼其他人,那是如鱼得水,几句话就把场面给圆了回来:“各位叔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也是星星的长辈。 星星年纪小,脸皮薄,这要是真摆开架势看病,那是咱们做晚辈的不懂规矩,不如这样,大家先坐,椅子我都让玄明搬来了,咱们喝喝茶,叙叙旧,看病的事儿,咱们顺带着聊,行不行?”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人没话说。 几把椅子一摆,茶水一端,这帮老头要是再咋咋呼呼地逼宫,那就是倚老卖老欺负晚辈了。 罗老头抿了口茶,咂吧咂吧嘴,也不好再硬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行,那就听远志的,不过老沈,丑话说到前头,要是你孙女是个花架子,今儿这笑话我可得看够本。” 沈凌霄刚要发作,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爷爷,来者是客,既然罗爷爷身体不舒服,我看看也无妨。” 沈空青从沈凌霄身后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连衣裙,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一点也没有被这场面吓住的样子。 只是,没人知道她现在的耳朵里有多吵。 刚一靠近这群人,就像是一脚踏进了菜市场,无数嘈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往她脑子里钻。 左边那个胖大爷,肺部正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嘶鸣: 【肺泡:“咳咳咳!救命啊!全是焦油!这老烟枪刚才出门前还抽了两根大前门!我要被糊住了!再抽我就罢工给你看!”】 右边那个坐在马扎上的大妈,膝盖处传来尖锐的哭诉: 【半月板:“磨没了!真的磨没了!别再盘腿坐了行不行?骨刺都扎进肉里了,疼死我了!哎哟喂,谁来救救我这把老骨头!”】 还有个年轻小战士,不知道是哪位的警卫员,胃里正翻江倒海: 【胃囊:“饿!饿死了!早饭就只来得及塞了半个馒头,胃酸都要把胃壁给烧穿了!我想吃大肉包子!我想吃油水!”】 沈空青被这铺天盖地的“器官吐槽大会”吵得脑仁疼。 她微微皱眉,深吸一口气,直接在脑海里开启了“静音筛选模式”,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噪音屏蔽掉,世界这才清净了不少。 “哟,这就是那个能做手术的小医生?”罗老头上下打量了沈空青一眼,“看着还没我家那小孙子大呢,丫头,你说你能看病?” “能不能看,看了才知道。” 沈空青还没开口,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自觉分开一条道。 叶怀夕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肩宽腿长,那股子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看热闹的军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走路的姿势。 虽然还能看出一点点僵硬,但那两条腿可是实打实地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秦首长的腿是我亲眼看着治好的,我这腿也是。”叶怀夕走到沈空青身边站定,目光扫过罗老头,“罗老要是信不过,大可以再到总院去看看,没必要在这儿难为一个晚辈。” 这一站,那就是明晃晃的撑腰。 罗老头看着叶怀夕那条腿,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这小子前阵子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听说都要被部队退回了,现在居然能走得这么利索? 难道这丫头真有点邪门本事? “哼,叶家小子,你不用拿话激我。” 罗老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手腕一伸,直接怼到沈空青面前,“来!丫头,你给我号号脉!我也不说哪儿疼,你要是能号出来,我就服你!” 第281章 你的肝都要硬成石头了 沈凌霄有些担忧地看了孙女一眼。 这老罗的毛病古怪得很,说是胸口疼,查了多少次心脏都没事,就开了些止疼的药。 沈空青却是一脸淡定。 她没急着搭脉,而是微微侧头,目光锁定了罗老头。 精神力像是一根看不见的触须,瞬间探入了罗老头的身体。 刹那间,一个暴躁如雷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心脏:“我有病?我有个屁的病!老子跳得比谁都欢实!这老东西天天赖我有病,也不看看隔壁邻居都被他折腾成什么样了!”】 隔壁邻居? 沈空青顺着声音往下探。 【肝脏:“啊啊啊!疼死老子了!别按!别按!硬了!都要硬成石头了!昨天晚上那半斤二锅头是谁灌的?啊?是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酒精!全是酒精!解毒不需要时间的吗?我都要累吐血了!”】 【胆囊:“别喊了肝哥,我也快被挤爆了,这胆汁排都排不出去,苦死我了……”】 原来如此。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伸出两根手指,像模像样地在罗老头的手腕上搭了一下,也就过了几秒钟,她就收回了手。 “怎么样?”罗老头一脸挑衅,“是不是心脏供血不足?还是心律不齐?协和那帮医生非说我心脏没大毛病,我这胸口明明疼得像针扎一样!”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语气平淡。 “罗老爷子,您的心脏好得很,跳得比二十岁的小伙子都带劲。”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 罗老头脸色一红,刚要发作:“你看!我就说你这丫头是个花架子……” “但是,”沈空青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犀利,直直地盯着罗老头的眼睛,“您的肝,正在骂娘呢。” 罗老头一愣:“啥?” “您感觉到的胸口疼,根本不是心脏的问题,是肝区肿大牵涉到了背部和胸膜。” 沈空青指了指他的右肋下,“昨晚半斤二锅头下肚,喝得挺美吧?您的肝脏现在正忙着解毒,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硬度快赶上这院子里的石桌了,它挤着胆囊,顶着横膈膜,您能不胸闷气短吗?” 罗老头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昨晚偷喝二锅头这事儿,那是他躲在书房里干的,连自家老婆子都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还半斤?连量都说得这么准?! “你……你……”罗老头结结巴巴,指着沈空青的手都在抖,“你胡说八道!我……我那是养生酒!” “养生酒也是酒。”沈空青根本不给他留面子,“您要是再这么喝下去,不出三个月,这就不是硬化的问题了,那是腹水、吐血。到时候您想疼都疼不出来了,直接准备后事吧。”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甚至有点“咒人”的嫌疑。 谁让他带头欺负自家爷爷。 可偏偏沈空青有理有据,语气笃定,眼神清澈,让人信服。 “老罗!你个老东西!”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老太太,一把揪住罗老头的耳朵,“我说昨晚怎么一股酒味儿!你还骗我是擦了药酒!原来是偷喝二锅头!医生都说了让你戒酒戒酒!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哎哟!老婆子你轻点!这么多人看着呢!”罗老头被揪得龇牙咧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哄”地一声笑开了。 “准了!真是厉害啊!” “连昨晚喝了多少酒都知道,这比x光还厉害啊!” “看来老沈家这孙女是真有本事啊!” 沈凌霄看着老对头吃瘪的样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背着手哈哈大笑:“老罗啊老罗,听见没?回去赶紧把你那几瓶破酒给砸了!别到时候真让我去给你送花圈!” 罗老头哪里还有脸待下去,捂着肋叉子,被自家老婆子揪着耳朵,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有了这一出“杀鸡儆猴”,剩下的人看沈空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本的质疑和看热闹,全都变成了热切。 “沈丫头!给我也看看呗!我这腿……” “小神医,我这头疼好多年了……” 沈远志适时地站了出来,挡在女儿身前,笑得像只狐狸:“各位,各位!星星今天没准备,看病的事儿咱们得有个章程,不能乱来。这样,咱们改天,改天我请星星去总院坐诊,大家排队,啊,排队!” 好不容易把这群热情高涨的邻居送走,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沈空青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耳边那几百只鸭子终于飞走了。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转身回屋。 突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就在院子门口的斜角处,人群边还站着两个人没走。那是两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像是哪个单位的干事,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准备离开。 这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很慢,沉稳得有些诡异,完全不像普通人那样因为刚才的热闹而有所起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极其微弱,却阴冷至极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猛地钻进了沈空青的耳朵里。伏。 【大脑:“……确认目标……记住这个丫头……破坏了主人的三号线计划……必须除掉……今晚动手……”】 沈空青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背对着她、正随着人流往外走的灰色中山装男人。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而是地下了头,迅速消失在大门外。 “怎么了?” 叶怀夕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上前一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门口。 沈空青眯起眼睛,“没什么。”她轻声说道,手指却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指尖已经捏住了一根无形的银针,“就是发现了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第282章 配合默契 耳边那道阴冷的声音挥之不去。 【心脏:“快走!这死丫头眼神不对!别被认出来!主人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能折在这里!快跳!快跳!供血!跑啊!”】 沈空青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这声音抽干了血气。 她猛地捂住胸口,身子晃了两下,脚底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往下滑。 “拦住他!快!那位同志不能走!” 这声音凄厉、急切,带着惊恐。 原本正准备散去的街坊邻居们被这一嗓子嚎得头皮发麻,齐刷刷地回过头。 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来回扫。 那个灰衣男人脚步一僵,背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强压着想拔腿狂奔的冲动,硬生生停下脚,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跟着大伙儿一起回头看。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一道身影从门里冲出来。 沈空青三步并作两步,那速度根本不像个柔弱的小姑娘,倒像是一头扑食的猎豹。 她一把扣住灰衣男人的手腕,拇指死死按住他的寸关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别动!” 她大口喘着气,满脸焦急,眼眶都红了,那是急出来的泪花。 “我看您的面色青黑入印堂,这是急性心源性猝死的前兆!您的心脏是不是正跳得像要炸开一样?是不是感觉喘不上气?喉咙里有血腥味?” 灰衣男人愣住了。 他想张嘴骂人,想甩开掐住他脉门的这只手,这一瞬间的激素飙升,让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确实变得急促起来。 【肾上腺:“啊啊啊!主人被抓住了!这女的手劲怎么这么大?动手就是死!心跳好快!快炸了!分泌!继续给主人分泌!准备搏命!”】 沈空青抓准时机,还没等男人开口,她就先声夺人,声音又拔高了八度,带着医生的权威: “大家快看!胸口剧烈起伏,心率加速!瞳孔收缩!这是典型的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引发的室颤前兆!快!把他按住!千万不能让他乱动,一动就会血管爆裂!到时候谁也救不回来!” 周围的热心邻居们一听“猝死”、“血管爆裂”,那还了得? 尤其是那几个退休的老军医,职业病瞬间犯了。 “快!听沈丫头的!” “别动!小医生是在救你的命!” “这同志怎么不识好歹呢?脸都吓白了还想跑!不要命了?” 七八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有的按肩膀,有的抓胳膊,还有个大妈直接抱住了男人的腰。 灰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站在门口台阶上的叶怀夕,那双眸子微微眯起。 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直觉,让他比任何人都敏锐。 就在沈空青扣住对方手腕的一瞬间,他就捕捉到了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像野兽临死反扑前的凶光。 他没有丝毫迟疑。 长腿迈开,看似随意地往人群里挤,嘴里还喊着:“让让,别堵着空气。” 就在经过灰衣男人身侧时,他的军靴鞋尖极其隐蔽地一转,对着男人的委中穴狠狠一点。 “呃!” 灰衣男人只觉得整条腿像是被电击穿了,瞬间麻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在周围人看来,就是病情发作站不住了。 “哎哟!倒了倒了!快扶住!” “别让他磕着头!”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灰衣男人死死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男人脸贴着地面,吃了一嘴的土,后腰那把硬邦邦的东西硌得他生疼,却根本腾不出手去拔。 沈远志站在台阶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女儿的突然发难,叶怀夕的暗中出手,这要是还看不出问题,他这个师长也不用干了。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一副威严又不失关切的面孔,大步走下台阶。 “警卫员!快!听星星的!” 他大手一挥:“把这位‘重病号’抬到后院去!前院人多眼杂,空气不流通,不利于抢救!大家快散开,别耽误抢救!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卫员立刻冲上来,像是抬死猪一样,一头一脚把灰衣男人架了起来,飞快地往院子里冲。 另一名站在人群边缘的同伙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来也是个狠角色,但这会儿看着同伴像只小鸡仔一样被这群“热心群众”给收拾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心里那道防线瞬间崩了。 沈空青一边跟着担架跑,一边侧过头,目光冷冷地瞥向那个想要溜走的背影。 那个人的膀胱已经在尖叫了。 【膀胱:“憋不住了!括约肌你在干什么?收缩啊!太可怕了!这些人太可怕了!跑!快跑!再不跑我就要让主人尿裤子了!”】 那人缩着脖子,脚底抹油刚想往大门外钻。 “那个谁!”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沈凌霄老爷子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虎目圆睁,指着那个同伙的背影:“你同伴都要死了,你不跟着进来看看?跑什么跑?是不是不想负责任?还是说这人气死跟你有关?”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哎?那不是刚才跟这病人一块儿的吗?” “就是!怎么同伴病倒了也不管?” “这人品行有问题啊!快!把他拉回来!” 几个大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子。 “同志!你不能走!你得进去守着!” “就是!万一讹上沈家怎么办?” 那同伙脸都绿了,想喊冤,想解释,可看着那一双双正义感爆棚的眼睛,再看看门口站着的那个肩扛将星、一脸煞气的沈凌霄,他腿肚子直转筋。 “我……我进去……我进去……” 两个“特务”就这样在一群热心邻居的“护送”和沈家人的“关怀”下,被强行塞进了沈家的大门。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沈远志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对着邻居们拱手:“感谢各位援手!改天,改天一定登门道谢!现在得赶紧救人,咱们就不留客了啊!” “砰”的一声。 厚重的大门在众人面前合上,将外面的嘈杂和探究彻底隔绝。 第283章 关门打老鼠 那一瞬间,原本还一脸“焦急”的沈空青,脸上的表情被瞬间抹去。 她站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刚才抓人时沾在手上的灰尘,那双清澈的杏眼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医者的仁慈? 只有从末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戾。 后院仓库的门被推开。 两个警卫员把人往地上一扔,动作粗暴得像是扔两袋垃圾。 “呃……” 灰衣男人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一只锃亮的军靴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 叶怀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脚用力碾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叶怀夕随手扯过的一块破抹布堵了回去。 沈远志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身,伸手在灰衣男人的后腰摸了一把。 一把黑漆漆的54式手枪被掏了出来。 他又走到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同伙面前,在那人怀里搜出了一把匕首和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 看着这两样东西,沈家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凌霄的脸黑得像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好啊!带着这种东西跑到老子家门口来了!这是要把老子一家灭门啊!” 沈玄明站在旁边,看着那把枪,脸都白了,他立马下意识地往姐姐面前挡了挡。 沈空青没说话。 她绕过弟弟走到那个装着液体的玻璃瓶前,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氰化物。 她转过身,走到那个被叶怀夕踩在脚下的灰衣男人面前。 头顶昏黄的灯泡晃荡着,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 沈空青从随身的针包里抽出一根足有半尺长的银针。 那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她蹲下身,用针尖轻轻划过男人的脸颊,让男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男人体内的器官正在疯狂尖叫。 【大脑:“这是什么?她要干什么?这针怎么这么长?杀了我!快杀了我!不用让主人受折磨!”】 【肋骨:“冷!好冷!这女的眼神比刚才那个踩我的人还可怕!看主人像看个死人!”】 沈空青听着这些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手扯掉男人嘴里的抹布,没等他喊出声,那根银针就抵在了他的哑穴上。 “同志,咱们省点力气。” “我这人呢,脾气不太好,这根针要是扎下去,你全身上下的痛觉神经会被放大一百倍,哪怕是一阵风吹过,你都会觉得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她顿了顿,针尖微微刺入皮肤一点点。 “我猜猜,你是卫戍区卫生队那边的漏网之鱼?” 灰衣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来我猜对了。”沈空青满意地点点头,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咱们就聊聊,那瓶氰化物,原本是打算倒进哪里的?嗯?我家的水井吗?” 男人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咬舌自尽,可下巴早就被叶怀夕卸掉了,此刻只能大张着嘴,像条濒死的鱼。 沈远志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闺女这副熟练得让人心惊的审讯架势,眼皮子跳了跳。 他转头看向叶怀夕,压低声音:“你教她的?” 叶怀夕刚摇了摇,立马又点了点头,目光始终黏在沈空青身上。 “对,是我教的。”他肯定地说,“聊天的时候顺嘴一提。” 沈空青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她手指一捻,银针瞬间刺入。 “啊——!!!”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眼珠子充血暴突,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疼吗?” 沈空青拔出银针,看着针尖上那一抹鲜红的血珠,语气淡漠。 “这才刚开始呢。” 她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的那个同伙。 那人的膀胱终于彻底失守了,一股骚臭味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沈空青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轮到你了。” 她拿着那根还在滴血的银针,一步步逼近。 “告诉我,你们的上线,还有谁?” 墙角的男人崩溃了。 “我说!我说!别扎我!是……是……” 就在这时,那个躺在地上抽搐的灰衣男人突然停止了挣扎,他的心脏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心脏:“爆了!主动脉夹层破裂!主人……任务……失败……”】 “噗!” 一口血从灰衣男人嘴里喷了出来,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沈空青眉头一皱,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 真的死了。 不是装的,也不是她扎死的,是刚才的恐惧和剧烈的疼痛,加上之前被叶怀夕那一脚踢断了血脉,直接诱发了真正的心源性猝死。 “啧。” 沈空青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手,“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当特务?阎王爷也不敢收这种废物吧。” 她转头看向剩下的那个活口。 那人看着同伴惨死的模样,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凌霄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脸色凝重。 “远志。”老爷子声音沉沉,“立刻给军区保卫处打电话,让老陈亲自带人来,还有,封锁消息,今天这院子里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是。”沈远志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叶怀夕走到沈空青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擦擦。” 沈空青接过手帕,低头擦拭着手指,声音有些闷闷的:“吓到你们了吗?” 毕竟,她刚才那副样子,确实不太像个正常的十七岁少女。 叶怀夕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伸出手,宽厚的大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干得很漂亮,沈医生。” 沈空青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那里没有害怕,没有嫌弃,只有纵容和……骄傲。 就像是在看一只刚刚学会捕猎的小狼崽。 沈空青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这话她是看着沈凌霄说的。 老爷子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破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少给我戴高帽!爷爷只教过你枪法,可没教过你扎人痛穴!” “不过……” 沈凌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底闪过一抹杀气。 “敢打我孙女、我们沈家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第284章 没点眼力见 仓库里的血腥气还在,沈玄明却像是闻不到似的,围着沈空青转了好几圈,那眼神亮得跟俩百瓦大灯泡一样。 “姐!亲姐!”沈玄明激动的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那一针,咻的一下!还有你那个眼神,绝了!比咱爸训人的时候还吓人!你除了点穴还有这一手呢?这个能不能也教教我?” 沈空青把玩着手里那根还没收回去的银针,针尖上那一抹血迹已经被她擦干净了。 她瞥了一眼自家弟弟,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原本那一身煞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沈空青眨巴了两下眼睛,伸手捂住肚子,刚才那副修罗恶鬼的模样好像是个幻觉。 她仰起头,看向沈凌霄和沈远志,嘴角一瘪,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爷爷,爸爸,我饿了,这一大早光顾着抓老鼠,早饭还没吃呢。” 打完电话回来的沈远志原本还沉浸在女儿“审讯手段过于娴熟”、“被叶怀夕带坏了”的复杂情绪里,一听这话,那颗老父亲的心瞬间就被揪了起来。 什么特务,什么杀伐果决,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 “哎哟!”沈远志几步跨过来,拍拍脑门,“怪爸爸,怪爸爸!光顾着生气了,怎么让咱家星星饿肚子了?走走走,回屋!王嫂早上熬了小米粥,还有油条和肉包子!” 沈凌霄也回过神,瞪了沈玄明一眼:“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你姐饿了吗?赶紧去厨房端饭!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沈玄明:“……” 合着刚才那个拿针扎人痛穴的女魔头不是我姐? 一家人簇拥着沈空青往正屋走,仿佛刚才那个死在地上的特务只是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 沈空青捧着碗,一口气喝了半碗小米粥,又咬了一大口肉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小松鼠时。 叶怀夕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个包子,但没吃,看着沈空青吃得香甜,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只是这笑意没维持多久,就被一道尖锐的惨叫声给打破了。 当然,这声音只有沈空青能听见。 【左膝盖骨:“裂了!肯定裂了!这个疯子!刚才那一脚用了多大劲心里没数吗?我们是膝盖!不是铁锤!半月板兄弟都要被磨成粉了!疼死老子了!能不能别在那儿装没事了?腿都在抖没感觉吗?”】 【神经束:“滋滋……过载……痛觉传输中……滋滋……他还给我屏蔽了?这人脑子有病吧?这么疼都不哼一声?”】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包子,筷子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轻响。 正准备给女儿夹咸菜的沈远志手一抖:“怎么了星星?包子不好吃?” “爸爸,我吃好了,您快吃。” 然后向桌子下面看了一眼,对面的腿确实在不自觉的颤抖,抬起头盯着对面的叶怀夕。 “叶同志。”她语气凉凉的,“你的腿是不想要了吗?” 叶怀夕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左腿往桌子底下又缩了缩,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事,就是刚才动作大了点,有点麻。” “麻?”沈空青冷笑一声,“你的腿已经在不自觉地颤抖了!你是不是想砸我招牌?”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沈凌霄眉头一皱,放下筷子:“怀夕,腿怎么了?刚才踢那特务伤着了?” 叶怀夕无奈地苦笑一声,这丫头不愧是小神医,他这点忍耐力在审讯室里都骗得过,怎么就骗不过她? “沈爷爷,真没事……” “行了,别装了。”沈空青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也顾不上避嫌,直接伸手在他膝盖上方三寸的地方按了一下。 “嘶——” 叶怀夕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那张俊脸都白了几分。 “跟我进来吧。”沈空青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还要我扶你?” 叶怀夕赶紧撑着桌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沈远志看着两人进了屋,门“砰”的一声关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自家老爷子:“爸,这……他们怎么这么不见外了,不太好吧?” 沈凌霄慢条斯理地剥了个鸡蛋:“那是治病呢!再说了,怀夕那腿是为了救咱们家才伤上加伤的,星星给他治治怎么了?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干净东西?” 沈远志被骂得没脾气,只能愤愤地咬了一口咸菜。 屋里。 沈空青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下,裤腿卷起来。” 叶怀夕乖乖照做。 那条军绿色的裤管卷上去,露出的膝盖已经肿得老高,青紫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你这人是不是痛觉神经迟钝?”沈空青看着那肿胀的膝盖,气不打一处来。 她转身从柜子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套银针。 “我要是不出手,你也打算把那一脚踢实吧?”叶怀夕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声音低沉,“那种人身上带着家伙,万一你没制住他……” “没有万一。”沈空青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根银针,眼神凶巴巴的,“我惜命得很,没把握的事我不干,倒是你,逞什么英雄?这腿要是废了,你以后就坐轮椅去当你的大将军吧!” 嘴上说得狠,手下的动作却轻柔得很。 银针刺入穴位,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沈空青打开那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生肌续骨膏在掌心。 她将掌心覆在他的膝盖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去,原本还在抱怨的器官瞬间安静了下来。 【左膝盖骨:“哦……舒服……这是什么神仙药膏?暖洋洋的……不疼了……再来点……哎哟,这丫头的手真软……”】 沈空青脸颊微红,瞪了叶怀夕一眼。 叶怀夕一头雾水,但看着她那副娇俏的模样,心里麻麻的。 第285章 三不医 沈空青没好气地手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揉开那些淤血。 “唔……”叶怀夕闷哼一声,“疼。” 刚才断肋骨都不吭声的硬汉,这会儿皱着眉,眼巴巴地看着她。 “疼就忍着。” “沈医生,你这药膏真厉害。”叶怀夕看着她,“抹上去就不疼了,还有股甜味。” “甜味?”沈空青心里一跳,灵泉水确实有点甘甜的味道,但他怎么闻得到? “你是狗鼻子吗?” “可能是吧。”叶怀夕低笑一声。 沈空青手一抖,差点把银针扎歪了。 这人……怎么这么骚里骚气的? “闭嘴吧你!”她红着耳朵,凶狠地在他腿上的足三里穴狠狠按了一下。 而屋外的沈远志在院子里转了第八圈。 等到叶怀夕神清气爽地从屋里出来,腿也不瘸了,脸也不白了,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荡漾的笑意时,沈远志的脸彻底黑了。 “爸,我有事跟您商量。”沈空青跟在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刚写好的木牌。 沈远志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怎么了闺女?商量什么?” 沈空青把木牌往门口一竖。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三不医】。 下面是一行小字:心术不正者不医,不信医者不医,无缘者不医。 “这是?”沈凌霄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好字!有骨气!咱们沈家的架势,就该有这个架势!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看病!” 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经过今天这事儿,咱们家门口肯定消停不了,我可不想每个周末都被一群只想看热闹或者别有用心的人围着,挂个牌子,挡挡煞气。” 叶怀夕看着那块牌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招好。既立了规矩,又筛了人,那些心里有鬼的,看到这牌子自己就先虚了。” 事实证明,沈空青还是低估了人民群众的八卦能力和传播速度。 第二天一大早,沈空青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就被院子外面的嘈杂声给吵醒了。 那声音不是几个人,简直像是有几百只鸭子在开会。 【耳膜:“震死我了!老大,能不能让外面那个大嗓门闭嘴?多少分贝了这是?还要不要睡觉了!”】 沈空青痛苦地用枕头捂住脑袋,在床上滚了两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爬了起来。 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她直接傻眼了。 只见沈家大院门口,黑压压地排了一条长龙,一直排到了胡同口。 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昨天那个被她“骂”跑的罗老头。 这老头今天穿了一身练功服,手里还拎着两瓶茅台和一只老母鸡,正跟看门的警卫员在那儿磨嘴皮子。 “哎呀小同志,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是来赔罪的!你看,我连老母鸡都带来了!给沈大夫熬点鸡汤,这是我特意让人从乡下收来的走地鸡!” 旁边几个大妈也不甘示弱。 “就是就是!我们都听说了!昨天沈家那丫头神了!一眼就看出有个家属那是心肌梗塞!” “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看了多少大夫都不好,我就信沈丫头!哎哎哎,别挤啊!后面排队去!” 沈空青嘴角抽搐了两下。 “姐!你醒了?”沈玄明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不行啊姐,根本拦不住!大家都说你有真本事,把一把脉就什么病都知道了!那块‘三不医’的牌子,他们说有真本事的人才这么大脾气!” 沈空青:“……” 她看着那块被擦得锃亮的木牌,只觉得脑仁疼。 这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这时,沈凌霄背着手走了出来,看着门口那热闹的景象,非但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捋了捋胡子。 “看来,咱们家今天要开义诊喽。”老爷子转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孙女,“星星啊,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你,咱们也不能寒了邻居们的心不是?正好,让那帮老家伙看看,我沈凌霄的孙女,是不是真有那个本事!”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听着外面那些人身体里传来的各种嘈杂的器官抱怨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不赶紧销假回学校去吧。 院子里那张用来下棋的石桌被临时征用成了诊台。 沈凌霄指挥着两个警卫员搬椅子、倒茶水,那架势不像是在搞义诊,倒像是要在战场上排兵布阵。老爷子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往石桌旁一杵,虎目一扫,原本乱哄哄挤在门口的人群瞬间安静,自觉排成了长龙。 “一个个来!别挤!谁敢插队,老子让他去警卫连站军姿!” 沈空青坐在石桌后,面前放着那个从空间里顺出来的脉枕。 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根钢笔转得飞快,视线扫过排在第一个的罗老头。 罗老头把那两瓶茅台往桌脚一塞,那只老母鸡还在他手里扑腾,掉了几根毛飘在沈空青的鼻尖前。 “沈丫头,嘿嘿。”罗老头搓着手,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昨儿个是罗爷爷不对,这鸡你拿着补补身子,你也顺便再给我瞧瞧,除了那肝,我这身子骨还有啥毛病没?” 沈空青没接话,那只老母鸡“咯咯”叫了两声,翅膀扇起一阵灰。 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罗老头的手腕上。 还没等她凝神,几道崩溃的咆哮声就冲进了耳朵里。 第286章 你们的胃里都藏着杂货铺啊 【胃囊:“哎哟喂!挤死我了!这鸡爪子!还没嚼碎就往下咽!指甲盖都划拉我粘膜了!还有那块软骨,顶着幽门了没感觉吗?撑死老子了!消化不动了!罢工!我要罢工!”】 【食道:“别提了,刚才那口滚烫的茶水差点没把我烫脱皮,咱老头是不是没痛觉神经了?”】 沈空青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按了按老爷子的胃。 她收回手,拿起钢笔在记录本上敲了敲,眼神凉凉地盯着罗老头:“罗爷爷,您这早饭吃得挺丰盛啊?” 罗老头一愣,挺了挺胸脯:“那是!响应号召,吃饱了不想家!也就喝了碗稀粥,吃了俩馒头。” “稀粥?馒头?”沈空青似笑非笑,笔尖指了指他手里那只老母鸡,“这鸡原本是一对儿吧?” 罗老头脸色一僵,眼珠子开始乱飘:“胡……胡说!就这一只!特意给你买的!” “那您胃里那摸着像是软骨的东西是哪来的?” “该不会还没嚼碎就咽下去了,也不怕把肠子划破了?那不是面条,您这胃酸再厉害也化不了骨头渣子啊。”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哎哟老罗!你这也太抠了!送礼还偷吃鸡骨头呢!” “就是!还说是稀粥馒头,合着躲在厨房偷嘴呢!” 罗老头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比昨天被揭穿喝酒还尴尬。 他下意识地捂住胃,这才感觉胃里确实顶得慌,隐隐作痛。 “我……我那是尝尝咸淡!”罗老头梗着脖子强辩,抓起桌上的老母鸡转身就往人堆里钻,“庸医!全是庸医!我不看了!” “慢走不送。”沈空青头都没抬,“回去记得喝点陈皮水,不然今晚您那胃得闹腾一宿。” 罗老头脚下一个趔趄,跑得更快了。 送走了这个活宝,后面的人看沈空青的眼神更热切了。 第二个坐下来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胖老头,也是大院里的老住户了。 平时看着挺严肃一人,这会儿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沈家丫头,快给看看,我这肚子疼了一早上了,是不是阑尾炎?哎哟,疼得我直冒冷汗。” 沈空青手刚搭上去,赵老头的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闷响,紧接着是肠道撕心裂肺的哭诉。 【大肠:“救命啊!堵住了!全是气!那个红薯是坏的!坏的!还有那半斤炒黄豆!这是要炸了啊!屁都放不出来!憋死我了!”】 【小肠:“别挤我!那股气流要冲过来了!快让括约肌松口啊!不然这裤子就保不住了!”】 沈空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她默默地往后挪了挪椅子,屏住呼吸。 “老爷爷。”她语气有些飘忽,“您昨晚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烤红薯?还有炒黄豆?” 赵老头疼得龇牙咧嘴,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吃了红薯,还挺甜的,我就多吃了两口,怎么,这红薯有毒?” “红薯没毒,但坏红薯产气。” 沈空青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个方子,撕下来递给他,动作快得要把这尊大佛赶紧送走,“您这不是阑尾炎,是肠胀气,而且……” 她看了一眼赵老头那紧绷的裤腰带,好心提醒道:“您最好赶紧去厕所,跑快点,不然这裤子可能要换新的。” “啥?”赵老头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噗——”响彻云霄。 那声音悠长、婉转,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直接盖过了院子里的嘈杂声。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以赵老头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站在赵老头身后的几个人捂着鼻子连退三步,脸都绿了。 赵老头僵在椅子上,老脸通红。 他猛地跳起来,连方子都顾不上拿,捂着屁股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向了大院的厕所。 “哎哟我去!这生化武器啊!” “散开散开!快散开!” 沈玄明捂着鼻子躲到了姐姐身后,笑得直不起腰:“姐!你绝了!这都能把出来?” 沈空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叶怀夕,这人手里拿着片不知道哪捡的叶子,正不动声色地帮她扇着风,把那股味道扇走。 “你不嫌臭?”沈空青挑眉。 叶怀夕面不改色,手里的蒲扇摇得很有节奏:“这不算什么,比不上你离得近。” 沈空青瞪了他一眼:“少贫嘴,维持秩序去。” 叶怀夕低笑一声,那张俊脸瞬间板了起来,冷眼扫向还在起哄的人群:“都安静!下一个!” 排在第三位的是个看起来挺精干的中年妇女,也是军区的一位干事,平时最讲究养生,见人就说自己吃素,清心寡欲。 她坐下来,优雅地伸出手腕:“小沈大夫,我最近总是心慌气短,是不是心脏有什么问题?我平时可注意了,油腻荤腥一点不沾。” 沈空青手指一搭。 【胆囊:“骗鬼呢!小姑娘你别信她!昨晚那碗红烧肉是谁吃的?还有前天晚上的猪蹄子!那油水都快把我糊住了!胆汁都不够用了!还清心寡欲?我这胆结石都快那是磨得冒火星子了!”】 【胰腺:“别说了,我都快累趴下了,那些糖分!全是糖分!她怎么这么爱吃拔丝地瓜?”】 沈空青看着这位阿姨一脸“我很健康”的自信表情,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阿姨,您这心慌不是心脏的事儿。” “那是怎么回事?” “是被油腻住的。”沈空青直言不讳,“您这胆囊里都有不少颗小石头了,红烧肉、猪蹄子、拔丝地瓜……这些东西要是再这么吃下去,您这胆囊怕是得切了。” 那妇女脸上的优雅瞬间裂开了:“你……你怎么知道?” “脉象上都写着呢。”沈空青指了指她的右上腹,“是不是这儿经常隐隐作痛?尤其吃完‘素’之后?” 她在“素”字上加了重音。 周围几个平时跟这妇女不对付的邻居立马来劲了。 第287章 成精了 “哎哟!刘干事,您不是说您吃素吗?合着红烧肉是素菜啊?” “怪不得我看您最近圆润了不少,原来是‘素’出来的!” 刘干事脸皮薄,被人这么一挤兑,挡着脸就跑了,连诊金都忘了给。 一上午过去,沈家大院里沈空青把这群老邻居、老干部的底裤都给扒了个干净。 什么张大爷偷藏私房钱买烟抽导致肺气肿加重;李大妈为了省钱吃发霉的花生米导致肝区疼痛;还有个年轻小伙子装病想来混病假条,结果被沈空青当场点破是因为昨晚通宵熬夜导致肾虚…… 每一个被点到名的人,都是捂着脸跑出去的。 沈凌霄坐在旁边,茶水都喝干了三壶,笑得胡子乱颤:“好!好!这才是咱们沈家的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沈远志拿着个本子在旁边记录,自家闺女这也太实诚了,这以后在大院里走动,这些老邻居见了她不得绕道走? 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 沈空青感觉有些疲惫。这“器官对话”虽然好用,但消耗精神力。 听了一上午五花八门的器官吐槽,她脑瓜子嗡嗡的。 “最后一个。”叶怀夕察觉到了她的疲态,长腿一迈,挡在了桌前,拦住了后面还想往前挤的人。 “上午的诊疗结束,沈医生累了。” 他这一挡,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后面的军属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吱声。 “就……就一个了!让我看完吧!” 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叶怀夕身后传来。 沈空青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让他过来吧。” 叶怀夕侧身让开。 走过来的是个穿着旧军装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手里拄着根拐杖,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这老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坚毅。 沈空青坐直了身子。 老人颤颤巍巍地坐下,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 那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过。 “小姑娘,麻烦给瞧瞧。”老人声音沙哑,“医院都说我这是老毛病,治不好了,只能熬日子,但我总觉得我这肚子里……有个活物在动。” 活物? 沈空青心头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将手指轻轻搭在老人的脉搏上,精神力探入。 这一次,没有嘈杂的吵闹声,也没有器官的抱怨声。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沈空青以为自己异能失效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弱、却透着恶毒的声音,从老人的腹腔深处幽幽传来。 【???:“嘘……别出声……被发现了……就要被取出来了……我想吃肉……我想喝血……这老头的血太干了……不好喝……”】 这不是器官的声音,这是……寄生虫?! 而且是有意识、能思考的变异寄生虫?! 她猛地抬头,“老人家,您……当年有去过西南边境吗?”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你怎么知道?” 沈空青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怀夕。 “关门。” “把所有人都清出去。” “立刻!” 大门“哐当”一声合上,把外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视线全给切断了。 叶怀夕这一手关门动作利索得很,转身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那双鹰隼似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确定没那个不长眼的还趴墙头,这才冲沈空青点了点头。 院子里瞬间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那老兵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局促,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笃笃点了两下,想站起来又不敢,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沈空青,喉结上下滚动。 “丫头……不是,大夫,我这肚子里……” 沈空青没急着回话。 她脑海里清脆的电子音正响个不停,跟炸了锅似的。 【叮!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国之栋梁,目标已出现!】 【目标人物:班长河】 【身份:前西南边境侦察连连长,一级战斗英雄。】 【贡献值:90\/100(深入敌后,九死一生,以身做饵)】 【当前状态:异体寄生(变异水蛭),长期吸食宿主精血,脏器衰竭,命悬一线。】 果然。 沈空青眯了眯眼,目光落在班长河那干瘪的肚子上。 她没废话,直接调动生命蓝图。 【叮!‘生命蓝图’启动!扫描目标:班长河。】 【扫描中……数据生成完毕!】 【姓名:班长河】 【生理年龄:73岁(机体衰老程度相当于90岁)】 【生命值:8\/100(生命倒计时:3天)】 【核心病灶:寄生共生体(三阶段·觉醒期)】 果然是那边的。 沈空青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老人那张蜡黄的脸上:“老爷爷,您当年在西南丛林里,是不是喝过生水?或者,受了伤在沼泽里泡过?” 班长河那张蜡黄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那时候打仗,哪讲究那么多。有一回被困在沼泽地里三天三夜,断水断粮的,实在渴得不行,就趴在死人堆旁边的水坑里喝了几口……我不带头喝,手底下的兵蛋子就不敢喝,后来就一直肚子疼,去医院查,说是胃病,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 “咋了丫头,那水里有脏东西?” “那是水里虫卵进了肚子,在您身体里安家了。” 沈空青声音平淡,却听得班长河头皮发麻。 “安……安家?” “嗯,长大了,还得娶媳妇生孩子呢。”沈空青瞥了一眼他的肚子,“现在它把您的胃都当成了它的窝,吃您的血,喝您的肉,您这身子骨能好才怪。” 【变异水蛭:“饿……好饿……上面有好闻的味道……要不要钻上去看看……不……还是先把这块肝吃完……”】 沈空青眼神一冷,这东西居然想吃肝? 班长河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但这会儿听到自己肚子里养了个活物,还是个吃血喝肉的怪物,那张老脸煞白。 “丫头……这,这还能治吗?” “能治。” 沈空青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我现在有两个法子,您自己选。” 班长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只要能把这畜生弄出来,什么法子都行!” 第288章 两个办法 “第一种,我用银针封住您的心脉,把它逼到手腕这儿。”沈空青指了指他的左手手腕动脉处,“然后划开一道口子,硬生生把它拽出来,这法子快,但这虫子现在吸附得紧,硬拽可能会伤了您的元气,还得流不少血。” 班长河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让它自己爬出来。”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我配一副药,味道得做得香一点,把它从胃里引到食道,再用针灸刺激您的膈肌,您把它吐出来。” “吐出来?”班长河喉咙一紧,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胃里就开始翻腾。 “这法子受罪,恶心,但伤身小,恢复得快。” 沈空青抱着胳膊,“您选吧。” 班长河咬了咬牙,那是真把心一横:“选吐的!这手……这手还得留着干活呢,不能废了!吐就吐!老子当年都吃过虫子了,还怕吐个虫子?” “行。” 沈空青转身就往厨房走,路过叶怀夕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叶同志,帮忙烧锅水?” 叶怀夕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非常乐意配合。 “遵命,沈医生。” 叶怀夕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二话不说就跟进了厨房。 厨房里,沈空青让叶怀夕赶紧烧水。 她背过身,借着柜子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一点灵泉水,又抓了几把味道极冲的草药——乌梅、花椒、还有几味专门克制蛊虫的秘制药粉。 这虫子既然有了灵智,就贪嘴。 灵泉水那股子纯净的灵气,对它来说就是唐僧肉,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只要它敢松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药罐子架在炉子上,火苗舔着罐底。 没多大会儿,一股子酸麻带着奇异香甜的味道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味道怪得很,闻着让人流口水,又让人想打喷嚏。 叶怀夕吸了吸鼻子,眉头微挑:“这里面加了什么?那虫子好这口?” “加了点给它送终的佐料。” 沈空青拿着蒲扇扇火,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是娇俏的模样,那眼神却透着股狠劲儿,“贪吃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刻钟后。 沈空青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诡异甜香的药汁走了出来。 叶怀夕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盆,里面倒了半盆浓盐水,跟个门神似的站在石桌旁。 班长河看着那碗药,喉结动了动。 “喝吧。”沈空青把碗往他面前一推,“一口气喝光,别停。” 班长河深吸一口气,端起碗,在那股子怪味冲进鼻腔的瞬间,闭上眼,“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药汁入腹。 原本死寂的肚子里,突然有了动静。 【变异水蛭:“什么味儿?好香……好甜……这是什么神仙血?不对,是水……就在上面……好想喝……受不了了……”】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那贪婪的声音,眼神一厉。 “叶怀夕,按住他的肩膀!”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银针已经亮了出来。 叶怀夕动作极快,大手如铁钳一般扣住班长河的双肩,让他动弹不得。 “唔!” 班长河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脸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下来。 “动了!它在动!” 他惊恐地喊道,只觉得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地搅动,那东西松开了咬住的肉,正在往上窜! 沈空青手腕翻飞,银针如雨点般落下。 中脘、巨阙、幽门…… 每一针都精准地封死了虫子的退路,逼着它只能往上,不能回头。 【变异水蛭:“好香……我要喝……别挡路!让开!我要上去!”】 “想喝?上来喝啊。” 沈空青冷笑,最后一针狠狠扎在天突穴上。 “呕——” 班长河猛地张大嘴,脖子梗得老高,眼球突出,那模样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那虫子顺着食道疯狂上涌,那种滑腻、冰冷、蠕动的触感,让班长河浑身都在发抖。 “盆!” 叶怀夕眼疾手快,把那个装满盐水的搪瓷盆直接怼到了班长河下巴底下。 “哇——”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伴随着黑乎乎的药汁,从班长河嘴里喷射而出! “啪嗒!” 那东西落进盐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班长河整个人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药渍。 叶怀夕低头看去。 只见那搪瓷盆里,一条足有半尺长、拇指粗细的暗红色虫子正在疯狂扭动。 它浑身长满了细密的吸盘,一接触到浓盐水,表皮瞬间开始溃烂,冒出一股股黄水,发出“滋滋”的声响。 【变异水蛭:“啊!!!疼!好疼!这是什么水!我的皮!该死的!骗子!全是骗子!我要咬死你们!!”】 那虫子即便在盐水里挣扎,竟然还试图往盆沿上爬,那股子凶悍劲儿看得人头皮发麻。 “还想跑?” 沈空青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根最长的银针。 她眼神冰冷,手起针落。 “噗嗤”一声。 银针直接贯穿了虫子的头部,那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只剩下那恶心的躯体在盐水里慢慢化成一滩血水。 脑海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叶怀夕看着盆里的东西,眉头皱得死紧,胃里也有点不适,但他面上半点没露,反而抬头看向沈空青,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这丫头,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哪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处理掉吧。”沈空青把银针拔出来,嫌弃地在盆沿上擦了擦,“记得挖个深坑埋了,撒上石灰,这玩意儿生命力强得很。” 叶怀夕端起盆,毫无怨言:“我去处理。” 他端着那盆恶心的东西走向院角。 班长河这会儿终于缓过劲儿来了。 他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肚子。 那种常年伴随的坠胀感、疼痛感,还有那种被什么东西吸食血气的虚弱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虽然刚才吐得昏天黑地,但这会儿,他却觉得身子骨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神……神医啊!” 第289章 我练练胆子 班长河激动得眼眶通红,抓着椅子的手都在抖,“丫头,不,沈大夫!你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沈空青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又坐回石桌前,拿起钢笔刷刷刷写方子。 “神医谈不上,就是个抓虫的。” 她把方子撕下来,递过去,“这方子拿回去,按时吃,连吃半个月,您这胃壁受损严重,得养。忌辛辣,忌生冷,尤其是别再喝生水了。” “哎!哎!记住了!都记住了!” 班长河把那方子跟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站起身就要给沈空青鞠躬。 “别!”沈空青赶紧侧身避开,这可是战斗英雄,她受不起,“您这是折煞我了,诊金看着给就行,我不挑,不要钱票!” 班长河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丫头你等着!我回家给你淘淘!” 等到班长河千恩万谢地走了,沈空青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这活儿,真累人。 尤其是还得听那虫子鬼叫,精神污染太严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阶段目标:国之栋梁(班长河)治疗成功!】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3.5\/10】 正难受着呢,面前突然多了一杯温热的水。 叶怀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洗过手,那股子淡淡的皂角味很好闻。 “漱漱口。” 他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刚才那味儿冲,别熏着自己。” 沈空青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蜂蜜水,甜丝丝的。 她抬眼看着他,这男人正低头看着那桌上的药渣,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军事问题。 “叶同志。” “嗯?”叶怀夕转过头。 “刚才那虫子恶心吗?” “恶心。”叶怀夕实话实说。 “那你怎么不吐?”沈空青好奇,正常人看到那玩意儿,早该吐了。 叶怀夕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突然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不要脸的得意。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再说了,以后你要是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我不得练练胆子?” 沈空青脸上一热,这人……怎么张嘴就来? 推了他一把,“起开,我要收摊了。” 叶怀夕顺势直起身,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茶杯和杂物,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这儿干了几十年的长工。 沈空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小护士。 那男人一进门,视线就在院子里乱瞟,最后定格在沈空青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 “谁是沈空青?” 那男人语气冲得很,下巴抬得老高,“听说这儿有人无证行医,简直是胡闹!我是协和外科主任茅冰,马上停止你们的一切非法行为,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沈空青还没说话,正在擦桌子的叶怀夕动作一顿。 他慢慢转过身,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那双原本含笑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好大的官威啊。” 叶怀夕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过去,身上的气势压得那两个小护士直往后缩。 “怎么?协和治不好的病,还不许别人治了?” 他走到茅冰面前,比对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怀夕这一步迈得极大,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紧绷,上面还沾着刚才烧水时蹭的一点黑灰,看着有些糙,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比穿着正装还要吓人。 茅冰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冲得倒退半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身子晃了晃。 “你……你是谁?”茅冰扶了扶金丝眼镜,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协和的主任!我在执行公务!你敢拦我?” “公务?” 叶怀夕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没再往前逼近,而是闲闲地往门框上一靠,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茅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哪个部门给你的公务?卫生局?公安局?还是街道办?” 茅冰一噎,脖子梗着:“有人举报这里非法行医!作为医疗系统的干部,我有权过问!” “举报?”叶怀夕嗤笑一声,那是真真切切的嘲讽,“谁举报的?叫什么名字?住哪条胡同?举报信在哪?拿出来我看看。”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 茅冰脸色涨红:“那是……那是匿名举报!为了保护举报人,我不能……” “匿名举报你就敢带着人直接闯私宅?还是闯的军区大院!”叶怀夕直接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协和医院这么闲吗?外科主任不用上手术台,反而有空管起片儿警的事了?” 他目光如刀,刮过茅冰身后那两个缩成鹌鹑的小护士。 “还有,带两个年轻护士,连个保卫科的人都没有,就想把一个小姑娘带走?是想骗走吧?” 叶怀夕往前压了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茅冰。 “你是想带回去调查,还是想借着调查的名义,把人带到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去?” 诛心。 茅冰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确实是收了好处,有人让他来找茬,把这丫头带走吓唬吓唬,最好能把名声搞臭。 说是就一个普通没啥背景的小丫头,家里人职位也不高。 不是说家里只有小姑娘和两个老太太吗? 可没想到,这大中午的沈家还藏着这么一尊煞神! “你……你血口喷人!”茅冰指着叶怀夕的手都在抖,“我是医生!我有职业操守!” “有没有操守,查查就知道了。” 叶怀夕慢条斯理地说:“协和的院长我也认识,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今天有没有派茅主任出来‘执行公务’?” 听到“院长”两个字,茅冰彻底慌了。 这男人气度不凡,这一身腱子肉和那股子见过血的气势,绝对不是普通人。 京城这地界,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到三个处长,他惹不起。 “误会……都是误会。” 茅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干笑两声,脚底抹油想溜,“既然有人在,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可能是举报信息有误,有误……” 说完,他也不管那两个小护士,转身就往外跑,连那只掉在地上的钢笔都没敢捡。 两个小护士对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朝着叶怀夕鞠了个躬,追着茅冰跑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一盆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化成血水的变异水蛭,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第290章 这男人的大脑包袱有点重 叶怀夕站在门口,盯着茅冰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眼底的寒意才一点点散去。 他转过身,那张冷硬的脸瞬间柔和下来。 “没事了。” 他走到沈空青面前,“一群跳梁小丑,不用理会。” 沈空青依然坐在石凳上,手里转着钢笔。 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怀夕。 刚才那个把协和主任怼得哑口无言、气场全开的男人,现在正低眉顺眼地准备去端那个恶心的搪瓷盆。 “叶同志。” 沈空青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笑意,“刚才……挺威风啊。” 叶怀夕的手顿了一下。 他直起腰,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不过是讲道理罢了,那种人,欺软怕硬,你不凶一点,他听不懂人话。” 表面云淡风轻。 实则—— 【叶怀夕的心脏:“啊啊啊!她夸主人就是夸我!她夸我威风!听见没有!都给我动起来!加速!加速!这不得跳个一百八十迈助助兴?”】 【叶怀夕的肾上腺:“收到!激素已到位!真上头!主人,脸还要不要红一下?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叶怀夕的大脑皮层:“主人,记得保持冷静!别傻笑!嘴角压住!要维持高冷人设!现在的形象是‘可靠’,不是‘傻小子’!稳住!”】 沈空青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反差…… 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忍着笑,目光落在叶怀夕那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确实讲道理。”沈空青点了点头,故意拖长了尾音,“不过,刚才你要是真给协和院长打电话,能打通吗?” 叶怀夕端起盆,一本正经地回答:“打不通,我不认识协和院长。” 沈空青一愣:“那你刚才……” “诈他的。”叶怀夕面不改色,“兵不厌诈。” 说完,他端着盆走向墙角,背影挺拔如松,透着一股子“我很正直”的气息。 沈空青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还挺有意思。 他正在墙角挖坑,动作利索,每一铲子下去都深浅一致,连埋个虫子都搞得像是在修筑防御工事。 沈空青摩挲着手里的钢笔,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 埋好虫子,撒上石灰,又用土填平踩实。 叶怀夕做完这一切,去水龙头边把手洗了三遍,直到闻不到一点异味,才擦干手走回来。 “沈医生。” 他站在石桌旁,恢复了那副规矩的模样,“我想借一下电话。” 沈空青指了指堂屋:“在柜子上。” 叶怀夕点点头,大步走进屋里。 沈空青坐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来的拨号声,还有叶怀夕刻意压低的声音。 屋内。 叶怀夕握着听筒,原本面对沈空青时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戾气。 “是我,叶怀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老叶?听说你不是在养伤吗?怎么……” “帮我查个人。” 叶怀夕打断了对方的寒暄,“协和医院外科主任,茅冰,查清楚他最近跟谁接触过,尤其是今天上午。”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语气严肃起来:“有人敢找你的麻烦?还是冲着你家去的?” “冲着我的医生来的。” 叶怀夕眯起眼,看着窗外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 “另外,查查军区总院和协和最近的动向,茅冰这种人,无利不起早,没人许诺大好处,他不敢来大院撒野。” “是!明白!” 挂断电话,叶怀夕站在原地没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情绪。 【叶怀夕的胃:“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刚吃的油条都要消化不良了!谁敢欺负我家小神医?弄死他!必须弄死他!”】 【叶怀夕的肺:“呼……吸……冷静点,别让主人失控,不过说真的,这口恶气不出,我也憋得慌,容易结节。”】 叶怀夕闭了闭眼。 他见过太多的生死,也处理过太多的阴暗。 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那个丫头,明明靠自己的医术为失去希望的病人们带来希望、却还要被这些魑魅魍魉的伤害。 他有点心疼。 叶怀夕转身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沈空青身上,她正低头整理着药箱,侧脸恬静美好。 调整了一下表情,确定脸上没有刚才的杀气,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打完了?”沈空青抬头看他。 “嗯。”叶怀夕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药箱,“有点部队上的私事,处理一下。” 沈空青看着他。 【叶怀夕的大脑:“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要偷偷解决!要是让她知道主人在背后搞这种阴谋诡计,会不会觉得我不够阳光?不够正派?会不会破坏我在她心里的完美形象?”】 沈空青:“……” 这男人的大脑,包袱还挺重。 “行吧,私事。”沈空青也没戳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饿了,不知道奶奶和王婶做什么好吃的。” “刚才听刘奶奶说,好像要包饺子。”叶怀夕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我也去帮忙。” “你会包饺子?” “会一点。”叶怀夕谦虚道。 实际上—— 【叶怀夕的手指肌肉:“开玩笑!主人不服管教被罚去炊事班反省,害我在炊事班练了整整三个月的面点!必须包得比花儿还好看!必须让沈奶奶刮目相看!”】 沈空青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 这男人连炊事班都去祸害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刘佩兰正在和面,看见沈空青进来,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星星啊,快带着怀夕歇着去,这儿油烟大。” “没事,刘奶奶,我给您打下手。”叶怀夕挽起袖子,洗了手就去拿擀面杖,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沈空青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兵王,此刻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擀着饺子皮。 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勾勒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这一刻,沈空青突然觉得。 这人间烟火,真的很不错。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 某间昏暗的办公室里,茅冰正哆哆嗦嗦地握着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干了!你们没说那是叶家和沈家的人啊!你们这是要害死我!”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冷笑。 “叶怀夕?他是个残废,过几天都要滚出军队了,你怕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那丫头手里的东西,必须拿到,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只是那人不知道。 风暴的中心,从来不是那只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头正在苏醒的、护短到极致的恶龙。 第291章 知道冒昧还问 吃过饺子,日头偏西。 厨房里水声哗哗响。 叶怀夕挽着袖子站在水池边刷碗,那双手,捏着油腻腻的抹布也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沈空青靠在门框上,手里抓着奶奶塞过来的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 脑海里,跑跑正迈着优雅的猫步,在空间里来回巡视,尾巴翘得老高。 【跑跑:“宿主,刚才那男人打电话我偷听了一耳朵,啧啧,这手段,这效率,直接让人去查那个茅冰的底裤颜色了,这男人能处,有事儿他是真上啊。”】 沈空青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皮都没抬。 ‘那是自然,我哥的好朋友,还能差了?’ 【跑跑突然停下脚步,那双异瞳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凑到沈空青意识体的跟前:“宿主,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道不当讲还问?闭嘴。’ 【跑跑:“……我就好奇问问嘛!上辈子不包括末世的那八年,你是不是一直单身到死?我看你这方面的业务很不熟练啊,刚才人家都要给你擦汗了,你居然躲开了?暴殄天物啊!”】 沈空青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这破跑跑,最近是不是皮痒了? 有了实体皮肤之后,这货显然是放飞了自我,连这种送命题都敢问。 ‘看来你确实是太闲了。’ 沈空青在脑海里冷笑一声,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揪住波斯猫后颈那块软肉,把它提溜了起来。 【跑跑四脚乱蹬:“喵!喵喵!宿主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放开本统高贵的皮毛!”】 ‘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别在这儿给我当情感导师。去,给我盯着那个茅冰,还有他背后的人,我要知道是谁把这把枪递到他手里的,目的是什么,想要我手里的什么东西。’ 沈空青手一松,把这只聒噪的猫扔出了意识空间。 ‘查不出来,我就把你这身猫皮扒了做围脖。’ 【跑跑:“……恶毒!最毒妇人心!我去还不行吗!”】 光球一闪,那股子聒噪劲儿终于消失了。 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转身回了屋。 把门一关,窗帘一拉。 她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了空间。 空间里灵气充裕,那口灵泉还在突突往外冒着水。 沈空青没去管那些长势喜人的药材,径直走到竹屋里的药柜前。 既然有人想玩阴的,那她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想抓她? 那得看他们的爪子够不够硬,抗不抗毒。 她从架子上取下几个瓶瓶罐罐,动作麻利地开始调配。 干枯的曼陀罗花粉,加上一点提炼过的蟾酥,再混入两滴灵泉水催化药性。 研磨,过筛,装瓶。 不过十分钟,三瓶指甲盖大小的药粉就做好了。 这可不是什么救人的良药。 这是她在末世用来防身的“痒痒粉”加强版——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皮肤就会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越抓越痒,直到把自己抓得皮开肉绽,露出骨头为止。 “这就是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 沈空青把药粉揣进兜里,出了空间,她换了一身衣裳,看着就是个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 刚推开门,就看见叶怀夕站在院子里。 他已经洗完了碗,袖子还没放下来,正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听见动静,立马抬起头。 那双原本有些冷淡的眸子,在看到沈空青的一瞬间,亮得吓人。 【叶怀夕的视网膜:“目标锁定!这也太好看了吧!”】 【叶怀夕的心脏:“咚咚咚!跳得有点快,主人是不是该去挂个号?哦,是对着她啊,那没事了,接着跳。”】 沈空青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呢?” 叶怀夕回过神,耳根微红,赶紧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结实的小臂。 “没……没看什么。”他几步走过来,自然地伸手去接她的药箱,“你要回学校了?” 沈空青侧身避开他的手,把箱子往身后一甩。 “不用,我自己背着。” 叶怀夕的手抓了个空,也不尴尬,顺势插进裤兜里。 “我送你吧,自行车就在我家门口停着。” “不坐车。” “就你那条腿,还是省省吧,给我好好养着。” 沈空青拒绝得干脆利落,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袖口,“我走路去坐公交。” 叶怀夕眉头一皱,长腿一迈挡在她面前。 “不行。” 他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温和,“茅冰既然敢找上门,说明这周围肯定有眼线,你一个人坐公交太危险,我不放心。” 那个茅冰虽然是个怂包马前卒,但他背后的人既然能指使协和的主任,能量绝对不小。 现在敌暗我明,让沈空青一个人在外面晃荡,跟把一块鲜肉扔进狼群里有什么区别? 沈空青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座挡在面前的“大山”。 她只要稍微踮起脚尖,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叶怀夕。” 她语气认真,“你也说了,周围有眼线,如果我坐你的车走,他们敢动吗?他们不敢。” 叶怀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 第292章 钓鱼执法,愿者上钩 “我要钓鱼。”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既然他们想抓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如果不把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引出来,难道要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那不是她的风格。 “不行!” 叶怀夕想都没想就拒绝,“太冒险了,你是个医生,抓人的事交给我,不需要你拿自己当诱饵。” 【叶怀夕的左腿肌肉:“主人说得对!放着我来!我这一脚下去能踢断三根肋骨!谁敢动她!”】 【叶怀夕的大脑皮层:“绝对不行!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万一吓着了怎么办?我不允许!”】 沈空青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但这事儿,没得商量。 “我有自保能力。”沈空青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叶怀夕一怔。 “什么?” 沈空青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 “我说,我当饵,你当钩。” 她仰着头,杏眼弯弯,“叶同志,既然你身手那么好,侦查能力那么强,跟在我后面不被发现,应该不是难事吧?” 叶怀夕低头看着那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指,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丫头,是在给他戴高帽? “万一……”他还是不放心。 “没有万一。”沈空青打断他,“从这儿到学校,中间要经过一段没人的胡同,那是动手的最佳地点。你离我五十米……不,三十米远,只要他们敢露头,你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怀夕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这丫头眼里的光,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想把她护在羽翼下,却忘了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大树生存的菟丝花。 她是盛开的荆棘花,带刺,有毒,却美得惊心动魄。 “好。” 叶怀夕终于松了口,声音有些哑,“三十米,不能再远了。” “成交。” 沈空青打了个响指,绕过他往大门口走去。 叶怀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叶怀夕的肾上腺素:“全员准备!一级战斗状态!谁敢伸爪子,就把爪子剁下来!谁敢多看一眼,就把眼珠子挖出来!”】 【叶怀夕的脊神经:“收到!反应速度已调至最高!随时准备冲刺!”】 他把车钥匙揣回兜里,整个人身上的气息瞬间收敛,像是一把归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午后的阴影里。 …… 出了军区大院,外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沈空青背着药箱,走得不紧不慢。 她先是去供销社买了一瓶墨水,又在路边的公园里看了会儿花花草草,表现得就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姑娘。 但她的精神力早已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方圆百米。 身后那道熟悉的气息一直若即若离地跟着。 叶怀夕确实是个高手。 如果不是她有异能,根本发现不了那个时不时借着电线杆、人群隐藏身形的男人。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路开始变窄。 这一片是老城区七弯八绕的胡同,平时除了住户很少有人经过,再加上现在是上班时间,更是静得只能听见几声狗叫。 沈空青脚步没停,拐进了胡同。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两边的墙皮斑驳脱落,地上还有积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味。 【跑跑突然在脑海里警报:“宿主!前方五十米左拐那个死胡同口!有三个红点!心跳很快!手里有家伙!”】 ‘知道了。’ 沈空青嘴角微微上扬。 还真是迫不及待。 她装作没发现,继续往前走,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声音清脆,在空荡荡的胡同里回响。 就在她即将经过那个拐角的时候。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三个穿着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猛地窜了出来,手里拿着麻袋和木棍,二话不说就朝着沈空青扑过来! “动手!”领头那人低喝一声。 沈空青脚下一顿,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惊慌。 “你们干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摆出手势,准备用淬体术给他们来上一顿教训。 “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那人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沈空青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指距离沈空青还有不到十厘米的时候。 “嗖——” 一颗石子带着破空声飞来。 “啪!” 正中那人的手腕! “啊!”那人惨叫一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手里的麻袋掉在地上。 “谁?!” 另外两人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只见胡同口的逆光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叶怀夕手里抛着两颗石子,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那双平时看来极其锐利的眼睛都半眯着。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叶怀夕把手里的石子给剩余的两人一人来了一下,拍了拍手,声音轻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 “几位,这是要对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啊?” 【叶怀夕的右腿腓肠肌:“忍不了了!这几个杂碎居然真敢伸手!踢爆他们!踢爆他们!”】 【叶怀夕的指关节:“咔咔作响!好久没拆过人骨头了,有点手痒。”】 沈空青放松浑身的肌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好的让她先动手呢? 这男人,果然是忍不住。 既然如此…… 她往墙边一靠,双手抱胸,冲着叶怀夕扬了扬下巴。 “叶同志,这几个,归你了。” “留口气就行,我还要审呢。” 第293章 以后家庭地位堪忧啊 那三个大汉看着步步逼近的叶怀夕,腿肚子开始转筋。 “别……别过来!” 领头的那个捂着断了的手腕,疼得满头冷汗,却还色厉内荏地吼:“我们就是求财!兄弟,哪条道上的?给个面子!” 叶怀夕没搭理他。 他把手里的石子随手一抛,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求财?”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达眼底:“求财求到军区家属头上,你们这财路走得挺宽。” 说着,他抬手就要去抓那人的领子。 看那架势,这一抓下去,锁骨非得碎成渣不可。 “等等。” 沈空青突然出声。 叶怀夕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她,眉头微皱:“怎么?怕见血?” 沈空青慢悠悠地走过来,把药箱往地上一放。 她走到叶怀夕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别动手,这里是居民区,动静闹大了不好收场,而且……你也别脏了手。” 叶怀夕看着她白净的手指,眼里的戾气散了大半。 “听你的。” 他收回手,往旁边退了一步,像尊门神一样堵住了胡同口。 空间里,那只波斯猫正翘着二尾巴,一脸嫌弃。 【跑跑:“哈哈宿主,这会儿成遵纪守法好公民了?以前在卫戍区把那些兵揍得哭爹喊娘的时候,也没见你手软!叶怀夕要是知道你外号‘沈霸王花’,会不会吓得连夜跳火车跑路?”】 ‘闭嘴。’ 沈空青给跑跑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 那三个大汉松了口气。 只要这煞星不动手,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领头的那个眼珠子一转,刚想说什么。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那个刚调配好的小瓷瓶,拔开塞子。 “几位大哥。”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药粉就顺着每个人的脖子落进了衣领里。 “既然是求财,那咱们就好好聊聊,这钱……是谁给你们的?” 那三人下意识地往后躲,但那药粉细得像烟,沾身即化。 “咳咳!什么鬼东西!” 领头的挥了挥手,刚想骂人,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痒。 就像是有根羽毛轻轻扫过。 紧接着,这股痒瞬间钻进了毛孔,顺着血管往里爬,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肉下面疯狂啃噬。 “痒……好痒!” 一个人忍不住伸手去抓。 这一抓就停不下来了。 指甲划过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一道道血痕瞬间显现,可那股钻心的痒意不但没止住,反而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 “啊!痒死我了!” “救命!这是什么!” 不到半分钟,三个大汉就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们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把胸口、脖子抓得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全是皮肉屑,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哪里是痒,这简直是比凌迟还难受,太折磨人了! 叶怀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皮子跳了一下。 【叶怀夕的心脏:“我的天!咚咚咚!这姑娘……够狠!这手段比审讯室里的那套还管用!我喜欢!我要飙升一百二!”】 【叶怀夕的大脑皮层:“警报解除!警报解除!不用担心她被欺负了,不过……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太彪悍了?主人,以后家庭地位堪忧啊,这要是惹毛了她,给饭里下点这玩意儿……”】 【叶怀夕的肾上腺素:“怕什么!这叫带劲!咱们就得配这样的!那些哭哭啼啼的娇娇小姐有什么意思?这才是能跟主人并肩作战的!”】 沈空青听着这些器官的“虎狼之词”,嘴角抽了抽。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快把自己脸皮抓烂的领头人。 “现在能说了吗?” 声音轻柔,听在那人耳朵里却像阎王的催命符。 “我说!我说!” 那人涕泗横流,一边抓一边嚎:“是……是个戴眼镜的!给了我们一百块钱!让我们把你绑到火车站旁边的仓库去!别的我们真不知道啊!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戴眼镜的?”沈空青眯了眯眼,“长什么样?” “斯……斯文败类样!穿个中山装!左边眉毛有颗痣!” 茅冰。 沈空青心里有了数。 看来这协和的主任,这么快就狗急跳墙了,也不过是别人的提线木偶,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 她从兜里掏出另一瓶药水,随手一挥,洒在三人身上。 那股钻心的痒意瞬间消退了大半,只剩下皮肉抓破的刺痛。 三个大汉瘫在地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狗,大口喘着粗气,看沈空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 这哪里是小姑娘?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女魔头! “叶同志。” 沈空青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指了指地上那三坨烂泥,“麻烦你,送佛送到西?” 叶怀夕看着她,眼底划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好。” 他走过去,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手拎起一个,又踹了一脚剩下的那个。 “起来,去派出所。” …… 半小时后,派出所。 值班民警看着那三个把自己抓得面目全非、浑身是血的嫌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弄的?” 沈空青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民警倒的热水,脸色苍白,肩膀微微发抖,真真是一副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模样。 “警察同志……” 她声音带着哭腔:“我也不知道……他们突然冲出来要抓我,我吓坏了,就把我外婆给我防身的药粉撒出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民警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挺、气场正直又强大的叶怀夕,又看了看娇弱可怜的沈空青,心里的天平瞬间歪了。 这肯定是正当防卫啊! 这三个流氓也是活该! “没事没事,同志你别怕。”民警安慰道,“这种社会败类就该好好收拾!你这是立功了!我们会严肃处理,深挖背后的指使者!” 做完笔录,那三个倒霉蛋被押进了拘留室。 出了派出所的大门,天已经快黑了。 沈空青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 叶怀夕走在她身侧,替她挡住了晚风。 “你刚才那药,”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还有吗?” 沈空青侧头看他:“怎么?你也想试试?” “不是。” 叶怀夕一本正经地看着前方:“这东西审讯效果不错,比鞭子管用,要是能给特战队配点,以后抓舌头就方便多了。” 【叶怀夕的胃:“主人你是不是傻?这时候应该夸她!夸她!你要什么药啊!你应该说‘你刚才真可爱’!”】 沈空青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 “行啊。”她眉眼弯弯,“等回去了给你弄几瓶,不过这可是独家秘方,得收费。” “工资都给你。”叶怀夕回答得毫不犹豫,“存折在家里,下次也拿给你。” 沈空青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什么? 她没接话,快步往前走:“快走吧,回学校,你的腿该针灸了。” 第294章 你不帮我吗? 总院附近,爸爸送的小院子里。 “坐那儿。” 叶怀夕坐在椅子上,他动作熟练地卷起裤腿,露出那条伤痕累累的小腿。 经过这几天的调理,那道狰狞的疤痕看着没之前那么吓人了,周围那种死灰色的皮肤也透出了点血色。 沈空青净了手,捏起银针。 “忍着点,今天要把深层的淤血逼出来,比前几次疼。” 叶怀夕靠在椅背,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双眸子,此刻却只盯着眼前忙活的姑娘。 “尽管扎。” 沈空青白了他一眼,手腕一抖,银针带着寒芒刺入穴位。 “嘶——” 叶怀夕还没出声,脑子里的器官先炸了锅。 【左腿胫神经:“嗷!这一针扎得太深了!直接捅到老窝了!酸!酸死我了!能不能轻点啊!”】 【陈旧性疤痕:“别嚎了!没感觉那淤血正在散吗?就是这针太冷了,要是能像上次那样,那双软乎乎的小手按一按……哎哟,那才叫享受。”】 【表面皮肤:“对对对!上次那个温热的气流呢?怎么还没来?光扎针没意思啊,药膏呢?要那姑娘的手!”】 沈空青捏着针尾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帮器官,要求还挺多。 她没理会脑子里的嘈杂,屏气凝神,指尖轻轻捻动针尾,细微的精神力顺着银针渡了进去。 “呼……” 叶怀夕紧绷的大腿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左腿腓肠肌:“来了来了!就是这个味儿!舒服!这才是亲妈待遇啊!刚才那是后妈扎的吧?”】 【疤痕组织:“舒坦……感觉又要长新肉了,不过,要是能直接上手摸摸,效果肯定更好,这隔着针,总觉得差点意思。”】 得寸进尺! 每一针都扎在关键的穴位上,配合着她悄悄渡入的一丝灵气,冲击着那些淤堵的经络。 叶怀夕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沈空青。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那双杏眼专注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突然觉得,这条腿伤得好像也挺值。 如果不复伤,他就不会回京城。 不回京城,就不会遇见她。 “好了。” 沈空青落下最后一针,直起腰,正好撞进叶怀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烈,她下意识地想躲。 “别动。” 叶怀夕突然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沈空青身子一僵。 “有灰。” 他收回手,拇指上沾着一点刚才在胡同里蹭到的墙灰,语气自然 【叶怀夕的手指:“啊!啊!啊!摸到了!皮肤好滑!好软!主人干得漂亮!再摸一下啊!怂什么!”】 沈空青脸上有些发热。 她转过身去收拾药箱,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二十分钟后起针。” 她背对着他说:“这几天可能会有蚁行感,那是神经在修复,别去抓。” “嗯。” 叶怀夕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二十分钟后,行针结束。 沈空青起针,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拔野草。 她从药箱里掏出一个药瓶,随手抛给叶怀夕。 “接着。” 叶怀夕抬手稳稳接住,掌心传来玻璃瓶的凉意。 “这是什么?” “上次给你按摩的药膏。”沈空青一边收拾银针一边说,“回去自己抹,一天三次,要把药膏搓热了,揉进那道疤里,直到发烫为止。” 叶怀夕看着手里的瓶子,没动。 “怎么?不会抹?”沈空青回头。 叶怀夕抬起头,“沈医生,你不帮我吗?” 他把玩着那个小瓶子,“我是个粗人,没轻没重的,万一劲儿使大了,把刚长好的肉搓坏了怎么办?” 【左腿全员:“主人说得对!我们要那姑娘的手!你的手全是茧子,跟砂纸似的,搓得我们皮都快掉了!我们要换人!换人!”】 沈空青听着那一阵阵抗议,差点气笑。 物随主人形,当初还以为是器官和本人性格差别大,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坏了我再给你治。” 她把药箱盖子“啪”地一声扣上,背在身上,“我是医生,只管治病和开药,上次是给你打个样。” 叶怀夕也不恼,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行吧。”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裤腿,把那瓶药膏揣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位置刚好贴着心脏。 “那就只能委屈这条腿,忍受一下我这砂纸一样的手了。” 沈空青耳根子莫名一热。 “走了。” 她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叶怀夕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口。 把人送回学校,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叶怀夕脸上的那点温存笑意,瞬间像是被寒冬腊月的风刮了个干净。 他转身走到路口,拉开车门坐进吉普车里。 车厢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开车。” 声音冰冷。 坐在驾驶座上的警卫员小张打了个哆嗦,赶紧发动车子。 “怀夕,回大院?” “不。” 他指腹摩挲着沈空青给他的那个小瓷瓶——那是装痒痒粉的。 “去协和。” 小张一愣,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首长孙子的那张阎王脸,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 协和医院,行政楼。 都已经晚上九点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茅冰正满头大汗地在墙壁里面翻找着什么。 今天那事儿闹得他心惊肉跳。 那男人的口气,连院长都不放在眼里。 他越想越怕,总觉得要出事。 “该死……该死!” 茅冰手哆嗦着,把一沓沓大团结往黑色的公文包里塞,还有几根小黄鱼,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要拿着这些钱,去南方躲一阵子……” “砰!” 一声巨响。 原本紧锁的实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把墙皮都震落了一层灰。 茅冰吓得手一抖,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钱撒了一地。 他惊恐地抬头。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战士,手里端着家伙,面无表情。 紧接着,一双黑色的军靴踏了进来。 叶怀夕双手插在裤兜里,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视线扫过地上的钱和金条,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茅冰脸上。 “哟,茅主任这是要出远门?” 叶怀夕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那姿态,仿佛这里不是别人的办公室,而是他的审讯室。 “这大晚上的,带着这么多‘积蓄’,也不怕路上遭贼?” 茅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第295章 不对劲 茅冰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全完了。 “搜。” 两个战士立马动手。 书柜、抽屉、暗格,甚至连地板砖都被撬开了两块。 不到十分钟。 一本厚厚的账本,还有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被摆在了叶怀夕面前。 叶怀夕随手翻了翻。 “呵,受贿、倒卖医院紧缺药品、医疗事故伪造病历……” 他合上账本,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茅主任,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这就是你所谓的‘职业操守’?” 茅冰浑身发抖,像是一滩烂泥。 “误会……都是误会!同志,这都是别人陷害我的!我是冤枉的!” 他跪着爬过来,想要去抓叶怀夕的裤腿。 “滚。” 叶怀夕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没用多大劲,却把茅冰踹得滚出去两米远。 “我没空听你废话。” 叶怀夕站起身,走到茅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臭虫。 “今天下午,让你去抓人的,是谁?” 茅冰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那就是个误会……” 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嘴硬?” 叶怀夕笑了。 那笑容让茅冰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正好。” 叶怀夕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小姑娘刚给了我个新玩意儿,说是专治嘴硬的,我还没亲自试过。” 他蹲下身,把瓶口对准茅冰的领口。 “茅主任,你是医学专家,帮我品鉴品鉴?” 没等茅冰反应过来,叶怀夕手腕一抖。 一股白色的粉末,顺着领口滑了进去。 “啊——!” 仅仅过了三秒。 茅冰就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的活虾,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指甲在胸口抓出一道道血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痒!痒死我了!救命!救命啊!” 那种痒,不是皮肉上的痒,而是像有无数只毒虫钻进了骨髓里,在啃食他的神经。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给扒下来! 叶怀夕站起身,后退一步,避开飞溅的血沫。 他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哀嚎的茅冰,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叶怀夕的听觉神经:“这叫声真难听,分贝太高了,建议屏蔽。”】 【叶怀夕的右手食指:“想扣动扳机,直接崩了他多省事。”】 【叶怀夕的大脑皮层:“不行,还得留活口,要深挖。”】 “给……给我个痛快!杀了我!杀了我!” 茅冰把头往地板上撞,撞得头破血流,却根本止不住那股钻心的痒。 “想死?” 叶怀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这才刚开始一分钟。” 他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看着地上的惨状,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药效据说能持续半小时,而且越抓越痒,越痒越疼。” “茅主任,咱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享受。” “我说!我说!” 茅冰终于崩溃了。 这种折磨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是……是沈家!”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是沈家那个旁支的……王亚琴!是她让我这么干的!她说只要毁了那个丫头的名声,就把我调到卫生局去!” 沈家旁支? 王亚琴?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沈决明跟他抱怨过。 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踩低捧高,沈空青没回来前,因为有两个女儿,仗着沈家主家的势,没少干缺德事,后来给空青难堪,被沈家出手教训过。 没想到,手伸得这么长。 “你也是有脑子,为了旁支得罪主家。” 叶怀夕站起身,一脚踩住茅冰想要去抓挠的手。 “除了她,还有谁?” 茅冰疼得浑身抽搐,翻着白眼:“我……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连那姑娘的身份都不知道,给我解药……求求你……” 叶怀夕没理会他的哀求。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叶怀夕。” “带人来协和,把这儿封了,证据都在桌上,人也在这儿。” 挂了电话,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烂泥一眼,大步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解药没有。” “自己挠着吧。” 身后的哀嚎声更加凄厉,像是恶鬼索命。 叶怀夕走出行政楼,外面的夜风微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眼底的戾气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温柔。 王亚琴是吧? “怀夕,去哪?”小张看着他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叶怀夕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大院。”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装着药膏的瓶子。 “我得回去抹药了。” 毕竟,小姑娘布置的任务,得完成。 只是这药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确实太糙了点。 下次,还是得想想办法。 车子发动,驶入沉沉夜色。 回到军区大院,已经是深夜。 叶怀夕先把胸口那个装着药膏的小瓷瓶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搓了搓,瓶身还带着点体温,也不知是刚焐热的,还是本来就烫手。 【右手:“哎哟喂!热!这也太热了!跟放在火炉子上烤似的!”】 【陈旧性疤痕:“别废话了!赶紧让主人抹药!那姑娘说了,得搓到发烫!咱们现在可是享受‘太上皇’待遇,这药膏里头肯定加了好东西,比总院那些只有消毒水味儿的烂泥强多了!”】 他推门下车,大长腿迈得生风,几步跨进了叶家的小楼。 屋里静悄悄的,老爷子他们早睡了。 叶怀夕轻手轻脚上了二楼,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绿罩台灯,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卷起裤腿,看着那条伤痕累累的腿。 指腹挖出一坨药膏,按照沈空青教的手法,覆在疤痕上。 粗糙的掌心带着茧子,力道却意外地控制得极好。 一圈,两圈。 掌心的温度混合着药力,渗透进皮肉。 【叶怀夕的大脑皮层:“多巴胺分泌正常,情绪指数飙升,这手法……虽然比不上那姑娘的小软手,但也凑合了。”】 叶怀夕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神却沉了下来。 这事不对劲。 第296章 烫嘴的早饭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三位数的内线号码。 听筒里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声警惕的:“哪位?” “我,叶怀夕。” “让人去盯着沈家旁支的人。”叶怀夕声音压得很低,“尤其是叫王亚琴的,不管是出门买菜还是跟谁喝茶,都给我盯死了。” “是!不过……咱们盯着一个妇女干什么?她身上有事儿?” 叶怀夕停下揉腿的动作,指尖沾着药膏,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 “今天协和的主任茅冰招供,说是王亚琴让她把沈司令家的小孙女绑走,目的是毁她名声。” “这不挺合理的吗?那帮长舌妇最爱干这事儿。” “合理个什么。”叶怀夕冷哼一声,“毁名声,把人衣服扒了扔大街上效果不是更好?为什么要费劲巴力弄麻袋?那是绑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也回过味儿来了。 “还有,”叶怀夕眯起眼,“茅冰办公室搜出来的那些小黄鱼和外汇券,数量不对,一个协和的主任,贪污受贿能有多少?那些钱,够买他十条命了,王亚琴要是只想整整小丫头,至于给茅冰塞这么多钱?除非……” “除非这背后还有别的买卖。”对面的声音变得严肃,“您是怀疑……” “别打草惊蛇。”叶怀夕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如果只是家族内部的争风吃醋,那是家务事,沈家自己能处理。 但如果牵扯到别的…… 王亚琴她背后,怕是有人在推着走。 而沈空青这个刚回来的“神医”,手里握着的那些本事,要是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活靶子。 茅冰还是没说实话,那么痛苦也不能说出的实话。 “明天去沈家,把这层皮扒开看看。” …… 第二天一大早,沈家小院的气氛就有些凝重。 沈家的早饭一向丰盛,今儿摆了一桌子的小笼包、油条和白粥,热气腾腾的。 叶怀夕坐在客座上,腰背挺得笔直,哪怕是手里拿着根油条,也吃出了行军打仗的气势。 沈凌霄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壶,眼神在叶怀夕身上转了两圈。 “一大早过来蹭饭,不是你小子的作风。”老爷子抿了口茶,“有屁快放。” 旁边的沈远志正给周白芷剥鸡蛋,闻言抬头笑了笑,那双狐狸眼弯弯的:“爸,您让怀夕把饭吃完,这孩子腿上有伤,得补补。” 叶怀夕吃完早饭,跟着沈家父子去了二楼的书房。 进了房间,他把昨晚审出来的口供,还有自己查到的疑点,一五一十地说了。 随着他的讲述,书房里的空气一点点凉了下来。 沈凌霄手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把桌上的钢笔都震得跳了一下。 “混账东西!”老爷子虎目圆睁,那一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瞬间炸开,“王亚琴这个蠢货!她这是要断我沈家的根!” 沈远志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大嫂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沈远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着寒光。 “空青这一年太招眼了,做出来的成就都太打眼,保不齐什么时候消息就泄露了,咱们自家是铁板一块,旁支就不见得了。” “你是怀疑……”沈凌霄眉头紧锁,“咱们沈家旁支,让人给渗透了?” 这话说出来,屋里人都没吭声。 七十年代的京城,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特务、间谍、敌对势力,从来就没断过。 沈家身居高位,本就是被盯着的肥肉,以前那是铁板一块,但现在还有了空青这个宝,值得他们拼一把。 “查!” “远志,这事儿交给你,把王家还有王亚琴最近接触的所有人,祖宗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爸,您放心。”沈远志语气淡淡的,却透着股血腥气,“敢把手伸到空青身上,我就把那只手剁碎了喂狗。” 正事说完,沈凌霄看着叶怀夕,眼神复杂。 这小子,昨晚把人扣了,连夜审讯,今儿一大早就来报信,这份心,不错! “怀夕啊。”沈凌霄语气缓和了些,客气道:“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空青这丫头……” “沈爷爷,空青同志也是我的医生。”叶怀夕截住了话头,没居功,“而且她那性子,就算我不在,那三个废物也近不了身。” 想到昨晚那三个人抓烂了脸的惨状,叶怀夕嘴角抽了一下。 “这事儿,得跟那丫头通个气。”沈远志敲了敲桌子,“她既然已经被盯上了,在学校也得小心,但这事儿咱们直接去说,太兴师动众引起怀疑,容易打草惊蛇。”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叶怀夕。 【叶怀夕的胃:“完了完了,他家早饭烫嘴了!这老狐狸和小狐狸在给主人你下套呢!快跑!”】 “怀夕,你腿伤还没好利索吧?”沈远志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看空青给你治得挺好,这针灸……是不是得天天做?” 叶怀夕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迎着沈家父子的目光,特别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沈叔叔说得对,空青说了,这几天是关键期,得勤着点。” “那就麻烦你了。”沈凌霄顺坡下驴,“你借着治腿的名义去找她,顺便把这事儿跟她透个底,那丫头看着软,心里有数,比咱们都要稳重。” “是。”叶怀夕站起身,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沈家大门,叶怀夕摸了摸胸口的口袋。 那里面除了药膏,还揣着两张家里顺的糖票。 【叶怀夕的心脏:“嘿嘿嘿!快去快去!我要见那个漂亮妹妹!”】 第297章 你要不要先喘口气 去军医大学路上,吉普车开得飞快,卷起地上一层落叶。 叶怀夕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心脏:“咚咚咚!快点!再快点!这破车怎么跟老牛拉车似的?我要见空青!我要见那个漂亮小姑娘!”】 【大脑皮层:“冷静!注意形象!待会儿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沈同志,我有重要情况汇报’?不行,太公事公办了。‘空青,你被坏人盯上了’?也不行,太直接,别把人吓着。”】 【左腿腓肠肌:“哎哟喂!疼疼疼!能不能让这司机稳点开?刚才那个减速带颠得我差点散架!刚长出来的肉芽娇嫩着呢,经不起这么折腾!”】 ------ 中午,日头正毒。 沈空青没在学校食堂吃饭,而是去了实验室里。 她正对着面前的一堆草药挑挑拣拣,“跑跑”的波斯猫正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跑跑:“宿主,这黄芪是不是放多了?补气补过头了,小心病人流鼻血。”】 ‘你懂什么。’沈空青没抬头,手指灵活地把切好的黄芪片分装进纸包里,‘这是给叶怀夕配的。他那腿伤,气血两亏,必须下猛药。’ 【跑跑:“啧啧啧,还挺会心疼人了?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给别人的药方都是中规中矩,给他的恨不得把灵泉水当白开水灌。”】 沈空青手一顿,刚想把这只碎嘴猫扔出去,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吵闹。 【陌生肌肉群:“完了完了,这届主人太难带了!疼死我了!求抚摸!求那个凉凉的手指头按一下!”】 【陌生左腿腓肠肌:“哎哟喂!慢点!慢点行不行!刚长好的肉芽都要被颠散了!主人你是铁做的,我可是肉长的啊!”】 【陌生右腿膝盖:“别嚎了,忍忍吧!没感觉那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吗?多巴胺分泌过量,主人现在处于极度亢奋状态,根本听不见咱们的抗议!”】 【陌生心脏:“咚!咚!咚!快到了!就在前面左转!一百米!五十米!保持频率,不能乱,要稳重!我们要展现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把包好的黄芪放在桌上,转过身。 正好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沉稳,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拍了拍身上的药渣,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叶怀夕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得像堵墙,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圆滚滚的大苹果,还有一大包大白兔。 他那双眸子在屋里扫了一圈,确定只有沈空青一个人后,反手把门关上,还顺手落了锁。 “来治腿?”沈空青侧身让他进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贿赂医生?” 叶怀夕把东西放在桌上,熟门熟路地拉过椅子坐下。 “这是诊金。” “算你有良心。”她去洗了手,也没客气,直接拿个苹果一起洗了。 叶怀夕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叶怀夕的视觉神经:“这也太可爱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吗?”】 【叶怀夕的大脑皮层:“控制!控制!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别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叶怀夕清了清嗓子,等她吃完了一个苹果,才开口。 “空青,我有事跟你说。” 沈空青擦了擦嘴,看他那一脸严肃的样,就知道这事儿不小。 “怎么了?腿疼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迅速抬头,板着脸说:“没事,小伤。” 【左腿腓肠肌:“都疼死我了!刚才上楼梯那两下简直要命!主人你是个骗子!大骗子!”】 沈空青没拆穿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叶怀夕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昨天晚上,我审了茅冰。” 沈空青挑了挑眉,从旁边的暖壶里倒了杯水递给他:“那个协和的主任?” “对。”叶怀夕接过水杯,没喝,紧紧攥在手里,“他招了,指使他的人是沈家旁支的王亚琴。”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紧紧盯着沈空青的眼睛,想看她的反应。 毕竟,被自家人算计,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应该是件挺受打击的事儿。 【叶怀夕的肺:“呼……吸……呼……吸……这丫头怎么没反应?是不是吓傻了?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哎呀,早知道委婉点了!”】 【叶怀夕的肾上腺:“准备!随时准备分泌激素!要是她哭了,咱们得提供能量让主人冲上去抱住她!”】 沈空青听着这一连串的内心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反应,镇定得让叶怀夕都有些意外。 一般的姑娘听到这事儿,早吓哭了,她倒好,跟分析病例似的。 “哦,王亚琴啊。”她点了点头,“还真没猜到。” 叶怀夕:“……”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叶怀夕忍不住问,“你不生气?不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沈空青反问,眼神清澈见底,“她想绑我,没绑成。想毁我名声,也没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该害怕的是她才对。” 叶怀夕被噎了一下。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但他还是不放心,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那股子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瞬间把沈空青包围了。 “空青,事情没那么简单。” 叶怀夕脸色更沉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茅冰吐出来的东西里,有些账目对不上,王亚琴一个内宅妇人,手里没那么多外汇券和小黄鱼,茅冰收的那些钱,够买他十条命。” “而且,他们用的手段太脏,不像是单纯的家族恩怨。” “我怀疑,她们背后还有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叶怀夕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段时间,你不要单独行动,我们会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你自己也要警醒点,别轻易相信陌生人。” 他说完,紧紧盯着沈空青,怕她担心自己的安危。 然而,沈空青只是放下茶缸子,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叶怀夕能数清她卷翘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药香味。 【叶怀夕的心脏:“警报!警报!距离过近!心率飙升至140!要炸了要炸了!”】 【叶怀夕的大脑皮层:“别动!千万别动!这姿势……难道是要……”】 【叶怀夕的肺:“啊!好紧张!我……我不敢呼吸了……”】 沈空青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戳了戳。 “叶同志,你的肺都要憋炸了,喘口气行不行?” 叶怀夕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被戳的地方像是过了电一样,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第298章 不是还有你吗? 沈空青忍着笑,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坐吧,裤腿卷起来。” 叶怀夕依言坐下,动作利落地卷起裤管,露出那条伤痕累累的小腿。 经过治疗,加上灵泉水药膏的滋养,原本狰狞的暗紫色疤痕已经淡化成了粉色,萎缩的肌肉也重新变得饱满有力。 沈空青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另一只手轻轻按压着伤处周围的肌肉。 指尖微凉,触感温软。 叶怀夕的身体瞬间紧绷。 【大脑皮层:“警报!一级警报!接触面积三平方厘米,触感……太软了!肾上腺素飙升!控制!控制住!别抖!千万别抖!丢死人了!”】 【心脏:“完了完了,我要炸了!这是什么神仙手!这就叫触电吗?兄弟们,给我顶住,刚被嘲笑,心率不能超过120……哎呀不行了,直接飙到180了!”】 沈空青听着这一脑子的“纯情呐喊”,耳根子也有点发烫。 她轻咳一声,收回手,神色恢复了清冷。 “恢复得不错,再做两次针灸就能手术了。” 叶怀夕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心思压下去。 沈空青手里捻动着银针,字字珠玑:“王亚琴是被当枪使了,对方的目标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脑子里的东西。” 【跑跑:“宿主,你现在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金库啊!”】 沈空青在心里冷笑。 这段时间她太高调了。 针对重金属中毒的“净金剂”,救了叶老爷子一命;紧接着是改良了麻醉剂,让致死率大大降低;现在又是能让人体骨骼再生的“生物骨水泥”。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些东西就是国家的战略资源。 敌特势力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怎么可能放过她? 刚回来的那段时间,爸爸为她收拾了王家,断了他们好几条青云路,王亚琴那个蠢货,以为是替自家出气,实际上是在帮敌特“偷运”国家栋梁。 叶怀夕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担忧突然就散了。 这丫头,比他想的还要聪明,还要敏锐。 “你那腿还没好利索呢,到时候别成了我的拖累。” “拖累?”叶怀夕挑眉,突然猛地站起身。 那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 还没等沈空青反应过来,他就单手撑在桌沿上,把她圈在了椅子和自己之间。 两人距离不过几厘米,呼吸相闻。 “沈医生,你要不要试试?看看我是不是拖累?” 【叶怀夕的全身体细胞:“嗷嗷嗷!这也太刺激了!主人干得漂亮!这波操作满分!”】 沈空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但她是谁? “靠山?”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叶同志,心跳一百四了,再不坐下,你的伤口就要裂开了。” 叶怀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胸口,又看了看一脸戏谑的沈空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这丫头,真难搞。 “行了,说正事。”沈空青收起笑容,正色道,“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那咱们能不能……将计就计?” “你想怎么做?” 【叶怀夕的脊椎骨:“嘶……这姑娘太危险了!但是……我好喜欢!这种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简直太对主人的味了!”】 叶怀夕试着活动了一下腿,疼痛感已经消失了。 “需要你配合我演场戏。” 沈空青擦干手,转身靠在洗手台上,“比如,我不小心落单了,又或者,我的实验数据不小心‘泄露’了一部分……” “太危险了。”叶怀夕皱眉,下意识反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空青打断他,“而且,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一记直球,打得叶怀夕措手不及。 【心脏:“暴击!绝对的暴击!她说有我在她不怕!她信任我!啊啊啊!快要去跑圈!快去负重越野三十公里!”】 【大脑:“下面的醒醒,轮得到你吗?她说的是我!”】 ------- 中午十二点,军医大学食堂人声鼎沸。 正午的军医大食堂,人声鼎沸。 铁勺刮擦铝饭盒的刺耳声响,混合着大锅菜特有的油烟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沈空青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看着跟周围埋头干饭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除了她手边那本厚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黑色笔记本。 【跑跑:“宿主,你确定这位置行?左边是大门,右边是收残食的桶,这人流量,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直接踩过去,你那本‘绝密天书’可就真成废纸了。”】 沈空青拿着筷子挑起一根青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踩坏了才好,越破越像真的,这本子上记了四分之一的真数据,剩下的全是鬼画符,够那帮人研究个三天三夜也摸不着头脑。’ 她吃得很快,不到十分钟,饭盒就见了底。 沈空青站起身,拿起饭盒就往收残处走。 那本黑色笔记本,孤零零地躺在桌角,摇摇欲坠。 就在她转身离开不到五秒,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袖套的中年校工,推着清洁车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抹布,看似在擦桌子,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却在四周滴溜溜乱转。 【跑跑:“来了!三点钟方向,那个扫地的!宿主,这鱼咬钩的速度比我想的还要快啊!”】 沈空青没回头,脚步不停地走出了食堂大门。 第299章 演的让人心疼 食堂里,老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盖,再收回来时,那本黑色笔记本已经不见了。 他若无其事地把抹布扔进清洁车的水桶里,推着车,哼着小曲儿往后门走。 五分钟后。 原本已经走远的沈空青,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她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色煞白,一冲进食堂就直奔刚才坐过的位置。 “本子……我的本子……” 她声音都在抖,手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胡乱摸索,甚至弯下腰去翻看桌底。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沈空青猛地直起腰,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抓住旁边一个正在吃饭的男同学,声音带着哭腔:“同学!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就放在这儿的!这么厚……上面写着‘实验记录’……” 男同学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嘴里的馒头差点噎住:“没……没看见啊,我来的时候这就没人了。” “怎么会没看见呢!那是我两年的心血啊!!” 沈空青急得直跺脚,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食堂里乱转,抓住一个人就问,声音越来越尖锐,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跑跑:“哇!宿主,你这演技!这眼泪说来就来?”】 沈空青一边抹泪一边在心里回道:‘情绪到了自然就有了,那老卞还没走远吧?’ 【跑跑:“没呢,就在后门那儿偷看呢。你哭得越惨,他越觉得那东西值钱。”】 沈空青闻言,身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角落的叶怀夕的手指猛地收紧,虽然明知道这是在演戏,是之前商量好的剧本,可看着那丫头哭得梨花带雨,无助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他胸口就闷得发慌。 【叶怀夕的视网膜:“这就是传说中的‘钓鱼执法’吗?虽然知道是演戏,但看着小姑娘那副受气包的样子,真想冲过去把那个老头拎出来练练!”】 【叶怀夕的二头肌:“控制!老大在控制!但我控制不住啊!我想抱抱她!想给她挡着!谁要欺负她,我一拳一个!”】 【叶怀夕的心脏:“扑通……扑通……好心疼,就算是演戏这也太过了吧?我也想去抱抱她!哪怕是假的我也受不了她掉眼泪!”】 【叶怀夕的腿部肌肉:“别拦着我!我要冲出去!我要把那个偷本子的老东西腿打断!”】 叶怀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冲动。 “既然拿了,就得付出代价。” …… 就在沈空青在学校里上演“丢书惊魂”的同时。 京城,沈家大宅。 客厅里,王亚琴跪在地上,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眼高于顶。 她身边,还跪着几个王家的核心成员,一个个面如死灰。 沈凌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咔咔作响。 沈远志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脸上甚至还带着那一贯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大伯……远志……我是冤枉的啊!我就是一时糊涂,就想给空青丫头一点教训,我没想通敌卖国啊!”王亚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想去抓沈凌霄的裤脚。 警卫员上前一步,枪托直接怼在她肩膀上,把人顶了回去。 “一时糊涂?”沈远志戴上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轻轻扔在王亚琴面前。 纸张飞舞,散落一地。 “这是你受贿的明细。” “这是王家老三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军需物资的证据。” “这是你和那个所谓‘远方表舅’的通信记录,里面详细记录了沈家大院的安保换防时间。” 沈远志每说一句,王亚琴的脸就白一分。 “大嫂,你所谓的‘教训’,是把空青绑走,交给一群不知道底细的人,你真的不知道空青一个小姑娘,真的绑走会遭遇什么吗?。” “不……我不知道……他们只说是送去乡下……”王亚琴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蠢货!” 沈凌霄猛地将手中的铁核桃砸在桌上,实木桌面上瞬间多了两个坑。 “被人当枪使了还在这喊冤!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老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侄儿媳妇,“从今天起,沈家没有你这号人,王家……也不必存在了。” 王亚琴瘫软在地,她知道,完了。 沈家老爷子一言九鼎,说王家不必存在,那就是真的不必存在了。 “带走。”沈远志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直接移交军事法庭,按叛国罪论处,该枪毙枪毙,该坐牢坐牢。” “姓沈的!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这么狠毒,会有报应的!”王亚琴披头散发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咒骂。 沈远志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警卫员说:“嘴太脏,堵上。” 几个警卫员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王亚琴和王家人拖了出去。 屋内恢复了安静。 沈远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推了推眼镜:“爸,空青那边的网,也该收了。” …… 傍晚,废弃的红旗机械厂。 这里早就停产了,到处是生锈的机器和半人高的杂草。 沈空青背着书包,孤身一人走在荒凉的小路上。 手里拿着一张刚在校门口收到的纸条,上面写着:【想找回笔记本,一个人来红旗机械厂,不许报警。】 她看起来像是迷路了,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惶恐。 【跑跑:“宿主,前方一百米,废弃厂房内有生命体征八人,六把手枪,两把匕首,这配置,看来是很重视你啊。”】 【跑跑:“前方五十米,左侧厂房二楼窗口,有狙击手,三点钟方向草丛里,还埋伏了三个,这阵仗,挺看得起你啊。”】 ‘重视?’她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走得跌跌撞撞,每走几步还要惊恐地回头看看。 而在她看不见的暗处,叶怀夕带着全副武装的特战小队,已经无声无息地包围了整个厂房。 【叶怀夕的狙击手部肌肉:“稳定性百分之百,只要那个领头的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让他脑袋开花。”】 【叶怀夕的声带:“憋住!我不能出声,等信号!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以后非得打屁股不可。”】 沈空青推开厂房生锈的大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有人吗?”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是……是有人让我来这儿拿本子的吗?” 昏暗的厂房里,几个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笔记本,看着瑟瑟发抖的沈空青,露出了狰狞的笑。 ----------------------------------- 我发现我看不到自己发的作者有话说!不会也被番茄吞了吧!!! 我每天都会感谢各位小伙伴的支持! 第300章 谁才是坏人! 废弃厂房内,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那双三角眼里透着猫戏老鼠的戏谑:“小妹妹,东西在这儿,过来拿啊。” “我们不要你的命,只要你脑子里的东西。这本子里记的,怕只是皮毛吧?” 沈空青缩着肩膀,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细若蚊蝇:“你……你们别过来,把本子还我就行……” “还你?行啊。”刀疤脸给旁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穿着工装的壮汉狞笑着逼近. 【跑跑:“宿主,这帮孙子不讲武德,上来就下死手啊。”】 沈空青面上露出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在那手刀劈上来的瞬间,她身子一软,像是晕了过去。 暗处。 隐藏在二楼横梁后的狙击手松了一口气,手指扣在扳机上,心跳逐渐平稳。 【二楼横梁狙击手的心脏:“呼……结束了,这个任务真轻松,心率回落至75。”】 “这就倒了?真没劲。”刀疤脸啐了一口,走上前想去搜身,“动作快点,去把人绑了,这丫头脑子里的东西值大钱,上头说了,只要活的,缺胳膊断腿不论。” 然而,就在一个大汉的手即将触碰到沈空青衣角的瞬间—— 原本“昏倒”的少女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杏眼里哪还有半点恐惧? 大汉的话还没喊出口,沈空青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内侧。 【大汉A的尺神经:“啊!!!剧痛!信号中断!手麻了!动不了了!”】 “咔嚓。” 一声脆响,大汉的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紧接着,沈空青身形如鬼魅般暴起,不退反进,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另一人的颈动脉窦上。 【大汉b的大脑:“警报!血压骤降!供血不足……”】 那个两百斤的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刀疤脸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 “妈的!中计了!这娘们儿装的!”刀疤脸反应极快,反手掏出腰间的黑星手枪,“老三!开枪!” 二楼的狙击手心跳瞬间飙升。 【狙击手的心脏:“!这速度是人类吗?心率160!瞄准!快瞄准!”】 【狙击手的食指屈肌:“正在扣动扳机……等等,目标丢失!目标丢失!”】 沈空青根本没有给他们瞄准的机会。 她随手抄起地上的一颗生锈螺母,手腕一抖。 “咻——” 螺母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了二楼横梁上那人的眉心。 “啊!” 一声惨叫,狙击手连人带枪从二楼摔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废弃的机床上,不动了。 “点子扎手!一起上!”刀疤脸慌了,举枪就要射击。 沈空青身形一矮,利用那几个还没倒下的大汉做掩体,手中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寒芒。 她不需要看,不需要瞄准。 在这个距离,所有人的心跳声、呼吸声、肌肉摩擦声,在她耳中就是最精准的坐标。 “太吵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清冷如冰。 身形交错间,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剩余几人的麻穴和痛穴。 “呃……” “我的腿……” “动……动不了了……” 不过短短半分钟。 屋内站着的,只剩下沈空青和面色惨白的刀疤脸。 刀疤脸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看着面前这个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少女,仿佛看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医生啊。”沈空青歪了歪头,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专治各种不服。” 话音未落,她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根钢管,猛地踢出。 钢管如标枪般飞出,直接贯穿了刀疤脸握枪的手掌,将他的手连同那把黑星手枪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厂房。 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上前补一脚。 突然,厂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掉。 “轰!” 整扇铁门轰然倒塌。 叶怀夕一身迷彩,手持冲锋枪冲了进来。 “空青!趴下!” 他身后,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鱼贯而入,枪口迅速锁定了…… 锁定了满地的“尸体”。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叶怀夕保持着突击的姿势,瞳孔剧烈收缩。 此时的沈空青,正站在厂房中央,脚下踩着那个刀疤脸的膝盖,手里拿着那本失而复得的笔记本。 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脸上还带着刚才伪装出来的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如果忽略她脚下那个痛得翻白眼的大汉,以及周围横七竖八、姿势扭曲的暴徒的话。 【叶怀夕的大脑皮层:“???我是谁?我在哪?我一定是进门的方式不对。”】 【叶怀夕的视觉神经:“确认无误,那是空青,确认无误,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坏人,确认无误,坏人的手被钢管钉穿了……嘶,看着都疼。”】 【叶怀夕的心脏:“咚!咚!咚!这……这也太飒了吧!我的天!这反差!这气场!主人我恋爱了!我要娶她!现在!立刻!马上!”】 【叶怀夕的肾上腺:“别发呆了老大!赶紧上去表现啊!虽然没赶上英雄救美,但可以负责善后啊!快!展现你的力量!”】 叶怀夕深吸一口气,收起枪,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空青面前。 他没管地上那些哀嚎的人,一把抓住沈空青的手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受伤没?”声音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空青眨了眨眼,刚才那股杀伐果决的气势瞬间收敛,声音软糯:“叶同志,你怎么才来……我手好疼。” 第301章 柔弱,但能踢穿手骨 地上的刀疤脸:“???” 特战队员:“……” 跑跑:【“呕——宿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叶同志,你来晚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刀疤脸:“他刚才拿枪吓唬我,我也是没办法,你下次别再拖我后腿了。” 叶怀夕:“……” 特战队员们:“……” 跟在后面的小队长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地上那个手腕骨折、口吐白沫的刀疤脸,又看了看娇滴滴的沈空青,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这到底是谁吓唬谁啊? 叶怀夕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看着那白皙指尖上的一点点红痕(刚才扣人手腕用力过猛留下的),眉头都拧成了死结。 “对不起,悄无声息解决外面的人花了点时间,我来晚了。” “疼坏了吧?这帮畜生,皮糙肉厚的,把你手都硌红了。” 刀疤脸听到这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全部带走。” 他指了指地上那群人,冷声道:“尤其是那个拿枪的,给我‘好好’审。” “是!”特战队员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沈空青看着被拖走的刀疤脸,突然想起了什么,弯腰捡起那个黑色笔记本。 “对了,这个本子。”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叶怀夕:“虽然是饵,但里面的数据有一部分是真的,这帮人背后肯定有懂行的,不然不会专门盯着这个本子。” 叶怀夕接过本子,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 冰凉。 “下次这种脏活累活,放着让我来,你的手是拿手术刀救人的,用来收拾垃圾多浪费。” 【跑跑:“呕——宿主,我受不了了!这土的!我要回空间洗洗耳朵!”】 沈空青耳根微红,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就在这时,一名队员跑过来汇报:“叶队长!在二楼发现了一台大功率电台!” 叶怀夕眼神一凛,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封锁现场,通知国安局。” 他回头看向沈空青,语气变得严肃:“看来,这网里的鱼,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沈空青看着被押送出去的一长串人,眼神微冷。 “鱼再大,也得看它有没有命游出去。” 她摸了摸手腕上,在心里轻声说道:‘跑跑,扫描一下那个电台的频率,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把他们的老巢端了。’ 【跑跑:“得令!宿主,你现在这副‘黑吃黑’的样子,简直帅炸了!”】 而叶怀夕,看着沈空青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入了神。 【叶怀夕的大脑皮层:“必须尽快打结婚报告!立刻!马上!这么厉害的姑娘,不赶紧娶回家,万一跑了或者被抢走了怎么办?!”】 特战队员们动作麻利,像拖死狗一样把地上那些哼哼唧唧的暴徒往外拽。 沈空青跟在叶怀夕身后,低着头,脚步还有点“虚浮”。 路过那些个被她扎的大汉身边时,她身形看似不经意地晃了一下。 身子往旁边一歪,手掌在那些大汉的后腰和肩膀处极快地拂过。 几道寒芒微闪,瞬间消失在她指尖。 那是她的特制截脉针,可不能便宜了这帮孙子。 动作快得像变魔术,连负责押送的特战队员都没看清。 除了叶怀夕。 他一直用余光锁着这姑娘呢。 看到那几枚银针像变戏法一样回到她袖口,叶怀夕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往左横跨一步。 他那宽阔得像堵墙一样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后面所有人的视线。 【叶怀夕的视网膜:“捕捉完毕!这手速,单身二十年都练不出来。可真会过日子,针都要回收。”】 【叶怀夕的背阔肌:“收到!我再撑大点!给主人挡严实了!谁也别想看见小姑娘的小动作!”】 沈空青抬头,正好撞上男人宽厚的背影。 她眨眨眼,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叶怀夕反手握了握那只作乱的小手,又捏了捏,掌心滚烫。 “路不平,看着点脚下。” 他声音四平八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明明是平整的水泥地。 沈空青憋着笑,乖巧点头:“嗯,吓得腿软,没走稳。” 后面的特战队员挠挠头,看着平坦的地面,又看看前面那个刚才还能把钢管踢进人手骨里的“柔弱”姑娘,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是腿软? 那刚才那一脚是鬼踢的? …… 把沈空青送上吉普车,叶怀夕站在车窗外,指尖摩挲着车窗边缘,那是刚才沈空青手肘搭过的地方。 “我得去趟局里盯着,这帮人嘴硬,我亲自撬。” 沈空青趴在窗口,笑眯眯地摆手:“去吧叶同志,为民除害要紧,对了,那个刀疤脸的左手大概废了,你得先送医院再审讯,不然容易晕过去,没法说话。” 叶怀夕:“……” 【叶怀夕的心脏:“咚咚!听听!多贴心!还怕主人审讯不顺利!这就是贤内助啊!”】 吉普车绝尘而去。 叶怀夕站在原地,直到车尾消失,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 “把人带回去,分开关,那个拿枪指着她的,我亲自审。” …… 沈家大宅 沈凌霄坐在沙发主位上,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茶水早就凉透了。 沈远志站在窗边,眼镜被他摘下来拿在手里,刚才处理王家那帮杂碎时的阴狠劲儿还没散干净。 “嗡——”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沈远志手一抖,眼镜差点掉地上。 他几乎是瞬间就把那一脸的戾气收了个干干净净,手忙脚乱地戴上眼镜,快步走到门口,脸上挂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慈父笑容。 门被推开。 沈空青背着书包,还没换鞋,就被沈远志一把拉了过去。 “乖星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远志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手抓着她的肩膀,力道有点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碎了。 “没伤着吧?啊?那帮畜生动你没?让爸爸看看。” 第302章 告状大会 沈凌霄也坐不住了,拐杖一扔,几大步跨过来。 “爸,爷爷,我没事。” 沈空青把手伸出来,在沈远志面前晃了晃,白白净净的,连块皮都没破。 “你看,连灰都没沾上。” 沈远志捧着闺女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连个红印子都没有,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喃喃自语,摘下眼镜,沈空青挨着他坐下,抱着沈远志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爸,我真没事,我哪有那么好欺负。” 沈空青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给家里人透个底。 “那个刀疤脸,想拿枪打我。” 沈远志和沈凌霄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然后呢?”沈凌霄咬着牙问。 “我就用爷爷教的格斗术,用钢管踢他,稍微碰了一下他的手。”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然后他就把枪扔了,手好像被踢穿了。” 沈凌霄瞪圆了眼珠子,看了看孙女那只纤细白嫩的小手。 “好!好!好!” 沈凌霄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我教的!这才是将门虎女!哈哈哈哈!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给老子捏爆他的狗头!” 孙女有本事,比什么都强!在这个世道,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沈远志却没笑。 他伸手,轻轻把沈空青的手拉过来,包在掌心里。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点父亲特有的粗糙感。 “星星啊。” 沈远志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以后这种事,别自己动手。” 沈空青愣了一下:“爸,我不怕……” “爸知道你不怕,爸知道你厉害。” 沈远志打断她,轻轻抚摸着她的指关节,“但是,杀鸡焉用牛刀?这种脏手的事,这种见不得光的烂泥,交给爸爸来处理。”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坚定。 “你的手,是拿手术刀救人的,是用来拿笔写字的,是用来拥抱家人的。” “那些垃圾,不配脏了你的手。” “在这个家里,只要爸爸和爷爷还在一天,就不需要你冲在前面拼命。” “下次躲得远远的,但是正面遇到了也别担心,尽情的下狠手,爸爸给你兜着。” 沈空青鼻头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沈远志的掌心。 “嗯,听爸爸的。” ------- 沈空青回了屋,整个人呈“大”字型陷进柔软的棉被里。 脑海里,跑跑还在那喋喋不休。 【跑跑:“宿主,咱爹这也太帅了!‘脏活累活爹来干’,听听!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刀疤脸的手骨是真的碎成了渣渣,你那一脚是不是带了点异能?”】 沈空青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没带异能,纯粹是角度刁钻。’ 第二天一大早,沈家大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叶怀夕拎着两个油纸包,一身便装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得像棵白杨。 沈远志开的门,看见是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推了推眼镜。 “怀夕,这么早?” 叶怀夕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沈叔,这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驴打滚和豌豆黄,刚出锅的,空青……沈医生应该爱吃。” 沈远志瞥了一眼那热气腾腾的点心,又看了看叶怀夕眼底那两团显眼的乌青。 昨晚为了审讯那个刀疤脸,这小子怕是一夜没合眼。 “进来吧。”沈远志侧身让开路,“星星在屋里整理药材。” 叶怀夕进了屋,熟门熟路地往里间走。 沈空青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对着一株干枯的草药研究。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先把裤子脱了,躺床上去。” 刚进门的叶怀夕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沈远志。 跟在后面的沈远志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咳嗽了一声:“咳!星星啊,爸去部队了,你忙完就让怀夕回去。” 说完,瞪了叶怀夕一眼,转身走了,还贴心地没关严房门,留了条缝。 叶怀夕摸了摸鼻子,把点心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动作利索地解开皮带。 “昨晚没睡?”沈空青放下放大镜,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审出来了。”叶怀夕把长裤褪下,露出两条修长有力的腿。 沈空青走过去,伸手在他左腿那道疤上按了按。 【左腿神经:“哎哟!轻点轻点!昨晚熬夜审讯,都没休息,累死我了!能不能给个按摩啊?”】 【疤痕组织:“别按了!再按要散架了!主人就是个工作狂,根本不知道休息两个字怎么写!”】 沈空青眉头皱了起来。 “躺好。” 她从针包里抽出几根银针。 ‘启动生命蓝图,深度扫描模式。’ 【叮!‘生命蓝图’启动!扫描目标:叶怀夕。】 无形的精神力像一张细密的网,瞬间将叶怀夕整个人笼罩其中。 【扫描中……数据生成完毕!】 【姓名:叶怀夕】 【生理年龄:24岁(机体磨损程度相当于45岁)】 【生命值:68\/100(表面强悍,内里亏空,处于亚健康崩溃边缘)】 【核心病灶:左腿:陈旧性贯穿伤,胫神经坏死30%,伴随严重风湿性关节炎。 右肩:贯穿性枪伤后遗症,冈上肌腱钙化,遇冷剧痛。 肺部:长期吸入火药烟尘、极寒环境冻伤,肺泡活性降低,有轻微纤维化趋势。 胃部:严重浅表性胃炎,曾有胃出血史(大概率为长期饥饿后暴食生冷硬物导致)。 脊椎: L4\/L5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根。】 沈空青看着这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眉头越锁越紧,直接用精神力跟器官们沟通起来。 【叶怀夕的肺:“咳咳咳!老天爷,空青你能跟我说话!我跟你说,主人简直不是人!那年在边境为了躲毒气弹,我在泥水里憋了五分钟,呛了一肚子泥沙,到现在肺泡里还堵着呢!还有那些二手烟,硝烟味,熏死我了!”】 【叶怀夕的胃:“肺老兄你就知足吧!你看看我!树皮、草根、生蛇肉……只要能填肚子的他都往里塞!动不动就饿个三天三夜,要么就是一顿暴饮暴食,我的胃壁都磨薄了一层,胃酸倒流烧得我天天疼!”】 【叶怀夕的右肩胛骨:“我有话说!我有话说!三年前那次坠崖,虽然没断,但骨裂缝到现在都没长好!一到阴雨天就酸爽得不行,他还非要练引体向上,这是人干的事吗?”】 【叶怀夕的肝脏:“别提了,熬夜冠军在此。解毒解得我都要肝硬化了,再这么熬下去,我也要罢工了!”】 【叶怀夕的心脏:“咚咚!咚咚!都少说两句!我才是最累的!这疯子每次出任务心率都能飙到一百四五,肾上腺素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我这泵血泵得都要爆缸了!昨晚又是一宿没睡,我现在跳得都有点心律不齐了!”】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这些器官的控诉,脸色越来越黑。 第303章 中看不中用 她原本以为,叶怀夕只是腿上有伤。 没想到,这人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破铜烂铁! 这一身零件,除了那张脸和这身肌肉看着还能唬人,里面早就千疮百孔了。 真是中看不中用! 沈空青收回手,看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呼吸平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着毫无防备。 谁能想到,这具看似强悍的身体里,藏着这么多触目惊心的暗伤。 “叶怀夕。”沈空青的声音有些发冷。 叶怀夕睁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撑起身子,看着她难看的脸色,心头一跳:“怎么了?腿……又没救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还有藏得极深的不安。 沈空青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看得叶怀夕心里发毛。 “沈医生?”他试探着叫了一声,伸手想去拉她给自己把脉的手,“要是真治不好也没事,反正我都习惯了,瘸就瘸点,不影响……” “闭嘴!”沈空青一把挥开他的手。 “瞧不起谁呢!”她凶巴巴地吼了一句。 “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破烂样吗?肺里有陈旧性粉尘沉积,胃粘膜重度受损,右肩胛骨隐匿性骨裂,心律不齐,肝功能指标异常……” 她一口气报出了一大串病名,每说一个,叶怀夕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有些伤,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有些痛,他早就习以为常,以为是人活着就会有的感觉。 “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是铁打的?”沈空青戳着他的胸口,指尖都在抖,“树皮草根好吃吗?泥水好喝吗?带着骨裂做引体向上很爽是不是?” 叶怀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像只炸毛小猫的姑娘,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和暖意。 这些年,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战功,看到他的强大,看到他是叶家的骄傲,是军区的兵王。 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有人想利用他。 却从来没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爱惜身体,骂他是个破烂。 更没有人,能隔着皮肉,看穿他那些深埋在骨血里的痛楚。 他喉咙发紧,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在他胸口戳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 “不好吃。”他看着她的眼睛,“泥水很腥,树皮很苦,骨头疼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拿刀剁了。” 沈空青的手被他按在滚烫的胸膛上,掌心下是他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心上。 “那时候没得选。”叶怀夕打断她,眼神变得有些深远,“身后是国境线,退一步就是老百姓,我不吃树皮,没力气扣扳机;我不喝泥水,活不到援军来。” 屋里静了下来。 沈空青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里面的坚定和坦然让她原本满肚子莫名的火气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只剩下一丝心疼。 她是末世来的,她比谁都懂这种“没得选”的绝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 “行了,别跟我这儿卖惨。”沈空青抽回手,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过去我管不着,但现在你落我手里了,就得听我的。”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刷刷刷地开始写方子。 “手术时间定了。” 叶怀夕坐直身子,把裤腿放下来:“什么时候?” “三天后。”沈空青头也没抬,“这三天,你给我住进总院,哪儿也不许去。” “三天后做腿部神经吻合?”叶怀夕问。 “不止。”沈空青停下笔,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既然要修,那就一次性修个彻底,我把你这一身破铜烂铁,重新炼炼。” “我要给你做个全套的‘大修’。” 叶怀夕挑眉:“全套?” “对。”沈空青把写好的方子拍在桌子上,“除了腿,还有你的肺、你的胃、你的脊椎、包括你的骨头缝,我要用药浴把你泡透了,把那些陈年老伤都逼出来,再配合针灸和……特殊手段,把你的底子补回来。” “过程会很痛苦,比刮骨疗毒还疼。”沈空青看着他,“怕不怕?” 叶怀夕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沈医生。”他低下头,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只要是你动刀,把我拆了重组都行。” 沈空青脸一红,推了他一把:“滚蛋!” 【跑跑:“啧啧啧,宿主,你这速度有点快啊,我都快跟不上了,不过有一说一,这男人的身体要是修好了,那绝对是人间兵器啊!以后……”】 ‘闭嘴!再废话扣你能量值!’沈空青在脑海里咆哮。 “三天后手术,那我这三天是不是得提前适应一下‘小白鼠’的身份?” “你想怎么适应?”沈空青警惕地看着他。 “比如……”叶怀夕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先喂我吃块豌豆黄?昨晚审了一宿,早饭还没吃,胃疼。” 【胃:“对对对!快喂我!我要吃软饭!这豌豆黄闻着就香!”】 沈空青听着他胃里传来的叫嚣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拿起一块豌豆黄塞进他嘴里。 “堵上你的嘴。” 叶怀夕嚼着甜糯的点心,看着眼前嘴硬心软的姑娘,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三天。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时间。 只要熬过这一关,他是不是就有足够的资本,去许她一个未来? 第304章 咱们家是不是要铁树开花了? 叶怀夕嘴里那块豌豆黄还没咽下去,沈空青把剩下的半盘子点心往他怀里一塞,顺手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那是刘佩兰平时用来掸灰的。 “行了,豌豆黄也吃了,人也赖够了,赶紧走。” “我要备药了,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记得去总院把手续办了,明天过来先泡一次药浴,要是看不见你人,这腿你就留着当拐棍用吧。” 叶怀夕抱着盘子,站在门口没动,舌尖顶了顶上颚,那股甜腻的豆香味儿还没散,那双眸子就在沈空青身上转悠,跟带了钩子似的。 【叶怀夕的视网膜:“再看一眼!再看一眼!这姑娘赶人的样子怎么都这么好看?那个鸡毛掸子拿手里也好看的紧!”】 “明天见。”沈空青没理会他那点小心思,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板差点拍在叶怀夕高挺的鼻梁上。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听着屋里传来的落锁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那盘豌豆黄护得紧紧的,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沈家。 屋里,沈空青听着脚步声远去,这才把鸡毛掸子扔回柜子上。 ‘跑跑,干活了。’ 她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灵泉水潺潺流淌,药田里的药材长势喜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跑跑正撅着屁股在药田里扑蝴蝶,见她进来,喵呜一声窜到她肩膀上。 沈空青径直走到那片种着珍稀药材的黑土地前。 她把挖出来的药草扔进旁边的竹篓里,又去灵泉边打了满满一桶水。 【“宿主,你这可是下血本了啊,你就这么给那个臭当兵的用了?”】跑跑蹲在桶边,伸出爪子想撩水,被沈空青一巴掌拍开。 沈空青把药草洗净,扔进捣药罐里,那沉甸甸的石杵一下下砸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给叶怀夕那种破败身子用的药,得猛,但也得稳。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手里又抓起一把紫黑色的“断续草”,扔进捣药罐里。 这玩意儿长得丑,汁液黑乎乎的,但对于接续神经、重塑筋骨有奇效。 “他是为了守国门才废的。” 她垂着眼皮,手上的动作没停,药材的汁液溅在白皙的手背上。 “在这个世道,有些人是用命在填那道防线,既然让我碰上了,能修好一把尖刀,总比让它生锈烂在泥里强。” 她顿了顿,又从旁边抓了一把晒干的红花扔进去。 “再说了,大哥二哥同在一个部队,有他在上面顶着,哪怕是为了这份香火情,他也得替我护着点沈家人。” 跑跑撇撇嘴:【“切,你就嘴硬吧。我看你给他把脉的时候,手都在抖。”】 沈空青手里的石杵一顿,随即更用力地砸了下去:“那是被气的!好好一个人糟蹋成那样,是个医生都得气死!” 她把捣碎的药泥倒进旁边的大桶里,又舀了一瓢灵泉水浇上去,“他那一身伤,就是地基烂了的楼,得把烂泥挖出来。” 刺啦一声。 灵泉水一激,那黑乎乎的药泥瞬间沸腾起来,冒出一股子辛辣刺鼻的白烟。 沈空青扇了扇鼻子,又转身去抓别的药。 手伸到一半,她动作顿了顿。 叶怀夕有的伤,大哥二哥可能也有,哪怕没受重伤。 “跑跑,把那边的烘干机开了。” 沈空青手腕一转,把原本准备留着的极品三七全都扫了下来。 【跑跑:“哎?宿主,这些不留着给叶家那小子做二期调养的吗?”】 “他有我,能泡药浴,能针灸。”沈空青一边切药,刀工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但哥哥们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既然要给他配药浴,那这个方子我大哥二哥也能用,虽然不知道他们状况如何,但当兵的身上都有暗伤” 她想了想,又往里面加了几滴稀释过的高浓度灵泉液。 半个小时后。 沈空青准备好了两个大包裹,一个装着气味刺鼻、颜色诡异的草药包,另一个则是一堆精致的小瓷瓶和密封好的膏药贴。 正好,等叶怀夕养好身体,要回部队时,让他顺路带过去。 …… 叶家大院。 老爷子叶凌云正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旁边还坐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那是叶怀夕的亲妈,文雅慧。 “哟,这是谁回来了?”文雅慧把报纸往桌上一放。 叶凌云听见动静,抬头就见自家孙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一看,老爷子愣住了。 往常这小子那脸沉得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一身煞气能把家里的小狗吓尿。 今天倒好,虽然还是那个面瘫样,但这脚底下带风,眉眼间那股郁气散了不少,看着……有点像个人了。 “爷爷。”叶怀夕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坐姿依旧笔挺如松,把手里的半盘豌豆黄放在茶几上。 陈徽晚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见状笑道:“哟,回来了?今儿腿怎么样?” “三天后,我要做手术。” 叶凌云把收音机一关,摘下眼镜:“空青丫头说你能手术了?” “嗯。”叶怀夕点头,想起那丫头凶巴巴给自己把脉的样子,眼底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层笑意,“她说我是破铜烂铁,得大修。除了腿,还要把我这一身老伤都给顺道治了。” 陈徽晚敏锐地捕捉到了孙子眼神里的变化。 她把水果盘往茶几上一放,凑到叶怀夕跟前,那双精明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 “我说怀夕啊。”老太太拉长了调子,“你这一进门,统共说了没五句话,三句离不开‘沈空青’这三个字。以前让你去相亲,你跟个哑巴似的,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今儿个是怎么了?嘴借来的?” 叶怀夕剥橘子的手一顿。 【心脏:“咚!咚!被发现了!警报!一级警报!奶奶的眼神太毒了!”】 他面上八风不动,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她是医生,我是病人,提医生名字不是很正常?” 文雅慧也反应过来了,她双手抱臂,靠在沙发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儿子。 “我说呢,怎么最近治病也不像以前一样死鸭子嘴硬了,合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文雅慧之前是总政歌舞团的台柱子,嘴皮子利索得很,她上下扫了儿子一眼,啧啧两声:“叶怀夕,你今年二十四了吧?人家空青才多大?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叶怀夕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妈,您说什么呢!我……” “我什么我?”文雅慧翻了个白眼,“我估计你眼珠子都粘人家身上了吧?” 陈徽晚在旁边笑得橘子都要拿不住了,一脸慈爱地看着大孙子:“怀夕啊,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空青丫头了?” 叶怀夕没说话。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性地垂下眼帘,但那发红的耳根子却出卖了一切。 第305章 你有什么优势? “咳咳!”叶凌云在旁边咳嗽了两声,试图打圆场,“那个……雅慧啊,话也不能这么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虽然这年纪是差了点,但……” 文雅慧却没那么乐观。 她把自己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是越看越嫌弃。 “爸,您先别高兴得太早。”文雅慧凉凉地泼了一盆冷水,“人家空青今年才多大?还是朵刚打苞的花骨朵呢,再看看你孙子,整天冷着张脸,跟个煞神似的,除了会打仗还会干啥?” 她指了指叶怀夕那张虽然英俊但写满了“生人勿进”的脸。 “老牛吃嫩草,你也不怕崩了牙?” 叶怀夕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胃:“噗——!老牛?!我才二十四!正是风华正茂!主人,反击啊!告诉她我们的魅力!”】 “妈,我才二十四。”叶怀夕咬牙切齿地强调。 “二十四怎么了?人家小姑娘正是喜欢那些文质彬彬、会做诗会画画的小年轻的时候。” 文雅慧无情吐槽,“就你这块冰坨子,人家给你治病那是医者仁心,你倒好,恩将仇报,想把人拐回家给你当媳妇?人家凭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来给你当老妈子?” 叶怀夕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也会疼人,想说自己能护她周全。 可一想到沈空青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还有她那一身让人惊艳的医术,他又莫名地有点心虚。 她那么好,会发光,连骂人的时候都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自己呢?一身伤疤,满手鲜血,除了这身军装和这条命,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好到让他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都觉得自惭形秽。 叶怀夕眼里的光亮黯淡了几分,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指腹上的厚茧,沉默了。 叶凌云看着孙子吃瘪的样子,乐得更欢了,但他还是敲了敲桌子,说了句公道话:“怀夕啊,你妈话虽然糙,但理不糙,空青那丫头,确实都找不到缺点,你要是真动了心思,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别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在家里横有什么用?得学会哄人!” “听见没?”文雅慧补刀,“别到时候人治好了你,转头跟别人跑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陈徽晚瞪了儿媳妇一眼,赶紧坐到孙子旁边,拍了拍他的手背:“哎呀,你妈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咱们怀夕怎么了?也是一表人才的大英雄!再说了,烈女怕缠郎,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嘛。” 叶凌云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想当年我追你奶奶的时候,那也是死皮赖脸……” “行了爸,您那光荣史就别提了。”文雅慧叹了口气,看着儿子那副霜打茄子的样,心里也不得劲。 毕竟是亲生的,哪能真看着他打光棍。 “不过话说回来。”文雅慧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空青那孩子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咱们也不能干看着,怀夕这木头疙瘩要是自己去追,估计得追到猴年马月去。” 陈徽晚眼睛一亮:“那咱们帮帮他?” 婆媳俩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我看行。”文雅慧摸了摸下巴,“后天不是周末吗?咱们找个借口,把空青请家里来吃顿饭,就说是……感谢她给怀夕治病,顺便给手术壮壮行。” 陈徽晚一拍大腿:“这个理由好!我亲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对了,还得把你那个当参谋长的表弟叫来,让他给参谋参谋,怎么把这气氛搞得……那个什么一点。” 叶怀夕坐在沙发上,听着奶奶和亲妈在旁边热火朝天地商量着怎么“围猎”沈空青,又是列菜单又是想借口的。 他想说不用,想说自己能行。 但脑子里闪过沈空青那张冷淡又骄傲的小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只要能把人骗到手,要什么脸啊。 叶怀夕站起身,默默地往楼上走。 “我去收拾东西,准备住院。” 等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文雅慧才收起那副嫌弃的表情,压低声音对婆婆说:“妈,您看怀夕刚才那眼神,咱们家这棵铁树,怕是真的要开花了。” 陈徽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开花好啊,开花好。这回啊,咱们可得把这土给松好了,水给浇足了,绝不能让这朵花给跑了!” “这小子以前活得太独,心太硬,有了挂念,这人啊,才有活气。” 楼上。 叶怀夕把自己摔进床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之前出任务留下的。 【大脑皮层:“老牛?冰坨子?不会吧?沈医生今天还摸我胸口了呢!她肯定不讨厌我!”】 【肾上腺:“主人,自信点!咱们身材这么好,又有腹肌,那个小白脸能比?等腿好了,咱们天天在她面前晃悠,就不信迷不倒她!”】 叶怀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全是文雅慧那句“老牛吃嫩草”。 他猛地坐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肩宽腰窄,五官轮廓深邃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煞气。 确实不像那些小白脸讨喜。 他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领口,对着镜子试着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僵硬,怪异,像是在恐吓人。 【面部神经:“放弃吧主人,这表情比哭还难看,咱们还是走酷哥路线吧。”】 叶怀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等手术做完了,身体好了,他得好好在沈空青面前刷刷存在感。 既然已经动了心思,那就绝没有放手的道理。 哪怕是当那头“老牛”,这棵“嫩草”,他也得圈进自己领地里,谁也别想碰一下。 正想着,楼下传来文雅慧的大嗓门:“怀夕!下来!你奶奶说空青那丫头喜欢吃辣,让你去买几斤最好的朝天椒回来!” 叶怀夕嘴角抽了抽,眼底的阴霾瞬间散了个干净。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重新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终于有了几分温度的男人。 第306章 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叶怀夕拎着那一兜子红艳艳的朝天椒回到大院时,正好撞见刚下班回来的叶父。 叶正凛盯着自家儿子手里那兜子菜,又看看儿子那副显然刚从外面跑回来的样子,眉头一皱:“不好好躺着,乱跑什么?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 “辣椒。”叶怀夕言简意赅,脚下没停,“妈让买的。” 叶正凛一噎。 得,搬出媳妇儿来压人。 叶怀夕没理会老爹的黑脸,进去把辣椒交给保姆,转身就去了总院。 办手续,拿住院单,这套流程他熟得不能再熟。 只是这一回,填单子的时候,他在“预计出院时间”那一栏停顿了两秒,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墨点。 以前住院,那是熬日子。 这次住院,是奔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沈家小院里已经飘起了一股子怪味儿。 不是那种单纯的苦,是一股子辛辣里夹杂着腥气的味道,像是把陈年的烂皮鞋扔进醋缸里煮了三天三夜。 跑跑早就受不了这味儿,把嗅觉屏蔽了,趴在墙头上晒太阳。 院子正中间,放着那个专门用来泡澡的大木桶。 沈空青把最后一桶兑了灵泉水的药液倒进那个特制的大木桶里。 桶底下架着柴火,木桶里原本黑乎乎的药泥瞬间像是活了过来,咕嘟咕嘟冒着黑泡,白烟腾起,把沈空青那张冷白的脸熏得都有点红。 “来了?”沈空青手里拿着个大蒲扇,正对着药炉子扇风,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 叶怀夕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早饭。 “先吃饭。”他把东西放在石桌上,视线落在那桶黑乎乎的药汤上,喉结滚了滚,“这就开始?” “吃完就开始。”沈空青把蒲扇一扔,去井边洗了把手,“这药性烈,空腹下去我怕你胃穿孔。” 叶怀夕没废话,坐下就开始吃。 沈空青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茶叶蛋,眼神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指了指木桶。 “衣服脱了,进去。” 叶怀夕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全脱?” “留条裤衩。”沈空青翻了个白眼。 【大脑皮层:“主人,脱!把裤衩也脱了!让她看看咱们的本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色诱机会!”】 沈空青剥蛋壳的手一哆嗦,差点把好好的蛋白给抠下来一块。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那是病人的器官,那是病灶,不能跟它们计较。 叶怀夕利索地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胸肌:“咚!咚!咚!来了来了!她看过来了!快!兄弟们挺起来!让她看!这可是咱们全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排面!”】 阳光下,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但随着肌肉的贲张,又透出一股子野性的力量感。 他走到木桶边,长腿一迈,跨了进去。 水温极高。 刚一坐下去,叶怀夕的额角瞬间暴起青筋。 那不仅仅是烫,更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顺着毛孔往身体里爬,啃噬着他的骨头缝。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扣住桶沿,指节泛白。 沈空青手里捏着几根银针,站在桶边,神情严肃:“忍着点,越疼说明药效走得越深。”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上他后背的几处大穴。 指尖刚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沈空青脑子里瞬间沸腾。 【痛觉神经:“啊啊啊!烫死了!烫死了!这是谋杀!这绝对是谋杀!主人快跑啊!”】 【旧伤疤(右肩):“哎哟喂,好痒!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舒坦……再来点,再来点热气!”】 【心脏:“咚!咚!咚!她靠得好近!我闻到她身上的药香味了!不行了,我要跳出来了!快按住我!我想亲她!我想让她摸我!”】 【肾上腺素:“警报!警报!距离过近!荷尔蒙全面爆发!那个……我想亲她!能不能亲?能不能亲?!大脑皮层你个怂包,下指令啊!”】 【大脑皮层(微弱地挣扎):“闭嘴!保持理智!这是治病!她是医生!不能耍流氓……哎呀妈呀她睫毛好长,真想数数……”】 【胃:“别吵了!我好饿!我想吃软饭!我想让她喂我!昨天那块豌豆黄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沈空青:“……” 她手里的银针差点扎歪。 叶怀夕闭着眼,咬牙忍受着剔骨般的剧痛,他只觉得沈空青的手指冰凉柔软,按在背上,像是沙漠里的一汪清泉,让他那原本就要爆炸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慰藉。 “沈医生……”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还得……泡多久?” 沈空青没说话。 【大脑皮层:“主人你个怂货!问什么时间?问她累不累!问她手酸不酸!趁着现在动不了,赶紧装可怜啊!让她心疼!让她给你擦汗!最好让她抱抱!”】 【多巴胺:“冲啊!分泌!给我大量分泌!”】 沈空青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现在脑瓜子嗡嗡的,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叶怀夕一眼。 叶怀夕正疼得死去活来,冷不丁被她这么一瞪,有点懵。 他满头大汗,那双眼睛里因为疼痛而泛着红血丝,看着湿漉漉的,像只被遗弃的大狼狗。 “沈……沈医生?” 叶怀夕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不是我姿势不对?挡着你下针了?” 【声带:“听听这磁性的烟嗓!迷不死你!快,再多说两句,用气泡音!”】 沈空青差点把手里的针给掰弯了。 这人表面看着一本正经,里头怎么全是些老色批?! “闭嘴!” 她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 叶怀夕一愣,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我没说话……” “没说你!”沈空青磨了磨后槽牙,那双杏眼瞪得溜圆,水光潋滟的,看得叶怀夕心头一跳。 “那是说谁?” “老实泡着!”沈空青凶巴巴地把剩下的药液倒进桶里,“再敢胡思乱想,我就让你下半辈子只能当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第307章 赢了 叶怀夕:“……” 叶怀夕更懵了。 他没乱想啊。 他现在疼得只想把这木桶给拆了,哪还有精力想别的? “我没有……” “把眼睛闭上!” 沈空青凶巴巴地命令,“深呼吸!放空!想点爱国主义教育!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叶怀夕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小姑娘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心脏:“咚!她害羞了!她居然对着我害羞了!是不是说明我有戏?是不是?!兄弟们,加大马力!把咱们的魅力值拉满!”】 【汗腺:“收到!这就分泌费洛蒙!熏死她!迷死她!”】 “……” 没救了。 这男人全身上下就没一个正经地方。 沈空青气急败坏,手里的银针寒光一闪。 “嗖嗖嗖!” 几针下去,快准狠地扎在叶怀夕的头顶、后颈和脊椎两侧。 世界瞬间清静了。 【痛觉神经:“呜呜呜……哑巴了……”】 【心脏:“……(被强制禁言中)”】 【大脑皮层:“……(信号中断)”】 叶怀夕只觉得身上那种尖锐的刺痛感稍微钝化了一些,原本脑子里那种燥热混乱的念头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他看着沈空青那张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求生欲让他选择了闭嘴,不懂,但感觉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默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 一个小时后。 药浴结束。 叶怀夕是被扶出来的。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皮肤通红,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沈空青虽然嘴上凶,但还是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叶怀夕借着这股力道,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肩上。 “重死了。”沈空青嫌弃地嘟囔了一句,却没推开他,反而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扶到了院里的躺椅上。 跑跑蹲在墙头,看着这一幕,啧啧两声:【“宿主,你这就叫口嫌体正直,刚才那银针扎得那么狠,这会儿又不舍得了?”】 ‘你懂个什么。’沈空青在脑海里回了一句,‘这是我的病人,摔坏了还得我修。’ 她拿过一条干毛巾扔在叶怀夕脸上:“把汗擦了,别吹风。” 叶怀夕胡乱擦了两把,感觉身体里那种沉珂多年的沉重感似乎轻了不少,虽然筋疲力尽,但呼吸却前所未有的顺畅。 “谢谢。”他看着沈空青忙前忙后的背影,低声道。 沈空青没理他,转身进屋拎出来两个大包裹。 “这两个包,回头你归队的时候,帮我带给我哥他们。” 叶怀夕原本还在回味刚才沈空青扶他时的触感,一听这话,眼皮子立刻掀了起来。 视线落在那包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 “药浴包。”沈空青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跟你刚才泡的那个方子差不多,我又改良了一下,更适合平时训练后的恢复。” “当兵的身上都有伤,这药浴对陈年旧伤最有效,反正也要给你做,我就多配了点。” 叶怀夕磨了磨后槽牙。 多配了点? 合着这待遇不是他独一份? 他就是个顺带的试验品,真正受惠的是那两个未来大舅哥? 【胃:“酸了酸了!主人,这醋味儿太冲了!我都反酸水了!”】 叶怀夕抿着唇,语气发酸:“他们……也泡这个?” “对啊。”沈空青没察觉到某人的小心思,还在那自顾自地解释,“你们趁着年轻赶紧调理,不过这药熬起来麻烦,还得控制火候……” “这药浴这么疼,没人看着不行吧?” 叶怀夕状似无意地说道,“万一他们泡晕在桶里怎么办?” 沈空青正在收拾银针,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都是大老爷们,这点疼都忍不了?” 她把银针包卷好,塞进医药箱,“再说了,他们在部队,我也去不了啊。” 说到这,沈空青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叶怀夕:“对了,这药得让他们自己熬,我把用量和火候都写在纸条上了,你到时候叮嘱他们一声,一定要严格按照说明来,不然容易烫掉皮。” 叶怀夕愣了一下。 “自己熬?” “不然呢?”沈空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还能飞过去给他们烧火?” 叶怀夕心里的那点酸气,瞬间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声全漏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压不住的甜意。 沈决明和沈京墨那俩倒霉蛋,得自己劈柴,自己烧水,自己忍着那一屋子的臭味儿,还得自己掐着表看时间。 稍微不注意,还得被烫掉一层皮。 而他呢? 沈空青亲自配药,亲自烧水,亲自看着火候。 刚才他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她还给他扎针止痛。 甚至现在,她还给他递毛巾,看着他擦汗。 这待遇,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叶怀夕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得逞的笑意。 【大脑皮层:“赢了!咱们赢了!那两个未来大舅哥就是捡来的!咱们才是亲生的!”】 【嘴角括约肌:“控制不住了!想笑!快压下去!不能太得意忘形!”】 叶怀夕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傻了?”沈空青看着他那副莫名其妙荡漾起来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伸手把包裹揽过来,抱在怀里。 “行,我记住了。” 叶怀夕心情大好:“回去我就让他们泡,肯定盯着他们泡够时间。” “行了,赶紧回去休息。” 沈空青下了逐客令,“今晚回去可能会发烧,那是身体在排毒,正常现象,多喝水就行。” 男人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把沈空青笼罩在阴影里。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耳根又有点泛红,“大后天手术。” “我知道。”沈空青抬头看他,“怎么,怕了?” “不是。” 叶怀夕目光有些游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奶奶说,手术是大耗元气的事儿,得补补。” “嗯,是有这个说法。”沈空青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 叶怀夕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沈空青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这突然的气势给镇住了。 “所以,我奶奶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 叶怀夕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是在做任务汇报,“她说要感谢你给我治病,顺便……顺便给你做顿好吃的,算是给手术壮行。” 说完,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沈空青的脸,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拒绝两个字。 【心脏:“咚!咚!咚!答应他!答应他!不答应我就停跳给你看!”】 第307章 咱家白菜都要被猪拱了 沈空青看着他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心里那点防备莫名其妙就散了。 这些天接触下来,她也能感觉到。 这人看着凶神恶煞,其实骨子里挺纯情的,也没什么坏心眼。 而且,他对家人的那份在意,跟她很像。 “行啊。” 沈空青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既然是叶奶奶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叶怀夕猛地松了一口气,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那……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扔下这句话,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居然转身就跑了。 沈空青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怀夕这一跑,倒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接下来的一天,叶家的存在感直线上升。 早上是一罐温热的小米粥,说是叶奶奶亲自熬的,养胃。 中午是一盒精致的点心,说是文阿姨排队买的,小姑娘都爱吃。 晚上则是一堆新鲜的水果,说是叶副师长特意托人从南方运过来的,让他务必送到。 沈空青看着堆满桌子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刘佩兰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块抹布,眼神却早就飘到了院门口。 那个高大背影刚消失在门口,跑得比兔子还快,哪还有半点腿脚不便的样子?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堂屋那张八仙桌上。 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左边是两罐还没开封的麦乳精,中间是一篮子水灵灵的南方蜜橘,右边还有几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那是都要排大队才能买到的紧俏货。 “佩兰,看什么呢?” 沈凌霄背着手从里屋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老伴儿对着那堆东西发呆。 “看狼。”刘佩兰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还是一头披着羊皮、心思深沉的狼。” 沈凌霄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皱了皱:“你是说怀夕那小子?送点东西怎么了?那是咱们空青医术高超,救了他的腿,叶家那是讲究人家,知恩图报。” 刘佩兰哼笑一声,没接茬,转身去了厨房端菜。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沈空青坐在下首,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一块红烧排骨。 沈玄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本穴位图,一边扒饭一边还在嘴里念念有词。 沈远志给周白芷剥了个橘子,那是叶怀夕下午送来的。 周白芷接过来,尝了一瓣,眉头微挑:“这橘子挺甜,叶家有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东西,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爸,妈,远志。”周白芷把橘子皮放在桌上,语气有些迟疑,“你们不觉得……这两天叶家这礼,送得有点太勤了吗?” “早上送粥,中午送点心,晚上送水果。” 周白芷也是个人精,在医院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待久了,什么猫腻看不出来? “虽说是感谢空青治病,但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咱们家门槛给踏平了?” “啪!” 沈远志手里的另一个橘子掉在了桌子上。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就说!”沈远志猛地转头看向自家老爷子,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爸!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小子在屋里治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我就说进去看看,您非拦着我!” 沈凌霄正夹着一筷子花生米,被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花生米骨碌碌滚到了桌底下。 “嚷嚷什么!”沈凌霄瞪着眼睛,虽然气势还在,但明显底气不足,“那是治病!医生治病救人,讲究个清静!你进去捣什么乱?再说了,怀夕那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作风正派,能有什么坏心思?” “作风正派?”刘佩兰把汤匙往桌上一放,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全桌人都安静了。 刘佩兰目光在三个男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家那个只顾着啃排骨的小孙女身上。 “你们爷儿俩是真傻还是装傻?” 刘佩兰指了指门口:“那叶家小子,这些天眼珠子都快粘在空青身上了,走的时候,那叫一个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就差把‘我想把你带回家’这几个字写脑门上了。” “什么?!” 沈凌霄和沈远志异口同声,两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空青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胃:“吓死我了!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这排骨刚进食道,差点给我卡住!分泌胃酸!快分泌胃酸压压惊!”】 【听小骨:“震动幅度超标!一级噪音污染!这俩人的肺活量真好……”】 沈空青无奈地放下筷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瞬间炸毛的爷爷和爸爸。 “爸,妈,你们说什么呢?”沈玄明从医书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全家,“叶大哥怎么了?他不是来治腿的吗?” “吃你的饭!” 周白芷恨铁不成钢地伸手在小儿子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姐都要被人连盆端走了,你还在这儿背汤头歌!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这种事上跟你爸一样缺心眼?” 沈远志这会儿顾不上反驳媳妇儿的话。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此刻全是焦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沈远志咬牙切齿,“那小子平时看着冷冰冰的,跟个活阎王似的,我就说怎么突然转性了,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沈凌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双虎目圆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反了他了!我沈凌霄的孙女才回来几天?虽然快十八了,那也是个孩子!他叶怀夕多大了?二十四!整整大六、七岁!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不行!”沈远志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我这就去找叶正凛那个老匹夫算账!他教的好儿子!借着治病的名头拐带良家少女!这是流氓罪!” 说着,沈远志就要往外冲。 第308章 八字还没一撇呢 “站住!” 刘佩兰一声厉喝。 沈远志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亲妈,一脸委屈:“妈!这都能忍?那是咱们家小棉袄啊!”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人家也没挑明了说,就是送送礼,吃吃饭,你凭什么上门问罪?”刘佩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看看你闺女,人家正主都没急,你们急什么?”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空青身上。 沈空青刚把那块排骨咽下去,正拿着手帕擦嘴。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她动作一顿,神色淡定得仿佛大家讨论的主角不是她。 “爷爷,爸,这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空青指了指桌上的菜,“而且叶家送来的这个蜜橘确实不错,皮薄肉厚,维生素c含量高,对预防感冒有好处。” 【大脑:“老大,你这心理素质绝了,这时候还科普维生素c?你看咱爸那脸,都快绿成黄瓜了。”】 【跑跑舔着爪子:“喵~宿主,我就喜欢看这群人类为了你鸡飞狗跳的样子,真下饭。”】 沈凌霄看着孙女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更没底了。 他凑到沈空青跟前,小心翼翼地试探:“星星啊,你跟爷爷说实话,你觉得……叶怀夕那小子怎么样?” 沈空青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两秒。 “挺好的啊。” “轰——” 沈家三个男人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塌了。 沈玄明嘴里的饭喷了出来,沈远志捂住了胸口,沈凌霄的手开始哆嗦。 “哪……哪里好?”沈远志声音都在颤抖,“星星,你可不能被他的表象给骗了!那就是个打人不眨眼的兵痞子!一身臭毛病!还不会疼人!” “身材好。”沈空青实话实说。 【视网膜:“这倒是句大实话!泡药浴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那腹肌!那人鱼线!那背阔肌!啧啧啧,极品!”】 【多巴胺:“分泌快乐!回忆画面!再次分泌!”】 沈空青脸稍微红了一下,赶紧找补:“而且……他很听话,让他泡药浴就泡药浴,让他忍着就不吭声,作为病人,配合度很高。” 沈家男人们并没有被安慰到。 “配合度高?”沈玄明把嘴擦干净,一脸严肃,“姐,咱妈医院那个看大门的李大爷配合度也高,让他张嘴就张嘴,你总不能觉得李大爷也不错吧?” “去!”周白芷瞪了儿子一眼,“别瞎比喻。” 她看向女儿,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探究:“空青,妈是过来人,叶怀夕这孩子,家世没得挑,个人能力也是拔尖的,在京城这圈子里,确实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沈远志在旁边拼命给媳妇儿使眼色:你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周白芷没理他,继续说道:“但是,当军嫂不容易,尤其是像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尖兵,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你若是跟了他,以后担惊受怕的日子在后头。” “而且,”沈凌霄沉着脸补充,“叶家那大院深似海,虽然叶凌云那老东西跟我关系不错,但叶家旁支错节,麻烦事儿一堆,咱们沈家虽然不怕事,但爷爷只想让你过安稳日子,不想让你去操那份心。” 沈空青看着家人们关切又焦急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 她放下筷子,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爷爷奶奶,爸,妈。”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透着一股子超越年龄的沉稳。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沈空青不是那种需要躲在别人羽翼下瑟瑟发抖的小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末……我是说,以前那些苦日子我都过来了,我看人,不看家世,不看地位,只看心。” “叶怀夕这个人,身子是破了点,但他骨头是硬的,血是热的,他对家人的那份护短,我还挺中意。” “而且……”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谁说我要被他拐走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还小!” 沈家众人一愣。 沈远志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飞快转动。 这……确实啊。 沈空青重新坐下来,夹起已经凉了的排骨。 …… 夜深了。 沈空青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枕头边的一个小瓷瓶。 那是叶怀夕今天送来的,说是特意托人找的极品珍珠粉,给她敷脸用。 这人…… 沈空青把瓷瓶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渐渐染上了体温。 【心脏:“咚……咚……节奏平稳,但略有加速,老大,承认吧,你有点期待饭局的。”】 沈空青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期待吗? 或许吧。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把你随口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把你所有的喜好都记在脑子里,这种被珍视的感觉,确实不赖。 沈空青轻笑一声,把意识沉入空间。 ‘跑跑,给叶怀夕准备的那几味药,再加点黄连。’ 【跑跑:“啊?为什么要加黄连?那是清热燥湿的,他现在不需要啊。”】 沈空青意念一动,看着药田里长势喜人的草药。 ‘给他败败火。省得他一天到晚脑子里尽想些有的没的,连累我也跟着心神不宁。’ 想拱沈家的白菜,不吃点苦头怎么行? 第309章 有点热情 刘佩兰倒是乐见其成,一边嗑瓜子一边打趣:“看来咱们家空青这是要被人连盆端走喽。”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 一大早,叶怀夕就来到了沈家,只是那张脸依旧绷得紧紧的,跟要去谈判似的。 沈空青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布拉吉,头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她看了叶怀夕一眼。 “怎么?去你们家吃饭这么紧张?” 叶怀夕的手紧了紧。 能不紧张吗? 家里那三位祖宗,为了这顿饭,可是策划了两天两夜。 从菜谱到座次,甚至连说话的剧本都排练了好几遍。 他现在只祈祷,待会儿那三位戏别演过了,把人给吓跑了。 “没有。” 叶怀夕喉结滚了滚,“就是……我家人比较热情,你待会儿……担待点。” 沈空青挑眉:“热情?有多热情?” 叶怀夕没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叶家的小楼就在大院的最里面,跟沈家一样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看着很有生活气息。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哎呀,这就到了?” 大门打开,文雅慧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裙子,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身段依旧妖娆,风韵犹存。 “这就是空青吧?” 文雅慧一把拉住沈空青的手,那眼神,热切得像是要把她给融化了,“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沈空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发懵。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怀夕。 叶怀夕扭过头,假装没看见,耳根子却红透了。 “妈,您收敛点。”他低声提醒。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文雅慧嫌弃地挥挥手,“我跟空青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儿?” 说完,她拉着沈空青就往屋里走,“来来来,快进屋,外面热,你叶奶奶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一进屋,沈空青就被眼前的阵仗给惊到了。 客厅里,叶凌云正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棋盘,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陈徽晚则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笑得满脸褶子。 最离谱的是,角落里居然还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这是……”沈空青迟疑地开口。 “哦,介绍一下。” 文雅慧指了指那个军装男,“这是怀夕的表舅,在参谋部工作,今天正好休假,就过来凑个热闹。” 凑热闹? 沈空青看着那人手里的笔记本,怎么看都像是在做记录。 “空青丫头来了?” 叶凌云放下棋子,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快坐快坐!别拘束,就当是到了自己家。” “叶爷爷好,叶奶奶好。” 沈空青乖巧地叫人,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养生茶和药膏,给二老调理身体用的。” “哎哟,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陈徽晚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把东西接过去了,笑得合不拢嘴,“只要是你做的,那肯定都是好东西!老婆子我今天有福了!” 叶怀夕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长辈们,一个个围着沈空青嘘寒问暖,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人供起来。 【胃:“主人,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奶奶做的红烧肉好像不是给我吃的。”】 叶怀夕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想走过去帮沈空青解围。 结果接下来气氛热络根本不需要他。 “别忙活了。” 沈空青伸手拦住要去倒第三杯茶的叶怀夕,指尖在他手腕上搭了一下,顺势就把他按回了沙发上,“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喝水灌饱肚子的。” 叶怀夕身子僵了一下,手腕那块皮肤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麻酥酥的。 他喉结滚了动,顺从地坐下,眼神却怎么也离不开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沈空青没理会这人有些灼热的视线,转头看向叶凌云:“叶爷爷,我看您今天气色不错,手伸出来,我再把个脉。” 叶凌云一听,立马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干瘦但结实的手臂,一脸期待地凑过去:“丫头,你给看看,我是不是能喝二两了?” 沈空青把手指搭上去。 【心脏:“咚!咚!哎哟这老头子今天太兴奋了!血压有点往上飙啊!不过血管畅通无阻,倍儿爽!就是能不能别老惦记那口酒了?我怕我这刚修好的阀门扛不住啊!”】 【肝脏:“别看我!我是拒绝酒精的!要是敢喝,我就罢工给你看!”】 沈空青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老爷子:“能喝。” 叶凌云眼睛一亮,刚要拍手叫好。 “喝白开水,管够。”沈空青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哈哈哈哈!”陈徽晚笑得手里瓜子都掉了,指着老伴儿乐不可支,“让你惦记!听见没?空青发话了,你就老老实实喝你的凉白开吧!” 叶凌云那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巴巴地看着沈空青,又看看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孙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生闷气。 文雅慧在旁边看着稀奇,凑过来把胳膊一伸:“空青啊,你也给阿姨看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觉得嗓子发干,有时候唱歌高音上不去。” 沈空青换了个坐姿,手指搭上文雅慧的手腕。 【声带:“缺水!严重缺水!主人这几天排练过度,我都快冒烟了!还要应付家里这几位大爷,我太难了!”】 【肺部:“我也火辣辣的,主要是吸了二手烟!这家里谁抽烟能不能管管?”】 “阿姨,您这是用嗓过度,加上肺火有点旺。”沈空青松开手,“您淘换点秋梨膏,兑温水喝,早晚各一次,三天就能见效,最近避开点香烟。” 沈空青瞥了一眼旁边正把烟盒往兜里藏的那个年轻军官,也就是叶怀夕的表舅。 表舅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抽了还不行吗?” 文雅慧越看沈空青越顺眼,恨不得现在就认个干女儿——不对,是儿媳妇。 “还有我还有我!”表舅也凑热闹,把手腕伸过来,“沈医生,给我也看看呗?我最近老觉得腰酸背痛的。” 沈空青也没拒绝,刚要把脉,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第310章 我们叶家不收破烂 “咚咚——咚咚——” 也不等里面人应声,紧接着就是拍门的声音。 “雅慧!雅慧!在家吗?” 一个尖细的女声传进来,咋咋呼呼的。 文雅慧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原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这声音……怎么像是文工团那个老卞?” 她起身去开门,嘴里嘟囔着:“这大周末的,她来干什么?” 门一开,一阵浓烈的头油香味就飘了进来。 沈空青揉了揉鼻子,【鼻粘膜:“阿嚏!遭受化学武器攻击!浓度超标!老大,我请求关闭嗅觉通道!”】 门口站着两个女人。 前面那个四十来岁的样子,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粉涂得挺厚,笑得一脸褶子。 后面跟着个年轻姑娘,穿得花枝招展,一身连衣裙。 “哎呀,雅慧!真是你在家啊!”卞桂芬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眼神跟雷达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我就说今天出门喜鹊叫,肯定能遇上好事!” 文雅慧脸上的笑有点假:“老卞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位是?” “这是我娘家侄女,叫刘芳。”卞桂芬一把将身后的姑娘拉出来,像是展示什么商品似的,“芳芳,快叫人!这是你文阿姨,那是叶司令,叶老夫人!” 那个叫刘芳的姑娘抬起头,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沙发中央的叶怀夕身上。 她眼睛亮了一下,但视线扫到叶怀夕那条随意伸展的长腿时,又闪过一丝嫌弃和惋惜。 “文阿姨好,叶爷爷,叶奶奶好。”刘芳声音倒是挺甜。 叶凌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徽晚倒是客气了一句:“来都来了,坐吧。” 卞桂芬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拉着侄女就往沙发上挤,一屁股坐在了叶怀夕对面。 “早就听说怀夕回来了,一直想来看看。”卞桂芬一脸惋惜地看着叶怀夕,“哎哟,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那个腿,真的没法子了?” 叶怀夕手里捏着茶杯,指节泛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文雅慧的脸彻底沉了下来:“老卞,你会不会说话?谁告诉你没办法了?” “嗨!咱们这关系,你还瞒着我干啥?”卞桂芬摆摆手,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外面都传遍了,说是怀夕这次伤得重,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连那个……那个什么功能都要受影响,部队那边都要让他转业了。” “啪!” 表舅手里的笔记本摔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卞桂芬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咋呼样:“哎呀,别生气嘛!我知道这事儿对你们打击大,但这日子不还得过吗?” 她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对文雅慧说:“雅慧啊,你也别愁,虽然怀夕现在这条件……咳,想要找个姑娘是难了点,毕竟谁也不愿意嫁个……那个啥是不是?” 沈空青坐在叶凌云旁边,手里剥着个橘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卞桂芬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沈空青,继续她的表演:“不过呢,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我也不能看着你着急,我家芳芳,根正苗红,正经工人家庭出身,初中学历,人长得也标致。” 她把刘芳往叶怀夕面前推了推:“芳芳这孩子心善,听说怀夕的事儿后,那是直掉眼泪,说是英雄流血不能流泪,她愿意照顾怀夕一辈子!她不嫌弃怀夕是个瘸子!” “对吧芳芳?” 刘芳羞答答地低下了头,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嗯……我不嫌弃叶大哥……身体不好,只要叶家能……能给我安排个文工团的编制,我肯定好好伺候叶大哥。” 叶凌云气的手都在抖,陈徽晚脸色铁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文雅慧气笑了,她抱着胳膊,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俩人:“合着你们今天来,是来这儿做好事的?觉得我儿子残废了,没人要了,你们这是发扬风格来收破烂了?” “哎呀雅慧,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卞桂芬还没听出好赖话。 “这叫各取所需!怀夕这样,你也别指望能找多好的了,我家芳芳不嫌弃,这就很难得了!你看看现在外面那些姑娘,哪个不是眼高于顶?也就是我们家芳芳实在……” “这位婶子。” 一声清脆打断了卞桂芬的喋喋不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沈空青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杏眼直直地看向卞桂芬和刘芳。 “我看您这脸色,印堂发黑,眼白浑浊,肝火旺得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是不是最近更年期综合征犯了,脑子不太清醒?” 卞桂芬一愣:“你……你是谁?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沈空青没理她,转头看向那个刘芳,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还有这位姐姐,你说你不嫌弃叶怀夕?” 刘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梗着脖子说:“当……当然!我是崇拜英雄!” “崇拜英雄?”沈空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芳面前。 “我看你是崇拜叶家这栋楼,崇拜文工团那个编制吧?你说你不嫌弃他瘸?你有什么资格嫌弃?就算他再也站不起来,也是因为他为了守护这万家灯火!”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刘芳被踩到了痛脚,脸上的粉都要被气掉了,“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你这是污蔑!” “污蔑?”沈空青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叶怀夕,“叶怀夕,站起来给她们走两步,省得什么人都觉得能来踩你一脚。” 一直沉默的叶怀夕,在听到少女这句话时,放下茶杯,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在卞桂芬和刘芳头顶。 “妈,送客。”叶怀夕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目光越过她们,温柔地落在沈空青身上,“别影响我们吃饭。” 卞桂芬和刘芳彻底傻眼了。 “站……站起来了?!”卞桂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说……不是说瘸了吗?” 文雅慧早就忍无可忍了,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拉开大门,指着外面怒吼:“滚!带着你的好侄女,立刻给我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想进我们叶家的门?下辈子吧!” 这一套连招下来,直接把卞桂芬吓得腿都软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拉起吓傻了的刘芳,灰溜溜地往外跑。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了清静。 文雅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沈空青。 “空青啊……”文雅慧眼圈有点红,“刚才……谢谢你啊,阿姨这嘴笨,刚才差点就被那两个不要脸的气死了。” 沈空青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刚才那个被掰开的橘子,“谢什么,这是事实。” “叶怀夕是我的病人,我说他行,他就行,谁要是敢说他是残废,那就是质疑我的医术。” 【叶怀夕的心脏:“咚咚咚咚咚!我也要化了!她在护着我!她在护着我!主人,上去抱她!现在!立刻!马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走到沈空青身边坐下。 “橘子甜吗?”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空青把剩下的一半橘子塞进他手里,拍了拍手,挑眉看了他一眼。 “还行。” “不过,”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次再有这种烂桃花,你自己掐,别让我动手,我的手是拿手术刀的,不是用来打苍蝇的。” 叶怀夕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明亮眼眸,他剥下一瓣橘子,送到她唇边。 “遵命,沈医生。” 第311章 只是职业操守吗? 吃完饭,叶怀夕送沈空青回家。 叶怀夕走得很慢。 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硬是被他走出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架势。 沈空青也不催他,双手插在兜里,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那个……” 叶怀夕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嗯?”沈空青侧头看他。 男人的侧脸轮廓硬朗,下颌线紧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今天……谢谢。” “谢什么?谢我帮你赶走了烂桃花?还是谢我没让你那条腿被‘收破烂’?” 叶怀夕脚步一顿,转过身,垂眸看着她。 “谢你护着我。” 他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心脏:“咚!咚!咚!听听!听听这心跳!都要撞破胸腔了!主人你争点气!直接点啊!说你喜欢她!说你想娶她!”】 【肾上腺素:“冲啊!此时不冲更待何时!那个……手!手别抖!去牵她!快去牵她!”】 叶怀夕的手指动了动,在那只插在裤兜里的小手旁边徘徊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伸过去。 怂。 沈空青听着他体内器官的咆哮,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叶怀夕。” “在。” “我是医生,你是病人。” 她抬起头,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护着自己的病人,那是我的职业操守,懂?” 叶怀夕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乱了一拍。 “只是……职业操守?” 他不死心,身子微微前倾,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空青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那硬邦邦的胸口戳了一下。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叶怀夕:“……” 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胃:“噗——哈哈哈哈!年纪大!不洗澡!主人被嫌弃了!我就说少吃点大蒜你不听!”】 【大脑皮层:“警报解除!警报解除!对方防御值过高,建议撤退!回去洗澡!立刻洗澡!”】 叶怀夕黑着脸,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指。 指尖温热,触感细腻。 他没舍得松开,反而握紧了几分。 “我有洗澡。”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强调,“每天都洗。” 沈空青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和热度,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却没把手抽回来。 “行了,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手术,今晚早点睡,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用另一只手推了他一把,转身走进了沈家大门。 “砰”的一声,院门关上。 叶怀夕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抬起手看了看刚才握过她的掌心。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男人站在路灯下,傻笑了一声。 …… 叶家二楼。 叶怀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那条伤痕累累的左腿上。 【左腿胫神经:“哎呀妈呀!明天就要动刀子了!好紧张!好害怕!万一她手一抖,把我切断了怎么办?”】 【疤痕组织:“切断了正好!我也受够了!天天被你们扯来扯去的,疼死老子了!赶紧来个痛快的!”】 【大脑皮层:“闭嘴!都给我闭嘴!那是沈空青!是咱们未来的女主人!她的手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手抖?”】 叶怀夕听不见这些吵闹,但他脑子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一会儿是沈空青指着卞桂芬鼻子骂人的样子,那护短的劲儿,真让他着迷。 一会儿又是她刚才在路灯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戳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 “只是职业操守吗……” 他喃喃自语,把手臂枕在脑后。 不对。 她看那个刘芳的时候,眼神是冷的。 看他的时候,虽然嘴上凶,但眼底是有笑意的。 而且,她没甩开他的手。 叶怀夕猛地站起来,对着穿衣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眉眼冷峻,虽然有些憔悴,但这五官,这轮廓,应该……还算拿得出手吧? 叶怀夕转身倒回床上。 不管是不是职业操守。 反正这人,他是认定了。 …… 第二天。 军区总院,外科手术室外。 叶凌云拄着拐杖,腰杆挺得笔直,只是那只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显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徽晚挽着文雅慧坐在长椅上,嘴里念念有词。 叶正凛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把地踩得咚咚响。 “叶正凛!你能不能别转了?转得我头晕!”叶凌云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叶正凛看了他爸一眼,只好焦躁不安地坐下 手术室准备间。 沈空青穿着一身手术服,头发全部塞进了帽子里,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洗好手关掉水龙头,举着双手走进手术室。 手术台上,叶怀夕已经躺好了。 无影灯打在他脸上,照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看见沈空青进来,他原本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沈医生。”他喊了一声。 “嗯。”沈空青走到他身边,接过护士递来的手套,利落地戴上,“怕吗?” 叶怀夕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怕。” 只要是你,我就不怕。 “行,那咱们就开始,麻醉师。” “开始麻醉。” 渐渐的,叶怀夕视线开始模糊,沈空青的脸变成了重影。 【大脑:“关机程序启动……所有兄弟注意……我休眠了……休眠……记得保护好主人……”】 叶怀夕彻底陷入了黑暗。 沈空青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波浪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手术刀。” 冰冷的手术刀落在掌心。 “开始。” 第312章 手术成功 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没有一丝犹豫。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但下一秒就被止血钳精准地夹住。 【皮下组织:“哎哟!疼疼疼!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 【毛细血管:“破了破了!漏水了!快堵上!救命啊!”】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的嘈杂声,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手下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剥离、止血、结扎。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站在一旁当助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速度?” “她不用看吗?怎么知道那根血管在那个位置?” “天哪!那个神经瘤跟大血管粘连得那么紧,她居然一刀就分开了?!” 【左腿胫神经:“往左点!往左点!那个瘤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对对对!就是那里!切掉它!切掉它!”】 沈空青手腕一转,刀尖挑起那团灰白色的增生组织,利落切除。 【受损血管:“前面堵住了!那是以前留下的弹片碎渣,卡在肉里好多年了,快帮我弄出来!”】 沈空青换了把镊子,探入深层肌肉,准确无误地夹出一块只有米粒大小的金属碎片。 “叮!” 碎片落在弯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个主任倒吸一口凉气。 这碎片,她是怎么发现的?!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 对于这种级别的神经吻合术来说,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神经对接。 这也是最难的一步。 断裂的神经就像是两把散开的拖把头,想要把里面的每一根细小的神经束都对上,无异于大海捞针。 手术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神经束1:“我是管大脚趾的!我要找我对面的兄弟!他在哪儿呢?”】 【神经束2:“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别接错了!接错了以后脚趾头就不听使唤了!”】 沈空青捏着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合线,手稳如磐石。 穿针、引线、打结。 第一根,接通。 【神经束1:“通了!通了!我有感觉了!哈哈哈哈!电流过来了!”】 第二根,接通。 第三根…… 沈空青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仅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精神力的巨大透支。 她一边安抚这些躁动的神经,一边引导精神力去修复那些断裂的接口。 【跑跑看着宿主越来越白的脸色,有些心疼:“宿主,你给他用的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沈空青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感强行提神。 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那些刚接上的神经就会因为缺血而再次坏死。 “缝合。” 最后的一针落下。 原本苍白冰冷的左脚,在几秒钟后,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是血液重新流通的标志。 “通了!血运通了!” 麻醉师激动地喊了出来。 沈空青长舒一口气,把持针钳往托盘里一扔。 她摘下满是鲜血的手套,身子晃了晃。 旁边的小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沈医生!您没事吧?” “没事,饿的。” 沈空青摆摆手,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叶怀夕。 男人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皱着,似乎还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左腿全体成员:“舒服!太舒服了!这种畅通无阻的感觉!以后这腿就是全京城最灵活的腿!”】 沈空青嘴角抽了抽,伸出手,隔着无菌单,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一股精纯的灵泉能量顺着掌心缓缓渡入。 “好好睡一觉吧,醒了就能跑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率先走出来的身影上。 沈空青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神采奕奕的脸。 还没等她说话,文雅慧就冲了上来。 “空青!怎么样?” 沈空青看着这一群眼巴巴盯着自己的长辈,也不卖关子。 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幸不辱命。” “手术很成功,神经接上了,血管通了,只要复健跟得上,以后别说走路,让他负重越野五十公里都没问题。” 叶凌云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老泪纵横。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浑身发抖,“谢谢你,沈家丫头!我们叶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陈徽晚更是双手合十,悄悄地对着天花板拜了又拜。 就在这时,叶怀夕被推了出来。 麻药劲儿还没过,他双眼紧闭,睡得很沉。 沈空青看着远去的推车,脑子里那个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脚下一软,往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小心。” 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空青费力地睁开眼,“外公……” …… 叶怀夕这一觉睡得很长。 梦里没有硝烟,没有鲜血,也没有那如影随形的疼痛。 只有一片温暖的橘子海。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云端飘着,左腿轻盈得不可思议。 “水……” 他嗓子干得冒烟,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醒了?醒了!” 耳边传来惊喜的呼喊声。 叶怀夕转过头,看见床边围满了人。 爷爷、奶奶、爸妈…… 他视线在人群里搜寻了一圈,却没看见那个最想见的身影。 心头猛地一空。 “空青呢?” 第313章 谁跟你亲家 叶怀夕这一嗓子“空青呢”,喊得沙哑又急切,刚才还喜气洋洋的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文雅慧眼圈还红着,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被子:“刚醒就找媳……找空青!你这没良心的,亲妈就在这儿都不看一眼?” 叶怀夕没接茬,眼神执拗地盯着门口。 叶凌云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沉声说:“行了,别折腾了。那丫头累坏了,刚做完手术就晕倒了,现在就在隔壁病房歇着呢。” “晕倒了?”叶怀夕瞳孔骤缩,挣扎着就要起身。 “你给我躺好!”陈徽晚急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刚接好的腿,不想废了就老实点!空青没事,就是太累了睡着了,人家外公外婆在那边守着呢。” 听到“没事”,叶怀夕紧绷的身体这才软下来,重新砸回枕头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最后那一刻,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冷静明亮的眼睛。 为了这双眼睛,他也得好好的。 …… 沈空青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胃:“终于醒了!饿死我了!主人,你再不投喂我就要开始消化胃壁了!快!肉!糖!碳水!”】 “醒了?”苏合香赶紧放下水果刀,凑过来摸了摸外孙女的额头,“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头晕不晕?” 沈空青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嗓子有点哑:“外婆,我没事,就是饿的。” “饿了好,饿了好。”苏合香把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塞进她手里,“先垫垫,我去给你拿饭,你妈特意给你打的鸡汤,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呢。” 沈空青啃了一口苹果,脆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叶怀夕醒了吗?”她问。 苏合香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就顿住了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醒了!那小子命硬得很,刚醒就咋咋呼呼找你,跟你爷爷那个大嗓门一个德行。” 沈空青笑了笑,三两口把苹果啃完:“那我去看看他。” “哎!先把汤喝了!”苏合香在后面喊。 “回来再喝!” 沈空青穿上鞋,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刚推开隔壁病房的门,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 叶怀夕没睡,一直盯着门口。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进来,那双原本冷寂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是点了火。 【视网膜:“捕捉目标!目标锁定!多巴胺分泌指令下达!肾上腺素备战!把那张哭丧脸收起来,换个最帅的表情!”】 “沈医生。” 沈空青走到床边,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去摸他的脉搏。 指尖搭在手腕上,脉象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已经平稳有力。 “感觉怎么样?”她松开手,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腿有知觉吗?” 叶怀夕看着她,没说话。 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疼。” 沈空青挑眉:“哪儿疼?伤口?” “心疼。” 叶怀夕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想要去碰她的脸,但刚做完手术,身上没劲儿,手抬到一半就有些抖。 沈空青一把抓住他的手,塞回被窝里:“少贫嘴,刚做完手术就撩拨医生,叶同志这作风问题很大啊。” 叶怀夕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滚烫:“你是为了我才累晕的。” 沈空青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那是手术太精细,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跟你没关系,换了别人我也一样晕。” 叶怀夕固执地盯着她,沈空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少自作多情。说说腿的感觉。” 叶怀夕见好就收,他动了动左脚的大拇指。 虽然动作很微小,甚至可以说只是轻微的颤动,但在沈空青眼里,这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左腿神经:“通了通了!虽然有点堵车,信号不太好,但勉强能收到大脑的指令!动了!看见没!老子动了!”】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笑:“不错,神经接通得很好。接下来就是恢复期了。” 她站起身,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被握得更紧了。 “干嘛?” 叶怀夕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沈医生,既然是你把我治好的,那后续的复健,是不是也该你负责?” 沈空青皱眉:“医院有专门的理疗科,会有专业的医生带你做康复。” “不要。”叶怀夕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信任他们。” “叶怀夕,别闹。” “我没闹。”叶怀夕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严肃,“这条腿是我的命,也是你拼了命救回来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万一他们手法不对,把你接好的神经又弄断了怎么办?” 【大脑:“主人这借口找得绝了!我都快信了!其实就是想赖着人家姑娘!”】 沈空青看着他那副无赖样,有些好笑:“我是医生,不是康复师,我很忙的。” “我很听话。”叶怀夕立刻表态,“你说怎么练就怎么练,绝对不喊苦不喊累,而且……我可以付诊金。” “诊金?”沈空青来了兴趣,“你能付什么?你的津贴不是都给过我?” 叶怀夕认真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我这个人,把我赔给你,够不够?” 病房门并没有关严。 刚走到门口准备送鸡汤的苏合香,脚下一顿,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桶给砸了。 “这兔崽子!你很值钱吗?!”苏合香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说这种话!这是公然耍流氓啊!” 跟在他后面的文雅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苏合香的胳膊,压低声音:“哎呀亲家外婆!你冷静点!小年轻谈恋爱,咱们掺和什么?” “谁跟你亲家!”苏合香瞪眼,“八字还没一撇呢!” “早晚的事儿!”文雅慧笑得合不拢嘴,硬是把苏合香往回拽,“走走走,咱们去那边坐会儿,让孩子们多聊聊。这鸡汤凉不了!” 第314章 沈医生,你要对我负责到底 病房里。 沈空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愣,随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叶同志,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她抽回手,双手抱胸看着他:“想要我负责复健也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叶怀夕眼睛一亮:“你说,两百个都行。” “第一,必须绝对服从医嘱。”沈空青竖起一根手指,“我说停就停,我说练就练。别给我逞能,也别给我偷懒。” “没问题。” “第二,复健过程会很疼,非常疼。”沈空青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那种疼可能是钻心的,比你腿断的时候还要难受。到时候你要是鬼哭狼嚎,或者想放弃,我就立刻撒手不管。” 叶怀夕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自信且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沈医生,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肩章虽然现在没穿军装,“我是兵。只要没死,我就能忍。” 沈空青看了他两秒,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跑跑突然冒出来,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喵~宿主!答应他!答应他!他的身体数据太完美了,简直是最好的实验……咳咳,观察对象!”】 ‘闭嘴。’沈空青在脑海里喝了一声,‘再吵扣你能量小鱼干。’ …… 叶怀夕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这既得益于他那变态的身体素质。 三天后,他就能稍微坐起来了。 七天后,拆线。 拆线那天,病房里围了一圈专家。 骨科主任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对着那条长长的刀口看了又看,嘴里啧啧称奇:“神了!再看一次还是神了!这缝合技术,简直像是在绣花!连疤痕都这么平整!” 沈空青从学校请好假,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托盘,面无表情。 【皮肤组织:“轻点轻点!老头子你手别抖啊!痒死了!别戳我!”】 叶怀夕看着这一屋子白大褂围着自己的腿指指点点,脸色有点黑。 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实习医生,眼神一直在沈空青身上飘来飘去。 “看完了吗?”叶怀夕冷飕飕地开口,声音像是裹着冰碴子。 骨科主任一愣,抬头对上叶怀夕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吓得手一抖。 “看……看完了,叶同志恢复得非常好,简直是奇迹!” “既然看完了,就出去。”叶怀夕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太吵,影响我休息。” 众专家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那个实习医生走在最后,似乎还想跟沈空青搭句话:“沈医生,那个缝合手法……” “出去。”叶怀夕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冷。 实习医生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跑了。 门关上。 沈空青把托盘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叶副营好大的威风啊,连主任都敢轰。” “那是他们太闲了。”叶怀夕理直气壮,“而且那个人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哪个眼神?” “图谋不轨的眼神。”叶怀夕伸手拉住她的衣角,“沈医生,该开始复健了吧?” 沈空青被他这副瞬间变脸的本事给气笑了。 “行,那就开始。” 沈空青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银针和几个特制的沙袋。 “复健第一步,先刺激神经。” 她让叶怀夕平躺好,掀开被子,露出那条满是伤痕的腿。 银针在她指尖翻飞,精准地刺入一个个穴位。 足三里、阳陵泉、承山……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渡入。 【左腿神经:“啊!爽!就是这个感觉!酥酥麻麻的!电流通了!兄弟们,动起来!”】 叶怀夕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沈空青一边施针,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不疼。”叶怀夕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盯着她认真施针的侧脸,“这点感觉,跟被蚊子叮差不多。” 沈空青没拆穿他那攥得发白的拳头。 二十分钟后,起针。 叶怀夕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接下来是这一步。”沈空青把一个两斤重的沙袋绑在他的脚踝上。 “抬腿。” 叶怀夕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的力气,试图控制那条刚刚有些知觉的腿。 但是,那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纹丝不动。 刚才还在吹牛的叶副营,此时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但那只脚,依然稳稳地贴在床上。 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 【大脑皮层:“警报!指令发送失败!信号传输受阻!肌肉群无响应!该死!怎么动不了!”】 叶怀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难道手术失败了?难道他这辈子真的只能是个废人了?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膝盖上。 “别急。”沈空青的声音清冷而镇定,像是一股清泉浇灭了他的焦躁,“你的神经刚接好,就像是刚修好的电话线,信号还不稳定,肌肉也萎缩了一段时间,没力气是正常的。” 她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小腿,帮他抬高了一点点。 “记住这个感觉。”她说,“用你的意念,去控制它,不是用蛮力,是去感受那股气。” 叶怀夕闭上眼,跟随着她的声音,慢慢调整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在沈空青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他的脚尖,微微离开床面大概一厘米的高度。 虽然只坚持了一秒钟就重重摔了回去,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看见了吗?”沈空青拍了拍手,“能动就是好事。” 叶怀夕睁开眼,看着她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那是刚才帮他抬腿时累的。 “沈空青。” “嗯?” “谢谢。” 沈空青拿毛巾给他擦了擦汗,动作有些粗鲁,但力道很轻。 “谢什么?我是医生。” “不光是谢这个。”叶怀夕抓住她的手腕,眼神灼热,“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的人,我当然要管到底。”沈空青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升温,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沈空青耳根有点发烫,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成功。 “你的人?”叶怀夕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一点点上扬,“这话可是你说的,沈医生,说话要算话。” 沈空青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在他脸上。 “我说错了!是我的病人!” “闭嘴!睡觉!不然我就给你扎哑穴!” 叶怀夕抱着枕头,哪怕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也没舍得松开。 【心脏:“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栽了!这女人太会了!主人,咱们这就叫‘以身相许’吧?”】 第315章 牙痛? “九十八,九十九……” 沈空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眼睛盯着秒针跳动,嘴里报着数。 病床上,叶怀夕满头大汗。 他双手死死抓着垫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左腿悬空,维持在一个四十五度的角度,肌肉因为极度的疲劳和酸痛正在剧烈颤抖。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垫子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左腿股四头肌:“啊啊啊!断了断了!真的要断了!我不行了!这也太酸了!谁来救救我!”】 【膝关节滑膜:“轻点!磨得慌!再磨就要起火星子了!”】 【膝关节韧带:“撑不住了!主人!你发个信号给大脑啊!让这腿放下来!再不放下来我就要罢工了!”】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的抱怨,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怀夕听不见这些哀嚎,他只觉得那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但他咬着后槽牙,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沈空青抬眼,视线扫过他被汗水浸透的三层病号服,还有那张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白的脸。 “一百。” 她按下怀表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放。” 这一个字就像是特赦令。 叶怀夕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左腿重重砸回软垫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感觉怎么样?”沈空青拿起一旁的毛巾,也没递给他,直接上手在他额头上擦了一把。 叶怀夕偏过头,在那只手上蹭了蹭:“还行,这点强度,不算什么。” 他勾起嘴角,想露出一个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笑,结果牵动了嘴角的一块肌肉,疼得抽了一口凉气。 【大脑皮层:“装!接着装!刚才谁差点疼晕过去?多巴胺呢?快分泌点多巴胺止痛!为了在媳妇面前的面子,拼了!”】 沈空青听着他脑子里的动静,没拆穿他。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刀刃抵在果皮上,轻轻一转,红色的果皮连成一条长线垂下来。 “休息十分钟,进行下一组。” 叶怀夕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硬汉”模样:“听沈医生的。” 下一组结束后。 “沈医生,这强度……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超标?”沈空青把怀表揣进兜里,伸手捏了捏他大腿外侧的肌肉,“你的肌肉萎缩程度比我想象的要好,这点强度只能算热身,怎么,叶副营长这就受不了了?” 激将法。 明晃晃的激将法。 叶怀夕明知道是个坑,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沈空青的手腕,大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受得了,只要沈医生在旁边看着,断了腿我也能再跑个五公里。” 沈空青把手抽回来,没好气地拍了他手背一下:“少贫嘴,今天的训练结束,我带你去楼下透透气。” 她转身推过来一辆轮椅。 叶怀夕脸上的笑僵住了。 “能不能不坐这个?”他盯着那个带着四个轮子的铁疙瘩,满脸写着抗拒,“我有拐杖。” “不行。” 沈空青拒绝得干脆利落,“刚做完高强度训练,肌肉处于充血疲劳状态,这时候用拐杖负重,容易造成二次损伤,坐上去。” 叶怀夕还在挣扎:“我堂堂一个……” “坐上去,或者是被我扎一针抬上去。”沈空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选一个。” 叶怀夕盯着那根针看了两秒,默默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轮椅上。 “推我去人少的地方。”他拉了拉衣领,试图遮住半张脸,“丢人。” …… 医院的门前,秋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 沈空青推着叶怀夕慢悠悠地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其实你可以不用一直守着我。”叶怀夕突然开口,视线落在路边一株快要枯萎的月季花上,“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沈空青脚步没停:“嫌我烦?”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叶怀夕叹了口气,手掌覆在膝盖上,“我是怕把你累坏了。” 沈空青没说话。 她推着轮椅的手停了下来,绕到轮椅前面,弯下腰。 “叶怀夕,我是大夫。”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把你治好,更是我想做的事,以后这种见外的话,少说。” 叶怀夕喉结滚了滚,刚想开口,前面的一声尖叫瞬间撕裂了花园的宁静。 “妈!妈你怎么了?!来人啊!救命啊!” 那个原本还在慢悠悠走路的老太太,此刻直挺挺地倒在水泥地上。 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吓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拉扯老人的胳膊。 “别动她!” 沈空青脸色一变,把轮椅刹车一踩,“在这等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到了跟前,沈空青单膝跪地,手指迅速搭上老人的颈动脉。 【叮!‘生命蓝图’启动!扫描目标:未知老者。】 【扫描中……数据生成完毕!】 【姓名:胡桂芝】 【生理年龄:72岁】 【身体状态:2分(极度危险)】 【核心病灶:严重心绞痛发作,冠状动脉严重狭窄引起心肌缺血。】 沈空青瞳孔骤缩。 “让开!都散开!保持空气流通!” 她一把拍掉中年男人想要掐人中的手,手上动作飞快,解开老太太紧扣的中山装领口,又抽掉了裤腰带。 “哎你干什么!你脱我妈衣服干啥!”中年男人急了,就要上来推搡。 一只大手凭空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叶怀夕不知什么时候摇着轮椅过来了,脸色阴沉得吓人,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男人:“不想你妈死,就给我闭嘴。” 男人被这股煞气震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再动。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 “怎么回事?谁倒了?” 第316章 主线任务出现 中年男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带着哭腔喊:“大夫!快看看我妈!她早晨就喊牙疼,疼得直打滚,我这就带她来挂牙科,刚走到这就……” 男医生皱着眉,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太太,只见老人手死死捂着左边腮帮子,蜷缩成一团。 “牙疼?”男医生松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牙疼晕倒可能是疼得太厉害或者是低血糖。赶紧扶起来,送去三楼口腔科检查,别在门口里躺着,像什么样子。” 说着,他冲旁边的护士招手:“把人架起来。” “我看谁敢动!” 一声怒喝,把那个小护士伸出去的手吓得缩了回去。 沈空青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那个男医生:“你是哪个科室的?基本的望闻问切都被狗吃了吗?” 男医生被骂懵了,随即涨红了脸:“我是急诊科的医生!你是哪个科室的实习生?懂不懂规矩?家属都说是牙疼……” “心源性牙痛听过吗?!” 沈空青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直接打断,“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如果是普通牙疼,病人会面色灰白、大汗淋漓吗?” 她指着老太太已经被冷汗浸透的鬓角:“这是急性心绞痛!现在动她,就是送她去死!” 男医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老太太的脸,确实,那种灰败的脸色和豆大的冷汗,根本不是普通疼痛能解释的。 “听诊器!”沈空青伸出手。 男医生愣神没动。 沈空青一把扯过他脖子上的听诊器,塞进耳朵里,贴在老太太胸口。 心音低钝,甚至出现了奔马律。 “硝酸甘油!快!”沈空青吼道。 小护士手忙脚乱地去翻急救箱:“没……没带……我们以为是普通晕厥……” “该死!” 沈空青暗骂一声。 就在这时,一只苍老的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叶怀夕眼疾手快,一把接过来递给沈空青:“是不是这个?” 是速效救心丸。 “不是!这个起效慢!” “快去拿!” 护士连滚带爬的去医院去拿。 药终于拿到,沈空青立马撬开老太太紧咬的牙关,塞到舌下含服。 “氧气袋!担架!通知心内科检查,看需不需要手术!”沈空青一边监测脉搏,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告诉他们,患者严重心绞痛发作,需要紧急处理!” 那个急诊科医生此刻已经完全没了脾气,被沈空青的气场压得死死的,转头冲护士吼:“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五分钟后,老太太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担架终于来了。 看着老太太被抬上去,沈空青一直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叮!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国之栋梁,目标已出现!】 【目标人物:胡桂芝】 【身份:建国前红色地下交通员,代号“孤雁”。】 【贡献值:95\/100(潜伏敌营十五载,传递绝密情报三百余份,挽救数千战士生命)】 【当前状态:心绞痛急救中,暂脱离生命危险。】 沈空青看着那张远去的、布满皱纹的脸,心里猛地一震。 谁能想到,这个穿着朴素、会因为牙疼在门口里打滚的老太太,竟然是传奇的地下工作者? 周围的围观群众爆发出一阵掌声。 “这小姑娘厉害啊!要不是她,这老太太就被当牙疼治了!” “就是,那男医生还是急诊医生呢,差点误诊害死人!” 那个男医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地跟着担架跑了。 沈空青没理会周围的赞叹,转身走到轮椅旁。 叶怀夕正仰着头看她,那双黑眸里盛满了细碎的光,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看什么?”沈空青把听诊器随手挂在轮椅把手上。 “看女英雄。” 叶怀夕嘴角噙着笑,伸手拉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沈医生,你刚才骂人的样子,真带劲。” 沈空青耳根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那是庸医,该骂。” “嗯,该骂。”叶怀夕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骄傲,“也就是我腿脚不方便,不然刚才高低得给他两脚。” 沈空青白了他一眼:“行了,叶副营长,您的英雄气概留着去演习场吧。现在,咱们该回去了。” 她推着轮椅往住院部走。 “等等。”叶怀夕突然按住轮子。 “又怎么了?” “刚才那个老太太……”叶怀夕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声音压低,“我看她手里那个药瓶,是部队特供的包装,而且她刚才倒地的时候,下意识护着的是怀里的内兜,而不是头或者手。” 沈空青脚步一顿。 叶怀夕这观察力,简直敏锐得可怕。 “你想说什么?” “这老太太不简单。” 叶怀夕眯了眯眼,“那个中年男人虽然叫她妈,但刚才出事的时候,除了慌乱,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对出事的恐惧,他不像儿子,倒像是警卫员。”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刚提示完她是“孤雁”,叶怀夕这边就看出了端倪。 “别瞎猜了。”沈空青推着他继续走,语气平淡,“那是人家的隐私,我们是看来病的,不是来查户口的。” 叶怀夕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也是,不过沈医生,你刚才说的那个心源性牙疼……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你没听过的多了去了,这通常说不清具体是哪颗牙疼,可能感觉是下排牙齿、整个左侧或右侧的牙床、甚至整个下颌都在疼,但我们普通牙痛通常能准确定位到一颗或几颗牙齿。” “你可以记一记,下次碰到这种情况,心里也有个底。” 回到病房,把叶怀夕安顿好,沈空青借口去打饭,转身出了门。 她去确认一下胡桂芝的情况。 系统任务没显示完成,那就意味着这老太太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或者说,还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刚走到心内科那一层,就看见走廊尽头的加护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身姿笔挺,一看就是练家子。 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焦急地打着转。 沈空青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中年男人就看见了她。 他眼睛一亮,大步冲过来。 第317章 救救她 中年男人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那架势比见着亲娘还亲。 “大夫!不,神医!您救救我妈!” 沈空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肘。 这男人看着精瘦,骨架子却沉,也就是她这经过灵泉水强化的力气,换个普通小姑娘早被带趴下了。 “站好说话。”沈空青冷着脸,“这里是医院,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男人被她这股劲儿镇住,顺势站直,那张沧桑的脸上全是汗,眼珠子通红:“刚才那是急诊的大夫都看走了眼,只有您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就信您!求您给我个准话,我妈……我妈她到底怎么样?” 叶怀夕这时候也摇着轮椅过来了,他不着痕迹地把沈空青往身后挡了挡,目光审视地扫过男人领口露出的旧军衬:“刚才担架抬进去的时候,病人意识恢复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坐轮椅的病号气场这么强,下意识回道:“哼哼了两声,没睁眼。” “带路,进去看看。”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主心骨,连连点头,转身就在前面开路。 病房门被推开。 病床上,胡桂芝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蜡黄,嘴唇紫绀,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这年代少有的稀罕物,正发出令人心慌的“嘀——嘀——”声,那波形乱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正围在床边,看着手里的心电图纸直摇头。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叹了口气:“大面积心梗,还是前壁,这岁数,再加上这血管条件……难啊。” “让让。” 沈空青没工夫跟他们寒暄,直接挤到床边。 她伸手搭上胡桂芝的手腕。 指尖刚触碰到那枯瘦的皮肤,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 【心脏:“救命啊!堵死了!前面的路塌方了!谁来通一通啊!我要把供血停了!”】 【左冠状动脉:“别喊了!我也想通啊!这前降支堵了95%,回旋支堵了80%,我也很难办啊!”】 【二尖瓣:“我也关不严实了,漏风啊!这血直往回倒灌!”】 【胰腺(突然插嘴):“咳咳,那个……我也得说两句,这血糖常年二十多,血管壁都被我腌入味儿了,脆得跟锅巴似的,你们悠着点流,别给冲爆了。”】 沈空青听着这一脑门的官司,脸色越来越沉。 急性冠脉综合征。 而且是最凶险的那种——左主干病变。 也就是俗称的“寡妇制造者”。 再加上严重的糖尿病并发症,这老太太的血管脆得像纸,心脏功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跑跑在空间里,尾巴甩成螺旋桨:“汪~宿主,这可是S级难度的任务了。这心脏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砰’的一声,全剧终。”】 沈空青没理会系统的风凉话。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床头那张心电图上。 St段抬高得像座小山包。 这是典型的红色警报。 “怎么样?”中年男人凑过来,大气都不敢喘,“大夫,我妈她……” “冠心病,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而且不是一根血管的问题,是三支病变,加上严重的糖尿病,她的血管现在就像是年久失修的自来水管,全是铁锈和水垢,随时会爆裂。” 旁边的花白头发医生推了推眼镜,诧异地看了沈空青一眼。 “小同志,你看得倒是准,确实是三支病变,病人还有糖尿病史,我们刚才用了扩冠的药,硝酸甘油也推了,但这血压还是上不来,心率也乱。” 老医生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感:“保守治疗恐怕是拖不住了,但这把年纪,这种身体状况……” 言下之意,没救了。 中年男人身子一晃,扶着墙才没倒下。 “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首……我妈她一辈子没享过福……” 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空青没说话。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方案。 如果在她的那个时代,这不算绝症。 只要送进导管室,做个冠状动脉造影,放两个支架,把堵塞的地方撑开,血流一通,人就能活。 甚至更简单点,用微创技术把血栓抽出来。 可这个年代。 没有造影机,没有支架,没有球囊。 连最基本的抗凝药都只有肝素和阿司匹林。 在这个年代想做pcI(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那是痴人说梦。 【心脏:“喂喂喂!外面的!别光顾着聊天啊!我不行了!我要停跳了!倒计时十个数啊!十、九……”】 脑海里的警报声陡然尖锐起来。 监护仪上的曲线瞬间拉直,变成了令人绝望的一条直线。 “嘀——————” “不好!室颤!”老医生大喊一声,“快!除颤仪!” 护士手忙脚乱地去推机器。 中年男人吓得脸如白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妈!!” “起开!” 沈空青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右手握拳,高高举起,对着老太太的胸口猛地砸了下去。 心前区叩击! “咚!” 一声闷响。 【心脏:“哎哟卧槽!谁打我!疼死我了!……诶?好像又能动弹两下了?”】 监护仪上的直线跳动了一下,恢复了微弱的波形。 但也只是微弱的蠕动。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沈空青头也不回地吼道,“利多卡因准备!” 一针下去。 心律勉强稳住了,但依然快得吓人。 “这只是暂时的。”沈空青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医生,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药物溶栓对她这种陈旧性病变加急性堵塞效果不大,她的血管硬化太严重,药物就像是在石头上浇水,冲不开。” “那怎么办?”中年男人爬起来,死死盯着沈空青,“大夫,你既然能看出来,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沈空青沉默了两秒。 办法只有一个。 在这个没有支架的年代,唯一的活路就是—— 搭桥。 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 把腿上的大隐静脉取下来,接在心脏上,绕过堵塞的血管,给心脏重新修一条路。 但这手术在后世都是大手术,在这个年代,更是处于起步摸索阶段。 尤其是在这种设备简陋的地方,给一个72岁、有严重糖尿病、正在心梗急性期的老人做搭桥? 这跟在悬崖边上走钢丝没什么区别。 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第318章 搭桥?那是什么桥?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那令人心慌的嘀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空青身上,等那个救命的法子。 沈空青没急着开口,手指还在搭着老太太的脉,脑海里那个可怜的心脏还在哭诉。 【心脏:“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要罢工了!前面全是石头,顶不动啊!”】 她撤回手,目光扫过老医生,最后定格在那个满脸冷汗的中年男人身上。 “搭桥。” 病房里静了一瞬。 “啥?”那中年男人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听岔了,“搭……搭什么桥?这时候修桥?” 旁边那位老医生也是一愣,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小同志,你说的是……血管搭桥?” 沈空青点头:“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 老医生倒吸一口凉气,看沈空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个疯子:“胡闹!简直是胡闹!你知道那是多大的手术吗?咱们国内也就几家顶尖医院在摸索,咱们总院虽然设备好,可有设备,谁敢主刀?这老太太七十二了,血管脆得跟玻璃一样,这不是救人,这是送命!” 后面跟着学习的几个年轻医生也跟着窃窃私语。 “搭桥?听说过,那是要在心脏上动刀子啊。” “太激进了吧,这老太太现在这情况,麻醉那一关都未必过得去。” 中年男人虽然听不懂专业术语,但看医生们的脸色也知道这事儿不靠谱,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浇灭了,整个人又垮了下去。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他喃喃道。 “常规搭桥确实风险极大。”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 “但如果不做,她挺不过今晚。心肌坏死面积还在扩大,一旦发生心脏破裂,难救。” “这……”中年男人手抖得厉害,求助般地看向那个老医生。 老医生叹气摇头,把脸别了过去。 这就是没救的意思了。 中年男人膝盖一软,又要跪,被叶怀夕一把拎住了领子。 “站直了,听她说完。” 沈空青看了叶怀夕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正色。 “不做手术搭桥的话,我有别的办法。”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摊开在床头柜上。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中医?”老医生忍不住插嘴,“小姑娘,我知道中医博大精深,但现在是大面积心梗,血管堵死了!几根针能通血管?这不科学!” “通不通得了,试过才知道。”沈空青捏起一根最长的银针,两指轻轻一捻。 “我去找管院长。” …… 十分钟后,管院长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病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胡老太太怎么了?” 管院长一进来,那老医生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迎上去:“院长,您可来了!这小同志……这沈空青同志,非说要给胡老太太做什么搭桥,后来又说要扎针,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哪敢做主啊!” 管院长愣了一下,看向沈空青,又看了看床上气若游丝的老太太,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胡老太太身份特殊,那是咱们的老革命功臣。”管院长压低了声音,走到沈空青面前,“丫头,这事儿开不得玩笑,你有几成把握?” 沈空青反问道:“如果不治,她有几成活路?” 管院长沉默了。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保守治疗基本就是等死,活下来的几率不到一成。 “我要做的是先用针灸配合特殊手法,尝试疏通血管,如果不行,再考虑手术。”沈空青直视着管院长的眼睛,“我有把握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至少能保住命。” “特殊手法?”管院长眉头紧锁,“什么手法?” 沈空青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了那个装银针的布包上。 其实哪有什么特殊手法,那是她的异能。 她可以用异能精准定位血栓的位置,然后利用“气”去震碎、疏通那些堵塞物,就像是用高压水枪去冲洗下水道。 但这没法跟人解释。 只能借个中医的壳子。 “管院长,您信我吗?”沈空青问。 管院长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这丫头天赋极高,不少疑难杂症她都完美解决。 “信!”管院长拍了拍沈空青的肩,“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出了事,我担着!” 旁边的老医生急了:“院长!这……” “闭嘴!”管院长瞪了他一眼,“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没有就听她的!” 他转头看向沈空青:“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要绝对安静,闲杂人等全部出去。”沈空青也不客气,“另外,把除颤仪充满电备在旁边,肾上腺素抽好放在手边。” “好!” 很快,病房里的人被清空了。 只剩下沈空青、管院长,还有死活不肯走的叶怀夕。 “你留下干嘛?”沈空青瞥了叶怀夕一眼,“你也出去。” “我给你递针。”叶怀夕坐在轮椅上,理直气壮,“我手稳。” 沈空青没工夫跟他扯皮,现在每一秒都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她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铺开。 脑海中的立体图像清晰呈现。 那颗心脏还在艰难地跳动,左冠状动脉前降支那里,一团暗红色的血栓死死地卡在血管壁上,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 【心脏:“小姑娘,快点啊!我没劲儿了!”】 沈空青捻起一根银针,找准穴位,手起针落。 一丝肉眼不可见的光芒顺着银针钻进了皮肤。 那股能量顺着经络游走,直奔心脏而去。 原本还在哀嚎的心脏猛地一颤。 【心脏:“哎哟!暖洋洋的,我有点力气了!”】 第319章 你刚才那针法……能不能…… 沈空青没停,又是几针下去。 每一针都带着精神力的加持。 叶怀夕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懂医术,但他能感觉到沈空青身上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平日里的她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匕首,那现在的她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专注得让人挪不开眼。 沈空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个精细活。 她得控制着异能,一点一点地去蚕食那个血栓,不能太猛,太猛会冲破那脆弱的血管壁;也不能太轻,太轻根本撼动不了那块顽石。 就像是在豆腐上雕花。 管院长站在一旁,紧紧盯着监护仪。 心率还是快,波形还是乱。 但他敏锐地发现,那原本一直往下掉的血压,似乎……稳住了? 甚至还回升了一点点? “嗯……” 床上的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疼……” “疼就对了!” 她在冲击最堵的那一段。 异能化作无数细小的钻头,对着那块血栓发起了总攻。 【左冠状动脉:“疼疼疼!要炸了要炸了!谁在里面钻我!”】 沈空青咬着牙,手指飞快地捻动银针,加大了异能的输出。 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啵”的一声。 脑海里的图像瞬间变了。 原本堵塞的地方被冲开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过去。 【心脏:“活了活了!血过来了!哎呀妈呀,渴死我了,这口血真甜!”】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突然停了。 那条乱七八糟的曲线,慢慢地变得规律起来。 “嘀——嘀——嘀——” 声音虽然还有些弱,但节奏稳了。 管院长猛地凑到监护仪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St段正在回落! 这是心肌缺血改善的标志! 几根针,真的就把堵死的血管给扎通了?! 沈空青身子晃了一下,眼前有些发黑。 这种精细操作极其消耗精神力,哪怕有灵泉水打底,她也有点吃不消。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没事吧?”叶怀夕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空青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摆了摆手:“没事,缓口气就好。” 她拔下银针,重新给老太太诊脉。 脉象虽然还虚,但那种即将断绝的死气已经散了。 命保住了。 “神了!真是神了!”管院长激动得脸都红了,抓着沈空青的手臂直摇晃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那个中年男人探头进来,一脸忐忑:“大……大夫,我妈她……” “进来吧。”管院长大手一挥,脸上全是笑,“你妈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脸庞,冲进来就又要跪。 “别跪了,这地板硬,磕坏了膝盖还得我给你治。”沈空青这次没拦他。 男人膝盖一僵,尴尬地站着,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老太太。 “谢谢……谢谢神医!谢谢管院长!” “别谢我,谢这丫头。”管院长指了指沈空青,“要不是她敢想敢干,你妈今天真就悬了。” 男人转过身,冲着沈空青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以后沈大夫有什么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赵大强绝不皱一下眉头!” 沈空青摆摆手:“行了,病人现在需要休息,虽然血管通了一部分,但并不彻底,还需要后续治疗。” 她转头看向管院长:“管院长,这只是急救。要想根治,还得靠药物调理,或者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做搭桥。我这几天会开个方子,配合西药一起用。” “没问题!全听你的!”管院长现在对沈空青那是言听计从,“对了,丫头,你刚才那针法……能不能……”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 “想学?”沈空青挑眉。 “嘿嘿,这可是失传的绝学,要是能推广开来,那咱们部队……” “学不了。”沈空青直接泼了一盆冷水,“这针法要有底子,一般人练个三五十年也就是个皮毛。” 管院长一脸遗憾,但也没强求,毕竟这种神技,确实讲究个天赋和缘分。 “行了,你们忙,我先回去了。”沈空青把布包往兜里一揣,推起叶怀夕的轮椅,“这人我带走了。” 叶怀夕坐在轮椅上,任由她推着,嘴角挂着笑。 出了病房,走廊里静悄悄的。 “累坏了吧?”叶怀夕突然开口。 “还行。”沈空青感觉腿有点软,但不想示弱。 “坐上来。” “什么?”沈空青一愣。 叶怀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上来,我推你。” 沈空青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脸:“叶副营长,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呢,想废了?” “废不了。”叶怀夕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 沈空青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腿上。 “你!”沈空青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要站起来。 “别动。”叶怀夕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一只手熟练地转动轮椅,“这走廊没人,你趁机歇一会。” 沈空青挣扎了一下,发现这人力气大得惊人,只能作罢。 她有些别扭地缩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竟然觉得莫名的安心。 歇了一会,刚要站起来,迎面撞上了一个熟人。 周白芷。 沈空青的亲妈。 此刻,这位优雅的妇产科主任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儿,还有那个抱着女儿的男人。 空气凝固了三秒。 “沈空青?!”周白芷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沈空青像触电一样从叶怀夕腿上弹了起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妈……我……那个……” 叶怀夕倒是淡定,“阿姨好。” 周白芷盯着叶怀夕看了半天,目光像是在审视犯人。 她目光下移,落在叶怀夕那条缠着绷带的腿上,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尴尬的女儿。 “那个……阿姨,我能解释。”叶怀夕笑了笑,“其实是我腿疼,空青帮我检查呢。” 周白芷冷笑一声:“检查腿需要坐大腿上检查?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看病都这么新潮了?” 沈空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了,别解释了。”周白芷摆摆手,“你先想想回家怎么跟你爸爸交待吧。”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留下沈空青在风中凌乱。 第320章 任务找上门 沈空青把叶怀夕推进病房,反手把门一关。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扣住,整个人被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那人怀里。 “沈医生,”叶怀夕仰着头,“刚才周阿姨的话,你听见了吧?” 沈空青甩了甩手,没甩开,索性由着他抓着,另一只手去拿桌上的水壶倒水:“听见了,怎么,叶副营长想去跟我爸解释解释?你要是不怕我爸拿皮带抽你,我没意见。” 叶怀夕没接这茬,手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那层薄茧蹭得沈空青有些痒:“周阿姨刚才那意思是,咱们这算是见家长了,虽然这方式……确实有点别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我都坐实了‘登徒子’的名头,沈医生,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沈空青把搪瓷缸子往他手里一塞,“喝水。” 叶怀夕没喝,把缸子搁在腿上,逼近她:“名分啊,你总不能让我一直当个‘腿疼的病人’吧?” 沈空青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这家伙,越来越没皮没脸了。 “叶怀夕。”她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柜子上,双手抱胸,“我还有两个月才十八周岁。” 叶怀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我知道,怎么,沈医生是想提醒我老牛吃嫩草?” “我是想提醒你,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沈空青白了他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这年头流氓罪可是要枪毙的,叶副营长前途无量,别想不开。” “我等得起。”叶怀夕收敛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等你长大,等你点头,但我得先盖个戳,免得被别人惦记。” “谁惦记我?”沈空青哼了一声。 “那可多了。”叶怀夕掰着指头数,“心内科那几个年轻医生,看你眼神都不对劲,沈医生这么优秀,我不得有点危机感?” 他拉着沈空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给个准话,什么时候给我转正?” 沈空青感受着掌心下滚烫的温度,心跳漏了一拍。 她两世为人,上一世在末世里见惯了背叛和冷血,这一世虽然有了家人,但对于这种热烈直白的感情,多少还是有些怯。 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占有欲,她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等你回部队那天。”沈空青把手抽回来,转过身去整理床铺,掩饰脸上的热度,“那天要是你表现好,我就考虑考虑。” “说话算话?”身后传来叶怀夕惊喜的声音。 “爱信不信。” “信!必须信!”叶怀夕心情大好,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水,“这水真甜。” …… 接下来的两天,沈空青忙得脚不沾地。 胡桂芝老太太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虽然血管还没完全疏通,但那几针下去,就像是给即将干涸的河流引来了一股活水,心脏供血得到了极大改善,心绞痛也没再发作。 系统提示音在第二天早晨准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阶段目标:国之栋梁(胡桂芝)治疗成功!】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4.5\/10(秦山腿伤未愈,宿主仍需努力!)】 另一边,秦山也出院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阶段目标:国之栋梁(秦山)康复出院!】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5\/10】 两个主线任务搞定,这不仅意味着进度增加,更意味着她在军区总院的名声,更加响亮了。 这不,积分……哦不,任务这就找上门了。 管院长站在周重楼的办公室门口,笑得像尊弥勒佛。 “小沈啊,忙着呢?” 沈空青正在写病历,闻言放下笔:“管院长,您这笑得我心里发毛,有事直说。” “嘿嘿,是这样。”管院长自来熟地拉把椅子坐下,“你给胡老太太那一手针灸绝活,现在可是传遍了咱们高干病房,这不,有两个老首长听说了,非嚷嚷着要见见你。” 沈空青挑眉:“只是要见见我?” “哎呀,这不都听说你有本事嘛。” 管院长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这两位身份可都不一般,跟胡老太太那是过命的交情,他们身上的毛病也是陈年旧疾,看了多少专家都没辙,听说你能治好胡老太太的心绞痛,都想让你去看看。” 沈空青心里一动。 身份不一般?过命的交情? 这不就是妥妥的“国之栋梁”预备役吗? 送上门的KpI,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行。”沈空青把病历本一合,“我去看看,但这属于会诊,得按规矩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管院长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你能去,什么规矩都好说!” 沈空青跟着管院长上了顶楼。 这里的安保比下面还要严密,走廊尽头还站着岗哨。 管院长推开一间病房的门:“老谢,老萧,我把医生给你们请来了!” 病房很宽敞,两张床并排摆着。 左边床上躺着个清瘦的老头,正在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儒雅却略显苍白的脸。 右边床上那位则壮实些,正闭着眼哼哼唧唧,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沈空青刚踏进门,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响个不停。 【叮!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国之栋梁,目标已出现!】 【目标人物:谢文远】 【身份:国防科技专家,两弹一星元勋。】 【贡献值:99\/100(隐姓埋名三十载,哪怕肝脑涂地)】 【当前状态:严重肝硬化,腹水,伴有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生命体征不稳。】 【叮!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国之栋梁,目标已出现!】 【目标人物:萧杰】 【身份:战斗英雄,特等功臣。】 【贡献值:97\/100(百战老兵,全身弹片残留二十三处)】 【当前状态:全身性神经痛,旧伤复发,弹片压迫脊髓神经,有瘫痪风险。】 沈空青瞳孔微微收缩,这一屋子全是宝贝啊。 “这就是那个给老胡治病的小丫头?”看报纸的谢文远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沈空青,“这么年轻?” 第321章 人不可貌相 “老谢,人不可貌相嘛。”管院长赶紧介绍,“这位就是沈空青同志,一手针灸那是出神入化。” “哼,我看是吹牛皮。”右边床上的萧杰睁开眼,一脸的不信任,“这么个黄毛丫头,能治好老子的伤?我不信!除非她能把我这脑袋里的弹片给取出来!” 沈空青没理会他的质疑,直接走到两张床中间,目光扫过两人。 【生命蓝图启动。】 她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两人的身体状况。 谢文远的肝脏已经硬化得像块石头,门静脉高压严重,随时可能大出血。 他的肝脏正在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 【肝脏:“呜呜呜……我干不动了……全是纤维条索,我想合成蛋白都找不到地儿……我想解毒也排不出去……我要炸了……”】 而萧杰的情况更复杂,那些弹片就像是钉在身体里的钉子,尤其是压迫在腰椎那块的那枚,简直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脊髓神经:“别挤我了!再挤我就断了!断了这腿就废了!疼死大爷了!”】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的这些声音,心里有了底。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不屑的萧杰,把上了他的脉:“取弹片需要时间,关键是你脑袋里有弹片?不过我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不用再靠杜冷丁止痛。” 萧杰一愣,随即瞪大了眼:“你咋知道我打杜冷丁?” “看你的瞳孔,还有手臂上的针眼。”沈空青语气平淡,“而且,你现在的痛感应该是呈放射状,从后腰一直窜到脚后跟,就像是被电击一样,对不对?” 萧杰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丫头神了!说得一点不差! “那我呢?”谢文远也来了兴趣,放下报纸问道。 沈空青转过头换了只手,片刻后,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您最近是不是感觉腹胀如鼓,吃不下东西,小便少,而且……” “半夜总是感觉右肋下隐痛,像是针扎一样?” 谢文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小沈大夫,你说得全中。” 管院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沈空青没废话,从兜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布包,摊开。 “萧老,您这神经痛是因为气滞血瘀,加上寒湿入骨,导致经络不通,我想给您扎几针,把那些堵住的经络疏通一下。” 萧杰现在哪还敢小瞧她,立马翻了个身趴好:“扎!只要能止疼,随便扎!” 沈空青捏起一根长针,对着他腰椎旁的夹脊穴就扎了下去。 异能顺着银针涌入。 【脊髓神经:“哎哟!这是什么东西?热乎乎的!好像那个挤我的铁片子没那么硌得慌了?”】 沈空青控制着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枚弹片周围发炎水肿的组织,一点点消融那些炎症。 萧杰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腰眼往下窜,那种钻心的疼居然真的慢慢淡了下去。 “神了!真神了!”他趴在床上,舒服地哼哼,“老谢,我不疼了!真不疼了!” 解决完萧杰,沈空青又来到谢文远床前。 “谢老,您这肝病得慢慢调,今天先给您行针排腹水。” 谢文远配合地掀开衣服。 沈空青的针落在了水分、水道几个穴位上。 异能化作涓涓细流,引导着那些滞留在腹腔里的液体归位,重新进入循环代谢。 【肝脏:“哎?压力好像小点了?我也能喘口气了?”】 半小时后。 谢文远明显感觉肚子松快了不少,那种顶得人喘不过气的胀痛感消退了大半。 “小沈大夫,谢谢你。”谢文远坐起来,郑重地道谢,“这几个月,我还是头一次感觉这么轻松。” 沈空青收起银针,额头上微微有些汗:“这只是治标,后续还得配合汤药,还有手术。” 她转头看向管院长:“管院长,这两个病人我也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两位的情况比胡老太太还复杂,我也只能尽力,不敢打包票。”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管院长激动得直搓手,“只要能缓解痛苦,那就是大功一件啊!” 沈空青把布包揣回兜里,正准备告辞,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个警卫员探头进来:“沈大夫,有人找。” “找我?”沈空青一愣,“谁?” “叶怀夕副营长。”警卫员脸色有点古怪,“他说……他是您的家属,来给您送饭的。” 沈空青嘴角抽了抽。 这人还真是把“名分”这事儿刻在脑门上了。 她跟两位老首长道了别,走出病房。 走廊里,叶怀夕坐在轮椅上,腿上搁着个铝饭盒,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医生,下班了吧?”他把饭盒举了举,“食堂今天的红烧肉不错,我给你抢了一份。” 沈空青走过去,接过饭盒,顺手推起轮椅:“你不好好在病房待着,到处乱跑什么?” “这不是怕你饿着吗。”叶怀夕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刚才那是谢老和萧老吧?这两位可是硬骨头,没给你气受吧?” “我有那么好欺负?”沈空青哼了一声,“倒是你,消息够灵通的。” “那必须的。”叶怀夕得意地扬了扬眉,“关于你的事,我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楼下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个小护士正在叽叽喳喳地聊天,看见他们过来,立马噤了声,眼神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沈空青只当没看见,推着轮椅进了电梯。 “对了,”叶怀夕突然收起嬉皮笑脸,“三天后我就要回部队销假了。” 第322章 续命丸 电梯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沈空青推着轮椅的手指紧了紧。 这么快? “腿还没好呢。”她说,声音有点闷。 “好了大半,剩下的回去慢慢练。”叶怀夕没回头,声音低沉,“队里听说我手术成功,刚好有个紧急任务,我要回去带队。” 沈空青沉默了几秒:“哦。” “就这反应?”叶怀夕转过身,有些不满地看着她,“沈医生,你就没点舍不得?” 沈空青看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虽然早就知道他要走,但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些…… “注意安全。”她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四个字。 叶怀夕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她的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你会想我?” “叮——” 电梯门开了。 沈空青把手抽回来,推着他往外走:“不想。” “口是心非。”叶怀夕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正色道,“刚才那两位首长,你多费费心,尤其是谢老,他是搞那个的……身体早就透支了。” 他指了指天上。 沈空青心领神会。 “我知道。” 把叶怀夕送回病房,沈空青打开饭盒,里面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色泽红亮,肥瘦相间。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味道不错,但吃起来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三天后他就走了。 这几天习惯了他在旁边贫嘴,突然要清净了,还真有点不适应。 沈空青嚼着红烧肉,目光落在窗外昏黄的路灯上。 这就是军嫂的生活吗?聚少离多,担惊受怕。 她还没答应呢,怎么就开始代入角色了? 沈空青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不管怎么说,三天后……去送送他吧。 还有那个“考虑结果”,也该给他个答复了。 ------ 回到沈家小院, 沈空青跟家里人匆匆打了个照面,借口累了,一头钻进自己屋里,反手插上门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灵气浓郁,吸一口都觉得肺腑通透。 她没工夫在那片长势喜人的药田边磨蹭,直奔竹屋里的书架。 虽然他没细说任务内容,但沈空青上辈子在末世摸爬滚打八年,太清楚“紧急任务”四个字背后的血腥味。 大哥跟他是战友,肯定也要去。 “系统,调取《神农百草经》急救篇。” 脑海里那个半透明的面板瞬间展开,密密麻麻的药方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沈空青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过,最后定格在一张泛着金光的方子上——“续命丸”。 名字听着玄乎,其实核心原理是用极高年份的药材吊住一口元气,只要脑浆子没被打出来,心脏没碎成渣,就能强行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撑到接受治疗。 “五百年份的人参,三百年的灵芝,还有……” 沈空青在药田里穿梭,手起铲落,带泥的药材被她毫不心疼地挖出来。 手指又在湿润的泥土里扒拉两下,拽出一根粗粗的人参。 “啧啧啧,这可是五百年份的老参,你就这么拔了?”跑跑围着她转圈,“这是要给谁补身子?叶怀夕那小子?” 起火,架炉,又倒了一股灵泉水注入炉膛。 利用萃取设备,结合古法炮制。 整整忙活了大半宿。 直到那股子药香浓郁得快要化不开,沈空青才熄了火。 炉底静静躺着三颗暗红色的药丸,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找来三个特制的蜡丸壳子,小心翼翼地把药封好。 “一颗给叶怀夕,另外两颗给大哥二哥……”沈空青摩挲着蜡丸,“让叶怀夕一起捎过去。” 跑跑又忍不住冒头:【“宿主,你这一碗水端得挺平啊,也不怕你家那位醋坛子翻了?”】 “都是我的人,当然都要护着。” 沈空青把瓷瓶收好,又去灵泉边灌了一大桶水,做完这些,她也没出空间,直接在灵泉边盘腿坐下,恢复耗损的精神力。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沈家厨房的烟囱就开始冒烟了。 沈空青系着围裙,手里那把菜刀舞得飞起,“笃笃笃”的剁肉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清脆。 那几根排骨是她昨晚特意留出来的,肉质紧实,纹理漂亮。 焯水,撇沫,下锅。 最关键的是那一瓢水。 不是自来水,是空间里的灵泉水,还是稀释过的,不然补过头了容易流鼻血。 切几片老姜,丢两段葱白,盖上盖子,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没过多久,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就开始在小院里横冲直撞。 那香味不腻,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香,直往人鼻孔里飘,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喉咙里爬出来。 “吱呀——” 东屋的门开了。 沈远志披着件军装,睡眼惺忪地走出来,鼻子使劲嗅了嗅:“星星,你这是炖什么呢?这味儿……把隔壁老王家的狗都给馋叫唤了。” “爸,您醒了?”沈空青揭开锅盖,白色的蒸汽腾地一下涌出来,香味更浓了,“给您和妈还有爷爷奶奶补补身子,最近大家都累坏了。” 周白芷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梳子,头发披散着:“哎哟,这味儿……闻着我就觉得精神头足了不少。” 沈空青盛了几碗,每碗里都卧着几块颤巍巍的排骨,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颗翠绿的葱花。 “趁热喝。”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个个埋头苦干。 一口汤下肚,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接着就像炸开了一样,热气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沈远志只觉得腰眼那块常年的酸痛似乎都轻了不少,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哈——舒坦!这汤绝了!” 周白芷更是觉得脸上发热,摸了摸脸颊:“空青,你这汤里放什么了?我怎么感觉皮肤都变滑了?” 沈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就是普通排骨啊,可能是我火候掌握得好吧。” 其实是灵泉水在洗刷身体杂质,虽然效果微弱,但日积月累,延年益寿不是问题。 “要是喜欢,我每天都给你们炖。” 吃饱喝足,沈空青拎起那个军绿色的保温桶,把剩下的排骨和汤一股脑装了进去。 “爸,妈,我去医院了。” “去吧去吧。”周白芷摆摆手,一脸揶揄,“这是给叶怀夕那小子送的吧,女大不中留喽。” 沈空青脸一红,反驳,“还有外公外婆呢!” …… 军区总院。 早晨正是医院忙碌的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 沈空青拎着保温桶一进住院部大楼,那股子香味就像长了腿一样,顺着楼梯间往上窜。 “什么味儿啊?这也太香了吧!” “谁家家属带饭了?这也不像是食堂的大锅菜啊。” 几个端着铝饭盒打饭回来的病号,低头看了看自己饭盒里的小米粥配馒头,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第323章 药不在,人也要在 沈空青目不斜视,快步穿过走廊。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个小护士眼睛都直了,鼻子跟着她的保温桶转。 “沈医生早!” “早。” 沈空青推开叶怀夕病房的门。 屋里,叶怀夕正单手撑在床沿上做俯卧撑,汗水顺着他精壮的手臂往下滴,线条流畅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听见开门声,他动作一顿,利落地翻身坐起,随手扯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把脸。 “来了?” 他目光落在沈空青手里的保温桶上,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你是狗鼻子吗?”沈空青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隔着盖子都能闻见?” “这味儿,老远都闻见了。”叶怀夕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沈空青拧开盖子。 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这个小小的病房。 叶怀夕深吸一口气,那双平日里冷厉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给我的?” “不然呢?喂猪?”沈空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双筷子,“赶紧吃,凉了就腥了。” 叶怀夕接过筷子,也不客气,夹起一块排骨就往嘴里送。 肉炖得软烂脱骨,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叶怀夕觉得这几天的伤痛都不算什么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道,筷子动得飞快。 沈空青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她托着下巴,目光虽然落在叶怀夕身上,思绪却已经飘到了两个老人家的病房。 【迅速构建全息影像。】 谢文远的肝硬化是必须要解决的难题,单纯靠针灸排腹水只能解燃眉之急。 要想根治,得让那已经硬化的肝脏组织“软”回来,重新激活细胞再生。 这在现代医学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在她手里,配合灵泉水和异能,未必没有机会。 关键是那个配方…… 得用“活血化瘀”加“扶正固本”的路子,还得加几味猛药去冲开那些纤维化的条索。 至于萧杰…… 沈空青眉头微微皱起。 那枚弹片的位置太刁钻了,卡在神经丛里,就像是长在树根里的石头。 如果强行手术取出来,极大概率会损伤神经,导致瘫痪。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专家都不敢动刀的原因。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叶怀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空青回过神,见他已经把保温桶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在想怎么把萧老身体里那玩意儿弄出来。”沈空青也没瞒他,伸手接过空桶,“吃饱了?” “饱了。”叶怀夕拍了拍肚子,突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那个……我听管院长说,你打算给萧老动刀?” “不是动刀。”沈空青摇摇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动刀风险太大,那是下下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化了它。” 叶怀夕愣住了:“化了?那是铁片子,又不是冰糖,怎么化?” 沈空青没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她可以用精神力包裹住弹片,利用高频震荡慢慢将其粉碎成微小的颗粒,再引导身体的吞噬细胞将其代谢掉,或者通过排异反应排出体外。 虽然过程漫长且痛苦,但总比瘫痪强。 “对了。”沈空青突然想起兜里的蜡丸,伸手摸了出来,“伸手。” 叶怀夕下意识地伸出手掌。 一个瓷瓶落在他掌心,带着点温热的体温。 “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叶怀夕捏着那个瓶子,对着光看了看,语气不正经,眼神却很认真。 “救命的东西。” 沈空青收起笑容,正色道:“这药丸你贴身带着,不到万不得已,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千万别吃,但这玩意儿药性烈,吃了能保你三个小时不死,哪怕心脏停了也能给你拉回来。” 叶怀夕手一抖,差点把药瓶掉地上。 他收起脸上的嬉笑,深深地看了沈空青一眼。 “对了,里面有3颗,你一颗,我大哥和二哥各一颗。” “好,我记住了。”叶怀夕郑重地把药瓶塞进贴身的上衣口袋,还拍了拍,“人在药在。” “呸!什么人在药在,药没了人也得在!”沈空青瞪了他一眼,站起身,“行了,既然吃饱了,我就去楼上看看那两个老爷子,还得给他们制定具体的治疗方案。” “等等。” 叶怀夕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沈空青回头:“又干嘛?”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儿,沾上汤了,帮我擦擦。” 沈空青无语地看着他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叶怀夕,你幼不幼稚?自己没手?” “手疼,拿不动。”叶怀夕理直气壮,还把那只刚才做俯卧撑做得飞起的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刚才端碗伤着了。” 【心脏:“哈哈!主人这脸皮厚度已经突破天际了!不过我喜欢!再厚点!”】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的声音,又好气又好笑。 她抽出手帕,没好气地在他嘴上胡乱抹了一把:“行了吧?叶三岁!” 说完,也不管叶怀夕那得逞的脸,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刚一出门,就撞上了管院长。 管院长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满脸愁容,一看见沈空青,就像看见了救星。 “哎哟小沈同志!你可算来了!萧老那边闹起来了!” “闹什么?”沈空青一愣。 “疼啊!”管院长急得直拍大腿,“针灸效过了,那股子疼劲儿又上来了,只能先打杜冷丁,但是闹着出院不治了!你快去看看吧!” 沈空青眼神一凛,脚下步子瞬间加快。 “走!” 看来,这治疗方案得提前上了。 第324章 赌一把? 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脆响,像是搪瓷缸子砸在了墙上。 “滚!都给我滚!老子不治了!” 萧杰那大嗓门震得门框都在抖,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管院长急得满头大汗,一路上拽住她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院长!沈医生!快!萧杰老爷子杜冷丁也不让打了,非要出院!” 沈空青挣开管院长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水渍,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瘪了一块,孤零零躺在墙角。 萧杰趴在床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浑身都在抖,冷汗把那身病号服都浸透了,贴在背上,显出脊椎骨嶙峋的形状。 几个小护士缩在墙角,手里拿着针筒,想上又不敢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疼死的人啊!”萧杰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狠劲。 沈空青走到床边,没管他的咆哮,直接伸手按在了他后腰上。 “别碰我!”萧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猛地一扭身子。 “别动。” 沈空青手劲极大,一把将他按回床上,手指在他脊柱旁飞快地游走。 精神力瞬间铺开。 脑海中,那个立体的全息影像再次浮现。 情况比刚才在楼下看的时候还要糟。 那枚原本卡在神经丛里的弹片,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发生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位移。 就是这不到一毫米的位移,那锋利的边缘正死死抵着一根粗大的神经主干。 【脊髓神经:“别动了!再动我就断了!断了大家一起玩完!哎哟疼死爹了!”】 那根神经在疯狂尖叫,红色的警报信号在沈空青脑子里闪个不停。 “本来想让你慢慢养,用精神……用药慢慢化掉它。” 沈空青收回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但你自己作,刚才那一通闹,弹片移位了。” 萧杰身子一僵,那股子凶劲儿顿时泄了一半。 “移……移位了?” “再往里偏半毫米,你就彻底瘫了,神仙来了也得摇头。”沈空青从兜里掏出那个布包,摊开,抽出一根最粗的银针。 “那……那咋办?”萧杰疼得直吸气,眼里的光却还没灭,“真瘫了?老子以后要在床上拉屎撒尿?”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怕死,就怕活得没个人样。 “有个法子,快,但是险。” 沈空青捏着针,没急着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萧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开刀,取出来。” 这话一出,刚跟进来的管院长脚底一滑,差点没站稳。 “小沈!你疯了?!”管院长几步冲过来,压低声音吼道,“那位置是禁区!多少专家看过了,谁敢动刀?一旦碰到神经,那就是高位截瘫!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围的医生护士也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沈空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个疯子。 萧杰也愣住了。 他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以前那些大夫,一个个拿着片子摇头叹气,谁也不敢说个“取”字。 “你有把握?”萧杰咬着牙问,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问我有几成把握。”沈空青转头看了一眼管院长,又把目光移回萧杰脸上,“我不说虚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成?”萧杰心凉了半截。 “十成。”沈空青吐字清晰,“只要你敢躺上去,我就能让你竖着走下来。” 病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管院长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狂! 太狂了! 就算是京城最顶尖的神经外科圣手,也不敢在这个位置的手术上说百分百! “丫头,话可不能说太满。”管院长急得直擦汗,“这要是出了岔子……”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差。” 萧杰趴在床上,盯着沈空青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好!有种!” “我相信你。” 他猛地一拍床板,“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与其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哼哼,不如让你这丫头片子捅一刀!赌了!” “老萧!”管院长还想劝。 “老管,别婆婆妈妈的!”萧杰瞪眼,“赶紧安排!老子现在疼得想杀人,赶紧给我把那破铁片子弄出来!” 既然病人自己拍了板,管院长也没辙。 他深深看了一眼沈空青,咬了咬牙:“行!既然首长同意,那我们就破例一次!我去安排手术室!” “不用太复杂。”沈空青叫住他,“准备一套最精细的神经外科手术器械,给我备足止血钳和棉球。” …… 半小时后。 手术室的灯亮了。 萧杰已经被推进去麻醉了。 沈空青站在洗手池前,一遍遍刷着手。 水流哗哗作响。 叶怀夕听说了消息就在门外守着,隔着一道门,心思全在她身上。 沈空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跑跑,开启‘神之手’。” 【叮!‘神之手’外科基础技能包已加载!肌肉记忆融合中……】 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到双臂,紧接着,无数关于持刀、分离、缝合的动作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变得无比熟悉。 仿佛她已经在那方寸之间浸淫了数十年。 “沈医生,准备好了。”麻醉师的声音传来。 沈空青举着双手,转身走进手术室。 管院长作为一助,站在对面,手里拿着吸引器,手心里全是汗。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陪着这个十七岁的小丫头疯。 “开启‘人体神经脉络全息图谱(高阶版)’。” 【叮!全息图谱已投射!当前精度:微米级。】 沈空青睁开眼。 世界变了。 眼睛里只有手术台上那个老人身体内部的清晰构造,每一根血管的搏动,每一束神经的走向,甚至那枚弹片周围增生的肉芽组织,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她眼前,发着幽幽的蓝光。 第325章 小沈,你教教我啊! 那枚弹片,就像是藏在蓝色森林里的黑色怪兽,狰狞可怖。 “刀。” 沈空青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术刀递到她手里。 沈空青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自信,让管院长到了嘴边的叮嘱又咽了回去。 刀尖触碰皮肤。 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鲜血刚渗出来,就被她手中的止血钳精准地夹住。 这一手,行云流水。 管院长眼睛瞬间瞪大。 他之前只是听说沈空青做手术厉害,并没有时间观摩她做手术。 这手法,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医科圣手都要老辣! “拉钩,暴露术野。” 沈空青头也不抬,手中的刀在层层肌肉组织间游走,避开了所有的血管。 全息图谱在脑海中不断放大、旋转。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枚弹片的一角。 “找到了。”沈空青低声说了一句。 管院长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弹片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神经束,就像是缠在蜘蛛网上的虫子,稍微一动,就是网破人亡。 “这……这怎么取?”管院长声音都在抖,“粘连太严重了,根本分不开啊!” 常规手术做到这儿,基本就得关腹放弃了。 硬剥离,必瘫无疑。 “别吵。” 沈空青眉头微蹙。 直接对器官们开启安抚模式。 她在心里默念。 一股柔和的精神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包裹住那些躁动的神经。 【脊髓神经:“哎?好舒服……不挤了……我要睡觉了……”】 原本紧绷、充血的神经束,在精神力的安抚下,竟然松弛了下来,像是听话的孩子,乖乖地让出了一条缝隙。 沈空青换了一把极细的剥离剪,手稳得像是一尊雕塑。 剪刀尖端探入那比纸还要薄的间隙中。 全凭那双眼,和那只手。 管院长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切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沈空青手腕轻轻一抖。 那枚折磨了萧杰十几年的弹片,被完整地剥离了下来,夹在镊子上,带着黑红色的血痂。 “当啷。” 弹片被扔进了弯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简直如同天籁。 管院长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空青,嘴唇哆嗦着:“出……出来了?” 这就出来了? 没有大出血?没有神经损伤?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还没完。”沈空青没理会他的震惊,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有那些增生的肉芽和炎性组织,得清理干净,不然还得疼。” 接下来她就像是在自家后院修剪花草一样,那把剪刀指哪打哪,那些细小的病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却连一根健康的神经都没碰到。 “缝合。” 最后的一针落下,打结,剪线。 沈空青放下持针器,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这才渗出一层薄汗。 “手术结束。”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四十五分钟。 比预想的还要快。 管院长看着那个漂亮的切口,又看了看弯盘里的弹片,最后目光落在沈空青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 “丫头……”管院长咽了口唾沫,“你老实告诉我,你真是周重楼和苏合香交出来的?” 沈空青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可不,关门弟子!”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手术室的门打开。 叶怀夕第一时间转动轮椅迎了上来。 “怎么样?” 沈空青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漂亮的小脸,冲他挑了挑眉。 “我出手,还能有意外?” 叶怀夕看着她那副嘚瑟的小模样,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眼底漫上一层笑意。 “厉害。”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主治医师。” “少贫嘴。”沈空青白了他一眼,虽然嘴上嫌弃,但脚步却很诚实地走到他轮椅后面,“推你回去,我也饿了。” 刚走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管院长的大喊声。 “小沈!小沈你别跑啊!那个……那个剥离的手法,你能不能教教我?还有那个止血的技巧……” 管院长连手术服都没脱,火急火燎地追了出来,哪还有半点院长的威严。 沈空青头皮一麻,推着叶怀夕加快了脚步。 “快跑!这老头要缠上我了!” 叶怀夕低笑出声,任由她推着自己在走廊里飞奔,轮椅的轱辘在光洁的地面上转得飞快。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萧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麻药劲儿刚过,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后腰,却摸了个空。 “别乱动。” 沈空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翻着一本医书,头也没抬。 萧杰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瞪大了眼。 他不疼了! 那种像是有把锯子在腰上锯的疼,没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伤口处一点点麻痒的微痛,跟之前的剧痛比起来,简直就是蚊子叮。 “丫头……真……真取出来了?”萧杰声音有点抖。 沈空青合上书,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玻璃瓶。 那枚黑乎乎的弹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萧杰盯着那个折磨了他半辈子的东西,眼圈突然红了。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这会儿却捂着脸,肩膀耸动起来。 “哭啥?”沈空青给他倒了杯水,“手术很成功,神经没伤着,养个把月就能下地跑了。” 萧杰抹了一把脸,抓过水杯一口气灌下去,然后看着沈空青,眼神亮得吓人。 “丫头,大恩不言谢!” 他拍着胸脯,“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沈空青笑了笑,没当回事。 这种承诺,她听得多了,好几个老爷子都说过。 不过,多个靠山总不是坏事。 “行了,好好歇着吧。”沈空青站起身,“我也该走了。” 第326章 您也想挨一刀? 沈空青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那张病床上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谢文远突然开了口。 “小沈大夫,请留步。” 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斯文,但语气里的急切怎么也藏不住。 沈空青转过身。 谢文远正费劲地撑着床沿想要坐直,旁边警卫员赶紧上去扶了一把,往他后背塞了个枕头。 老头子脸色蜡黄,肚子高高隆起,像揣了个篮球,两条腿细得跟麻杆似的,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盯着沈空青。 “谢老,您有事?”沈空青松开门把手,往回走了两步。 谢文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往隔壁床上瞟了一眼。 萧杰这会儿正抱着那个装弹片的玻璃瓶子傻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除了不能下地乱跑,精气神比刚进来那会儿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那个……”谢文远搓了搓手,老脸竟然有点红,“老萧这问题,我看你不到一个钟头就给解决了,刚才那动静我也听见了,说是以后能跑能跳?” “只要复健跟得上,跑个五公里没问题。”沈空青实话实说。 谢文远眼里的光更亮了,喉结滚了滚:“那我这……能不能也想想办法,搞个快点的路子?”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鼓胀的肚子:“这玩意儿顶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吃饭吃不下,睡觉睡不着,太耽误事了,基地那边还有一堆数据等着我回去核算,这一天天躺着,我心里急啊。” 沈空青没马上接话,目光落在他那高耸的腹部。 脑海里,那个肝脏的三维图像再次浮现。 原本应该是鲜红柔软的肝脏,现在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结节,颜色发暗,硬度堪比花岗岩。 门静脉被挤压得变了形,血液回流受阻,全漏到腹腔里成了水。 【肝脏:“别看了别看了!丑死了!我也想软乎点,可这纤维板结得比水泥还硬,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快给我整点强力松解剂,不然我真罢工了!”】 沈空青听着沙哑的吐槽声,心里叹了口气。 “谢老。”她拉过椅子坐下,神色认真,“您和萧老的情况不一样,他是外伤,那是物理问题,把障碍物搬开,路就通了。 您这是内伤,是由于长期劳累、营养不良加上病毒侵蚀,导致肝脏实质性病变。”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暖水瓶:“这就好比这暖水瓶,萧老是瓶塞子堵住了,我给拔出来就行,您这是瓶胆里结了厚厚一层水垢,甚至瓶胆本身都脆了,我要是拿锤子硬敲,水垢是掉了,瓶胆也得碎。” 谢文远是个搞科研的,这比喻一听就懂。 他眼里的光暗了暗,苦笑一声:“那就是没辙了?只能慢慢熬?” “也不是没辙。”沈空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我之前给您定的方案,是温补疏通,用汤药慢慢软化那些结节,配合针灸排水,这法子稳妥,但见效慢,起码得三个月才能看到明显好转。” “三个月……”谢文远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他猛地抬头,盯着沈空青:“小沈大夫,既然有温补的法子,那是不是也有猛药?我不怕疼,也不怕折腾,只要能让我尽快回实验室,哪怕是挨一刀我也认了!” 旁边萧杰听得赶紧插嘴:“老谢!你这身体哪经得住折腾!医生们说你肝功能都快衰竭了,这时候用猛药,那是玩命!” 谢文远没理他,只是固执地看着沈空青。 沈空青沉默了片刻。 猛药? 确实有。 她脑子里确实存着几张古方,那是《神农百草经》里记载的“化石散”,专门针对这种脏器硬化。 但那方子毒性大,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也就是所谓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她有灵泉水。 灵泉水能护住心脉,修复受损细胞,正好能抵消猛药的副作用。 再加上炼丹炉的“提纯”功能,如果能把药物里的有效成分提炼出来,做成注射液或者高浓度的丸剂,直接作用于病灶…… 沈空青眼睛微微眯起。 “我想想。”她站起身,“谢老,您这要求确实有点难办,肝脏硬化逆转是世界级难题,要想快,就得打破常规,我得回去查查资料,再琢磨琢磨药方。” 谢文远一听只觉得有门,立马坐直了身子:“行!你琢磨!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愿意试!” 沈空青点点头,没把话说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有急效的法子,过程也不好受,而且风险比保守治疗大得多。” “我这辈子搞研究,哪次不是在风险里蹚过来的?”谢文远笑了,脸上那股子书卷气散去,露出了几分搞两弹一星元勋特有的豪气,“你就大胆治!” 沈空青心里有了底,转身推开门。 叶怀夕正靠在走廊墙上,见她出来,长腿一迈跟了上来。 “怎么说?那老爷子也想让你给他开膛破肚?” “去你的。”沈空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人家那是肝病,开什么膛。” “我看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叶怀夕撇撇嘴,“这一个个的,都把你当神仙使唤,也不看看你才多大。” “心疼啊?”沈空青跟他往电梯走,嘴角勾起一抹笑。 “废话。”叶怀夕也不藏着掖着,反手抓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我这都要回部队了,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没日没夜的,我能放心?” 沈空青心里一暖,嘴上却说:“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再说了,这两个病人身份特殊,都是为国为民的英雄,不治好了他们,我心难安。” 两人聊着天回到病房。 把叶怀夕安顿好,沈空青没急着休息,而是把自己关进了隔壁的一间空置的值班室,锁上门。 “进空间。” 眼前景物一晃,消毒水的味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草木清香。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走到灵泉边,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感觉精神一振。 “系统,调出《神农百草经》里关于‘症瘕积聚’的篇章,尤其是针对肝木克土、瘀血内阻的方子。” 第327章 别废话,扎! 【叮!检索中……已为您筛选出三个高阶药方。】 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沈空青目光扫过那几行古文。 【破血逐瘀汤:以水蛭、虻虫为君药,破血逐瘀,通经活络……】 【软坚散结丸:取鳖甲、牡蛎……】 这些都是常规路子,要想急效,力度不够。 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张残方上。 【金石化毒丹(改良版):需用雷击木引火,炼制七七四十九天……】 沈空青嘴角抽了抽。炼丹四十九天?黄花菜都凉了。 “跑跑,我要是用现代提纯技术,能不能把这‘金石化毒丹’里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 【跑跑:“可以哦宿主,系统自带‘智能药理分析模块’与‘炼丹房’,可将提纯效率提升至99.9%,建议宿主尝试制作‘复方软肝注射液’,配合灵泉水做基底”。】 沈空青眼睛一亮。 注射液! 直接静脉给药,避开胃肠道吸收的损耗,药物直达肝脏,这才是真正的“猛药”! 只是这方子里的几味主药…… 鳖甲要用醋淬过的,还得是十年以上的老鳖;三棱、莪术要生用,取其破血之力;最关键的是,需要一味“引子”来护住肝细胞不被猛药冲垮。 灵泉水虽然好,但缺乏靶向性。 沈空青目光在空间药田里巡视,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草上。 那是她前些天刚兑换的“紫灵芝”,才刚长出巴掌大的一块。 【紫灵芝:性平,味甘。归心、肝、肺经,功效:补气安神,止咳平喘。注:空间出品,含微量灵气,可修复受损脏器细胞膜。】 就是它了! 沈空青不再犹豫,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挖药、清洗、切片。 时间在空间里流逝得飞快。 沈空青全神贯注地盯着试管里那一点点析出的淡金色液体。 这就是提纯后的鳖甲多糖和紫灵芝提取物。 而在另一边的烧杯里,则是黑红色的三棱莪术提取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融合。”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管液体按比例混合,滴入三滴灵泉水。 “嗤——” 试管里冒出一缕白烟,原本浑浊的液体瞬间变得清澈透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 沈空青松了口气,看着手里这管药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十分钟的疼,换一个软乎的肝,这买卖谢老肯定愿意做。 【叮!恭喜宿主研制出‘特级软肝合剂’(未命名)!药效评估:S级。副作用:注射后会产生剧烈灼烧感,持续十分钟。】 【解锁成就:平平无奇制药小天才!】 【奖励结算…恭喜宿主获得:‘微观重塑手套’(可进行细胞级别的精细操作,每日限时1小时),商城积分点。】 还有意外之喜呢,等会去再仔细研究吧。 她把药剂分装进几个无菌安瓿瓶里,封好口,揣进兜里出了空间。 沈空青再来到楼上病房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谢文远还没睡,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叠文件,眉头拧成个川字。 见沈空青进来,他立马放下文件,摘了眼镜:“小沈大夫,怎么样?想出辙来了?” “谢老,我刚配出来的药方,但我得跟您说清楚,这药打进去,那滋味可不好受,就像肚子里吞了块火炭,得烧个十来分钟。” “你要是能接受,我明天开始配药。” 谢文远直接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干瘦的手臂。 “尽管来,别说吞火炭,就是吞炸弹,只要能治好这病,我也吞了!” 谢文远是个爽快人,说了吞炸弹就不含糊。 沈空青也没磨叽,第二天一大早就找了管院长。 此时管院长正对着萧杰手术后的各项数据发呆,那表情跟看见铁树开了花似的。 “管院长,借个火。” 沈空青敲了敲门框。 管院长吓得手一抖,钢笔差点戳破了病历纸。 他推了推眼镜,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要借啥火?烧哪儿?” “别紧张,我要间实验室,再要几味药。” 沈空青把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拍在桌上,“给谢老配药。” 管院长拿起单子扫了一眼。 鳖甲、三棱、莪术、红花…… 全是破血逐瘀的猛药。 “这……这能行吗?” 管院长眉头皱成了那天津狗不理包子,“这方子太烈了,谢老的肝就像块烂豆腐,经得住这么折腾?” “烂豆腐想变回好豆腐,不动点真格的怎么行?” 沈空青也不多解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破而后立,您就说给不给吧,不给我回学校了,反正我有课。” “给!给给给!” 十分钟后,沈空青拿到了顶层独立实验室的钥匙。 …… 实验室里静悄悄的。 沈空青把门反锁,窗帘一拉。 她扒拉着那些送来的药材,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跑跑:“宿主,您这‘过家家’的把戏玩得都如火纯青了!”】 “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沈空青放下水杯,拿起那块干瘪的鳖甲,随手扔进粉碎机里。 机器轰鸣起来。 沈空青像模像样地把那些药材又是粉碎又是熬煮。 甚至还特意把火开大,让那股中药味顺着门缝飘出去。 做戏这就得做全套。 两个小时后。 那锅黑乎乎的药汁被她倒进了下水道。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那几支早就准备好的“特级软肝合剂”,贴上标签,装进无菌托盘里。 “搞定。”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起托盘往外走。 门一开,管院长正像个门神似的守在外面,鼻翼耸动,在那闻味儿呢。 “好浓的药味!” 管院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台子上一片狼藉,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配好了?” “嗯。” 沈空青把托盘递过去,“走,我们去病房。” …… 谢文远的病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外公周重楼背着手站在窗边。 看见沈空青进来,几道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了过来。 “丫头,真扎?” 管院长看着那一排淡金色的药水,心里有点打鼓,“老谢这身板……” “老管!你别在那儿动摇军心!” 谢文远坐在床边,袖子早就撸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臂,“我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不就是十分钟吗?来!” 他把胳膊往沈空青面前一伸,那是视死如归的架势。 第328章 独家定制,推广不了 沈空青拿起一支药剂,熟练地排气,针尖冒出一滴晶莹的液体。 “谢老,丑话说在前头。” 她拿着针,没急着扎,“这一针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烧着了似的,您要是忍不住,可以喊,不丢人。” “喊?” 谢文远冷哼一声,“我要是哼一声,以后跟你姓!” “行,这可是您说的。” 沈空青不再废话,找准静脉,针尖利落地刺了进去。 推药。 淡金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点点流进谢文远那干枯的血管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谢文远脸上的表情还没变,甚至还想开口调侃两句。 突然。 他猛地抓紧了床单,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唔——” 一声闷哼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 旁边萧杰吓了一跳,赶紧探头:“老谢!老谢你没事吧?丫头,这……这正常吗?” 沈空青一直盯着谢文远的瞳孔和监护仪上的数据,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一刻也没松开。 【肝脏:“啊!!!烫烫烫!谁往我家泼开水了!”】 【肝细胞:“兄弟们醒醒!别睡了!有能量进来了!这能量太顶了!我要裂开了!”】 【纤维化组织:“哎哟我去!什么东西在融化我?不行了,顶不住了,我要化了……”】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的反馈,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正常反应。”她沉声道,“这是药物在强行冲开经络,溶解纤维化组织,谢老,忍住这口气,千万别泄了!” 谢文远死死咬着牙,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硬是一声没叫,那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花板。 药效极其霸道,那些像石头一样硬化的结缔组织正在被强行分解,原本死气沉沉的肝细胞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生命力,正在疯狂再生。 这种细胞层面的剧烈重组,反应在人体上,就是钻心蚀骨的疼和烧。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嘴唇都被咬破了,渗出血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锯。 管院长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强心针,随时准备抢救,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五分钟。 谢文远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体开始微微抽搐。 八分钟。 他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眼看着就要撅过去了。 “丫头……”萧杰忍不住开了口。 “还有最后两分钟。”沈空青盯着手表,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终于。 当时针走过最后一格。 谢文远身体猛地一松,那股紧绷的劲儿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右肋下。 那里原本坚硬如石的触感,似乎……真的软了一些? 那种时刻顶着胃、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呼……呼……” 【肝脏:“舒服了……这就是新生的感觉吗?我觉得我又行了!我要打十个!”】 脑海里传来肝脏那得瑟的声音。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走上前,伸手在谢文远肝区按了按。 原本坚硬如石的触感,现在已然有了几分弹性。 “厉害了!” 管院长一直盯着监护仪,这会儿直接叫出了声,“各项指标都在回升!腹水压迫减轻了!这……这简直是奇迹!”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空青,眼神狂热得像是看见了肉骨头的饿狼。 “小沈!这药方!这药方一定要推广!” 管院长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要是能量产,那是多少肝病患者的福音啊!咱们军区总院要出大名了!” 沈空青慢条斯理地收拾着针管,把用过的安瓿瓶扔进垃圾桶。 “推不了。” “啊?” 管院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为啥?” “一人一方,一病一治。” 沈空青抬头,眼神清澈,“谢老这药,是我根据他的体质,加上他体内常年淤积的火毒,特意调配的,里面加了几味药引子,就那么点,用完就没。” 她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抛了出来,“这药给别人用,那就是砒霜,肝还没软,人先炸了。” 管院长张了张嘴,一脸的肉疼和遗憾。 他也是老中医底子,知道中医里确实有“孤方”这一说。 有些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差一点都不行。 “哎……可惜,太可惜了。” 管院长长叹一声,但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 药不能量产,但这人是活的啊! “小沈同志。” 管院长搓着手,笑得那叫一个慈祥,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一朵花,“你看啊,你这医术,在学校念书那不是浪费人才吗?那些教授讲的还没你做得好呢!” “所以?”沈空青挑眉。 “来我们军区总院吧!” 管院长图穷匕见,“你那个特聘专家的名额我还没取消!不用坐班,不用打卡,享受副主任医师待遇!只要医院遇到这种疑难杂症,你来看看就行!” 这条件,放在这个年代,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总院当个临时工都难,她一来就是特聘专家。 周重楼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外孙女。 他听说自家外孙女要用新药,特意过来压阵的。 沈空青摸了摸下巴。 这条件确实诱人。 有个专家的身份,以后行事方便多了,而且总院的资源确实好,不管是药材还是设备,都能为她所用。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身份,以后给家里人调理身体,也就有了正当理由。 “行是行。” 沈空青点点头,“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只要不把医院拆了,都依你!”管院长大手一挥。 “我还是得回学校。” 沈空青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臂弯里,“书还没念完,总不能半途而废。我只有周末或者是特别紧急的情况能过来,平时我得在学校上课。” 管院长愣了一下:“上课?你这水平还去听那些基础课?” 这不是那啥,大学生去幼儿园抢小红花吗? “做人要低调。” 沈空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我觉得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跑跑:“噫——宿主,你要点脸吧,你是怕完不成那个‘学霸的诞生’支线任务,拿不到奖励吧?”】 ‘不做任务赚积分,谁给你买新皮肤!’ 【跑跑一听立马谄媚的讨好:“哇!你真是统的好宿主!加油!加油!你最棒!”】 “成交!” 管院长生怕她反悔,立马拍板,“我这就让人去办手续!” 第329章 恋爱报告,现在就写! 管院长兴冲冲地去办手续。 “神……神了……”谢文远声音嘶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小沈大夫,我觉得……饿了。” 沈空青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饿了就对了,说明肝气通了,胃口开了,吃点这个垫垫,待会儿让食堂给您煮碗烂面条。” 这巧克力还是叶怀夕之前塞给她的。 谢文远接过巧克力,手还在抖,却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老头子眼眶有点湿润。 “小沈啊……”谢文远咽下巧克力,看着沈空青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晚辈,而是带着一种看国宝的郑重,“你这本事,窝在医院里可惜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研究院搞搞生物医学工程?” 沈空青眉梢一挑。 来了。 她还没开口提条件,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研究院我就不去了,我还是想趁着年轻在一线拿手术刀。”沈空青一边收拾注射器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不过谢老,我还真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谢文远大手一挥,“只要不违反原则,你要什么给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沈空青笑眯眯地说,“就是我最近在研究这药的改良版,缺几台高精度的离心机和显微镜,市面上买不到那种……” “嗨!我当什么事!这算什么事!正好我们所里刚淘汰了一批设备,虽然是淘汰的,但在国内也是顶尖的,回头我让人给你拉一车来!” 拉一车? 沈空青眼睛亮了。 这救人,做得值! ------ 三天时间,在忙碌中一晃而过。 谢文远的各项指标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回窜,虽然还没到活蹦乱跳的地步,但那张蜡黄的脸总算是有了血色。 管院长拿着检查单,看沈空青的眼神跟看宝贝没什么两样,恨不得把她供在医院里。 但今天,沈空青没穿白大褂。 吉普车停在大院门口,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喷出一股股白烟。 大院门口,那叫一个热闹。 叶怀夕穿着作训服,那身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早扒了,武装带把腰身勒得精瘦有力,宽肩窄腰的,往那一站跟棵小白杨似的。 他把那个装着“续命丸”的贴身口袋按了又按,确认东西还在,这才转过身。 “行了行了,别送了。” 他把那个军绿色的行军包往肩上一甩,眼神却直勾勾地越过自家亲爹亲妈,往路口那边瞟。 文雅慧一看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文雅慧压低声音,“人空青说了去火车站送你,还能跑了不成?赶紧上车,别耽误时间!” 陈徽晚老太太也是一脸慈爱,笑眯眯地推了孙子一把:“去吧去吧,别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碍眼,到了那边,记得给空青丫头写信,要是敢断了联系,腿给你打折!” 叶凌云老爷子背着手,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搞不定孙媳妇,就别回来见我。 叶怀夕被家里人这一通嫌弃,也不恼,嘴角反倒咧到了耳后根。 “走了!” 他利落地跳上吉普车,坐到沈空青身边,冲着车窗外挥了挥手。 …… 火车站,站台上人山人海。 “吱——” 刹车声响起。 沈空青穿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条红围巾,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精致,跟着叶怀夕下了车。 在她肩膀上,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的小猫正蹲在那儿,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跑跑特意隐了个身,除了沈空青,谁也看不见。 【跑跑:“宿主,你真要答应那个大猪蹄子?他都要走了!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异地恋是没有好结果的!你看本统多好,随叫随到,还能给你变出小鱼干!”】 沈空青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在心里回了一句:“你那是馋小鱼干了吧?而且当初你不是还挺中意他的?” 跑跑舒服得眯起了眼,嘴里呼噜呼噜的,但嘴还是硬:【“胡说!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那小子一身煞气,一看就不是好人!”】 叶怀夕走在她旁边,高大的身影直接把她笼罩在阴影里。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沈空青抬头看着他。 这男人瘦了点,但精神头足,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往前凑了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沈空青身上淡淡的药香味。 “沈医生。”叶怀夕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哑,“三天到了。” 沈空青眨了眨眼:“嗯,到了。” “那……”叶怀夕手心开始冒汗,那只在战场上握枪都不抖的手,这会儿竟然有点微微发颤,“答案呢?” 【心脏(叶怀夕):“咚咚咚!兄弟们顶住!要是被拒绝了,咱们就集体停工一分钟抗议!血压呢?血压给我拉满!”】 【肾上腺素(叶怀夕):“已备战!随时准备冲锋!主人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个球了!”】 沈空青听着他体内器官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拽住了叶怀夕的袖口。 第330章 你是不是就不疼统了? “叶怀夕。” “到!”叶怀夕下意识地立正。 沈空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听好了,我这人护短,脾气也不好,你要是跟我处对象,以后除了出任务,命归国家,剩下的时候,人归我,钱归我,连你的阑尾都得归我管。” 叶怀夕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像是烟花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猛地伸手,想抱她,又顾忌着周围全是人,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一把反握住她的手。 “归你!都归你!” 叶怀夕笑得那口大白牙在阳光下晃眼得很,“别说阑尾,这身百十来斤肉,你想切哪块切哪块!” 【心脏(叶怀夕):“芜湖!!!起飞!看见没!那是女主人!以后咱们也是有名分的器官了!”】 【胃(叶怀夕):“太好了!终于不用吃食堂的大锅饭了!女主人熬的汤香死个人!”】 沈空青听着他体内那帮器官的狂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相比之下,沈空青体内的器官就显得有些傲娇了。 【心脏(沈空青):“啧,这就答应了?这心跳频率有点快啊,不符合我们老大高冷的人设。”】 【大脑(沈空青):“算了算了,看在他长得还算顺眼,身材也不错的份上,勉强接受吧,多巴胺,分泌一点意思一下得了。”】 跑跑气得在沈空青肩膀上直跳脚,爪子把大衣抓得起球:【“叛徒!都是叛徒!宿主你被美色迷惑了!我不依!我不依!”】 沈空青没理会跑跑的撒泼,手指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行了,车要开了,赶紧上去吧。” “不急。”叶怀夕却不肯松手,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还有个事。” “什么?” 叶怀夕把本子垫在膝盖上,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字迹龙飞凤舞,透着股嚣张劲儿。 “恋爱报告。”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郑重其事地折好,塞进上衣口袋,还拍了拍。 “我现在就写,等上了车接着润色,到了部队第一时间打报告交上去。” 叶怀夕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悸,“沈空青同志,既然答应了,就别想反悔,报告一交,全军区都知道我有对象了。” “行了,赶紧走吧。”她嫌弃地推了他一把,“再不走,天都黑了。” 汽笛声长鸣。 列车员开始催促上车了。 叶怀夕不得不松开手,他深深地看了沈空青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记得给我写信。” “知道了。” “必须写!一周一封……不,三天一封!” “看心情。” 叶怀夕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直到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还在那挥手:“回去慢点!到家了给我拍个电报!” 沈空青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启动,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直到那绿色的车厢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收回目光,嘴角那点笑意才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怅然。 肩膀上的跑跑又蹦跶起来。 【跑跑:“哼!宿主!你变了!你以前只爱我的!现在有了那个野男人,你是不是就不疼统了?”】 那个声音酸得,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醋味。 沈空青转身往回走:“你一个系统,吃哪门子醋?” 【跑跑:“我怎么不能吃醋?统生艰难啊!以后你要是天天跟他腻歪,哪还有心思做任务?不做任务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我就买不了那个粉红色的蝴蝶结皮肤!哇——”】 跑跑开始在意识海里撒泼打滚。 沈空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别嚎了,他是他,你是你,他又不能帮我种药材,也不能给我变出手术刀,你是不可替代的,行了吧?” 【跑跑瞬间收声:“真的?我是不可替代的?”】 “真的,现在就给你买两个蝴蝶结,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跑跑:“嘿嘿,宿主你最好!那野男人想上位,还得过我这关呢!我也要帮你监督他,要是他敢有二心,我就用电流电得他大小便失禁!”】 沈空青脚下一个踉跄。 这系统,跟谁学的这么损? …… 晚上,沈家小院。 饭桌上的气氛原本挺和谐。 刘佩兰炖了一锅鲫鱼豆腐汤,奶白奶白的,鲜得掉眉毛。 沈远志正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把鱼肚子上那块最嫩的肉剔下来,放进沈空青的碗里。 “星星,多吃点鱼,补脑子。”沈远志笑眯眯的,那张在外面算计死人不偿命的脸,此刻全是慈父的光辉,“最近在医院累坏了吧?我看你脸都尖了。” “谢谢爸。”沈空青夹起鱼肉。 沈玄明坐在对面,正跟那几根鱼刺较劲,嘴里含糊不清:“姐,那个叶阎王走了?哎哟,总算走了,他在咱家泡澡那几天,我都感觉气压低得喘不上气。” “嗯,走了。”沈空青喝了一口汤,语气平淡,“对了,有个事儿跟你们说一声。” 全家人的筷子都停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沈空青放下汤匙,抽过纸巾擦了擦嘴:“我跟叶怀夕处对象了。” “你说什么?!” 第331章 便宜他了 “当啷——” 沈远志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笑眯眯的脸此刻满是震惊,还有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疾首。 眼睛瞪得像铜铃:“啥?星星你说啥?再说一遍?” 沈空青淡定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我跟叶怀夕谈对象了。” 沈老爷子正端着小酒盅抿酒呢,闻言手一抖,那口药酒全洒胡子上了,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咳咳!那个混小子?他还真把你拐跑了?” “不是拐。”沈空青纠正道,“是正常处对象,我觉得他这人还行,知根知底的。” “不行!” “他多大?你多大?他都二十四了!你才多大?这是老牛吃嫩草!不要脸!万一他还仗着年纪大欺负你呢?” 他虽然欣赏叶怀夕的能力,但那是作为好友家小辈的欣赏。 要当孙女婿? 哼!那小子哪点配得上他乖巧懂事的宝贝孙女? “就是!”沈玄明把筷子一摔,义愤填膺,“姐!那家伙看着就不像好人!整天冷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而且他是当兵的,一年到头不着家,你跟了他那是守活寡!” 沈远志苦口婆心地劝:“星星,这事儿你得慎重。怀夕……那小子能力是强,人品也过得去,但他那任务性质太危险。当军嫂不容易,我不希望你吃苦。” “而且这事儿是不是草率了点?你们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大院里优秀的青年才俊多了去了,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一屋子大老爷们,同仇敌忾,那架势仿佛叶怀夕现在要是敢出现,能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刘佩兰和周白芷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着笑意,也没急着开口,就在那看戏。 沈空青把嘴里的汤咽下去,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她目光扫过这一圈急得跳脚的男人,突然笑了。 “爸,爷爷,玄明,你们担心什么?” 沈空青拿起桌上的餐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银光闪烁。 “担心他欺负我?还是担心他变心?” “都有啊!”沈远志痛心疾首,“那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 “他不敢。” 沈空青把餐刀“笃”地一声插在放在桌子中间果盘里的苹果上,入果三分。 她看着这一屋子炸了毛的男人,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好笑,“放心吧,他要是敢对我不好……” 她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我是学医的。” “人体有206块骨头,639块肌肉,我知道哪根神经最敏感,知道扎哪个穴位能让人痛不欲生却验不出伤,我也知道哪种草药能让人在睡梦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心衰。” 沈空青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杏眼弯弯:“如果他敢背叛我,或者有什么歪心思,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而且,保证谁都查不出死因。” 饭桌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沈玄明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椅子后面缩了缩。 姐姐……好可怕。 “……” 他原本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了。 “咳咳!” 周白芷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女儿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那是你对象,又不是标本,还解剖?也不怕把你爷爷吓出心脏病来。” 刘佩兰也笑得厉害,一边给沈空青夹菜,一边数落那群男人:“行了行了,瞧你们那点出息!被个小丫头几句话就吓住了?” 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男人们,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行了,都别在那儿演戏了,怀夕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冷了点,但那是对外人,他对星星怎么样,这些天你们没长眼吗?” “可是……”沈远志还想挣扎一下。 “可是什么可是?叶家那是正经人家,叶老头虽然脾气臭,但家风正,怀夕这孩子知根知底,总比星星以后在外面找个不知底细的强吧?再说了,我看那孩子看星星的眼神,那是真稀罕。” 老太太一锤定音。 “就是。”周白芷接话,“而且怀夕那孩子有担当,是个硬汉,这年头,找个能护住媳妇的男人不容易。再说了,咱们空青这本事,一般人还真压不住。” 家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发话了,男人们的气焰瞬间就被镇压了下去。 沈老爷子摸了摸胡子上的酒渍,哼哼唧唧:“那……那也得考察考察!不能这么便宜了那小子!下次他来,我得好好练练他!” “对!”沈玄明握拳,“我也要练练他!想娶我姐,先过我这关!” “行了,吃饭。”沈远志虽然心里还是酸溜溜的,自家好不容易养熟的大白菜被猪拱了,但也不敢违逆媳妇的意思,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以后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爸就把他腿打断!” “不用您动手。”沈空青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我自己先来。” 沈远志:“……” 闺女太强悍,当爹的有时候也很没有成就感啊。 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哼哼唧唧地嘟囔:“那……那也不能这么早就定下来啊。” “对了。”沈空青把那个被插了一刀的苹果拿过来,咔嚓咬了一口,“恋爱报告都写了,估计过几天政审的人就要来找你们谈话了。” “什么?!” 沈远志这回是真的跳起来了,“这小子动作这么快?!他是土匪吗?抢亲啊!” 沈空青看着爸爸,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332章 爸爸的外援 “恋爱报告一交,那就是板上钉钉了!部队里那是啥地方?那是讲纪律的!报告批下来,你们这就是组织认可的关系,以后想反悔都得脱层皮!” 沈空青看着亲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她把那块被爸爸戳得千疮百孔的馒头拿开,重新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爸,您先消消气。” 沈空青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恋爱报告是恋爱报告,结婚报告是结婚报告,这两码事。 打个比方,这就像是我去供销社预订了一块肉,交了定金,但这肉还没提回家呢,万一这肉不新鲜了,或者我不想吃了,定金不要了便是,谁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沈远志听得一愣一愣的。 把叶怀夕比作供销社的猪肉? 这形容……虽然有点糙,但听着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再说了。”沈空青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这考察期长着呢,他在部队,我在学校,一年见不着几回面,这就跟网……咳,跟笔友差不多, 距离产生美,也能产生问题,要是他表现不好,不用您动手,我直接一张电报拍过去,组织还能拦着不让女同志追求幸福?” 沈远志琢磨了一下,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也是。 自家闺女才多大?还在上大学呢。 那小子在部队里蹲着,除了写信还能干啥? 他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饭桌上扫了一圈。 最后略过了正埋头苦吃、一脸憨相的小儿子沈玄明,也直接忽略了那个还在部队里带兵、只会硬碰硬的大儿子沈决明。 老大不行。 老大那是跟叶怀夕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俩人都是信奉“拳头硬就是道理”的主,真要让老大去考察,搞不好俩人打一架,打完再喝顿酒,这事儿就成了。 指望不上。 沈远志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得找老二。 京墨那小子,心眼子比莲藕还多,平时看着笑眯眯的,坑起人来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对付叶怀夕这种“活阎王”,就得用“笑面虎”。 “行了,吃饭。”沈远志心里有了主意,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多吃点,看你在医院累的,都瘦脱相了。” 沈空青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无奈地笑了笑。 她太了解自家老爹了。 看这眼神,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 第二天一早,军区总院。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沈空青推门进去的时候,谢文远正和萧杰俩老头凑在一块儿下象棋。 “将!老谢,你这马腿被我别住了吧?嘿嘿!”萧杰把棋子拍得啪啪响,声音中气十足。 谢文远不服气地推了推眼镜:“刚才那步不算!我手抖了一下!重来!” “落子无悔大丈夫!你个老赖皮!” 沈空青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吵吵嚷嚷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笑。 肩膀上的跑跑显出了身形,像个雪媚娘一样蹲着,尾巴尖一点一点的。 【跑跑:“啧啧,这就叫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这俩老头现在的生命力旺盛得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 “别贫,他们可是能赚积分的。” 沈空青走进去,顺手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戴好:“两位首长,大早上的火气这么旺?要不要我给你们加两针清热去火的?” 一听“扎针”,俩老头瞬间老实了。 谢文远立马把棋盘一推,笑得斯文:“小沈大夫来了?不吵了不吵了,我们这是……那是锻炼肺活量呢!” 萧杰也赶紧把袖子撸上去,乖乖把手腕伸出来:“对对对,锻炼身体,丫头快来看看,我觉得我今天能下地跑个三千米!” 沈空青拉过椅子坐下,手指搭上萧杰的脉搏。 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探入。 【肝脏(萧杰):“舒服!太舒服了!前几天还跟住在垃圾堆里似的,现在简直是住进了小楼房!姑娘,再来点那个金色的能量呗?”】 【肺(谢文远):“咳咳……虽然还有点灰,但通透多了,终于能大口呼吸了,感谢神医救命之恩,下辈子做牛做马……”】 沈空青听着器官们那些感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脉象平稳,弦脉已退,取而代之的是虽然微弱但连绵不绝的生气。 “恢复得不错。”沈空青收回手,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字,“不过跑三千米就算了,在楼道里溜达两圈还是可以的。药还得接着吃,那个‘特级软肝合剂’还得再打两个疗程,巩固一下。” “听你的!都听你的!”谢文远现在对沈空青那是言听计从,比对上级命令还坚决。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阶段目标:国之栋梁(谢文远、萧杰)治疗成功!】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7\/10】 “小沈啊。” 谢文远见她检查完了,搓了搓手,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那个……之前答应你的设备,我已经让人连夜调过来了,到时候运过来给你放哪啊……” 沈空青眼睛一亮。 这老爷子,办事效率挺高啊。 “就这里,军区总院就行!” 第333章 薅羊毛的快乐 三天后, 管院长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 他正对着窗台上一盆快枯死的君子兰发愁,手里拿着个喷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喷着水。 “叩叩。” 沈空青敲了敲门板。 管院长回头,一看是这尊小祖宗,立马把喷壶一扔,脸上的愁云惨淡瞬间变成了春暖花开。 “哎哟,小沈同志!查完房了?快坐快坐!喝茶不?我这有刚得的碧螺春!” 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空青才是院长。 沈空青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茶就不喝了,管院长,我来是跟您分赃……哦不,分设备的。” “设备?”管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猛地瞪圆了,“老谢答应的那批设备到了?!” “到了,就在楼下。”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我去看过了,东西不少,离心机、高级显微镜、还有两台进口的层析仪,都是好东西。” 管院长激动得手都在抖,抓起单子扫了一眼,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些设备,哪怕是他们总院,申请报告打了三年都没批下来! 现在竟然就这么堆在楼下? “这……这……”管院长激动得语无伦次,“这都是给咱们的?” “想得美。” 沈空青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她伸出两根手指,“我要两台,一台高倍电子显微镜,一台高速冷冻离心机,这两样我要带走,剩下的,归医院。” 管院长一听,肉疼得脸皮直抽抽。 那可都是宝贝啊! 尤其是那台电子显微镜,那是能看清病毒结构的! “小沈啊……”管院长试图讨价还价,“你看,你还在上学,学校宿舍也放不下这么精贵的玩意儿啊,不如放在医院,你要用随时来……” “我有地方放。”沈空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且,这本来就是谢老给我的谢礼,我要是都拉走,您也没话说吧?” 管院长被噎了一下。 确实。 这是人家凭本事挣来的。 要是没有沈空青那几针,谢文远现在估计都开追悼会了,哪还有这些设备的事儿? “行!两台就两台!”管院长咬了咬牙,那是壮士断腕的决绝,“剩下的归医院!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你要是研究出什么新成果,咱们总院得是第一合作单位!” “成交。” 沈空青答应得爽快。 反正她要这两台也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空间里的实验室设备比这先进一百年,她主要是为了以后拿出新药有个合理的出处。 正说着,周重楼背着手溜达进来了。 他是来接外孙女回学校的。 管院长一看见周重楼,那就像看见了亲爹一样,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周重楼的手,那叫一个用力。 “老周啊!老周!” 周重楼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出啥医疗事故了,胡子都翘起来了:“干啥?有话好好说,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你生了个好女儿!又有个好外孙女啊!” 管院长激动得满脸通红,把那张设备清单往周重楼面前一怼,“你看看!你看看!空青这丫头,简直就是咱们院的财神爷!这批设备一进库,咱们检验科的水平直接能上两个台阶!那是能跟国际接轨了啊!” 周重楼眯着眼看了看清单,心里也是一惊。 这么多? 他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淡定喝水的沈空青,眼里满是骄傲和欣慰。 这丫头,不仅医术青出于蓝,这薅羊毛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强。 “那是。”周重楼挺了挺胸膛,那股子傲娇劲儿藏都藏不住,“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我和合香的关门弟子,那能是池中物吗?” 管院长现在是有奶便是娘,哪怕周重楼说太阳是方的他都点头。 “是是是!您老教导有方!我看啊,咱们院那个‘突出贡献奖’,今年非空青莫属!” 管院长拉着周重楼的手,足足夸了十分钟,从医德夸到医术,又从家风夸到基因,恨不得把周家祖坟都夸冒青烟了。 沈空青在旁边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行了,管院长,您留着劲儿去搬设备吧。”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病人情况稳定,后续治疗方案我都写在病历里了,按时给药就行,我要回学校了。” “回学校?”管院长一愣,“这么急?” “下周考试。”沈空青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露出了里面的米白色毛衣,整个人瞬间从雷厉风行的沈专家变回了那个清清爽爽的女大学生,“我可是好学生,不能挂科。” 管院长:“……” 你要是挂科,那出题老师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行行行,学习重要,学习重要。”管院长亲自把这一老一少送到门口,“那个……小沈啊,有空常来玩啊!食堂最近新请了个大厨,红烧肉做得一绝!” 沈空青挥了挥手,没回头。 …… 吉普车上。 周重楼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眼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沈空青。 “丫头,累坏了吧?” “还行。”沈空青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外公,那两台设备,您帮我找个地方先放着,回头我有用。” “放心,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周重楼笑了笑,“就在咱们家老宅的地下室,那地方安静,没人打扰,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沈空青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医院这边暂时稳住了,名声也打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学校的考试,还有……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封报平安的电报。 那是刚才在医院传达室拿到的。 沈空青嘴角微勾,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一角。 既然叶怀夕这么上道,那她也得给他准备点“回礼”才行。 毕竟,二哥沈京墨的那关,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阿嚏——” 远在千里之外的军列上,正抱着行军水壶啃干粮的叶怀夕,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副营长,你感冒了?”旁边的警卫员凑过来。 第334章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啥? 第一军医大学的图书馆里,连翻书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 期末考。 这三个字像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头顶上。 沈空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钢笔转得飞快。 面前摊着一本《人体解剖学》,旁边还摞着《药理学》和《内科学》。 【大脑:“老大,这也太简单了,翻过去翻过去,这一页的知识点我都刻在沟回里了。”】 【视网膜:“别转笔了老大,晃得我眼晕,咱们能不能看看窗外那个正在打篮球的小伙子?调节一下焦距。”】 沈空青笔尖在书页边缘点了点,合上了书。 刚出图书馆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急匆匆的赵红霞。 赵红霞怀里抱着一摞讲义,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差点撞沈空青身上。 “空青!哎呀,可算找着你了!” “我刚听到消息,考完试不放假,直接下连队实习!” 沈空青眉梢挑了一下:“这么快?” “可不是嘛!” 京医大的期末考场里。 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沈空青转着手里的钢笔,视线扫过最后一道大题。 题目是关于“急性有机磷中毒的临床表现及抢救措施”。 她笔走龙蛇,不到十分钟,卷子填得满满当当。 “铃铃铃——” 交卷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哎哟我去!最后那题你们写出来没?阿托品到底给多少量啊?” “完了完了,我好像把解磷定写成氯磷定了……” 沈空青收拾好笔袋,刚要把包往肩上甩,肩膀上的跑跑就冒了出来,只有巴掌大,正抱着一颗虚拟的草莓啃得津津有味。 【跑跑:“宿主,稳了!刚才监考老师路过你卷子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波‘学霸’人设算是立住了。”】 ‘少贫,任务奖励到账才是正事。’ 沈空青没理会周围同学的哀嚎,快步走出教室。 刚出教学楼,就看见宣传栏那边围了一圈人,教务处的老师正拿着浆糊桶,往墙上刷红纸。 “下连队的通知要出了?” “这么快?不是说考完试才定吗?” 沈空青想着之前跟老爸谈好的事,可别出什么岔子。 趁着周末还没放榜,她得回家一趟,给老沈同志上上紧箍咒。 …… 沈家大院。 沈远志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手边的茶缸冒着热气。 “爸!” 沈空青一进门,鞋都没换利索,直接把包往柜子上一扔,凑到沈远志身边坐下。 “哟,星星回来了?考完了?” “考完了。” 沈远志手地把果盘往闺女面前推了推,“考完了?感觉咋样?” “那必须是第一名预定啊。” 沈空青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爸,之前说好的事儿,您没忘吧?” 沈远志翻报纸的手一顿。 他从看着闺女,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怎么就认死理呢?去总院多好,离家近,还有你外公罩着。非要去那个什么工程部队……” “爸——” 沈空青拉长了音调,伸手拽住沈远志的袖口晃了晃,“您可是大首长,一言九鼎,不能说话不算话。再说了,我是去学本事的,又不是去享福的。” 沈远志被她晃得没脾气,把报纸一合。 “行行行,怕了你了,名单我已经让人递到你们学校了,特批的。” 他说着,脸色严肃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那是国防施工的一线,代号8341工程,在大漠里,条件苦得很,全是石头和风沙,而且……保密级别很高,去了可能半年都通不了一次电话。” “我不怕苦。” 沈空青眼睛亮晶晶的,把苹果咽下去,“只要能学到真东西,让我住山洞都行。” 而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是她利用空间偷偷搞实验的最佳掩护。 沈远志看着闺女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敢给你气受,你就……” “我就报您沈师长的名号?”沈空青笑嘻嘻地接茬。 “胡闹!”沈远志瞪了她一眼,随即又哼了一声,“你就直接拿针扎他!扎坏了爸给你兜着!” …… 周一,军医大。 清晨的阳光洒在红色的榜单上,金灿灿的。 宣传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快看快看!第一名果然是沈空青!全科满分!这还是人吗?” “我的天,解剖学也是满分?老教授不是出了名的手黑吗?” “每门课的成绩都是满分。” “满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沈空青站在外围,还没挤进去,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学霸的诞生’!】 【任务评级:完美!所有科目均为第一名!】 【任务奖励:‘生命蓝图’功能升级,解锁‘基因片段优化’权限!】 【奖励状态:‘生命蓝图’功能升级中,倒计时:47:59:59!】 就在这时,教导员拿着另一张大红纸走了过来。 “都让让!都让让!这是下连队分配名单!” 人群轰的一下又围了上去。 “哎!我分到301部队了!” “我!我怎么去了卫生队啊?” “哎?你们看分配名单!” 前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沈空青的名字怎么在最后面?” “我也看见了!分配单位……某部国防工程指挥部?” “疯了吧?那是什么地方?还是保密单位啊!”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沈空青充耳不闻,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 一列绿皮军列正况且况且地穿行在戈壁滩上。 车厢里闷热得很,充斥着汗味和脚臭味。 沈决明盘腿坐在硬卧铺上,手里拿着块擦枪布,正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手枪。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叶怀夕。 叶怀夕今天有点反常。 平时这人跟个冰雕似的,除了谈任务,半个字都懒得往外蹦。 今天倒好,从上车开始,这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沈决明。 看得沈决明心里直发毛。 “我说老叶。”沈决明终于忍不住了,把枪往小桌板上一拍,“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啥?我脸上有花啊?” 叶怀夕慢条斯理地从身后的行军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只是眼神……怎么看怎么有点别扭。 “给。” “啥玩意儿?” 沈决明没接,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老叶,你小子是不是发烧了?咱们这趟是去执行任务,你给我整这出?” “拿着。” 叶怀夕把鞋盒往他怀里一塞,语气硬邦邦的,耳朵尖却有点泛红,“上次听你念叨,说原来的靴子磨脚,底子太硬,跑久了脚掌疼。” 他狐疑地看了叶怀夕一眼,打开盒子。 一双崭新的、还没拆封的作战靴静静地躺在里面。 皮质厚实,做工精良,鞋底那是加厚的橡胶,耐磨又防滑。 沈决明之前眼馋了好久,但这玩意儿属于特供里的特供,有钱都买不着,得凭级别和战功去申请,还得排队,他还跟妹妹写信抱怨了一通呢! 他眼睛都直了,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皮面。 “我天!这鞋你从哪搞来的?你不是说也没货了吗?” 第335章 你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上次去总后勤部开会,顺手拿的。” 顺手? 沈决明嘴角抽了抽。 总后勤部那帮老抠门,能让你顺手拿走这么紧俏的物资? 除非你拿枪顶着人家脑门了。 “不对劲。”沈决明把盒子合上,警惕地看着叶怀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叶,你小子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还是说……这鞋里你放图钉了?” 叶怀夕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还有四分……关爱智障? “爱穿不穿。” 沈决明心里直犯嘀咕。 他和叶怀夕穿一条裤子长大,这小子是什么脾气他最清楚。 那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平时连个笑脸都欠奉,更别说给人送东西了。 以前在连队里,自己要是抱怨鞋磨脚,这小子只会冷冷地扔过来一句:“脚不行就锯了,换假肢不磨。” “我不要。” 沈决明把鞋盒盖上,一脸警惕,“老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你看上我那把缴获的勃朗宁了?” 叶怀夕嘴角抽了抽。 不要! 不要他怎么跟空青交待,都答应了对象的。 他看着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大舅哥,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 “那你这是干啥?”沈决明拍了拍鞋盒,“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叶怀夕沉默了两秒。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之前准备好的措辞,最后选了个最稳妥的。 “你妹妹。” “啊?”沈决明瞬间炸毛,手里的鞋盒差点扔出去,“你提我妹妹干啥?” 叶怀夕面不改色,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是说,多亏了你妹妹沈空青同志的医术,我的腿现在完全好了,不仅没留下后遗症,爆发力比以前还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决明怀里的鞋盒上,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流泪。 “做人要知恩图报。她是医生,不收我的礼,你是她大哥,这份情我只能记在你身上,这双鞋,算是谢礼。” 沈决明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里的那根筋终于转过弯来了。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老叶这小子虽然嘴毒了点,心还是热乎的! 这是在感谢星星的救命之恩啊! “害!你早说啊!” 沈决明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憨笑。 他一把搂住叶怀夕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咱俩谁跟谁啊!还整这么客气!不过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我就替星星收下了!” 他立马脱了脚上那双鞋,迫不及待地把新作战靴套上。 大小正合适。 沈决明美滋滋看着脚上的靴子,越看叶怀夕越顺眼。 “你小子行啊,以前我还觉得你是个冷血动物,没想到还挺懂事。不错不错,知恩图报,是个爷们儿!” 叶怀夕被他拍得肩膀发麻,却还要维持着面瘫脸,点了点头:“应该的。” “那是必须的!” 沈决明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我家星星那医术,那是华佗在世!你能碰上她是你的福气!” 他在心里疯狂给叶怀夕加分。 这到底自己亲兄弟,能处! 知道感恩,对他妹妹的医术也是真心尊重的。 “行了,鞋我收了。” 沈决明心情大好,“等这次任务结束了,回去我请你喝酒!” “好。”叶怀夕低下头,借着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听大哥的。” 这一声“大哥”,叫得那叫一个顺口,那叫一个自然。 沈决明听得浑身舒坦,从小叶怀夕就跟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还是第一次他叫大哥呢。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某种名为“妹夫”的生物给套路了。 他还傻乐着,觉得自己不仅白得了一双好靴子,还收获了一个懂得感恩的好兄弟。 这波啊,这波是双赢! “对了。” 叶怀夕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次任务结束,是不是正好赶上放寒假?” “好像是吧。” 沈决明还在看新鞋,头都没抬,“怎么了?” “没事。” 叶怀夕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雪山,眸色渐深。 “就是觉得,京市的风太大,得给咱妹寄点防风的护肤品过去。” 沈决明动作一顿,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听听! 都听听! 这就叫爱屋及乌!这就叫兄弟情深! 连这种小事都替他想到了! “老叶啊!”沈决明穿着新靴子跺了跺脚,一脸郑重地拍着叶怀夕的胸口,“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谁要是敢跟你过不去,那就是跟我沈决明过不去!” 叶怀夕看着这个虽然武力值爆表但在这方面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大舅哥,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只要你不拦着我娶你妹妹,咱们确实是亲兄弟。 …… 三天后,沈空青背着行囊,站在了前往火车站的卡车前。 车斗里挤满了跟她一样去实习的学生,一个个既兴奋又忐忑。 沈空青把背包往车上一扔,利索地翻了上去。 【跑跑:“宿主,检测到前方高能预警!这地方的风沙含硅量超标,建议兑换‘皮肤屏障’功能,不然你这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就要变成砂纸了。”】 ‘买!’ 沈空青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拉低了帽檐。 第336章 为人民服务 大卡车的车斗里,风呼呼地灌。 哪怕沈空青特意选了个避风的角落,那风还是跟长了眼睛似的,顺着衣领子往里钻。 车上挤着的都是这次去实习的学生,一个个把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兴奋又迷茫的眼睛。 “哎,你们说那8341工程到底是干啥的?咋这么神秘?”坐在沈空青对面的男生吸溜着鼻涕,大声喊着,试图盖过风声。 旁边有人接茬:“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是国家大事!咱们去了就是光荣!” 沈空青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没接话。 卡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火车站前广场。 火车站到处都是背着铺盖卷、提着网兜的人。 “排队!都排好队!按车厢上!”带队的教导员拿着个铁皮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沈空青背着包,混在队伍里。 刚一进车厢,茶叶蛋味儿、旱烟味儿、汗馊味儿,感觉还有一股说不清道明不明的脚丫子味儿,混合在一起,简直能把人天灵盖给掀开。 【跑跑:“呕——检测到空气质量严重超标!宿主,建议您切断嗅觉神经传导三十分钟!”】 沈空青面不改色,找准自己的座位号,硬座,直挺挺的靠背,坐上去硬邦邦的。 她刚要把包往行李架上放,过道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哎哟!疼……疼死我了!” 一声惨叫,凄厉得像杀猪一样,瞬间盖过了车厢里的嘈杂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像是有人撞翻了水壶。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有人晕倒了!快让让!”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沈空青把包往架子上一甩,脚下一转,顺着人缝就挤了过去。 只见两节车厢连接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右边腰腹部,脸白得跟张纸似的,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那哼哼。 旁边跟着个抱孩子的妇女,已经吓傻了,在那哭天抹泪:“当家的!你咋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别吓我啊!” 周围人七嘴八舌。 “是不是羊癫疯啊?” “我看像是吃坏肚子了,这脸色不对劲啊!” 沈空青刚挤到跟前,还没蹲下,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提示音。 【叮!随机支线任务触发:列车惊魂!】 【任务描述: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检测到一名急性病患,请宿主在十分钟内缓解其痛苦,并给出正确诊断。】 【任务奖励:特殊技能‘水源感知(初级)’。】 水源感知? 沈空青眉梢一挑。 这跑跑,真是太棒了,要去戈壁滩了,就送个找水的技能。 她没犹豫,两步上前,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大汉:“让开,我是医生。” 那大汉被推了个趔趄,刚想骂娘,一回头看见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愣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沈空青蹲在男人身边,伸手就搭上了他的手腕。 精神力瞬间探出。 都不用她费劲去找,那声音大得简直像是开了大喇叭。 【右肾:“救命啊!堵死了!堵死了!下面的输尿管兄弟,你倒是开门啊!尿液都要把我撑爆了!”】 【右输尿管:“我也想开啊!这块石头卡在我门口,又尖又硬,划得我粘膜生疼!它还带着刺儿呢!疼死老子了!痉挛!我要痉挛!”】 【结石(嚣张版):“嘿嘿嘿,我就不走!这里风水好,我就卡在这儿!你们能拿我怎么着?”】 沈空青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结石还挺有个性。 典型的急性肾绞痛,输尿管结石嵌顿引起的。 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大夫!大夫你救救他!”那妇女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这是咋了呀?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沈空青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是肾结石掉下来卡住输尿管了,疼是肯定的,比生孩子还疼。”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挎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一个针灸包。 “散开点,别围着,空气不流通。” 沈空青单手抖开针袋,手指在男人腰眼处按了按。 【右输尿管:“哎哟!谁按我?别按!正疼着呢!”】 “忍着点。”沈空青低声说了一句,手里的银针闪电般落下。 一连三针,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随着银针刺入,沈空青指尖微动,一丝极细微的灵泉能量顺着针尾渡了进去。 【右输尿管:“咦?这股暖流是啥?好舒服……哎呀,不那么紧了,那个带刺的家伙好像松动了一点……”】 【结石:“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滑溜溜的?我抓不住壁了!救命——我要掉下去了!”】 地上的男人原本还在惨叫,突然间,那叫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不疼了?”男人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腰,一脸的不可思议,“真不疼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惊呆了。 “厉害了嘿!这小姑娘扎几针就好了?” “刚才那人疼得都要抽过去了,这就没事了?” 沈空青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利索地起针,收包。 “只是暂时止痛,石头还在里面。”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之前在空间里搓的排石药粉,递给那个妇女,“拿着,找列车员要点热水冲开给他喝了,然后让他多蹦跶蹦跶,多喝水,争取把石头尿出来。” 妇女千恩万谢,差点就要给沈空青跪下了。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这多少钱啊?” “不用钱,我是军医大的学生,为人民服务。”沈空青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叮!恭喜宿主完成随机支线任务:列车惊魂!】 【任务奖励:‘水源感知(初级)’已发放!被动技能,方圆五公里内,宿主可凭借直觉感知到地下水源及地表水源的方位与大致储量。】 沈空青只觉得脑海里微微一凉,像是多了一种奇怪的感官。 她下意识地闭眼感受了一下,能模糊地感觉到列车两头的锅炉房位置有两团蓝色的光晕,那是水箱。 真棒。 第337章 水源感知 沈空青这一手露出来,车厢里原本看她是个小姑娘还不太在意的眼神,瞬间都变了。 尤其是同行的那些实习生,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那叫一个与有荣荣焉。 “看见没?那是咱们学校的沈空青!全科满分的厉害人!” “我就说咱们军医大的人走到哪都是好样的!” 沈空青低调的回到座位上,拉低帽子就开始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旅程,枯燥得让人发疯。 火车况且况且地走了三天三夜。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连绵的农田,最后变成了荒凉的戈壁滩。 满眼都是黄土和碎石,偶尔能看见几丛枯黄的骆驼刺,在风中瑟瑟发抖。 天是灰蒙蒙的,地也是灰蒙蒙的,连分界线都看不清楚。 等到火车终于停在一个连站牌都没有的小站时,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是被腌透了的咸菜。 下了火车,又是卡车。 这次的卡车更颠,路况也更差。 说是路,其实就是戈壁滩上压出来的两道车辙印子,车子开过去,扬起的黄沙能有两层楼高。 “呸呸呸!” 车斗里全是吐沙子的声音。 肩膀上的跑跑缩成一团毛球,两只爪子捂着耳朵。 【跑跑:“宿主,这边风里含沙量太高了,我的虚拟毛发都要打结了!这哪是去实习,这是去当吸尘器啊!刚才那男生嘴里都进沙子了,还在那喊光荣呢。”】 ‘买好了吗,屏蔽开启没?’沈空青在心里回了一句。 【跑跑:“开了开了!保证一颗沙子都进不去您的肺!不过宿主,您真不考虑兑换个‘全自动防风篷’?现在打折,只要998积分!”】 ‘算了,留着积分给你买机油喝吧。’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车队停在了一处山坳里。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8341工程指挥部驻地。 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也没有整齐的营房。 入眼处,是一排排半截埋在土里的房子,那是西北特有的“地窝子”。 还有几栋刚盖起来不久的红砖房,墙皮都没干透,孤零零地立在风沙里。 一个穿着旧军装、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辆吉普车旁等着他们。 他那张脸被风沙吹得跟老树皮似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欢迎你们!我是后勤处的曹大炮!” 曹大炮嗓门洪亮,不用喇叭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别嫌这里破!咱们是来搞建设的,不是来享福的!都给我听好了,男的住那边的大帐篷,女同志……”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几排地窝子,“住那边!四个人一间!条件是艰苦了点,但那是咱们工兵团的战士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冬暖夏凉!”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有几个女生看着那几乎是趴在地上的门洞,眼圈红了。 “这怎么住人啊?这不就是个坑吗?” “连个窗户都没有……” 沈空青倒是没什么表情,末世里她连下水道都住过,这地窝子好歹还能挡风。 她拎着包,按照分配的名单,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窝”。 同屋的还有三个女生,其中一个就是同班的赵红霞,另外两个也是临床系的,一个叫高燕,一个叫黄小梅。 赵红霞正蹲在门口,拿着根树枝捅咕门锁,一脸的生无可恋:“空青,这锁都锈死了,打不开啊。” 沈空青走过去,伸手捏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铁挂锁。 “让一下。” 沈空青没用钥匙,两根手指捏住锁梁。 “咔吧”一声脆响。 铁锁应声而断。 赵红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天!空青你练过大力金刚指啊?” “锈脆了。”沈空青面不改色地胡扯,把坏锁扔到一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透进来的那点光。 借着光亮,能看见里面就是个土坑,墙壁是土夯的,地上铺着几块红砖,角落里支着一张大通铺,上面铺着发黄的草席。 墙角还挂着一张蜘蛛网,一只硕大的黑蜘蛛正趴在正中间,跟个门神似的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高燕和黄小梅站在门口,捂着鼻子直干呕。 沈空青迈步走进去,把包往那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头桌子上一放。 桌子晃了晃,好悬没散架。 ‘跑跑,扫描一下有没有蛇虫鼠蚁。’ 【跑跑:“……扫描完毕。东南角老鼠洞一个,内有田鼠一家五口;床板下蜈蚣两只;墙缝里蝎子一只,建议立即执行‘大扫除’程序。”】 沈空青挽起袖子,从包里——其实是空间里——掏出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药水。 “都别愣着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门口发呆的三个人,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想今晚不被蝎子蛰屁股,就进来干活,这地方是破了点,但收拾收拾也是个窝。” 她眼神扫过那个黑洞洞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来了,那就得按她的规矩来。 这地窝子,以后就是她的地盘了。 “对了红霞,”沈空青一边往墙角浇药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听说这边缺水?” “可不是嘛!”赵红霞捂着鼻子走进来,“刚才张处长不是说了,每天限时供水,一人就一盆,洗脸都不够,别说洗澡了。” 沈空青没说话,只是闭上眼,再次开启了那个新得到的【水源感知】。 就在这地窝子的正下方,大概十五米深的地方,一团并不算大、但却十分纯净的蓝色光晕,正在静静地流淌。 地下暗河的分支? 沈空青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看来,这吃沙子的日子,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过嘛。 “先收拾吧。”沈空青把一块抹布扔给赵红霞,“晚上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真的假的?!” “真的。”沈空青笑了笑,手里的药水对准了那只大蝎子,“只要你们听指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曹大炮那大嗓门:“沈空青!哪个是沈空青?出来一下!指挥部有急事找你!” 第338章 只要还有一口气 曹大炮的大嗓门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赵红霞她们几个刚拿起抹布,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盆差点扣地上。 “空青,这……”赵红霞担忧地看向门口。 “没事,我去看看。” 沈空青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的表,顺手拍了拍衣摆上的土。 她刚跨出门槛,脑海里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特殊签到地点:8341工程指挥部驻地!】 【签到成功!】 【签到奖励:‘超级抗风沙护目镜’x1(隐形款,可随心意佩戴),‘高能压缩军粮’x10箱(一块饱腹感可抵24小时),‘便携式无影手术灯’(可伪装)x2!】 好东西。 沈空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再给跑跑加套新皮肤。 曹大炮站在吉普车旁,手里掐着半截烟屁股,看见沈空青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底板狠狠碾了两下。 “就是你?动作快!韩指挥长等着呢!” 沈空青没废话,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吉普车轰鸣一声,卷起漫天黄沙,朝着那几栋红砖房冲去。 车子颠得像是在跳迪斯科,沈空青坐在上面,身子随着车身晃动,手却稳稳地抓着扶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曹大炮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拿余光瞟这小丫头。 是个沉得住气的。 要是换了别的学生兵,这会儿估计早就吓得脸发白,或者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了。 车子在最大的那栋红砖房前停下。 曹大炮领着沈空青进去,穿过走廊,推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围在边上,指指点点。 听见开门声,几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 为首的一个男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是8341工程的总指挥,韩峻。 “报告指挥长!沈空青带到!”曹大炮敬了个礼。 韩峻把手里的指挥棒放下,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沈空青。 “就是你在火车上,几针就把那个肾绞痛的病人扎好了?” 声音浑厚,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沈空青不卑不亢,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是我。” “嗯。”韩峻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档案,“我看过你的资料,全科满分,本来我是不信这些纸面成绩的,但上面说你是个难得的厉害医生,救了好几个首长,而且你身手不错还精通枪械,老曹跟我说了你在火车上的事,有胆色。” 他说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磕,却没点燃。 “把你叫来,是有个任务想问问你的意见。” 韩峻指了指沙盘上一块插满红色小旗的区域。 “这里,是我们要推进的二号区域,但是这片地下,埋着数不清的‘铁西瓜’。” 沈空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片区域地势复杂,沟壑纵横。 “戈壁滩这鬼地方,地表全是砂石,植被稀疏,地雷埋下去,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很难发现。”韩峻声音沉了几分,“而且这里气候干燥,金属腐蚀慢,哪怕是几十年前埋的雷,现在的杀伤力也一点没减。” 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旁边的几个参谋都低下了头。 “我们的扫雷战士,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韩峻把烟夹在耳朵上,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直视着沈空青的眼睛,“最近伤亡不小,这里离后方医院太远,很多战士……是在送医的路上没的。” 他说到这,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我们需要厉害的随队军医。” “一个能在这个鬼地方跟死神抢人,能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进行急救、止血、甚至截肢的医生。” 韩峻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但这很危险,非常危险,你可能会踩到雷,可能会遇到流弹,甚至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你还是个学生,又是女同志,本来不该让你去,但现在卫生队人手紧缺,能跟得上节奏又有急救经验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可以拒绝,这不违反纪律,你回去考虑一下吧。” 韩峻说完,就不再说话。 曹大炮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沈空青看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旗。 每一面红旗,都代表着一份潜在的死亡。 但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危险,更是机会。 她抬起头,迎上韩峻的目光。 “我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韩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你想好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真会死人的。” “我是医生。”沈空青声音平静,“只要战士们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他们拉回来。” 这话说的狂。 但她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写满了笃定。 “好!”韩峻猛地一拍桌子,“好个‘只要还有一口气’!沈老首长有个好孙女!” 他转头看向曹大炮。 “老曹,给她配最好的装备!明天一早,让她跟着‘雷神’小队出发!” “是!” 【叮!触发支线任务:生死雷场!】 【任务描述:跟随扫雷小队深入雷区,保障全队人员生命安全.】 【任务奖励:‘微观视角’(开启后可看清细胞级病变),积分+5000,随机稀有草药种子x5!】 沈空青走出指挥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戈壁滩上的风比白天更硬,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紧了紧衣领,脑海里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跑跑,把那个抗风沙护目镜拿出来,还有,给我兑换一套防刺服,穿在里面。’ 【跑跑:“好嘞宿主!防刺服已兑换,扣除积分200!宿主,您真要去排雷啊?那玩意儿要是炸了,我也护不住您啊!”】 ‘放心,炸不到我。’ 沈空青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针包。 第339章 这玩意儿遍地都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集合哨声就刺破了营地的宁静。 沈空青背着那个印着红十字的急救箱,准时出现在了车场。 一辆改装过的解放牌卡车旁,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汉子。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手里提着探雷器,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 看见曹大炮领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过来,这群汉子都愣住了。 为首的一个,是个大块头,满脸横肉,左边眉毛上还有道疤,看着就凶神恶煞的。 这就是“雷神”扫雷小队的队长,雷老虎。 “老曹,你没睡醒吧?”雷老虎把手里的探雷针往地上一杵,指着沈空青,“这娃娃还没我那探雷器高呢!你让她跟我们进雷场?” 其他队员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曹处长,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别到时候听见雷响吓哭了,还得我们哄。” “这不胡闹嘛!那是雷场,不是托儿所!” 曹大炮脸一黑,刚要骂娘。 沈空青却先一步走了上去。 她站在雷老虎面前,仰起头。 两人身高差了一大截,气势上却一点没输。 “我能不能去,不是看个头,是看本事。” 沈空青把急救箱往车斗上一放,动作熟练地翻身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 “还有,真要是炸了,你们只管排雷,剩下的交给我。” 雷老虎被噎了一下。 他眯着眼,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小丫头。 有点意思。 “行!既然不怕死,那就坐稳了!”雷老虎大手一挥,“上车!出发!” 卡车轰鸣着驶出营地,一头扎进了茫茫戈壁。 车子越开越偏,路也越来越烂。 最后干脆没路了,就在乱石滩上硬碾过去。 车斗里的战士们被颠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抓着扶手骂娘。 沈空青却坐得稳稳当当。 【被动技能‘野外生存技能精通(大师级)’已自动开启!】 【正在调整身体重心……正在适应颠簸频率……正在优化肌肉发力……】 在系统的辅助下,沈空青感觉这颠簸的车斗就像是平地一样,甚至还能抽出空来观察窗外的地形。 两个小时后,卡车在一处山谷口停下。 “下车!徒步前进!” 雷老虎一声令下,所有人迅速跳下车,整队集合。 前面就是雷区边缘了,车子进不去。 一行人排成一字长蛇阵,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脚下全是碎石和沙砾,深一脚浅一脚的。 这里的风更大,卷着沙子打在防护服上,沙沙作响。 沈空青走在队伍中间。 她戴上了那个隐形的护目镜,视线清晰无比。 【草药大全(全息版)已激活!】 【正在扫描周边环境……】 突然,沈空青的视野里,原本灰蒙蒙的戈壁滩上,亮起了一个个绿色的小光点。 她脚步一顿,目光锁定了左前方一块大石头根部。 那里长着一簇灰扑扑的、像枯树枝一样的东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在全息视野里,它正散发着诱人的淡金色光芒。 【名称:肉苁蓉(野生,五十年份)】 【属性:温性,归肾、大肠经。】 【功效:补肾阳,益精血,润肠通便,极品!】 沈空青眼睛一亮。 好东西! 她下意识地往那边走了两步,蹲下身子,从包里摸出一把小药铲。 走在后面的战士一看她离队,吓了一跳。 “沈医生!别乱跑!那边没探过!” 雷老虎也回过头,眉头皱成了“川”字:“干什么呢!归队!不要命了?” 沈空青头都没抬,手里的铲子飞快地扒拉着沙土。 “等一下,一分钟。” “你……”雷老虎刚要发火。 就见沈空青手腕一挑,从沙土里挖出来一根手臂粗细、长得像肉柱子一样的东西。 上面还覆盖着鳞片状的叶子。 雷老虎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老西北了,自然认得这玩意儿。 “肉苁蓉?!” 队伍里的其他战士也都瞪大了眼睛。 “乖乖!这么大个儿的肉苁蓉?这得长了多少年啊?” “我在这片跑了三年了,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好的成色!” 沈空青把肉苁蓉上面的土抖了抖,也不嫌脏,直接塞进了急救箱的侧袋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一脸震惊的众人。 “这地方虽然凶险,但也是个宝库。” 她刚才扫了一眼,这雷区虽然人迹罕至,但也正因为没人来挖,这些珍稀药材才得以保留下来,而且年份都足得很。 雷老虎看她的眼神变了。 这丫头,不仅胆子大,眼睛还毒。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人看见的是石头和地雷,她看见的是药材。 “行了,收起来吧。”雷老虎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那是好东西,带回去给你家大人泡酒喝,不过接下来跟紧了,别为了几根草把命搭上。” “知道。”沈空青跟上队伍。 接下来的路程,沈空青成了队伍里的“人肉雷达”——不过是找药材的。 “哎,脚下别踩,那是一株麻黄。” “左边那个石头缝里,有红景天。” 战士们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得有些麻木。 原本紧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因为沈空青这偶尔的一两句“报菜名”,竟然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停!” 走在最前面的雷老虎突然举起拳头。 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雷老虎手里的探雷器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蜂鸣声。 “滴滴滴——滴滴滴——” 那声音在死寂的戈壁滩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发现目标。”雷老虎声音沉稳,但额角已经渗出了汗珠,“信号很强,大家后退五米,趴下!” 第340章 这也行? 战士们迅速后撤,寻找掩体。 沈空青也跟着趴在一块岩石后面。 她探出头,看着雷老虎趴在地上,拿着小刷子,一点一点地刷去地面的浮土。 很快,一个生锈的铁盖子露了出来。 那是一颗反坦克地雷。 大家伙。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方圆几十米都得被削平。 雷老虎深吸一口气,从腰包里掏出排雷工具。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阵大风突然刮过,卷起地上的沙石。 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风吹得滚动起来,直直地朝着那个刚露出来的地雷滚去! “小心!” 沈空青瞳孔猛地一缩。 那石头要是砸在引信上…… “嘭——”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但不是地雷炸了。 是雷老虎整个人扑了上去,用穿着防护服的身体死死护住了地雷,那块石头砸在了他的背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 雷老虎缓缓抬起头,吐出一嘴的沙子。 “妈的……吓死老子了。” 他骂了一句,声音都在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去见马克思了。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甚至手都在发抖。 沈空青从岩石后面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别动。” 她按住雷老虎想要爬起来的肩膀。 “你的腰扭伤了,刚才那一下冲击力不小,可能伤到了脊椎。” 沈空青说着,手已经搭上了雷老虎的后腰。 精神力探出。 【腰椎L4:“哎哟喂!刚才那一下谁撞的我?错位了错位了!我要罢工!”】 【竖脊肌:“拉伤了!疼死我了!全是乳酸!”】 果然。 急性腰扭伤,伴随小关节错位。 这要是硬爬起来,搞不好得瘫痪。 “趴着别动,忍一下。” 沈空青直接用手隔着防护服,找准穴位,一把按了下去。 “唔!” 雷老虎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但紧接着,感觉一股暖流涌入,原本那种钻心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 【腰椎L4:“咦?好舒服……好像有人在推我……哎?归位了?”】 五分钟后。 沈空青收回手。 “好了,起来试试。” 雷老虎试探着动了动腰,脸上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不疼了?” 他爬起来,扭了两下,甚至还跳了跳。 “沈医生,你这手绝了啊!”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沈空青的眼神,变了。 在这雷场里,有个能随手治好伤的医生,那就是多了条命啊! “别乱动。”沈空青脸色依旧淡淡的,“这只是应急处理,回去还得贴膏药,继续干活吧,这颗雷还没排完呢。” 雷老虎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咧嘴笑了。 “得令!听沈医生的!” 他转过身,重新趴回地雷前,这一次,他的手更稳了。 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个医生,能保他的命。 队伍继续前进。 太阳渐渐升高,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飙升。 沈空青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却越发锐利。 在她的全息视野里,前方一百米处,除了那几个代表药材的绿点,还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区域。 那是一片……连环雷阵。 ....... 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化,戈壁滩上的石头烫得能煎鸡蛋。 雷老虎直起腰,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手里的探雷针在地上戳得“笃笃”响。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碎石多了,这就意味着探雷针反馈的手感会变得极其模糊,到底是石头还是铁疙瘩,全凭那点在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震动。 沈空青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仿佛不是走在生死线上。 “雷队长。”沈空青突然开口,透着股清凉劲儿,让雷老虎燥热的心稍微静了静,“你信命不?” 雷老虎头也不回,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我们这个任务,一半靠技术,一半靠阎王爷赏脸,你说信不信?” “我信运气。” 沈空青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那石头咕噜噜滚远了。 她语气闲适,像是在拉家常:“前些日子大城山那边地震,我去了,人间炼狱,全是废墟。” 周围几个神经紧绷的战士稍微侧了侧耳朵。 在这除了风声就是心跳声的雷场里,能听个响儿也是好的。 “那时候都说没活人了,我不信邪,瞎猫碰死耗子往一个又一个塌了一半的地方钻。” 沈空青耸耸肩,“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摸到了好几个还没断气的孩子,顺手还刨出来两箱压缩饼干。” 雷老虎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沈医生是个福将。” “那是,我这人别的不行,直觉特准。” 沈空青说着,脚步没停,径直越过雷老虎,往左前方走了两步。 “沈医生!别乱跑!”雷老虎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拉她。 这可是未探明区域,这一脚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变成一团血雾。 沈空青身子一侧,躲开了他的手,然后蹲下身,指着脚尖前不到十公分的一块平平无奇的沙地。 “比如这块儿。”她歪着头,那双杏眼眨巴了两下,“我就觉得这儿让我心里发毛,像是底下埋着个坏东西。” 雷老虎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沈医生,这玩笑开不得。” 这里地表全是风化石,看不出任何动土的痕迹,连植被都长得好好的。 “谁跟你开玩笑。”沈空青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小药铲,在那块沙地上轻轻拨弄了两下。 动作随意得像是要在花盆里拔草。 “别动!”雷老虎吓得嗓子都劈了,整个人扑过去想要护住她。 要是触发式反步兵雷,这一下子就能要把她的手给炸飞。 沈空青手腕一抖,铲尖挑开了一层薄薄的浮土,露出下面一点暗绿色的金属光泽。 雷老虎扑过来的动作硬生生刹住,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僵在那里,眼珠子差点瞪脱眶。 那是…… 引信。 一颗苏制pmN-2反步兵地雷的压力引信,就静静地躺在那,离沈空青的手指头不到五公分。 冷汗“唰”地一下就湿透了雷老虎的后背。 周围几个战士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个黑黝黝的铁疙瘩,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乖乖……神了嘿!”一个小战士咽了口唾沫,“这也行?” 第341章 你这直觉是雷达变的吧? 雷老虎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看沈空青的眼神在发光:“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上面土层都没动过!” “都说了是直觉。”沈空青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这人对危险特别敏感,只要靠近这玩意儿,我就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 雷老虎抹了一把脸,摇摇头:“巧合,肯定是巧合。” 这种几十年前的老雷,早就跟大地长在了一起,除了探雷器或者那种经验老道到成精的工兵,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沈空青没反驳,只是笑了笑,转身又往右边走了几步。 这回她没蹲下,而是抬起脚,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 “雷队长,既然是巧合,那你来看看这个圈里有没有?” 雷老虎这回没敢怠慢,立刻趴下身子,拿着探雷针小心翼翼地往那个圈里探。 针尖刚刺入土里不到两寸。 “叮。”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顺着探雷针传到了雷老虎的手心。 是金属。 雷老虎屏住呼吸,拿着小刷子一点点刷开覆土。 又是一颗。 而且是一颗更阴损的跳雷,只要松发,就会弹起来在半空爆炸,周围二十米全是杀伤范围。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能是巧合? “沈医生,你这直觉……是雷达变的吧?”雷老虎从地上爬起来,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他干了十年排雷,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儿。 沈空青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她的视线落在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乱石滩上。 在她的视野里,脑海中的全息扫描图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那些红光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前方上百米的区域。 连环雷。 子母雷。 还有那种最恶心的绊发雷。 “别高兴得太早。”沈空青收起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神色变得冷峻起来,“我有种感觉,咱们前面这一片,全是这种大家伙。”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 “那里、那块石头后面、还有那从骆驼刺底下。” 沈空青的手指每点一下,雷老虎的心就哆嗦一下。 “这一片,应该是个‘口袋阵’。” 雷老虎脸色惨白,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口袋阵”。 那是敌人故意留下的死地,进去容易,想出来,就得拿命填。 “所有人!停止前进!”雷老虎大吼一声,“原地待命!” 战士们立刻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脚下一滑就成了肉泥。 以往他们排雷,那是拿命在换。 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长竹竿或者木棍,趴在滚烫的沙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捅。 凭手感判断有没有硬物。 要是运气不好,捅到了松发引信,那就是一声响,然后就是战友的一条腿,或者一条命。 那种只能听天由命的无力感,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可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身上。 沈空青站在最前面,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跑跑,开启微观视角,标记所有引信位置和安全落脚点。”她在心里默念。 【叮!微观视角已开启!每秒消耗积分10点!宿主,您这是在烧钱啊!】 “没关系,干活吧。” 沈空青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沙石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那些埋藏在地下的罪恶种子,此刻就像是还没剥皮的煮鸡蛋一样清晰可见。 甚至连金属外壳上的锈迹、引信弹簧的松紧程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条条红色的死亡线条在空气中交织,那是绊发雷的钢丝。 而在这些死亡线条的缝隙里,一个个绿色的光点亮起,那是系统计算出的唯一生路。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那群满脸大汗、眼神却充满希冀的汉子。 “都听好了。” “拿好你们的棍子,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别踏错。” “我说迈左腿,谁要是敢迈右腿,回去我就给他做个全身‘大检查’,没病也得给他扎两针。” 战士们哄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全是信任。 沈空青开始指挥。 “这里,就左边这块大石头后面,肯定有东西。” “沈医生!神了!发现三颗反坦克雷。” “二娃子,你脚下那个坑别踩,往右跨一步,对,就是那儿。” “!沈医生,下面有个绊线!” “雷队长,你前面两米,那丛枯草底下,好像有货。” “沈医生,找到了!是颗诡雷,两根线连着的,你们离远一点,我剪红的那根。” 整个排雷现场,画风突变。 原本那种压抑、沉闷、时刻准备牺牲的悲壮气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甚至称得上“欢快”的忙碌。 “挖到了!真有!” 战士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不用拿竹竿捅,不用拿命试,沈医生手一指,那就是个准儿! 雷老虎捧着刚拆下来的一颗地雷,手都在抖。 这颗雷的引信已经锈蚀到了极点,哪怕是一粒沙子掉上去都可能引爆。 如果是按照他们以前的方法,拿棍子去探……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指挥若定的身影。 “都小心点!别得意忘形!” 沈空青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众人的兴奋。 她死死盯着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土包,眉头紧锁。 在她的微观视角里,那个土包下面,并没有常规的金属反应。 而是一团……液态的东西? 那团液体被包裹在一个玻璃容器里,周围连着极其复杂的机械装置。 【跑跑!扫描那个东西!】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化学武器装置!是战争时期遗留的芥子气毒气弹!引信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 毒气弹。 这个要是炸了,别说这个排雷班,方圆几公里内,只要顺着风,谁也别想活。 “所有人,立刻后撤五十米!” 沈空青的声音骤然拔高。 “屏住呼吸!戴上防毒面具!快!” 战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沈空青刚刚建立起的绝对信任,没有一个人迟疑。 “撤!快撤!” 雷老虎扔下手里的雷,大吼着赶人。 第342章 你逞什么英雄? 就在众人刚刚退出去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一阵妖风刮过。 那个土包上的浮土被吹散了一层。 阳光直射在那个露出一角的玻璃瓶体上。 沈空青看得分明,那玻璃瓶里的黄色液体,因为受热,正在产生微小的气泡。 压力在升高。 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趴下!” 沈空青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将离那个土包最近的一个小战士狠狠的推远。 与此同时,她的手里多出了几根银针,指尖微动,精神力能量疯狂涌动。 她要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用能量封锁住那片区域的空气流动! 但这无疑是螳臂当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侧面的岩石后窜出。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沈空青扑倒的同时,那道黑影猛地扑向了那个土包,手里似乎拿着个厚重的铅盒。 “谁?!” 沈空青心头一跳。 这鸟不拉屎的雷区里,除了他们,怎么还有人? 下一秒,她就看清了那人的背影。 宽肩窄腰,军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透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叶怀夕?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没等沈空青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将铅盒重重地扣在了那个即将爆裂的玻璃瓶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并没有立刻撤离,而是顺势一个翻滚,直接滚到了沈空青身边。 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按住沈空青的脑袋,将她死死护在自己胸口坚硬的防护衣下。 男人的心跳声,沉稳有力,隔着布料重重地敲击在沈空青的耳膜上。 “别乱动。”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空青愣住了。 “叶怀夕?”沈空青试探着叫了一声,想要抬头。 “是我。” 叶怀夕的手收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有些粗重。 “那是芥子气,你是嫌命长了是不是?这种东西也敢往前凑?” 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沈空青刚想说话。 “嘘。” 叶怀夕突然捂住了她的嘴,那双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被铅盒扣住的土包周围。 “还没完。”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底下,还有个大家伙正在计时。” “所有人都别动!” 滴答。 滴答。 微弱的机械走针声,在寂静的雷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就在他们身下。 就在叶怀夕刚刚滚过来的那个位置。 沈空青脸色一变。 这是……连环扣?! 毒气弹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埋在下面的定时炸弹! 只要有人去处理毒气弹,重量的变化就会触发下面的压力感应器,启动定时! “跑跑!扫描!” 【警告!警告!高爆炸药倒计时:00:59!58!57!】 不到一分钟! “起开!”沈空青猛地推了一把叶怀夕。 “别去!”叶怀夕纹丝不动,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眼神凶狠得像头狼,“那下面是压发式的,我不去压,这里所有人都得上天!” “我有办法!”沈空青急了,银针已经扣在指尖。 “你能有个什么办法!”叶怀夕低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刚毅的脸庞滑落,滴在沈空青的脸上,“听着,趁现在,你往左边滚,滚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叶怀夕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在满是尘土的脸上显得格外张扬,“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他扬起嗓门:“所有人听好,你们赶紧往我身后跑,跑得越远越好!别停下!” “一!” “二!”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大,那是准备把她扔出去的前兆。 沈空青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混蛋,是想逞英雄! “三你个大头鬼!” 沈空青没等他喊出三,手里的银针猛地刺入了他的麻穴。 叶怀夕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手上的劲儿瞬间卸了大半。 趁着这个空档,沈空青非但没跑,反而一个翻身,像只灵活的猫一样,整个人从叶怀夕怀里钻出来。 “沈空青!你疯了?!”叶怀夕目眦欲裂。 “闭嘴!看好了!” 沈空青运用上淬体术快速冲向那个大家伙,双手如飞,指尖夹着数根银针,对着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沙地飞速刺下! 这一次,她没有吝啬。 精神力像不要钱一样,顺着银针疯狂涌入地下! “跑跑!给我把那些齿轮卡死!哪怕是把沙子变成钢筋混凝土也得给我卡住!” 【跑跑:“收到!积分全扣光也给你卡住!统拼了!”】 银针没入沙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滴答。 滴答。 倒计时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叶怀夕看着不远处那个神情专注得可怕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这丫头…… 五秒。 四秒。 三秒。 沈空青将最后一根长针狠狠扎入沙土深处! “咔!” 一声极不自然的金属卡顿声响起。 那令人绝望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风声,还在呼啸。 沈空青保持着那个下针的姿势,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得厉害。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男人那双震惊到失语的眼睛。 “叶副营长,”沈空青扯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声音软糯,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嚣张,“看来,我的命比你还硬点。” 第343章 个人英雄主义很帅吗? 沈空青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手腕就被一股大力反扣住。 叶怀夕翻身坐起,那张原本就冷硬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你管这叫命硬?”他声音压得极低,磨着后槽牙,“我要是没按住那毒气弹,或者你刚才那一针扎偏了,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沈空青没急着回嘴,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扎进沙土里的银针一根根收回来,手指上还沾着细沙。 “后果?”她偏头看他,眼底那点笑意也没了,杏眼微眯,“后果就是我们俩一块儿变成这戈壁滩上的化肥,叶怀夕,你刚才什么意思?推我走,自己留下来炸成烟花?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特别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用一百多斤肉去压三公斤tNt?你是觉得自己是钢浇铁铸的,还是觉得阎王爷是你家亲戚?” 【脊椎L3:“呜呜呜!我要断了!这主人太不省心了!刚才那一下简直是谋杀!我想退休!”】 【肾上腺:“我也快干涸了!刚才为了让他冲过来,我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叶怀夕噎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我是军人,那是我的职责,你是医生,你的手是救人的,不是用来赌命的。” “我看你是欠收拾。”沈空青把最后一根银针收进针包,动作不算温柔地在他小腿迎面骨上踢了一脚,“我说我有办法,那就是有办法,你凭什么不信我?在你眼里,我就只能躲在你身后瑟瑟发抖?” 叶怀夕被踢得一愣,要是换个兵敢这么踢他,早被扔出去十米远了。 可这会儿,他看着眼前这丫头,心里只有一种情绪。 那是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以为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他不怕死,但他怕死之前没能把这丫头送出去。 “我没不信你。”叶怀夕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沈空青一巴掌拍开。 “少来这套。” 沈空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不是很能耐吗?还‘命硬阎王爷不敢收’,叶副营长,你是不是忘了咱俩还只是对象呢?你要是今天真因为个破炸弹交待在这,我转头就能带个更好的回叶家大院给你烧纸。” “叶怀夕,下次逞英雄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今天要是没我,你现在就是这戈壁滩上的一坨肥料。” 叶怀夕脸色骤变,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了,猛地站起来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你敢!”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老子半夜爬出来都得把他带走。” 沈空青被勒得肋骨疼,却没挣扎,只把下巴搁在他那全是土和汗味的肩膀上。 “那你以后就少干这种自我感动的蠢事,能跑就跑。”她声音闷闷的,“我这人惜命,更护短,我看上的人,阎王爷也没资格收。” 叶怀夕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手,低头看着她,目光在那张素净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还沾着泥土的手指上。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空青没好气地问,“不是回部队了吗?怎么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挖地雷?紧急任务?” 叶怀夕抓着她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皱皱巴巴的手帕,一点点擦着她指尖的泥。 “看见那边了吗?”他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见几座钻井架的影子,在热浪中扭曲着。 “油田?”沈空青眯了眯眼。 “这一片以前是个游牧点,后来发现了油田,这几年咱们的石油工人和家属陆陆续续搬过来,慢慢就成了个小城。” “你也看见了,这地方以前就是个大型雷场。” 叶怀夕顿了顿,眼神暗了几分:“上个月,有个石油工人的孩子,才六岁,出来捡牛粪,就在这一片,腿没了,这种事,这几个月发生了上百起,石油工人的家属为了抄近道去县城买菜,部队的巡逻车为了追越境分子……这片雷场,就像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毒瘤,谁碰谁死,上级下了死命令,必须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给老百姓清出一条活路。”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8341工程,抱歉,军事机密我不能说。” 沈空青听着,目光不由得看向刚才那个被她用银针卡死的大家伙。 这地下埋的不仅仅是火药,那是几代人的血泪。 “所以你就亲自上阵?”沈空青瞥了他一眼,“这活儿不是应该交给专业排雷队吗?” “这边情况太复杂,全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普通的排雷手段根本不好使,而且……”叶怀夕把手帕塞回兜里,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我要是不来,哪能碰上咱们沈大神医大发神威?” “少贫嘴。”沈空青白了他一眼。 “除了我……”叶怀夕突然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猜还有谁来了?” “谁?”沈空青心里一动。 “你大哥,沈决明。” 沈空青猛地转过头:“我大哥?!” “嗯,他在二号区域,比这儿还凶险。”叶怀夕指了指更深处的山坳,“那家伙是个疯子,带着他的侦察连现在正带着人跟那边的反坦克雷群死磕呢。” 说到沈决明,叶怀夕眼里多了几分佩服,也多了几分头疼。 “他在那边没事吧?” “……没受伤吧?”沈空青声音有点紧。 “放心,都是属猫的,九条命。”叶怀夕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过你要是让他知道你跑这儿来玩命,估计他能把这片戈壁滩给掀了,然后再把你我给拆了。” 沈空青撇撇嘴:“他才舍不得拆我,拆你倒是有可能。” 正说着,远处的土坡后面探出几个脑袋。 第344章 不是地雷?那是什么? 雷老虎他们几个刚才被叶怀夕吼得跑出了老远,这会儿听见没动静了,才敢哆哆嗦嗦地往回蹭。 “沈……沈医生?”雷老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玩意儿……没响?” 沈空青转过身,冲着那边招了招手:“没事了,过来吧。” 雷老虎几个人像见鬼了一样跑过来,围着那个被铅盒扣住的土包转了好几圈。 “乖乖……这可是连环雷啊!”雷老虎瞪大了牛眼看着叶怀夕,“叶副营长,还得是你啊!刚才那一下子,我还以为咱们都要去见马克思了!” 叶怀夕没搭理他的彩虹屁,只是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刚才谁让你们跑那么慢的?下次再这么磨磨蹭蹭,全给我滚回连队养猪去!” 雷老虎嘿嘿一笑,也不恼,转头看向沈空青,眼神里那崇拜都要溢出来了:“沈医生,您刚才那几针是什么功夫?这炸弹也能扎穴位?” “那是科学。”沈空青面不红心不跳地胡扯,“利用金属针破坏内部齿轮结构,物理卡死,回头我写个报告给你们,这方法得练,一般人手不稳容易直接送命。” 雷老虎听得一愣一愣的,频频点头:“高!实在是高!这就叫那个什么……四两拨千斤!” 沈空青没再多解释,她看了一眼天色。 “叶怀夕,我得走了。”她指了指雷老虎他们,“韩指挥长给我的任务是配合雷神小队把这片区域清出来,你们的任务不一样,别在这儿耗着。” 叶怀夕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看着沈空青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劝不动。 这丫头看着软和,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 “行。”叶怀夕咬了咬牙,“把防护服穿好了,还有,少干刚才那种危险的事,你要是少根头发,我就把雷老虎那一身皮扒了。” 无辜躺枪的雷老虎:“……” “知道了。”沈空青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没等叶怀夕反应过来,就退开几步,“赶紧走吧,别耽误事。” 叶怀夕摸了摸脸颊,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深深看了沈空青一眼,转身冲着远处隐蔽的几个战士打了个手势。 “全体都有!向西进发!” “是!” 一群穿着迷彩服的汉子从沙地里钻出来,动作利落地跟着叶怀夕往西边跑去。 跑出几步,叶怀夕又回过头,冲着沈空青喊了一嗓子:“晚上我去指挥部找你!”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周围的战士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成一堆。 沈空青脸有些发烫,瞪了他一眼,转身没理他。 “沈医生……那个……”雷老虎挠着头,一脸八卦,“您跟叶副营长……这是?” “怎么?你想打听首长隐私?”沈空青斜了他一眼,恢复了那种清冷的神色,“不想这腿被炸飞就跟紧了,前面两百米,全是好东西。” 雷老虎浑身一激灵,立刻把八卦的心思收了回去,紧紧握着探雷针:“是!听沈医生指挥!” 沈空青带着小队继续往前推进。 有了刚才那一出,大家对她的信任度简直爆棚。只要沈空青说停,没人敢动;她说往左,没人敢往右。 “跑跑,扫描前面那个沙丘。” 【跑跑:“收到!前方沙丘下方三米处,检测到高密度金属反应,宿主,这回不是地雷。”】 沈空青脚步一顿。 “不是地雷?那是什……” 【跑跑:“好像是一辆……被埋了一半的坦克残骸?等等,坦克里面好像有生命体征微弱反应!”】 沈空青瞳孔猛地一缩。 “雷队长!停下!” 雷老虎立刻刹车:“咋了沈医生?又有连环雷?” “不是。”沈空青指着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大沙丘,“那下面埋着东西,好像有人。” “有人?”雷老虎傻眼了,“这地方除了咱们,哪还能有人?” “挖!”沈空青语气不容置疑,“就从侧面那个背风坡挖,小心点,别用蛮力。”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雷老虎还是挥了挥手:“几个大力气的,跟我上!其他人警戒!” 几个战士拿着工兵铲冲了上去,沙土飞扬中,那个沙丘慢慢露出了真容。 先是一截生锈的炮管,接着是半个坦克顶盖。 “我去!真有坦克!”一个小战士惊呼,“这是咱们以前打仗时候留下的吧?” “别废话,接着挖!”雷老虎也来了劲。 又挖了十几分钟,坦克的一侧舱门终于露了出来。舱门半开着,被沙子堵得死死的。 沈空青走过去,伸手在那冰冷的铁壳子上贴了贴。 精神力顺着缝隙探进去。 微弱的心跳声,像是风中的残烛,断断续续。 “里面真有人。”沈空青脸色一沉,“快!把舱门撬开!” 几个战士合力,用撬棍把那个变形的舱门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腐朽发霉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冲了出来。 沈空青没嫌脏,直接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蜷缩着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小孩,看样子也就七八岁,手里紧紧抱着一只断了腿的小羊羔。 那是……牧民的孩子? “孩子!醒醒!”沈空青伸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皮肤滚烫。高烧。 而且这孩子的腿……被卡在了驾驶座下面的缝隙里,已经有些发黑了。 “怎么样沈医生?”雷老虎在外面焦急地问。 “是个孩子,腿卡住了,还在发烧。”沈空青退出来,深吸一口气,“必须马上弄出来,再晚这腿就废了。” “我进去!”雷老虎把身上的装备一卸,就要往里钻。 “等等。”沈空青拦住他,“里面空间太小,你这块头进去转不开身,而且下面可能有没爆炸的炮弹,动作大了容易出事。” 雷老虎急得直跺脚:“那咋办?” 沈空青看了一眼自己纤细的手腕,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进去。” “不行!”雷老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里面太危险了,万一塌了或者是……” “我是医生。”沈空青打断他,眼神平静却带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我不进去给他截断神经止痛,强行拉出来他会被活活疼死,还有,我要在里面给他做简单的固定,不然这腿出来也就不用要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雷老虎反应的机会,把外面的防护服一脱,只留了件单薄的衬衫,像条鱼一样滑进了坦克残骸里。 第345章 这是我们家小棉袄? 坦克内部逼仄得让人窒息。 沈空青一进去,里面满是机油味、陈旧的血腥味还有小孩身上发烧特有的酸味直冲天灵盖。 “跑跑,开启夜视模式,给我扫描这孩子的腿部卡压情况。” 【跑跑:“开启完毕!宿主,情况不太妙,左腿胫骨骨折,被下方的传动杆卡死了,而且这下面……压着一枚未爆的炮弹,这孩子的脚刚好踩在引信旁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这运气,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这孩子是怎么钻进来的?为了躲风暴?还是为了这只小羊? “别怕。”沈空青尽量放轻声音,从针包里抽出两根银针。 那孩子虽然昏迷着,但在沈空青靠近的时候,身体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怀里那只小羊羔发出微弱的“咩”声。 沈空青动作极快,两针扎在孩子腿部的麻穴上。 “我现在要把你的腿弄出来,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她没时间慢慢安抚,外面天都要黑了,这地方晚上一降温,这孩子能不能挺过去都两说。 她侧过身,尽量避开那枚要命的炮弹,双手握住那根卡住孩子腿的生锈传动杆。 “起!” 沈空青咬牙,调动起全身的力气,甚至悄悄用上了一点空间里的灵泉水强化过的劲力。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根手腕粗的铁杆纹丝不动。 “该死。”沈空青额头上冒出了汗。 人力有时穷,这玩意儿卡死几十年了,根本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 【跑跑:“宿主!用腐蚀液!空间商店那个‘强效金属分解剂’!只要一滴!”】 “兑换!” 沈空青手里瞬间多了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瓶。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滴透明液体滴在传动杆的连接处。 “滋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坚硬的金属像豆腐一样软化下来。 沈空青趁机猛地一掰。 “咔嚓!” 传动杆断裂,那只发紫的小腿终于得到了解脱。 “快!拉绳子!”沈空青冲着舱口喊。 外面早就准备好的雷老虎赶紧把绳索顺下来。 沈空青利索地把绳子绑在孩子腋下,又把那是小羊塞进孩子怀里绑好。 “拉!” 随着外面一阵号子声,孩子和小羊被缓缓拉了出去。 沈空青松了口气,刚要跟着爬出去。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轰隆——” 不是这里的爆炸,是远处! 而且听声音……是西边! 沈空青脸色骤变。 西边?那不是叶怀夕和大哥去支援的方向吗? 她手脚并用地从坦克里爬出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抬头往西边看去。 只见几公里外的沙丘后面,腾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那是……!”雷老虎脸色煞白,手里的探雷针都掉在了地上,“这动静,不像是踩了雷,倒像是……” “像是有人引爆了弹药库。”沈空青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冰冷。 “跑跑!扫描那边的情况!能不能看见叶怀夕他们?” 【跑跑:“距离太远,超出扫描范围!但是宿主,根据空气中传来的震动波分析,刚才那是……tNt当量的殉爆!”】 沈空青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殉爆。 那意味着…… “所有人听令!”沈空青猛地转身,杏眼里全是杀气,“找个人把这孩子送回指挥部,剩下的人,带上急救包,跟我往西边冲!” “可是沈医生,那边情况不明……” “少废话!”沈空青一把抢过雷老虎手里的那把56冲,动作熟练地上膛,枪托抵在肩窝,“那是我的对象和哥哥!谁动我的人,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说完,她根本不管后面的人跟没跟上,迈开腿就往那个冒着黑烟的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西边沙丘。 叶怀夕满脸是血,一只手捂着左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靠在一个弹坑里,大口喘着粗气。 旁边,沈决明正拿着绷带给他死命地勒住伤口,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也没了表情,眼神阴鸷得吓人。 “怎么样?”沈决明问,声音有点抖。 “死不了。”叶怀夕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这帮孙子,居然在沙地下埋了遥控雷!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伏击!” 他们刚才刚摸到这边,正准备排查,突然就炸了。 要不是沈决明反应快,一把把他扑进坑里,他现在估计已经拼不起来了。 “一连……伤亡怎么样?”叶怀夕哑着嗓子问。 沈决明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不远处。 原本整齐的队列,此刻七零八落。几个战士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还有几个还能动的,正拖着伤员往掩体后面爬。 “还有口气。”沈决明咬着牙,“但这地方没法待了,对方有备而来,那个引爆点非常刁钻,正好卡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 “砰!” 一声枪响,打在他们头顶的沙土上,溅起一片烟尘。 “狙击手!”叶怀夕瞳孔一缩,猛地把沈决明按下去,“两点钟方向!那个最高的沙包!” “看来咱们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沈决明擦了一把脸上的土,眼神狠厉,从腰间拔出手枪,“这片油田看来不止咱们盯着,还有人不想让咱们清场。” “管他是谁,敢动,今天就把他们埋在这儿当油料!” “别冲动。”叶怀夕按住他,“我手快废了,枪都端不稳,而且咱们没带重武器,对面有狙击手,冲出去就是送死。” “那就在这儿等死?” “等援兵。”叶怀夕冷静地说,“刚才那动静那么大,指挥部肯定听见了,还有……空青那丫头还在东边,要是她听见动静……” 提到沈空青,沈决明的眼神瞬间变了。 “星星在这里!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过来!”他挣扎着要起来,“这地方有狙击手!她要是跑过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枪声清脆,节奏极快,像是有人在进行压制射击。 紧接着,那个藏着狙击手的沙包方向,突然爆起一团血雾。 那个一直压着他们抬不起头的狙击手,哑火了。 叶怀夕和沈决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枪法……这距离…… “谁在那边?”沈决明探出头。 只见几百米外的戈壁滩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一边做着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一边端着那把甚至显得有些过大的冲锋枪,朝着那几个火力点疯狂点射。 夕阳下,那个身影如同女武神。 “那好像是……”沈决明眯起眼,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我家星星?” 叶怀夕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又疼又涨。 他也不知道是该骂这丫头不听话,还是该庆幸她来得这么及时。 “这哪是我们家的小棉袄啊……”沈决明喃喃自语,“这简直是个杀神。” 第346章 我家兔子被逼急了 沈决明觉得自己肯定是脑震荡了。 不然怎么会看见自家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走路怕踩死蚂蚁的宝贝妹妹,正扛着一把比她上半身还长的56式冲锋枪,以一种教科书般的战术滑铲动作,直接滑进了他们所在的弹坑里? 那个动作太丝滑了。 丝滑得让他这个副营长都挑不出毛病。 “哥,低头!” 沈空青刚落地,顺手就把沈决明的脑袋按了下去,紧接着枪口对外,对着两百米外那个刚冒头的观察哨就是两个短点射。 “哒哒!哒哒!” 两声惨叫。 世界清静了。 沈决明保持着被按头的姿势,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沈决明的视网膜:“报告中枢!报告中枢!视觉信号采集异常!目标人物确认为沈空青,但行为模式匹配度为零!重复,匹配度为零!建议立即自查是否出现幻觉!”】 【沈决明的大脑皮层:“重启失败!这特么是我妹?那个小时候被毛毛虫吓哭的软包子?她刚才那两枪是不是把人天灵盖掀了?谁把我家兔子逼成狼了?”】 沈空青没空搭理自家大哥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把发烫的枪往旁边一扔,膝盖跪在沙地上,一把扯过靠在土壁上的叶怀夕。 男人满脸是血,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她,嘴角还挂着那抹欠揍的笑。 “来了?” 叶怀夕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闭嘴。” 沈空青冷着脸,手上的动作却极快,一把撕开他已经被血浸透的袖子。 伤口狰狞,皮肉外翻,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那是弹片削过去留下的痕迹。 沈空青的手指刚搭上伤口边缘,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 【左臂尺神经:“呜呜呜!女主人来了!终于来了!疼死老子了!刚才那帮孙子下手太狠了!主人还在那装!装个屁的硬汉!快告诉女主人,我们要断了!”】 【红细胞大队:“警报!堤坝决口!兄弟们正在大量流失!止血!快止血啊!我们要干枯了!我想喝灵泉水!哪怕一口洗脚水也行啊!”】 【叶怀夕的心脏:“咚!咚!咚!这频率对不对?要不要跳得再猛烈点?表现出那种见到爱人的激动?还是装得虚弱点博取同情?在线等,挺急的!”】 【多巴胺:“别废话了!分泌!给我往死里分泌!这可是卖惨求抱抱的黄金时刻!主人你要是再不哼哼两声,这伤就白受了!”】 沈空青听着脑子里这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原本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那么一点。 还能吵,说明死不了。 她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掏出银针,指尖微动,几根银针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扎在叶怀夕左肩的几处大穴上。 “嘶——” 叶怀夕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沈空青抬眼看他,手里拿着一瓶用矿泉水瓶装着的灵泉水冲洗伤口。 “看见你就不疼了。”叶怀夕咧嘴一笑,那口白牙上还沾着血丝。 【叶怀夕的咬肌:“放屁!疼得都快抽筋了!主人你能不能别这个时候撩妹?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刚才为了不让你叫出声,我都快咬碎了!”】 沈空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不少。 “忍着点,里面有弹片残渣,我得挑出来。” 她从包里摸出一把手术刀,甚至连麻药都没打。 这个时候,没那个条件。 叶怀夕一声不吭,只是把没受伤的那只手伸过去,紧紧抓住了沈空青的衣角。 沈决明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从那种“世界观崩塌”的状态里缓过神来。 他看着自家妹妹熟练地清创、缝合,那双手稳得像是在绣花,而不是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动刀子。 “那个……星星啊?” 沈决明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点虚。 沈空青头都没抬,手里飞快地打了个结:“怎么了哥?你也受伤了?” “没……没。”沈决明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她刚才扔在地上的冲锋枪,“你这……刚才那几下子,跟谁学的?” 这枪法,这战术动作,没个几年喂不出这水平。 可他妹妹才回家多久?以前一直是在乡下插队的啊! 难不成红旗大队现在的民兵训练水平已经赶超特种部队了? 【沈决明的海马体:“正在检索记忆库……未发现相关数据。这不科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觉醒?老沈家的种,天生就是玩枪的料?”】 沈空青剪断缝合线,终于抬起头看了自家大哥一眼。 “爷爷教的啊。” 她把纱布给叶怀夕缠上,还在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爷爷教的?”沈决明嘴角抽搐,“怎么教的还能学会压枪?这枪法也太准了!” “特地带去部队教的,哥,你别在那杵着,挡光了,把你急救包里的止血粉给我。” 沈决明下意识地就把包递了过去。 递过去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这会儿反倒成打下手的了? “不是,星星,这地方太危险了。”沈决明终于找回了点当哥的威严,板起脸,“刚才那狙击手虽然解决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埋伏?你什么情况?怎么让你一个人跑过来了?” “我不来,等着给你们收尸?” 沈空青把叶怀夕扶着靠在土壁上,转身就开始检查旁边几个重伤员的情况。 她语气不善,带着股还没散去的杀气。 “刚才那爆炸声,隔着五公里我都听见了,你们俩真行啊,两个人就敢往人家伏击圈里钻?是嫌命长还是觉得烈士陵园风景好?” 沈决明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部队里那是出了名的严,这会儿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沈决明的声带:“别看我,我不敢出声,妹妹这气场太强了,比主人师长骂人的时候还吓人,这就是血脉压制吗?”】 【沈决明的膝盖:“我想跪,真的,这丫头刚才那眼神,跟咱爷爷发火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怀夕靠在那儿,看着未来大舅哥吃瘪,忍不住想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笑什么笑!” 沈空青转头就瞪了他一眼,“还有你,叶怀夕,你是手废了还是脑子废了?明知道有埋伏还硬冲?你那兵王的脑子是拿去换大米了吗?” 叶怀夕立刻收敛笑容,做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脑袋往旁边一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沈医生,我疼。” 第347章 哪里不对劲呢? 沈决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铁血汉子还会喊疼? 不过兄弟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心里还挺过意不去。 叶怀夕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沈空青,像是只被雨淋湿的大狼狗。 【叶怀夕的泪腺:“准备就绪!只要主人一声令下,马上就能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快!趁着大舅哥在,坐实这层关系!”】 【叶怀夕的右心房:“哎呀不行了,女主人刚才瞪我的眼神好带感!能不能再瞪一眼?我感觉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沈空青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气笑了。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没好气道:“少装蒜,刚才给你用的药里加了强效止痛成分,这会儿你应该感觉不到多少疼。” 叶怀夕眨眨眼,一脸无辜:“是吗?可能是我体质特殊,对药免疫,还是疼。” “呕——” 旁边的沈决明忍不了了,“姓叶的,你能要点脸吗?差不多得了!” 沈空青没理这俩加起来不到五岁的幼稚鬼。 她迅速处理完另外几个战士的伤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别贫了。” 她脸色一正,目光扫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戈壁滩,“刚才那个狙击手的位置我看过了,是制高点,对方既然安排了狙击手,说明后面肯定还有后手,此地不宜久留。” 沈决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地点头:“没错,刚才那一波伏击,说明我们的行动路线泄露了,这附近肯定还有他们的眼线。” “能走吗?”沈空青看向叶怀夕。 叶怀夕扶着土壁站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没问题。” 他动了动左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疼得钻心了。 沈空青这丫头的医术,简直神了。 “雷老虎他们就在后面一公里,我已经发了信号。”沈空青把冲锋枪重新背回背上,那动作熟练得让沈决明眼皮子又是一跳。 “哥,你带伤员先撤,跟雷老虎汇合。” 沈空青指了指后方,然后目光转向叶怀夕,“你,跟我走。” “去哪?”两人异口同声。 沈空青眯起眼,看向远处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弹药库废墟,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来了,不给这帮地老鼠留点纪念品,怎么对得起你们流的血?”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冶。 “刚才那个狙击手身上,应该有点好东西,我去摸摸底。” 沈决明刚想反对,就见自家妹妹从兜里掏出一把军刺,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沈决明的胆囊:“收缩!剧烈收缩!这丫头刚才那个眼神……是不是想去杀人灭口?主人家乖巧软萌的小兔子呢?谁给换了个霸王龙?”】 叶怀夕看着沈空青,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不行!”沈决明一步跨过来挡在前面,“要去也是我去!你带伤员撤!我是大哥,听我的!” 开玩笑,让妹妹去摸排?回家老爹能把他皮扒了! 沈空青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虽然满身狼狈,军装都被硝烟熏黑了,但挡在她面前的姿态却是那么坚定。 她心里一暖,语气也软了几分。 “大哥,你受伤了。” 她指了指沈决明的大腿,“刚才滑下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右腿一直在抖,应该是刚才爆炸的时候被震伤了,你现在去,就是送人头。” 沈决明一僵。 确实,他右腿现在根本用不了力。 【沈决明的右腿股骨:“别看我!我还能坚持!为了妹妹,断了也得撑住!主人,别怂!告诉她这就是个蚊子包!”】 “没事,小伤。”沈决明硬着头皮道。 “听话。”沈空青突然伸手,踮起脚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章。 “我是医生,也是沈家人,咱们沈家,没有把仇人留着过年的习惯。” 说完,她根本不给沈决明再说话的机会,转头看向叶怀夕。 “还能跑吗?” “肯定能啊。” “那走。” 两人转身就往那个还在燃烧的废墟潜去。 只留下沈决明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几个伤员,又看了看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最后只能狠狠地踹了一脚沙地。 “丫的,叶怀夕你个抢功劳的!回头老子非得跟你单挑!” 骂归骂,他还是迅速组织起伤员,朝着雷老虎的方向撤退。 只是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回家必须得查查族谱了。 他总觉得,自家妹妹这基因,好像突变得有点厉害。 …… 夜幕慢慢降临。 戈壁滩的风开始变得刺骨。 沈空青带着叶怀夕,像两只幽灵一样摸到了那个狙击阵地。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脑袋已经被打烂了。 沈空青面无表情地跨过去,捡起地上的那把狙击步枪,熟练地拉栓检查。 “这枪保养得不错。” 她评价了一句,然后把枪扔给叶怀夕,“给你拿着防身。” 叶怀夕单手接住枪,看着她在尸体身上摸索。 “找什么?” “所有。”沈空青从尸体内兜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小本子,借着月光翻了翻。 上面全是看不懂的鬼画符。 “是密码本。”叶怀夕凑过来扫了一眼,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这帮人是境外的,看来这次盯上油田的势力不小。” 沈空青把本子收好,又在尸体身上摸出几颗手雷,顺手挂在自己腰上。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再逛菜市场买菜。 【叶怀夕的肾上腺素:“这女主人……太迷人了!这摸尸的手法,这淡定的表情!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主人,赶紧求婚吧!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沈空青刚想说点什么,突然,脑海里跑跑尖叫起来。 【跑跑:“宿主!十点钟方向!距离三百米!有热源反应!是一支五人小队!正朝这边摸过来了!”】 沈空青眼神瞬间一凛。 “有人来了。” 她一把拉过叶怀夕,两人迅速滚进旁边的掩体里。 “至少五个脚步声,全副武装。” 叶怀夕直接架起那把狙,独臂据枪,眼神锐利。 第348章 给他们送个终 沈空青伏在沙脊后面,手里攥着两枚刚缴获的手雷。 指尖扣住拉环,金属的冰冷顺着皮肤钻进骨缝。 “左边两个归你,剩下的我包圆。” 叶怀夕侧过头,独臂托着那把狙击步枪,枪口稳得像焊在石头上。 “你歇着,我来。” 他嗓子眼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说话带着狠劲。 【叶怀夕的左臂骨骼:“别吹牛了!我都裂了!女主人,快拦住他,他这就是典型的要面子不要命!”】 【叶怀夕的眼角膜:“目标进入射程!三百米,两百八十米……准备捕捉风偏!”】 沈空青没搭理他,身子猛地一蹿,像只离弦的箭,贴着沙地滑了出去。 “掩护我!” 她丢下三个字,整个人消失在暗影里。 叶怀夕瞳孔缩了缩,咬紧后槽牙,食指扣住扳机。 “砰!” 远处的火舌一闪而过,冲在最前面的黑影应声栽倒。 对方显然也是老手,瞬间散开,对着这边疯狂扫射。 子弹擦着叶怀夕的耳边飞过,带起一串火星。 沈空青借着夜色掩护,已经绕到了那几个人的侧翼。 她盯着那几个热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跑跑:“宿主,正前方五米,掩体后面藏着个玩喷火器的,建议直接爆头。”】 ‘知道了。’ 沈空青身形一矮,手里两枚手雷划出两道弧线。 “送你们个大礼。” 手雷精准地掉进那两人的脚窝里。 “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淹没。 剩下的两名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脖子后面一凉。 沈空青手里的军刺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动作干净利落,抽刀,转身,膝盖狠狠顶在最后一人的心窝上。 那人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解决。” 沈空青拍拍手,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灰。 叶怀夕提着枪跑过来,看着满地狼藉,喉咙动了动。 “你这身手,爷爷到底给你喂了多少子弹?” 沈空青弯腰在那几具尸体身上翻找。 “没数过。” 她从领头的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走吧,再待下去,大部队该过来了。” 两人趁着夜色撤回。 回到指挥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韩峻正坐在屋里抽闷烟,看见两人平安回来,猛地站起身。 “怎么样?没折在外面吧?” 沈空青把地图往桌上一拍。 “幸不辱命,顺便给他们送了个终。” 韩峻拿起地图看了两眼,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帮畜生,居然连地质钻探点都标出来了。” “老曹!带人去这几个点,全给我封了!” 曹大炮领命跑了出去。 沈空青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沈决明。 “大哥,过来,我给你看腿。” 沈决明这会儿正抱着个搪瓷缸子喝水,闻言立马放下杯子。 “星星,我这真没事,就是刚才跑太快,抽筋了。”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往后缩。 沈空青没废话,直接上手扣住他的脚踝。 “嘶——轻点!疼疼疼!” 沈决明疼得脸都白了,刚才那股子硬汉气概瞬间碎了一地。 “抽筋能抽得骨头错位?” 沈空青冷哼一声,伸手在他腿部肌肉上按压。 “忍着点,我给你推拿一下。”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顺着穴位透进去。 沈决明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膝盖钻进骨头缝,原本火辣辣的疼瞬间消了不少。 “嘿,星星你这手绝了,比老中医还灵。” 他瘫在椅子上,一脸享受地眯起眼。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妹妹。” 沈决明洋洋得意,转头斜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叶怀夕。 “老叶,看见没?这就是亲妹子,你有吗?” 叶怀夕坐在小马扎上,脸色阴沉。 他看着叶怀夕,心里那股酸气都快把屋顶掀了。 【叶怀夕的胃部:“酸!太酸了!我感觉我要穿孔了!主人,你快说你也疼啊!”】 【叶怀夕的肱二头肌:“刚才那枪白开了,女主人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好委屈。”】 叶怀夕捂着胸口,闷声闷气地开口。 “我胳膊也疼。” 沈空青头也没抬,继续给沈决明揉捏。 “你那是弹片伤,刚缝好的线,疼是正常的。” “哥,这儿疼不疼?” “哎哟,再往上点,对对对,就那儿,舒坦!” 沈决明故意叫得大声,还冲叶怀夕挑了挑眉毛。 “老叶啊,你要是真疼,就去卫生队找那的医生给你抹点红药水。” “我妹妹累了大半宿,得歇歇。” 叶怀夕气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捏得咯吱响。 “沈决明,你是不是想练练?” “练练就练练,怕你啊?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非把你打成猪头不可。” 沈决明虽然腿还瘸着,但嘴上半点不肯吃亏。 沈空青被吵得脑仁疼,反手在沈决明腿上狠拍了一巴掌。 “闭嘴!再吵我就拿针把你们的嘴都缝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沈决明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叶怀夕也老实了,只是那双眼睛还盯着沈空青的手。 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沈空青才站起身。 “行了,骨头正回去了,这两天别乱跑。” 她转头看向叶怀夕,见男人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样,心里有些好笑。 “来吧,我给你换药。” 叶怀夕眼神瞬间亮了。 “好嘞。” 沈决明看着叶怀夕那副狗腿样,气得直磨牙。 “姓叶的,你给我找卫生队去!” 第349章 连夜制药 沈空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伸手解开他胳膊上的绷带。 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又渗了点血。 沈空青眉头皱起来,从药箱里翻出酒精。 “刚才让你别逞强,非要开那枪。” 酒精淋在伤口上,叶怀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不开枪,那狙击手就得盯着你,我不能让你冒险。” 他声音低沉,带着认真。 “我有自保能力。” “在我这儿,你只是沈空青。” 【叶怀夕的左心室:“跳!给我疯狂跳!气氛都到这儿了,主人你快加油啊!”】 【叶怀夕的肾上腺素:“冲冲冲!今晚不睡了,我要分泌到天亮!”】 沈空青抽回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坐好,上药。” 她迅速给他包扎好,又叮嘱了几句。 跟哥哥和叶怀夕告完别,回到宿舍,赵红霞她们已经去卫生队帮忙去了。 【跑跑:“宿主,你刚才心跳频率超标了,建议服用一颗清心丸。”】 ‘憋说话,干活。’ 沈空青躺在床上,意识沉浸到空间。 走到灵泉池边,接了一大桶水。 这两天的战斗让她意识到,普通的急救药物在战场上还是太慢了。 她需要大量更强效的止血散和生肌膏,但又不是给哥哥们和叶怀夕那种精品中的精品。 直接从空间田里拔出几株珍稀的药材。 动作麻利地处理着药材,研磨、过滤、萃取。 炼丹炉开启就没休息过。 整整一个晚上,沈空青都没合眼。 等她从空间出来时,手里多了几十个小瓷瓶和两个药包。 深蓝色的是给哥哥的,专门针对骨伤和肌肉拉伤。 墨绿色的是给叶怀夕的,加了双倍的生肌成分,能让伤口愈合速度缩短一半。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食堂。 沈决明和叶怀夕正凑在一起吃馒头,两人谁也不理谁,气氛尴尬得要命。 沈空青走过去,把两包药往桌上一扔。 “拿好了,每天三次,内服外敷。” 沈决明赶紧抢过那包深蓝色的。 “还是妹妹心疼我,这药闻着就香。” 叶怀夕则是小心翼翼地把墨绿色的揣进兜里。 “谢谢沈医生。” 他看着沈空青眼底的青色,有些心疼。 “没睡好?” “做药了。” 沈空青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 “这药你们自己留着点,别到处乱送,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 她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集合哨声。 曹大炮的大嗓门在外面响了起来。 “全体都有!紧急集合!” 沈决明和叶怀夕对视一眼,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起身往外冲。 沈空青也跟了出去。 只见韩峻站在指挥部门口,脸色难看地拿着一份电报。 “我们在你们缴获的地图上发现,对方在三号区域建立了大型地下工事。” “刚刚接到消息,我们的扫雷分队被困在里面了。” 他转头看向叶怀夕和沈决明。 “你们两个带队,立刻去支援!” 沈空青往前跨了一步。 “我也去。” 韩峻犹豫了一下。 “那地方可能有毒气,很危险。” “我是医生,我有防毒面具,毒气泄漏我能及时救治。” 沈空青拍了拍自己的药箱,眼神坚定。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他们带回来。” 叶怀夕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跟着我们,别掉队。” 车队再次出发,直奔三号区域。 戈壁滩的风沙越来越大,漫天黄沙遮住了视线。 ‘跑跑,扫描前方工事入口。’ 【跑跑:“宿主,前方五公里发现高强度电磁干扰,扫描受阻,地下工事深度超过五十米。”】 五十米? 这可不是普通的地下掩体。 沈空青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车子在半山坡停下,远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到了。” 叶怀夕跳下车,拉开保险。 “一连跟我冲。” 沈决明冲在妹妹身前,“二连跟着我侧翼包抄!” 沈空青紧随其后。 刚进洞口,里面冲出一股阴冷的风,还带着腐烂的气息 沈空青手里的手电筒往前一照。 地上的沙土里,密密麻麻全是凌乱的脚印。 还有一滩没干透的血迹。 “小心,有埋伏。” 她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沈空青瞳孔骤缩。 “趴下!” 她猛地扑向沈决明。 下一秒,无数细小的钢针从天而降。 “夺!夺!夺!” 钢针钉在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帮地老鼠,花样还真多。” 沈决明吐掉嘴里的土,端起枪对着阴影处就是一阵横扫。 “哒哒哒哒!” 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走!” 众人顺着通道往里冲。 沈空青一边跑,一边感受着周围器官发出的讯息。 【?肺部:“咳咳,空气里的硫磺味超标了,还有一种奇怪的甜味,是神经毒气!”】 【?心脏:“跳快点!快点!有危险靠近!”】 “戴面具!” 沈空青大喊一声,顺手从包里掏出几个防毒面具扔给前面的人。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缝。 突然,前面的叶怀夕停住了。 “怎么了?” 沈空青问。 “没路了。” 叶怀夕指着前面的一堵石墙。 沈空青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石壁。 【跑跑:“宿主,这墙是空心的,后面有巨大的空间反应。”】 她指尖在墙缝里摸索了一下,突然按到了一个凸起。 “咔——” 石墙缓缓向两侧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空青的手微微颤抖,手里的军刺握得死紧。 第350章 禽兽不如的东西 “草……” 沈决明这个在死人堆里滚过几圈的硬汉,此刻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竟只挤出了这一个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惨白的手术灯光下,几十张铁床整齐排列。 床上躺着的,是人。 活生生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 他们有的皮肤溃烂流脓,呈现出诡异的黄绿色;有的四肢扭曲,被粗暴地用皮带捆死在床沿;还有的胸口起伏微弱,身上插满了连接着各色玻璃罐的导管。 那些玻璃罐上,贴着醒目的标签。 不是汉字。 是如同弯钩一样的西里尔字母。 手电光停在一张床前。 上面的少年蜷缩成一团,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窒息而亡。 “妈的!” 曹大炮红了眼,端起枪就要往里冲。 “别动!” 叶怀夕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碴子,“看地上。” 众人低头。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绊线,连着不知名的黄色罐体。 “是芥子气炸弹。”沈空青蹲下身,隔着防毒面具的面罩,眼神比手里的手术刀还要冷,“还有沙林毒气,只要一颗炸开,咱们这几个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沈空青的鼻黏膜:“警报!过滤罐负荷过载!检测到高浓度糜烂性毒剂残留!这味道太冲了,我想打喷嚏,能不能把这该死的面具焊死在脸上?”】 【跑跑:“宿主,扫描显示,这片区域至少有三十个活体反应,在最里面的隔间,还有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那是……被当成母体在培养细菌。”】 沈空青握着军刺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上辈子在末世见过丧尸围城,见过易子而食,但那种是为了生存的疯狂。 而眼前这一幕,是纯粹的、有组织的、泯灭人性的恶。 “为了研究防化体系,咱们国家的军医大的老教授们,自己进毒气室做实验,拿自己的皮肤试毒剂。”沈空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这帮杂碎,竟然拿我们的牧民和孩子当小白鼠。” “准备战斗。” 沈决明拉动枪栓,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狰狞的杀意,“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活着走出这片戈壁滩。” “等等。” 沈空青站起身,从药箱里摸出几个褐色的小瓷瓶,分给身边的几人。 “把这个含在嘴里,这是我自己配的‘清毒丹’,能顶一阵子。 防毒面具影响视野,若是真打起来,咱们吃亏。” “呼——” 叶怀夕二话没说,接过药丸塞进嘴里,然后一把扯下防毒面具。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部队的防区,在华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藏着这样一个吃人的魔窟。 “跑跑,屏蔽监控。”沈空青在脑海里下令。 【跑跑:“收到!电磁脉冲干扰已开启,持续时间十分钟!宿主,左前方那扇铁门后面,有十五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还有五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沈空青看向叶怀夕,“其他人生死不论,但那些穿白大褂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留活口,我有用。” “行动!” 叶怀夕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砰!” 那扇厚重的铁门被沈决明一脚踹开,门板变形,直接拍飞了门后正准备端枪的一个大胡子卫兵。 “敌袭!敌袭!” 里面瞬间炸了锅。叽里呱啦的俄语喊叫声响成一片。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叶怀夕虽然左臂带伤,但动作依然快得惊人。 他单手持枪,身形鬼魅般在实验台之间穿梭,每一次枪响,必定有一名敌人眉心中弹倒地。 沈决明更是如同下山的猛虎,手里的56冲喷吐着火舌,压得对面根本抬不起头。 “手榴弹!” 对面有人吼了一声,一颗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 “那是毒气弹!”曹大炮惊恐大喊。 这要是炸了,这一屋子人都得烂在这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 沈空青手里的军刺脱手而出,竟然在空中精准地击中了那枚还在飞行的手榴弹,硬生生把它撞回了敌人的掩体后面。 “轰——”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黄色的烟雾在那边弥漫开来。 “啊!我的眼睛!我的脸!” 几个躲在掩体后的卫兵滚了出来,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皮。 仅仅几秒钟,他们的皮肤就开始起泡、溃烂,血水混着脓水往下流。 “自作孽,不可话。” 沈空青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抬脚跨过一具尸体,径直走向实验室深处。 那里,五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手忙脚乱地往文件袋里塞资料,还有一个人正试图把一管红色的液体倒进下水道。 “想毁尸灭迹?” 沈空青冷笑一声。 “嗖!嗖!嗖!” 三根银针破空而去。 那个拿着试管的研究员身子一僵,保持着倾倒的姿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试管脱手,却被沈空青稳稳接住。 剩下的四个研究员吓傻了,背靠着实验台,浑身发抖,嘴里哆哆嗦嗦说着求饶的话。 “别杀我们!我们是医生!根据月内瓦公约……” “医生?” 沈空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晃了晃手里那管红色的病毒原液,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们也配叫医生?” 她走到领头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面前,那人胸口挂着名牌——“伊万博士”。 “你……你想干什么?”伊万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华国少女,却从她清澈的杏眼里看到了比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 “不想干什么。”沈空青语气温柔,另一只手却极其迅速地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只是想请你尝尝,你们自己酿的‘美酒’。” “不!不要!这是出血热病毒的变种!会死人的!会……” “咕咚。” 沈空青手指一弹,一颗黑色的药丸顺着他的喉咙滚了下去。 是跑跑商店兑换的“痛觉放大丸”。 “既然知道会死人,为什么要给那个几岁的孩子注射?”沈空青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解剖台。 那里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胸腔已经被剖开,内脏都不见了。 叶怀夕和沈决明解决完外面的守卫,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畜生!” 沈决明一枪托砸在伊万的膝盖上,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第351章 我们来救你们了 伊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在痛觉放大丸的作用下,这一击的疼痛被放大了十倍,疼得他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别急着叫。” 沈空青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排银针,在灯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我有两百零六种方法能让你保持清醒,并且感受到每一寸皮肤剥离的痛苦。” 她看向叶怀夕,“把剩下的那几个捆起来,别让他们自杀,这帮人脑子里的东西,比他们的命值钱。” 叶怀夕点点头,敬佩地看了沈空青一眼。 这气场…… 【叶怀夕的左心房:“太飒了!对待敌人就该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这手段,比主人在特种部队刑讯课上学的还溜!”】 【沈决明的肱三头肌:“妹妹好可怕……以后坚决不能惹妹妹生气!”】 处理完这几个研究员,沈空青快步走到最里面的隔间。 铁门打开,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里关着十几个幸存者。 他们被像牲口一样关在铁笼子里,一个个瘦骨嶙峋,眼神呆滞。 看到有人进来,本能地往角落里缩,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别怕,我是医生,是华国人,解放军来救你们了。” 沈空青露出那张清秀干净的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听到熟悉的乡音,笼子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是……是咱部队的娃娃?” 沈决明大步走过去,一把扯断铁笼上的锁链。 “大爷,是我们!我们来晚了!” 这一声喊,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那些麻木的幸存者们突然放声大哭,哭声嘶哑,像是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尽了。 沈空青强忍着,迅速给每个人检查身体。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严重的营养不良、多处外伤感染、还有几个人体内有着明显的毒素反应。 “跑跑,扫描重症患者,兑换解毒剂。” 【跑跑:“宿主,这里有六个重度沙林毒气中毒后遗症患者,肺部纤维化严重,普通的药救不回来,得用灵泉水加兑换商城的‘细胞修复液’。”】 ‘兑换。’ 积分没了可以再赚,人命没了就真没了。 她借着背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混了灵泉水的水壶。 “先喝点水吧。” 她把水壶递给那几个情况最危急的人。 缓过劲后,沈决明他们把这些人带到门口的地下大厅。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张铁床。 “这是……艾力家的小儿子?” 曹大炮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了水泡,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 【少年的肺部:“救命……火烧……全是黄色的雾……咳不出来……要炸了……”】 【少年的皮肤:“疼!好疼!别碰我!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坏人直接淋上来的!”】 【少年的视神经:“黑了……全是黑的……那是光吗?是妈妈来接我了吗?”】 沈空青手里瞬间多了一把银针和几瓶药剂。 她动作飞快,指尖微动,银针带着灵气精准地封住少年几处大穴,护住心脉。 “哥!曹大哥!过来帮忙!” 沈决明正红着眼在那边踹柜子,听到喊声,立马收敛了暴戾,像只听话的大狼狗一样跑过来。 “星星,咋整?” “把这些人的束缚带解开,小心点,别碰到他们的伤口。”沈空青一边给少年注射解毒剂,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他们的皮肤碰不得,都烂透了。” 沈决明看着床上那个甚至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少年,眼眶通红,咬着牙去解皮带。 “这帮狗日的苏修……”他声音都在抖,“这是咱们边境失踪的牧民吧?每个月报上来的好几个……” “不仅有牧民。” 叶怀夕从大厅深处走回来,手里拎着一本厚厚的黑皮记录本,脸色阴沉。 “还有咱们的侦察兵。” 他把记录本往旁边一张布满血污的操作台上一扔。 “第73号实验体,耐受力强,注射xV神经毒素三倍剂量,存活时间4小时……身份:华国军人。” 叶怀夕念出这一行字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沈决明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本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那是老吕!”沈决明吼了出来,“那是二连失踪的吕大山!他们说他可能迷路在戈壁滩了!原来是被这帮孙子抓来了!” “砰!” 沈决明一拳砸在铁床上,震得上面的吊瓶都在晃。 【沈决明的拳头:“砸!再砸狠点!砸碎这帮杂种的骨头!主人,把枪给我,我要去突突了他们!”】 【沈决明的泪腺:“憋不住了,那是平时给主人递烟的兄弟啊……怎么就被折磨成这样了呢?”】 沈空青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她能听见周围那些器官发出的哀鸣。 那是几百个器官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的求救。 如果不快点,这里大部分人都活不过今晚。 “叶怀夕。” 沈空青声音冷静得有些异常。 “这里不仅有芥子气,还有路易氏剂和沙林毒气,他们在做混合毒剂实验,目的是测试黄种人的基因耐受性。” 她转过身,举起手里那个刚从少年身上取下来的样本瓶。 里面是浑浊的黄色液体。 “这就是证据。”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副营长!我们在后面发现了一个密室!”一个战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全是洋码子,看不懂,但里面……里面有好东西!” 叶怀夕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这是……战术核武器的小型化图纸?”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决明。 “这帮疯子,不仅搞生化实验,还在研究脏弹!” 沈空青正给一个孩子包扎伤口的手顿了一下。 脏弹。 如果是这东西,那这个基地的危险等级还要再翻几倍。 “怪不得雷区增加了。”沈决明咬牙切齿,“他们这是想把周围变成死地!” 第352章 先救人 “脏弹的事一会再说,先把人弄活。” 她没管旁边满脸杀气的沈决明,直接跨到另一张铁床前。 床上的人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皮外翻,露出的眼白布满红血丝,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喉咙里那是被痰和血堵死的声音。 【患者的肺泡:“炸了炸了!全炸了!水太多了,淹死老子了!主人你倒是咳出来啊!”】 【患者的气管:“别挤了!那黄色的烟雾把我的绒毛都烧秃了!疼死大爷了!快给口水喝!”】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乱成一锅粥的惨叫,眉头拧成个疙瘩。 “来个人,按住他!” 手里的银针包“哗啦”一下展开。 “叶怀夕,照明!” “来了。” 叶怀夕没废话,手里举着两个战术手电,光柱稳稳地打在病人的喉结下方。 沈空青手指翻飞,三根长针带着寒芒,毫不犹豫地扎进胸口的几处大穴。 “噗!” 幸存者身子猛地一挺,一口黑血混着黄绿色的脓液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跑跑,兑换强效肺部修复液,直接雾化。” 【跑跑:“收到,宿主,已存放医药箱!”】 沈空青手腕一翻,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瓶透明的喷雾剂。 借着清理口腔的动作,她把喷嘴塞进他嘴里,按了几下。 “咳咳咳……” 剧烈咳嗽起来,那动静听着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但好歹,那口气算是顺过来了。 【患者的肺泡:“哎?凉快了!这啥玩意儿?真带劲!兄弟们,把这口脓血排出去,咱们能活!”】 沈空青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看向旁边那十几个半死不活的人。 “曹大炮!” “到!”曹大炮正红着眼在给那个被剥了皮的少年喂水,听到喊声立马站起来。 “去,找个干净的大桶,把这几瓶药化开。” 沈空青从医药箱里——实际上是空间里——掏出几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她以防万一熬的深褐色药汁。 这是加强版的“清瘟解毒汤”,里面加了稀释的灵泉水。 “每个人,不管能不能喝,撬开嘴也得给我灌下去半碗。” “是!” 曹大炮抱着瓶子就跑。 “叶怀夕,你过来。” 沈空青蹲在那个被称作“母体”的隔间门口,里面躺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浑身插满了管子,皮肤透着诡异的青灰色。 叶怀夕走过来,看着那孩子,呼吸因气愤而急促。 “把管子拔了。” “这帮畜生给她输的是病毒培养液。” 叶怀夕深吸一口气,放下手电,弯腰去拔那些管子。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这个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孩子。 【小女孩的心脏:“累……不想跳了……妈妈……好冷……”】 【小女孩的血管:“毒血……全是毒血……我流不动了……”】 沈空青听着那微弱得几乎要断掉的心跳声,一把推开叶怀夕。 “按住她的手脚,我要放血。” 叶怀夕一愣,随即立刻照做。 沈空青手里的手术刀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残影,精准地割开小女孩手腕和脚腕的静脉。 黑色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这是换血,也是赌命。” 沈空青从药箱里拿出一瓶乳白色的药液。 她把那瓶含着灵泉精华的药直接推注进小女孩的颈动脉。 几秒钟后。 原本微弱得快要停止的心跳,突然有了力气。 【小女孩的心脏:“咚!……咚咚!……哇!这是什么能量?好暖和!我要活!我要活!”】 那股生机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小女孩青灰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醒了!” 身后传来沈决明的惊呼。 幸存者醒了。 虽然还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正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眼角滑下一行浊泪。 “沈决明,别光顾感动。” 叶怀夕把拔下来的管子踢到一边,走到沈决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安排人,把这些能动的先背出去,这里不安全。” 沈决明胡乱抹了把脸,用力点头。 “一连二连的!都别愣着了!背人!动作轻点!谁要是把人摔了,老子踹死他!” 那些原本在外面警戒的战士们涌了进来。 看到这一屋子的惨状,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都红了眼眶,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把伤员往背上扛。 沈空青没停。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每一张病床前穿梭。 施针、喂药、处理腐烂的伤口。 她的白大褂早就被血染透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第十二个。” 她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高强度的精神力输出,让她现在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 一只大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歇会儿。” 叶怀夕的声音就在耳边,他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水壶,递到她嘴边。 “喝口水。” 沈空青也没客气,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灵泉水带着淡淡的甘甜,顺着喉咙下去,脑子里的刺痛感缓解了。 “还有几个?” 她推开水壶,目光看向角落。 那里还缩着几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毯子,眼神惊恐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男人。 “那是……” 曹大炮走过去想扶人,结果被一个女人狠狠咬了一口。 “啊!” 曹大炮疼得一哆嗦,却没把手抽回来,任由那女人咬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妹子,别怕,我是解放军,我们来救你回家了……” 那女人死死咬着他的胳膊,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地松开嘴,抱着头尖叫起来。 “别碰我!别碰我!” 第353章 能救一个是一个 沈空青心里一酸。 她推开曹大炮,慢慢走过去,蹲下身。 尽量收敛身上的杀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无害。 “别怕,我是女的,我是医生。”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攻击性。 “你看,我也脏兮兮的,我也累。” 她指了指自己满是血污的脸。 那几个女人停止了尖叫,呆呆地看着她。 沈空青趁机把自己给奶奶做的安神香囊拿出来,那是用空间里的安神草做的,味道很淡,但效果极好。 “闻闻这个,是不是像家里的味道?” 淡淡的草药香飘散开来。 那种味道,让人想起晒在太阳底下的被子。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沈空青的袖子。 “回……回家?” “对,回家。”沈空青反手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坚定地点头,“那些坏人都死了,我们接你们回家。” “哇——!” 女人突然扑进沈空青怀里,放声大哭。 其他的几个女人也跟着哭成一团。 沈空青被她们撞得闷哼一声,肋骨生疼,但她没动,任由她们哭着发泄。 站在旁边的沈决明,看着自家妹子被一群浑身脏臭的女人抱着,心里那滋味,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他以前只觉得妹妹好不容易找回来,需要保护。 可今天他才明白,这丫头的肩膀,比他还硬。 “行了,别看了。” 叶怀夕把一件军大衣披在沈空青身上,遮住那些女人抓出来的泥印子。 他转头看向沈决明,眼神锐利。 “那份关于脏弹的图纸我看过了,倒计时装置就在地下二层,也就是这层楼板下面。” 沈决明脸色一变。 “还有多久?” “不知道。”叶怀夕摇摇头,“但那些孙子既然敢把资料销毁,说明启动程序可能已经开始了。” 沈决明骂了一句,“撤!马上撤!” “伤员太多,走不快。”沈空青从那群女人的包围中站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能走的互相搀扶,不能走的背、抬,实在不行……” 她目光扫过那些沉重的铁床。 “拆门板,用绳子拖!” “轰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头顶的灯光滋啦闪烁了几下,灭了一半。 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开始了。” 叶怀夕一把揽住沈空青的腰,把她护在怀里。 “跑跑!扫描震源!”沈空青在脑海里大喊。 【跑跑:“宿主!不是脏弹!是自毁装置!地下承重柱被炸了!这里还有十分钟就要塌了!”】 “十分钟!” 沈空青推开叶怀夕,冲着沈决明大喊,“哥!只有十分钟!这里要塌了!” “什么?!” 沈决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分钟,要把这几十号重伤员弄出去,还要爬那五十米的斜坡通道?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能救一个是一个!” 叶怀夕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一把扛起两个还在昏迷的伤员,左右肩膀各一个,大步流星往外冲。 “所有人!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装备!只带枪和人!” “快快快!” 沈决明也不含糊,把人往背上一背,又把那个断了腿的少年夹在胳膊底下。 “曹大炮!你背那个女的!别磨叽!” 整个地下大厅乱成一团,但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快!别回头!” 叶怀夕的吼声夹杂在碎石滚落的轰鸣里,他带着两个人,大腿肌肉紧绷把裤管撑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步踏在斜坡上,都能踩出一个深坑。 沈空青跟在后面,怀里死死护着那个被抽血的小女孩,背上还顶着个半昏迷的女人。 脚底下在颤动。 【跑跑:“倒计时两分钟!宿主,左边那个承重柱要塌了!往右靠!贴着墙根跑!”】 “往右!贴墙!”沈空青喊破了音,喉咙里全是土腥味。 沈决明冲在最前面,手里拖着断腿少年的简易担架,听见妹妹喊,想都没想,一脚踹在前面愣神的战士屁股上。 “听她的!往右!” 一行人像是被狼撵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出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泪直流。 “继续跑!别停!离远点!”叶怀夕没卸力,扛着人冲向停在远处的卡车。 就在最后一名战士扑倒在沙丘后面的瞬间。 “轰隆——!!!” 大地猛地一跳。 身后那座不起眼的土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底下掏空了,瞬间塌陷下去。 烟尘腾起几十米高,黄沙漫天,把太阳都遮了一半。 气浪卷着碎石子噼里啪啦打在车皮上,跟下雹子似的。 沈决明趴在沙窝里,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沙子,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早就被磨花的军用手表。 秒针刚好跳过最后一格。 十分钟。 一秒不差。 他慢慢扭过头,看着正给小女孩拍背顺气的沈空青,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妹啊。” 沈决明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个还在往下陷的大坑。 “你这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定时器?说十分钟就十分钟?这也太……邪乎了吧?” 旁边几个死里逃生的战士也看了过来。 刚才要是晚一步,他们这会儿已经被埋在几十米深的地下,成了肉夹馍里的馅儿了。 沈空青把水壶递给怀里的小女孩,抬起头,那双杏眼眨巴了两下,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哥,是直觉。” 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脖颈。 “刚才在底下,我这汗毛都竖起来了,心里慌得厉害,就像我想偷偷给自己扎针练习,结果听见咱妈脚步声那种感觉,准得很。” 沈决明嘴角抽搐。 这比喻…… 咱妈的脚步声能跟c4炸药比? “你就扯吧。”沈决明抹了把脸上的灰,“这种精密定时的自毁装置,那是直觉能感觉出来的?” “怎么不能?” 曹大炮这时候凑了过来,他背上还背着那个咬人的女人,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沈副营长,您是没见着前两天排雷的时候!沈医生那就是神了!脚尖画个圈,底下就有雷!她说感觉那草堆底下有东西,挖开就是个诡雷!” 曹大炮一脸崇拜,恨不得给沈空青立个长生牌位。 “沈医生这直觉,比咱那探雷器好使多了!这就是天赋!老天爷赏饭吃!” 周围几个战士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刚才要不是沈医生喊那一嗓子,咱们都得交代在里面。” 沈决明被这帮人堵得没话说,狐疑地又看了自家妹子一眼。 真这么神? 叶怀夕把肩上的人平放在车斗里,走过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沈决明探究的视线。 “行了。” 他声音冷硬,带着一丝威严。 “不管是不是直觉,人救出来了就是本事,收拾一下,马上回营地,这些伤员撑不了多久。” 沈决明看了眼叶怀夕,又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妹妹,哼了一声,转头去招呼战士们上车。 “都利索点!伤员平放!别颠着了!” 第354章 求救信号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压抑而沉重。 那些被救出来的幸存者,此时大多陷入了昏迷或者半昏迷状态。 只有那个被沈空青救醒的小女孩,死死抓着沈空青的衣角,一刻也不肯松开。 沈空青靠在车板上,借着背包的掩护,手心里扣着几枚银针,时不时给几个气息微弱的伤员补上一针,吊着他们的命。 【跑跑:“宿主,那个断腿少年的伤口感染严重,得尽快清创,还有那个被剥皮的……这环境太差了,细菌满天飞。”】 ‘知道了,回去就手术。’ 沈空青闭着眼,在脑海里盘点着空间里的库存。 麻药、抗生素、手术器械…… 不知道基地的卫生队材料够不够。 车队一路狂飙,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营地。 韩峻早就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卡车上抬下来的人,这位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指挥官,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就是那个地下工事里的人?” 韩峻看着那个浑身溃烂、几乎没有人样的牧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帮畜生!” “韩总,活着的都在这儿了。”叶怀夕跳下车,把手里的黑皮记录本递过去,“这是在里面找到的实验记录,还有……关于那张图纸的线索。” 韩峻接过本子翻了两页,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本子,目光转向正指挥着战士们搬运伤员的沈空青。 “沈医生。” “到。”沈空青把小女孩交给旁边的一个女卫生员,快步走过来。 “这些人的情况你最清楚。”韩峻指了指那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帐篷,“医疗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全部听你指挥,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能不能把命保住?” 沈空青看了一眼那些帐篷,“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能抢回来。” “好!”韩峻点头,“要人给人,要药给药!只要你能救活他们,我给你请功!” 说完,他转头看向叶怀夕和沈决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两个,跟我来指挥部。” “关于那份‘脏弹’图纸,还有刚才截获的一份加密电报,必须马上分析。” 叶怀夕点点头,看了沈空青一眼。 沈空青正在给一个伤员检查瞳孔,似乎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去吧。” 沈空青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别在这儿碍事,挡着光了。” 叶怀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转身跟着韩峻走了。 等那几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指挥部帐篷里,她才直起腰,轻轻吐出一口气。 “跑跑,开启全区域生命体征监测。” 【跑跑:“收到!监测范围已覆盖所有医疗帐篷!宿主,左边第三个帐篷里的伤员血压在掉!是内出血!”】 “来了!” 沈空青拎起药箱,一头扎进了忙碌的救治工作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空青几乎是在拼命。 清创、缝合、输液、施针。 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这里的医疗条件简陋得让人想骂娘,没有无菌室,没有呼吸机,甚至连把像样的止血钳都得抢着用。 但在沈空青手里,那些看似必死的伤员,硬是被一个个拉回了鬼门关。 “沈医生!那个断腿的小伙子醒了!烧退了!” “沈医生!这边的皮试做完了,没有过敏反应!” “沈医生……” 曹大炮端着一饭盒温水跑进来的时候,沈空青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半个馒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进地上的水盆里。 “沈医生!吃口饭吧!”曹大炮心疼得不行。 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干起活来比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还狠。 沈空青猛地惊醒,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几点了?” “快凌晨两点了。”曹大炮把饭盒递过去,“沈副营长那边还没完事儿呢,刚才我看卫兵送了好几壶浓茶进去了。” 沈空青接过饭盒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他们那是大那个事儿……” 她话音未落,外面的夜空突然被一道刺眼的信号弹划破。 紧接着,整个营地的警报声凄厉地响了起来。 “呜——!!!” 沈空青手里的饭盒差点打翻。 这警报声……是一级战备?! 她扔下馒头就往外冲。 只见指挥部的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韩峻铁青着脸大步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翻译出来的电文纸,手抖得厉害。 叶怀夕和沈决明紧随其后,两人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怎么了?”沈空青迎上去。 叶怀夕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韩峻却没那么多顾忌,他猛地把手里的电文拍在桌子上,声音嘶哑。 “出事了。” 他指着西北方向,那是这片戈壁滩的最深处,也是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无人区。 “刚刚接到卜布泊核试验基地的最高级别求救信号。” 沈空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卜布泊。 那是国家最核心的机密,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惊雷孕育之地。 “求救?”沈决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那里驻扎着整整一个加强团!还有最顶尖的防化部队!谁能威胁到他们?” 韩峻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了电文上的内容。 “基地内部发生泄露……不明武装人员渗透……控制主控室……” “最关键的是……” 第355章 把家底烧光 韩峻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叶怀夕身上。 “他们启动了那枚还在试验阶段的……‘西风一号’原型弹的自毁程序。” “如果不能在四小时内解除……” “半个西北,都会变成废土。” 曹大炮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叶怀夕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杀意沸腾到了极点。 “那个地下工事里的脏弹图纸……”他声音森寒,“只是个幌子,或者说,是备用计划。” “他们的真正目标,从来都是卜布泊。” 韩峻重重点头。 “上级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支援基地!夺回控制权!阻止自毁!” 他看向沈空青,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沈医生,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那边可能有大量的辐射伤员,还有……毒气。” “我们的军医不够,而且,没人比你更懂怎么对付那些混合毒剂。” “我想请求你,跟我们一起去。” 沈空青看着韩峻,又看了看旁边紧抿着嘴唇、显然不想让她涉险的叶怀夕和沈决明。 她突然笑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箱,拍了拍上面的土。 “韩总指挥,您这话就见外了。” “我是医生,也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沈决明愣了两秒,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张总是冷硬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胡闹!” 他这一嗓子吼得破音,伸手就要去抓沈空青的胳膊。 “那是去玩命!不是去过家家!那是核试验基地!有辐射!有毒气!还有拿着枪的武装暴徒!还有快爆炸的原型弹!”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 沈决明急得眼圈都红了,扭头冲着叶怀夕和韩峻咆哮。 “你们也跟着疯?她不懂事你们也不懂?老叶!你说话!你就看着她去送死?” 叶怀夕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枪,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空青身上。 “哥,松手。” 沈空青没躲,也没挣扎,只是平静地抬起头。 她把那只原本用来握手术刀的手伸到沈决明面前,白皙,修长,看着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不去,谁来处理那些不知道成分的混合毒气?谁帮你们争取时间?” 沈决明抓着她胳膊的手僵住了。 “我不去,万一你们谁中了招,倒在那个全是辐射的地方,谁把你们拉回来?” 沈空青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沈决明的眼睛。 “哥,你要相信我。” 沈决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叶怀夕。 “叶副营长,出发吗?” 叶怀夕看着她,嘴角那原本紧抿的线条突然松了一下,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全体都有!一级战斗准备!目标卜布泊!四小时内,要么夺回基地,要么,我们就在那儿变成灰!” “是!” …… 卡车车轮卷起的沙砾打在底盘上,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豆子。 沈决明把一把擦得锃亮的56式冲锋枪递过去,手刚伸一半,又往回缩了缩。 “星星,这玩意儿后坐力大,你……” “咔嚓!” 沈空青劈手夺过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弹匣,那动作比这戈壁滩上的风还要利索。 沈决明剩下半截话噎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哥,你那是老黄历了。” 沈空青把枪背带往肩上一挎,顺手从兜里掏出个装满药丸的小塑料袋,扔给旁边的叶怀夕。 “一人三颗,含在舌头底下,别吞。” 叶怀夕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熟悉的草药味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凉,瞬间顺着舌根冲上脑门,原本因为坏消息有些昏沉的大脑立刻清明起来。 “这是什么?”沈决明也分到了三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保命丸。”沈空青没解释这是灵泉水浓缩精华加了草药搓出来的,“待会儿那是核试验基地,辐射量肯定超标,吃了这个能顶一阵。” 【跑跑:“宿主!前方五公里进入高辐射区域!系统屏蔽罩已开启,每分钟消耗积分50点!请速战速决!这可是烧钱啊!”】 沈空青眉毛都没动一下。 ‘烧,把家底烧光了也要把这事儿平了。’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叶怀夕手里那把军刺在磨刀石上轻轻刮过的声音,“沙、沙、沙”,听得人头皮发麻。 “前面就是外围哨卡。” 叶怀夕收起军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像巨兽坟墓一样的建筑群。 “老规矩,我和沈决明正面突进去,吸引火力。”他侧头看了沈空青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跟着曹大炮在后面,只负责补枪和救人,不准冲锋。” 沈空青把枪抱在怀里,乖巧地点点头。 “知道了。” 【沈空青的右手食指:“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待会儿打起来谁顾得上谁?老大,我有预感,今天是个大场面,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扣动扳机了!”】 【沈空青的右眼:“报告老大!两点钟方向,了望塔上有反光!是狙击镜!距离800米!风速西北风4级!建议直接干掉!”】 “停车。” 沈空青突然站起来,拍着小窗口开口。 正在疾驰的卡车们猛地一个急刹,轮胎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怎么了?”沈决明警惕地举枪。 “两点钟方向,有人在瞄你的脑袋。”沈空青推开车门跳下去,动作轻盈得像只猫,直接趴在了一个沙丘后面。 沈决明和叶怀夕对视一眼,一行人没有任何废话,迅速滚下车,各自找掩体。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瞬间炸裂,驾驶座的靠背上多了一个弹孔。 要是刚才没停车,沈决明现在的脑浆子已经涂在卡车上了。 沈决明惊出一身冷汗,骂了一句。 “别露头。”叶怀夕趴在轮胎后面,想要探头观察,但对方的火力压制极狠,几发子弹打在他脚边的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距离太远,我们的冲锋枪够不着。” 叶怀夕皱眉,手里捏着一颗烟雾弹,正在计算投掷距离。 就在这时。 “哒!” 一声清脆的单点射。 不是那种连发的扫射,而是极其短促、极其精准的一声。 远处那个了望塔上的探照灯突然灭了,紧接着,是一个黑影从塔顶像破麻袋一样栽了下来。 第356章 说好的只负责救人呢? 叶怀夕猛地回头。 只见沈空青趴在沙丘顶上,手里的56式冲锋枪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沈空青的视网膜:“目标清除!爆头!完美!这就叫专业!什么叫人体外挂?这就叫!”】 【沈空青的右肩:“刚才那个后坐力被我完美化解了!老大,我这肌肉控制力,绝了吧!再来一个!我要打十个!”】 沈决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800米……用冲锋枪?”他感觉自己的军事常识受到了降维打击,“星星,你跟哥说实话,咱爷爷是不是背着我给你请了什么隐世高人当师父?” “风告诉我的。”沈空青拉栓,退壳,动作行云流水,“别愣着了,这枪声一响,里面的人肯定炸锅了。” “哥,你要是再看我,我就当你是在崇拜我。” 叶怀夕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上!” 一行人影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基地大门冲去。 此时的卜布泊核试验基地,警报声凄厉得像鬼哭狼嚎。 大门口的沙袋工事后面,不少穿着防化服、端着AK47的武装分子正哇啦哇啦地吼叫着,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 “曹大炮!炸开!”叶怀夕大吼。 曹大炮扛着火箭筒从后面窜出来,半跪在地,“轰”的一声,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钻进了沙袋工事。 火光冲天。 断肢和沙土齐飞。 “冲!” 沈决明一马当先,手里的机枪哒哒哒地喷着火舌,像个推土机一样压了上去。 叶怀夕紧随其后,他的身法诡异,在枪林弹雨中忽左忽右,每一次抬手,必定有一个敌人倒下,全都是眉心中弹。 沈空青没冲那么前。 她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个幽灵。 【跑跑:“宿主!左边通风管道里有两个生命体征!心跳很快!手里有金属反应!”】 “收到。” 【沈空青的视网膜:“开启鹰眼模式!焦距拉长!看见了!那孙子露个脑袋顶,这能忍?老大干他!”】 【沈空青的心脏:“我要加速了!肾上腺素给爷冲!手你别抖!稳住!”】 沈空青路过通风口的时候,手里的枪往里面一伸,“哒哒哒”就是一个扇面扫射。 两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喊全,就变成了喉咙里的咕噜声,鲜血顺着通风口的百叶窗流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曹大炮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就是沈医生说的“只负责救人”?这杀人的手法比救人还利索啊! 一行人势如破竹,直接杀进了实验大楼的一层大厅。 大厅里全是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穿着军装的守卫战士,也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看到那些手无寸铁的研究员倒在血泊里,沈决明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这帮畜生!” “别恋战,去主控室!”叶怀夕一脚踹开挡路的铁柜子,指着楼梯口,“他们在地下三层!” 突然,楼梯口上面的阴影里,闪出两个大块头,手里提着转轮机枪。 “小心!” 叶怀夕一把将沈空青扑倒在一根承重柱后面。 “滋滋滋——” 密集的子弹打在水泥柱子上,石屑飞溅,打得人脸生疼。 “重火力!”沈决明被压制在另一边,根本抬不起头,“这特么是什么装备?防弹衣都打穿了!” “是精兵。”叶怀夕吐掉嘴里的沙子,“看这装备,是境外的精锐。” 沈空青被叶怀夕压在身下,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 【叶怀夕的左腿:“疼疼疼!旧伤要裂开了!主人你能不能别这么猛?刚才那一扑,韧带都快拉断了!”】 沈空青眼神一冷。 她手腕一翻,从袖口里滑出两枚银针。 “跑跑,给我标出那两个大家伙的破绽。” 【跑跑:“收到!全息扫描开启!颈部液压管连接处,腋下散热口!那是弱点!不过只有两厘米宽,宿主,这难度有点大啊!”】 “两厘米,够了。” 沈空青推了推叶怀夕的肩膀,“哥,叶怀夕,给我三秒钟空档。” 叶怀夕低头看她,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要干什么?” “扎针。”沈空青手里捏着那两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银针——那是附魔了精神力的特制针。 叶怀夕没有问怎么扎,也没有问能不能行。 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疯狂的信任。 “沈决明!手雷!” 叶怀夕大吼一声,猛地从掩体后面窜了出去,整个人在空中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战术翻滚,手里的枪对着那两个重装兵的头部疯狂点射。 子弹打在头盔上叮当作响,虽然没打穿,但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两个大块头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沈空青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手腕猛地一甩,“咻!咻!” 微不可察的破空声。 两根银针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钻进了那两个重装兵颈部那一线微不足道的缝隙里。 【重装兵A的颈动脉:“啊!什么东西?好烫!这股能量在乱窜!要爆了!”】 【重装兵b的中枢神经:“切断了!信号切断了!我控制不了主人的身体了!”】 两个原本还在疯狂扫射的大块头,就像是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轰!”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把地砖都砸裂了。 沈决明手里还捏着没拉环的手雷,保持着那个要把雷扔出去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个雕塑。 第357章 我能救 “这……这是……”曹大炮结结巴巴,指着那两个倒地不起的铁疙瘩,“这是咋回事?中风了?” 叶怀夕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沈空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沈医生,你这针灸技术,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沈空青淡定地收回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中医博大精深,点穴听说过吗?刚好扎到麻筋上了。” 沈决明:……神特么麻筋!谁家麻筋能隔着几十米把穿着装甲的人扎瘫痪? “别废话了,下楼。” 沈空青没给他们继续震惊的时间,抬脚跨过那两具“尸体”,往地下三层走去,“我听到了,下面的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咻——!” 银光闪过。 正准备拉开毒气弹拉环的武装头目,突然觉得手腕一麻。 紧接着,那只手就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绿色的毒气弹“咕噜噜”滚落在地,还没拉开。 “啊——!我的手!” 那头目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叶怀夕趁机暴起,手里的军刀划出一道冷光,瞬间割开了离他最近那个敌人的喉咙,紧接着一个回旋踢,把另一个想冲上来的人踹飞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得太快。 从沈空青出手到叶怀夕收刀,前后不过五秒钟。 沈决明跟在后面地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叶怀夕站在那个抱着手腕惨叫的头目面前,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而他的妹妹,正弯腰捡起那个绿色的毒气弹,拿在手里掂了掂,一脸的嫌弃。 “这种老式神经毒气,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沈空青撇撇嘴,从兜里掏出银针,对着那个毒气弹扎了几下,然后随手扔给了刚跑过来的沈决明。 “接着,没事了,密封做了处理。” 沈决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要命的玩意儿,脸都绿了。 “这……这就不炸了?” “只要你不拿锤子砸它,它比你还要安全。” 沈空青走到那个还在嚎叫的头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抬起脚,在那人手腕的麻筋上轻轻踢了一下。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人疼得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沈空青的左眼:“舒服了!这世界终于清净了!”】 【沈空青的胃:“运动量有点大,又饿了……刚才要是能把他兜里的压缩饼干摸过来就好了。”】 叶怀夕擦了擦刀上的血,走过来,目光落在沈空青身上。 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地下三层的主控室大门紧闭。 沈空青握住了那个看起来重达百斤的转盘把手。 “做好准备。” “咔哒。” 一声轻响。 主控室里,几个正围在控制台前操作的武装分子听到开门声,错愕地回过头。 迎接他们的,是叶怀夕和沈决明黑洞洞的枪口。 “哒哒哒哒哒!”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劝降。 一梭子子弹过去,那几个人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就被打成了筛子。 叶怀夕大步跨过尸体,冲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正在跳动。 【04:59】 【04:58】 “是‘西风一号’的自毁程序。”叶怀夕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脸色越来越难看,“该死!他们修改了底层逻辑,常规撤销指令无效!” 沈决明也冲了过去,看着那一串串乱码,急得满头大汗,“能不能物理切断?” “不行!一旦切断电源,会直接引爆起爆雷管!”叶怀夕咬着牙,“这帮疯子!”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沈空青站在后面,目光落在屏幕旁边,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 那是基地的总工程师。 他胸口中了一枪,血流了一地,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老工程师的心脏:“微弱……微弱……必须要撑到主人把这个交给……交给解放军……那是……那是备用密钥……”】 沈空青快步走过去,蹲在老人身边。 “老人家?” 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到沈空青身上的军绿色,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密……密钥……” 他费力地抬起手,把那个沾满血迹的东西塞进沈空青手里。 “阻……阻止它……” 说完这句话,老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老工程师的心脏:“主人……任务……完成……祖国……万岁……”】 沈空青感觉眼眶一热。 她站起身,把那个染血的密钥扔给叶怀夕。 “接着!” 叶怀夕反手接住,看到那东西的瞬间,眼睛一亮。 “是硬件狗!这就好办了!” 他把密钥插进接口,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密码。 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在【00:12】的时候,猛地定格。 紧接着,红色的警告框消失,变成了绿色的。 “呼……” 沈决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吓死老子了……差点就成了那朵蘑菇云里的灰了。” 叶怀夕也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那里的沈空青。 女孩身上沾满了硝烟和灰尘,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血痕,但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在烈火中盛开的红莲,美得惊心动魄。 “咳……咳咳……” 那个胸口中枪的老工程师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咳嗽。 【老工程师的肺叶:“进来了!刚才血沫子把气管堵死!我要憋炸了!”】 沈空青耳朵听到肺微弱的声音,她把枪往身后一甩,膝盖着地滑跪过去,手指搭在老人的颈动脉上。 没跳动了。 “哥!把他扶住!保持坐姿!” 沈空青一边喊,一边从腰包里掏出针灸包,“哗啦”一声摊开。 沈决明刚把气喘匀,听见这一嗓子,条件反射地冲过去,一把扶住老工程师瘦骨嶙峋的身体。 “星星,这老爷子胸口那是贯穿伤,血都流干了,还能……” “闭嘴,按住别动,我能救。” 第358章 活……活了? 沈决明只觉得手心里的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滑腻腻的,根本抓不住。 怀里的老头身子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似的“呼哧”声,眼白直往上翻。 “没气了!星星,真的没气了!” 沈决明嗓门大,这一吼震得沈空青耳膜嗡嗡响。 “闭嘴,按住他的头。” 【老工程师的肺叶:“堵住了!血沫子把气管堵死了!我要憋炸了!氧气进不来!”】 沈空青手里的银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残影,手腕猛地发力。 这一针,没扎穴位,直接扎进了老人的左胸心室位置。 “噗嗤。” 入肉声清晰可闻。 沈决明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手一哆嗦,差点把老头扔出去。 这是救人?这是补刀吧! “别动!” 沈空青手指捻动针尾,一股精纯的灵泉能量顺着针尖渡了进去。 【神之手:“能量输出功率30%!给爷跳!起搏器都没我和老大好使!”】 “咳——!” 原本已经瘫软的老工程师,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一口黑紫色的淤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呼……呼……” 微弱但连续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沈决明呆若木鸡。 “活……活了?” 他看看怀里的老头,又看看正慢条斯理收针的妹妹,他知道妹妹厉害,没想到妹妹这么厉害。 没气了都能救回来! 他在战场上见过军医急救,那是什么钳子、绷带、肾上腺素齐上阵。 哪见过拿根针往心脏上戳,人就活过来的? 这也太玄学了! “肋骨断了三根,插进肺叶了,刚才那是气胸,血把气管堵死了。” 沈空青从医药箱里掏出一把手术刀,那刀刃寒光闪闪,看着比叶怀夕手里的军刺还锋利。 “哥,把你衣服脱下来垫着头。” “啊?哦!” 沈决明手忙脚乱地脱下满是灰尘的作训服,团成一团塞在老头脑袋底下。 “叶怀夕,警戒。” 沈空青吩咐完,也不管周围环境脏乱差,直接把老工程师的衣服撕开。 “呲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主控室里格外刺耳。 叶怀夕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手里端着枪,那双鹰眼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跑跑:“宿主!左肺下叶积液严重!还有那个弹头,卡在第四肋骨和主动脉之间!距离只有三毫米!手抖一下这就变成喷泉了!”】 “三毫米,够跑马了。”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手里的手术刀稳稳落下。 没有麻药。 老工程师处于深度昏迷,倒是省了这一步。 刀尖划开皮肤,避开血管,直奔胸腔。 沈决明在旁边举着手电筒,看着妹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在血肉模糊的胸腔里操作,动作快得让他眼花。 “钳子。” 沈空青手一伸。 沈决明愣了一下:“啥?我哪有钳子?” “啧。” 沈空青赶紧把手伸进自己的药箱(实际上是空间),摸出一把止血钳,反手塞进胸腔。 “咔哒。” 一声脆响。 那个卡在主动脉旁边的弹头被夹了出来,叮当一声扔在旁边的地上。 “好了。” 沈空青动作利索地缝合伤口,那针脚密得跟缝纫机扎出来似的。 “这……这就完了?” 沈决明看着老头平稳起伏的胸口,这就几分钟? 开胸、取弹、缝合? “不然呢?还要给他唱个摇篮曲?” 沈空青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又塞了一颗药丸进老爷子的嘴里。 “把他搬到角落去,别受风。” 沈决明老老实实地把人抱起来,动作轻柔。 “还没完。” 叶怀夕突然出声,声音冷硬。 他走到控制台前,指着屏幕上一块正在闪烁的红色区域。 “自毁程序是停了,但基地的通风系统被锁死了。” 他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空青。 “地下二层是生活区和实验室,那里还有四十多个幸存的研究员和家属。” “刚才毒气泄漏,如果不马上打开通风系统,或者把人救出来……” “他们会被活活憋死。” 沈空青眉头皱了起来。 【跑跑:“宿主!检测到地下二层生命体征正在减弱!氧气浓度低于12%!还有高浓度神经毒素残留!建议立刻撤离!”】 沈空青把手术刀插回腰间的皮套,拎起药箱。 “叶怀夕,通风系统的控制权能不能夺回来?” 叶怀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摇了摇头。 “不行,物理损坏,主管道的阀门被炸断了。” “那就只能硬闯了。” 沈空青走到墙边的武器架上,挑了一把沉甸甸的斧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沈决明刚把老头安顿好,回头就看见这一幕,眼皮子直跳。 “星星,你拿那个干啥?那是破拆用的!” “救人啊。” 沈空青理所当然地回答,“门锁了就劈开,墙挡路就砸烂,这不是常识吗?” 沈决明张了张嘴,看向叶怀夕。 结果叶怀夕直接从那堆尸体上摸了两颗c4炸药,别在腰上。 “走。” 叶怀夕言简意赅,“留两个人在楼梯口守着,其他人下去。” …… 地下二层。 空气里的毒气浓度明显比上面高了一个档次。 即使含了“保命丸”,沈决明也感觉胸口发闷,嗓子眼发甜。 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地上躺着几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面色青紫,显然是中毒身亡。 “在那边。” 沈空青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铁门。 【跑跑:“宿主!里面有43个生命反应!都在发抖!心率极快!那是恐惧!”】 一行人终于冲进了那个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沈空青的心猛地揪紧。 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还有十几个妇女儿童,挤在不到五十平米的房间里。 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大部分人都已经昏迷,只有几个身体素质好点的男人还勉强撑着,手里拿着扳手和铁棍,死死护着身后的女人孩子。 看到穿着军装的叶怀夕和沈决明冲进来,那几个男人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解放军……是解放军!”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地。 “都没事了,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但沈空青没时间感伤。 她快步走进人群,那双杏眼迅速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跑跑:“全场扫描!红色危急3人!橙色重症12人!其余缺氧、轻微中毒!宿主,那个角落里的孕妇!羊水破了!胎心不稳!”】 “孕妇?” 沈空青顺着系统的指引看去。 墙角处,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正痛苦地捂着腹部,身下湿了一大片,脸色惨白如纸。 “让开!都让开!” 沈空青推开挡路的人,冲到孕妇身边。 把脉,翻眼皮。 “宫口开了,受惊过度,加上缺氧,要早产。” 沈空青当机立断,回头冲着那两个大男人吼道。 “沈决明!把人都抬出去!再找个工具来运孕妇!” “叶怀夕!找几件干净衣服,再烧点热水……算了,没条件烧水,把那边的酒精拿过来!” “所有人,能出去的赶紧出去!” 第359章 不想一尸两命就给我用力 “快!别磨蹭!”沈决明吼了一嗓子,把两个腿软走不动道的研究员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往门口推。 “不想死就跑起来!” 叶怀夕没说话,他背着那个昏迷的最沉的男研究员,脚步却比谁都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空青正指挥着两个还能动的妇女,架起那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啊——!不行……我走不动……”孕妇惨叫一声,整个人往下滑,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贴在惨白的脸上。 “走不动也得走。”沈空青一把扣住孕妇的手腕,指尖在内关穴上狠狠掐了一把,“孩子还没出来,你想让他跟你一起闷死在这儿?” 这一疼,孕妇涣散的眼神聚了聚光,咬着牙重新站直了腿。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外面的风沙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曹大炮早就把卡车发动了,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上车!快上车!” 沈决明把人一个个往车斗里扔。 没错,是扔。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轻拿轻放,能上去就是命大。 “啊——!”孕妇刚被抬上车斗,身下就涌出一股血水,把绿色的帆布都染红了。 “不好!血崩!”那个戴眼镜的丈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嚎,“完了……完了……” 沈空青单手撑着车栏板,翻身跳上去。 “开车!”她冲着驾驶室拍了一巴掌。 “沈医生,这……这咋开啊?”曹大炮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乱成一锅粥,“这路颠得跟筛糠似的,万一……” “哪那么多废话!不开怎么就这些人?”沈空青把药箱往上一顿,“稳着点开,别把人颠飞出去就行!” 车轮卷起沙尘,卡车轰鸣着冲进茫茫戈壁。 车斗里,风呼呼地灌。 沈空青把那个碍手碍脚的丈夫一脚踹开:“哥,把他按住,别让他在这儿哭丧。” 沈决明二话不说,过去捂住那男人的嘴,把人按在角落里。 “跑跑,报数据。” 沈空青跪在孕妇两腿之间,手里已经多了几枚银针。 【跑跑:“宿主!胎位不正!是臀位!脐带绕颈两周!产妇大出血,血压60/40,心率140!这孩子脚先出来了!”】 车身猛地一震,压过一块小石头。 孕妇疼得身子弓成了虾米。 “按住她!”沈空青头也不抬。 叶怀夕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了车斗里,他没多问,直接半跪在孕妇头顶,两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按住孕妇乱挥的肩膀。 “沈医生,你要做什么?”他看着女孩手里那根长得吓人的银针。 “逆天改命。” 沈空青手腕一抖,银针直接扎进孕妇腹部的关元穴。 原本喷涌的血水瞬间止住了势头。 沈空青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她没有丝毫犹豫,手直接伸进了产道准备调整胎儿位置。 “唔——!”孕妇眼珠子暴突,指甲深深掐进叶怀夕的手臂里。 叶怀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沈空青那张冷静的脸。 终于她摸到胎儿的脚。 左脚在骨盆处,右脚卡住了!脐带……解开第一圈……车太颠了!曹大炮你会不会开车! “忍着点!”沈空青低呼一声,手在猛地一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胎位正了。 “用力!不想一尸两命就给我用力!” 孕妇也是个狠人,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咬碎了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尽最后一口气往下挣。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刺破了戈壁滩呼啸的风声。 一个浑身紫红的皱巴婴儿,被沈空青提着脚丫子倒拎在手里。 “生……生了?”被捂着嘴的丈夫瞪大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空青没搭理他,利索地剪断脐带,打结,然后把孩子往旁边那个妇女怀里一塞。 “包好,别冻着。” 她转过身,手里的银针再次落下,这次是扎在孕妇的人中和足三里上。 “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沈空青拍了拍孕妇的脸。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满是血污的车板上。 叶怀夕松开手,看着手臂上那几个血淋淋的指甲印,又看了看累得直喘气的沈空青。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他随身带着擦枪用的,但这会儿也没别的讲究了。 “擦擦。”他递过去。 沈空青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 前面的驾驶室里,曹大炮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坐稳了!前面就是大路!咱们回家!” ……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韩峻背着手在帐篷外走来走去,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底下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卡车回来,他眼睛一亮,把烟头一扔就迎了上去。 “怎么样?人救回来没?” “都在这儿了。”沈决明跳下车,指了指后面,“大人小孩都活着,就是中毒有点深。” 把人都卸下来后,医疗帐篷里哀鸿遍野。 那些从地下救出来的研究员和家属,此时一个个面色发黑,躺在地上抽搐。 神经毒素加上辐射,正在疯狂吞噬着他们的生命力。 军医们急得团团转。 “不行!阿托品用了没反应!” “呼吸衰竭!上呼吸机……没有呼吸机!捏皮球!” 韩峻又皱起眉看着沈空青。 “沈医生,我知道你累,但这边的毒……” 第360章 你先解决你哥 “锅呢?”沈空青打断他,手里还拎着宝贝药箱。 “啊?”韩峻没反应过来。 “大锅,行军锅,那种能煮几十人饭的大铁锅。”沈空青一边挽袖子一边往炊事班那边走,“还要柴火,越多越好。” “草药,我之前要的草药全搬过来。” 韩峻愣了两秒,猛地一挥手:“听沈医生的!把炊事班的锅都给我架起来!” 十分钟后。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三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架了起来,底下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沈空青把最后一把药材扔进锅里,然后拿起大汤勺,在锅里用力搅动。 “叶怀夕!”她喊了一声。 叶怀夕正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立刻睁开眼,大步走过来。 “借点血。”沈空青看着他。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借血?这是什么偏方? 叶怀夕却连问都没问,直接挽起袖子,把那条满是肌肉线条的小臂伸到锅上方。 “要多少?” “不是你的血。”沈空青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他腰间的那把军刺,“借你的刀用用,切药引子。” 叶怀夕:…… 他拔出军刺,递过去。 沈空青接过刀,从药箱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像萝卜干一样的东西。 “这是千年陈皮……咳,这是我自己炮制的药引。”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起刀落,把那根“萝卜干”切成碎末,撒进三口大锅里。 其实那是空间灵泉池边上长出来的变异人参,被她风干了。 随着药引子入锅,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既有中药的苦涩,又带着一股让人精神一震的清新,闻一口,仿佛肺里的浊气都被洗涤了一遍。 “好香啊……”曹大炮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熬半个小时,大火收汁。”沈空青把大勺子扔给曹大炮,“你看着火,别糊了。” 半小时后。 漆黑如墨的药汤被盛在一个个搪瓷缸子里,端到了那些中毒的伤员面前。 “这……这能喝吗?”一个年轻的小军医看着那黑得发亮的汤汁,有点怀疑人生,“看着跟墨汁似的。” “不想死就喝。”沈空青自己端了一碗,仰头灌了一口。 韩峻第一个走过来,端起一碗,走到那个还在昏迷的总工程师面前。 “撬开嘴,灌!” 一碗药汤灌下去。 没过两分钟。 “呕——!” 总工程师猛地坐起来,趴在床边剧烈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黑紫色的粘稠液体,腥臭无比。 “醒了!醒了!” “这边也吐了!” “那个孕妇也醒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看着那些吐完之后虽然虚弱、但脸色明显红润起来的伤员,沈空青悄悄松了一口气,靠在帐篷柱子上,感觉眼皮子有千斤重。 透支太大了。 连续的高强度手术,再加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接生,还有用异能催化药性……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她身子一软,即将滑倒在地上的时候。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累了?”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柔。 沈空青想推开他,但手指头都动不了。 “别动。”叶怀夕把她打横抱起来,“睡吧,剩下的交给沈决明他们。” 沈空青迷迷糊糊地把脸埋在他胸口,嘟囔了一句。 “那锅药……记得给曹大炮留一碗……他刚才吸了不少毒气……” 叶怀夕低头看着怀里秒睡的女孩,他抱着她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帐篷。 沈决明刚想跟上来,被叶怀夕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别来碍事。 沈决明磨了磨后槽牙。 这小子……这是把他妹拐跑了? …… 沈空青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片段。 “醒了?” 沈空青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叶怀夕正坐在床边的马扎上,手里端着一个饭盒。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那件沾血的作训服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我睡了多久?”沈空青抽回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身上盖着的是叶怀夕的军大衣,带着他的体温。 “二十个小时。”叶怀夕把饭盒递过去,“饿了吧?炊事班刚做的小米粥。” 沈空青接过饭盒,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也没矫情,拿勺子大口大口地喝着。 粥熬得很稠,放了红糖,暖呼呼的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些。 “营地那边怎么样?”她一边喝一边问。 “都活过来了。”叶怀夕看着她嘴边沾着的一点米粒,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帮她擦掉的冲动,“除了两个中毒太深的留了点后遗症,其他的基本都没事了,那个老工程师醒了之后,嚷嚷着要见你。” “见我干嘛?别了,让他赶紧把那个什么‘西风一号’搞定才是正经事。” 叶怀夕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干嘛?”沈空青抬头看他。 “你得把你哥的问题解决了。”叶怀夕指了指帐篷帘子。 帘子外面,沈决明的影子正来回晃动,像只焦躁的大猩猩。 “星星!醒了没?哥进来了啊!” 还没等沈空青说话,沈决明就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包袱,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醒了?哪儿难受?头晕不晕?饿不饿?”沈决明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根本不给叶怀夕插嘴的机会。 他挤开叶怀夕,一屁股坐在床边,那眼神跟防贼似的盯着叶怀夕。 “老叶,你可以出去了,男女授受不亲,这是我妹的休息区,你一大老爷们待这儿像什么话?” 叶怀夕靠在桌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帐篷。” 沈决明噎了一下,脖子一梗:“那也不行!现在是我妹住,就是她的!你出去,我有话跟星星说。” 叶怀夕挑了挑眉,看向沈空青。 沈空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叶副营长,你先出去吧,哥,你说。” 第361章 处对象?谁跟谁? 沈决明把那个大包袱往床上一放,“哗啦”一声解开。 里面全是各种罐头、麦乳精、甚至还有两瓶茅台酒。 “这是那些研究员送的,说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沈决明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掏,“还有这个,那个老工程师给的。” 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沈空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勋章。 不是那种普通的功勋章,而是一枚有些发旧的、带着独特编号的特殊徽章。 “这是最高科学院的特级通行证,那老头说了,以后星星你要是想在京城干个啥,拿着这个,科学院的大门随便进。” 沈空青把徽章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 沈决明见妹妹捏着那枚特级通行证不说话,以为是被这“铁片子”的分量给震住了。 他把屁股底下的马扎往床边挪了挪,压低嗓门,那张冷硬的脸上满是操心老妈子的神色。 “星星,哥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 沈决明往帐篷门口瞄了一眼,确定那个“活阎王”没在外面偷听,这才回过头,一脸严肃。 “叶怀夕那小子,你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肚子里弯弯绕绕比这一戈壁滩的沙子还多。咱们沈家是实在人家,玩不过他那种心眼多的。” 沈空青把玩着徽章的手指一顿,抬眼看着自家大哥。 “哥,你觉得他心眼多?” “那必须多啊!” 沈决明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你是不知道,他从小就是出了名的,看着不声不响,谁要是惹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次任务也是,那几个俘虏嘴多硬啊,到了他手里,半小时不到,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 “你别看叶怀夕刚才又是抱你又是送饭的,这小子心里黑着呢,后来在连队,也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训练新兵的时候,那手段……啧啧,能把人练脱三层皮。”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一脸的心有余悸。 “而且这人独得很,平时跟个哑巴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性子软,又乖,要是真跟他走近了,以后肯定受欺负。” 沈空青靠在被子上,手里捏着那枚徽章,听着自家大哥这滔滔不绝的“诋毁”,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 性子软? 她要是性子软,这会儿叶怀夕的骨灰估计都能拿来种花了。 沈空青看着大哥那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焦急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哥哥。 现在不说,等回到京城,看到叶怀夕登门提亲,估计能当场把房顶掀了。 与其到时候让他受刺激,不如现在先打个预防针。 “哥。” 沈空青把徽章放进盒子里,“咔哒”一声扣上盖子。 “哎,哥在呢。”沈决明立马应声,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是不是想喝水?还是饿了?哥给你开个罐头?” “我不饿。”沈空青把徽章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其实有件事儿,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啥事?”沈决明正掏罐头,头也没抬,“是不是钱不够花了?哥这有津贴,回去都给你。” “不是钱的事。” 沈决明眨巴了两下眼睛,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啥事儿?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去削他!” 沈空青看着他那张写满“护犊子”的大脸,心里叹了口气。 长痛不如短痛。 “其实,我跟叶怀夕……”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决明的表情,“我们在处对象。” 空气突然安静。 沈决明眨巴了两下眼睛。 又眨巴了两下。 “啥……啥玩意儿?”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刚才幻听了,“星星,你再说一遍?谁和谁处对象?” 沈空青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被子,杏眼弯弯。 “处对象?你跟他?叶怀夕?!” 因为太震惊,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沈空青淡定地点点头:“嗯,有一阵子了,恋爱报告都打了,政审估计都快走完了,家里爷爷、爸妈,还有玄明,都知道。” “都知道?!” 沈决明感觉一道天雷劈在了天灵盖上,外焦里嫩。 合着全家都知道,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感谢叶怀夕送鞋,还在那儿跟人家称兄道弟,还在那儿说什么“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他低头看向脚上那双崭新的作战靴。 “这王八犊子!”沈决明气得原地转了三圈,脸红脖子粗,“我说他怎么好端端地给我送鞋!我说他怎么突然管我叫大哥!我都答应了!我还拍着胸脯说他是亲兄弟!” “一双鞋!就一双破鞋!我就把你给卖了?!” 沈决明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胸膛剧烈起伏。 只觉得脚底板火烧火燎的烫,恨不得立马把这破鞋脱下来扔叶怀夕脸上。 【心脏(沈决明):“突突突突!气死主人了!泵血!全功率泵血!把那个姓叶的淹死!”】 【肺(沈决明):“呼哧呼哧!氧气不够用了!主人这火气太大,要把肺泡烧炸了!快,给他输送点去甲肾上腺素,让他去干仗!”】 【肝脏(沈决明):“排毒!排毒!这怒气有毒啊!完了完了,这下肝火旺得能点烟了!”】 沈空青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 大哥的器官跟开了联欢晚会似的,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叶怀夕撕成碎片。 这时候,一直装死的跑跑也出来拱火了。 【跑跑:“喵呜!宿主!你看大哥多疼你!这才是亲哥啊!那个野男人只知道用一双鞋收买人心,太狡猾了!太不要脸了!支持大哥!打死他!打死他!”】 跑跑在沈空青的意识海里挥舞着荧光棒,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空青的器官们也不甘示弱。 【胃(沈空青):“老大的大哥看着好可怜哦,像只被偷了崽的大狗熊。”】 【大脑(沈空青):“理性分析,大哥现在的战斗力只有平时的百分之五十,胜率不足三成,建议制止。”】 “这个鳖孙!老子拿他当兄弟,他想当老子妹夫?!” 沈决明气血上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撸起袖子,露出满是腱子肉的小臂,转身就要往外冲。 第362章 哥哥真好哄 “不行!这事儿没完!叶怀夕那个小兔崽子在哪儿?老子要去毙了他!敢拐我妹妹!还敢套路我!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你说看上他啥了?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那一脸冷冰冰的样? “星星啊,你是不是被他那张脸给迷惑了?哥跟你说,找男人不能光看脸,得看心!那小子心黑着呢!” “太阴险了!他这是趁火打劫!趁着你给他看病,就把你给骗了!你才多大啊?老牛吃嫩草,不要脸!真是大恩如大仇!” “哥!” 沈空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别看她胳膊细,这一下却用了巧劲,直接扣住了沈决明的麻筋。 沈决明半边身子一麻,冲势一顿,回过头,眼圈居然有点红。 “星星,你拦我?” 这一米八几的铁血汉子,此刻委屈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你是不是心疼那小子了?这才几天啊?你就向着外人了?大哥在你心里是不是不重要了?” 沈空青心里一软。 她松开手,把沈决明按回马扎上,又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 “哥,你瞎想什么呢。” 沈空青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杏眼清澈见底,满是诚恳。 “我拦着你,是因为心疼你。” “心疼我?”沈决明捧着水杯,愣住了,那股冲天的怒火稍微在那儿停滞了一下。 “你看你,刚出完任务,身上还有伤,这几天又没睡好,身体正是虚的时候。” 沈空青指了指他眼底的红血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决明的手背,语重心长。 “你现在冲过去跟他打,万一打输了,不仅丢面子,还得让他笑话你这个未来大舅哥不行,到时候,他更得瑟,更觉得咱们沈家没人能治得了他。” 沈决明眨巴眨巴眼。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那……那咋办?就这么便宜他了?”沈决明还是不甘心,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干了,像是那是叶怀夕的血。 “当然不能便宜他。” 沈空青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先把身体养好,等你休假回了京城,咱们全家都在,到时候爷爷给你撑腰,爸和二哥给你出主意,你再找个理由跟他切磋切磋,那时候你状态好了,揍他不跟玩儿似的?” “而且……” 沈空青压低声音,凑到沈决明耳边,“到时候我在旁边给你递棍子,咱们关起门来打他,不比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强?” 沈决明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大脑(沈决明):“妙啊!太妙了!这叫战术撤退!这叫诱敌深入!妹妹说得对,现在打是莽夫,以后打那是清理门户!”】 “星星,还是你聪明!” 沈决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行!听你的!咱们先给他记在账上!等回了京城,看我不把他那层皮给扒下来!” 他看着沈空青,眼神里全是欣慰。 “我就知道,妹妹还是向着哥的。那小子想把你拐跑,门儿都没有!” 沈空青忍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是,谁也没我哥重要。” 沈决明被这一句哄得心花怒放,刚才那点委屈早就扔到爪哇国去了。 “行了,你也累坏了,赶紧再睡会儿。” 沈决明站起身,帮沈空青掖了掖被角,动作虽然笨拙,但透着小心翼翼,“哥去外面守着,谁也不让进,叶怀夕那小子要是敢来,我……我就用眼神瞪死他!” 说完,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走了两步,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靴子,狠狠地跺了两下脚。 “哼!穿坏它!反正是那个鳖孙送的,不穿白不穿!” 看着帐篷帘子落下,沈空青脸上的笑意没减,大哥真是太好哄了。 帐篷外,沈决明的影子映在厚帆布上。 他正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那双作战靴就在沙地上踩出“嘎吱”一声,听得出脚劲儿大得很,似乎把地上的沙子当成了某人的脑袋在碾。 沈空青缩在被窝里,听着那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嘴角又翘起来,脑子里突然一声脆响。 【叮!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主线任务:国之栋梁!】 沈空青被震得脑仁一麻,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跑跑,你那破喇叭能不能调小点声?”她揉着太阳穴,在意识海里抱怨,“吓死我不偿命是吧?” 【宿主!别睡了!发财了!】 跑跑化作一只胖乎乎的白猫,直接在她脑海里放起了烟花,噼里啪啦炸得满屏都是彩带,【你快看任务面板!爆了!进度条爆了!】 沈空青意念一动,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原本停留在【7/10】的任务进度条,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直接冲破了顶端,变成了金灿灿的【15/10】。 下面是一长串刚解锁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金色的后缀。 【孙振华(总工程师):华国第一代远程导弹奠基人。】 【李茂(空气动力学专家):国家一级保密人才。】 【赵秀兰(高能燃料专家):填补国内固体燃料空白第一人。】 …… 沈空青看得眼皮直跳。 之前救人的时候情况太乱,又是中毒又是接生,她只顾着把人从鬼门关往回拽,压根没心思细究这些人的身份。 只知道是重要的研究员,哪成想,这一卡车拉回来的,竟然是半个导弹研究所的家底! 【跑跑:“宿主,你这一波操作,直接把华导弹研发进程保住了至少十年!这就是传说中的‘一锅端’……不对,是‘一锅救’!”】 “怪不得……”沈空青喃喃自语,“怪不得老工程师给那个特级通行证给得那么痛快,怪不得韩峻急得嘴上全是燎泡。” 第363章 哥,你这身体是漏勺做的? 【叮!检测到宿主超额完成任务,奖励结算中……】 【奖励一:‘顶级制药实验室’空间权限开启!内含全套超越当前时代五十年的制药设备!】 【奖励二:‘神农本草’真意传承。非实物书籍,直接灌输的远古医学感悟,宿主在使用针灸、草药时,可自动附加‘生机’属性,药效提升十倍。】 【奖励三:商城积分+。】 【终极奖励:功德金光护体(被动技能),宿主在救治国之栋梁时,手术成功率强制提升至100%,且更容易获得官方势力的好感与庇护。】 制药实验室? 有点鸡肋啊,‘炼丹房’的提纯功能就够用了。 不过剩下两个奖励还不错! 【宿主,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倒计时吗?】跑跑甩了甩尾巴,【‘生命蓝图’2.0版本早就加载完了,你一直没空看,】 沈空青这才想起来,之前救治谢文远和萧杰的时候,系统就提示过功能升级,后来因为忙着赶路和救人,一直搁置了。 “打开看看。” 【生命蓝图2.0已启动。】 【当前模式:全息微观透视。】 【新增功能:基因片段检测、病灶模拟推演。】 ‘开启生命蓝图。’ 沈空青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上,瞬间,手背的皮肤仿佛变得透明。 她清晰地看到了皮下的血管,甚至能看到红细胞在血管里奔流,每一个细胞的活性数值都漂浮在旁边。 【细胞活性:S级(受灵泉长期滋养)。】 【骨骼密度:A+。】 【肌肉爆发力:A。】 她转过头,目光穿透了帐篷那层厚厚的帆布,落在了外面那个还在转圈的傻大个身上。 “拿大哥练练手。” 沈空青心念一动,精神力瞬间锁定了沈决明。 【目标锁定:沈决明。】 【生物体扫描中……生成生命蓝图。】 原本高大威猛的沈决明,在沈空青眼里瞬间变成了一个由无数色块和线条组成的人体模型。 只看了一眼,沈空青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这……” 模型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触目惊心的黑紫色。 【病灶扫描:1.头部:左侧颞叶处有陈旧性淤血块,压迫神经,预计阴雨天引发剧烈偏头痛。】 2.颈椎:c4、c5椎间盘突出,伴有骨质增生。 3.胸腔:右肺下叶纤维化严重,吸入性粉尘沉积量超标,肺活量仅为理论峰值的70%。 4.左臂:尺骨曾粉碎性骨折,愈合不良,骨痂增生,影响关节灵活性15%。 5.腰部:腰肌劳损重度,L4椎体滑脱风险高。 6.右腿:膝关节半月板磨损90%,滑膜炎积液,韧带陈旧性撕裂未完全修复。】 【基因缺陷:检测到第11号染色体长臂末端微缺失……预测45岁后患早发性帕金森综合征概率为65%!】 …… 一行行红色的警告字样,像流水账一样刷屏。 这就是她那个说“身体倍儿棒”、“一拳能打死牛”的大哥? 这哪里是铁打的身子,尤其是右腿膝盖那里,红得发黑。 怪不得刚才他跺脚的时候,右腿落地总是比左腿轻那么一点点,怪不得他走路的时候,身形有极其细微的晃动。 他在忍痛。 每走一步,那磨损殆尽的半月板都在骨头上硬磨,那种疼,常人恐怕早就躺下了,他却还能背着一百多斤的伤员在戈壁滩上狂奔。 现在还在为她操心。 而且哥哥的器官们竟然都忍着没有哭诉、抱怨过! 【跑跑:“喵……这也太惨了,宿主,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硬汉’吗?他的痛觉神经是不是迟钝啊?这都能忍?”】 “他不是痛觉迟钝。”沈空青咬了咬嘴唇,眼底泛起一阵酸涩,“他是习惯了。” 习惯了受伤,习惯了忍耐,习惯了把所有的伤痛都藏在那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笑容底下,生怕家里人担心。 她视线盯着面板上那行触目惊心的红字——第11号染色体长臂末端微缺失。 帕金森。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 “跑跑,那个‘基因优化’功能,怎么用?” 意识海里,那只胖乎乎的白猫正蹲在巨大的半透明面板前,爪子忙来忙去。 【跑跑:“宿主,找到了,‘基因片段优化液’,专治各种出厂设置故障,针对单一染色体缺陷修复,售价:积分。”】 【跑跑舔了舔爪子:“宿主,这可是良心价,你大哥那第11号染色体的毛病,虽然现在看不出来,等上了岁数就是个大雷,帕金森加上早发性阿尔茨海默,到时候别说揍叶怀夕了,他连自个儿裤腰带都系不上。”】 “换。” 【跑跑:“好嘞!”】 沈空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换。” 随着一声清脆的“叮”,沈空青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试管。 管子里的液体清澈透明,看着跟白开水没什么两样,连个气泡都没有。 沈空青从床头拿起那个用来装水的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水,把液体混进去。 “哥!” 沈空青冲着帐篷外面喊了一嗓子。 脚步声立马停了。 下一秒,帘子被掀开,沈决明那张脸探了进来,眉头还拧着个疙瘩,显然还在琢磨怎么弄死叶怀夕。 “咋了星星?是不是哪儿疼?还是那个姓叶的想要硬闯?”沈决明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边说一边往身后瞄,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姿势。 沈空青招招手:“你进来。” 沈决明把帘子一甩,几步跨到床边。 “到底咋了?脸色这么白?”他伸手想摸摸沈空青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往身上蹭了蹭,“哥手脏。” 沈空青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递过去,“哥,喝了。” 沈决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半杯水:“我不渴,你喝,这戈壁滩上水金贵……” “让你喝你就喝。”沈空青板起脸。 “嘿,还是我妹疼我。” 他接过缸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喝完还抹了抹嘴。 “这水咋有点甜丝丝的?放糖了?” 第364章 睡吧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觉得肚脐眼下面腾起一股热气,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瞬间炸开在四肢百骸。 紧接着,那两条腿,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麻又痒,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子久违的暖意。 “这……这啥劲儿啊?”沈决明瞪大眼,伸手去挠大腿,“怎么这么热?” “热就对了,药效上来了。”沈空青面不改色地把空缸子接过来放在桌上,“我给你喝了药,专治跌打损伤和陈年旧疾,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困?” 沈决明晃了晃脑袋,眼皮子确实开始打架,困意来势汹汹,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拽进棉花堆里。 “是……有点迷糊……”他大着舌头,身子晃了两下。 “困就睡会儿。”沈空青指了指旁边的空行军床,“就在这儿睡,我看着你。” 沈决明还想挣扎一下:“不行……我得守着……叶怀夕那小子……” “扑通。” 一米八几的汉子直接栽倒在行军床上,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沈空青走过去,费劲地把他的两条腿搬到床上放平。 她的手掌贴在沈决明那满是伤疤的膝盖上。 ‘开启生命蓝图。’ 视线中,第11号染色体长臂末端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那微缺失,在基因修复液的催化下,正在缓慢地生长出新的组织。 但这还不够。 基因液能修复细胞和基因层面的损伤,但那些增生的骨刺、错位的骨骼结构,还得靠物理手段来解决。 沈空青脑子里迅速列出了一张手术清单。 左膝关节镜清理术。 半月板缝合修复。 腰椎间盘射频消融。 还有那个长歪了的尺骨……得把骨痂敲开,重新接。 这一套下来,没个大半年他别想下地乱跑。 “正好。”沈空青看着睡得跟死猪似的大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趁着养伤,把你摁在京城,省得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拼命。” 她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在他腿上的足三里、阳陵泉几个穴位上扎了几针,引导着药力更集中地流向受损最严重的膝盖。 做完这一切,沈空青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帐篷帘子突然动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但沈空青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属猫的叶怀夕,没人能把路走得这么悄无声息。 “进来吧,别在那儿当门神了。”沈空青头也没回,拔下沈决明腿上的一根银针。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叶怀夕侧身钻了进来。 他目光先是在呼呼大睡的沈决明身上扫了一圈,确定这大舅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这才迈着长腿走到沈空青身后。 “把他放倒了?” 叶怀夕把饭盒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嗯,下了药。”沈空青随口胡扯,转过身看着他。 “过来。”沈空青冲他勾了勾手指。 叶怀夕挑眉,乖顺地走过去,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坐下。”沈空青指了指沈决明刚才坐过的那个马扎。 叶怀夕听话地坐下。 他腿太长,坐在那个小马扎上显得有些憋屈,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敞开着,膝盖几乎顶到了沈空青的小腿。 他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孩。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帮你按按?”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拉沈空青的手腕。 “别动。”沈空青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 抓起他的手把上了脉。 ‘生命蓝图,启动。’ 之前在给他治腿的时候,沈空青就把他的身体底子调理得差不多了。 那时候的他,除了那条腿,身体机能简直就是个人形兵器。 但这次任务…… 辐射、毒气、还要背着几百斤的人在戈壁滩上跑…… 随着精神力的渗透,叶怀夕的身体数据再次在她眼前展开。 【目标锁定:叶怀夕。】 【生物体扫描中……生成生命蓝图。】 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模型上,大部分区域都闪烁着健康的绿光。 经过灵泉水和她的手术,他的旧伤恢复得极好,那条曾经差点废掉的左腿,现在的神经传导速度甚至比右腿还要快上0.01秒。 但是。 沈空青的目光凝固在他的后背和右肩处。 那里,有两团刺眼的红色。 【病灶扫描:1.右肩胛下肌:肌纤维撕裂30%,伴有皮下淤血,长期负重导致的急性拉伤。】 【2.背部:t7、t8椎体棘突处,软组织挫伤,被重物撞击过。】 沈空青皱起眉。 右肩撕裂,那是背那个男研究员背的。 背部撞击……应该是卡车颠簸的时候,为了护住那个孕妇,撞在了车栏板上。 “疼吗?”沈空青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隔着衬衫,准确地按在了他右肩的那处伤上。 叶怀夕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不疼,这点伤算什么,蚊子叮一口都比这……” “嘶——!” 话没说完,沈空青的手指突然发力,狠狠地在那处撕裂的肌肉上按了一下。 叶怀夕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但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双眼睛无奈地看着她。 “嘴真硬。” 沈空青松开手,这人就是个哑巴。 之前在车上,他按住孕妇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只受了伤的右手。 那时候他该有多疼? “真没事。”叶怀夕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看见你就不疼了。” “少来这套。”沈空青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基因倒是没什么缺陷,就是这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 她刚才顺带查了一下叶怀夕的基因图谱。 简直完美得让人嫉妒。 没有任何遗传病风险,甚至在那几条控制肌肉爆发力和恢复力的基因片段上,他的数值比普通人高出了整整两个量级。 这就是天赋异禀。 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兵王料子。 “什么基因?”叶怀夕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没什么,夸你身体好。”沈空青没解释,她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把衣服脱了。” 叶怀夕愣住了。 哪怕他平时再怎么骚话连篇,但这会儿大舅哥就在旁边躺着,这场面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第365章 再打一次报告 他喉结滚动,眼神往旁边睡得人事不省的沈决明身上飘了一下。 “现在?在这儿?” “不然呢?”沈空青转身去拿药酒,“还要我给你挑个良辰吉日?” 叶怀夕低笑一声,“行,听你的。” 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搭上衬衫的扣子。 沈空青拿着药酒转过身,指了指行军床剩下的那一小块空地,“趴那儿去,跟沈决明挤挤。” 叶怀夕嫌弃地看了一眼占据了大半张床、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沈决明。 “我不。”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你就站着。”沈空青把药酒倒在手心,搓热。 叶怀夕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她。 当那双温热的小手贴上他后背的瞬间,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在下一秒强行放松下来,任由她施为。 沈空青的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掌心的灵泉能量顺着毛孔渗入他的肌肉深处,修复着那些细微的撕裂。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沈决明的呼噜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医生。” 叶怀夕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嗯?” “这次回去,我就打恋爱报告。” 沈空青手上的动作一顿:“不是早就打了吗?” “这次加上结婚审批的预审。”叶怀夕转过头,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我想把你定下来,白纸黑字,盖上公章的那种。” 经过这次生死时速,他一刻都不想等了。 他现在就想把她的名字,写进他家的户口本里。 沈空青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急切,掌心的动作慢了下来。 “急什么,我才十八。” 叶怀夕一本正经地,“我们可以先订婚,先把名分定下来,等你愿意了,再领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你也看到了,你哥防我跟防贼似的,我要是不早点下手,指不定他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正说着,床上的沈决明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叶怀夕……你大爷的……别抢我妹……” 叶怀夕:…… 沈空青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拍了拍叶怀夕僵硬的后背。 “行了,别跟我大哥较劲。”她把剩下的药酒搓进他的肩膀。 给叶怀夕按完最后一下,这人已经趴在床边睡沉了。 呼吸绵长,看来也是累到了极点。 沈空青扯过那件军大衣,往他身上一盖,动作不算温柔,但也遮得严严实实。 沈空青拎起药箱,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营地里倒是热闹,炊事班的大锅还在冒着热气,药香味儿还没散干净。 她径直往那个最大的安置帐篷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那婴儿猫叫似的哭声。 “哎哟,小祖宗,别哭了,是不是饿了?” 那个戴眼镜的丈夫,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晃悠,姿势僵硬得像是在抱个炸药包。 旁边躺着的产妇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精神头看着还行,正靠在被卷上喝粥。 “沈医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乱糟糟的帐篷瞬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那些能动的研究员和家属都看了过来,眼神热切。 “沈医生!” “沈大夫,快坐!” 那个戴眼镜的丈夫——沈空青记得他叫陈志刚,此时抱着孩子几步冲过来,差点被地上的行军垫绊个跟头。 “沈医生!您快给看看,这孩子咋老哭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空青接过孩子。 小家伙还没满月,皱巴巴的,像个红皮猴子,但这会儿哭声嘹亮,蹬腿也有劲儿。 【生命蓝图扫描:新生儿。健康状况:b+(早产,轻微营养不良,但生命力旺盛)。】 “没事,饿的,或者是拉了。”沈空青扒开襁褓看了一眼,“拉了,换块尿布就行。” 陈志刚脸一红,赶紧接过孩子去收拾。 沈空青没多停留,挨个给那些重症的研究员把脉。 走到最里面那张床,那个头发花白的总工程师孙振华正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药碗,似乎在回味那个味道。 见到沈空青,老爷子眼睛一亮,挣扎着要坐直。 “沈丫头……咳咳,沈医生。” “躺好。”沈空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顺势搭在他的手腕上,“毒素排得差不多了,就是肺部还得养养。” 孙振华反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枯瘦的手有些颤抖。 “丫头,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的药,我们这就真的是全军覆没了。” “那也是你们命大。”沈空青收回手。 检查完一圈,确定没什么大碍,她才松了口气。 刚走出大帐篷,脑海里就传来跑跑的警报声。 【宿主!你哥醒了!正跟个大马猴似的在帐篷里转圈找你呢!叶怀夕被他吵醒了,俩人正大眼瞪小眼!】 沈空青脚下一转,快步往回走。 回到帐篷,一掀帘子。 好家伙。 气氛剑拔弩张。 沈决明坐在行军床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一脸的起床气加懵逼。 叶怀夕坐在他对面的马扎上,军大衣滑落在腰间,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那副淡定的模样跟沈决明形成了鲜明对比。 “星星!你去哪儿了?” 见到沈空青进来,沈决明“腾”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猛,带得那张行军床都咯吱响了一声。 “我以为你被狼叼走了!” 沈空青把药箱往桌上一放:“这营地里除了两脚兽,哪来的狼?我看你是睡迷糊了。” 沈决明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两声,又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摸了摸自己的腰。 “哎?星星,你给我喝的那啥水,劲儿挺大啊。”他原地蹦了两下,“我咋感觉这一觉睡醒,身上轻快了不少?这腿也不咋疼了,腰也能直起来了。” 说着,他还显摆似的扭了扭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沈空青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真以为我的药是万能的,喝一口就脱胎换骨了?” 沈决明脸上的笑容僵住:“啊?还要疼啊?” “坐下。”沈空青指了指床边。 沈决明乖乖坐下,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沈空青搬个凳子坐在他对面,神色严肃起来。 “哥,既然你醒了,咱们就聊聊你的身体。” “我身体?我身体好着呢!”沈决明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吃嘛嘛香,一顿能造三个大馒头,你看这肌肉,硬得跟铁块似的!” 第366章 哥,你的零件都要散架了 沈空青没理他的自吹自擂,精神力瞬间覆盖沈决明全身。 【右膝盖半月板:“哎哟喂!别拍了别拍了!刚才那一蹦跶,我又磨掉了一层皮!疼死我了!”】 【右膝盖滑膜:“你就知足吧!我这儿全是水,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主人还要我去跑步,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腰椎L4:“我不行了……我要滑出去了……谁来扶我一把!那个神经根又在骂我压着它了!”】 【颈椎:“我也好不到哪儿去,骨刺都快戳破皮了,他还要天天负重三十公斤,这日子没法过了!”】 【胃:“别提了,那个大馒头太硬了,根本消化不动,胃酸都不够用了,我想罢工!”】 沈空青眉头越皱越紧,大哥也就是靠着那股子狠劲儿和年轻的底子在硬撑。 “哥。”沈空青看着他,眼神有些冷,“你知道你的右膝盖半月板,磨损程度超过90%,基本上就是骨头磨骨头,右膝盖滑膜炎,积液严重,腰椎第四节滑脱,压迫神经,颈椎骨质增生,还有你的左臂,,粉碎性骨折,愈合不良,骨痂增生。” 她每说一个词,沈决明的脸色就僵一分。 说到最后,沈决明那张黑脸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这……这都谁跟你说的?”他眼神飘忽,不敢看妹妹的眼睛,“是不是老韩那个大嘴巴?我这都是小毛病,当兵的谁身上没点伤?养养就好了。” “养养?”沈空青冷笑一声,“怎么养?靠你那硬馒头养胃?还是靠你每天负重越野养膝盖?” “我……”沈决明语塞。 【右膝盖半月板:“呜呜呜,还是神医妹妹懂我!主人就是个大傻叉!从来不听我的抗议!疼我就忍着,忍着忍着就麻木了!”】 【腰椎:“就是就是!他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上次那个谁踢了他一脚,他愣是一声没吭,我都快断了!”】 沈空青听着这些器官的控诉,心里又气又疼。 “哥,你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这次我的任务结束,你必须跟我回京市。” 沈决明一愣:“回京市干啥?我这还要归队呢,这次立了功,回去还要写报告,还得带新兵蛋子……” “回去做手术。” 沈空青打断他,掰着手指头数,“膝盖清理修补、腰椎复位固定、还有你那个长歪了的尺骨,都要重新敲开接。” “啥?!” 沈决明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那得躺多久啊?还要敲骨头?我不去!我这一大老爷们,躺床上让人伺候,那不是废了吗?” 他宁愿流血流汗,也不愿意躺在病床上当废人。 “而且我现在还能跑能跳的,哪有那么严重?”沈决明梗着脖子,试图顽抗,“星星,你别吓唬哥,哥胆子小。” 叶怀夕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胆子小?刚才还要拿枪毙了我的人是谁?” 沈决明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他转过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看着沈空青:“星星,真不用,哥身体哥自己知道,再抗个十年八年没问题,等以后退伍了再治也不迟。” “再抗十年?”沈空青气笑了,“再抗两年你就得坐轮椅!到时候别说带兵了,你连上厕所都得让人扶着!” “哪能啊……”声音弱了下去。 沈决明一脸纠结,那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是真不想离开部队,哪怕是暂时离开。 这里是他的命,是他的魂。 “哥。” 沈空青语气软了下来,蹲在他面前,手放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膝盖上。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躺下了就起不来,怕被战友落下,怕以后不能再冲在最前面。” 沈决明眼眶微红,别过头去看着帐篷顶。 心思被戳中了。 “但是哥,你想过没有。”沈空青声音清冷,却字字诛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这样,看似还能撑,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万一下次任务,在最关键的时候,你的膝盖突然卡住了,你的腰突然动不了了。” “那时候,你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连累你的战友,连累你的兵。” “你想让你的战友为了救你而牺牲吗?你想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刺进沈决明的心口。 拖后腿。 这三个字对于一个兵来说,比死还难受。 沈决明的呼吸变得急促,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叶怀夕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作为军人,他最懂这种痛。 过了好半晌。 沈决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憋屈和妥协。 “行……我听你的。”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手掌粗糙却温暖。 “星星说得对,不能拖后腿,咱沈家的人,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能死在半道上让人背回来。” “我回去就打报告。”沈决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申请病退……啊不,申请病休治疗,跟你回京市。” 沈空青这才露出了笑容,杏眼弯弯。 “这就对了,放心吧哥,有我在,保证把你修得比你巅峰还强。”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既然说定了,那就别磨叽,叶怀夕,你帮我哥写申请报告,润色润色,写惨点,最好能让领导看了就流泪那种。” 叶怀夕嘴角一勾:“遵命,沈医生,这业务我熟。” 沈决明瞪着叶怀夕:“你小子敢给我乱写试试?老子是一级战斗英雄,别给我写成个残废!” “放心。”叶怀夕拿起纸笔,慢悠悠地说,“我会写‘沈副营长身残志坚,虽膝盖碎裂仍心系国防,实乃吾辈楷模’。” “滚蛋!”沈决明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叶怀夕侧身躲过,枕头砸在帐篷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367章 我雷老虎把这铲子吃了 沈空青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要把大哥弄回京市,放在眼皮子底下治,哪怕是把骨头敲碎了重接,她也有把握让他半年内活蹦乱跳。 到时候,这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沈决明。 “对了。”沈决明突然想起什么,眼神警惕地在叶怀夕和沈空青之间来回扫视,“回去治病归治病,你俩的事儿……我还没答应呢!回了京市,得看爷爷和爸咋说!” 叶怀夕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床上,语气淡定。 “没事,大哥,咱们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有的是时间让你答应。” 沈决明:…… 突然更不想回去了是怎么回事? ......... 日头爬上正中,戈壁滩成了个巨大的蒸笼。 地表热浪扭曲着空气,连远处那几棵枯死的胡杨树看着都像在跳舞。 沈空青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眯着眼盯着前方。 她手里拿着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身后跟着雷老虎和几个排雷班的战士,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脚印严丝合缝地叠在沈空青踩过的地方。 “停。” 沈空青手里的树枝突然往右前方一指。 雷老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里那把甚至被汗水浸透了握把的探雷针猛地收住。 “咋了沈医生?” “把你脚边那块石头搬开,动作轻点。” 沈空青声音有些哑,是被风沙吹的。 雷老虎吞了口唾沫,蹲下身。 那是一块看着普普通通的风化石,半截埋在土里。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石头边缘,心跳就漏了一拍。 慢慢地,一点点地把石头挪开。 底下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正绷得笔直,而在鱼线另一头,连着个只有罐头盒大小的绿色铁疙瘩。 松发引信。 只要刚才他那大脚片子往旁边稍微蹭那么一下,或者这石头搬动的动静大点,这根线一断,周围这几个人都得变成筛子。 “嘶——” 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这……这也太阴了!” 雷老虎手都有点抖,“沈医生,这石头底下你也看得见?” “仔细观察。” 沈空青信口拈来,“那石头摆的位置不对劲,不像自然风化的,倒像是有人刻意压在那儿防风的。” 雷老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咧嘴:“您这猜得也太准了,比那苏联进口的探雷器都好使。” 叶怀夕跟在队伍最后面,手里端着枪警戒,目光却始终黏在沈空青背上。 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军用水壶,晃了晃,空的。 这一上午,他们推进了整整两公里。 这速度放在以前,雷老虎想都不敢想。 以往排雷,一天能推进两百米那就是烧高香了,还得提心吊胆怕那是战友拿命换来的距离。 “这一片是个连环扣。” 沈空青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把这颗拆了,前面那三颗绊发雷就失效了,注意剪线的时候别手抖。” “得令!” 雷老虎对沈空青那是言听计从,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他趴在地上,拿着剪线钳,屏气凝神。 “咔嚓”一声轻响。 那根绷紧的鱼线断了。 并没有爆炸声。 周围几个战士瘫坐在地上,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浑身都湿透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生死雷场!】 【任务结算中……清理高危地雷36颗,挽救潜在伤亡人数12人,推进排雷进度200%。】 【奖励发放:积分+5000!稀有草药种子随机x5(已存入空间)!‘微观视角’(开启后可看清细胞级病变)已发放!】 赚了。 沈空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行了,这一片干净了。” 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休息会儿吧。” 战士们欢呼一声,纷纷找阴凉地儿瘫着。 “水呢?水车咋还没来?” 一个小战士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把水壶倒过来控了控,连滴水珠子都没掉下来。 雷老虎也把水壶盖拧开,往嘴里倒了倒,啥也没有。 “诶呀,估计是陷在那个风口了,那地儿沙子软,车轮子容易打滑。” 雷老虎骂骂咧咧地把水壶往腰上一挂,“都忍忍,等回营地就有水喝了。” 大家伙儿都没吭声,但那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大风里听得真切。 戈壁滩上缺水,那是常态。 有时候为了省一口水给伤员清洗伤口,战士们能一天不喝一口水,尿都是黄褐色的。 沈空青没坐下。 她脑海里那个被动技能‘水源感知’突然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一片干枯焦黄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团清凉的、蓝莹莹的光晕。 而且那光晕还在缓缓流动。 就在脚下。 不深。 沈空青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沙丘旁。 这里长着几丛骆驼刺,叶子虽然也是灰扑扑的,但根部的茎却比别处的要稍微粗壮那么一点点。 “叶怀夕。” 沈空青喊了一声。 叶怀夕立马收了枪,两步跨过来:“累了?要不要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丝毫不避讳,那双桃花眼里全是心疼。 旁边雷老虎赶紧把头扭过去,假装看天上的云彩。 “不累。” 沈空青指了指脚下的沙丘,“把工兵铲给我。” 叶怀夕二话没说,从腰后抽出折叠铲递给她,顺手还要帮她把袖子挽起来:“你要挖啥?我来。” “挖水。” 沈空青吐出两个字。 周围几个战士都愣住了,雷老虎更是把头转了回来,一脸懵逼。 “沈医生,你热糊涂了吧?” 雷老虎指了指这漫天的黄沙,“这地儿要是能挖出水,我雷老虎把这铲子吃了!这可是有名的旱海,连耗子都得背着水壶出门。” 第368章 感觉智商受到了碾压。 “就是啊沈医生,这底下除了沙子就是石头,哪来的水啊。” 沈空青没理会他们的质疑,把铲子往叶怀夕手里一塞。 “往下挖,不停地挖。” 叶怀夕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也没质疑这一铲子下去是不是白费力气。 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哪怕沈空青指着太阳说是月亮,他也能面不改色地附和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他抡起铲子就开始挖。 沙土飞扬。 雷老虎在旁边看着直摇头,小声嘀咕:“这沈医生本事是大,就是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哎,算了,让叶副营陪她闹吧,哄对象儿嘛。” 几个战士也都没当回事,只当是看个乐子。 一米。 全是干沙子。 一米五。 挖出来的土还是干的,一捏就碎成粉。 雷老虎叹了口气,刚想劝两句别费劲了,省点体力。 突然。 叶怀夕手里的铲子带出来一捧土。 那土颜色深了点。 落在地上,没像之前的沙子那样散开,而是聚成了一小团。 “咦?” 雷老虎眼尖,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两步冲到坑边。 他蹲下身,伸手抓起那把土,手指头捻了捻。 湿的。 那种带着凉意的、湿润的触感,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湿的!土是湿的!” 雷老虎嗓子都喊劈了,那动静比刚才拆雷的时候还大。 周围原本瘫着的战士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坑。 “真的假的?我看看!” “我的天!真是湿的!” 叶怀夕动作更快了。 他把袖子撸到胳膊肘,手臂肌肉隆起,一铲子接一铲子地往下挖。 又往下挖了半米。 “噗——” 一声闷响。 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一股细细的水流,混着泥沙,从坑底冒了出来。 虽然浑浊不大。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黄色戈壁滩上,这一抹流动的亮色,比金子还耀眼。 “水!出水了!” “我的亲娘哎!真有水!” 战士们开心疯了。 有人直接跪在坑边,双手捧起那混着泥沙的水就往脸上扑,也不嫌脏,在那哈哈大笑。 雷老虎捧了一捧水,狠狠灌了一口,那水带着土腥味,还有点苦咸,但在他嘴里比那大白兔奶糖还甜。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泥水,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沈空青。 “沈医生……您这……” 雷老虎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您这眼睛是开了光吧?这都能看见?”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手绢,递给还在坑里挖扩水源的叶怀夕。 “都说了是直觉。” 她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几棵骆驼刺长得比别处好,底下肯定有水源供着,稍微动动脑子的事。” 雷老虎:…… 感觉智商受到了碾压。 这戈壁滩上骆驼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底下都能挖出水来啊! 叶怀夕从坑里跳上来,接过手绢擦了擦手上的泥,看着沈空青的眼神亮得吓人。 “厉害。” 他低声夸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亲昵和骄傲。 沈空青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辆姗姗来迟的送水车终于爬上了坡。 车门一开,司机满头大汗地跳下来,手里还提着两桶水,一脸愧疚地喊:“对不住啊兄弟们!车坏半道上了!渴坏了吧?” 他刚喊完,就看见这边的战士们正围着一个土坑欢呼雀跃,一个个脸上身上全是泥点子,精神头十足。 司机愣住了。 “这……这是咋了?集体中暑了?” 雷老虎大笑一声,指着那个还在往外冒水的坑:“老马!把你那水车省省吧!咱们沈医生给咱找了条河!” “河?” 司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雷老虎你是不是被雷炸傻了?这鬼地方哪来的河?” “爱信不信!” 雷老虎得意洋洋地叉着腰,“以后这片雷区,就是咱的补给站!有了这口井,咱们推进速度能翻倍!” 老马趴在那个刚挖出来的泥坑边上,跟头老黄牛似的,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泥浆水。 只要是水,哪怕混着沙子,在这戈壁滩上也是琼浆玉液。 “真厉害!”老马抹了一把嘴上的黄泥,冲着沈空青竖大拇指,“沈医生,您这本事要是去勘探队,那些个地质专家都得下岗!” 沈空青没接茬,“行了,别拍马屁,赶紧把你那车修好,把水拉回去沉淀沉淀,煮开了再给伤员喝。”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日头正毒,晒得人头皮发麻。 叶怀夕把工兵铲折叠好,别在后腰,顺手把自己头顶那顶宽檐作训帽摘下来,扣在沈空青脑袋上。 帽子大了一圈,直接遮住了她半张脸。 “戴着。”叶怀夕挡在她身侧,用身体切断了那股子灼人的热浪,“再往前走两公里就是预定的界碑线,排完这片咱们就收工。” 雷老虎在那边吆喝着战士们整队。 有了水源,大伙儿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一个个嗷嗷叫着要往前冲。 沈空青扶了扶帽檐,视线透过帽檐下的阴影,扫视着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沙丘。 在她眼里,这片看似平静的沙地,底下埋着的一颗颗地雷就像是潜伏的毒蝎子,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走吧。” 队伍继续推进。 她指哪儿,雷老虎就带人挖哪儿。 甚至都不用探雷针,只要沈空青说“有货”,战士们就小心翼翼地拿着毛刷和探针上去伺候。 一小时不到,又起出来十几颗反步兵地雷。 “哒哒哒……”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夹杂着听不太真切的呼喊。 叶怀夕反应最快,手里那把56式冲锋枪瞬间上膛,枪口压低,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警戒!” 雷老虎一声吼,战士们迅速散开,各自找掩体。 在这边境线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只见漫天黄沙里,一匹枣红马疯了似的往这边冲。 马背上趴着个穿着皮袍子的男人,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用生硬的汉语嘶吼:“救命!解放军同志!救命啊!” 叶怀夕眯了眯眼,看清了对方并没有武器,这才把枪口抬高了几寸。 “别开枪!是牧民!” 第369章 这玩意儿毒得很 一匹马冲到近前,前蹄扬起,唏律律一声长嘶,后面还跟着一匹。 一个牧民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踉踉跄跄地扑到雷老虎面前,一把抱住雷老虎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救救我阿爸!救救他!他被蛇咬了!不行了!” 这汉子看着五大三粗,这会儿却抖得像筛糠。 “蛇?”雷老虎一愣,赶紧把人扶起来,“啥蛇?在哪儿咬的?” “就在前头!骆驼刺林子里!黑色的,头是三角形的!阿爸腿都黑了,吐白沫子了!”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方,黑色的三角头毒蛇,多半是中介蝮。 这玩意儿毒性极其猛烈,属于血循毒,咬一口要是处理不及时,那是真能让人烂肉断腿,甚至丢命的。 “带路!”沈空青把药箱往肩上一挎,也没废话,直接从叶怀夕手里抢过水壶递给那牧民,“喝口水,上马,带我们过去。” 那牧民也不含糊,灌了口水,翻身上马。 “叶怀夕,你跟我去,其他人原地警戒,别乱跑,这片雷还没排完。” 沈空青吩咐了一句,拽住那牧民伸过来的手,借力翻上了马背,坐在那牧民身后。 叶怀夕眉头一皱,二话不说,长腿一跨,直接跳上了旁边的一匹牧民的马。 “驾!” 两匹马卷起一阵黄沙,朝着那个牧民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 也就是三五里地。 一片稀疏的胡杨林子里,搭着个简易的毡房。 还没进门,沈空青就听见里面传来艰难的喘息声,还有痛苦的呻吟。 她跳下马,拎着药箱冲进毡房。 地毡上躺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紫得发黑。 他的右腿裤管已经被割开了。 伤口触目惊心。 脚踝处两个深深的牙洞,正往外冒着黑血。 整条小腿肿得像个充了气的紫茄子,皮肤紧绷得发亮,有些地方甚至起了黑色的血泡。 肿胀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以上,大腿根部的淋巴结都肿起来了。 沈空青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 【右腿静脉:“堵死了!全是血栓!根本流不动!我要炸了!”】 【心脏:“血怎么这么粘稠?泵不动啊!缺氧!我要停跳了!”】 【肾脏:“别把那些毒素往我这儿送!过滤不了!我会衰竭的!”】 “让开!都散开!” 沈空青把围在旁边的几个妇孺推开,跪坐在老大爷身边。 她伸手按了按那肿胀的小腿。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就能感觉到下面那滚烫的温度,像是里面包着一团火。 是重度中毒,伴随凝血功能障碍,局部组织坏死,心肌受损。 “疼……”老大爷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身子抽搐了一下。 “叶怀夕,按住他!” 沈空青头也没回,手速极快地打开药箱。 叶怀夕大步上前,双手死死按住老人的肩膀和那条完好的腿:“按住了,你动手。” 她掏出针灸包,手腕一翻,指间多了几根银针。 “忍着点。” 第一针直接扎在了老人大腿根部的“箕门穴”,带着一丝肉眼不可见的灵气。 原本还在顺着血管疯狂往心脏窜的毒素,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被截在了大腿处。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委中、承山、昆仑。 几根银针以此排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那团黑紫色的毒气死死锁在小腿肚那一块区域。 “唔——!” 老人猛地睁大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浑身肌肉紧绷,脖子上青筋暴起。 “别松手!”沈空青厉声喝道。 叶怀夕咬着牙,手臂肌肉隆起,像铁钳一样把老人钉在地上:“放心,动不了!”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精神力高度集中。 【伤口处微血管:“救命!毒液在腐蚀管壁!我们要破了!”】 “破就破,把毒血放出来!”沈空青回了一句。 她拿起一把消过毒的三棱针,对着那两个乌黑的牙洞周围,那是肿胀最厉害的地方。 “噗!噗!噗!” 快如闪电的三连刺。 黑红色的血,像是喷泉一样滋了出来,溅了沈空青一身。 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毡房。 旁边的牧民家属吓得捂住嘴,有个年轻的小媳妇直接扭过头去干呕。 沈空青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她双手按压在伤口周围,运用推拿手法,配合着灵气,把那些深层肌肉里的毒血往外挤。 “叶怀夕,那个蓝色的瓶子,拿给我。” 叶怀夕腾出一只手,在药箱里抓起那个并没有标签的蓝色瓷瓶。 “倒在伤口上。” 叶怀夕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味冲淡了那股腥臭。 淡黄色的粉末洒在还在冒血的伤口上。 “滋啦——” 就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伤口处冒起一阵白烟。 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阿爸!”那个带路的汉子哭着就要扑上来。 “别动!”叶怀夕一声暴喝,眼神凶狠地瞪了那汉子一眼,“想让他活命就老实呆着!” 那汉子被这一嗓子吼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沈空青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在跟死神抢时间。 【心脏:“哎?压力好像小了点?要命的粘稠劲儿退下去了?”】 【右腿淋巴:“呼……那个要把我撑爆的毒素被截住了,得救了……”】 随着黑血越流越多,老人小腿上那种恐怖的紫黑色开始慢慢变淡,肿胀的皮肤也出现了一丝褶皱,不再亮得吓人。 大概过了十分钟。 流出来的血终于变成了鲜红色。 沈空青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毡上,额头上全是汗。 “行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纱布,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命保住了,腿也能保住。” 毡房里所有人都盯着老人的腿。 原本肿得像象腿一样,现在虽然还肿,但至少消下去了一大圈,黑色也退到了脚踝处。 老人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谢谢……真是谢谢!” 那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沈空青就开始磕头,撞得咚咚响。 “谢谢医生!谢谢解放军!” 第370章 告别 其他的家属也跟着跪了一地,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感谢的话,虽然听不太懂,但那份感激是实打实的。 沈空青摆了摆手,觉得有点头晕。 刚才那一番操作消耗不小。 一只大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叶怀夕把她扶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掉她脸上溅到的血点子。 “累坏了吧?” “还行。”她闭了闭眼,“就是有点饿。” 叶怀夕低笑一声,“这家人肯定有好吃的,待会儿跟他们换一顿。” 正说着,那个汉子爬起来,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外面有人端进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东西。 手抓羊肉。 还有那刚挤出来的、热乎乎的马奶。 “吃!神医,吃!”汉子把那盆肉推到沈空青面前,一脸的诚恳,“这是刚杀的羊,最肥的后腿!” 沈空青也不客气,她是真饿了。 抓起一块羊排就啃。 肉炖得软烂,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有纯粹的肉香。 叶怀夕坐在她旁边,拿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放在沈空青面前的盘子里。 “这中介蝮毒性大,这老头也是命大,碰上你。” 叶怀夕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又有点后怕,“刚才那血喷出来的时候,我都怕止不住。” “止不住也得止。”沈空青咽下嘴里的肉,喝了一口马奶,奶香味醇厚,“要是送去卫生所,这一路颠簸,毒气攻心,这会儿人都凉了。” “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沉沉睡去的老人。 “这蛇毒虽然厉害,但也是好东西。” “什么意思?”叶怀夕挑眉。 “刚才放出来的毒血,我留了一点。”沈空青指了指药箱角落里那个密封的小玻璃管,“回头提炼一下,能做成抗栓药,比现在的西药好使。” 叶怀夕失笑,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便宜。” “这叫物尽其用。”沈空青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那肯定没意见。” 吃饱喝足,又给老人留了几贴草药膏,嘱咐了换药的方法。 临走的时候,那汉子死活要塞给他们一袋子风干牛肉和没吃完的羊肉。 推脱不掉,只能收下。 沈空青悄悄留下了一根人参,而叶怀夕把身上的纸币都留下了 回到雷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雷老虎他们已经把那一片雷排得差不多了,正坐在地上歇气。 看见两人回来,雷老虎迎上来,一脸八卦。 “咋样?救活没?” “活了。”叶怀夕把那袋子牛肉和羊肉扔给雷老虎,“给兄弟们分分,牧民的心意。” 雷老虎接过袋子,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只要咱沈医生出马,阎王爷也得给面子。” ------- 戈壁滩的风刮了三个月,把那一排排刚栽下去的小白杨吹得东倒西歪,却没能吹动叶怀夕那张死皮赖脸的脸。 卡车车斗里塞满了行李卷和从老乡那换来的干货。 沈空青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刚要把脚迈上车踏板,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给扣住了。 沈空青回头,瞥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视线顺着手臂往上,落在那张被风沙磨砺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上。 叶怀夕往前凑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卷着沙砾的风。 “回去记得按时吃饭,别一进手术室就忘了点。” 手指在她手心勾了一下,塞进来一颗还带着体温的子弹壳,“拿着,这可是我在靶场捡的最圆润的一颗,辟邪。” “咳咳!” 车那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沈决明黑着脸,一条腿踩在车轱辘上,手里拎着个军用水壶,把壶盖拧得吱吱作响:“那个谁,叶副营长,你是打算跟车一块儿回京市咋的?要不我给你腾个地儿?” 叶怀夕啧了一声,顺手帮沈空青把衣领竖起来,遮住那截白生生的脖颈。 “大哥,这一路颠簸,您那腰悠着点,别逞强。” 沈决明眼珠子一瞪:“滚蛋!老子腰好得很!负重越野七十公里都不带喘气的!” 沈空青没理会这两个男人的机锋,把那枚子弹壳揣进兜里,利索地翻身上车。 “走了。” 她冲着车下的男人摆摆手。 叶怀夕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紧紧锁着车窗里的那道身影,直到吉普车卷起的黄沙彻底遮住了视线。 …… 回京市的火车依旧是况且况且地摇晃。 但这回沈空青没心思睡觉。 她坐在下铺,手里捧着一本书装样子,精神力却早就把上铺那个正在呼呼大睡的男人给扫描了个底掉。 【腰椎L4:“救命啊!这床板太硬了!我要错位了!”】 【右膝盖半月板:“别晃了别晃了!每晃一下都在磨损!疼死我了!”】 【颈椎:“主人能不能换个姿势?枕头太高了,压迫神经了!”】 沈决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右手时不时无意识地去捶打后腰。 沈空青叹了口气,合上书,站起身。 “跑跑,兑换个‘强效舒缓贴’,要那种贴上去没感觉,但能持续释放止痛修复因子的。” 【跑跑:好嘞宿主!扣除积分500点!贴上它,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沈空青手里多了两贴透明的膏药。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梯子,掀开沈决明后腰的衣服。 那里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脊柱两侧还有几道陈旧的伤疤。 啪。 膏药贴上去的一瞬间,沈决明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了,呼吸也变得绵长深沉。 沈空青重新坐回下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眼神沉静。 这三个月,她把能用的药都给大哥用上了,但有些陈年旧伤,结构性的损坏,光靠养是不行的。 第371章 鸡毛掸子要拿好 两天后。 京市,军区大院。 沈家的小院里静悄悄的。 “奶奶!我回来了!” 沈空青推开院门,这一嗓子喊得清脆响亮。 屋里顿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我的乖囡囡!” 刘佩兰听见声音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沈空青,眼圈瞬间就红了。 “瘦了!黑了!那个杀千刀的大西北,这是遭了多少罪啊!” 刘佩兰扑过来就把孙女搂进怀里,那是又摸脸又摸胳膊,心疼得直掉眼泪。 “奶奶,我没事,身体好着呢。”沈空青笑着给刘佩兰擦眼泪,顺势把身后那个像铁塔一样杵着的男人给拽了出来,“您看谁回来了。” 刘佩兰一愣,抬头看向那个背着大包小包、满脸胡茬的男人。 “决……决明?” 刘佩兰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沈决明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张开双臂:“奶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想不想孙子?” “我想你个大头鬼!” 刘佩兰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大,“你个臭小子不是在部队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犯错误被撵回来了?还是……” 她视线突然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脸色一变:“受伤了?” 沈老爷子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身后跟着沈远志。 “嚷嚷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哟,老大回来了?” 沈老爷子虽然板着脸,但那胡子翘得老高,显然是高兴的。 沈决明赶紧立正敬礼:“爷爷!爸!我这是休探亲假!顺便送星星回来,这不想你们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得瑟地转了个圈,拍了拍胸脯:“看,这身板,结实着呢!一点伤没有!全须全尾回来的!” 沈空青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她哥在那演戏。 【右膝盖:“主人你可别蹦了!再蹦我就碎给你看!”】 【腰椎:“他在撒谎!他在撒谎!刚才那个转身差点把我就地正法!”】 “行了,别演了。” 沈空青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沈决明的表演。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沈决明心里咯噔一下,拼命给妹妹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沈空青视若无睹,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开口:“奶奶,把桌上那鸡毛掸子拿好了,待会儿可能用得着。” 刘佩兰一愣,下意识地抓起鸡毛掸子:“咋了?” “大哥这次回来,不是探亲,是办了病休医疗手续。” “啥?!” 这下连沈老爷子都坐不住了,“病休?这么严重?老大,你给我老实交代!” 沈决明急得抓耳挠腮:“哎呀没有!就是……就是点小毛病,星星非得大惊小怪,让我回来检查检查,真没事!” “小毛病?” 沈空青冷笑一声,放下水杯。 “左臂尺骨粉碎性骨折愈合不良,里面长满了骨刺,阴雨天疼得想砍手,这是小毛病?” 沈决明脸色一僵。 “腰椎第四节滑脱,压迫坐骨神经,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缓十分钟才能直起腰,这是小毛病?” 刘佩兰的脸色已经白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在发抖。 “最精彩的是右膝盖。”沈空青指了指沈决明的右腿,“半月板磨损超过百分之九十,基本上就是骨头磨骨头,里面全是积液,走路全靠肌肉硬撑,哥,你要是再晚回来半年,这腿就可以直接截了换假肢了。” 沈决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真没想到,自家妹子这嘴是一点把门的都没有,底裤都给他扒干净了。 刘佩兰手里的鸡毛掸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颤抖着手,走过去,想摸摸孙子的腿,又不敢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沈远志气得满脸通红,左右看了看,没找着趁手的家伙,干脆脱下脚上的鞋,冲着沈决明屁股就是一下。 “这么大的事你敢瞒着家里!骨头磨骨头?你不疼吗!你是铁打的啊!” “爸!爸你轻点!这还有外人呢……不是,这还有邻居呢!”沈决明也不敢躲,硬生生挨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打!给我狠狠地打!” 沈老爷子气得胡子乱颤,“老沈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犟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这么糟蹋?你是想让你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不是!” “爷爷,我错了……我真错了……” 沈决明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这会儿缩着脖子,被老爹追得满院子跑,还不忘护着自己的右腿。 沈空青坐在石桌旁,淡定地喝着水。 【跑跑:“宿主,你这也太狠了,你看你哥被揍得,啧啧啧。”】 ‘不狠点他记不住。’沈空青在心里回了一句,‘只有让他知道疼了,知道家里人会担心,他下次才不敢去硬拼。’ 闹腾了半个多小时。 沈决明终于被“镇压”了。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小板凳上,刘佩兰一边掉眼泪一边拿着热毛巾给他敷腿,嘴里还在数落:“你说你是不是傻?疼不知道说吗?非得忍着?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沈决明老老实实地听着,一句话不敢反驳,偶尔抬头看一眼沈空青,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 沈空青拍拍手,站起身。 “行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办正事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那是她在火车上连夜写的治疗方案。 “明天一早,让妈带你去军区总院办理入院手续。” 沈空青把方案拍在桌子上。 沈决明弱弱地举起手:“那啥……能不能过两天?我想在家吃顿好的……” “不行。” 沈空青和刘佩兰异口同声。 刘佩兰狠狠瞪了他一眼:“吃什么吃!明天一早就去!我和你妈亲自押着你去!以后你就给我老实待在医院里,哪儿也不许去!想吃什么我给你送!” 沈决明彻底蔫了。 看着大哥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沈空青嘴角微微勾起。 第372章 太惨了 沈空青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正在擦眼泪的刘佩兰,“奶奶,我这次回来,还带了不少好东西。” 刘佩兰一听眼睛稍微亮了亮,但还是心系孙子的腿:“那些以后再说,只要你哥这身体能治好,奶奶这就阿弥陀佛了。” “放心吧。” 沈空青走过去,挽住刘佩兰的胳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声音软了下来,那是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露出的娇憨。 “我是谁啊?我可是咱们沈家的神医,哥这身体,我保证让他好得一丝毛病都没有,还能给您娶个漂亮孙媳妇回来。” 沈决明一听娶媳妇,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星星!瞎说什么呢!”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 沈决明还在被窝里做梦娶媳妇呢。 “起!床!” 周白芷手里拿着洗漱用品,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沈远志,旁边还站着个正在看手表的沈空青。 “妈……这也太早了吧?鸡都没叫呢!”沈决明哀嚎一声,抓着被子试图负隅顽抗。 “少废话!” 周白芷把毛巾往他脸上一扔,“赶紧洗漱,车都在门口等着了!今天你要是敢跑,我就让你爸把你的腿打断,反正都要治,断了正好一块接!” 沈决明打了个哆嗦,看了一眼老爹手里那根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擀面杖,瞬间清醒了。 “起!我这就起!” 半小时后。 军区总院的外科楼。 沈空青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那一身冷冽的气质,跟在家里撒娇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刚拍出来的x光片,指着上面那惨不忍睹的骨骼影像,对着周围一圈实习医生和护士说道: “这是典型的重度运动损伤综合征,也是我们接下来这周的重点课题。” 她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一脸生无可恋的沈决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沈决明头皮发麻的“核善”。 “大哥,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大修’了。” 沈决明吞了口唾沫,看着妹妹手里那根泛着寒光的银针。 “妹……妹啊,能不能轻点?” “放心。”沈空青带上口罩,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杏眼,“我会让你睡个好觉的。” 话音刚落,一针下去。 沈决明两眼一翻,脑袋一歪,彻底人事不省。 沈空青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准备手术室,全麻,先做右膝关节清理修补术。” “是!沈医生!” 周围的医生护士齐声应答,动作麻利地推着病床往手术室跑。 走廊尽头,刘佩兰看着孙女那干练的背影,眼眶又湿润了。 手术室的灯亮起。 沈空青站在手术台前,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覆盖了沈决明的整个膝盖。 【跑跑:“宿主,‘神之手’技能加载完毕,‘微观修复’模式开启。”】 ‘好。’ 手术室里,无影灯白得晃眼。 沈决明躺在窄窄的手术台上,身上盖着无菌布,只露出那条满是伤疤的右腿。 麻醉师冲沈空青比了个“好了”的手势。 “生命体征平稳,这小子壮得跟头牛似的,麻药量我都多推了一毫升。” 沈空青点点头,没说话。 “手术刀。” 器械护士小胡是个生面孔,是第一次跟沈空青搭台,手有点抖,刀柄递过来的时候还磕了一下沈空青的手心。 “别慌。” 沈空青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闷闷的,却像是有股子魔力,让小胡那颗悬着的心忽悠一下落了地。 沈空青接过刀,眼神落在大哥那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膝盖上。 【右膝盖表皮:“来了来了!那个凉飕飕的家伙又来了!又要被划开了,疼啊!”】 【皮下脂肪:“挤什么挤!没看上面都要动刀了吗?都往两边让让!”】 【髌骨:“哎哟喂,终于有人来管管这烂摊子了,我这盖子都要被下面的积液顶飞了!”】 “忍着点,一刀下去就不疼了。” 手起刀落。 银白色的刀锋划过皮肤,像切豆腐一样丝滑。 鲜红的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被旁边的纱布迅速吸干。 【右膝盖表皮:“嘶——!好快!竟然不是很疼?这手法,比上次那个只会生拉硬拽的医生强多了!”】 沈空青没理会表皮的“彩虹屁”,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分离皮下组织,止血钳精准地夹住出血点,电刀滋啦一声,焦糊味飘了出来。 切开关节囊的那一刻,一股浑浊的淡黄色液体直接涌了出来。 【滑膜:“哇!舒服!憋死我了!这些脏水终于放出去了!神医啊,活菩萨啊!”】 【关节腔:“快快快!把那个吸管伸进来!角落里还有好多!那个半月板碎片扎得我好疼!”】 沈空青手里的吸引器滋滋作响,像个贪婪的怪兽,把关节腔里的陈旧性积液吸得干干净净。 视野终于清晰了。 虽然早就通过“生命蓝图”看过了,但当肉眼直观地看到关节内部的情况时,沈空青的眉心还是拧成了个疙瘩。 太惨了。 原本应该是光滑如玉的软骨面,现在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尤其是内侧半月板,几乎磨没了,只剩下边缘挂着几条烂布条一样的纤维组织,随着吸引器的气流在里面飘啊飘的。 还有好几块游离的碎骨片,就卡在关节缝里。 【内侧半月板:“呜呜呜,别看了别看了,丑死了!我本来也是个光滑的小可爱,都是那个大傻个,天天负重跑五公里,我不碎谁碎!”】 【十字韧带:“你也别哭了,我也好不到哪去,你看我这儿,都断了一半了,全靠最后几根筋吊着,随时准备崩断给他个惊喜。”】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等大哥醒了,必须让他把那根擀面杖给吃了。 “生理盐水冲洗。” 沈空青伸出手。 小胡赶紧递上冲洗球。 温热的盐水冲进关节腔,带出了一些细小的碎屑。 沈空青在接水的时候,指尖微动,一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这一滴水下去,原本还在叽叽喳喳抱怨的器官们,瞬间安静了。 过了两秒,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欢呼。 第373章 都闭嘴 【滑膜:“啊!这是什么神仙水?凉凉的,热热的,我肿的地方好像不疼了!”】 【软骨:“有能量!我感觉到有能量钻进来了!我要长出来了!我要发芽了!”】 【十字韧带:“那是我的!都别抢!让我先喝一口!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沈空青脑瓜子嗡嗡的。 “都闭嘴。” “谁再吵,我就把谁切了扔出去喂狗。” 这一嗓子极其管用。 脑海里瞬间清静了,只剩下那些器官们小心翼翼的嘟囔声。 【半月板(小声逼逼):“凶巴巴的……不过这水真好喝……”】 沈空青换了把更精细的剪刀和刮匙。 “接下来是清理死骨和增生组织。”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刮匙在骨面上轻轻刮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是精细活。 多刮一点,会损伤正常骨质;少刮一点,病灶清理不干净,以后还会复发。 但沈空青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每一次下刀、每一次刮除,都精准到了微米级别。 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骨刺,被她像挑刺一样,一个个挑了出来,扔在弯盘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观察室里。 围着一圈军区总院的骨科专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脸贴在玻璃上。 “这……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主任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不可思议,“关节清理术我做了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利索的!她都不用思考的吗?哪儿有骨刺她好像闭着眼都知道!” “你看她那个分离的手法!” 另一个年轻点的医生指着沈空青的手,“那是神经束吧?就在旁边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她竟然敢直接下刀?也不怕手抖把神经切断了?” 手术台上。 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原本乱糟糟的关节腔,现在变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粉红色的新鲜骨面。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修复。 沈空青放下刮匙,换了一把极细的缝合针。 普通的半月板损伤,要么切除,要么缝合。 但沈决明的半月板磨损太严重,切了以后就是骨头磨骨头,老了还得换关节。 沈空青不打算切。 她要让它长回来。 【跑跑:“宿主,‘生物凝胶’已准备就绪,配合灵泉水和你的异能,可以诱导软骨再生。”】 沈空青拿上手术开始前就准备好的针筒。 这是她昨晚在空间实验室里熬了个通宵提炼出来的。 针尖刺入残存的半月板边缘。 【半月板:“哎哟!扎我干嘛?我都这样了你还扎我?”】 沈空青缓缓推动注射器。 胶状液体缓缓注入,填补了那些缺损的空隙。 【半月板:“咦?热乎乎的……好痒……哎?我好像在长个子?那个缺口被填上了?”】 【软骨:“我也是!我也是!那种干涩的感觉没了!我又变得滑溜溜的了!”】 【十字韧带:“我的断茬接上了!虽然还有点嫩,但我感觉充满了力量!我想去跑个十公里!”】 “想跑十公里?” “再敢乱动,我就把你换成猪筋。” 【十字韧带:“……不敢了不敢了,我躺平,我静养。”】 渐渐的那些生物凝胶迅速固化,与原本的组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光滑的半月板雏形。 虽然还很脆弱,需要时间去钙化变硬,但结构已经完整了。 沈空青松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微观层面的修复,极其消耗精神力。 “擦汗。” 她头稍微偏了一下。 “准备缝合。” 沈空青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出血点,也没有遗漏的碎骨片。 缝合针在持针钳上咬紧。 穿针引线。 她的缝合速度比切开时更快。 一层层组织被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 【关节囊:“轻点缝!别留疤!我要美美的!”】 【皮下脂肪:“别把我跟那个粗鲁的肌肉缝在一起!我有洁癖!”】 【表皮:“这针脚真密!比奶奶纳的鞋底还匀称!爱了爱了!”】 沈空青被这些器官吵得脑仁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最后一针打结,剪线。 完美。 伤口平整得像是一条红色的细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沈空青放下持针钳,长出了一口气。 “手术结束。”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比预计的三个小时快了将近一半。 麻醉师看了一眼时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就……完了?” 他赶紧去看监护仪。 心率平稳,血压正常。 “推出去吧。” 沈空青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更衣室走。 刚一出门,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星星!” 刘佩兰一直守在门口,看见孙女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咋样?你哥腿保住了吗?没锯吧?” 沈空青哭笑不得,反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我是去修腿,不是去锯木头,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那就好,那就好……”刘佩兰拍着胸口。 这时候,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沈决明被推了出来。 麻药劲儿还没过,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口水都流到了枕头上。 周白芷嫌弃地看了一眼儿子。 “行了,先送回病房。” 周白芷发话了,她走到沈空青面前,伸手帮女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眼神里满是骄傲。 “累坏了吧?” “还好。”沈空青摇摇头,“就是有点饿。” “妈给你带了红烧肉,在保温桶里呢。” 刘佩兰柔声说道,“先去吃饭,吃完饭回家睡觉,这里有我盯着。” “不行。” 沈空青拒绝得很干脆,“今晚我得守着,麻药过了才是最疼的时候,而且……我怕他乱动。” 第374章 只有大哥受伤的世界达成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把金色的刀子,直愣愣地切在病床的栏杆上。 沈决明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戈壁滩的沙子,干得冒烟。 他下意识想翻身,右腿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酸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直接炸到了天灵盖。 “嘶——” 这动静不大,但趴在床边的沈空青耳朵动了动,瞬间睁开了眼。 那双杏眼里没半点刚睡醒的迷糊,清亮得吓人。 “醒了?” 沈空青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压麻的胳膊,顺手从床头柜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沈决明像头在大旱天里看见水塘的老牛,一阵猛吸,腮帮子都陷了下去。 一杯水见底,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活过来了。 “星星,我这腿……”沈决明小心翼翼地把视线挪向被子下隆起的那一块,声音有点发抖,“还在吧?” 沈空青没搭理他,伸手掀开被子一角,指尖搭在他膝盖上方的皮肤上。 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探了进去。 【新生的半月板:“哎哟,别戳别戳!正长个儿呢!昨天那口神仙水劲儿太大,我感觉自己膨胀了!”】 【滑膜:“妹妹来了!快汇报工作!积液排空进度100%,红肿消退进度80%,目前感觉良好,就是有点饿!”】 【十字韧带:“我想弹一下!我就想弹一下试试韧性!”】 沈空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膝盖骨。 “还在,而且比你原来那个好用。”沈空青把被子盖回去,拉过椅子坐下,“麻药劲过了,疼是肯定的,忍着。” 沈决明咧了咧嘴,想挤出个笑,结果牵动了脸上的肌肉,比哭还难看。 “不疼,这点疼算啥,哥当年……” “行了,别吹了。” 病房门被推开,刘佩兰提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玄明。 沈玄明一进门,眼珠子就粘在沈空青身上,那个热乎劲儿,恨不得长条尾巴摇起来。 “姐!你昨晚就在这趴了一宿?累坏了吧?脖子酸不酸?我给你捏捏?” 沈玄明把手里的网兜往地上一扔,那是几个一看就死沉的大西瓜,他也不管滚不滚,凑到沈空青身后就开始献殷勤。 刘佩兰更是看都没看床上的伤员一眼,径直走到沈空青面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哎哟我的乖乖,看看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快,奶奶熬了粥,还热乎着,赶紧喝两口。” 她拧开那个精致的小保温桶,一股浓郁的甜香飘了出来。 沈决明躺在床上,鼻子动了动,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桶。 “奶,我也饿……” 刘佩兰头都没回,指了指桌上那个傻大黑粗的铁皮桶:“那里面是猪骨头汤,玄明,给你哥倒一碗,别饿死了。” 沈玄明正给姐姐捏肩呢,闻言敷衍地应了一声:“哥你自己没手啊?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省得你把汤洒床上,还得累我姐收拾。” 他走过去,动作粗鲁地拧开铁皮桶,倒了一碗油花花的汤,往床头柜上一墩。 “喝吧,以形补形。” 沈决明看着那碗飘着厚厚一层油的骨头汤,再看看妹妹手里那碗晶莹剔透的粥,感觉膝盖更疼了。 这就是家庭地位的参差吗? 正喝着,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周重楼穿着白大褂,身后跟着苏合香,老两口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 “外公,外婆。”沈空青放下勺子,站了起来。 “坐着坐着,别起来。”苏合香快走两步,把外孙女按回椅子上,转头看向病床,“决明醒了?感觉怎么样?” “外婆,我挺好,就是腿有点麻。”沈决明老老实实地回答。 周重楼没说话,他走到床尾,拿起挂在那里的病历本,又从口袋里掏出早晨刚送过来的x光片。 对着窗户的光,老头子的眉头越皱越紧。 沈决明心里咯噔一下:“外公,咋了?是不是腿接歪了?” 周重楼把片子放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空青。 “星星,这手术是你做的?” “嗯。”沈空青咽下嘴里的粥,“怎么了?” “这不可能啊……”周重楼喃喃自语,指着片子上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接缝,“半月板重塑?这种程度的磨损,按理说只能切除,你怎么做到的?这上面的影像显示,软骨组织正在再生?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苏合香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是中医圣手,虽然不看片子,但她伸手在沈决明腿上摸了摸骨相。 “咦?”老太太惊讶地挑眉,“脉络通畅,生气勃发,完全不像是刚动过大手术的样子,星星,你用了针灸?” “用了几针‘生肌’手法,配合了一些我自己配的草药。”沈空青面不改色地胡扯,“可能是大哥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 【跑跑:“宿主,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明明是灵泉水加异能,硬说是大哥底子好,大哥的底子要是能自己长半月板,他就是变种人了。”】 沈空青在脑海里把跑跑禁言了。 沈远志推门进来。 “爸。” 沈远志点点头,目光在儿子腿上扫了一圈,确认没废,这才看向沈空青,眼神瞬间温柔。 “星星,累不累?要不要回家睡会儿?这里让你弟守着就行。” “我不累。”沈空青摇摇头。 “行了,都别围着了。”周重楼挥挥手,“病人需要休息,留一个人看着就行,其他人都回去。” “我留这!”沈玄明第一个举手,“我正好跟姐学学怎么观察术后反应。” “你拉倒吧,你那是想学习吗?你就是想赖着你姐。”沈决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最后还是刘佩兰拍板,让沈玄明留下跑腿,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晚上再来换班。 病房里终于清静下来。 沈决明喝完那碗油腻腻的骨头汤,看着正在给沈空青削苹果的沈玄明,忍不住叹了口气。 “星星啊。” “嗯?” “我还要躺多久啊?” “躺多久?”沈空青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那一块块果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然后—— 全喂进了自己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病房里回荡。 沈决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视线跟着妹妹的手指头转,最后绝望地落在自己那条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右腿上。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沈空青咽下苹果,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鉴于你这是陈年旧账一笔勾销,加上半月板重塑,怎么着也得这个数。” “三天?”沈决明眼睛亮了。 “做梦呢?”沈空青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个傻子,“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要是敢下地负重,或者偷偷练你那些所谓的‘恢复性训练’,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粉碎性骨折’的滋味,还是人为的那种。” 沈决明两眼一黑,往枕头上一瘫。 “三个月……那你不如直接给我一刀痛快。” “行啊。”沈空青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晃晃的手术剪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那寒光闪过,沈决明觉得大腿根一阵发凉,“想切哪儿?我刀法准,保证切口平整,不留毛边。” 沈决明瞬间把被子拉到下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妹,哥错了,哥躺着,哥一定躺平了。” 沈玄明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记得飞快。 “姐,这段要记下来吗?‘术后恐吓疗法’?” “记上。”沈空青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塞进弟弟嘴里,“这叫医嘱。”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 西北,某驻地。 沈京墨坐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他对面坐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水,那是营长曲胜利。 “京墨啊,家里出啥事了?看你这脸色,跟要杀人似的。”曲胜利探头探脑地想往电报上瞅。 沈京墨手腕一翻,电报纸折了起来,顺手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刚从学堂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沈参谋要算计人的前兆。 “没事,就是家里进了只野狗,想叼走我那盆刚养好的兰花。”沈京墨伸手推了推眼镜架,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曲营长,听说隔壁营叶怀夕今天归队?” 曲胜利一听这名字,立马来了精神:“对!刚接到哨兵电话,车队已经进大门了!你哥他们这次立了大功,据说还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咱们是不是得去迎迎?” “是得迎迎。” 沈京墨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他走到墙边,摘下挂在那里的武装带,咔哒一声扣在腰间。 “不仅要迎,还得给咱们的大功臣,准备一份‘厚礼’。” 曲胜利看着沈京墨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后背突然窜上一股凉气。 “那个……京墨啊,咱们是正规部队,不兴搞那套体罚……” “赵营长想哪去了。”沈京墨拿起桌上的作训帽戴好,帽檐压低,遮住了眼底的晦暗,“我是政工干部,最讲道理,走吧,去看看咱们的叶副营长。” …… 操场上,尘土飞扬。 几辆满是泥浆的解放卡车停在中央,一群灰头土脸的兵正往下跳。 叶怀夕最后一个下车。 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虽然带着疲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一路颠簸,他脑子里全是分别时沈空青把子弹壳揣进兜里的画面。 那是定情信物。 只要一想到这儿,他觉得这西北噎人的风沙都变得顺眼起来。 “头儿!这次咱们可是露脸了!”王二虎凑过来,呲着大牙傻乐,“刚才我看见咱们营长往这边来了,肯定是要表扬咱们!” 叶怀夕没搭理他,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大步走来的两个人影上。 自家营长走在前面,那是意料之中。 旁边竟然还有二营的曲营长,走在曲胜利侧后方的那个人…… 叶怀夕眯了眯眼。 那人走得不紧不慢,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假笑,阳光照在金丝眼镜上,反光刺得人眼疼。 沈京墨。 沈家老二。 叶怀夕心里咯噔一下。 这只笑面虎平时都在机关里待着,轻易不到训练场来,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沈京墨已经走到了跟前。 “翟营长,曲营长。”叶怀夕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好!好小子!”曲胜利哈哈大笑,一拳锤在叶怀夕肩膀上,“干得漂亮!没给咱们团丢人!快,回去洗洗,晚上食堂加餐!” 叶怀夕刚要应声,旁边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 “慢着。” 沈京墨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叶怀夕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叶怀夕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战友,倒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要把每一块肉的纹理都看清楚。 “叶副营长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不过我听说,你在任务期间,似乎有点‘私事’处理得不太妥当?” 叶怀夕眉心一跳。 来了。 “沈参谋指的是什么?”叶怀夕面不改色,腰杆挺得笔直,“报告里我都写清楚了,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违规倒是没有。”沈京墨笑了,那笑容越发灿烂,却让人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好几度,“就是我爸刚给我发了封电报,说家里那颗好不容易养水灵的小白菜,被一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猪给拱了。” 王二虎正想插嘴,被这气氛吓得把话咽了回去,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叶怀夕看着沈京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想瞒。 “沈二哥。”叶怀夕改了口,声音低沉,“那不是野猪,是家养的,知根知底。” “谁是你二哥?”沈京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叶怀夕,你趁着我和老大不在,老三太小,你就对我妹妹下手?” 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袖子一点点挽上去,露出精壮的小臂。 第375章 求之不得 “我记得新兵连的时候,咱们俩还没正经切磋过。” 沈京墨把眼镜摘下来,递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曲胜利。 “营长,帮我拿一下,既然叶副营长身体恢复了,那就让我来检验检验,这几个月在外面,身手有没有退步。” 曲胜利捧着眼镜,一脸懵逼:“不是……京墨,你这是干啥呀?他是刚回来……” “这是政工干部的‘思想交流’。”沈京墨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叶怀夕,是个男人就别废话,出列。” 叶怀夕看着沈京墨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心里叹了口气。 这顿打,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也好。 要把人家掌上明珠娶回家,这几道关卡是迟早要过的。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和结实的肌肉线条。 “既然沈参谋有兴致,那我就陪练两手。” 话音未落,沈京墨已经动了。 别看他平时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动起手来却是典型的军中格斗术,快、准、狠,直奔面门。 呼——! 拳风凌厉,刮得叶怀夕脸颊生疼。 叶怀夕侧头避过,抬手格挡。 砰! 两人的小臂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拳,是替我爸打的。”沈京墨声音冷得掉渣,紧接着一记鞭腿扫向叶怀夕下盘,“居然敢背着我爸直接写恋爱报告?你这心眼子都长成马蜂窝了吧?” 叶怀夕不敢大意,沈京墨的身手不在沈决明之下,甚至因为心思缜密,招式更加刁钻阴狠。 他侧身闪躲,双手扣住沈京墨的脚踝,想要借力摔打。 “那是报告,是组织程序。”叶怀夕一边拆招一边解释,“我对星星是认真的。” “闭嘴!” 听到“星星”这两个字从叶怀夕嘴里说出来,沈京墨火气更大了。 他借着叶怀夕的力道腾空而起,另一条腿直踹叶怀夕胸口。 “星星也是你能叫的?那是我们沈家的宝贝!你个连自己命都不当回事的混蛋,拿什么给她未来?”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叶怀夕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叶怀夕向后滑行了数米,军靴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叶怀夕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也沉了下来。 “以前是不当回事。” 他重新摆好格斗姿势,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京墨。 “但现在,为了她,我会比谁都惜命。” “漂亮话谁都会说。”沈京墨落地,气息微乱,但眼神依旧锐利,“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有没有你的嘴硬。”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切磋,完全是实打实的肉搏。 拳拳到肉,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全是杀招。 周围的战士们围了一圈,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乖乖……这就是神仙打架吗?”王二虎咽了口唾沫,“平时看沈参谋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狠啊?那是专往脸上招呼啊!” 曲胜利捧着眼镜,急得直跺脚:“别打了!再打就要处分了!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但他不敢上去拉。 场中那两位的气场太强了,方圆五米之内全是杀气,谁上去谁倒霉。 又是一记重拳对撞。 两人同时后退几步,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 沈京墨的嘴角破了,渗出一丝血迹。 叶怀夕也没好到哪去,左眼眶青了一块,颧骨上也擦破了皮。 “还打吗?”叶怀夕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坚毅。 沈京墨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 他直起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转身走到曲胜利面前,拿回自己的眼镜戴上。 镜片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沈参谋。 “不打了。” 沈京墨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那个疯子不是他。 “打你一顿也就是出出气,改变不了什么,既然报告交了,那就按流程走。” 他走到叶怀夕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别以为过了这一关就万事大吉了,老大那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好忽悠,我可不一样。” 沈京墨伸手帮叶怀夕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章,手指用力地按了按,那力道像是要透过布料掐进肉里。 “叶怀夕,从今天起,我会盯着你,你哪怕有一丁点对不起她,或者让她受了委屈,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叶怀夕任由他整理衣领,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坦荡地迎上沈京墨的视线。 “求之不得。” 沈京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对了,你带来的那些风干牛肉和羊肉,全没收了,那是群众的一针一线,作为干部要以身作则,送到炊事班给战士们加餐。” 叶怀夕一愣:“那是我给……” “给你个头。”沈京墨打断他,“想给我妹送东西?做梦去吧。” 说完,沈京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操场。 王二虎凑过来,看着自家副营长那张挂了彩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头儿……那牛肉……真交啊?那不是你特意留给沈医生的吗?” 叶怀夕看着沈京墨的背影,舌尖顶了顶破损的嘴角,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释然。 “交。”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宿舍走。 “只要他肯收,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半。” 二舅哥的刁难? 那是通往幸福路上的垫脚石。 只不过…… 叶怀夕摸了摸青痛的眼眶。 这沈老二下手是真黑啊,专门照着脸打,这让他怎么给星星写信寄照片? 看来得去医务室弄点红花油了。 …… 京市,沈家小院。 沈空青正在给跑跑梳毛,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 【跑跑:“宿主,肯定有人在背后念叨你,根据系统测算,大概率是那个姓叶的傻大个。”】 沈空青没理会系统的调侃,手里拿着一把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鲜嫩猫草,逗得跑跑上蹿下跳。 “念叨就念叨吧。” 她抬头看了看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只要别是被我二哥整死了就行。” 算算时间,叶怀夕应该已经回部队了。 以二哥那个护短又腹黑的性子,收到爸爸的告状后,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自求多福吧,叶副营长。” 沈空青把猫草塞给跑跑,起身拍了拍手。 “该去给大哥熬药了,今天得加点黄连,让他好好败败火。” 而在此时的军区总院里。 正在做梦啃猪蹄的沈决明,突然觉得后背一凉,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 第376章 谁惯的你们这毛病 京城火车站,绿皮车喷出的白汽把站台熏得跟蒸笼似的。 沈决明脖子上挂着俩网兜,左手提着个这就快撑爆的帆布包,右手还拎着个巨大的蛇皮袋,整个人就像个移动的杂货铺。 “行了行了,别塞了!”沈决明一边躲闪一边嚷嚷,下巴还得夹着刘佩兰硬塞过来的围巾,“奶,我是回部队,不是去逃荒!这都哪跟哪啊,连咸菜疙瘩都给我带了十斤?” 刘佩兰红着眼圈,手里拿着个煮鸡蛋正往他口袋里硬杵:“拿着!车上饿了吃!部队食堂那大锅饭哪有家里的香?你这腿刚利索,得补!” 沈空青站在旁边,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趁着沈决明跟奶奶拉扯的功夫,眼疾手快地把盒子塞进了他上衣最里面的口袋,顺手还拍了拍,扣上了扣子。 “这是什么?”沈决明低头瞅了一眼。 “保命的东西。”沈空青压低声音,那双杏眼里透着股认真,“红瓶的是止血散,蓝瓶的是我特制的‘大力丸’,要是训练累狠了,或者是……被人打了,吃一颗管用。” 沈决明一听“被人打了”,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开玩笑!你哥我现在这腿,这体格子,谁能打得了我?我不打别人就不错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沈远志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封信,轻飘飘地塞进沈决明的裤兜里。 “到了部队,把这个给叶怀夕。” 沈决明警惕地看着自己老爸:“这啥?挑战书?还是骂人的话?我可不帮你干这得罪人的事儿。” “是感谢信。”沈远志嘴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没达眼底,“感谢他出任务那段时间对你和星星的‘照顾’,顺便提醒他,别以为离得远了就能动歪心思,老大,你回去要是看他不顺眼,尽管动手,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沈决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爸,这就不用你交代了,我早就手痒了。” 汽笛长鸣,催促声响起。 沈决明像个壮硕的黑熊一样挤上了车,隔着窗户拼命挥手。 沈空青看着火车缓缓启动,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跑跑:“宿主,检测到大哥的情绪值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肾上腺素飙升,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沈空青裹紧了大衣,嘴角微微上扬:“活该。” …… 西北军区,风沙依旧。 沈决明跳下卡车的那一刻,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都舒展开了。 他用力跺了跺右脚,军靴踩在坚硬的戈壁滩上,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声响。 不疼,一点都不疼。 “哟,这不是沈副营长吗?舍得回来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训练场边上传来。 叶怀夕靠在单杠上,冷冰冰地盯着沈决明,视线却不自觉地往他身后的背包上瞟。 沈决明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激起一片尘土。 “叶怀夕,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沈决明一边解风纪扣,一边活动着手腕,关节咔吧作响,“听说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小子挺嚣张啊?还敢给我妹写信?” 叶怀夕站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怎么?大舅哥这是要考校考校妹夫?” “考校你个大头鬼!” 沈决明怒吼一声,像头下山的猛虎,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记直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叶怀夕面门。 这一拳,比几个月前快了不止一倍。 叶怀夕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沈决明的爆发力恢复得这么好。 他侧身闪避,抬臂格挡。 “砰!” 两臂相撞,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沈决明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右腿猛地发力,一个漂亮的侧踢,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这腿曾经差点废掉。 “好腿法!”叶怀夕眼睛一亮,也不再留手,欺身而上。 两人就在这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拳拳到肉地干了起来。 周围路过的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围了一圈,叫好声震天响。 “叶副营长!揍他!揍沈副营长!” “沈副营长,攻他下盘!哎不对,叶副营长下盘稳得跟桩子似的!” 打了足足二十分钟。 沈决明一拳捣在叶怀夕肩膀上,叶怀夕一脚踹在沈决明屁股上,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地上。 “爽!”沈决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全是痛快,“这一架,老子憋了好几个月了!” 叶怀夕揉着发麻的肩膀,看着沈决明那条完好如初的右腿,眼底闪过一丝真诚的欣慰:“看来星星的医术确实厉害,你这腿,比以前还硬。” 听到“星星”俩字,沈决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叶怀夕:“你少套近乎!我告诉你,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盯着你的!你要是敢对我妹有一点……” “有一点什么?”叶怀夕凑过来,厚着脸皮揽住沈决明的肩,“哥,你看咱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星星最近怎么样?胖了没?有没有按时吃饭?” 沈决明看着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突然反应过来了。 合着这小子刚才挨揍不还手,是在这儿等着套话呢? “你大爷的叶怀夕!想知道?自己做梦去吧!老二说了,我是引狼入室了,我以后要是再跟你多说一句星星的事儿,我就不姓沈!” …… 当天晚上,京城沈家的电话响了。 沈远志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沈决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爸!我跟你说,今天我把叶怀夕那小子狠狠揍了一顿!你是没看见,他脸都青了!” 沈远志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语气淡淡的:“哦?打断腿了吗?” “呃……那倒没有。”沈决明噎了一下,“就是切磋,切磋嘛,哪能下死手……” “我就知道。”沈远志合上书。 “老大,你这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以为你打赢了?人家那是苦肉计,他让你打一顿,消了你的气,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往你跟前凑,打听星星的消息,你这叫什么?这叫给黄鼠狼开鸡窝门——引狼入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传来沈决明气急败坏的吼声:“这个阴险的小人!爸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把他的铺盖卷扔出去!” …… 几个月后,京城的天气转暖,柳絮漫天飞舞。 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声春雷,炸醒了沉睡的大地,让无数积压了十余年的学子热泪盈眶。 军医大学也被纳入国家统一招生计划,面向社会公开招生。 又过了几个月,矛盾,就在这新旧交替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滋生了。 食堂里,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让让!让让!没长眼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子挽到胳膊肘的老学员,手里端着两个大铁盆,不耐烦地撞开前面一个正拿着饭票算账的瘦弱男生。 那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饭票撒了一地。 “你这人怎么这样?”男生扶了扶眼镜,气得脸通红,“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说?” “对不起?”老学员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眼男生,发出一声嗤笑,“就你们这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也配让我说对不起?老子在南边前线陪战士们挖战壕的时候,你还在尿炕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新生立刻围了上来。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凭本事考进来的!国家恢复高考,就是为了选拔人才!” “人才?”老学员把铁盆往桌子上一墩,汤汁溅得到处都是,“会背几句酸诗就叫人才了?上了手术台,你们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能拿刀吗?能止血吗?别到时候见了血先把自己吓晕过去!” “你这是经验主义!医学是科学,需要理论支撑!” “去你娘的理论!老子的经验是用命换来的!” 两拨人越吵越凶,眼看着就要从嘴仗升级为全武行。 周围吃饭的学生有的看热闹,有的跟着起哄,整个食堂乱成了一锅粥。 沈空青端着饭盒,站在人群外围,眉头微微皱起。 【跑跑:“宿主,检测到群体性情绪对立,左边这群是‘实战派’,觉得理论无用;右边这群是‘学院派’,觉得经验老土。”】 “幼稚。”沈空青轻声吐出两个字。 她本不想管闲事,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那个老学员突然伸手推了一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滚开!别挡道!看见你们这些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烦!” 男生身体单薄,被这一推,直接向后倒去,后脑勺直直地朝着铁质的桌角撞去。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稳稳地托住了男生的后背。 沈空青手腕微微用力,借着巧劲儿把男生扶正,然后冷冷地看向那个动不动手的老学员。 “在学校里动手,你是嫌禁闭室太冷清是吗?” 她的声音清冷如碎玉,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老学员一愣,看到是沈空青,立马闭了嘴。 沈空青松开那个惊魂未定的男生,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碰到男生衣服的手指。 “书呆子?” 她抬起头,那双杏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既然你们一个觉得自己实战无敌,一个觉得自己理论无双,那不如就在这儿比比?” 老学员哈哈大笑:“沈空青,你说比什么?比背书我可不会,要是比包扎、止血、清创,我一只手都能赢他们这群弱鸡!”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不服气,梗着脖子喊道:“比就比!我们虽然没上过战场,但解剖学、病理学我们都倒背如流!我就不信科学比不过蛮力!” 沈空青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让跑跑都觉得后背发凉的笑容。 “好啊。” 她随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根筷子,指了指那个老学员。 “你说你实战经验丰富?那你告诉我,如果现在有一颗子弹从左锁骨下缘射入,卡在肺动脉主干和主动脉弓之间,造成大出血,在没有体外循环设备的情况下,野战条件下你怎么止血?” 老学员张了张嘴,愣住了。 他确实救过人,但大部分都是简单的包扎和取弹片,这种涉及到心脏大血管的操作,那是军医专家的活儿,他哪懂? “压……压迫止血?”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压迫哪里?”沈空青逼问,“压迫锁骨下动脉?还是直接开胸捏住心脏?你知道这一刀下去如果偏了半公分,切断迷走神经会有什么后果吗?” 老学员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哑口无言。 沈空青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新生。 “你觉得你理论无敌?” 男生挺了挺胸膛:“当然!我知道这需要开胸探查!” “好,开胸。”沈空青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现在这根筷子就是手术刀,你给我演示一下,怎么在三秒钟内,避开胸膜顶,准确切断第三、第四肋软骨,暴露出术野?你的手要怎么稳?你的力道要怎么控制?” 男生握着筷子,手开始抖了。 书上是写了步骤,可真让他拿着东西往人身上比划,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此刻都被这个沈空青问得像鹌鹑一样。 沈空青把筷子拿回来,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连最基本的解剖结构都不能在脑子里形成立体构图,连最简单的紧急止血预案都拿不出来。”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凭你们这半吊子的水平,也敢在这儿争谁强谁弱?到了手术台上,阎王爷可不管你是考进来的还是推荐来的,他只看谁的手更快,谁的脑子更清醒。” 第377章 既然想比,那就比点真本事 食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那根沾着油星的筷子静静躺在桌面上,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拨人,现在一个个跟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似的,大眼瞪小眼。 沈空青没急着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帕折好,塞回口袋。 看着这群还没回过神来的“菜鸟”,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在院长办公室的那一幕。 …… 昨天下午,军医大学院长办公室。 黄院长把一搪瓷缸子热茶推到沈空青面前,背着手在屋里转圈,那鞋底把地上的水泥地都快磨出火星子来了。 “空青啊,来,先喝口水。” “是这么回事,你看你这都快毕业了,管老头那边催得紧,恨不得明天就把你调到总院去。” “那个老管,简直就是个土匪!强盗!” 黄院长气得胡子乱颤,端起自己的茶缸猛灌了一口凉茶,“居然想直接把你的人事档案调走?做他的春秋大梦!你是咱们军医大的学生,还没毕业呢,哪有直接去总院上班的道理?” 沈空青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院长,管院长也是为了工作,再说特聘专家这事儿,当初是您同意的。” “我那是同意你去帮忙,没同意你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啊!” 黄院长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空青丫头,你给透个底,毕业之后怎么想的?真要去总院?” 沈空青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 说实话,她对去哪儿没多大执念。 总院资源好,病例多,能刷经验;学校这边清净,是非少,方便她捣鼓空间里的那些药材。 “还没想好。”她实话实说。 黄院长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一副可怜兮兮的口吻。 “空青啊,我这儿也有难处。” “这批高考招进来的新生,苗子是好,但心气儿太高。” “那些老学员呢,又觉得自己见过血,瞧不上这些拿笔杆子的。” “两拨人天天在操场上掐,在教室里杠,我这头发都快愁没了。” 沈空青摩挲着指甲盖,语气懒洋洋的。 “所以呢?” “您想让我去当和事佬?” “我这人脾气不好。” 黄院长嘿嘿一笑,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 “哪能让你干那个啊。” “我是想,让你挂个‘特约讲师’的名头,给他们开一门《野战急救解剖学》。” “你那手针灸止血,还有在灾区露的那几手,全校谁不服?” “只要你肯出马,保准把那群猴崽子治得服服帖帖。” 沈空青刚想开口拒绝,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职业选择!】 【触发支线任务:为人师表!】 【任务要求:担任军医大特约讲师,树立绝对威信。】 【任务奖励:‘细胞级缝合术’进阶版(可实现无痕缝合),积分+,系统商城抽奖机会x1!】 沈空青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打了个转。 ‘跑跑,你这任务发得挺及时啊。’ 【跑跑:“宿主,别装了,那可是积分啊!”】 “行。”沈空青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黄院长,“这活儿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怎么教,我说了算。” 黄院长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没问题!只要不把人练废了,随你怎么折腾!谁敢炸刺,我让他卷铺盖滚蛋!” …… 思绪回笼。 沈空青看着眼前这帮确实想要“炸刺”的家伙,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既然接了任务,那就得把这第一把火烧旺了。 “怎么?没人说话?” 沈空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刚才不是挺能耐吗?一个说经验无敌,一个说理论万岁,现在给你们个具体的伤情,怎么都哑巴了?” 那个老学员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你……你这是刁难人!没有x光,没有开胸设备,谁知道里面的血管是个什么走向?那是神仙才能干的事儿!” 戴眼镜的新生也不甘示弱,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就是!医学是严谨的,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在野外遇到这种情况,按照教科书……” “按照教科书,病人已经凉透了。” 沈空青冷冷地打断他,“等你把教科书背完,血都流干了。” 她转过身,对着打饭窗口里面的胖师傅喊了一声:“刘师傅,后厨今天刚送来的新鲜猪下水,借我一副,要带心肺全套的。” 刘师傅正扒着窗口看热闹呢,一听这话,二话不说转身就进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他端着个大不锈钢盆出来了,里面放着一副还冒着热气、鲜血淋漓的猪心肺,顺手还递过来一把剔骨用的尖刀。 “刚杀的,新鲜着呢!” “谢了。” 沈空青接过盆,往桌子中间一墩。 生肉的腥气在食堂里弥漫开来,几个定力差的新生脸色一白,捂着嘴差点没吐出来。 “嫌恶心?” 沈空青瞥了他们一眼,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双医用橡胶手套戴上,动作熟练,“这就受不了了?到了战场上,肠子流一地,脑浆子崩一脸,你们是不是还得先吐两口再救人?” 周围一片死寂。 沈空青拿起那把剔骨尖刀,在手里掂了掂。 这刀不是手术刀,刀身厚重,刀刃也不够锋利,但在她手里,却仿佛有了生命。 “看好了。” 她左手按住那团滑腻的组织,右手持刀,手腕只是微微一抖。 刷! 一道寒光闪过。 猪肺叶被精准地切开,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是模拟锁骨下缘入路。” 沈空青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手上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子弹射入,必然伴随冲击波,周围组织会水肿、糜烂。” 她刀尖一挑,将一块肺组织挑烂,模拟出创伤面。 “你说你实战经验丰富?” 沈空青突然抬头,看向那个老学员,手里的刀尖直指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来,你告诉我,在这堆烂肉里,怎么在几秒钟内找到出血点?” 第378章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老学员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那是救护,是包扎,解剖课他也没怎么好好上啊! 看着那团红白相间的肉,他只觉得眼晕,哪分得清哪里是血管,哪里是支气管? “找不到?” 沈空青嗤笑一声。 下一秒,她手里的刀再次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刀尖探入那团模糊的血肉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轻轻一勾,一挑。 一根细如发丝的血管被她完整地游离了出来。 “这是肺静脉的分支,如果不结扎,三分钟内出血量就能达到500毫升。” 她随手扯下一根用来捆内脏的草绳,单手打结。 啪。 一个完美的方结,稳稳地扎在了血管根部。 全场鸦雀无声。 这也太快了! 快到他们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把血管从肉里找出来的! “还有你。” 沈空青把刀扔回盆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新生,“你不是背书背得好吗?来,给我背背,猪的心脏结构和人的有什么区别?我现在这一刀下去,要是想避开冠状动脉,应该切在哪儿?” 新生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全是书上的图,可看着眼前这颗还在微微颤动的猪心,那些图全乱成了麻花。 “书上的图是平面的,还是彩色的,标得清清楚楚。” 沈空青摘下手套,扔在桌上,“可病人的身体里没有红蓝铅笔给你标血管神经,全是红的,全是肉,全是血。” 她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刮得每个人脸上生疼。 “不管是老学员还是新学生,在我眼里,你们现在的水平,连给屠夫打下手都不够格。” 这话太毒了。 有人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那你也不能这么羞辱人啊……” “羞辱?” 沈空青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我现在羞辱你们,总比到了战场上,敌人羞辱你们的尸体强,总比你们看着战友死在手里,自己却无能为力强!”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往桌子上一拍。 “黄院长昨天找我,让我带班。” “我本来不想接,嫌麻烦。” 沈空青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个老学员紧握的拳头,又看了看那个新生憋红的脸,“但今天看了你们这副德行,我觉得这班还真得开。”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八点,解剖教室。” 她指了指桌上那盆猪心肺,“谁要是觉得不服,觉得自己能耐,随时欢迎来踢馆,只要能在手术台上赢了我,这老师的位置,我让给他坐。” 说完,沈空青拿起饭盒,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明天上课,我建议你们别吃太饱,因为第一堂课的内容……”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口小白牙,“比这盆猪下水刺激多了。” 【跑跑:“宿主,你这波可以啊!我看那个眼镜男腿都软了。”】 沈空青没理会系统的调侃,大步走出了食堂。 身后的食堂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那盆猪心肺散发着幽幽的腥气,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所有人的无知。 老学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沈空青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新生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看着桌上那个用草绳打的完美方结。 他推了推眼镜,咬着牙说道:“明天八点,我去!” “我也去!” 而此时的沈空青,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 ........ 解剖教室的铁门被推开,沈空青拎着个沉甸甸的黑布口袋走进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咯哒咯哒的断裂声。 教室里坐满了人,前排挤着昨天在食堂闹事的几个新生,后排则坐着不少老学员,甚至连角落里都塞了几个过来蹭课的年轻助教。 沈空青走到讲台前,她把黑口袋往不锈钢台子上一搁,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把窗户都关上。” 沈空青头也不抬地吩咐。 “沈学姐,这大早上的关窗户干啥?” 昨天那个戴眼镜的新生坐在第一排,他怀里抱着本厚厚的《人体解剖学》。 “咱们这课不是应该先讲讲基础理论吗?”他推了推眼镜,“书上说,第一课得先认识骨骼系统。” 沈空青解开黑口袋的绳子,她从里面掏出一套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那是给普通学生讲的。” 她抬起眼皮。 “黄院长既然让我来带班,我就不讲那些废话。” 她指了指身后的大黑板。 上面空无一物。 “想看骨骼的,出门左转去陈列室,那里有现成的骨架。” “来我这儿的,只学一件事。” 她顿了顿。 “怎么在人还没死透之前,把他从生死边缘抢回来。” 沈空青手腕一抖,黑口袋被彻底翻开,里面露出一排排整齐的器械,止血钳、持针器、扩创钩,甚至还有几根形状古怪的银针。 “沈老师,咱们今天用什么标本?”一个老学员大声问,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总不能又是猪下水吧?” 沈空青扯出一双乳白色的橡胶手套。 她慢条斯理地往手上套。 “猪下水那是给你们练手的。” 她转头看向门口。 “林老师,抬进来吧。” 管理老师带着两个帮工,他们抬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箱子,箱子被搁在教室中央的解剖台上,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飘散开来。 “呕——” 几个新生当场就变了脸色,他们捂住嘴,身体拼命往后缩。 “这就受不了了?” 沈空青走到箱子边,她伸手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具浸泡在药水里的尸体。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肌肉纹理清晰可见。 “今天讲颈部大血管损伤。” 沈空青拿起一把柳叶刀。 她在指尖转了个圈。 “昨天那个说理论无敌的,上来。” 第379章 沈老师,这……这太难了 她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男生脸色惨白,他死死抱着手里的书。 “沈……沈老师,我这还没预习到这章呢。” “预习?”沈空青冷笑,“子弹钻进战友脖子的时候,它会等你预习完吗?” 她指了指尸体的颈侧。 “上来。” 男生磨蹭着站起身,他双腿打着摆子,好不容易挪到台子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冰冷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拿着刀。” 沈空青把刀柄递过去。 “找到颈总动脉。” “切开。” 男生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接过刀,刀尖在灰白的皮肤上划过,却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太……太硬了。”他带着哭腔喊道。 “这跟书上画的不一样!” 沈空青一把夺过刀,她左手按住尸体的下颌,右手持刀,手腕只是轻轻一压。 刷—— 皮肤瞬间被剖开。 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多余的破损,切口精准得像是机器刻出来的。 “看清楚了。” 沈空青的刀尖探入肌肉层,她动作极快,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声。 “避开胸锁乳突肌前缘。” “游离出颈内静脉。” 她手里的刀仿佛长了眼睛,在那些复杂的组织间穿梭。 【跑跑:“宿主,左边那个新生的脸色已经变成菜青色了。”】 沈空青没理会跑跑的吐槽。 她指尖一勾。 一根粗壮的血管被挑了出来。 “这是颈总动脉。” “如果这里破了,血会喷到天花板上。” 她抬头看向众人。 “谁能告诉我,在野外没有止血钳的情况下,怎么压迫?” 教室里一片寂静。 新生们低着头,老学员们皱着眉。 “我……我知道!”,一个老生举起手,“用大拇指压向第六颈椎横突!” 沈空青点点头。 “位置是对的。” “力道呢?” 她看向那个老生。 “你上来试试。” 老生走上前,他伸出大拇指,按在那处切口附近。 “用力。” 沈空青吩咐。 老生憋红了脸,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不够。” “病人还在出血。” 她突然伸手,手指直接扣进了切口深处。 “看好了。” “这不是在按面团。” “这是在跟死神拔河。” 她指尖发力。 尸体的颈部组织发出一声轻微的挤压声。 “这种力道,你要维持到手术结束。” “你的手不能抖。” “你的腰不能弯。” 她松开手。 指尖沾着一点灰黄色的药水。 “昨天那个说实战无敌的,上来。” 昨天那个壮硕的老学员站了出来。 他虽然也有点犯恶心,但底子还在。 “沈老师,我来!” 他接过沈空青手里的缝合针。 “我要你把这根血管缝好。” 沈空青指了指那根被切开的动脉。 “用最细的丝线。” “不能有狭窄。” “不能有渗漏。” 老学员拿起持针器,他盯着那根细小的血管,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血管壁很薄,而且因为浸泡过药水,变得很脆。 他刚扎下一针。 刺啦,血管壁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废了。” 沈空青的声音没有起伏。 “病人死在了你的台上。” 老学员僵在那里,他看着那个豁口,手心全是冷汗。 “沈老师,这……这太难了。” “这血管都脆了,根本挂不住劲儿。” 沈空青没废话,她重新拿起一副持针器,左手捏着一把精细镊,右手持针,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进针、穿出、打结。 每一组动作都衔接得完美无缺。 不到一分钟,那个被撕裂的豁口就被缝合得严丝合缝,针脚细密得像是绣花。 “这叫连续缝合。” 沈空青放下器械,摘下手套。 “不管组织多脆,只要你找准了受力点,它就撕不开。” 她看向那个戴眼镜的新生。 “书里写了吗?” 新生摇摇头。 他眼里已经没了昨天的傲气。 只剩下满心的惊骇。 “沈老师。” 他咽了口唾沫。 “您这手速,练了多久?” 沈空青看着自己的指尖,脑子里浮现出末世里那些血腥的画面。 “练到你把这具大体老师当成你亲兄弟的时候。” 她转过身。 从讲台下面拎出一个大桶。 里面装满了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各种小器官。 “每人领一个。” 沈空青指了指那些东西。 “今天下课前。” “我要看到你们把上面的主要神经和血管全部游离出来。” “断一根,扣十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声。 “沈老师,这也太难了吧?” “那心房里的神经比头发丝还细,怎么找啊?” 沈空青坐回椅子上。 她随手翻开一本病历。 “找不着的,明天去食堂帮师傅杀猪。” “什么时候能把猪心里的血管认全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课。” 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 “吐在教室里的,负责打扫一周的厕所。” 话音刚落。 几个正准备干呕的新生硬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那表情。 比哭还难看。 沈空青指尖在桌上敲了敲。 “动起来。” “时间就是生命。” “你们耽误的每一秒,将来都是要还债的。” 教室里响起了器械碰撞的声音,学生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那些残缺的器官里摸索。 沈空青站起身,在课桌间巡视。 “刀尖太高了,你想切断他的迷走神经吗?” “镊子用力轻点,那是血管,不是面条。” 她走到那个戴眼镜的新生身后。 男生正对着一颗猪心发愁,他拿着解剖刀,半天不敢下手。 “沈老师,我……我怕找不着那个点。” 他声音颤抖。 沈空青伸手,她握住男生的右手。 “闭上眼。” “啊?” 男生愣住了。 “闭眼,用手去感觉。” 沈空青带着他的手,刀尖轻轻抵在组织上。 “这里是韧带,手感是硬的。” “往左偏三毫米,那里有一阵细微的弹性。” “那是你要找的冠状动脉。” 男生的手跟着她的力道滑动。 一种奇妙的触感顺着刀柄传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那层厚厚的脂肪被挑开,一根淡红色的细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找到了!” 他兴奋地喊道。 “沈老师,我真的找到了!” 第380章 严师出高徒 沈空青松开手,脸色依旧清冷。 “找到了就继续。” “还有十七根。” 男生重重地点头,他重新低下头,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跑跑:“宿主,你这‘神之手’的教学效果不错啊,那一群新生的崇拜值正在蹭蹭往上涨。”】 沈空青看着这群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多教出一个合格的医生,战场上就能少死几个兵。 “沈老师!” 后排一个老学员突然站起来,他手里举着一个被切烂的肾脏。 “我不小心切断了输尿管,还有救吗?” 沈空青走过去,她看了一眼那处惨不忍睹的断口。 “有救。” 她拿起旁边的缝合线。 “但你要在五分钟内完成吻合。” “否则,病人的肾就废了。” 她把线递给老学员。 “自己试。” “试不出来,就去陈列室面壁思过。” 老学员咬着牙,重新坐回位子上,开始跟那根细小的管子死磕。 整整一个上午。 解剖教室里除了器械声,就是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偷懒。 甚至连最爱俏的新生女生,也没嫌弃手上的腥味。 下课铃响。 “东西收好,标本放回原位。” 沈空青站起身,她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黑口袋。 “明早八点,还是这里。” “我们要讲开胸。”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戴眼镜的新生。 “回去多吃点肉。” “明天要是晕倒在台子上,我可不负责把你抬出去。” 男生挺起胸膛。 “沈老师,您放心,我明天一定带两个大馒头过来!” 沈空青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走出教室,迎面撞上了正走过来的黄院长。 “空青啊,怎么样?” 黄院长笑眯眯地问。 “那群猴崽子没给你惹麻烦吧?” 沈空青拍了拍手里的口袋。 “还行。” “就是有点费标本。” 黄院长哈哈大笑。 “只要能教出人才,标本管够!” ......... 日子像是指缝里的沙,漏得飞快。 解剖教室里的福尔马林味儿还没散干净,窗外的知了就开始扯着嗓子喊夏天到了。 “这一针走得不对。” 沈空青手里捏着一把止血钳,轻轻敲了敲面前那块猪皮,“皮下组织没挂住,线结打得再漂亮,拆了线伤口也得裂开。” 戴眼镜的男生——也就是几个月前在食堂被怼得脸红脖子粗的那位,现在脑门上全是汗。 他也不敢擦,赶紧剪断线头,重新穿针。 “沈老师,这已经是第五次了。”男生声音有点抖。 “你也知道是第五次?”沈空青把止血钳扔回盘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手术台上,病人给你五次机会让你在那儿绣花吗?” 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几个月下来,这帮曾经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早就被沈空青收拾得服服帖帖。 谁敢炸刺? 那个当初叫嚣着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学员,现在看见沈空青拿手术刀,腿肚子都得转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沈空青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离毕业还有一个月,想分配到中心医院的,回去把刚才那个外翻缝合练一百遍。” “是!沈老师!” 整齐划一的回答,气势震天。 沈空青拎起药箱,转身出了教室。 【跑跑:“宿主,刚才那个眼镜男对你的崇拜值又涨了5点,这一波‘严师出高徒’的韭菜割得真爽。”】 “少贫。”沈空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让你盯着的那几味药材,空间里催熟了吗?” 【跑跑:“放心吧,灵泉水浇灌,那野山参的须子都快长成萝卜粗了。”】 沈空青嘴角勾了勾,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走。 刚出校门,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就横在了路中间,车窗摇下来,露出管院长那张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脸。 “空青啊,下课了?” 沈空青眼皮跳了一下。 这老爷子,最近那是属膏药的,甩都甩不掉。 “管院长,您这又是顺路?”沈空青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可不!”管院长推开车门下来,手里还拎着个网兜,“正好去看看你外公,顺道接你一起回去。” 沈空青瞥了一眼那网兜。 “您这是去蹭饭,还是去行贿?”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同志。”管院长厚着脸皮把沈空青往车上推,“赶紧的,为了等你,我这老腰都在车里窝酸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奔大院。 进了周家大门,周重楼正戴着老花镜在院子里修剪那盆罗汉松,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乐了。 “哟,老管,你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管院长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也不客气,自个儿搬个马扎就坐下了。 “老周啊,咱们是不是几十年的交情?” 周重楼咔嚓一剪子下去,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跟我套近乎,上次下棋你悔棋的事儿我还没忘呢。” 管院长嘿嘿一笑,指了指正在旁边洗手的沈空青。 “这丫头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分配的事儿,咱们得定下来吧?” 沈空青甩了甩手上的水,没吭声,搬个小板凳坐在外婆身边,剥了个橘子递过去。 苏合香笑眯眯地接过橘子,也没插话,一副看戏的表情。 “定什么?”周重楼放下剪刀,“她是军医大的学生,毕业分配那是学校和组织的事儿,我个老头子插什么手?” “少来这套!”管院长急了,拍着大腿,“谁不知道你周重楼一句话,那档案能直接飞到我桌子上?我跟你说,总院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单独的诊室,主任医师的待遇,还有那个……那个什么家属楼,我也给留了一套最好的!” 这条件,也是顶了天了。 多少人干了一辈子,也就混个主治医师,还得几家人挤筒子楼。 第381章 抢人大战,一碗水端不平 沈空青把橘子皮扔进簸箕里,慢悠悠地开了口:“管院长,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学校都能听见响。” “丫头,我这可是为了你好!”管院长苦口婆心,“你想想,总院那是什么地方?全国最好的设备,最难的病例,都在那儿!你那一身本事,不去总院那是浪费!” “去别的地儿就不是救人了?”沈空青反问。 管院长一噎,眼珠子一转,又看向周重楼:“老周,你说句公道话!这孩子是不是得去个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周重楼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想去哪儿,那是她的自由,只要是为人民服务,去哪儿不是干革命?” “你……你这就是拉偏架!”管院长气得胡子乱翘。 就在这时,门口警卫员小跑着进来,敬了个礼。 “首长,外面来了几辆车,说是找沈空青同志的。” 周重楼眉毛一挑:“谁?” “说是军事医学科学院、华国医学科学院,还有中医科学院的领导。” 管院长一听这几个名字,屁股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腾地一下就弹起来了。 “好哇!这帮老小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跟我抢人?门儿都没有!” 没多大一会儿,院子里就热闹了。 三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提公文包的干事。 “周老!好久不见啊!” 打头的是军事医学科学院的霍副院长,一进门就先跟周重楼握手,然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空青,那眼神,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沈空青同志,我是军事医学科学院的老霍。”霍副院长笑得那叫一个亲切,“你的那篇关于断肢再植神经吻合的论文,我们院里的专家都看了,惊为天人啊!” “老霍,你少在那儿忽悠小姑娘。” 后面华国医学科学院的卢主任把霍副院长挤到一边,“沈同志,别听他的,他们那是搞毒理和防化的,整天跟瓶瓶罐罐打交道,枯燥得很!来我们院,我们刚引进了几台国外最先进的电子显微镜,那是搞临床研究的好地方!” “哎哎哎,你们俩当我不存在是吧?” 中医科学院的孙老头也不甘示弱,手里捏着把折扇,指着沈空青,“这丫头那一手针法,那是咱们中医的瑰宝!去你们那儿那是暴殄天物!沈丫头,来我们这儿,我把那个国家级的中医传承任务交给你带!” 小小的院子,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管院长站在中间,脸红脖子粗地吼:“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这丫头是我们总院的特聘专家!那是自家人!” “特聘又不是卖身契!”霍副院长寸步不让,“只要档案没调,那就是自由身!我们院能给配独立实验室,经费上不封顶!” “我们送出去进修!”卢主任抛出重磅炸弹。 “我们……我们能给古籍孤本!那是几百年前的老药方!”孙老头也是拼了。 沈空青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这群平时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大佬,为了争她吵得面红耳赤,甚至还要动手推搡,觉得有些好笑。 【跑跑:“宿主,这场面,啧啧啧,这要是传出去,你明天就是京城圈子里的传说了,这哪里是抢人,简直是抢亲啊。”】 周重楼也不拦着,就在旁边笑眯眯地喝茶,时不时还跟外婆点评两句:“你看老霍那个急赤白脸的样,多少年没见过了。” 终于,管院长吵累了,转头看向当事人。 “空青丫头,你自己说!你选谁?”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空青身上。 那眼神热切得,恨不得把她当场融化了。 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络,站起身。 她这一动,几个大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沈空青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承蒙各位厚爱,为了我这么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大老远跑一趟。” “你也知道我们跑一趟不容易,赶紧给个痛快话!”霍副院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沈空青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军事医学科学院的研究环境确实好,我也很向往。” 霍副院长脸上刚露出喜色。 “但是……”沈空青话锋一转,“我这人野惯了,受不了太严格的保密条例,怕给组织添乱。” 霍副院长的脸垮了下去。 “华国医科院的设备确实先进。”沈空青看向卢主任,“可我更喜欢在一线接触病人,纯搞理论研究,我怕手生。” 卢主任叹了口气。 “至于中医科学院……”沈空青对着孙老头鞠了一躬,“您的那些孤本我确实眼馋,但我学的这身本事,是中西医结合,光走中医这一条路,有点走窄了。” 孙老头把折扇一合,一脸惋惜。 管院长乐了,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你看你看!我就说嘛!这丫头还得是我们总院的!” “管院长,您也别急着乐。” 沈空青转过头,看着管院长那张笑成菊花的脸,“总院我也还没想好去不去。” “啊?”管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啥啊?咱这条件不比他们差啊!” “不是条件的问题。” 沈空青走到石桌旁,给周重楼续了一杯茶。 “我现在虽然会点医术,但离真正的‘大医’还差得远,我想趁着年轻,多沉淀沉淀,不想这么早把自己框死在一个单位里。”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再考虑考虑?” 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把话说死,也没得罪任何一方。 几个大佬面面相觑。 “行!”周重楼这时候开了口,一锤定音,“既然孩子说要考虑,那就让她考虑考虑。强扭的瓜不甜,你们这帮老家伙也别逼得太紧。” “今天都留下来吃饭!尝尝我家的手艺,至于工作的事,饭桌上不谈!” 周重楼发了话,谁不给面子? 几个大佬虽然心里不甘心,但也只能借坡下驴,一个个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领导派头,开始互相寒暄起来。 只是那眼神,还是时不时往沈空青身上瞟,显然都没死心。 晚饭过后,送走了这帮大神。 沈空青帮着外婆收拾碗筷,周重楼把她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的灯光昏黄温暖。 “丫头,跟外公说实话。”周重楼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没看上这几家?” 第382章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书房里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把周重楼手里的核桃照得油光锃亮。 沈空青把茶杯往外公手边推了推,没急着坐下,反而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有些发黄的医书脊背上划过。 “外公,您真想听实话?”她转过身,背靠着书架。 周重楼把核桃往桌上一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跟外公还藏着掖着?这屋里就咱爷孙俩,出得你口,入得我耳。” 沈空青垂下眼皮,看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那些单位,好是好,但我总觉得像是进了笼子的鸟。”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不管是总院还是科学院,规矩多,条条框框更多,我这双手,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拿笔杆子填表格、写汇报的。” 周重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想多救几个人。” 周重楼喝了口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是种看透世事的豁达。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心野。”他放下茶杯,指了指沈空青,“行,不想去就不去,咱周家的孩子,不需要靠单位的名头撑腰。” “外公支持我?”沈空青眼睛一亮。 “废话!”周重楼瞪了她一眼,“只要你不走歪门邪道,想干什么就去干,不过,毕业分配这事儿你也别拖太久,那帮老家伙虽然现在客气,要是真急了眼,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您放心,我有数。”沈空青走过去,替外公捏了捏肩膀,“等我想好了,第一个跟您汇报。” 从书房出来,夜已经深了。 沈空青回到沈家自己房间,反手锁上门,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空气清新得让人毛孔舒张。 那口灵泉还在汩汩地冒着水,旁边的黑土地上,一株株珍稀药材长得郁郁葱葱。 前些日子种下的野山参,这会儿已经顶着红彤彤的籽儿,叶片绿得发黑。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正趴在泉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跑跑:“宿主,你刚才在外公面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啊,什么‘不想进笼子’,我看你就是嫌那些地方油水少,不够你折腾的。”】 沈空青没理它的吐槽,径直走到药田边,蹲下身查看那几株紫灵芝的长势。 “油水少是一方面。”她伸手掐了一片有些枯黄的叶子,“主要是没劲,去了总院,每天按部就班地查房、手术,顶多也就是混个专家当当。” 末世八年,虽然危险,但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不断突破极限的刺激感,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让她在这个和平年代当个朝九晚五的医生,确实有点难为她。 【跑跑:“那你打算去哪?”】 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灵泉边舀了一瓢水喝下。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既能让我放开手脚干,又能接触到各种疑难杂症,最好……还能有点挑战性。” 白猫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两只前爪在空中抓了抓。 【跑跑:“挑战性?宿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什么统?我可是掌握着历史大数据的统子。”】 沈空青挑眉:“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白猫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数据流的光芒。 【跑跑:“现在是78年,你知道明年是什么日子吗?”】 “明年?”沈空青皱眉思索,“不就是79年……” 跑跑指了指南方。 “南边?” 【跑跑:“宾果!答对了!”】 白猫跳到沈空青肩膀上,尾巴扫过她的脖颈。 【跑跑:“明年二月,南边就要开打了,虽然只打了不到一个月,但之后的轮战可是持续了整整十年!那是真正的绞肉机,也是……医生的练兵场。”】 沈空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战争! 大量的伤员,极致的创伤,以及……海量的功德值。 在这个年代,虽然医疗条件比末世好,但在战场那种极端环境下,依然会有无数战士因为救治不及时而牺牲。 如果她能去那里…… 沈空青的眼神逐渐变得火热。 “如果我去前线,是不是能触发更多的任务?” 【跑跑:“必须的!那种环境下,‘生死时速’任务估计能刷屏!而且,救治保家卫国的战士,积分估计都是翻倍计算的!到时候别说升级空间了,你就是想在商城里兑换一架私人飞机……呃,虽然现在也没地儿飞,但积分肯定是花不完的!”】 沈空青在药田边来回踱步。 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比起在京城的医院里跟那帮老专家抢手术台,去前线野战医院,那是真正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那里没人会管她用什么药,只要能把人救活,就是硬道理。 她空间里的那些灵泉水、特效药,都能光明正大地用在伤员身上,甚至可以推说是土方子或者祖传秘药。 天高皇帝远,谁查得过来? 而且…… 沈空青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张脸。 大哥、二哥和叶怀夕。 他们现在在西线,作为王牌部队,一旦开打,调防轮战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果不去,万一哥哥们和叶怀夕在战场上受了伤…… 她不敢想那个后果。 “决定了。”沈空青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锐利,“我要去西线的野战医院。” 【跑跑:“宿主,你这跨度有点大啊。放着京城的金饭碗不要,要去钻猫耳洞?你外公能同意?那帮抢你的院长能放人?”】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理由嘛,现成的。” 她走到一旁的储物架前,从上面拿下来那个叶怀夕寄来的包裹,里面的肉苁蓉还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哥哥和叶怀夕他们部队,是不是也要调过去?”她问跑跑。 【跑跑:“根据数据库推演,叶怀夕所在的团是第一批轮战部队,大概率年底就会动身南下。”】 “那就对了。” 沈空青把玩着那根肉苁蓉,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我就说,我要去随军。” 【跑跑:“噗——”】 第383章 礼物得准备齐全 白猫差点从她肩膀上掉下来。 【跑跑:“随军?宿主,你俩刚处对象呢!你这就把人赖上了?你这脸皮……啧啧,比城墙拐弯还厚。”】 “什么叫赖?”沈空青理直气壮,“我这叫……积极响应革命号召,去前线支援建设,顺便解决个人问题。” 再说,大哥二哥肯定也会去。 到时候她往那儿一杵,既能刷任务攒积分,又能守着哥哥们,顺带还能把叶怀夕给收了。 一举三得。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做。 “而且,去那种地方,山高路远,我空间里的物资倒腾出来也方便。”沈空青越想越觉得可行,“到时候搞点紧俏货,跟当地老乡或者后勤换点东西,那不是轻轻松松?” 【跑跑:“宿主,你这算盘打得,我在空间里都听见响了,你是去救人的,还是去发战争财的?”】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沈空青把肉苁蓉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 “行了,别废话,给我列个清单,那种湿热环境,需要准备什么药材和物资,我要趁着还有一个月毕业,把空间里的存货再翻一番。” 她指了指那片空着的黑土地。 “把那些治疗蚊虫叮咬、烂裆病、还有止血生肌的草药,全都给我种上,这一次,我要玩把大的。” 【跑跑:“得令!宿主,既然要去玩命,商城里那个‘初级防弹衣制作图纸’你要不要兑换一下?只要5000积分,童叟无欺哦。”】 “先不换。”沈空青毫不犹豫,“看看有没有什么单兵口粮的配方,最好是那种体积小、热量高、还能补充维生素的。” 一人一统在空间里忙活开了。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间,跟家人打了招呼就往周家赶。 餐桌上,周重楼正喝着小米粥,看见外孙女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沈空青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外公,我想好了。” 周重楼动作一顿,放下筷子:“哦?想去哪家?” 沈空青咬了一口馒头,慢条斯理地嚼着,直到咽下去,才抬起头,语气平淡。 “我不去总院,也不去科学院。” “我要申请去西南那边军区的野战总医院。” “咳咳咳——” 周重楼一口粥呛在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刚从厨房端着咸菜出来的苏合香手一抖,盘子差点摔在地上。 “你说去哪儿?”周重楼接过老伴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眼睛瞪得铜铃大,“丫头,你是不是还没睡醒?那是哪儿?那是边境!那是穷乡僻壤!” “我知道。”沈空青给他拍着背顺气,“外公,您先别急。我去那儿是有正经理由的。” “什么理由能让你放着京城不待,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沈空青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云,做出一副小女儿娇羞的姿态。 “那个……叶怀夕同志要调到那边。” 周重楼愣住了。 苏合香也愣住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沈空青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听大哥信里说,他们可能要往南边动一动,我想着,一家人总得在一块儿,我要是去了那边,也能照应照应哥哥们。”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既有儿女情长,又有手足情深。 周重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骂这丫头胡闹,可看着她那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又实在张不开嘴。 这还没过门呢,心就已经飞了? “你……你确定是为了工作?”周重楼狐疑地看着她。 “当然是为了工作!”沈空青一脸正气,“在那边能接触到更多复杂的创伤病例,对我医术的提升大有好处,而且,我是军医大的学生,去艰苦地区锻炼,那是响应组织号召,是光荣!” 周重楼被噎得没脾气。 这大帽子扣下来,他要是再拦着,那就是觉悟不高了。 “行吧行吧。”周重楼摆摆手,一副女大不中留的表情,“只要你自己不后悔,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说什么?不过你得想清楚,那边条件苦,蚊虫多,气候湿热,你这身娇肉贵的……” “我不怕苦。”沈空青眼神坚定,“再苦能有我在乡下那些年苦?” 这倒是句实话。 周重楼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就帮你把那几个老头子彻底回绝了,不过丑话说前头,去了那边要是哭鼻子,可别指望家里派车去接你。” 沈空青笑得眉眼弯弯。 “您就放心吧,落子无悔!” 吃完早饭,沈空青直接出门去了学校。 一路上,她心情好得哼起了歌。 既然决定要去,那就得把准备工作做足了,还得把自己爷爷和爸爸安抚好。 .......... 再过一个月就是毕业分配的日子。 学校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浮躁起来。 大家伙儿都在托关系、找门路,想留在京城的大医院。 沈空青倒是稳坐钓鱼台,每天除了上课,就是一头扎进随身空间里忙活。 既然铁了心要去南边,这一走,少说也得个把年头回不来。 家里的这帮老老小小,她得安顿好。 空间制药台前,沈空青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正在搅拌一大盆乳白色的膏体。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和芦荟的清冽味儿。 【跑跑:“宿主,你这都搅和了三天了,这几十瓶‘贵妇膏’,够你妈和你奶外婆用到下个世纪了吧?”】 跑跑蹲在药架子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叼着根小鱼干。 “女人的脸那可是门面,用得快着呢。” 沈空青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 “再说了,多给她们备点,她们还要送自己的小姐妹,这一碗水得端平,不然回头又是一场家庭伦理大戏。” 她把搅拌好的面霜装进特制定做的白瓷罐子里。 罐身上还用朱砂描了简单的兰花图案,看着就透着高级感。 除了护肤品,还有重头戏。 给爷爷沈凌霄准备的,是三坛子加了料的“虎骨木瓜酒”。 里面的虎骨是空间商城里兑换的“合成虎骨精华”,不犯法,药效还比真的强十倍。 再加上灵泉水泡过的五步蛇、当归、杜仲。 之前的酒,老爷子都快喝完了。 给爸爸沈远志的,则是整整五斤“养肝明目茶”。 当官的心眼子多,耗神,还得经常应酬喝酒。 这茶里加了葛根、决明子和金银花,最关键的是每片茶叶都在灵泉水里浸泡过再炒干的。 保肝护肝,还能防脱发。 至于外公外婆那边,沈空青更是下了血本。 两根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切成薄片,用蜂蜜渍了。 每天含一片,吊命养气,延年益寿。 “行了,齐活。” 第384章 是那姓叶的小子拐带的吧? 沈空青直起腰,看着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哪里是去前线,简直像是去逃荒前分家产。” 跑跑翻了个白眼,从架子上跳下来。 【跑跑:“我看你是心虚,想拿糖衣炮弹堵住他们的嘴。”】 沈空青嘿嘿一笑,没反驳。 知她者,统子也。 周六晚上,沈家。 餐厅里灯火通明,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坐在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刘佩兰亲自下厨做的菜,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全是沈空青爱吃的。 “来,星星,吃个虾,奶奶特意挑的大个儿的。” 刘佩兰笑眯眯地给孙女夹了一只红亮的大虾。 “谢谢奶奶。” 沈空青乖巧地接过来,剥了壳,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转手放进了爷爷沈凌霄的碗里。 “爷爷,您先吃。” 沈凌霄那张平时不怒自威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哎,还是我孙女孝顺!不像那些个混小子,就知道跟我抢肉吃。” 沈玄明在旁边扒拉着白饭,小声嘀咕:“姐,我也想吃虾……” “吃吃吃,就知道吃!” 沈远志瞪了小儿子一眼,转头看向闺女时,立马换上了一副慈父面孔。 “乖闺女,这周在学校累不累?那个管院长没再缠着你吧?” 沈空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时机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众人。 “爸,妈,爷爷,奶奶。”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宣布一下。” 餐厅里的空气稍微凝固了一瞬。 周白芷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语气的郑重,放下了手里的汤勺。 “怎么了?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 沈空青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的毕业分配志愿填好了。” “我要去西南军区的野战总医院。” “啪嗒。” 沈玄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连墙上的挂钟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秒钟后。 “你说去哪儿?!” “是不是因为叶家那小子?!” 沈远志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联想到了关键点。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狐狸笑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西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山沟沟!那是前线!” 沈空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远志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碗直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叶怀夕那个小王八蛋没安好心!” “他自己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了,还要拐带我闺女!” “老子当初就该一枪崩了他!” 【沈远志的肝脏:“哎哟喂!主人消消气!肝火太旺了!我这儿都要烧起来了!”】 【沈远志的血压:“冲!往上冲!一百八!一百九!破纪录了!”】 沈凌霄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老爷子把手里的酒杯重重一顿,酒洒出来大半。 “胡闹!” 他瞪着眼睛,胡子都在抖。 “前两天那几个科学院的老头子都来找我,都想要你这个人才,我都给挡回去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西南?” “那地方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跑去凑什么热闹!” 刘佩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拉着沈空青的手不放。 “星星啊,咱不去行不行?咱们就在总院待着多好啊。” “离家近,奶奶还能天天给你送饭,你去那边,吃不好睡不好的,还要钻猫耳洞……” 周白芷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面对全家人的“围攻”,沈空青早有准备。 她站起身,走到沈远志身后,伸手轻轻在他背上顺着气。 指尖悄悄渡过去一丝精神力,安抚着老爸那快要爆炸的肝火。 “爸,您先别急着骂人。” “我去那边,不全是叶怀夕的原因。” 沈远志冷哼一声:“我不信!除了那小子,还能有谁让你这么鬼迷心窍?” “还有大哥和二哥。” 沈空青轻飘飘地扔出这句话。 餐厅里的火药味瞬间淡了一些。 沈远志愣了一下,扭头看着闺女:“你大哥二哥?” “上次大哥回来做手术,您也看见了。” 沈空青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肃。 “他那膝盖,里面的半月板都磨没了,全是骨头渣子在磨。” “还有二哥,信里从来不说,但大哥偷偷说,他肺上有旧伤,一到阴雨天就咳血。” 说到这儿,沈空青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心疼。 “那边的医疗条件本来就差,伤员一多,医生根本顾不过来。” “大哥二哥那性子您也知道,轻伤不下火线,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连个给他做精细手术的人都没有。” “我的医术你们是知道的,我的战斗力可是爷爷亲手交出来的,等过个几年我做出成就,再凭自己的本事回来京市。” 这一番话说在了沈家人的心坎上。 【沈凌霄的心脏:“这丫头说得对啊……老大那腿,上次看着走路都有点跛了,要是没人盯着,真废了咋整?”】 【刘佩兰的泪腺:“呜呜呜,我的孙女,我的大孙子二孙子……”】 见火候差不多了,沈空青赶紧抛出“糖衣炮弹”。 第385章 往火坑里推? 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柜子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一堆东西。 “爷爷,这是我给您泡的虎骨木瓜酒。” 她把坛子往沈凌霄面前一推。 “加了五十年份的野山参,专门调理您的身体。” “只要您每天喝一小盅,我保证,哪怕我去西南三年五载,您的身体也绝不会疼一下。” 沈凌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坛口溢出的酒香。 那是真香啊。 勾得他肚子里的酒虫直打滚。 “这……这还是上次那一坛?”老爷子咽了口唾沫。 “比那坛还好,这一坛我封了一年了。” 沈空青又拿出一个白瓷罐子,塞到刘佩兰手里。 “奶奶,这是给您的‘回春膏’。” “用了珍珠粉和玫瑰露,还有几个古方子,您每天晚上抹一点,保准比文工团那些小姑娘皮肤还嫩。” 刘佩兰拿着罐子,爱不释手,刚才的眼泪立马憋回去了。 “真有那么神?” “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最后,沈空青把那罐养肝茶放在沈远志面前。 “爸,这是给您的。” “您最近为了我的事儿,肝火太旺,头发都掉了不少。” “这茶能护肝养发,您喝了,哪怕天天骂叶怀夕,嗓子都不带哑的。” 沈远志看着那罐茶,又看了看乖巧懂事的闺女,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泄了。 他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你这丫头啊……” “就是专门来克我的。” 他拿起筷子,狠狠地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 “去就去吧!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拿绳子把你拴裤腰带上?” 周白芷在旁边红着眼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去了那边,千万要注意安全,别逞强。” “要是受了委屈,就给家里发电报,让你爸派人去接你。” 沈空青抱住妈妈的胳膊,蹭了蹭:“妈,您放心,我惜命着呢。” 一直没说话的沈凌霄,这时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酒!” 老爷子眼睛一亮,砸吧砸吧嘴,脸上的表情彻底舒展开了。 “既然决定要去,那就去个名正言顺。” 他放下酒杯,恢复了那副司令员的威严派头。 “明天一早,我去趟总政。” “找老崔那个老东西聊聊。” 沈玄明好奇地问:“爷爷,您找崔爷爷干啥?” 沈凌霄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我沈凌霄的孙女要去一线,那不能是随随便便塞进去的。” “得有个像样的名头。” “咱可是拒绝了总院和那些个研究院的人才,还带着那么多军功的女英雄。” “至少得是作为专家组,去支援建设!” 说完,老爷子又看向沈空青,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和护短。 “丫头,你放心。” “爷爷给你弄个好的身份过去。” “到了那边,就算是叶怀夕那小子的师长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地敬个礼!” 沈空青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她的家人。 一旦她做了决定。 他们就会用尽全力,为她铺平前路,给她最坚实的铠甲。 “谢谢爷爷。” 沈空青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敬咱们家的神医!”沈玄明第一个响应。 一家人的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沈远志喝完茶,还是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 “叶怀夕,你个兔崽子,给我等着。” “要是敢让我闺女掉一根头发,老子开坦克去碾了你!” 【沈远志的胃:“主人,别气了,这茶真好喝,暖洋洋的,刚才那股酸水都被压下去了,再来一口!”】 ......... 总政大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沈凌霄步子迈得虎虎生风。 路过的参谋、干事见了,脚后跟一磕,敬礼的手还没举到位,老爷子就已经像阵风似的卷过去了。 到了干部部部长的办公室门口,沈凌霄连门都没敲,伸手一推。 “老崔,把你那好茶藏哪儿了?赶紧拿出来,别逼我动手搜。” 屋里,崔部长正戴着老花镜审阅文件,冷不丁被这大嗓门吓得手一抖,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摘下眼镜,没好气地瞪着门口那尊煞神:“沈大炮,你进门前敲个门能死啊?我这刚写的报告!” “废什么话。”沈凌霄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我都闻着味儿了,赶紧的。” 崔部长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份废了的报告,把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铁皮罐子。 “也就是你。”崔部长抓了一把茶叶放进杯子,暖壶里的水冲下去,热气腾腾,“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为了你家那个宝贝孙女?” 沈凌霄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吭声。 崔部长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这几天,我这门槛都快被踩平了。总院的老管,医科院的老霍,还有中医那边那个倔老头,轮番来轰炸我,都想要沈空青的档案。” “我知道你今天来干啥。”崔部长叹了口气,一副早已看穿的表情,“想把孩子留在京城,去个清闲又体面的单位,对吧?总院那边确实不错,离家近,那几个老专家也把你孙女当眼珠子疼……” “不去总院。” 沈凌霄喝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打断了他的话。 崔部长愣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不去总院?那去哪?医科院?搞研究虽然枯燥点,但胜在安全……” “也不去医科院。”沈凌霄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老战友,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匪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严肃。 “这丫头,要去西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崔部长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震惊。 “哪儿?”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沈凌霄老糊涂说瓢了嘴。 “西南军区,野战总医院。”沈凌霄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啪!” 崔部长手里的茶杯盖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落在地毯上。 他顾不上捡,猛地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沈凌霄面前,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脑门:“老沈,你没发烧吧?还是早饭喝多了?” “去你的!”沈凌霄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老子清醒得很。” “你清醒个屁!”崔部长急了,唾沫星子横飞,“你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那是火药桶!随时可能炸!别家有点门路的,都在想方设法把孩子往回捞,你倒好,要把亲孙女往火坑里推?” 第386章 破格提拔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气得直喘粗气。 “沈空青是个人才!我看过她的档案,那是能救大命的!这种好苗子,应该放在大后方好好培养,将来是要当国手的!送去前线?万一有个好歹,你沈凌霄哭都找不着调!” 沈凌霄看着老战友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酸涩和自豪交织在一起,堵得慌。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我也想拦啊。” 烟雾缭绕中,老爷子的声音低沉下来。 “昨天晚上,全家人轮番上阵,威逼利诱都使了,可那丫头……铁了心。” 沈凌霄弹了弹烟灰,苦笑一声:“她说,她是军医大的学生,就没有往后缩的道理,她说前线伤员多,她那点本事在那儿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她说……” 崔部长停下脚步,看着沙发上那个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的战友。 “这孩子……真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不成?”沈凌霄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直起腰杆,“老崔,咱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兵的,哪有怕死的?我沈家的种,没有孬种!” 崔部长沉默了许久。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过了好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崔部长眼眶有些发热。 这年头,见多了走后门想躲清闲的,突然冒出这么个愣头青,让他这颗早就麻木的心,狠狠地跳了两下。 “既然孩子有这份心,咱们这就不能寒了她的心。” 崔部长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又抽出一张空白的表格。 “沈空青同志身上,本来就有两个一等功,一个二等功和一个三等功。”崔部长拿起钢笔,吸满墨水,“那是她在地震救灾、戈壁滩上救元勋们、还有协助破获敌特案件挣来的,实打实的军功。” 他在表格上刷刷点点,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按理说,她刚毕业,学历是大学生,定级也就是个排级或者副连。” 崔部长停下笔,抬头看向沈凌霄,“但这次不一样,她是作为专家支援前线,再加上之前的军功和这一身本事……” “老沈,你放心。” 崔部长在“拟授军衔”那一栏,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我给她申请破格提拔。” 沈凌霄探过头去,看清那两个字后,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上尉。” 崔部长把笔帽一扣,把表格推到沈凌霄面前。 “职务我也想好了,那边野战医院刚扩编,急缺骨干,让她去,直接担任创伤外科的科室主任,副营职待遇。” 沈凌霄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有些微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一个军衔,一个职务。 这是国家对孙女的认可,也是那一层最坚实的保护。 有了这个身份,到了那边,谁要是敢给那丫头脸色看,或者想搞什么幺蛾子,都得先掂量掂量这肩章的分量。 “老崔,谢了。”沈凌霄站起身。 “谢个屁。”崔部长摆摆手,眼圈红红的,“是你有个好孙女。等她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送送。” “行。” 沈凌霄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罐大红袍,给我留着,等那丫头凯旋,我再来喝。” …… 六月的京城,日头毒辣,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 军医大的校园里,离别的气氛越来越浓。 布告栏前每天都围满了人,毕业生们伸长了脖子,在那些红纸黑字里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和未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 分到京城大医院的,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分到地方医院或者边防部队的,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沈空青没去凑那个热闹。 她正躲在宿舍楼后的那片小树林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做样子,意识早就沉进了随身空间。 空间里,药香扑鼻。 【跑跑:“宿主,加上这一批,咱们已经囤了五百斤‘行军散’,三百瓶‘蛇虫灵’,还有两千个急救包了,你这是要去医院上班,还是要去搞批发?”】 白猫趴在药柜顶上,看着下面那个忙得像个陀螺似的身影,忍不住吐槽。 沈空青手里动作不停,正在把一种墨绿色的药膏分装进拇指大小的塑料盒里。 这是她根据古籍改良的“避瘴膏”,专门对付西南那边丛林里的瘴气和毒虫,抹一点在太阳穴和手腕上,方圆两米内蚊虫不敢近身。 “这叫有备无患。”沈空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边条件差,再说了,我还得给大哥二哥他们留一份。” 【跑跑:“得得得,你是宿主你有理,对了,那个‘单兵口粮’我也给你弄出来了,压缩饼干里加了灵泉水提炼的精华,一块顶一天,就是味道……嗯,有点像嚼蜡。”】 “能填饱肚子就行,要什么自行车。” 沈空青把最后一盒药膏封好口,心念一动,退出了空间。 刚睁开眼,就看见舍友赵红霞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涨得通红。 “空青!空青!快!” 赵红霞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院长……院长找你!在行政楼会议室!说是你的分配通知下来了!” 沈空青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神色淡定:“急什么,下来就下来呗。” “不是啊!”赵红霞急得直跺脚,“来了好多人!还有穿军装的首长!大家都传疯了,说你……说你犯事儿了!” 沈空青挑了挑眉。 犯事儿? 估计是那委任状到了。 她慢悠悠地往行政楼走,赵红霞跟在后面急得团团转,周围路过的同学也都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沈空青好像要去那什么野战医院。” “真的假的?她成绩可是第一啊!总院不是抢着要吗?” “谁知道呢,是不是得罪人了?” “哎呀,可惜了,长得那么漂亮,去了那边,以后怕是难回来了……” 沈空青充耳不闻,腰背挺得笔直。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黄院长坐在主位上,脸色复杂,既有惋惜,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 旁边坐着几个学校的领导,而在最中间,坐着一位两鬓斑白的领导。 看见沈空青进来,领导站起身,动作利落。 “是沈空青同学吗?” 沈空青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 领导回礼,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不错,是个当兵的料。”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郑重地递过来。 “经总政治部批准,现正式下达你的分配命令。” 第387章 这一走,天高任鸟飞 沈空青双手接过,打开。 红色的抬头,黑色的铅字。 “沈空青同志,现任命你为西南军区第xx野战总医院创伤外科主任,授予上尉军衔,行政级别副营级,即刻生效。” 轰! 站在门口偷听的学生,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上尉?! 科室主任?! 这怎么可能! 他们这帮毕业生,分下去顶多也就是个少尉排长,有的甚至还要先当一年实习员,沈空青这还没出校门,就直接连跳三级? 黄院长看着那些学生惊掉下巴的样子,轻咳了一声,站起来说道:“沈空青同志在校期间,多次参与重大抢险救灾任务,并协助部队破获特大案件,荣立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一次。她的医术,也是经过专家组认证的,这个任命,实至名归!” 领导从旁边的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65式军装,还有一副红色的领章,以及那沉甸甸的肩章。 “沈空青同志。”大校的声音洪亮,“前线艰苦,任务繁重,组织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信任,更是考验,你,怕不怕?” 沈空青看着那抹鲜艳的绿色,眼底闪过一丝热意。 她抬起头,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不怕!” “好!”大校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收拾一下,三天后,出发!” 沈空青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抱着军装走出行政楼,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那些原本指指点点的人群,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看着沈空青手里那套军装,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羡慕,却没有了嫉妒。 赵红霞站在台阶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空……空青,你真的……真的是主任了?” 沈空青笑了笑,把那套军装紧紧抱在怀里。 “是啊。” 她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那里云层翻涌。 ------- 这宿舍里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 沈空青把几本书往帆布包里一塞,再把那一身还没穿热乎的军装叠得方方正正,放进最上层。 至于被褥脸盆这些个大件,她手一挥,赵红霞还没看清咋回事,那些东西就被塞进了柜子深处,这些都是当初学校发的。 “你就这么走了?” 赵红霞扒着门框,眼圈有点红。 “嗯,走了。” 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以后有机会去总院找我外公,报我名字好使。” 出了校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烫金的校名。 这几年,她待在学校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半,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治病救人,或者在随身空间里种药、炼丹。 对这儿,她还真没多大留恋。 ---- 刚进自家院子的门,浓郁的肉酱香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是用五花肉丁、甜面酱,加上干香菇丁,在油锅里小火慢熬出来的味道,香得霸道,勾人馋虫。 沈空青吸了吸鼻子。 推开家门,好家伙,客厅里简直成了小型食品加工厂。 大圆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头瓶子,洗得干干净净,正在控水。 王婶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个大勺子,正在灶台上那口大铁锅里不停地搅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油亮红润的肉酱正翻滚着。 刘佩兰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剪刀,正在把一块块油纸剪成圆形,那是用来封坛口的。 “哎哟,我的乖乖,你可算回来了!” 看见沈空青进门,刘佩兰把剪刀一放,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怎么看着又瘦了?学校食堂是不是不给油水?” 沈空青无奈地笑了笑:“奶,我前两天才在家里吃的,这才几天功夫,能瘦哪去?” “那可说不准,我看你下巴都尖了。” 刘佩兰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转头冲厨房喊:“王婶,那个酱熬得干一点!油多放点!到时候封起来能放得住!” “知道了老太太!这都倒了三斤油了!”王婶的大嗓门从厨房传出来。 沈空青看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 除了肉酱,还有切成薄片的风干腊肉,炸得酥脆的小黄鱼,甚至还有两大罐子用蜂蜜渍好的柠檬片。 “奶,我是去当医生,不是去逃荒。” 沈空青随手拿起一片腊肉放进嘴里,咸香适口,越嚼越香。 “部队里有食堂,饿不着。” “食堂那大锅饭能有什么油水?” 刘佩兰瞪了她一眼,把一个刚封好口的罐子塞进旁边的纸箱里。 “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赶上个刮风下雨出不去,或者半夜下了手术饿了,这肉酱拌个面条,那是能救命的!” 【跑跑:“宿主,你奶说得对,虽然咱空间里有满汉全席,但这肉酱确实香,给我留一罐,我拌猫粮吃。”】 沈空青没搭理脑子里那只馋猫,挽起袖子过去帮忙。 “行行行,我都要了,一罐不落。” 傍晚,沈空青又去了趟周家。 周重楼和苏合香老两口倒是没像刘佩兰那么大张旗鼓。 苏合香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是一套银针。 针柄都磨得有些发亮了,显然是老人家用了大半辈子的贴身物件。 第388章 爸爸的小金库很厚实 “外婆,这……” “拿着,跟我了大半辈子了,现在给我星星,传承衣钵。” 苏合香把银针塞进她手里,手劲儿挺大。 沈空青握紧了那包银针,感觉掌心发烫。 “我知道了,外婆。” 周重楼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树,半天没说话。 直到沈空青要走了,他才转过身,把一本泛黄的手抄本递给她。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针对南方湿热病症的方子,还有一些处理蛇虫咬伤的土法子,你拿着,路上看。” --------- 晚饭是在沈家吃的。 气氛有点沉闷。 平时最爱在饭桌上讲段子的沈玄明还在学校没回来,少了这么个活宝,大家都闷头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沈远志破天荒地喝了二两酒,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闺女,欲言又止。 沈凌霄倒是吃得挺香,把那一盘子红烧肉干了一大半,只是吃完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了句“早点睡”,就背着手回了房。 夜深了。 沈空青刚洗漱完,正准备进空间清点一下物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刘佩兰和周白芷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 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百货大楼都搬进她屋里。 “星星,这都是给你准备的。” 刘佩兰把一摞纯棉的背心和内裤放在床上,拍了拍。 “这都是我和王婶一针一线缝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棉布,吸汗,透气,那边热,贴身衣服得勤换,买的那些穿着不舒服,磨皮肤。” 周白芷把好几双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床边。 有千层底的布鞋,有结实的解放鞋,还有一双看着就洋气的黑色小皮鞋。 “这皮鞋是从友谊商店买的,软底的,不累脚。” 周白芷拿起一双布鞋,手指轻轻抚过鞋面上的针脚。 “这布鞋是你奶纳的底,纳了整整半个月,手都扎破了好几次。” 沈空青看着这一床的东西,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妈,奶,我有鞋穿……” “有也得带着!” 刘佩兰打断她的话,拿起一双厚袜子。 “那边湿气重,别看天热,到了晚上凉气从脚底板往上跑,这袜子必须得穿!” 说着说着,老太太的声音就有点哽咽了。 她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睛。 “你说你这孩子,才回来几年啊?这一走又是几千里地……” 周白芷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坐在床边,拉过沈空青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妈不求你立什么功,也不求你当什么大官。” 周白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 “妈就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全须全尾地回来,要是……要是那边实在太苦,咱就不干了,让你爸想办法把你调回来。” 沈空青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她嘴角勾起笑,眼神清亮。 “您女儿是什么人?再说了,我是去当医生,在后方医院待着,又不是去冲锋陷阵,安全着呢。” 好不容易把哭哭啼啼的婆媳俩哄走了,沈空青长出了一口气。 这亲情的重量比那几十斤的负重装备还沉。 刚想关灯,门又被敲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是沈远志。 这位平时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师长,这会儿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了。 “爸爸?您这是……” 沈远志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往沈空青手里一塞。 “拿着,别让你妈知道。” 沈空青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眉毛一挑。 打开一看,好家伙。 大团结,一沓一沓的,少说也有两三千。 除了钱,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 全国通用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几张稀罕的自行车票和手表票。 “爸,您这是把家底都掏给我了?” “这点算什么家底。” 沈远志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穷家富路,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喝,想吃什么就去买,要是食堂伙食不好,就去老乡家里换鸡换蛋,别委屈了自个儿。”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道:“要是钱不够了,就给爸拍电报,爸的小金库还厚实着呢。” 沈空青看着手里这沉甸甸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爸,我有工资,还是双份补贴……” “你那点工资够干啥的?” 沈远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拿着!这是爸给闺女的,天经地义!” 说完,他又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匆匆忙忙地溜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藏好了啊,到时候别让你俩哥看见,不然要说我偏心。” 送走了亲爹,沈空青刚把信封收进空间,门第三次被推开了。 这一回,进来的是沈凌霄。 老爷子没像前两拨人那样拿一堆东西,手里就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爷爷。” 沈空青赶紧站起来,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沈凌霄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乖乖,这上面,有三个电话号码,两个人名。” 老爷子声音低沉。 “第一个,是西南军区后勤部的老孙,那是当年给我当过警卫员的,过命的交情,缺什么物资,或者有人在生活上给你使绊子,直接找他。” “第二个,是那个野战医院的副院长,叫何卫国,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现在也是个官了,但在我面前还得叫声叔,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在那边,只要不违反原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要是敢拦着,让他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儿,沈凌霄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沈空青。 “第三个号码,是爷爷办公室的红色专线。” 老爷子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沈空青的肩膀。 “要是受了委屈,或者……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不管是什么时候,哪怕是半夜,哪怕天塌下来了。” “打这个电话。” “沈家,还有爷爷这把老骨头,永远是你最硬的靠山。” 沈空青看着那张写着遒劲字体的纸条,鼻尖猛地一酸。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头轻轻靠在爷爷的膝盖上。 “爷爷,谢谢您。” 沈凌霄的手僵了一下,随后缓缓落在她的头发上,笨拙地抚摸着。 “傻丫头,跟爷爷说什么谢。” --------- 第二天一大早,火车站。 站台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送别的人群。 沈家这一大家子人往那一站,气场十足,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块空地。 沈空青穿着那一身崭新的军装,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刘佩兰拉着她的手,眼泪又下来了,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昨天晚上说过八百遍的话。 周白芷站在旁边,虽然没哭出声,但眼睛也是红肿的。 沈远志和沈凌霄两个大男人站在外围眼神就没离开过沈空青身上。 “姐!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沈空青回头一看,只见沈玄明背着书包,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过来。 “还好赶上了!” 沈玄明喘着粗气,把手里的一袋子苹果塞进沈空青怀里。 “这……这是我在学校门口买的,最甜的红富士,你在车上吃。” 看着弟弟那张跑得通红的脸,沈空青心里一暖,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行了,别跑这么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姐,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写信啊!” 沈玄明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 “要是那个叶怀夕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我能……我能给他下巴豆粉!” 沈空青忍不住笑了出来,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好,要是他欺负我,我就让你去给他下药。” “呜——” 汽笛声长鸣,催促着离别的人。 “上车吧,别误了点。” 沈凌霄挥了挥手,虽然极力克制,但声音还是有些微微发颤。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对着家人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爷爷,奶奶,爸,妈,外公,外婆,还有玄明。” “我走了!” 说完,她毅然转身,大步登上了车厢,这是沈远志特意托关系买的软卧车厢。 隔着车窗,沈空青看着站台上渐渐后退的亲人们。 刘佩兰和周白芷还要苏合香在抹眼泪,沈远志在挥手,沈玄明跟着火车跑了几步,大声喊着什么。 沈凌霄和周重楼目送着她远去。 直到火车转过一个弯,那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空青才收回目光。 【跑跑:“宿主,别难过了,咱们这是去建功立业,又不是去送死,再说了,等到了那边,就能见到你那两个哥哥和叶怀夕了,到时候更热闹。”】 一只白猫虚影出现在铺位上,舔了舔爪子。 沈空青勾起嘴角,眼底的那一丝离愁别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光芒。 “谁难过了?” 她掏出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 窗外的景色像拉得飞快的胶片,大片的庄稼地和连绵的远山不断向后退去。 沈空青盘腿坐在软卧下铺,手里那个红富士苹果已经被啃了一大半。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跑跑:“宿主,注意形象,你现在是去上任的沈主任,不是去春游的小学生,这苹果汁都溅到军装领子上了。”】 脑海里,那只白猫正翘着二郎腿,悬浮在半空,手里还像模像样地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虚拟咖啡。 沈空青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没搭理它。 她把最后一口果肉咽下去,随手把果核扔进桌板下的小垃圾盘里。 这软卧车厢环境确实不错。 “哗啦——” 车厢门被人粗暴地拉开。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个穿着碎花布拉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皮箱,下巴抬得老高,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后面跟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提着两个大号的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和水果罐头。 女人一进门,视线就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沈空青……屁股底下的下铺上。 “哎,当兵的。” 女人把小皮箱往地上一顿,手指了指上铺。 “你上去。” 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指使家里的保姆。 沈空青眼皮都没抬,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医书,翻开一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女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在单位里横行霸道惯了,仗着家里有点关系,谁见了不得赔个笑脸? 今天居然碰上个聋子? “嘿!跟你说话呢!” 女人踩着小皮鞋走进来,伸手就要去拽沈空青的袖子。 “年纪轻轻的懂不懂尊老爱幼?我晕车,睡不了上铺,你赶紧把铺位让出来!” 手还没碰到那绿色的衣袖。 沈空青手里的书“啪”地合上。 她抬起头。 那双杏眼清凌凌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女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老,还是幼?” 沈空青的声音甚至带着点还没褪去的少女软糯,可听在耳朵里,却冷得掉渣。 女人被噎得瞪大了眼。 “你……你说谁老?” “既然不老也不幼,那就是残了?” “腿脚不好就去坐轮椅,火车上不负责治残疾。” 【跑跑:“噗——宿主,还得是你,这嘴是用鹤顶红淬过的吧?”】 后面的中山装男人见势头不对,赶紧挤进来打圆场。 “哎呀,小林,少说两句。” 男人把网兜放在桌上,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冲沈空青点了点头。 “小同志,别介意啊,这是我们单位的小林,脾气直,我们是去西南考察的,她确实有点晕车,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跟她换个铺位?她是上铺,就在你头顶上。” 这典型的笑面虎。 看着客气,话里话外还是逼着人让座。 沈空青把书往枕头边一放,身子往后一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 第389章 软卧车厢里的“下马威” “我的票是下铺,我就睡下铺,晕车就去厕所吐,吐干净了就不晕了。” “你!” 叫小林的女人气得脸上的粉都快掉渣了。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中山装男人。 “张处长!你看她!怎么这么没素质!我要去列车长那里投诉她!” 张处长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官威。 “小同志,出门在外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们是商业部的干部,这次去西南是有重要任务的,要是小林休息不好影响了工作,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拿大帽子压人? 沈空青乐了。 “商业部?” 沈空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本深红色的军官证,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是医生,我也带着任务,要是我的手因为爬上爬下摔坏了,做不了手术,救不了患者,这个责任,你们商业部担得起吗?” “啪。” 军官证被她拍在桌板上。 封皮上那个金色的国徽,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张处长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证件,喉结滚了一下。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敢这么硬气地把证件拍出来,家里要是没点背景,打死他都不信。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误会,都是误会。” 张处长立马变了脸,伸手把还要发作的小林拽到身后,脸上重新堆满了笑。 “既然也是去支援建设的同志,那更是一家人了,小林,你就克服一下,睡上铺怎么了?年轻人要多锻炼!” 小林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处长。 “张处……” “上去!”张处长低喝一声,眼神严厉。 小林咬着嘴唇,狠狠瞪了沈空青一眼,不情不愿地踩着梯子爬上了上铺,把那小箱子摔得震天响。 沈空青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重新拿起书。 世界清静了。 中午饭点。 小林在上铺翻来覆去,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又拉不下脸下来。 张处长拿出一盒铝饭盒装的饭菜,是上车前在国营饭店打的,现在早就凉透了,油凝在上面,看着就没胃口。 沈空青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头瓶。 “波——” 瓶盖拧开。 一股霸道的肉酱香味瞬间在封闭的车厢里散开。 那是五花肉煸出的油脂香,混合着甜面酱的酱香,还有干香菇特有的浓郁香气。 简直是嗅觉炸弹。 张处长刚塞进嘴里的一口冷饭差点喷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沈空青那边飘。 只见这小姑娘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掰开,用勺子挖了一大勺肉酱抹在中间。 红亮的肉酱浸润了雪白的馒头,油光发亮。 沈空青咬了一大口。 “嗯……” 满足的叹息声。 上铺的小林咽口水的声音,连过道里都能听见。 “有些人啊,就是资本主义做派!出个门还带这么多大鱼大肉,也不怕噎着!” 小林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沈空青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有些人啊,就是眼红病犯了,想吃?求我啊。” “你做梦!” “那就闭嘴,别把口水喷我饭上,脏。” 第390章 都让开! 【跑跑:“宿主,夺笋啊,不过我喜欢,这肉酱看着真不错,给我留点!”】 就在沈空青准备解决第二个馒头的时候。 过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列车员!列车员在哪!”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大夫!车上有没有大夫!” 声音撕心裂肺,透着绝望。 沈空青嚼东西的动作一顿。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塞回饭盒,盖子一扣,抓起旁边的药箱就往外冲。 “哎!你干嘛去!” 张处长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沈空青没理他,拉开车门,身影瞬间消失在过道里。 隔壁硬卧车厢的连接处,围了一大圈人,把本来就狭窄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让开!都让开!” 沈空青仗着身形灵活,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人群。 地上躺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还别着几枚像章。 此刻,老人双眼紧闭,面色紫涨,嘴唇发黑,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喉咙里痛苦的喘息声。 旁边跪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摇晃着老人的肩膀。 “爷爷!爷爷你别吓我!” “别晃他!” 沈空青一声厉喝,伸手扣住小伙子的手腕,用力一甩。 小伙子被甩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 “你干什么!别碰我爷爷!” 小伙子红着眼就要扑上来。 “我是医生!” 沈空青眼神凌厉,身上的气场全开,硬是把小伙子镇住了。 她单膝跪地,手指搭上老人的手腕。 脉搏细速,几乎摸不到。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几道痛苦的声音。 【心脏:“救命啊!堵死了!冠状动脉那根管子被堵死了!血过不去啊!”】 【肺:“缺氧了!我也快不行了!老头刚才非要跟人争那口气,这下好了,要把大家都送走了!”】 【大脑:“供血不足!我要关机了!倒计时十、九……”】 急性心肌梗塞! “有没有速效救心丸?或者硝酸甘油?” 沈空青抬头冲着人群大喊。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有!我有!” 刚才那个张处长气喘吁吁地挤进来,手里举着个小药瓶。 “我有救心丸!” 沈空青一把抢过药瓶,倒出几粒,就要往老人口里塞。 “等等!”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袖章的列车员挤了进来,看样子是车上的随车医生。 他一看沈空青那张稍显稚嫩的脸,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是哪个单位的?有行医资格证吗?这药能随便乱吃吗?出了人命谁负责?” 这列车医生看着地上的老人,心里也发怵。 这一看就是重症,万一死在车上,他这个随车医生肯定要担责任。 最好的办法就是别乱动,等到下一站送医院。 “我是西南军区野战医院创伤外科主任,沈空青。” 沈空青头都没抬,手指捏开老人的下颌,把药丸塞进舌下。 第391章 主任? “主任?” 列车医生差点笑出声来。 “小姑娘,冒充军官可是犯法的!你才多大?毛长齐了吗就敢说是主任?” 周围的乘客也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这也太年轻了。” “别是那个卫校刚毕业的学生吧?”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别逞能啊。” 【心脏:“别吵了!药效太慢了!我要停跳了!真的要停了!三、二……”】 老人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瞬间静止。 呼吸停了。 “爷爷!”小伙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闭嘴!” 沈空青一把扯开老人的上衣扣子,打开药箱拿出针包。 右手一翻,指缝间赫然出现了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你要干什么!随便扎针?简直是胡闹!”列车医生伸手就要去抓沈空青的手腕。 “滚!” 沈空青肩膀一沉,直接把列车医生撞开。 她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嘈杂都消失了。 只有眼前这个濒死的生命。 三针落下,快如闪电。 沈空青的手指在针尾轻轻一弹。 “嗡——” 那根银针发出了细微的颤鸣声。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心脏:“哎哟!这是什么能量?暖洋洋的!堵住的地方通了!我要干活了!”】 【肺:“吸气!我要大口吸气!”】 一秒。 两秒。 地上的老人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咳!” 一口浊气喷出。 原本紫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退去,胸口重新开始起伏。 “活……活了?” 列车医生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刚才明明呼吸都停了! 就凭那几根破针? 老人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 声音虽然虚弱,但确实是醒了。 “哗——”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神医啊!这小姑娘真是神医!” “同志!谢谢!太谢谢你了!” 小伙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给沈空青磕头。 “别别别,折寿。” 沈空青赶紧把他拉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处在震惊中的列车医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现在还要查我的行医资格证吗?” 列车医生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空青动作利落把老者胸口的银针一一收回。 指尖掠过针尾,最后一丝灵气悄无声息地没入老人体内,护住了那颗刚经历过惊涛骇浪的心脏。 “听着。” 沈空青把针包卷好,塞回药箱,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小伙子身上。 小伙子猛地抬头,竖起耳朵。 “两个小时内,别动他,别让他受凉,也别给他灌水。”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等到了下一站,找担架上来接,直接送医院。” “是!是!谢谢神医!谢谢神医!”小伙子又要磕头。 沈空青身形一侧,避开了这一礼,拎着药箱转身就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回到软卧车厢。 门“哗啦”一声关上。 车厢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个叫小林的女人缩在上铺最里面的角落里,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沈空青,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外面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她听得一清二楚。 死人都能给救活了? 跟着回来的张处长更是如坐针毡,手里的报纸拿倒了都没发现,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才还想拿官威压人家来着? 沈空青没搭理这两个像鹌鹑一样的家伙。 她坐回铺位,拿起那个还没吃完的馒头,又挖了一勺肉酱抹上去。 馒头表皮已经有点干硬了,但这会儿吃在嘴里,却别有一番嚼劲。 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这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上铺的小林抖了一下。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食物,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往上瞥了一眼。 “怎么?这回不嫌肉酱味儿冲了?” 小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在发颤:“不……不嫌,您吃,您慢慢吃。” 第392章 终于把您盼来了 张处长赶紧赔笑,把桌上的水果罐头往沈空青那边推了推:“沈……沈主任,吃点水果,解解腻,刚才都是误会,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空青看都没看那罐头一眼,自顾自地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空了的罐头瓶盖拧紧,扔进包里。 “我不爱吃甜的。” 说完,她往枕头上一靠,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旅程,车厢里和谐得过分。 直到火车发出最后一声长鸣,缓缓减速,停靠在那个被群山环绕的站台旁。 西南边陲,到了。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湿热的浪潮就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某种特有的植物腥气。 “叮——”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系统:检测到宿主抵达签到地点——西南边陲重镇。】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战地急救资源包’x1(内含高浓缩止血凝胶50支、抗休克强心针20剂、广谱抗毒血清10份)。】 【获得技能:‘极限视野’(被动技能:在硝烟、暴雨、夜暗环境下,视力不受影响,可精准捕捉伤口出血点)。】 沈空青眉梢微挑。 这系统,倒是越来越贴心了,给的都是这地方最缺的硬通货。 她拎着药箱和包裹,大步跨下火车。 站台上全是穿着军装的人,还有一箱箱正在装运的物资,气氛比京城要紧张得多,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请问……是沈空青沈主任吗?” 一个试探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空青侧头。 是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小战士,皮肤晒得黝黑,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手里举着个写着名字的硬纸板,正瞪大眼睛看着沈空青,显然是没料到新来的外科主任竟然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 “是我。”沈空青把证件递过去。 小战士慌忙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立马立正敬礼,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帽子给掀翻了。 “首长好!我是野战医院后勤处的吕小虎!奉命来接您!” 沈空青回了个礼,“走吧。” 出了站,一辆满身泥点的吉普车停在路边。 车身上还有几道明显的刮痕,像是被树枝或者什么尖锐物体划过的。 “沈主任,条件艰苦,您多担待。”刘小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车昨天刚从前线拉伤员回来,还没来得及细洗,不过里面我擦干净了。” 沈空青没说什么,抬腿上车。 吉普车轰鸣着冲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卷起漫天黄尘。 这一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刘小虎一边握着方向盘跟那些深坑搏斗,一边扯着嗓子介绍情况。 “沈主任,咱们医院现在是真忙!前边打得凶,这几天送下来的伤员一车接一车,那血流得,把急诊室的地都染红了!” “咱们原来那个外科主任,上周做手术累晕在台上了,现在还在挂水呢。” “听说您是总院派来的专家,大家都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您来救火呢!” 第393章 既然你们不接,那就给我把嘴闭上 沈空青手抓着车顶的扶手,稳住身形,目光透过满是尘土的车窗看向外面。 路两边是茂密的丛林,偶尔能看到背着枪巡逻的士兵。 “现在医院有几个能主刀的外科医生?”沈空青问。 “加上那个累倒的主任,一共六个!”吕小虎叹了口气,“剩下的都是些刚毕业没两年的实习生,缝个皮还行,真要是遇到大手术,还得那几位老医生顶着,院长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一把。” 六个。 沈空青心里有了数。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转过一个山坳,一片依山而建的营区出现在视野里。 这就是第xx野战总医院。 还没进大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嘈杂的吼叫声就在耳边响起。 “快!担架!担架死哪去了!” “血库!b型血没了!快去调!” “让开!都让开!这里有重伤员!” 吉普车刚在急诊楼门口刹住,还没等挺稳,沈空青就看见几个浑身是血的医生护士推着一张平车从里面冲出来,又有一辆军用卡车呼啸着停在旁边。 几个战士从卡车后面抬下来一个人。 那人浑身焦黑,衣服碎片和血肉粘连在一起,右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正往外滋着血,看着触目惊心。 “是地雷!踩到连环雷了!”抬担架的战士红着眼嘶吼,“医生!救救班长!救救他!” 沈空青推门下车。 还没站稳,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就直冲天灵盖。 急诊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从里面跑出来,看了一眼伤员的情况,脚下一个踉跄,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伤势太重了!” 老医生手都在抖,翻了翻伤员的眼皮,又摸了摸颈动脉。 “失血过多,休克了!而且这腹部……恐怕内脏都碎了!” 旁边另一个中年医生也是满头大汗,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躯体,眼里闪过一丝畏惧和无力。 “院长去军区开会了,老王刚下了台还在吸氧,这手术……谁做?” 谁敢做? 这种程度的爆炸伤,死亡率高达九成九。 送进去也是死在台上。 要是死在手术台上,那是要记入医疗事故统计的,更重要的是,这种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在手里的挫败感,对士气是个巨大的打击。 “谁是负责的医生?说话啊!”那个送伤员来的战士急得去抓医生的领子。 两个医生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退缩。 就在这时,吕小虎带着沈空青挤了进来。 “让让!都让让!总政派来的专家到了!这是沈主任!”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沈空青身上。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外科副主任牛栋梁,看到沈空青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替罪羊。 “你是沈空青?上面的任命书送到了。” 牛栋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指着担架上那个眼看就要断气的伤员,语速飞快。 “沈主任,既然你上任了,这个病人就交给你了!我们实在是腾不出手,也没那个技术,这是严重的爆震伤合并多脏器破裂,你是上面派来来的专家,肯定有办法!” 旁边那个中年医生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沈主任,这可是考验你的时候,我们给你打下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新来的。 治好了,是大家的功劳;治死了,那就是这个年轻主任学艺不精,刚来就搞砸了。 周围的护士和战士们都看着沈空青。 眼神里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不忍。 这漂亮姑娘,能行吗? 沈空青没理会那两个医生的那点小心思。 她走到担架前,精神力瞬间铺开。 原本嘈杂的人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濒临崩溃的器官发出的哀鸣。 【肝脏:“完了完了!我裂开了!好大一条口子!血止不住啊!”】 【脾脏:“别喊了,我都碎成渣了!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右腿动脉:“能不能先把我的口子扎上?我这一分钟流出去的血比这小子一个月喝的水都多!”】 【大脑:“……我也要扛不住了……”】 凄厉,绝望。 每一个器官都在求救。 确实是只剩一口气了,要是再晚两分钟,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摇头。 但现在,他在她手里。 沈空青抬头,那双平日里清澈的杏眼此刻锋利如刀。 “推平车!进手术室!” 牛栋梁愣了一下:“啊?可是只剩一间手术室了,而且灯还坏了一个……” “我说推车!”沈空青一声厉喝,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哪怕是穿着这身崭新的军装也遮掩不住。 牛栋梁被这一吼,吓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去推车。 “还有你。”沈空青指着那个中年医生,“去血库,调3000cc的血浆过来,没有就想办法凑,少一滴我拿你是问!” “吕小虎!” “到!”吕小虎条件反射地立正。 “拿好我的药箱,跟着!” 沈空青一边说着,一边拿上针包跳上了平车,单膝跪在伤员身侧,双手如飞,在伤员的大腿根部和腹部几处大穴上狠狠扎了下去。 【右腿动脉:“哎?怎么回事?有个针扎我了?血……血流得慢了?”】 【肝脏:“我也感觉到了!有股凉气在封口!舒服多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新来的主任,怎么比土匪还凶? “还愣着干什么!跑起来!” 沈空青回头,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还在发呆的医护人员。 “既然你们不接,那就给我把嘴闭上,配合好!” “动起来!” 随着她这一声令下,整个急诊门口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平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朝着手术室狂奔而去。 沈空青跪在移动的平车上,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但那手却稳如磐石。 第394章 万一……真能行呢? 手术室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顶上两盏无影灯,其中一盏还要死不活地闪烁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混杂着怎么也散不去的血腥气。 “灯怎么回事?”沈空青把伤员往手术台上一送,回头吼了一嗓子。 牛栋梁气喘吁吁地跟进来,“线……线路老化,后勤还没来得及修。” “没来得及?”沈空青笑出声,那笑意不达眼底,“等没来得及救人的时候,你去跟谁解释线路老化?” 她手上动作没停。 根本不需要护士帮忙,她自己一把扯开伤员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成黑紫色的军装。 布料和皮肉粘连的地方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昏迷中的战士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 【大脑:“疼!疼死老子了!所有神经都给我断开连接!”】 【心脏:“别死啊大哥!你一死我也得停!我这还在加班加点泵血呢!虽然都要空了!”】 沈空青听着脑子里炸开的锅,眉心微蹙。 “麻醉师呢?” “在……在隔壁给老马那台手术做麻醉,过不来!”旁边的小护士端着托盘,手抖得像帕金森,托盘里的止血钳撞得叮当响。 牛栋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沈主任,要不……先局麻?但这腹腔大出血,局麻怕是……” “不用了。” “刷手,穿衣,给我当一助。”她头也没回,命令下得斩钉截铁。 牛栋梁愣在原地:“啊?我?可我这手……” “不想让他死就动起来!” 这一嗓子吼得牛栋梁一个激灵,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命令,他下意识地冲向洗手池。 沈空青又捻起银针。 银针在无影灯下闪过寒芒,精准地刺入伤员颈侧和头顶的穴位。 指尖轻捻,灵气顺着针尾渡入。 【大脑:“咦?信号断了?不疼了?那我先睡会儿……滋滋……”】 脑海里的尖叫声瞬间消失。 伤员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手术刀。” 沈空青伸出右手。 小护士还没反应过来,牛栋梁已经戴好手套冲了过来,刀柄稳稳拍在沈空青掌心。 “滋——”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腹腔打开的那一瞬间,血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涌了出来。 “抽吸!快!”牛栋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出血量,脾脏肯定碎了!” 沈空青没说话,手伸进那片血泊里。 特殊的“视野”瞬间在脑海里铺开。 【脾脏:“别摸了!我都碎成豆腐渣了!刚才那一下震得我魂飞魄散,救不回来了,切了吧,给肝大哥腾点地儿!”】 【肝脏:“别介啊!我也裂了!好大一条口子!这血流得我心慌!那个谁,那只手,别乱捏,哎哟疼!”】 沈空青的手指在肝脏破裂处轻轻一按。 “止血钳。” “啊?”牛栋梁正忙着拿吸引器吸血,“这……这还没看清出血点呢!” “给我。” 沈空青接过止血钳,看都没看,直接探入腹腔深处,“咔哒”一声。 原本还在不断涌出的鲜血,像是被关了阀门的水龙头,瞬间止住了。 牛栋梁手里的吸引器吸空了那一汪血水,露出了下面的视野。 止血钳精准地夹在肝动脉的破裂口上,分毫不差。 牛栋梁倒吸一口凉气,隔着口罩都能看到他嘴巴张成了“o”型。 这是盲操啊! 就在这种血肉模糊的情况下,她是怎么找准比火柴棍粗不了多少的血管的? “别发呆,缝合线,4号。” 沈空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牛栋梁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医术都白学了。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主任,手里的持针钳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穿针,引线,打结。 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肝脏:“哎?这什么线?怎么还带发热的?舒服!口子缝上了!我不漏了!我有救了!”】 【胃:“能不能顺便看看我?我也被震得有点胃下垂……”】 沈空青把剪刀往盘子里一扔,“腹腔冲洗,关腹。” “那……那腿呢?”牛栋梁指着那条惨不忍睹的右腿。 膝盖以下几乎没连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像是被烧焦的烂棉絮。 按照常规操作,这种程度的损伤,只能截肢保命。 “截了吧。”牛栋梁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以后……” “谁说要截?” 沈空青重新换了一副手套,走到手术台下端。 她低头看着那条腿。 【右腿神经:“别放弃我!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但我还能连上!真的!”】 【右腿血管:“我也能连!只要给我搭个桥!我不嫌弃!”】 “备皮,清创。”沈空青拿起一把镊子,开始清理伤口里的弹片和碎骨,“只要脚掌还在,我就能让他站起来。” 牛栋梁张了张嘴,想说这是痴人说梦,但看着沈空青那双沉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止血手法,让他那颗早就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心,突然跳快了两拍。 万一……真能行呢? 手术室外。 吕小虎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沈空青的药箱。 那个送伤员来的小战士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走廊里坐满了伤员,有的吊着胳膊,有的裹着脑袋,大家都没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都进去两个小时了。”有人小声嘀咕,“也没个动静,不会是……” 就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 “哐当”一声。 门开了。 沈空青走了出来。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依旧精致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那一身崭新的军装,此刻前面沾满了斑驳的血迹,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医生!医生!” 第395章 既然没人敢接,那我来 蹲在墙角的小战士猛地弹起来,冲到沈空青面前,想抓她的手,又怕弄脏了她,两只手在半空中无措地挥舞。 “我班长……我班长他……” 周围的伤员的目光也盯着她。 沈空青呼出一口浊气,伸手在小战士的肩膀上拍了拍。 “命保住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定心丸,小战士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腿呢?”旁边一个拄着拐的老兵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腿保住了没?” “还在身上长着呢。” 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沈空青从吕小虎手里拿过自己药箱,找到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灵泉水。 甘甜的液体瞬间抚平了身体的疲惫,枯竭的精神力也开始缓慢回升。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牛栋梁跟在后面出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腿都在打飘。 他看着前面那个身姿挺拔的小姑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那两个小时,简直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行医认知。 血管吻合、神经接驳、肌腱缝合…… 简直就是在烂肉上绣花! “沈主任……”牛栋梁刚想说话。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突兀地在沈空青脑海里炸响。 沈空青脚步一顿。 【触发支线任务:国之重器】 【任务描述:一位身份特殊的“大人物”正在被紧急送往后方,他的生死,关乎这场战役的走向,更关乎未来十年的边境安宁。】 【任务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性命。】 【任务奖励:开启系统商城打折模式、商城积分+】 【失败惩罚:扣除宿主所有现有积分,随即收回一项已获得技能。】 沈空青瞳孔微微一缩。 大人物? 关乎未来十年的边境安宁? 还没等她细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不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巨大噪音。 “嗡嗡嗡——” 狂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架涂着迷彩色的直升机,歪歪斜斜地朝着医院前那块空地俯冲下来。 机身上,赫然有几个弹孔,还在冒着黑烟。 “快!担架!担架!” 直升机还没停稳,舱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飞行员夹克的人跳下来,怀里紧紧护着一个人,冲着这边嘶吼。 那声音里带着绝望和疯狂。 “医生在哪!救人!快救人!” 牛栋梁刚喘匀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空青。 沈空青把手里的空水壶往吕小虎怀里一扔。 “跑跑。” 她在心里默念。 【跑跑:“喵!在呢宿主!这回是个硬茬子!”】 【跑跑:“宿主,这人……半只脚都跨进鬼门关了!心跳每分钟一百八,血压低得测不出来,最要命的是,有一颗子弹,卡在心脏大血管旁边,距离只有不到两毫米!”】 两毫米。 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那颗子弹都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她抬腿,迎着那漫天的风沙和螺旋桨的轰鸣,大步走了过去。 “把平车推过来!” 牛栋梁看着那个瘦削坚定的背影,狠狠咬了咬牙,把刚摘下来的口罩又戴了回去。 他一挥手,冲着那群还在发愣的医生护士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主任的话吗?推车!准备手术!” 风沙中,沈空青的发丝狂舞。 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 地上的伤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全是血污和油彩,根本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那胸口微弱到几乎静止的起伏。 【大血管:“别动!都别动!那颗铁疙瘩(子弹)就在我边上,再动一下我就破了!我一破大家都得玩完!”】 沈空青的手死死按在伤员的胸口,精神力像是一张细密的网,瞬间包裹住那颗狂躁不安的心脏。 “安静点。” 她在心里低喝。 精神力安抚着那些濒临崩溃的器官。 刚才还狂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摸过,慢慢找回了节奏,虽然依旧急促,但不再是那种随时要崩盘的散乱。 “担架!快!” 吕小虎带着几个人推着平车冲了过来,动作粗鲁却又小心翼翼地把伤员从地上抬起来。 “慢点!稳住!”沈空青一只手始终没离开伤员的胸口,像是在护着一盏风中的烛火,“别颠着他!”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急诊大厅。 刚进门,后面那个飞行员就踉踉跄跄地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是医生?你能救他对不对?” 飞行员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嘶哑,“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才中弹的!你必须救活他!他是……他是……” “松手。” 沈空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本分,不需要你来教我。”沈空青揉了揉被抓痛的胳膊,语速飞快,“现在,我要去跟死神抢时间,你再废话一句,耽误了哪怕一秒钟,后果你自己担着。” 说完,她转身就走,那一身带血的军装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飞行员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女医生……怎么比首长还凶? 手术室门口。 牛栋梁已经带着人把刚才那台手术的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虽然地面上还残留着没拖干净的血迹,但好歹腾出了地方。 “沈主任,这……这真的能行吗?” 牛栋梁看着平车上那个几乎已经是个血葫芦的人,心里直打鼓。 刚才那台手术虽然惊艳,但毕竟只是外伤和脏器破裂。 但这回不一样。 子弹在心脏边上! 这可是心脏外科的禁区! “不行也得行。” 沈空青正在飞快地洗手。 “我不做,难道看着他死?” 她关上水龙头,转身,双手举在胸前,让小护士给她穿上手术衣。 “牛医生。” “在!” “这台手术,不需要你当一助。”沈空青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牛栋梁一愣,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这种要命的手术,他确实也不敢上。 “那你需要谁?” 沈空青戴好手套,目光越过牛栋梁,看向手术室外那群正伸长脖子往里看的医生和实习生。 “我要那个飞行员。” “啊?” 所有人都傻了。 要飞行员? 那是开飞机的,又不是开刀的! “这……这不合规矩吧?”牛栋梁结结巴巴地说道,“外人不能进手术室……” “规矩是死人定的,人是活的。”沈空青打断他的话,“这颗子弹位置太刁钻,只要稍微一点震动,或者血管稍微有一点位移,人就没了。” “我需要一个手最稳、心理素质最好的人,帮我扶着心脏。” 扶着心脏?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要把心脏掏出来捧在手里做手术? 这也太疯狂了! “我去叫他!”吕小虎反应最快,转身就往外跑。 没过半分钟,那个飞行员就被拽了进来。 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脸懵逼地看着沈空青。 “去洗手,消毒,换衣服。”沈空青指了指洗手池,“给你一分钟。” “我?我不行!我不会!”飞行员连连摆手,脸都白了,“我只会握操纵杆,我没握过心脏啊!” “你能把那架快散架的直升机开回来,手肯定比这里大多数人都稳。” 沈空青走到他面前,那双杏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你刚才不是说,必须救活他吗?” “现在,他的命,有一半在你手里。” “你敢不敢接?” 飞行员看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战场上,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炮火,也是这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但他是个兵。 “敢!”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转身冲向洗手池,动作粗暴得像是要去炸碉堡。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 红灯亮起。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手术台上。 麻醉已经起效。 沈空青站在主刀位置,手里握着柳叶刀,深吸了一口气。 精神力全开。 【跑跑:“宿主,一定要小心!那颗子弹上有缺口,勾住了主动脉的外膜,千万不能硬拔!”】 脑海里,全息扫描图清晰地呈现出心脏的每一个细节。 那颗子弹,就像是一个狰狞的恶魔,死死地咬在生命的中枢上。 “开胸。” 刀锋划过。 胸骨锯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胸腔打开。 一颗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暴露在视野里。 只是那跳动的节奏有些紊乱,心包上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飞行员站在沈空青对面,虽然戴着口罩,但能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他的手套上全是血,正在微微颤抖。 “别抖。” 沈空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把它当成你的操纵杆。” “现在,把手伸进去,托住它。” 飞行员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那温热的胸腔里。 当指尖触碰到那颗跳动的心脏时,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生命在他掌心跳动。 脆弱,却又顽强。 “稳住,别动。”沈空青盯着那颗子弹,手中的镊子慢慢探了过去。 【心脏:“轻点!轻点!我要吐了!”】 【大血管:“那个铁钩子动了!它在刮我!疼!”】 沈空青的手指纹丝不动。 她能“听”到血管壁被刮擦的声音,能“看”到子弹倒钩与血管外膜那只有几微米的粘连。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无影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跑跑,开启‘极限视野’。” 【跑跑:“明白!开启!”】 沈空青的瞳孔深处,原本复杂的组织结构,在她眼里瞬间变得层次分明。 她看到了那个倒钩的角度。 只要……再往左偏0.5毫米,然后向上提……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子弹落在弯盘里的声音。 这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如同惊雷。 飞行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满眼的不敢置信。 取……取出来了? 这就取出来了? 没有大出血?没有心脏骤停? “别动!”沈空青厉喝一声,“还没完!” 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血管壁上还有一个破口,必须立刻缝合。 这一回,她的动作比刚才还要快。 6-0的血管缝合线,细得像头发丝。 在她手里却像是有了灵魂。 一针,两针,三针…… 【大血管:“舒服了!不漏风了!谢谢女侠救命之恩!”】 【心脏:“我也舒服了!这节奏感,倍儿棒!”】 当最后一针打结剪线,沈空青才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持针钳放下。 “松手吧。”她对那个还在傻愣着的飞行员说道。 飞行员像是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活了?” “活了。” 沈空青开始做最后的关胸处理。 “不过什么?”飞行员紧张地问。 “不过还得观察24小时,只要不感染,这命就算是捡回来了。” 沈空青把最后的纱布贴好,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叮!支线任务:国之重器,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开启系统商城打折模式(每日精选3个打折商品)!】 【奖励二:商城积分+!】 她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彻底黑了下去。 刚才还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伤员和护士们,这会儿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没人敢说话。 沈空青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脚底像踩着棉花。 连着两台高强度手术,还动用了精神力,这会儿真是被掏空了。 “沈……沈主任。” 吕小虎抱着军绿色的水壶凑上来,那张黑脸上写满了敬畏,说话都有些结巴,“水……给您水。” 第396章 我要去前线 沈空青接过水壶,仰头就灌。 “沈空青同志!”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沈空青动作一顿,放下水壶,眯着眼看过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男人肩膀宽厚,那双眼睛跟鹰似的,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她那双还沾着点血星子的手上。 周围的人纷纷打招呼,是之前爷爷给的纸条上写过,野战医院副院长,何卫国。 何卫国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那模样跟刚才那个严肃的领导判若两人。 “哎呀!沈主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想拍拍沈空青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把这刚下手术台的瓷娃娃给拍碎了。 老首长在电话里把自己孙女夸得跟朵花似的,说身娇体弱,让多照应。 何卫国咂摸了一下嘴,眼神往手术室门缝里瞟了一眼,首长真是老糊涂了,这哪是娇花?这分明是把手术刀啊! 刚才那两台手术的动静,他在办公室听汇报都听得心惊肉跳。 连环雷炸烂的腿给保住了。 心脏边上的子弹给取出来了。 这医术,在这那就是能横着走的螃蟹。 “运气好。”沈空青扯了扯嘴角,没想多解释。 她现在累得骨头缝都在发酸,灵泉水虽然能补精神力,但这身体毕竟才刚成年,连着两台大手术,体力透支得厉害。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何卫国大笑一声,转头看向那个还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门口的飞行员。 飞行员这会儿回过神来了,摘了口罩,露出那张年轻却惨白的脸,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空青,像是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看什么看?丢魂了?”何卫国瞪了他一眼,“人给你救回来了,还不赶紧去写检讨!开个直升机跟开拖拉机似的,也就是沈主任手稳,换个人那伤员早让你颠没了!” 飞行员身子一僵,冲着沈空青“啪”地敬了个礼。 “沈主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叫崔天明,以后您指哪我打哪!” 沈空青摆摆手:“行了,去洗把脸,一身味道。”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何卫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丫头,里头那位……身份特殊,这几天你受累,多盯着点,要是他出了岔子,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只要他不作死,阎王那我也能抢回来。”沈空青语气平淡,却透着让人信服的狂劲儿。 何卫国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成!有你这句话,叔这颗心就放肚子里了,你也累坏了,赶紧去休息,宿舍给你安排好了,单间,就在办公楼后面。” 沈空青也没客气,拎着药箱就走。 回到宿舍,门一关,她整个人直接瘫在硬板床上。 【跑跑:“喵呜!宿主,累死本喵了!刚才那个心脏手术,耗了我两块大鱼干的能量!”】 通体雪白的猫在沈空青肚子上踩了两脚,尾巴甩得啪啪响。 沈空青没搭理这只戏精统,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一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和一瓶灵泉水。 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又灌了半瓶水。 暖流滑进胃里,原本叫嚣着罢工的五脏六腑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胃:“舒服了!刚才饿得我都想消化我自己了!”】 【肝脏:“这就完了?老大再来点啊!刚才排毒排得我那个累啊,得加餐!”】 沈空青没理会身体里这些吵闹的器官,闭上眼,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刚才看到的情况。 这医院,比她想的还要乱。 伤员多,医生少,重症死亡率高得吓人。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睁眼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沈空青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把头发利落地扎了个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虽然看着一副清冷娇憨的模样,但眼底的锐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走,去看看我的地盘。” 她推门出去,直奔创伤外科。 说是外科,其实就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大平房,里头摆满了病床,过道里都加了铺。 刚进办公室,原本还在那吹牛打屁的几个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都没了。 牛栋梁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病历,一看见沈空青,屁股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直接弹了起来。 “沈……沈主任!您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其他人的魂都叫回来了。 “主任好!” 稀稀拉拉的问好声。 沈空青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除了牛栋梁,还有两个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医生,剩下的十来个,穿着军装,有的在整理纱布,有的在擦器械。 “人都在这儿了?”沈空青走到那张看起来最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报告主任!”牛栋梁赶紧把花名册递过来,腰杆挺得笔直,那是昨天在手术台上被骂出来的条件反射,“咱们科室在编十七人,除了卫生员、护理员和后勤,医生一共八个。” 沈空青翻开花名册,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就你们三个?” 牛栋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五个主治医生……半个月前就跟着先头部队走了,要在前线建立临时救护点。” “剩下的……”他指了指那两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医生,“小牛和小马,也是刚分来的住院医,平时也就做做清创缝合,大手术……还没上过手。”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创伤外科,能主刀的,除了她,就剩牛栋梁? “前线的伤员送回来要多久?”沈空青合上花名册。 “如果不堵车,得五个小时。”牛栋梁叹了口气,“要是遇上敌机骚扰或者路被炸了,七八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 五个小时。 对于大出血或者脏器破裂的伤员来说,这就是一条死路。 沈空青没说话,转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红色的箭头已经深入到了丛林腹地。 【跑跑:“宿主,你在想什么?你那心跳频率不对劲啊,有点像要搞事情的前奏。”】 “我不喜欢坐以待毙。” 她猛地转身,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扔。 “牛医生。” “到!” “这里交给你了。” 牛栋梁愣了一下:“啊?交给我?那你……” “我去找副院长要车。”沈空青理了理袖口,“伤员送不下来,那我就上去。” “这……这不行啊!”牛栋梁吓得脸都白了,几步窜过来拦在门口,“沈主任,你可不能冲动!前头那是真打仗,炮弹不长眼!您要是出了事,我们没法跟上面交代!” 那两个年轻医生也吓傻了,这新来的主任看着娇滴滴的,怎么比那些兵蛋子还虎? “让开。”沈空青没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把他拨到一边。 牛栋梁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在她手里跟个纸糊的似的,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等他回过神来,沈空青已经走远了。 副院长办公室。 何卫国刚泡好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他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哎哟!谁啊这是!懂不懂规矩!” 何卫国一边拍打着裤子一边抬头,看见是沈空青,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干嘛?谁惹你了?是不是牛栋梁那老小子不听话?我这就去削他!” 沈空青走到办公桌前。 “何叔,给我一辆车,再给我配两个警卫员。” “你要车干嘛?去县城买东西?让小吕开车送你去就行,不用警卫员。”何卫国喝了一口茶压惊。 “我要去前线。” “噗——” 何卫国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叶末子全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瞪着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空青。 “你说啥?你要去哪?” “前线。”沈空青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胡闹!”何卫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你知道那是什地方吗?那是绞肉机!咱们医院派过去的医生,上周刚牺牲了一个!你是特派来的专家,是老首长的孙女,把你放在这就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还想去前线?门都没有!” “正因为那是绞肉机,所以我才要去。” 沈空青没被他的怒火吓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何院长,您看过昨天的死亡报告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 “昨天送来三十八个重伤员,死在路上的有十二个,这十二个人里,有五个是失血性休克,三个是气胸,四个是脏器破裂。” 沈空青的手指在那几个数字上点了点。 “如果在受伤后的半小时内能得到有效处理,这十二个人,至少能活下来十个。” 何卫国看着那张纸,沉默了。 这些数据,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能怎么办? 前线缺医少药,能派的都派上去了,剩下的全是些生瓜蛋子,送上去也是送死。 “丫头,我知道你医术好。”何卫国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但你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那里条件太苦了,没水没电,连个像样的手术台都没有,你去了也发挥不出来。” 沈空青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何卫国的肩膀,看向窗外那连绵的群山。 “我有技术,我有药,我还能在死人堆里抢命。” 她转过头,看着何卫国,眼神里带着坚定。 “何叔,您也不想看着那些本来能活下来的战士,就因为这路,死在半道上吧?” 何卫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面前,竟然找不到一句借口。 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但...... 倔,硬,认死理。 “这事我做不了主。”何卫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首长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去送死的,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没法交代。” “爷爷说了,只要不违反原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救人,不算违反原则吧?” 何卫国被噎住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何卫国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机身,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抓起听筒。 “我是何卫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吼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炮火声。 何卫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变得铁青。 “什么?老李手受伤了?小宁重伤?” “怎么搞的!掩体不是打好了吗!” “行了!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啪”地一声,电话被重重扣死。 何卫国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喘着粗气,眼圈通红。 “怎么了?”沈空青问。 何卫国抬起头,看着沈空青,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前线救护点……被炸了。” “带队的老李手受伤了,剩下的宁医生重伤昏迷,其他医生随队了,现在救护点里……没几个能拿刀的了。” “那还等什么?”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给我两个人,我现在就走。” 何卫国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再拦。 前线成千上万号伤员等着救命,如果不派人去,那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眼前这个丫头。 昨天那两台手术证明了,她不仅手稳,心更稳。 “崔天明!”何卫国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到!” 那个刚写完检讨的飞行员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你小子命大,阎王爷都不收。”何卫国指着沈空青,“从现在起,你给老子当司机,当警卫员!沈主任要是掉了一层皮,老子毙了你!” 崔天明一愣,随即挺胸抬头,吼得震天响:“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空青把车钥匙扔给崔天明,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何卫国。 “何叔,帮我准备点东西。” “你要啥?只要我有,全给你装上!” “特效麻醉剂,那是我研发的,我都要带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烈日下。 何卫国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瘦削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竟然让他看出了几分千军万马的气势。 “老首长啊老首长……”何卫国喃喃自语,“说不得您这是送来个定海神针啊。” 第397章 冲过去,死活不论 半小时后。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轰鸣着冲出了医院大门。 车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药品和器械。 沈空青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跑跑:“宿主,那边全是血腥味,本喵不喜欢。”】 “不喜欢也得忍着。”沈空青在心里回了一句,“想赚积分,这可是最好的机会。” 【跑跑:“……行吧,看在积分的份上,不过宿主,前面五公里处有大量生命体反应,心跳都很急促,应该是遇到麻烦了。”】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像只喝醉了酒的铁皮蛤蟆。 日头毒辣,把车顶铁皮烤得滚烫,车厢里闷得像蒸笼。 沈空青靠在副驾驶椅背上,闭着眼。 那只通体雪白的猫正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尖烦躁地甩来甩去。 【跑跑:“热死了热死了!这破车连个空调都没有!本喵的毛都要烤焦了!”】 沈空青没搭理它,意念微动,指尖凝出一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抹在猫鼻子上。 跑跑舌头一卷,瞬间安静了,舒服地呼噜了一声。 “沈主任,喝口水吧。” 崔天明腾出一只手,把军用水壶递过来,眼睛还得盯着前面的路。 这路太烂,全是炮坑和碎石,稍不留神就能把车轴颠断。 沈空青接过水壶,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还有多远?” “照这个速度,还得半小时。”崔天明抹了一把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汗,“前面五公里有个叫‘一线天’的山口,过了那儿路就好走了。” 【跑跑:“喵呜!宿主,不对劲!”】 原本懒洋洋的白猫突然弓起背,那双异瞳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跑跑:“前面那个山口,有好多红点!密密麻麻的,而且……味道很臭,是那种想杀人的臭味!”】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杏眼里的慵懒瞬间消散。 她坐直身子,精神力像触角一样向前方延伸出去。 五公里。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个极限距离,但勉强能感应到模糊的轮廓。 【心脏:“咚咚!咚咚!快来了!主人要的大鱼要来了!”】 【肾上腺:“分泌!继续分泌!兴奋得要炸了!”】 【肌肉:“别抖!握紧枪!把这帮华国猪猡打成筛子!”】 嘈杂的声音顺着精神力涌入脑海,不是痛苦呻吟,不是濒死哀嚎。 是兴奋。 是嗜血的渴望。 那心跳声强劲有力,每分钟至少一百二,这是即将进行猎杀时的生理反应。 “停车?”沈空青突然问了一句。 崔天明一愣,脚下意识地松了油门:“咋了沈主任?要方便?” “加速。” “啊?”崔天明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让你加速,冲过去。”沈空青转头看着他,那眼神让崔天明后背莫名一凉,“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崔天明皱眉:“沈主任,前面是山口,路窄弯急,加速会翻车的,而且这路况……” “不想死就照做。” 沈空青从腰间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崔天明眼皮一跳。 这女医生拿枪的姿势,怎么比他还熟练?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狭窄的土路,正如崔天明所说,是一线天。 但此刻,路中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 穿着破烂的军装,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看见车来,几个人挣扎着抬起手,虚弱地挥舞。 “救命……是自己人……” 隐约的呼救声传来。 崔天明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是伤员!是我们的人!” 他大吼一声,本能地就要去踩刹车。 看那军装的样式,分明就是前线撤下来的兄弟部队! “别停!”沈空青厉喝一声,“撞过去!” 崔天明脚下的刹车踩了一半,车速骤降,车头猛地一点。 他扭头冲沈空青吼:“你疯了?那是伤员!那是咱们的战友!你是个医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前面躺着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车会减速,挥手的动作更大了,甚至有人试图往路中间爬,想要拦车。 【大脑(路人甲):“停了!这傻子停了!动手!”】 【手指(路人乙):“保险已开,只要车停稳,先打司机!”】 沈空青没时间跟崔天明解释。 就在车速降到二十码,眼看就要停下的瞬间。 沈空青动了。 她解开安全带,身体像条灵活的鱼,猛地探向驾驶位。 左手一把扣住方向盘,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崔天明的右腿膝盖内侧麻筋上。 “嗷!” 崔天明惨叫一声,右腿瞬间失去知觉,原本踩在刹车上的脚不得不松开。 沈空青左腿跨过去,一脚狠狠跺在油门上。 到底。 “轰——” 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车轮在地上剧烈摩擦,卷起漫天黄沙。 原本要停下的车,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咆哮着冲了出去。 “你干什么!你要杀人啊!”崔天明顾不上腿麻,伸手就要去抢方向盘。 “滚开!” 沈空青手肘向后一顶,正中崔天明胸口,把他撞回了副驾驶座。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那双纤细的手臂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控制着失控边缘的车身。 前面路中间的“伤员”彻底傻了。 这不对啊! 不是应该停车救人,然后痛哭流涕吗? 这怎么还带加速撞人的? 眼看那钢铁带着风声碾过来,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伪装的纪律。 “妈的!躲开!” 地上那个原本“腿断了”正痛苦呻吟的伤员,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动作矫健得像只猴子,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草丛里扑。 另外几个“重伤员”也纷纷展现出医学奇迹,扔掉手里的拐杖和担架,掏出藏在身下的冲锋枪。 “哒哒哒——” 火舌喷吐。 子弹打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火星四溅。 挡风玻璃“哗啦”一声碎成了蜘蛛网。 崔天明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战友”,此刻正端着枪疯狂扫射,嘴里骂着听不懂的鸟语。 敌袭! 是伪装渗透的侦察兵! “低头!” 沈空青大喊一声,猛打方向盘。 吉普车车尾一甩,狠狠撞飞了一个还没来及跑远的敌人。 “砰”的一声闷响。 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个敌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七八米远,撞在石壁上,不动了。 【脊椎(尖叫):“啊啊啊!断了!腰斩!彻底腰斩!下半身信号没了!谁来救救我!”】 【肺部:“噗……血!全是血沫子!气管被堵住了!憋死我了!主人要凉了!”】 沈空青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车子冲过了路障。 但危险还没结束。 两侧的山崖上,突然冒出两个人头。 是制高点的狙击手! 【跑跑:“宿主!左上方十一点钟方向!那是把大狙!”】 沈空青没减速,反而再次深踩油门。 她松开一只手,举起那把勃朗宁,没时机瞄准,凭着直觉和跑跑提供的坐标,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显得并不响亮。 左边山崖上那个人影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蓬血雾在阳光下炸开,随后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一枪爆头。 吉普车呼啸着冲出一线天,把身后的枪声和骂声远远甩在后面。 风从破碎的挡风玻璃灌进来,吹乱了沈空青的头发。 直到确认脱离射程,她才松开油门,车速缓缓降下。 “换人。” 她解开安全带,动作轻盈地绕过车头,把那个还在发烫的方向盘交还给早已石化的崔天明,自己重新坐回了副驾驶。 “开稳点,别把我的药箱颠坏了。” 沈空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沾到的方向盘黑灰。 崔天明机械地握住方向盘,脚有些发软地踩着油门。 他转过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 看着身边这个正在擦手的少女。 白大褂上甚至连个褶皱都没有。 那张脸依旧苍白精致,甚至带着点慵懒。 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夺车、加速、撞人、开枪。 行云流水,狠辣果决。 就算是空军大队里最疯的王牌飞行员,在她面前都显得像个乖宝宝。 “沈……沈主任……”崔天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你……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个伤员是装的?万一……万一撞错了呢?” 沈空青把擦脏的手帕折好,塞回口袋。 “你见过哪个断了腿的人,大腿肌肉还绷得比石头还硬?” 她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总不能说,她听见那些人的心脏在喊着要杀人吧。 崔天明张了张嘴,想反驳说隔着那么远怎么可能看得清肌肉,但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个“伤员”鲤鱼打挺的画面,又闭上了嘴。 “那……那你那一枪……” 崔天明指了指后面,“车开得都要飞起来了,那么颠,你连头都没抬……怎么打中的?” “运气好,蒙的。” 蒙的? 崔天明嘴角抽搐。 五十米开外的山崖制高点!移动靶!还是在高速颠簸的车上单手射击! 这要是能蒙中,他崔天明回去就把这吉普车的方向盘蘸酱吃了! “专心开车。”沈空青闭上眼。 这次,崔天明没敢再多问。 他挺直腰杆,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刚才那一幕,把这个年轻飞行员心里的那点傲气彻底碾碎了。 【跑跑:“宿主威武!刚才那一枪帅炸了!那个狙击手是个小头目呢!”】 沈空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三十分钟后。 吉普车冲进了一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营地。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几顶幸存的帐篷上全是窟窿,地上躺满了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满头大汗地穿梭在伤员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疲惫。 “老李!老李!止血钳!快给我一把止血钳!动脉破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喊道。 “没了!帐篷里面在用了!” “纱布呢!纱布也没了吗!” “用衣服!撕衣服!” 沈空青推开车门,拎着药箱跳下车。 那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污秽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帐篷上。 那里面的心跳声最弱,也最乱。 全是濒死的信号。 “崔天明,卸货。” 沈空青扔下一句话,大步朝着那个帐篷走去。 “哎!那个女同志!别乱跑!那边是重伤区!”一个满脸胡茬的军医看见她,急得大吼。 沈空青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她走到帐篷门口,一把掀开帘子。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疼。 帐篷里只有两张简易的手术台,上面躺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 旁边,一个年长的医生正跪在地上给其中一个做心肺复苏,动作机械而绝望。 另一个年轻医生举着输液瓶,看着那几乎停止流动的液体,急得眼泪直掉。 “让开。” 跪在地上的医生抬起头,满眼红血丝,看见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顿时火了:“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别在这里添乱!” 沈空青没理他,直接走到手术台前。 手掌按在那个伤员的胸口。 【心脏:“累……太累了……跳不动了……二尖瓣那个混蛋罢工了……血都倒流回来……我不行了……”】 【肺部:“水……全是水……我要淹死了……谁来帮帮我……给我氧气……”】 【血管:“没血了……血压太低……我要塌陷了……”】 严重的二尖瓣关闭不全引发的急性肺水肿,再加上失血性休克。 这人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我是总院派来的沈空青。”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排银针,指尖一弹,银针带着寒光刺入伤员的胸口大穴。 “不想让他死,就听我的。” “给我一把手术刀。” “现在。” 第398章 刚来就夺权? 那个年长的军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疯了?这是伤员!不是你过家家的玩具!”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沾满血污的白大褂随着动作带起一阵腥风,伸手就要去推沈空青。 “哪来的野丫头!警卫员!警卫员死哪去了!把人给我叉出去!” 沈空青脚下没动,身子微微一侧。 军医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在旁边的输液架上,“哗啦”一声,空玻璃瓶碎了一地。 “不想让他死,就闭嘴。” 她没时间跟这人废话。 脑海里,那个伤员的心脏已经开始倒数了。 【心脏:“停了!我要停了!三……二……”】 【肺部:“我也憋不住了!全是水!我要炸了!”】 沈空青眼神一凛,手腕翻转。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气,顺着针尾蛮横地灌入伤员体内。 原本已经开始抽搐、眼看就要断气的伤员,身子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嗬——”。 【心脏:“哎?有劲了?谁推了我一把?这能量……纯啊!”】 【肺部:“通了!那股气顺下去了!咳咳咳!把水排出去!”】 一瞬间的濒死警报解除了。 沈空青没停。 她一把推开那个还在发愣的年轻医生,从托盘里抓起一把止血钳。 “没有手术刀,这玩意儿也凑合。” 她低头看着伤员胸口那处正在往外渗血的弹孔。 子弹打穿了肋骨,碎骨头茬子刺破了胸膜,造成了张力性气胸,这才是要命的根源。 “嗤——” 她没用麻药,直接用止血钳撑开了伤口。 暗红色的血混着气泡,“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溅了沈空青一脸。 旁边的年轻医生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嘴。 年长的军医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一幕,吼声卡在喉咙里。 “引流管!”沈空青头也不回地伸手。 没人动。 两人都傻了。 “聋了?” 沈空青眉头一皱,回头扫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却让那个年轻医生打了个寒颤。 “给……给你!” 年轻医生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一根管子,递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 沈空青一把夺过,直接塞进那个血窟窿里,熟练地固定,接上水封瓶。 瓶子里的水瞬间翻滚起来,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伤员那原本青紫肿胀的脸,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缓。 【肺部:“活过来了!终于能喘口气了!这女娃娃手真黑,不过挺管用!”】 沈空青又抓起缝合针。 没有任何麻醉,伤员在昏迷中直哼哼。 但在沈空青手里,那弯针就像是在绣花,飞快地在皮肉间穿梭。 打结,剪线。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老军医这会儿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他几步走到手术台前,伸手去摸伤员的脉搏。 刚才还细弱游丝、随时可能停跳的脉搏,现在虽然还弱,但跳得一下是一下,稳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就扎了几针,捅了个窟窿,人就救回来了? 他行医三十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也没见过这么野的路子! “挂!赶紧挂上!” 老军医吼了一嗓子,转头死死盯着沈空青,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哪个部分的?” 沈空青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点子。 “野战总医院,创伤外科,沈空青。” 她把手帕折好,放回去,抬眼看着老军医。 “何副院长让我来的。” “沈……沈空青?” 老军医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就是那个……那个新来的主任?何院长吹上天的那个天才?” 他原本以为是个四五十岁的专家,再不济也是个三十多岁的骨干。 谁能想到是个看着还没成年的黄毛丫头! “天才谈不上。”沈空青把药箱背起来,“就是手比别人快点,胆子比别人大点。”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乱糟糟的帐篷。 除了这两张手术台,地上还铺着草席,躺着几个哼哼唧唧的伤员。 角落里堆着沾血的纱布,苍蝇嗡嗡乱飞。 “这里谁负责?”沈空青问。 老军医脸色一红,挺直了腰杆:“我是二大队医疗组组长,郑铁柱。” “行,郑组长。” 沈空青点了点头,语气瞬间切换。 “从现在开始,这个帐篷归我管。” “把无关人员清出去,把窗帘拉开通风,那堆垃圾立刻烧了。” “还有,把外面那些等着做手术的伤员,按轻重缓急排个号,把单子给我。” 郑铁柱愣住了。 这丫头,刚来就夺权? “不是,沈主任,这……”他有点抹不开面子,“这不合规矩吧?而且外头伤员那么多,你也忙不过来啊,咱们还得商量个章程……” “商量个什么。” “行了,别废话。” 沈空青打断他的话,眼神越过他,看向帐篷门口。 崔天明正好搬着两箱药进来,累得气喘吁吁。 “崔天明!” “到!”崔天明把箱子往地上一顿,立正敬礼。 沈空青摆摆手,也不管郑铁柱什么反应,直接走到帐篷门口。 外面的惨状比里面更甚。 烈日下,几百号伤员横七竖八地躺着。 有的断了腿,有的肠子流出来用碗扣着,有的已经没了声息,身上盖着草席。 哀嚎声、叫骂声、哭泣声混成一片。 几个卫生员穿梭在其中,满头大汗,却根本忙不过来。 【跑跑:“喵呜!宿主,这地方怨气冲天啊!全是红点!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要挂了!”】 脑海里的系统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闪烁着,刺得沈空青脑仁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崔天明,拿笔和纸,跟我走。” “是!” 第399章 要么死,要么瘫。 沈空青大步走进伤员堆里。 手搭上脉搏,那些器官争先恐后地找她救命。 【左腿:“骨头碎成渣了!神经断了!疼死爹了!”】 【肝脏:“有个弹片扎进来了!正在缓慢出血!主人还没发现,以为是皮外伤呢!”】 【大脑:“晕……想吐……内压升高了……”】 沈空青走得很快。 “这个,送一号帐篷,马上手术。” “这个,给他打一针吗啡,不用送了,没救了。” “这个,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要害,包扎一下去旁边躺着。” 崔天明跟在后面,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写得手腕都要断了。 “沈主任……那个……那个战士看着挺精神的啊,还在说话呢,怎么就……” 崔天明指着一个坐在地上抽烟的老兵。 老兵大腿上缠着绷带,正跟旁边的人吹牛,听见沈空青说让他去手术,一脸不乐意。 “哎!我说女娃娃!我这没事!就是蹭破点皮!让重伤的兄弟先上!”老兵扯着嗓子喊。 沈空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你的股动脉破了个口子,被碎骨头卡住了,暂时没出血。” 她走过去,蹲在老兵面前,手指在他大腿根部按了一下。 【股动脉:“别按!千万别按!那个骨头茬子一动我就得喷!”】 “你要是再大声嚷嚷,或者猛地站起来,那块骨头一移位,血能喷到房顶上去。”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老兵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真……真的?”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站起来跑两步试试。” 老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动了。 “抬走!”沈空青挥手。 两个担架员赶紧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老兵抬起来。 沈空青像个无情的判官,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营地,竟然奇迹般地有了秩序。 重伤的被送进了手术帐篷,轻伤的被集中在树荫下,没救的被安置在角落里由专人陪伴。 郑铁柱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个在人群里穿梭的白色身影,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郑组长!发什么呆!” 沈空青转了一圈回来,额头上全是汗,“准备手术。” 她一边往帐篷里走,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挽到手肘。 “把你手下能拿刀的都叫进来,我主刀,让他们给我当助手。” “还有,崔天明,去把车上的那箱特效麻醉剂搬进来。” 郑铁柱这回没废话,转身就吼:“小莫!小任!都给我进来!洗手!穿衣!”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 沈空青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一台接一台。 开腹、止血、缝合、关腹。 接骨、清创、复位、固定。 手伸进去就能精准地找到出血点,伤员一个个被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郑铁柱和那几个年轻军医只需要哪怕稍微慢半拍,就会被沈空青骂得狗血淋头。 “止血钳!想什么呢!等着过年啊!” “拉钩用力!没吃饭吗!” “缝合线剪短点!留那么长当面条吃啊!” 骂得越凶,他们干得越起劲。 因为他们发现,只要听这个女魔头的话,那些必死的战友,就能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帐篷里点起了马灯。 昏黄的灯光下,沈空青的影子被拉得晃晃悠悠。 她刚做完一台脾脏摘除手术,手都在微微发抖。 “下一……下一个。” 崔天明拿着沈空青的水壶凑过来。 “沈主任,歇会儿吧。” 崔天明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心疼得不行,“你都连着做了八台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郑铁柱也劝:“是啊沈主任,剩下的几个都是轻伤,我们能处理,你去睡会儿。” 沈空青接过缸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枯竭的疲惫感了。 【跑跑:“宿主!别逞强了!你的精神力都要见底了!再用异能你会晕过去的!”】 【跑跑:“本喵不干了!我要罢工!我要睡觉!”】 沈空青闭了闭眼,刚想说好。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厉害医生!医生在哪!” 一个浑身是血的战士冲了进来,背上背着个人。 那战士一脸的黑灰,眼泪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快救救我们团长!他……他为了掩护我们,被炮弹炸了!”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 全息扫描开启。 一副惨烈到极点的身体图像在她眼前展开。 左臂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插进肺叶,腹腔大量积血,还有…… 一块弹片,卡在颈椎的大动脉旁边。 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头,那块弹片就会割断动脉,或者切断神经。 要么死,要么瘫。 “郑组长!” “清台!把手术台给我清出来!” “备血!所有的o型血都给我拿过来!” 郑铁柱赶紧指挥人把刚才那个伤员抬下去。 “别动他的头!” 沈空青厉喝一声,那个背着人的小战士刚要把团长往手术台上放,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僵,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动都不敢动,汗珠子顺着他满是黑灰的鼻尖往下滴。 “脖子,看他的脖子。”沈空青扔下手里的止血钳,两步跨过去,伸手托住伤员的后脑勺,“慢慢放,要是脖子歪一下,谁来了也救不了。” 郑铁柱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伤员的脖颈右侧,一块不规则的弹片露在外面,随着微弱的呼吸一颤一颤,那一块皮肉已经被烧焦了,黑乎乎的血痂糊在那儿,看着并不怎么流血。 但郑铁柱是老军医,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位置非常刁钻。 正卡在颈动脉和颈椎之间。 “这……这没法取啊!”郑铁柱的手都在抖,“这只要一拔,血肯定喷出来,还没等止血,人就没了。” 沈空青的手掌贴在伤员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脑海里,原本应该嘈杂的器官此刻却诡异地安静,只有几个微弱的声音在瑟瑟发抖。 【颈动脉:“别碰我……求求了,别碰我……那块铁片就在我皮上蹭,再动一点点,我就破了。”】 【颈椎神经:“麻了……我已经感觉不到下半身了……那个铁片压得我喘不过气……”】 【心脏(极其微弱):“咚……咚……我也想跳快点……可是血不够了……没油了……”】 这人已经休克了。 全靠一股子意志力吊着一口气。 第400章 快!快接住她! 【跑跑:“宿主!警告!你的精神力剩余不足35%!这单生意不划算,咱们撤吧!”】 脑子里,跑跑急得炸了毛,在虚拟空间里上蹿下跳。 沈空青没回它,又灌进一大口灵泉水。 下一秒,原本因为连续手术而有些发虚的手指,重新变得稳定有力。 “剪刀。”沈空青伸出手。 旁边的小护士赶忙递过来一把医用剪。 “咔嚓、咔嚓。” 沈空青动作飞快,几下剪开了伤员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军装。 胸口露出来,也是一片血肉模糊,如果不处理,这人就算不被弹片割喉,也会因为呼吸衰竭憋死。 “郑组长。”沈空青头也没抬,“胸口的伤交给你,做胸腔闭式引流,能不能行?” 郑铁柱一愣,看着那个脖子上插着弹片的人:“那你呢?你要动那个弹片?那可是……” “能不能行!”沈空青抬头,那双杏眼里全是红血丝。 郑铁柱被这眼神震住了,下意识挺直腰杆:“能!只要你不动脖子,剩下的我都能行!” “好,动手。” 沈空青说完,不再看他,转身从针包里抽出三根最长的银针。 “崔天明,过来。” 崔天明正拿着记录本站在角落里发愣,听到点名,赶紧跑过来:“沈主任,我……我能干啥?” 沈空青指了指伤员的脑袋,“用你的手,固定住他的头,死死按在手术台上,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下来,哪怕血喷你一脸,你的手也不能抖一下,听懂了吗?” 崔天明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咽了口唾沫。 这他有经验! “懂……懂了!”崔天明把记录本一放,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伤员的脑袋,牙齿咬得咯咯响。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 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泛白。 【跑跑:“宿主,真的要干吗?这可是颈动脉,一旦破裂,三分钟内就会脑死亡。”】 “所以我只有两分钟。” 沈空青目光凝在那块弹片上。 手腕一抖。 “噗、噗、噗!” 三根银针成品字形,精准地扎在弹片周围的穴位上。 一股精纯的灵泉能量顺着针尾渡了进去。 【颈动脉:“哎?暖洋洋的?好像……好像皮变厚了一点?”】 【颈椎神经:“好舒服……压迫感轻了……”】 沈空青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捏住手术刀,右手拿着一把精细的血管钳。 “准备接血。”她低声命令。 旁边的小护士端着弯盘凑过来,手抖得像帕金森。 沈空青没空骂她。 手术刀落下。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切开了弹片周围焦黑的皮肤。 “嗤——” 尽管做了封穴处理,鲜血还是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视野。 【颈动脉(尖叫):“啊啊啊!刀子!刀子来了!我要破了!”】 “放心,破不了。”沈空青在脑海里回应,“不想死就给我缩紧点!” 她在跟颈动脉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 左手的手术刀毫厘不差地避开血管,将弹片周围的粘连组织一点点剥离。 右手血管钳探入,稳稳地夹住了弹片的一角。 帐篷里静得可怕,只有郑铁柱那边处理胸腔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外面时不时传来的炮火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崔天明瞪大眼睛盯着沈空青的手。 那双手太稳了。 汗水顺着沈空青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她连眨都没眨一下。 “起。” 右手手腕极其微妙地转动了一个角度,向上发力。 那块卡在骨缝和血管之间的弹片,被她像拔萝卜一样,缓缓带了出来。 【颈动脉:“蹭到了!蹭到了!好险!吓死我了!”】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块沾着肉沫和黑血的弹片,被扔进了弯盘里。 “呼……” 帐篷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崔天明觉得自己后背都湿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连心跳都停了。 弹片拔出的瞬间,原本被压迫的血管失去了支撑,一股血箭飙了出来。 “止血钳!” 沈空青甚至没等护士递,左手一抄,从托盘里抓起一把止血钳,精准地探入伤口,在大出血还没形成规模之前,准确地夹住了出血点。 “缝合线。” 沈空青接过针持,手腕翻飞。 缝合血管,缝合肌肉,缝合皮肤。 仅仅十分钟。 那个足以致命的伤口,被她处理得平平整整。 “呼……” 沈空青长出一口气,把持针钳扔回托盘里。 “郑组长,你那边怎么样?”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郑铁柱正满头大汗地给伤员做最后的包扎。 听到问话,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全是震惊和敬佩。 “好……好了!引流管接上了,血氧上来了!这小子的命……保住了!” 郑铁柱眼圈一下子红了。 谁能想到,真就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给抢回来了! “沈主任!神了!你真神了!”郑铁柱激动得语无伦次,想伸手去握沈空青的手,又看自己满手是血,赶紧在白大褂上蹭了蹭。 沈空青没说话。 她想笑一下,表示这没什么。 但嘴角扯了扯,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一股巨大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从后脑勺涌上来。 那是精神力彻底枯竭的反噬。 【跑跑:“完了完了!透支了!宿主,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睡吧睡吧……”】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空青感觉脚下的地在晃。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郑铁柱激动的脸变成了两个,四个…… “后……后续抗感染……” 她张了张嘴,想交代最后的医嘱。 但声音还没发出来,眼前就是一黑。 “沈主任!” “沈医生!” 就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听见崔天明变了调的惊叫声。 还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 好像……是她自己。 …… “快!快接住她!” 郑铁柱眼看着沈空青直挺挺地往后倒,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手里的纱布就往过扑。 但他离得有点远,中间还隔着个输液架。 崔天明反应最快。 这小子本来就在沈空青旁边,看见她身子一晃,本能地就把手里抱着的团长脑袋松开了(反正手术做完了),一个滑跪冲过去。 “砰!” 沈空青倒下的身子正好砸在崔天明背上。 崔天明被砸得龇牙咧嘴,脸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愣是给当了个人肉垫子。 “哎哟我的腰……”崔天明惨叫一声,“沈主任?沈主任你没事吧?” 第401章 就是个还没长大的丫头片子 背上的人没动静。 软绵绵的,轻得像片羽毛。 郑铁柱冲过来,一把将沈空青扶起来,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 “怎么样?怎么样?”崔天明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土,急得脸都白了,“是不是累死了?我听说有个过劳死……” “闭上你的乌鸦嘴!”郑铁柱骂了他一句,随后长松了一口气,“没事,就是累脱力了,晕过去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紧闭着双眼的小姑娘。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那件原本洁白的白大褂上,全是斑驳的血迹和尘土。 那双刚才还拿着手术刀、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这哪是什么铁打的神医啊。 这就是个还没长大的丫头片子,为了救这一帐篷的人。 郑铁柱心里酸得厉害,眼眶热辣辣的。 “来人!快来人!” 郑铁柱冲着帐篷外面大吼,“把担架抬进来!把那一箱葡萄糖都给我拿过来!” “轻点!都给我轻点!” “要是把沈主任磕着碰着了,我剥了你们的皮!” 几个小护士哭着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沈空青抬上担架。 帐篷外。 那些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伤员,看到这一幕,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冲着那个被抬走的瘦弱身影,举起了右手。 敬礼。 虽然不标准,虽然满手是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连那些躺在担架上动不了的,也努力转过头,行注目礼。 崔天明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灰。 他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 “这医生……真厉害。” 这时候,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冲进了营地,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推开。 一个穿着作战服、满身硝烟味的高大身影跳了下来。 “老谢呢?老谢怎么样了?” 来人声音低沉有力, 郑铁柱刚给沈空青挂上吊瓶,听见声音赶紧迎出去:“叶……叶副营长?你怎么来了?” 叶怀夕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担架上的沈空青身上。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叶怀夕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腿软过。 哪怕是当年第一次上雷场,也没像现在这样,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他三两步跨过去,甚至带倒了一个铁架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没人敢骂他。 这一身的杀气,加上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 叶怀夕一把按住担架的边缘,力道大得把那木头杆子捏得咯吱作响。 担架停了。 抬担架的小护士吓得一哆嗦,差点把人扔地上。 叶怀夕死死盯着担架上的人。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平时总是白里透红,这会儿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睫毛安静地垂着,眼底下一片乌青。 双手满是干涸的血迹,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是肌肉过度劳累后的痉挛。 “她怎么了?” 郑铁柱刚给沈空青扎完针,正举着吊瓶跟在后面跑,被这问的一愣。 他抬头看了看叶怀夕,又看了看担架上的沈主任,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叶副营长咋跟沈主任这么熟? “叶副营,这是我们沈主任……”郑铁柱咽了口唾沫,试图解释,“刚做了八台大手术,又把你们团长从鬼门关拽回来,脱力了。” “沈主任?” 叶怀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眉头拧得更紧了,指着沈空青,“你说她是这儿的主任?” “昂。” 郑铁柱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刚派下来的创伤外科专家,接替老何的班,今天刚到。” 刚到。 叶怀夕感觉脑仁突突地跳。 这丫头胆子是真肥啊。 不在京城待着,跑到这随时可能掉炮弹的地方来当主任? 还一来就干了个通宵? “胡闹!” 叶怀夕低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郑铁柱,还是骂那个躺着不省人事的小祖宗。 他伸手想去摸摸沈空青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自己手上全是刚才扒车蹭的黑灰和机油,脏得要命。 他在裤腿上狠狠蹭了两下,直到手掌搓得发红,才小心翼翼地把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凉。 透骨的凉。 叶怀夕的心脏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送哪去?”他问。 “休息帐篷,医生护士们休息的地方。”郑铁柱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稍微大点的帐篷。 叶怀夕二话不说,直接从那个瘦弱的小护士手里接过担架杆子。 “我来。” 他走得又稳又快。 进了帐篷,里面倒是比外面干净不少,至少没那么多苍蝇乱飞。 叶怀夕把沈空青放到一张空的行军床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块易碎的豆腐。 他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郑铁柱和崔天明。 “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叶怀夕拉过一个马扎坐下,长腿憋屈地蜷着,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她一个小姑娘,你们就让她一个人顶九台手术?” 郑铁柱老脸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辩解:“叶副营,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我们不干,是沈主任的医术我们没有啊!” “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 崔天明在旁边插嘴,一脸的崇拜,“沈主任那手速,快得跟残影似的!我眼睛都跟不上她用刀的节奏!那些伤员送来的时候眼看都不行了,沈主任上去咔咔几针,人就喘气了!” “就是!”郑铁柱也来了劲,“特别是你们谢团长,那脖子上的弹片,卡在动脉和脊椎中间,神仙都不敢拔!沈主任硬是给取出来了!连血都没怎么喷!” “她就没歇会儿?”叶怀夕盯着沈空青那张沉睡的脸,声音低沉。 “哪顾得上啊。”崔天明叹了口气,“忙的连口水都没喝,刚喝了一口,谢团长就被送来了。” 叶怀夕闭了闭眼。 他想起刚才在车上,自己还跟王二虎吹牛,说这次休整要去给沈空青写信,让她寄点肉酱来。 结果人家不仅来了,还直接冲到了第一线,把自己累成了这副德行。 “行了,你们出去吧。” 第402章 你啊…… 叶怀夕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我守着。” 郑铁柱把吊瓶挂好,又检查了一遍输液速度,才带着崔天明退了出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 马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沈空青脸上,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 叶怀夕看着她,伸手把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你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真是个要命的祖宗。” 他起身去打了一盆水。 沾湿了毛巾,一点点擦去她手上干涸的血迹。 那些血早就干透了,糊在指缝里,很难擦。 叶怀夕耐着性子,一点点润湿,再一点点抠下来。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沈空青的虎口处,磨出了两个晶亮的水泡。 那是长时间握持止血钳和持针器留下的痕迹。 叶怀夕盯着那两个水泡看了半天,眼眶有点发热。 “疼不疼啊?” 他低声问了一句,没人回答。 只有沈空青绵长的呼吸声。 叶怀夕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他坐在马扎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又想起这是病房,只能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过过干瘾。 这事儿要是让沈决明知道了…… 叶怀夕打了个寒颤。 沈决明要是知道他宝贝的妹妹到这前线来受罪,估计能直接扛着火箭筒来炸了自己来泄愤。 还有沈京墨。 那个戴眼镜的斯文败类更难缠。 上次切磋那几句狠话还在耳边回荡:“让她受了委屈,让你生不如死。” 叶怀夕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哪是谈恋爱啊,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丫头也是,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哪怕发电报暗示一下呢? 正想着,床上的沈空青突然动了一下。 叶怀夕立马扔了手里的烟卷,凑过去。 “醒了?哪难受?” 沈空青没醒。 她只是皱着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叶怀夕把耳朵贴过去。 “止血钳……给我快点……” 叶怀夕:“……” 他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随即又化作一抹苦笑。 做梦都在做手术。 这是有多拼?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掀开一条缝。 王二虎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叶副,团长醒了,想见那个神医,说要当面道谢。” 叶怀夕直起腰,回头瞪了他一眼,手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雷老虎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沈空青,又看了看自家副营长那副守财奴似的架势,嘿嘿一笑,没敢再说话,缩回去了。 叶怀夕重新坐好。 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时间过得很慢。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小了,夜深了。 叶怀夕一直没睡,就这么盯着她。 直到那瓶葡萄糖快滴完了,他起身准备拔针。 刚碰到输液管,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软绵绵的。 叶怀夕低头。 对上一双还有些迷蒙的杏眼。 沈空青醒了。 她眼神没什么焦距,盯着叶怀夕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聚光。 “……叶怀夕?” 嗓音哑得像破风箱。 叶怀夕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是我。” 他另一只手迅速拔掉针头,按住针眼,“别动,回血了。” 沈空青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她动了动身子,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酸痛得像是被卡车碾过。 “水……” 叶怀夕早就备好了。 他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试了试水温,正好。 但他没直接递给她,而是伸手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缸子凑到她嘴边。 “慢点喝。” 沈空青也是真渴了,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 喝完水,嗓子终于舒服了点。 她靠在叶怀夕硬邦邦的胸口,鼻尖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你怎么在这?”沈空青问,声音虽然还有点虚,但已经清明了不少。 “我来看老谢。” 叶怀夕把缸子放下,重新让她躺好,自己则撑着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顺便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神医,敢在阎王爷手里抢人。” 沈空青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火药味。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虚弱的笑。 “怎么样?抢赢了吗?” “赢了。” 叶怀夕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就被戳漏了气,只剩下满腔的心疼。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没舍得用力。 “沈空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啊?” 他语气沉了下来,“一声不响跑到这来,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你知不知道这儿离前线只有三十公里?越军的炮弹随时能砸到你脑门上!” 沈空青没躲他的手。 她看着叶怀夕那双眼睛,知道这人是真的急了。 “我知道。” 她声音轻轻的,“但我得来。” “为什么?”叶怀夕盯着她。 沈空青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他作战服的一颗扣子。 “因为这里有我要救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也因为……你也在这。” 叶怀夕呼吸一滞。 满肚子的责备话语,瞬间被这一句轻飘飘的给堵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丫头,太会拿捏他了。 “我想离你近点。” 沈空青继续输出,眼神无辜又真诚,“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受伤了,我不想让你落在别人手里,我不放心。” 叶怀夕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泛起的潮气。 “胡说什么。” 他声音有些发颤,“我命硬着呢,死不了。” “那最好。” 沈空青松开他的扣子,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但我来了,你就更死不了了。” 叶怀夕回头,看着她又要睡过去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睡吧。” 他帮她把被子拉高,“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沈空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睡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只白猫欠揍的声音。 【跑跑:“宿主,别怪我没提醒你,刚才检测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怨念信号正在接近。”】 沈空青强撑着眼皮:【什么玩意?】 【跑跑:“根据信号源分析,大概率是你大哥沈决明,叶怀夕之前那一嗓子吼得太大声,估计被路过的通讯兵听见了,这会儿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前线指挥部了。”】 沈空青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正准备给她倒洗脚水的叶怀夕。 “叶怀夕。” “嗯?”叶怀夕回头。 “你刚才……没跟别人说我在这吧?” 第403章 那你最好赶紧想个理由 叶怀夕愣了一下,“没特意说,怎么了?” 沈空青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一丝同情。 “那你最好赶紧想个理由。” “想什么理由?” “想个……怎么跟我大哥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并且还累晕了的理由。” 叶怀夕手里的水盆晃了一下,洒出几滴水。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沈空青。 “你大哥……他也在这一片?” 沈空青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他的侦察连就在离这不到十公里的高地上。” “而且……” 她补了一刀,“他那个连队,好像是有车载电台的,能监听到附近的公共频道。” 叶怀夕:“……”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带着冲天的怒火,震得帐篷顶上的灰都掉了下来。 “叶怀夕!你个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老子妹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子今天就把你挂在炮管上祭旗!!” 叶怀夕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这回真要被扒皮了。 帐篷的帆布门帘像是被狂风卷过,猛地被人一把掀开。 沈决明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出现在门口,眼珠子瞪得铜铃大,浑身的煞气比外头炸开的炮弹还冲。 “叶怀夕!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这一嗓子吼得,挂在铁架子上的输液瓶都在晃悠。 叶怀夕反应极快,长腿一迈,直接挡在了行军床前头。 他压低眉骨,眼底闪过一道冷光,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沈决明,你把嗓门给我闭上!这是病房!” “病房个屁!” 沈决明根本不吃这一套,大步流星冲进来,那架势恨不得把叶怀夕生吞活剥了。 他一把揪住叶怀夕的衣领子,粗糙的大手青筋暴起,力道大得把叶怀夕整个人往后推了个趔趄。 “你还有脸跟我提病房?啊?” 沈决明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差点戳到叶怀夕鼻子上。 “我妹在京城待得好好的,你个杀千刀的,居然把她骗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前线来?你安的什么心!你想害死她是不是!” 叶怀夕没还手,任由他揪着领子,只是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神往身后的床上飘。 “松手。” 叶怀夕声音沉得像冰,“有什么事出去说,别在这吵着她。” “我不出去!我就要在这说!我要让大家伙都评评理!” 沈决明越说越来气,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眼看就要往叶怀夕脸上招呼,“老子今天非得替我爸妈,替我全家教训教训你这个拐带人口的混账东西!” 这一拳带着风声,要是砸实了,叶怀夕那张俊脸非得开染坊。 “哥……” 一声细若游丝的动静,轻飘飘地从叶怀夕背后传出来。 就像是一盆冰水泼进了滚油锅里。 沈决明那只挥到半空中的铁拳,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他僵在那儿,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咔咔地转过去,视线越过叶怀夕的肩膀,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影上。 沈空青半撑着身子,脸色还要比床单白上三分,那双杏眼湿漉漉的,正可怜巴巴地瞅着他。 “哥,你别打他……咳咳……” 她捂着胸口,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眉心微蹙,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模样。 【跑跑:“宿主,过了啊,这演技略显浮夸了。”】 沈空青在脑子里把那只多嘴的猫一脚踹飞,面上却更显柔弱。 “星星!” 沈决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垮了,眼里的煞气变成了惊慌失措。 他一把推开叶怀夕,力道大得让这位兵王都退了两步撞在柜子上。 沈决明扑到床边,想伸手去扶她,又怕自己手重捏坏了这瓷娃娃,两只大手在空中无措地抓挠了两下。 “咋样?哪难受?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了?” 沈决明凑近了仔细端详她的脸,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你看你这脸白的,跟那白纸片子似的!走!哥现在就送你回后方!咱不在这受罪!” 说着,他就要去掀被子抱人。 “我不走。” 沈空青伸手抓住了沈决明粗糙的手腕,指尖在他脉搏上搭了一下。 跳得真快,看来是真急眼了。 “哥,你别怪叶怀夕。” 沈空青把脑袋往枕头里缩了缩,声音软糯,“是我自己要来的,跟他没关系,甚至……我也没提前告诉他。” 沈决明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瞪向叶怀夕,眼底写满了“我不信,肯定是你这孙子唆使的”。 叶怀夕靠在柜子上,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一脸坦然地回视,甚至还带着点看好戏的闲适。 沈决明咬着后槽牙,转过头看着自家妹子,语气尽量放缓:“星星,你别替这小子遮掩,要不是为了这小子,你能跑这儿来吃灰?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他写信勾搭你来的?” “真不是。” 沈空青叹了口气,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轻轻拽了拽沈决明的袖口。 “哥,我是为了你来的。” 沈决明愣住了。 那双牛眼眨巴了两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啥?为……为了我?” “嗯。” 沈空青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又委屈。 “我听说你们部队要上前线,还要打攻坚战,你这腿才刚好利索没多久,那是粉碎性骨折刚愈合,哪里经得起这么高强度的急行军和作战?” 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真诚的水光,“我在京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腿疼得走不动路,或者是二哥在战壕里没药用的样子……我实在不放心。” 沈决明张着嘴,喉咙里像是梗住了,半天没发出声。 “我想着,我要是在这儿,哪怕是在后方医院待着,离你们近点,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有个磕着碰着,我也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沈空青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鼻音,“外面的医生我不放心,我就信我自己这双手,哥,我是为了守着你和二哥才来的!” 第404章 这里有我要救的人 这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连站在一旁的叶怀夕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丫头,这一手“乾坤大挪移”使得是真漂亮。 沈决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把他刚才那点怒火冲得烟消云散,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为了他! 妹妹是为了他才跑这么远,受这么多罪的! 他沈决明何德何能啊! “妹啊……” 沈决明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反手握住沈空青的手,把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声音都在哆嗦。 “大哥……大哥没想到……你这么惦记。” 沈决明吸溜了一下鼻涕,转过头,用极其嘚瑟、极其欠揍的眼神,斜睨了叶怀夕一眼。 看见没?看见没!这是我亲妹子!是为了我来的!你小子那就是个顺带的! 叶怀夕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差点气笑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耸了耸肩,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倒了点热水。 沈决明现在看叶怀夕那是顺眼多了。 既然不是这小子拐带的,而是自家妹子心疼哥哥,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行了行了,既然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沈决明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把那马扎压得吱嘎乱响,伸着手去摸沈空青的额头,粗粝的老茧蹭得沈空青皮肤发痒。 “还晕不晕?饿不饿?想吃啥?哥给你弄去!是不是想吃肉了?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炊事班杀野猪呢,我去给你抢个猪蹄子回来补补!” 沈空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怀夕端着搪瓷缸子走了过来。 “她刚醒,脾胃虚,吃不了大油大荤。” 叶怀夕把缸子递到沈空青嘴边,语气淡淡的,“先喝点热水润润嗓子,一会我去弄点小米粥。” 沈决明看着那搪瓷缸子,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抢。 “你会喂个屁!笨手笨脚的,别烫着我妹!” 叶怀夕手腕一翻,灵活地避开了沈决明的抢夺,身子顺势往床边一挡,把沈决明隔绝在外。 “我是她对象,照顾她是我的责任。” 叶怀夕低头看着沈空青,“来,张嘴。” 沈空青乖乖张嘴喝了一口。 沈决明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嘿!你小子反了天了是吧?” 沈决明站起来,撸起袖子就要把叶怀夕扒拉开,“你算哪门子对象?我爸同意了吗?我同意了吗?那是还没影的事儿呢!少在这跟我充大尾巴狼!” “大舅哥。” 叶怀夕慢条斯理地喂完水,把缸子放下,转过身看着沈决明,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痞笑。 “刚才星星说了,她是为了你来的,既然是为了你,那你作为大哥,是不是得去前线多杀几个敌人,好让咱妹少操点心?这后勤保障的小事儿,交给我这个‘外人’就行了,不用您亲自动手。” 沈决明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这小子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你少给我扯犊子!” 沈决明气哼哼地把叶怀夕挤开,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占领了绝对的高地。 “我告诉你叶怀夕,就算星星是为了我来的,那也不能便宜了你,我妹在这的一天,你就得给我把皮绷紧了!要是让我看见有一只蚊子叮了她,我就把你皮扒了做蚊帐!” 沈空青听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岁的大男人在这像小学生一样斗嘴,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哥,我真饿了。” 沈空青适时地开口,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口水战。 “我想吃你做的烤红薯,小。” 沈决明一听这话,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 “烤红薯?行行行!这破地方别的没有,野地里红薯多的是!哥这就去给你刨!你等着啊,哥给你烤个流油的!”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站起来,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指着叶怀夕警告道:“你给我看好她!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回来拿你是问!” 撂下这句狠话,沈决明像一阵旋风似的卷了出去。 帐篷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叶怀夕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对上沈空青那双促狭的眼睛。 “笑什么?” 叶怀夕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把你哥哄得团团转,很有成就感?” “那是。” 沈空青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谁让他是我亲哥呢,就好这一口。” “那我呢?” 叶怀夕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叶怀夕猛地直起身子,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去。 是战斗警报。 沈空青也听到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叶怀夕的衣角。 “怎么了?” “越军可能有动作。” 叶怀夕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重,“你在这好好休息,哪也别去。郑铁柱他们在隔壁,有事喊他们。” 他说完,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深深地看了沈空青一眼。 “等我回来。” 门帘落下,遮住了他高大的背影。 【跑跑:“宿主,检测到大规模敌情信号,距离此处二十五公里,这就是传说中的猫耳洞争夺战的前奏。”】 沈空青松开抓着被角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那点柔弱早已消失不见。 “跑跑。” 【跑跑:“在呢,宿主。”】 “药房里还有多少药?。” “就剩二十支强效止血剂,还有……” 她动作麻利地把一排排药剂塞进包里。 帐篷外,军号声嘹亮刺耳,沈决明刚刨出来的两个红薯孤零零地滚落在草地上,沾满了泥土,它的主人已经背着枪,跳上了开往前线的卡车。 战争,从来都不会给人准备的时间。 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连带着卷起的尘土都透着决绝的味道。 沈空青站在帐篷门口,刚才装出来的柔弱劲儿瞬间没影了。 她反手就把帐篷帘子给系了个死结。 “跑跑。” 【跑跑:“在呢宿主!刚才那出演得不错,给你打82分,剩下18分以666的形式发送。”】 沈空青没工夫跟它贫嘴,两步走到行军床边,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空气清新得让人毛孔都张开了。 “之前透支得太厉害,我现在脑仁疼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打电钻。”沈空青揉着太阳穴,走到灵泉边,拿瓢舀起一瓢水,仰头灌了下去。 “我要恢复精神力的药,最快的那种。” 【跑跑:“宿主,系统新出品的‘初级醒神剂’,但是这玩意儿副作用是喝完会亢奋俩小时,你确定?”】 “换。” 沈空青没有丝毫犹豫。 一支蓝色的试管出现在手里,她拔开塞子,一口闷。 苦。 苦得天灵盖都要掀开了。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脑海里那种嗡嗡的耳鸣声瞬间消失,视线也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看清灵田里人参叶片上的脉络。 “干活了。” 她撸起袖子,走向那片种着三七和止血草的黑土地。 浇上灵泉水,那些原本只有拇指粗细的药材开始疯长,根茎膨胀,叶片舒展,眨眼间就从幼苗变成了十年份的成熟药材。 “收。” 成堆的药材拔地而起,自动飞向旁边的制药台。 【跑跑:“宿主,你这是要搞批发啊?”】 “开自动提纯功能。”沈空青把一筐三七倒进炉子里,“外面的药不够,何卫国那边送过来还得时间,这中间的时间差,就是人命。” 机器轰鸣。 沈空青也没闲着。 她找来几个行军水壶,把灵泉水稀释后灌进去,又从商场里兑换了一堆高热量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把包装纸全撕了,换成这个年代常见的油纸包。 “这些东西,待会儿要是有人问,就说是我‘神通广大’的大哥塞给我的。” 沈空青把东西打包好,又检查了一遍刚出炉的止血粉。 足足五十斤。 应该能顶一阵子。 她在空间里待了大概有三天,但在外面,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事儿。 再次出现在帐篷里时,沈空青手里多了两个巨大的行军背囊。 她把背囊往角落里一踢,转身去解帐篷的帘子。 刚一掀开,就看见崔天明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手里抱着枪,背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 听见动静,崔天明猛地回头,看见沈空青全须全尾地站着,才松了口气。 “沈主任!你怎么起来了?叶副说了,让你躺着……” “崔天明。”沈空青打断他,语速极快,“你休息好了吗?” “啊?休……休息好了!” “好。”沈空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才在空间里写好的清单,拍在他胸口,“开上那辆备用的卡车,回野战医院找何院长。” 崔天明低头看了一眼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全是药名和器械。 “不行!”崔天明脖子一梗,把清单塞回给她,“何副院长给我的死命令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外头马上就要打仗了,我走了谁保护你?” “保护我?” 沈空青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个子只到崔天明下巴,但这会儿的气场,却压得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想后退。 “崔天明,你看看这周围。”沈空青指了指空荡荡的营地,“主力部队全上去了,这里剩下的全是医生和护士,待会儿要是炮响了,伤员送下来,你是打算拿你手里的枪给他们止血,还是打算用你的唾沫给他们缝伤口?” 崔天明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我……” “这里只有两箱纱布,止血钳不到二十把,消炎药、止血药之前就用光了。”沈空青的声音冰冷,“要是前线送下来一百个伤员,我就得眼睁睁看着八十个流血流死!到时候你这把枪,能救几个?” 崔天明握着枪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单子上的东西,何院长那都有,你去了直接搬,谁拦着就说前线要救命用的!”沈空青把清单重新塞进他手里,用力拍了拍,“快去快回,这才是保护我,懂吗?” “前线战斗正式打响,让医院里再派些医生护士过来,不够其他地方医院调过来!” 崔天明咬着牙,眼眶有点红。 他猛地敬了个礼,吼了一嗓子:“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这小子转身就跑,跳上那辆停在角落里的老解放卡车,轰了几脚油门,车子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出去。 沈空青看着车尾灯消失,长出了一口气。 “郑组长!”她转身冲着隔壁帐篷喊。 郑铁柱满手湿湿地跑出来,正在消毒手术器械:“咋了沈主任?出啥事了?” “把所有的行军床都支起来,腾出最大的空地。”沈空青指了指那几个空帐篷,“把水烧开,越多越好,准备接人。” 郑铁柱愣了一下:“接人?接啥人?” 话音刚落。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出来的,震得人耳膜生疼。 远处原本漆黑的山峦,瞬间被无数道火光点亮,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万炮齐发,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郑铁柱手里的刷子掉进了盆里,他张大嘴巴看着那个方向,脸色煞白:“打……打响了?” “别愣着!”沈空青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把他晃醒,“去叫醒所有人!把所有能用的灯都点亮!快!” 郑铁柱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都起来!都起来!打仗了!快烧水!”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沈空青站在风口,白大褂被吹得猎猎作响。 【跑跑:“宿主,第一波伤员预计五十分钟到达战场,建议你把那堆止血粉先拿出来拌饭……哦不,拌水。”】 沈空青转身钻进帐篷,把那两麻袋“大哥送的”物资拖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 第一辆满身弹孔的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冲直撞地冲进了营地。 车还没停稳,车厢板就被人从里面踹开了。 血。 顺着车厢板缝隙往下淌,滴在干燥的黄土地上,瞬间洇成黑红色的一片。 第405章 别问,问就是祖传秘方 废章,直接跳转408章,谢谢! --------- 车厢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起一蓬黄土。 那个声音像是某种信号,原本死寂的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哀嚎声、惨叫声,还有濒死时那种拉风箱似的喘息声,混着血腥味,没头没脑地冲了出来。 “愣着干什么!抬人!” 沈空青吼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那些吓傻了的小护士身上。 她第一个冲上去,脚踩着沾满血污的车厢板,一步跨进车斗里。 入眼全是断肢残臂。 十几个人叠罗汉似的挤在一起,绿色的军装早就看不出颜色,全是黑红的血浆。 【跑跑:“左边那个,脾脏破裂,倒计时五分钟。中间那个大腿动脉没扎紧,再流两分钟就干了。角落里那个……”】 脑海里的机械音像是催命符。 沈空青没空听它废话,手里早已扣住了三根银针。 “那个谁,把担架抬过来!” 她指着那个大腿还在滋血的伤员,“先抬这个!快!” 两个年轻担架兵手忙脚乱地冲上来,刚伸手去抓,那伤员疼得一哆嗦,差点滚下去。 “按住!” 沈空青厉喝一声,手里银针寒光一闪,直接扎进了伤员大腿根部的几个穴位。 原本还在欢快喷涌的鲜血,像是被关了阀门的水龙头,瞬间变小,最后只剩下缓慢的渗出。 旁边的小护士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看什么看!止血带呢?给他扎上!” 沈空青没工夫接受崇拜,转身去看下一个。 角落里那个抱着肚子的年轻战士,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嘴里还在念叨:“俺没事……俺就是肚子疼……先救班长……” 【脾脏:“我不行了!我要炸了!这傻大个还在那逞能!快救救我!”】 沈空青听着脑子里那个尖锐的童音,眉头狠狠一跳。 她一把推开想要去扶别人的战士,手指在他腹部轻轻一按。 “啊——!” 刚才还说没事的战士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腹腔积血,脾破裂,马上手术!”沈空青扭头冲着下面喊,“郑铁柱!接人!” 郑铁柱刚把手洗干净,听见喊声,撒腿就跑过来。 “这个交给我!” 他一看那战士的肚子鼓得像个皮球,就知道情况不妙,招呼人抬上担架就往手术帐篷跑。 一车伤员,不到十分钟,全被卸了下来。 营地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在喊疼。 那几个留守的医生根本不够用,一个人恨不得劈成八瓣使。 “沈主任!止血药没了!” 一个小护士带着哭腔跑过来,手里举着空瓶子,“那个断了胳膊的止血止不住,纱布都透了!” 沈空青正在给一个伤员缝头皮,头也没抬。 “去刚才那个麻袋里,拿那个白色油纸包的粉末,直接往伤口上撒!” 小护士愣了一下:“那是啥药?没见过啊……” “别问!”沈空青手里的针线飞快穿梭,打了个结,剪断,“那是……我哥从前线搞来的特效药,不想让他死就赶紧去!” 小护士被她身上的煞气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 她跑到那个麻袋前,抓起一把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粉,哆哆嗦嗦地跑到断臂伤员跟前。 伤口狰狞外翻,血肉模糊。 小护士闭着眼,把药粉往上一倒。 “滋啦——” 像是热油浇在冷水上,伤口处冒起一阵白烟。 原本还在惨叫的伤员突然不叫了。 小护士吓得睁开眼,以为把人治死了。 结果定睛一看,那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伤口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虽然看着丑,但确实不再流血了。 “神了……”小护士喃喃自语。 这时候,又一辆卡车冲了进来。 “医生!医生在哪!快来看看我们要排长!” 驾驶室跳下来一个满脸黑灰的兵,怀里抱着个人,嗓子都喊劈了。 沈空青刚处理完手头的活,把沾血的手套一扔,换了副新的。 “抱进来!” 她指了指刚腾出来的行军床。 那兵把人放在床上,手还在哆嗦:“大夫,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吐血了,怎么叫都不醒……” 沈空青伸手扒开伤员的眼皮。 瞳孔有些散大。 【胃:“别看了!胃穿孔!刚才那一炮震得我都要散架了!还有根肋骨插进来了,疼死老子了!”】 【肺:“咳咳……我也……我也漏气了……”】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 这情况,比刚才那个脾破裂的还凶险。 “准备开胸。” 她转头看向郑铁柱那边,郑铁柱正满头大汗地在给那个脾破裂的做切除,根本腾不出手。 其他的医生也都在忙。 没人了。 沈空青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兵:“你会开车,手稳不稳?” 那兵愣了一下:“啊?稳……我是汽车兵……” “去洗手,消毒。”沈空青扔给他一件白大褂,“给我当助手,拉钩。” “我?我不行啊大夫!我晕血!”那兵吓得脸都绿了。 “晕血?”沈空青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脑袋按向那个昏迷不醒的排长,“你看清楚了,这是你排长!我不开刀他五分钟就死!你晕一个试试?你敢晕,我就敢把你扔出去!” 那兵看着排长那张灰败的脸,眼泪混着泥灰往下淌。 他咬着牙,狠狠抹了一把脸。 “我不晕!我干!” 两分钟后。 简易的手术台上。 沈空青手里拿着柳叶刀,那个汽车兵闭着眼睛,两只手死死抓着拉钩,把切口撑开。 “睁眼!” 沈空青低喝,“看不见你怎么用力?往左边拉一点!” 汽车兵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缝。 入眼就是红彤彤的一片。 他胃里一阵翻涌,那是早饭都要吐出来的感觉。 “憋回去!”沈空青头也不抬,手里止血钳咔咔作响,“敢吐在手术台上,我把你排长的肠子塞你嘴里!” 这威胁太有画面感了。 汽车兵硬生生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 沈空青的手很快。 快到根本看不清动作。 【跑跑:“宿主,肺部有个小口子,建议先修补,不然这人撑不到你缝完胃。”】 “我知道。” 第406章 留着救人 废章,直接跳转408章,谢谢! --------- 沈空青手腕一转,持针器带着线,精准地在肺叶上穿梭。 【肺:“哎哟轻点……对对对,就是这儿,缝上了……舒服多了……”】 “止血钳。” 沈空青伸出手。 旁边没人递。 她才想起来这是个汽车兵。 “左手边,那个弯头的剪刀一样的东西,给我。” 汽车兵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止血钳递过去。 “啪。” 沈空青接过来,准确地夹住一根还在喷血的小血管。 “擦汗。” 汽车兵一愣,看着沈空青额头上快要滴进眼睛里的汗珠,赶紧用袖子去擦。 “用纱布!”沈空青差点一刀切歪了,“你袖子上全是泥!” 汽车兵赶紧抓起一块纱布,胡乱在她脑门上抹了一把。 手术进行了四十分钟。 对于这种程度的复合伤,这个速度简直是奇迹。 “缝合。” 沈空青把最后一根线剪断,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汽车兵已经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浑身都在抖。 “行了,命保住了。” 沈空青把带血的手套摘下来,扔进桶里,“把他抬下去,记得给他喂点那个……刚才那个桶里的水。” 那是兑了灵泉水的葡萄糖。 汽车兵一听排长活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骨碌爬起来,冲着沈空青就磕了个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别磕了,留着力气去抬人。” 沈空青转身出了帐篷。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炮火声稍微稀疏了一些,但空气里的硝烟味更浓了。 营地里躺满了人。 到处都是呻吟声。 沈空青感觉腿有点发软。 刚才那一针兴奋剂的劲儿快过了,脑子里的嗡嗡声又卷土重来。 【跑跑:“宿主,警告,体力值剩余10%,建议立即休息,否则会再次晕厥。”】 “休个屁。” 沈空青走到那个装灵泉水的大桶边,拿起瓢舀了一口,咕咚咕咚灌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起一股暖意,稍微驱散了一点疲惫。 “沈主任!” 郑铁柱满手是血地跑过来,脸上全是兴奋,“刚才送来的那批,用了你给的那个粉,血全都止住了!连感染都没有!那到底是啥药啊?还有没有了?” 沈空青把瓢扔回桶里,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 “都说了别问。” 她眼神有些飘忽,看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山头,“那是……祖传秘方。” “祖传秘方好啊!祖传秘方救命啊!”郑铁柱也不纠结,嘿嘿傻笑两声,又指了指远处,“刚才团部来电话了,说前面打得惨,还要送一批下来,大概三十多个,让咱们做好准备。” 沈空青的手指紧了紧。 三十多个。 这还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 不是卡车。 是吉普车。 车速极快,几乎是漂移着甩进了营地,扬起一阵尘土。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踹开了。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跳了下来。 沈空青眯起眼睛。 不是叶怀夕。 也不是沈决明。 那人背着个巨大的行军囊,手里提着个箱子,一下车就冲着这边喊:“哪位是沈空青沈医生?” 沈空青往前走了一步:“我。”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是个年轻的小战士,满脸的汗。 他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沈医生!我是沈连长的通讯员!连长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说着,他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箱子递过来。 沈空青接过来,手往下一沉。 好重。 “这是什么?” “副营长说,这是他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小战士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说前线也没啥好东西,这箱子里是越军那边的急救包和罐头,还有……还有几块压缩饼干。” 沈空青愣了一下。 她打开箱子。 里面乱七八糟地塞满了东西。 有沾着血的绷带,有花花绿绿的越军罐头,还有几把看起来很锋利的手术刀——那是从越军军医那里缴获的。 在最上面,放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字迹潦草,像是趴在什么地方匆忙写的。 “妹,哥没事。这些洋落儿你留着救人用。别省着,哥再去给你抢。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要是叶怀夕那小子敢回来,你让他滚远点,别让他吃哥给你抢的罐头。” 最后画了个极其难看的笑脸。 沈空青看着那个笑脸,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仿佛能看见沈决明趴在战壕里,一边躲着子弹,一边把这些东西往箱子里塞的傻样。 “副营长还说……”小战士犹豫了一下。 “还说什么?” “他说,让你别担心二哥,二哥的侦察班摸到敌人后方去了,暂时联系不上,但肯定没事,二哥命大。” 沈空青的心猛地一沉。 联系不上? 在战场上,联系不上往往意味着…… 【跑跑:“宿主,别慌。根据系统扫描,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处,有微弱的友军生命信号波动,应该就是你二哥那一队。”】 沈空青猛地抬头看向东南方。 那里,正是炮火最密集的地方。 “把箱子搬进去。” 沈空青把那张纸条塞进口袋里,声音恢复了冷静,“罐头分给伤员,手术刀消毒备用。” “是!” 小战士刚要走,又被沈空青叫住。 “等等。” 她转身走到那个装灵泉水的大桶边,拿起两个空军用水壶,灌满。 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止血粉——那是她刚才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把这个带回去给你连长。”沈空青把水壶和药粉塞进小战士怀里,“告诉他,这是我给他的‘回礼’。水让他省着点喝,受了伤再喝。粉末直接撒伤口上。” 小战士抱着水壶,感觉像是抱着两个炸弹,小心翼翼地点点头:“保证送到!” 吉普车卷着尘土走了。 沈空青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纸条。 “沈主任!快来!这个不行了!” 第407章 你的肠子在骂娘 废章,直接跳转408章,谢谢! --------- 帐篷里传来郑铁柱变了调的吼声。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转身,大步走进帐篷。 “喊什么喊,死不了。” …… 这一忙,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沈空青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人抽了一鞭子,就停不下来。 吃饭是在手术台边上解决的,两口压缩饼干,一口灵泉水。 睡觉? 那是奢侈品。 实在困得不行了,就在两台手术的间隙,靠在柱子上眯五分钟。 整个野战医院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京城来的娇滴滴的大小姐,顶多能坚持半天。 谁知道这哪是大小姐,这简直就是个铁人! 甚至比铁人还铁! “沈主任,这根肠子……好像坏死了,要切吗?” 手术台上,一个年轻医生举着一截发黑的肠管,手足无措。 沈空青正在处理肝脏上的裂口,闻言扫了一眼。 【小肠:“放屁!老子只是缺血!给点血我就能活!别切我!切了我以后怎么消化红烧肉!”】 “不切。” 沈空青头也不抬,“那是缺血性痉挛,热敷,用温盐水。”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可是这颜色……” “我说不切就不切。”沈空青手里的动作没停,“你信不信你要是敢下刀,这肠子能跳起来抽你脸?” 年轻医生:“……” 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他老老实实地拿温盐水纱布敷上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几分钟后,那截原本黑紫色的肠管,竟然慢慢恢复了红润,甚至还蠕动了两下。 “活了!真的活了!”年轻医生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沈空青没理他。 她在听。 听这具身体里每一个器官的声音。 【肝脏:“缝好了!舒服了!谢谢大姐头!”】 【胆囊:“哎哟,刚才那一下挤到我了,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心脏:“累死我了……供血不足啊……跳不动了……”】 沈空青手里的动作突然一顿。 “麻醉师,推一支肾上腺素,快!” 麻醉师正打哈欠呢,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啊?血压还行啊……” “马上掉!” 话音刚落。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突然断崖式下跌,报警声尖锐地响起来。 麻醉师吓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推药。 “我也真是服了。” 沈空青摇了摇头,伸手在伤员胸口按了一下,输送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泉能量进去。 “心脏,给我争气点,别偷懒。” 【心脏:“呜呜呜……来了来了……能量来了……我又行了!”】 “滴——滴——滴——” 心率曲线重新拉了起来,变得有力而平稳。 帐篷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空青。 这预判,简直比机器还准! “看我干什么?看病人!”沈空青瞪了他们一眼,“缝合腹膜,关腹。” 做完这一台,沈空青摘下手套,感觉手指头都在抽筋。 她走出帐篷,想透口气。 刚掀开帘子,就看见崔天明那辆破卡车轰隆隆地开了回来。 车斗里堆满了箱子,那是从后方医院搬来的物资。 崔天明跳下车,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看来这两天也没少跑。 “沈主任!东西拉回来了!” 崔天明冲过来,声音沙哑,“还有你要的血浆!何院长把库存都给我了!” “干得好。” 沈空青拍了拍那个满是灰尘的木箱子,“搬进去,分类。” “还有个事儿。”崔天明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碰见咱们团的一连了。”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一连? 那不是叶怀夕带的那个尖刀连吗? “他们怎么样?”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太好。”崔天明咬了咬牙,“他们在猫耳洞那边跟越军硬碰硬了一场,据说……伤亡挺大。现在撤下来修整,就在前面五公里的林子里。” 沈空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叶怀夕呢?” “没看见叶副。”崔天明摇摇头,“听一连的指导员说,叶副带着个突击排,去端越军的炮兵阵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沈空青心口。 端炮兵阵地。 那是九死一生的活儿。 【跑跑:“宿主,别慌。男主有光环护体,死不了。不过……”】 “不过什么?” 【跑跑:“不过根据系统检测,那个方向的能量波动很剧烈,而且……有很重的血腥气。”】 沈空青没说话。 她转身就往那辆吉普车走去。 “沈主任!你去哪?”郑铁柱刚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 “去前线。” 沈空青拉开车门,把刚才那个还没来得及搬下去的急救箱扔到副驾驶上。 “你疯了!”郑铁柱冲过来拦住车头,“那是前线!炮弹不长眼!你要是出事了,这一帐篷伤员咋办?” “这里的伤员基本都稳定了,剩下的手术你们能做。” 沈空青发动车子,眼神冷得吓人,“但那里,有人等我去救命。” “那也不行!叶副临走前交代了……” “让开!” 沈空青猛地轰了一脚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吓得郑铁柱本能地往旁边一跳。 “郑组长,这里交给你了。” 沈空青扔下这句话,吉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崔天明反应过来,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这祖宗!”郑铁柱急得直跺脚,“快!崔天明!你开车跟上去!别让她出事!” 沈空青把油门踩到底。 风呼啸着灌进车窗,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跑跑。 “开启生命扫描!最大功率!” 【跑跑:“宿主,最大功率扫描会瞬间抽干你的精神力,你会变傻子的!”】 “少废话!开!” 【跑跑:“……行吧,你是宿主你说了算。扫描开启——范围:方圆五公里。”】 脑海里瞬间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全息地图。 无数个红点在闪烁。 有的强,有的弱。 沈空青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团红光,正在微弱地闪烁着,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那个位置…… 正是越军炮兵阵地的方向。 “叶怀夕……” 第408章 盲操啊! “医生!医生呢!快来人啊!” 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跳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半截身子都被染红的战友,哭喊声撕心裂肺。 营地里的医生护士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不少人红了眼眶。 “都别慌!” 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沈空青手里拎着剪刀,大步走过去。 “郑铁柱,带两个人负责分类!能走的去左边,躺着的去右边,没气的放后边!” 她走到那个哭喊的战士面前,伸手在他怀里那人的脖子上摸了一下。 【颈动脉:“别摸了别摸了!我已经断了!大脑那个老东西已经罢工三分钟了!”】 沈空青手一顿。 “放后边。”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说什么?”那个小战士瞪着全是红血丝的眼睛,“班长还有气!他刚才还跟我说话呢!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啊!” “他颈动脉断了,血流干了。”沈空青没时间跟他解释,一把推开他,“下一个!” 小战士僵在原地,怀里的人渐渐变凉。 沈空青没回头。 因为后面还有十几辆车正排着队往里冲。 “这个!这个还能救!” 她冲到第二辆车前,车斗里躺着七八个,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 【脾脏:“破了破了!好疼啊!我要裂开了!”】 【肠道:“谁踩我一脚?垃圾都要被挤出来了!”】 【肺部:“吸不进气……有个铁片片扎进来了……”】 各种器官的哀嚎声瞬间在她脑子里炸开,吵得像是一千只鸭子在开会。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铺开,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叫唤得最惨的脾脏。 “把他抬下来!送一号台!快!” 两个担架员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抬人。 “轻点!他脾破裂!”沈空青吼了一嗓子,顺手把一包止血粉塞给旁边的护士,“给那个肠子流出来的洒上!别让他乱动!” 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沈空青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血肉模糊的人堆里。 “这个气胸,拿针头排气!” “这个大腿动脉破了,止血带呢!勒死!不想截肢就给我勒死!” “那个不用管了,脑浆都出来了,给个痛快吧。” 她的白大褂不到十分钟就变成了红色。 脸上、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刚才蹭到的。 郑铁柱那边已经快崩溃了。 “沈主任!根本忙不过来!手术台满了!地也都铺满了!”郑铁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把断了齿的止血钳,“这咋整啊!” 沈空青正在给一个伤员做清创,头都没抬。 “满了就拼桌!地上铺雨布接着做!没有止血钳就用手按!” 她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几下就把伤员胳膊里的弹片挑了出来。 “当啷”一声扔进盘子里。 帐篷顶上的那盏灯晃晃悠悠。 “止血钳!” 沈空青手一伸,掌心向上。 啪。 一把钳子拍在她手里。 “太慢了。”沈空青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这山里的夜风,“不想让他死就给我把动作利索点,要是跟不上我的节奏就换人!” 旁边的护士手一哆嗦,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敢掉下来,咬着牙把托盘往前提了提。 手术台上躺着的战士才二十出头,肚子上开了一道大口子,肠子流出来半截,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小肠:“哎哟喂!别塞了别塞了!那是大肠的位置!我是小肠!你给我理顺了再放进去啊!挤死老子了!”】 【腹膜:“缝快点!漏风了!细菌要攻进来了!”】 沈空青脑瓜子里嗡嗡的,全是这些器官的碎嘴子。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大喊一声:“先给我闭嘴!再吵吵把你们切了喂狗!” 瞬间,世界清静了。 那些原本蠕动得乱七八糟的肠道,像是听懂了威胁,瞬间老实了下来,乖乖地缩在了腹腔。 沈空青手底下的动作快得出了残影。 冲洗、复位、缝合。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每一针都扎在最关键的地方。 “剪线。” 咔嚓。 “下一个!” 沈空青把手套一摘,扔进旁边的红桶里,转身走向隔壁的手术台。 连口气都没喘。 郑铁柱在那边正满头大汗地跟一根断裂的股动脉较劲,血滋得他满脸都是。 “这……这止不住啊!”郑铁柱嗓子都喊劈了,“血压都掉没了!沈主任!这人不行了!” “起开!” 沈空青肩膀一顶,直接把大汉撞开。 她两根手指头往伤口里一探,不需要视野,不需要探查。 【股动脉:“我在这一哆嗦呢!缩进肌肉里了!快捞我一把!”】 找到了。 沈空青两指一夹,精准地捏住了那个回缩的血管断端。 滋滋冒血的伤口瞬间止住了。 郑铁柱在旁边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是什么手速?盲操啊!连血管钳都没上,直接上手捏? “愣着干什么?上血管钳!结扎!”沈空青扭头瞪了他一眼,“等着我请你吃饭呢?” 郑铁柱如梦初醒,赶紧递上钳子,手都在抖。 这一夜,注定漫长。 伤员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样被送进来,又被抬出去。 到了后半夜,不少医生护士都累瘫了。 有的靠在帐篷柱子上,手里还拿着输液瓶,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有的直接坐在血泊里,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嚼两口就忘了咽。 只有沈空青。 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沈主任……”一个小护士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声音虚弱,“您喝口水吧,您都连续做了八台手术了,这一口水都没喝……” 沈空青手里的持针器没停,正在给一个战士缝合头皮。 “放那。” 她头也不回。 等最后一针缝完,打结,剪线。 沈空青这才直起腰,听到了自己脊椎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给。”沈空青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还有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塞进小护士怀里,“分下去,一人一块,含在嘴里,别嚼,能顶饿。” 第409章 把裤子脱了 小护士捧着那些糖和巧克力,愣住了。 “沈主任,这……” “累了吧,吃了好干活!”沈空青转身又去洗手消毒,“告诉大家伙,咬牙挺住!前线的战士都是拿命在拼,咱们这要是掉链子,那就是在杀人!” 小护士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糖跑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又送来了一车重伤员。 这次的情况更惨烈。 全是炮击造成的贯穿伤和震爆伤。 担架刚落地,沈空青就听见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求救声。 不是嘴里喊出来的,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 【心脏:“累……太累了……跳不动了……右边破了个洞……血都漏光了……”】 沈空青眼神一凛,直接冲向最里面那个担架。 那个战士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旁边的军医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按了两下,绝望地摇摇头。 “不行了,心跳停了,瞳孔散了。”军医叹了口气,伸手要去拉白布单。 “别动!” 沈空青一声,吓得那军医手一哆嗦。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军医,手掌直接按在那战士的胸口上。 在她的感知里,那颗心脏还在倔强地抽搐着,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做着最后的挣扎。 “手术刀!开胸!” “沈主任!”军医急了,“这人都没气了!而且这里条件这么简陋,开胸那是找死啊!感染这一关就过不去!” “我说开胸!他还能救!谁敢盖白布!” 那煞气,震得周围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郑铁柱咬了咬牙,把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拍在她手里:“开!出了事我担着!大不了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地!” 沈空青没废话,手起刀落。 胸腔打开。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心脏:“啊!光!我看见光了!谁在摸我?好暖和……”】 沈空青的手伸进胸腔,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右心房上的那个破口。 没有体外循环机,没有心脏停跳液。 她只能在心脏还在微弱跳动的情况下,进行缝合。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持针器,缝合线。” 沈空青的声音稳得可怕。 所有的杂音都被她屏蔽在脑后,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颗残破的心脏,还有那一枚小小的弯针。 一针。 两针。 每一针下去,都要配合着心脏跳动的频率。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吹口气就把这微弱的生机给吹没了。 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于在场的人来说,太漫长了。 “剪线。” 随着最后一根线剪断,沈空青的手并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握住了那颗心脏。 一股精纯的精神力顺着掌心涌入。 【心脏:“哎?哎哎哎?这是啥?这是大力丸吗?我又行了!我要起飞了!”】 原本微弱颤抖的心脏,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咚。 这一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有力,监护仪虽然没有,但那胸膛明显的起伏,就是最好的证明。 刚才那个要盖白布的军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沈空青抽出手,迅速关胸,缝合皮肤。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身子晃了一下。 郑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沈主任!你没事吧?” “没事。”沈空青摆摆手,甩了甩头上的汗,“低血糖犯了,给我拿块糖。” 郑铁柱赶紧剥了一块大白兔塞进她嘴里。 奶香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沈空青这才觉得魂魄归位了。 她靠在手术台边,看着那个被抬下去的小战士,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这才是第一天。 大哥二哥和叶怀夕还在前面。 这些越军,下手真狠。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沈空青彻底成了一个传说。 只要是送进她手术室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一个是盖着白布出来的。 “神医”的名号,不胫而走。 第三天傍晚。 夕阳像血一样铺满了山头。 炮火声稀疏了一些,送来的伤员也少了。 沈空青坐在帐篷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捧着自己的水壶,眼神有些发直。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个小时。 哪怕有灵泉水吊着,身体的机能也到了极限。 手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沈主任,您去睡会儿吧。”郑铁柱蹲在旁边,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会儿没重伤员了,我们在盯着,有事叫您。” 沈空青摇了摇头。 “睡不着。”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硝烟弥漫的山岭。 那里是前线。 是叶怀夕和沈决明所在的地方。 这三天,送下来那么多伤员,她一边做手术,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 有人说看见沈副营长带着人冲上了高地。 有人说看见叶副营长拿着把刺刀跟越军拼。 消息真真假假,听得她心惊肉跳。 【跑跑:“宿主,你的心率有点快,建议你给自己扎一针镇定剂。”】 沈空青没理会跑跑的调侃,只是把手里的水壶握得更紧了些。 “哎哟……嘶……”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沈空青耳朵动了动,侧过头。 是个刚换下来的小战士,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好像叫顺子。 他没受什么大伤,就是胳膊上划了个口子,但这会儿正叉着腿,姿势怪异地坐在石头上,手在那裤裆位置想挠又不敢挠,脸憋成了猪肝色。 不仅是他。 沈空青目光扫过周围。 好几个刚从前线猫耳洞撤下来的战士,走路姿势都像鸭子,两条腿并不拢,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大腿内侧皮肤:“救命啊!别挠了!皮都烂了!真菌正在啃我的真皮层,痒死我了!”】 【淋巴结:“发炎了发炎了!腹股沟这边全是细菌,热死了,我要肿炸了!”】 细碎的尖叫声传进沈空青的脑子里。 她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面渣,起身走到刘顺子面前。 “把裤子脱了。” 第410章 烂裆病也是病 顺子冷不丁听见这一声,吓得差点从石头上滚下来。 他抬头一看是沈空青,那张黑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两只手死死拽着裤腰带。 “沈……沈主任!我不脱!我没伤!” “没伤你走道跟劈叉似的?” 沈空青没工夫跟他废话,眼神往下一扫,“烂裆了?”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几个战士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顺子更是臊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没……就是有点痒。” “有点痒?” 沈空青精神力直接覆盖过去。 红肿、溃烂、流黄水,大腿根部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这就是猫耳洞里的特产——烂裆病。 前线洞里潮湿闷热,战士们长期蹲守,没水洗澡,内裤干了湿湿了干,加上真菌感染,这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郑组长!” 沈空青扭头喊了一嗓子。 郑铁柱正端着一盆血水往外泼,听见召唤赶紧跑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咋了沈主任?又有重伤员?” “去存药帐篷,把所有的克霉唑软膏、硫磺软膏都拿过来。” 郑铁柱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在那搓着手。 “沈主任,没了。” “没了?” “早没了。”郑铁柱叹了口气,指了指那群战士,“这种病在前线太普遍了,送上去多少药都不够用,前两天院长还打电话来骂娘,说后勤那边断货了,新的一批药还得半个月才能运到。” 半个月。 沈空青看着刘顺子那条已经开始流脓的大腿。 等半个月,这腿就废了,人也得被活活痒死,还打什么仗? 战斗力就是这么被非战斗减员给耗光的。 “嘶……痒啊……” 顺子实在忍不住了,隔着裤子狠狠抓了一把,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沈空青眉头拧成了死结。 西药断了。 那就用中药。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几张方子。 苦参、蛇床子、黄柏、地肤子……这些都是清热燥湿、杀虫止痒的猛药。 熬成浓汤,擦洗或者坐浴,效果比那些软膏还要好。 只是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去找这么多药材? 【跑跑:“宿主,空间里那片苦参都快长成树了,你再不收割,它们都要成精了。”】 脑海里,跑跑正趴在药田边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沈空青眼睛眯了眯,得找个理由。 她转身看向营地后面的那片密林。 这片林子连着前线的高地,植被茂密,湿气重,确实是长这种草药的好地方。 “郑组长。” 沈空青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给我找个背篓,再给我弄把镰刀。” 郑铁柱瞪大了眼:“您要干啥?” “采药。” 沈空青指了指后山,“我看那边地形不错,应该有我要的苦参和蛇床子,西药没了,我给战士们熬点中药洗洗,不然这仗没法打。” “不行!绝对不行!” 郑铁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身子一横,直接挡在她面前,“您就在手术台边上待着吧,哪也不能去!那林子里不安全,万一有野兽,或者……” 或者有敌人的侦察兵。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你看我现在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沈空青把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花,银光闪得人眼晕,“我就在营地边上转转,不走远,再说,这么多战士等着药救命,你忍心看他们把大腿挠烂了?” 郑铁柱看了看那些龇牙咧嘴的战士,又看了看一脸坚决的沈空青。 他咬了咬牙:“那我派两个警卫班的战士跟着您!” “不用。” 沈空青拒绝得干脆利落,“人多了动静大,把草药都踩坏了,我自己去,一小时就回。” 要是带了人,她还怎么从空间里“偷渡”药材? 见郑铁柱还要啰嗦,沈空青脸一板。 “这是命令!执行!” 郑铁柱条件反射地立正:“是!” 反应过来后,他一脸苦笑。 这沈主任,看着娇娇弱弱的,脾气可真硬。 沈空青背着个破竹篓,手里拎着把镰刀,转身钻进了林子。 林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脚踩在腐烂落叶上的沙沙声。 沈空青找了个背风的灌木丛,蹲下身,装作挖土的样子。 意念一动。 一大捆新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苦参和蛇床子凭空出现在竹篓里。 【跑跑:“宿主,这苦参可是五十年份的,用来洗裤裆,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沈空青把药材往下压了压,又从空间里顺了一把止血草盖在上面,“只要能治病,用金子熬汤都不奢侈。” 装满了背篓,她刚准备起身往回走。 突然。 咚。 咚。 咚。 极其微弱,但极其有力的心跳声。 不像是在正常走路,更像是……趴在地上,刻意压低了呼吸频率。 沈空青握着镰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心跳声,不对劲。 【心脏A:“别跳那么快!影响主人判断!前面就是那个救护点,全是伤兵,没什么战斗力。”】 【肺部b:“憋气……再憋气……不能暴露主人……”】 【肌肉c:“准备好了……手把已经匕首握紧了……等天再黑一点,摸进去,帮主人干掉那个放哨的……”】 器官的声音,带着杀意,传进了沈空青的脑子里。 不是自己人。 自己人的器官不会想着怎么摸进自家营地杀人。 是敌军的侦察兵! 距离她,不到五十米,就在左前方那片茂密的芭蕉林后面。 三个。 呈品字形潜伏。 沈空青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连头都没抬一下,手里依旧拿着镰刀在地上漫不经心地刨着土。 “跑跑。” 【跑跑:“在!宿主!检测到强烈的敌意信号!三个目标!危险等级A!建议立即撤退!”】 “撤不了。” 沈空青用镰刀勾住一根藤蔓,慢慢地把身体重心往后移,“我要是跑了,营地里那些伤员和医生就是活靶子。” 他们是来摸哨,甚至是为了引导炮火坐标的。 一旦让他们得逞,今晚那个只有几顶破帐篷的救治区,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第411章 恶魔的微笑 “给我兑换三根麻醉针。” 沈空青盯着地上的蚂蚁,精神力却穿透了丛林,锁定了那三个潜伏的身影,“加强版,大象都能放倒的那种。” 【跑跑:“好嘞!马上!统办事你就放心吧!”】 手中微凉。 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出现在掌心,沈空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心脏:“稳住!不慌!咱可是老大的主心骨!这几个小趴菜算什么!”】 她自己的心脏倒是挺乐观。 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装作没发现任何异常的样子,背着竹篓,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歌声清脆,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三个心跳声明显乱了一拍。 【敌军心脏A:“是个女的?医生?还是护士?落单了?”】 【敌军大脑b:“抓活的!带回去审讯!问出指挥部的位置!主人就立大功了!”】 【敌军肌肉c:“嘿嘿……主人运气真好……”】 令人作呕的贪婪和恶意,让沈空青胃里一阵翻腾。 找死。 她脚步轻快,看起来毫无防备地朝着那片芭蕉林走去,像是发现了一株珍稀草药。 一步。 两步。 三十米。 二十米。 那个藏在最前面的敌军,已经悄悄拔出了腿侧的匕首,正准备像毒蛇一样扑出来。 就在这时。 沈空青脚下突然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 背上的竹篓翻了,药材撒了一地。 “什么破路!” 她骂骂咧咧地蹲下身去捡药材。 就在她身体低伏下去的一瞬间,那三个敌军以为这是绝佳的机会。 那个拿匕首的敌军猛地从芭蕉叶后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只猴子,直扑沈空青的后颈。 “去死吧!” 风声骤起,直逼后脑勺。 五米。 三米。 【敌军心脏A:“得手了!这女人反应这么慢,死定了!”】 就在那把乌黑的匕首即将触碰到她衣领的瞬间。 原本蹲在地上的沈空青,突然像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右侧翻滚。 这一滚,避开了致命一击,再借着旋转的力道,手臂猛地扬起。 “嗖——!”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被树叶的沙沙声掩盖得严严实实。 那个扑在半空中的敌军,只觉得脖颈处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连疼都没感觉到。 他落地,想要调整姿势继续扑杀,大脑却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敌军大脑A:“怎么回事?信号中断?腿……腿怎么不听使唤了?”】 噗通。 那个敌军像是一滩烂泥,脸朝下重重地砸在地上,手里的匕首甩出去老远。 剩下两个潜伏在后面的敌军愣住了。 这不对啊! 不是抓小鸡吗?怎么老鹰先栽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沈空青已经半跪在地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枚石子。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沈空青那双杏眼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娇憨和惊慌,此刻全是冷冽的杀意。 她手腕一抖。 军用格斗术赋予她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完美爆发。 两枚石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向另外两个藏身的位置。 “砰!” “啊!” 左边那个敌军刚探出头举起枪,就被石子狠狠砸中了手腕和脚腕。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枪脱手飞出,掉进了灌木丛里。 右边那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这女人邪门! 情报有误! “想跑?” 沈空青冷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敌军心脏c:“跑!快跑!回去报信!这地方有埋伏!”】 “跑跑,计算风速,修正弹道。” 【跑跑:“风速东南,三级,目标移动速度每秒六米,建议向左修正两度,宿主,射他屁股!那是神经末梢最丰富的地方!”】 沈空青嘴角抽了抽。 这跑跑,真是不正经。 她找准方向,指尖微弹。 银光一闪而逝。 那个正在狂奔的敌军,突然感觉屁股上一麻。 紧接着,两条腿像是瞬间变成了面条,软绵绵地支撑不住身体。 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顺着山坡滚了下去,最后“咣”的一声撞在一棵大树上,不动了。 林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个手腕脚腕被砸断的敌军,正捂着手,一脸惊恐地看着慢慢走过来的沈空青。 他想去摸腰间的手雷。 “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沈空青走到他面前三米处停下,手里把玩着镰刀。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放倒三个人的不是她。 “你的尺骨和桡骨都碎了,再动一下,骨头茬子就会刺破你的动脉。” 沈空青歪了歪头,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到时候血滋出来,我可不给你治。” 那个敌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笑容。 那是恶魔的微笑。 他嘴里叽里呱啦地喊了一句什么,眼神发狠,完好的左手猛地伸向嘴里。 毒牙! 沈空青眼神一凛。 想自杀?没那么容易! 她手中的镰刀脱手而出,带着旋转的劲风,直接拍在那人的腮帮子上。 “啪!” 一声脆响。 那敌军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口牙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人也直接被打晕了过去。 “呼……” 沈空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差点就玩脱了。 【跑跑:“宿主威武!宿主霸气!这波操作给你打99分!扣一分怕你骄傲!赶紧搜身!看看有没有情报!”】 沈空青走过去,忍着恶心,在那个看似领头的敌军身上摸索了一阵。 从那个敌军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 她展开一看,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点。 其中一个,正是他们现在的救治点和后方的野战医院。 而在医院后方的一条隐蔽山路上,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是…… 沈空青脑海里迅速闪过大哥沈决明之前跟她提过的补给线。 那是前线唯一的运粮通道! 这帮人不仅想炸医院,还想切断前线的粮道! “好狠的算计。” 沈空青把地图塞进兜里,眼神变得格外冰冷。 第412章 闭着眼乱挥? 她转身走到那个还没晕透的敌军面前,伸手在他身上几处大穴上点了几下。 截脉手法。 这人现在就算醒了,除了眼珠子能动,连舌头都动不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地上的药材重新装回背篓里,又把那把缴获的AK47和匕首扔进空间。 这种战利品,拿回去不好解释。 就当是给空间留个纪念吧。 她拖着那个被她用镰刀拍晕的敌军,像拖死狗一样往回走。 至于另外两个,中了她的强效麻醉剂,睡个三天三夜都醒不过来,回头让郑铁柱带人来扛就是了。 想了想,凌蔓又折返回去,每个人的脚筋都来上一刀,以防万一! 刚走到林子边缘,就听见郑铁柱焦急的喊声。 “沈主任!沈主任!您在哪啊!” 郑铁柱带着两个战士,正满头大汗地往这边冲。 看见沈空青背着个大竹篓慢悠悠地走出来,郑铁柱差点哭出来。 “哎哟我的祖宗诶!您可吓死我了!这一走就是四十分钟!再不回来我就要提着脑袋去见何副院长了!” 沈空青停下脚步,把手里拖着的那个人往郑铁柱脚边一扔。 “咣当。” 郑铁柱吓了一跳,低头一看。 这人穿着一身迷彩服,脸上全是血,嘴肿得像个烂桃子,但那身装备…… “越军敌军?!” 郑铁柱的声音都变调了,旁边两个战士手里的枪瞬间上膛,警惕地看向四周。 “别看了,这片没别人了。” 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林子深处,“里面还有两个,睡得正香呢,你带人去扛回来,记得把手脚捆结实点,扣一扣嘴,别让他们自杀。” 郑铁柱张大了嘴巴,看看地上的敌军,又看看一脸淡定、仿佛只是去逛了个林子回来的沈空青。 “这……这是您干的?” “啊。” 沈空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一脸无辜,“我正挖药呢,这几个人突然冲出来要抢我的背篓,我一害怕,闭着眼就拿刀随意挥了他们几下。谁知道他们这么不经事。” 郑铁柱:“……” 旁边的两个战士:“……” 闭着眼拿镰刀砍晕三个全副武装的敌军? 您这是什么镰刀? “行了,别愣着了。” 沈空青把背篓往上一提,“这人身上有地图,好像是冲着咱们粮道去的,赶紧审,审完了给前线报信。” 一听这话,郑铁柱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粮道! 那是前线几千号兄弟的命脉! “快!把人带走!通知警卫排,全线戒备!” 郑铁柱吼完,转过头看着沈空青,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种看怪物的复杂情绪。 “沈主任……您……您先回帐篷歇着,熬药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 “不用,我自己熬。” 沈空青摆摆手,大步往营地走去,“这药火候有讲究,你们熬不出那个劲儿。” 她还得趁着熬药的功夫,往里面加点灵泉水。 不仅要治好战士们的烂裆病,还得给他们加点buff,让他们早点把这群侵略者赶回老家去! 看着沈空青瘦削却挺拔的背影,郑铁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乖乖。 叶副营长找的这个媳妇,怕不是个女罗刹转世吧? 这战斗力,比侦察连的尖子还要猛啊! 回到营地,沈空青没管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直接让人架起了两口大铁锅。 苦参、蛇床子、黄柏…… 一筐筐药材被倒进锅里,加上满满的井水(混了灵泉)。 大火猛攻。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带着苦涩味道的药香就飘满了整个营地。 “都排好队!” 沈空青拿着个大勺子,站在锅边,像个食堂大妈一样吆喝,“烂裆的、长癣的、身上痒痒的,都拿盆来领药汤!回去擦洗,严重的坐浴十分钟!保证药到病除!” 顺子一瘸一拐地端着个脸盆挤在最前面。 “沈主任,这……这真管用?” “你觉得管用吗?” 沈空青白了他一眼,一勺子黑乎乎的药汤浇进他盆里,“赶紧洗去!洗完了好上战场杀敌!” 顺子端着盆,如获至宝地跑了。 夜幕降临。 营地里到处都是战士们洗澡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哎哟”声——那药汤杀菌,洗在溃烂的伤口上,那滋味也是够酸爽的。 但没过多久,这种惨叫就变成了惊喜的呼喊。 “哎?不痒了!真不痒了!” “神了!这药水洗完凉飕飕的,那股火辣辣的劲儿下去了!” “沈主任真是活菩萨啊!” 听着外面的动静,沈空青坐在帐篷里,守着那张缴获的地图,眉头却并没有舒展。 敌军抓住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既然敌人已经盯上了这里,说明总攻或者大规模的反扑就要开始了。 不知道叶怀夕那边,怎么样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那串珠子——那是临走前外婆给她的,说是能保平安。 突然。 帐篷的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郑铁柱一脸焦急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沈主任!出事了!”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前线……” “不是前线!” 郑铁柱那张黑脸此刻白得吓人,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唇都在哆嗦。 “不是前线?”沈空青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是哪儿?” “是运输排!给前线送补给的那个排!”郑铁柱狠狠跺了一脚地,带起一片尘土,“刚才巡逻队在离咱们这儿十里地的那个老鹰嘴隘口发现了他们,五辆车,三十多号人,全趴窝了!”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老鹰嘴。 那正是刚才缴获的那张地图上画红叉的地方。 “人呢?死了?”沈空青把电报纸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去提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医药箱。 “没死!但跟死也差不多了!”郑铁柱急得直抓头发,大盖帽都被抓歪了,“巡逻队把人连车都弄回来了,现在全堆在后勤那个大帐篷里,何副院长带着几个老军医都赶过来了,可……可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帮兄弟脸紫得跟茄子似的,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第413章 别说话,听我的 “走!” 沈空青没废话,拎起箱子就往外冲。 郑铁柱愣了一下,赶紧迈开大步跟上。 要是前线那帮尖刀班的兄弟没了,顶多是攻坚战难打点;要是运输排这帮人没了,前线断了粮,那就不用打了,直接等着饿死吧。 后勤帐篷离手术区不远,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一片。 “让开!都让开!”郑铁柱扯着嗓子吼,像个推土机一样把围在门口的担架员推开,“沈主任来了!” 帐篷里一股子怪味。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消毒水味,而是说不出来的、带着点甜腻的腐烂味道,混杂着呕吐物的酸臭。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三十几个壮小伙子,这会儿就像是一堆被抽了骨头的软肉,摊在那儿一动不动。 何副院长正跪在一个战士身边,手里拿着听诊器,满头大汗地听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焦急和茫然。 “奇怪……太奇怪了……”何副院长喃喃自语,“心跳弱得几乎听不见,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但这也不像是食物中毒啊,没拉肚子,就是昏迷,怎么叫都没反应。” 旁边几个老军医也是一脸愁云惨雾。 “老何,能不能是瘴气?”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军医问道,“这一带林子密,有些地方常年不透风。” “瘴气能一下子放倒这么多人?连个报信的都没有?”何副院长摇摇头,“我看像是某种急症,或者是……中邪了?” 沈空青没说话,她快步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战士身边。 这人是运输排排长,老贾。 平日里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的山东汉子,这会儿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嘴角还挂着一串白沫,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沈空青蹲下身,伸手搭在老王的手腕上。 精神力瞬间如潮水般涌出,覆盖了老王的全身。 往常只要她一上手,那器官的吵闹声能把天灵盖掀翻。 可这一次。 静。 寂静。 【肺部:“呼……吸……堵……谁……捂着……我……”】 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几百米深的水底传上来的,断断续续,带着极度的压抑和恐慌。 【心脏:“跳……跳不……动……麻……好麻……”】 【胃:“别……挤……我……没劲……动……不了……”】 沈空青难得震惊。 所有的器官都处于一种诡异的麻痹状态,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 神经阻滞! 这不是什么瘴气,也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 这是神经毒素! “跑跑!帮我扫描!我要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跑跑:“收到宿主!全息扫描开启!正在取样分析……滴滴滴……警报!警报!检测到高浓度混合型神经毒素!成分包含曼陀罗提取物、箭毒木汁液以及一种未知的化学合成剂!它能阻断乙酰胆碱的传递,让人在几分钟内呼吸肌麻痹,最后活活憋死!”】 憋死。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脸是紫的,因为肺部肌肉根本无法收缩,氧气进不去。 “沈主任,你看这……”何副院长看见沈空青脸色难看,赶紧凑过来,“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中毒。” 沈空青站起身,“混合型神经毒素,通过呼吸道或者皮肤接触进入体内,如果不马上解毒,最多半个小时,这些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什么?!” 帐篷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毒?哪来的毒?”那个戴老花镜的军医一脸不可置信,“他们身上没有外伤,水壶里的水我们也验过了,没毒啊!” “谁告诉你毒一定要吃进嘴里?”沈空青一把扯开老贾的衣领,指着他脖颈处的一块极小的红斑,“看见这个了吗?这不是蚊子叮的,这是毒气或者毒粉接触皮肤后的过敏反应。”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如炬。 “老鹰嘴那个地方风口特殊,只要在上风口撒一把特制的毒粉,就能让整个车队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吸入。” 郑铁柱听得头皮发麻:“那……那咋整?咱们这也没备这种解毒药啊!” 这种生僻的神经毒素,别说是野战医院,就是京城的大医院,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配出解药。 “没药就现配!来不及了!” 沈空青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 “郑铁柱!去找十个脸盆来!还要大量的温水!” “何院长,麻烦您带人把所有阿托品都找出来,有多少拿多少!再准备好强心针!” 何副院长被她这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地点头:“好!我这就去!” “其他人,把所有伤员的上衣都脱了!让他们侧躺,头朝下!” 沈空青一边下令,一边从怀里掏出针灸包。 手腕一动,乾坤针袋里的银针已经在指尖跳跃。 “沈主任,脱衣服干啥?”一个小护士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不想让他们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就按我说的做!”沈空青吼了一嗓子,手里的一根长针已经扎进了老贾的人中穴。 【神经中枢:“滋啦——!哎哟卧槽!谁电我?!醒了醒了!信号通了!”】 老贾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空青没停。 每一针落下,她都要用一种极其特殊的手法捻转提插,直到针尾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这是针法里记载的“回阳九针”的变种——“破障针”。 专门用来强行冲开闭塞的经络。 “呕——!” 老贾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紧接着,身子猛地一挺,一口黑色的腥臭液体喷了出来,正好吐在郑铁柱刚端过来的脸盆里。 那味道,熏得周围人直翻白眼。 【肺部:“咳咳咳!通了通了!憋死老子了!终于能喘气了!”】 【胃:“倒空了倒空了!把那点毒水全吐出去了!舒服!”】 随着这口毒血吐出来,老贾那紫茄子一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虽然还是惨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紫色已经褪去了大半。 “活了!真活了!” 旁边的小护士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何副院长捧着一堆阿托品跑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药盒差点掉地上。 “这是……中医的催吐法?不对,这针法……”何副院长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是用针灸刺激迷走神经,强行恢复脏器功能?” “没时间解释了。”沈空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何院长,按照每人两毫克的剂量给他们注射阿托品,观察瞳孔变化,只要瞳孔散大、面色潮红就停药!别打多了,打多了也会死人!” “好!听沈主任的!” 何副院长对沈空青那是心服口服,一点架子都没了,招呼着几个老军医就开始配药打针。 沈空青则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三十几个伤员之间穿梭。 扎针、捻转、催吐。 “呕——!” “哇——!”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在帐篷里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躺尸一样的战士们,一个个像是诈尸一样弹起来,吐完之后又软绵绵地倒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场面看着恶心,但在医生眼里,这就是最动听的生命乐章。 半个小时后。 沈空青给最后一个战士扎完针,手都有点哆嗦了。 这“破障针”极耗心神,再加上还要用精神力引导,哪怕她有灵泉水撑着,这会儿也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前直冒金星。 “沈主任,喝口水。” 郑铁柱端着个搪瓷缸子递过来,这回里面泡的是红糖水,看着就暖和。 沈空青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怎么样?人都醒了吗?”她把缸子递回去,问道。 “都醒了!”郑铁柱咧着大嘴笑,那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老贾刚才还骂娘呢,说这帮孙子不讲武德,连面都没见着就放阴招。” 沈空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刚醒过来的小战士身上。 那是运输排年纪最小的兵,这会儿正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眼神里全是惊恐。 沈空青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声音放轻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小虎的额头。 小虎猛地抓住沈空青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雾……有雾……” 小虎牙齿打着颤,语无伦次地说着,“红色的雾……从山沟沟里飘出来……好香……排长说那是瘴气……让我们捂住口鼻冲过去……可是……可是车开不动了……” “车开不动了?”沈空青眉头一皱,“为什么?” “路断了……”小虎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前面……前面有人把路挖断了……然后……然后那些红雾就飘过来了……我们想下车……腿就软了……” 路断了。 毒雾。 这是个连环套。 敌人不仅要切断粮道,还要把运输排的人困死在那个隘口。 如果不是巡逻队恰好路过,这三十几个人,再加上那五车给养,现在已经被敌人连人带车拖走了。 “沈主任!”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警卫排的排长,满身煞气,手里还拎着那把缴获的AK47。 “刚才审出来了!”警卫排长看了一眼满帐篷的伤员,压低声音走到沈空青和郑铁柱面前,“那几个俘虏招了,他们是越军特工队的,代号‘毒蛇’。这毒是他们新研制的,就是为了瘫痪我们的后勤。” 甄钢那张方正的脸上全是黑灰,咬着牙根说道:“这帮孙子!他们说,之所以在老鹰嘴设伏,是因为早就拿到了运输排的准确经过时间。” 沈空青正给银针消毒,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 “准确时间?” 她抬起眼皮,“运输排出发前两个小时才临时改了线,这消息连我也刚知道,他们蹲在山沟沟里怎么知道的?” 甄钢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你是说……” “内鬼。” 沈空青吐出这两个字,把消毒好的银针收进乾坤针袋,“而且这个鬼,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级别还不低,至少能接触到最新的行军路线图。” 郑铁柱吓得把手里的钳子都掉了,“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唤。 “不可能吧……”郑铁柱结结巴巴地说,“这儿都是过命的兄弟,谁能干这缺德事?” “是不是兄弟,扒开皮看看心就知道了。” 沈空青没理会郑铁柱的震惊,把医药箱往肩上一背,“甄排长,别声张,那几个俘虏既然没回去报信,那个内鬼肯定坐不住,他得想办法确认任务成没成,或者……亲自动手补刀。” 甄钢也是老兵,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他把枪栓一拉,压低声音:“沈主任,你说咋办?把所有人都扣起来审?”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而且容易让战士们寒心。” 沈空青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去查房,既然是内鬼,心里肯定有鬼,只要他一点不对劲,我就能把他揪出来。” 说完,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营地里燃着几堆篝火。 除了重伤员区,旁边还搭了几个简易棚子,住着轻伤员和一些非战斗人员。 沈空青走得很慢。 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 她先走进了左边的棚子。 这里躺着的都是些挂彩的战士,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绷带。 看见沈空青进来,大家都想起身敬礼。 “都躺着。” 沈空青摆摆手,走到最近的一个床位前,伸手搭在那战士的脉搏上。 【胃:“饿啊……好饿啊……晚饭那个馒头太硬了,没消化完……”】 【膀胱:“憋不住了……可是沈主任在……不好意思去尿尿……”】 沈空青收回手,给了那战士一颗消食片,转身走向下一个。 一路走过去。 听到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抱怨。 有的喊疼,有的想家,有的骂越军生儿子没xx。 虽然吵,但都很真实,很鲜活。 沈空青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直到她走到最角落的一个铺位。 第414章 耗子就在锅边转 那里躺着一个人。 炊事班班长,老黄。 这人平时老实巴交,见人就笑,做得一手好面食,前两天说是去林子里捡柴火,不小心滚下山坡,摔断了肋骨,还在胳膊上划了个大口子。 这会儿,老黄正半靠在被卷上,手里拿着本红宝书在看,见沈空青过来,连忙要把书放下。 “沈主任,这么晚还查房啊?” 老黄笑得一脸憨厚,那张圆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这没事,就是肋骨还有点隐隐作痛,养两天就能给大伙蒸馒头了。” 沈空青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坐下,目光落在老黄那只缠着纱布的胳膊上。 “伤口换药了吗?”她问。 “换了,刚才小李护士给换的。”老黄动了动胳膊,“都不疼了。” “是吗?我不信。” 沈空青说着,伸手握住了老黄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嘈杂、极其慌乱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沈空青脑海里爆开。 【心脏:“咚咚咚!咚咚咚!我控制不住了!会被发现的!”】 【肾上腺:“我也控制不住啊!她在摸脉!她在摸脉!”】 【肝脏:“别慌!稳住!主人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别暴露主人!”】 沈空青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对着老黄的瞳孔照了照。 “心率一百二。” 沈空青收起手电,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老黄,你这肋骨断得位置不好,压迫到迷走神经了,导致交感神经兴奋,所以心跳过快。” 老黄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是……是吗?我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心脏:“呼……吓死了!这女医生也是个棒槌!什么迷走神经,那是我紧张的!”】 【肺部:“嘿嘿,过关了过关了!等她一走,咱们就跟主人去柴火堆发报,让炮兵把这儿轰平!”】 “这病不能拖。” 沈空青站起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又敲开了一支透明的安瓿瓶,“得打一针镇定剂,不然心跳太快容易猝死。” 老黄看着那尖锐的针头,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沈主任,不用了吧?我忍忍就行……” “我是医生,听我的。” 沈空青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推了推针筒里的空气,几滴药液从针尖滋出来。 她转过头,对着一直跟在门口没进来的甄钢招了招手。 “甄排长,过来帮把手。” 甄钢大步走过来,那双虎目在老黄身上扫了一圈,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按住他。” 沈空青把针头对准了老黄的静脉,“这药推得快,会有点疼,别让他乱动。” 甄钢二话不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按住了老黄完好的那个肩膀。 老黄身子一僵。 【大脑:“不对劲!这气氛不对劲!那个人的眼神怎么跟看死人似的?主人快跑!从后门溜出去!”】 【肌肉:“蓄力!准备蹬腿!掀翻这女的,抢她的手术刀当人质!”】 就在老黄腿部肌肉紧绷,准备暴起发难的一瞬间。 沈空青的手比他更快。 她根本没扎静脉。 手腕一翻,那根针头像是长了眼睛,直接扎进了老黄脖颈侧面的迷走神经丛。 “呃……” 老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刚聚起来的力气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眼珠子瞪得老大,身子却软绵绵地瘫在了床上,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 他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心脏:“啊!动不了了!这是什么妖术?!信号断了!指挥中枢瘫痪了!”】 沈空青把针筒随手扔进托盘里。 “甄排长。” 她指了指老黄,又指了指帐篷外那堆高高的柴火垛,“去那个柴火堆里翻翻。” 甄钢看了一眼瘫在床上像条死鱼一样的老黄,眼底全是震惊和佩服。 刚才还要暴起伤人,这一针下去就废了? “是!” 甄钢一挥手,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把老黄架了起来。 “沈……沈……”老黄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沈空青,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带走。” 沈空青直起腰,声音冷冽,“把嘴堵严实了,别让他咬舌自尽。” 看着老黄被拖走,帐篷里的其他轻伤员都吓傻了。 谁能想到,平时那个笑眯眯给大伙打饭的老黄,竟然是个要命的内鬼! “沈……沈主任……” 刚才那个断腿的小战士咽了口唾沫,“您……您怎么看出来的?” 沈空青把医药箱重新背好,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俏皮,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因为我是医生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只要我想听,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撒谎的心脏。”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帐篷,外面的夜风带着凉意。 【跑跑:“宿主,刚才那波操作帅炸了!奖励你一瓶‘快乐肥宅水’,已存入空间冰箱!”】 沈空青谢了谢跑跑的马屁,抬头看着远处漆黑的山峦。 内鬼抓住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既然老黄已经把毒粉撒出去了,说明敌人的总攻迫在眉睫。 而且,哥哥们和叶怀夕那边…… 第415章 赶紧撤 甄钢从临时审讯帐篷里钻出来,手里的皮带都被攥出了汗。 “这老黄看着一副老实相,嘴比死鸭子还硬。”甄钢把帽子摘下来扇风,一脸的晦气,“用了刑,晕过去两回,泼醒了接着装死,就是一个字不说。” 另一个战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再不说就来不及了,那几个越军特工既然敢深入咱们腹地,肯定有大动作,这老黄是唯一的突破口。” 沈空青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甄排长,让我试试。” 甄钢愣了一下,回头看着这个年纪轻轻但医术高明的沈医生:“沈主任,这可不是治病救人,里头场面有点血腥,您这……” “我是医生。”沈空青迈步走过来,“医生最清楚人体哪根骨头最硬,也最清楚哪根神经最怕疼。” 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是浓重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老黄被绑在架子上,脑袋耷拉着,身上皮开肉绽,看着惨不忍睹。 听见动静,老黄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是沈空青,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嘲讽。 “呵……怎么……换你来……给我……挠痒痒?” 沈空青没理他,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把乾坤针袋摊开。 【心脏:“咚!咚!咚!吓唬谁呢!主人受过抗审讯训练!只要主人不说,你们都得死!等到天亮……嘿嘿……都要死!”】 沈空青的手指顿了一下。 天亮。 现在是凌晨三点,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沈空青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走到老黄面前。 “老黄,你知道吗?人体有三百六十一个穴位,其中有几个穴位,平时碰一下都疼得钻心。”沈空青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温柔,像是护士哄小孩打针,“如果把这根针扎进去,再通上一点特殊的‘气’,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用钝刀子在骨头上慢慢锯。” 老黄嗤笑一声,闭上眼不看她。 “噗。” 极轻的一声响。 银针精准地刺入了老黄腋下的极泉穴。 这一针下去,老黄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绷直,像是通了高压电,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声。 【神经系统:“啊啊啊!炸了!炸了!什么东西钻进来了!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救命!救命啊!”】 【心脏:“停下!快停下!我要裂开了!这女的是魔鬼吗?!”】 沈空青面无表情,手指捏着针尾,轻轻捻转。 每转一下,老黄的眼珠子就往外凸一分,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紫色的蚯蚓在蠕动。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骨头真挺硬。”沈空青点了点头,又抽出一根针,“这一针,扎指尖的十宣穴,十指连心,听说过吧?” 针尖刺破皮肤。 “啊——!” 老黄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声音穿透了帐篷,让外面的甄钢都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干啥呢?叫得跟杀猪似的。” 甄钢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知道,反正听着我都疼。” 帐篷里。 沈空青一边施针,一边听着老黄体内器官的疯狂咆哮。 【肺部:“别扎了!别扎了!主人说!快说啊!说就在黎明!五点整!”】 【大脑:“闭嘴!不能说!说了都得死!”】 【肾上腺:“不行了!崩溃了!这痛感超标了!我要休克了!”】 “还不说是吗?”沈空青看着老黄那张已经被冷汗洗了一遍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没关系,我这还有一百多根针,咱们慢慢玩,放心,我是最好的医生,绝不会让你晕过去,更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清醒地感受每一分每一秒。” 说着,她作势又要下针。 “别……别扎了……”老黄终于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浑身剧烈地抽搐着,“我说……我招……” 沈空青停下动作,把耳朵凑过去:“说,什么时候动手?还有什么后手?” “黎……黎明……五点……”老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总攻……炮火覆盖……先把……把这片营地……炸平……” 五点! 沈空青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三点十五分。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还有呢?”沈空青眼神一冷,手中的银针又往下压了一分,“别想瞒我,你的心脏告诉我,你还有话没说完。” 【心脏:“影子!影子小队!就在后山!他们带着迫击炮!专门炸医院!”】 “啊!我说!还有……还有一支‘影子小队’……”老黄哭喊着,“就在后山……他们……他们要配合炮火……补刀……” 沈空青拔出银针,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甄排长!” 甄钢像阵风一样冲进来:“咋了?招了?” “招了。”沈空青把针袋一收,脸色凝重得吓人,“通知何副院长和所有连级以上干部,马上开会!只有十分钟!” 临时指挥帐篷里,气氛压抑。 “撤退?现在?”一个老军医咆哮着,“沈主任,你知不知道咱们有多少重伤员?刚做完手术的就有十几个!这时候移动,哪怕是颠簸一下,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不撤就是死!”沈空青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何副院长,“越军特务招了,五点整,敌军炮火覆盖,是毁灭性的覆盖!留在这儿,别说重伤员,连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这……”何副院长犹豫了,他不是不信,是不敢赌。 万一情报有误,这么多伤员折腾一趟,后果不堪设想。 “我拿我的党性担保!”甄钢站了出来,啪地敬了个礼,“老黄那样子我看了,那是真吓破胆了,绝对不敢撒谎!而且我们在后山确实发现了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可是车不够啊!”运输排幸存的一个副班长急得直跺脚,“刚才清点了一下,能动的卡车就三辆,剩下的不是没油就是坏了,三辆车,怎么拉走一百多号伤员和设备?” “那就挤!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了!”沈空青声音冷厉,透着决绝,“设备没了可以再申请,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轻伤员互相搀扶走路,重伤员上车,把车厢板拆了,叠罗汉也要把人带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半。 整个营地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 没有哨声,没有集结号,只有低沉急促的口令声在各个帐篷间传递。 “快!都起来!快穿鞋了!拿上枪和干粮!” “担架!担架队死哪去了!把老张抬出来!” “轻点!这有个断腿的!” 沈空青站在那两辆趴窝的卡车旁,趁着副班长去叫司机的功夫,手掌贴在油箱盖上。 第416章 十分钟 这水里是不是掺了药? 意念一动。 积分兑换的几十桶军用柴油,瞬间少了两桶。 “咕咚咕咚……” 油箱里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 司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苦相:“沈主任,这车真没油,昨儿晚上就跑干了……” “上去试试。”沈空青指了指驾驶室。 司机半信半疑地爬上去,拧动钥匙。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身猛地颤抖起来。 “嗯?!”司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看着油表指针直接顶到了“F”的位置,“见鬼了!这油表坏了?怎么满了?” “可能是油表卡住了,或者是之前沉底的油泛上来了。”沈空青面不改色地胡扯,“别愣着,赶紧开到重伤员区装人!” 四点十分。 车队集结完毕。 五辆卡车,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满了人,车顶上、踏板上都挂着人,剩下的轻伤员和医护人员跟在车后,排成了一条长龙。 “出发!关大灯!只留小灯!”甄钢趴在头车的引擎盖上,手里端着机枪,充当人肉探照灯。 车队在黑暗的林间土路上艰难蠕动。 坑坑洼洼的路面让车身剧烈摇晃,车厢里不时传来伤员压抑的痛呼声。 沈空青坐在最后一辆车的车斗边沿,两条腿悬在外面,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缴获的AK,她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那个漆黑的营地。 【跑跑:“宿主,检测到空气中电磁波异常波动!是无线电信号!敌军在校对坐标!”】 “快点!再快点!”沈空青拍着驾驶室的车顶,“别管颠不颠了!加速!” 四点五十。 车队终于翻过了一个山头,转进了一条相对隐蔽的山谷。 “停!”沈空青喊了一声。 车队刚停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只不知名的夜鸟在啼叫。 “沈主任……是不是……情报有误啊?”那个副班长擦了一把汗,小声嘀咕,“这都快五点了,连个屁都没有……” 话音未落。 远处的天边,突然亮起了一连串刺眼的闪光。 紧接着。 “咻——咻——咻——!” 尖锐的啸叫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所有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轰!轰!轰!轰!” 下一秒,地动山摇。 刚才他们驻扎的那片营地,瞬间被无数团橘红色的火球吞没,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映成了血红色。 那股灼热的气浪仿佛都能扑到脸上。 何副院长站在车旁,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看着那片火海,那是指挥部的位置,那是重伤员帐篷的位置,那是…… 如果他们还在那里。 现在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我的个乖乖……”郑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这他娘的是要把地皮都翻过来啊!” 所有的战士、医生、护士,全都呆呆地看着那毁灭性的场景,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车尾的沈空青。 沈空青跳下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看不出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那一如既往的冷静。 “都别看了。”她把枪往肩上一背,声音清冷,“这只是第一波,他们的‘影子小队’肯定会去检查战果,发现没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还处于震惊中的人。 “想活命,就继续跑,跑到大部队的防区,咱们才算真正活下来。” 何副院长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沈空青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沈空青同志,我老何这条命,还有这几百多号战士的命,都是你给的,从现在起,你说往哪走,我们就往哪走!” “对!听沈主任的!” “沈主任威武!”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沉却坚定的呼喊。 沈空青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脑海里突然传来跑跑急促的警报声。 【跑跑:“宿主!不好!‘影子小队’移动速度极快!他们有军犬!已经发现车辙印了!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 “甄钢!” “到!” “带上警卫排所有能喘气的,跟我去断后!”沈空青拉动枪栓,眼神变得凶狠,“其他人,全速前进!别回头!” 大卡车的轰鸣声在山谷另一头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几缕还没散尽的黑烟。 沈空青站在路边的草丛里,手里提着那把枪,眼神扫过面前这三十来号人。 警卫排的人,个顶个的都是硬骨头,但此刻,这些硬骨头看起来都有点发软。 昨晚折腾了一宿,又是防毒又是搬运伤员,加上刚才那一波生死时速的急行军,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甄钢喘着粗气,把武装带往紧勒了勒,那张黑脸上全是油汗和烟灰混在一起的泥垢。 “沈主任,车队走远了。”甄钢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子,“咱们往哪撤?要是硬刚,咱们这点人不够那帮特工塞牙缝的。” “谁说要硬刚?”沈空青转身,鞋底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跟紧我,进山。” “进山?”甄钢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这林子连当地向导都不敢随便进,咱们进去容易迷路,到时候不用敌人打,转都转死了。” “有我在,丢不了。” 沈空青没多解释,一头钻进了灌木丛。 脑海里,跑跑的声音正欢快地蹦跶着。 【跑跑:“宿主宿主!左前方五百米,有个天然的岩石凹陷,我已经把‘特制压缩饼干’和‘灵泉功能饮’投放过去了!包装都换成了没有任何标识的油纸和行军壶,绝对穿帮不了!”】 “干得漂亮。”沈空青赶紧夸了一句。 第417章 ‘老猎户的馈赠\’ 队伍在密林里艰难穿行。 荆棘条子像鬼手一样扯着裤腿,脚下的腐叶层软绵绵的,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拔出来都费劲。 没走出两公里,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沈空青放慢脚步,精神力像雷达一样扫过身后的战士。 【肺部:“喘不上气了……这氧气怎么吸不进去啊……火烧火燎的疼……”】 【大腿肌肉:“酸死了!乳酸堆积超标!动不了了!再动就要抽筋了!”】 【胃:“饿啊……胃酸都要把胃壁磨穿了……给口吃的吧……”】 沈空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甄钢正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气,其他战士更是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腿肚子都在打颤。 “停一下。”沈空青抬手。 “沈……沈主任……”甄钢咽了口唾沫“不能停……那帮孙子有狗……停下来就被咬上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沈空青走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旁,装模作样地四处看了看,又伸手在树干上摸了摸,“我经常去山里采药,懂‘赶山’的规矩,这地方风水好,以前的老猎人或者采药人,肯定在这留过补给点。” 甄钢听得一愣一愣的:“啥?补给点?这荒山野岭的……” “就在那。” 沈空青手一指,指向不远处那个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岩石凹陷。 几个战士面面相觑,没人动。 “愣着干嘛?去挖啊。”沈空青踢了一脚旁边的小战士,“把那堆藤蔓扒开。” 小战士看了甄钢一眼,见排长没反对,只好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抽出匕首,几下把藤蔓割断。 “啊!” 小战士突然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咋了?有蛇?”甄钢端起枪就要冲过去。 “不是!排长!你看!” 小战士从岩石缝里拖出一个墨绿色的油布包,上面落满了灰尘和枯叶,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精神头都喊起来了。 大家围过去,七手八脚地把油布包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用油纸包着的方块,旁边还有两个大号的军绿色行军壶。 “这是……”甄钢拿起一块,撕开油纸,一股浓郁的麦香味瞬间钻进鼻孔,“压缩饼干?还是高热量的那种?” “我就说吧。”沈空青走过来,一脸淡定地胡扯,“这是以前咱们部队或者是游击队留下的备用粮,这种油布防潮,放个十年八年坏不了。” 她拿起那两个行军壶,晃了晃。 “还有水。”她拧开盖子,一股清冽甘甜的气息飘了出来,哪怕只是闻一下,都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看来咱们运气不错,这水密封得好,没变质。” 其实这就是刚才跑跑现兑的。 灵泉水浓度高达20%,剩下的全是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别说是人,就是头快累死的牛,喝一口也能立马犁二亩地。 “都别愣着了。”沈空青把饼干往甄钢怀里一塞,“一人一块,水一人一口,别多喝,这玩意劲儿大。” 战士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还顾得上怀疑这东西是哪来的。 甄钢带头,咔嚓咬了一口饼干,又接过水壶,仰脖灌了一大口。 水一入喉。 甄钢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那水不像普通的水,倒像是一道冰线,顺着喉咙直接滑进胃里,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胃部炸开,轰的一下冲向四肢百骸。 原本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瞬间变得轻飘飘的。 肺部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清凉。 【心脏:“咚!咚!咚!这什么?!我想跑!我想跳!我想把地踩穿!”】 【肌肉:“满血复活!力量暴涨!主人,再来五公里!”】 甄钢听不见自己器官的咆哮,但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他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这水……”甄钢看着手里的水壶,像是在看什么神仙宝贝,“沈主任,这水里是不是掺了兴奋剂啊?” “什么兴奋剂,那是以前老猎人配的‘大力汤’,估计里面加了野山参和红景天。”沈空青面不改色,把另一个水壶递给后面的战士,“赶紧传下去,喝完赶路。”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喝。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像是打了鸡血。 “娘咧!我怎么觉得自己能打死一头熊?” “我腿不酸了!真不酸了!” “这饼干也顶饿!吃半块就饱了!” 大家伙儿兴奋地搓着手,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发泄的精力过剩。 沈空青把空了的水壶收回来,随手挂在腰间。 “既然都吃饱喝足了,那就别磨蹭。” 她看了一眼脑海里的地图。 代表敌人的红点正在快速逼近,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两公里。 但代表自己这边的绿点,状态栏已经从红色的“极度疲劳”变成了金色的“精力充沛(buff加持中)”。 “跑跑,扫描最佳撤退路线,我要那种只有猴子能走的路。” 【跑跑:“收到!路径规划完毕!前方三百米右转,那是野猪踩出来的兽道,坡度六十度,全是乱石,但能直接切到后山的山脊线上,把敌人甩开至少三公里!”】 “甄钢!” “到!”甄钢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把树上的鸟都震飞了。 “带队,跟紧我!全速前进!” 沈空青说完,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狸猫,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甄钢紧随其后。 这一次,不需要沈空青刻意放慢速度等他们。 这帮喝了“大力汤”的战士,一个个跑得飞起。 那种六十度的陡坡,平时爬得手脚并用,现在直接蹬着石头就往上冲,如履平地。 树枝抽在脸上都不觉得疼,反而觉得更刺激。 “快!再快点!” 沈空青一边跑,一边回头催促。 她能感觉到,身后危险的气息变得更加急躁。 那是军犬。 而且不止一条。 【跑跑:“宿主!敌人的先头部队加速了!他们放了狗!五条狼青!距离缩短到一千五百米!”】 “狗?”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比速度? 喝了灵泉水的人,耐力是常人的三倍,爆发力是两倍。 就算是四条腿的狗,在这么复杂的山地里,也未必跑得过这群开了挂的两脚兽。 半个小时后。 队伍冲上了山脊线。 第418章 别得瑟 这里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风呼呼地刮着,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气。 甄钢冲上来的时候,连气都不带喘的,反而一脸的意犹未尽。 “爽!太爽了!”甄钢抹了一把脸,“沈主任,咱们这一口气跑了得有十里地吧?我咋觉得刚热身呢?” “别得瑟。”沈空青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举起望远镜往山下看,“等劲头儿过了有你哭的时候。” 镜头里。 远处的密林一阵晃动。 几条黑影正顺着他们刚才走过的路,快速向这边移动。 五条体型硕大的狼青,脖子上套着项圈,正低着头狂嗅。 在狗后面,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迷彩服,战术背心,手里端着枪。 这就是那个“影子小队”。 “来了。”沈空青放下望远镜。 甄钢立刻趴到她身边,拉动枪栓,那双虎眼里全是杀气。 “多少人?” “十二个,五条狗。”沈空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精力过剩的战士,“咱们三十个,虽然装备差点,但现在体力占优,地形占优。” 她指了指下面那个陡峭的兽道。 “那是唯一的必经之路,他们在下面,我们在上面,这叫什么?” 甄钢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狰狞。 “这叫关门打狗。” “聪明。”沈空青从兜里掏出一把银针,在手里掂了掂,“不过,得先解决那几条狗鼻子,不然咱们藏不住。” “我去崩了它们!”甄钢架起机枪。 “别浪费子弹。”沈空青按住他的枪管,“枪声一响,后面的人就缩回去了,我要让他们全部爬上来,一个都别想跑。”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刚才挖出饼干的小战士。 “把你水壶里的水,倒出来一点,倒在那块石头上。” 小战士愣了一下:“啊?沈主任,这水金贵着呢,倒了多可惜……” “倒!” 小战士不敢违抗,心疼地拧开盖子,往石头上倒了一小摊。 那清冽甘甜的味道瞬间在风口处散开。 灵泉水对动物的吸引力,那是致命的。 沈空青眯起眼睛,看着山下那五条原本还在四处乱嗅的狼青。 突然。 五条狗同时抬起头,鼻子冲着山脊的方向,疯狂地抽动了两下。 紧接着。 “汪!汪汪!” 五条狗像是疯了一样,拽着牵引绳,拼命往山上冲,后面的人拉都拉不住,被拽得踉踉跄跄。 “这狗咋了?发情了?”下面的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 “你看,这不就上来了吗?”沈空青把玩着手里的银针,“甄排长,让兄弟们都散开,找好掩体。等狗一上来,我动手,你们就开火。” “记住,别打死,留活口。” 沈空青顿了顿,补了一句,“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我有话要问他。” 甄钢看着沈空青那张明明稚嫩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的脸,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 这沈主任,真的只是个医生? 这算计的手段,比团里的参谋长还阴啊。 “都听见没有!”甄钢压低声音吼道,“散开!把保险打开!谁要是放跑了一个,回去老子让他洗一个月的袜子!” 战士们迅速散开,借助岩石和树木的掩护,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喝了灵泉水的他们,动作敏捷,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山脊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近了。 更近了。 那五条狼青吐着舌头,哈喇子流了一地,眼睛里只有那块洒了灵泉水的石头,根本顾不上警惕四周的气味。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沈空青甚至能看清打头那条狗牙缝里的肉丝。 她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锁定。 【跑跑:“宿主!就是现在!风速三级,偏西,修正角度两度!”】 沈空青手腕一抖。 几根银针划过几乎看不见的寒芒。 “呜——!” 冲在最前面的那条狼青,连叫都没叫一声,还在半空中的身体突然一僵,像块石头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顺着陡坡往下滚。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五条狗,瞬间团灭。 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自家的宝贝军犬像是中了邪一样滚了下来。 “敌袭!隐蔽!” 领头的反应极快,大吼一声,就要往旁边的树后躲。 “打!” 甄钢早就憋不住了,一扣扳机。 “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火舌瞬间喷吐而出,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下方。 与此同时,三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 居高临下,火力压制。 下面的瞬间被打懵了,有两个反应慢的,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滚下山崖。 “别恋战!撤!快撤!”领头显然也是个老油条,一看这火力密度和地形,就知道这仗没法打,转身就要跑。 “想跑?” 沈空青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从那个老黄身上搜出来的信号枪。 她对着那群特工头顶的一棵巨大的枯树。 “砰!” 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烟,精准地击中了枯树的树干。 那棵早就被白蚁蛀空的枯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轰!” 十几米高的大树轰然倒下,正好砸在特工撤退的路线上,掀起一片尘土。 路断了。 “甄钢!冲下去!抓活的!” 沈空青大喊一声,第一个跳出掩体。 第419章 可千万不能惹 凌蔓没有走正路,而是抓着一根粗壮的藤蔓,像个人猿泰山一样,直接荡了下去。 身在半空,她手中的银针再次出手。 这次的目标,是那个领头的膝盖。 【膝盖:“啊!我碎了!半月板离家出走了!”】 那领头的只觉得腿弯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还没等他抬起枪口,一只穿着解放鞋的脚已经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领头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枪脱手飞出。 沈空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跑啊。” 她脚尖碾动,听着对方手腕骨头发出的脆响。 “怎么不跑了?” “刚才不是追得很欢吗?” 甄钢带着战士们像一群下山的猛虎,瞬间冲散了剩下的追兵。 有了灵泉水的加持,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不到五分钟,战斗结束。 除了三个被打死的,剩下全部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甄钢兴奋地跑过来,一脚踹在那个领头的屁股上。 “沈主任!全抓住了!这帮孙子,装备真他的好!”甄钢手里提着两把缴获的枪,乐得嘴都合不拢。 沈空青没理会战利品。 她蹲下身,看着那个疼得满头冷汗的领头特工。 “你是这支小队的队长?”沈空青伸手,摘掉了他的战术面罩。 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阴鸷。 “呸!”领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要杀就杀,别废话!” “我不杀你。” 沈空青躲开唾沫,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刚才给那只狗用的针上,抹了点东西。现在,你也中了。” 她声音很轻,却让那领头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药没别的作用,就是会让你全身的痛觉神经敏感度提升一百倍。” 沈空青拔出扎在他膝盖上的银针。 “啊——!!!” 特工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浑身剧烈抽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仅仅是拔针这种微小的疼痛,在他现在感觉来,就像是被锯断了腿一样。 周围的战士们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沈主任……以后可千万不能惹啊。 “现在,我想问你个问题。” 沈空青把玩着手里的瓶子,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诊。 “你们这次行动,除了炸营地,还有别的任务吗?” 那人改成两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把皮肤挠得稀烂,血珠子顺着指缝往外冒。 嘴里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成调,像是野兽濒死的呜咽。 周围的战士们看得直吸凉气,一个个把脖子缩得跟鹌鹑似的。 沈空青手里捏着空了的小瓶子,轻轻在那个特工眼前晃了晃。 “不说啊?疼吗?”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特无害。 地上的特工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把那一脸的泥灰冲得沟壑纵横,眼珠子红得快要爆出来。 这种疼不是皮肉疼,是每一根神经都被人拽出来用火烧,连眨一下眼皮都像是被针扎。 沈空青把玩着手里那根还没收起来的银针,针尖对着他的眉心比划了一下。 “除了后山的炮兵阵地,前面还有几道封锁线?接头暗号是什么?你们的备用撤退路线在哪?” 特工浑身一哆嗦,张着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全是气音。 沈空青伸手,在他颈侧的一个穴位上点了一下。 要命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点点,至少能让人喘上气了。 “我说……我说……” 特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看着沈空青就像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前面……鹰嘴崖……还有两个狙击小组……” “暗号是……‘红日’……回令‘东升’……” “备用路线……顺着河谷往西……那边有我们的接应点……” 沈空青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心脏:“主人真聪明!骗她!编故事骗她!”】 沈空青手里的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冲着那个特工笑了笑。 这一笑,那特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鹰嘴崖?”沈空青语气轻飘飘的,“你确定不是乱石岗?还有,暗号真的是‘红日’?我怎么感觉暗号是‘惊雷’呢?” 特工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怎么……” “噗。” 沈空青没废话,手里的银针再次落了下去。 “啊——!!!” 惨叫声再次响彻山林。 “最后一次机会。”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敢有一个字不对,我就让你这辈子都活在这个痛觉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分钟后。 特工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情报吐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连他们分队长昨天晚上偷吃了几个罐头都说了出来。 沈空青收起小本子,顺手在他脖子后面来了一下,那人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沈空青转过身,发现甄钢正带着一帮战士,神情敬畏地看着她。 “都看着我干嘛?” 沈空青把有些凌乱的刘海别到耳后,那股子狠劲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邻家妹妹。 “甄排长,赶紧干活啊。” 甄钢愣了一下:“干……干啥活?” “扒装备啊。” 沈空青指了指地上那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特工,还有那几具尸体。 “看看人家这鞋,美式军靴,防刺防滑,再看看人家这背心,这水壶,还有这枪。” 她走过去,弯腰从那个领头特工身上扒下来一件在手里掂了掂。 “全是好东西,咱们现在缺衣少食的,送上门的补给不要白不要。” 沈空青把战术背心扔给旁边那个脚上布鞋都磨破了的小战士。 “穿上!咱们还要在林子里钻好几天,就凭咱们身上这几块破布,还没走出去就被刮死了。” 甄钢大手一挥。 “听沈主任的!动手!把能用的都扒下来!动作快点!” 战士们也不再扭捏。 刚才那场爆炸太憋屈,现在看着这些精良的装备,谁不眼馋? 这帮特工确实富得流油。 m16自动步枪,柯尔特手枪,高倍望远镜,甚至还有几块军用压缩干粮和急救包。 沈空青也没闲着,她专门挑那些不起眼的小零碎。 打火机、多功能军刀、抗生素药片。 不到十分钟,这支原本装备简陋的断后小队,瞬间鸟枪换炮。 虽然衣服不太合身,看着有点不伦不类,但精气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沈主任,接下来往哪走?” 甄钢现在对沈空青是彻底服气了,这姑娘脑子好使,手段也硬,跟着她准没错。 沈空青闭上眼,在脑海里呼唤了一声。 “跑跑,干活了。” 第420章 人形监控仪 【跑跑:“得嘞!宿主大大!前方两点钟方向,有一条野山羊踩出来的断崖路,虽然难走点,但能完美避开敌人的第二道封锁线!而且沿途还有不少野果子,能补充维生素!”】 “走这边。” 沈空青睁开眼,指了指一片看起来根本没路的灌木丛。 “这边全是刺儿啊……”有个战士小声嘀咕了一句。 “怕扎就回去送死。” 沈空青没解释,把刚缴获的军刀抽出来,一马当先地钻了进去,手起刀落,硬是劈开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 甄钢二话不说,紧跟其后。 队伍像一条沉默的蛇,钻进了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 这路确实不是人走的。 脚下全是湿滑的青苔和乱石,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连阳光都透不下来几缕。 空气闷热潮湿,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里沉甸甸的。 高强度的行军让每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但沈空青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始终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得不像话。 她的精神力时刻覆盖着整支队伍。 耳边全是各种器官的抱怨声。 【战士甲的肺:“不行了!氧气不够!肺泡都要炸了!这鬼地方气压太低了!”】 【甄钢的膝盖:“咯吱……咯吱……半月板在磨损……疼啊!能不能歇会儿?”】 【小战士的胃:“咕噜……刚才那块饼干早就消化完了……”】 沈空青脚步一顿。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五分钟。” 甄钢正咬着牙硬撑,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沈主任……咱们……咱们不跑了吗?后面……” “跑也得有命跑。” 沈空青从包里掏出那个装了“大力汤”的水壶,拧开盖子。 “每人抿一小口,别多喝,小张,把你刚才缴获的那块巧克力拿出来,掰碎了,一人一块。” 她走到那个脸色煞白的小战士面前,伸手在他手腕的内关穴上按揉了几下。 “心跳太快了,深呼吸,别用嘴吸气,用鼻子。” 小战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照着做了几次深呼吸,那种眩晕感果然好了很多。 沈空青精准地把控着每个人的身体极限。 谁快脱力了,谁腿抽筋了,谁心率过速了,她立刻给出调整方案。 甚至连行军的速度,都是压着大家体能临界点来的。 既能保持最高效率的移动,又不至于让人直接跑废了。 “沈主任,你真厉害。” 甄钢灌了一口水,感觉那股子热流又在身体里转了一圈,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我带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能把急行军带得这么……这么有节奏的。” 沈空青笑了笑,没说话。 她总不能说,我是听着你们器官的惨叫声来指挥的吧? “别贫了。”沈空青看了一眼手表,“休息时间到,起立!” 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大家明显感觉轻松了不少。 有了沈空青这个“人形监控仪”,大家心里都有了底,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能喘口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四周影影绰绰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跑跑:“宿主!警报!左前方五百米,有热源反应!数量二十!装备精良!是敌人的第二波搜查队!”】 沈空青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握拳。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怎么了?”甄钢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手里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沈空青盯着左前方那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密林,眼神微冷。 “前面有人。” “多远?” “不到五百米。” 甄钢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近?咱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他们是专业的,而且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空青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地方地形狭窄,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如果硬冲,肯定会被发现。 一旦交火,枪声会引来更多的敌人,到时候就是瓮中之鳖。 【跑跑:“宿主,右边那个山壁上有个岩洞!入口很小,被藤蔓挡住了,但里面空间很大,可以藏人!只要躲过这一波,咱们就能绕到他们屁股后面去!”】 沈空青眼睛一亮。 “甄钢,看右边那个山壁。” 甄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除了一片乱糟糟的藤蔓和杂草,啥也没看见。 “那边咋了?” “上面有个洞。”沈空青语气肯定,“所有人,把鞋脱了,挂在脖子上,光脚爬上去!别踩断树枝,别留下脚印!” “啊?光脚?” 几个战士看着那满是尖锐石头的山壁,脸都绿了。 “命重要还是脚重要?” 沈空青没废话,三两下把军靴脱了下来,把鞋带系在一起挂在脖子上。 那双白生生的小脚踩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看着格外扎眼。 “动作快!他们就要过来了!” 说完,她像只壁虎一样,抓着岩石缝隙里的杂草,悄无声息地往上爬。 甄钢一咬牙:“脱!都他娘的脱了!跟沈主任上!” 三十几号大老爷们,一个个光着脚丫子,咬着牙往山壁上爬。 石头硌得脚底板生疼,有的人脚都被划破了,硬是一声没吭。 就在最后一名战士刚刚钻进那个被藤蔓遮挡的岩洞时。 下方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透过藤蔓的缝隙,甄钢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端着枪,呈搜索队形,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经过。 领头的一个军官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一滩被踩倒的杂草。 “停!” 那军官打了个手势,周围的士兵立刻散开,枪口对准了四周。 岩洞里。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甄钢死死捂着旁边那个想咳嗽的小战士的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沈空青蹲在洞口,手里捏着几根银针,目光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个军官。 【心脏:“咚!咚!咚!别发现我主人!我要吓停了!”】 下面那个军官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草叶,又站起身,四处看了看。 他的目光,好死不死地落在了右边的山壁上。 第421章 干票大的 那一瞬间,甄钢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军官眯起眼睛,抬起手里的枪,枪口缓缓上移,最终对准了那个被藤蔓遮挡的洞口。 “上去两个人,看看。” 军官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两个士兵立刻收起枪,拔出匕首,朝着山壁走了过来。 岩洞里,甄钢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这一仗,看来是躲不过了。 沈空青却按住了他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 她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兜里,从空间里摸出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是一颗石子。 但不是普通的石子,是她在空间灵泉边捡的,上面沾染了一丝灵泉的气息。 她手腕一抖。 石子顺着岩洞的缝隙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几十米外的一丛灌木里。 “啪嗒。”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却格外清晰。 那个军官猛地转头:“谁?!” “在那边!追!” 两个正准备爬山的士兵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石子落地的方向冲了过去。 军官犹豫了一下,也挥了挥手:“跟上!” 一大队人马呼啦啦地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岩洞里的人才放松心神。 甄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沈空青的眼神震惊无比。 “沈主任……你刚才扔的是啥宝贝?咋就把他们引走了?” “没什么,就是一颗石头罢了。” ------- 岩洞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 甄钢趴在洞口,手里的枪托顶着肩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泛白,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空青。 这小姑娘正盘腿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摆弄着之前从越军身上扒下来的军用电台。那双细白的手指在黑色的旋钮上跳动,熟练得像是摆弄自家的收音机。 “滋……滋……” 电台里传出几声杂音,随后是听不懂的鸟语。 【跑跑:“宿主大大,截获到了!频率108.5,是那伙搜山队的内部频道!他们在呼叫‘影子小队’确认方位!”】 “上钩了。” 沈空青把耳机摘下来,扔给甄钢。 “听得懂吗?” 甄钢戴上听了一耳朵,脸皱成了苦瓜:“沈主任,这叽里呱啦的,我就能听懂个‘收到’和‘明白’,剩下的那是天书。” “没事。”沈空青把电台关掉,塞进背包,“刚才那块石头把他们引开了,但这帮人属狗皮膏药的,转一圈发现没人,肯定还得折回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甄排长,敢不敢干票大的?” 甄钢一听这话,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有啥不敢的!正憋着火呢!” “行。”沈空青指了指洞口下方那片乱石滩,“那地方是个葫芦口,两边高中间低,刚才那帮特工不是交代了吗,接头暗号是‘惊雷’,回令‘落雨’。” “挑几个枪法好的,剩下的人,全部埋伏在两边的灌木丛里,等会儿那帮人过来,我负责把他们引进葫芦口,听我枪声为号。” 甄钢愣了一下:“沈主任,你去引?不行!太危险了!你是医生,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得让我们大老爷们来!” “你会越语吗?” 甄钢张了张嘴,没憋出一个字。 “再说了。”沈空青把头发随手挽了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那把m16往肩上一扛,“论演戏,你们加起来都不如我。” …… 十分钟后。 乱石滩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空青带着两个身材瘦小的战士,穿着特工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她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那姿态,像极了刚执行完任务在休息的兵痞。 【跑跑:“来了来了!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二十人的加强班!两挺轻机枪,还有个火箭筒!”】 沈空青拧上水壶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林子里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树丛里钻了出来,领头的那个军官警惕性很高,枪口一直端着,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四周扫射。 看见坐在石头上的沈空青三人,那军官猛地停下脚步,手一挥,身后的士兵立刻散开,抢占有利地形,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这边。 那军官眯着眼,盯着沈空青身上的装备,那是他们特工队的标配,但他没有放下枪,而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惊雷!”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旁边的两个小战士腿肚子有点转筋,手心全是汗,死死抓着枪。 沈空青却像是没看见那些枪口似的,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落雨!” 越语发音标准,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傲慢劲儿。 那军官愣了一下。 这口音,这做派,确实像是那帮眼高于顶的特工,但怎么还有女的。 “怎么停这儿了?”军官放下枪,带着人走了过来,嘴里嘟囔着,“指挥部联系不上你们,让我们过来看看。” 沈空青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战士,装作受伤的样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迎了两步。 【心脏:“咚咚咚!他在怀疑!人数对不上!性别也对不上!”】 沈空青听到了那军官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前兆。 就在两方距离不到十米的时候。 那军官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沈空青那双明显不合脚的军靴,还有那双白皙得过分的手。 特工队里,哪来这么细皮嫩肉的娘们?! “不对!开……” 那个“火”字还没喊出口。 沈空青动了。 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军官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眼睛还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大脑:“断电了……怎么回事……好黑……”】 枪声就是命令。 “上!” 第422章 活着回来了 甄钢的一声怒吼从两侧的灌木丛里传出。 “哒哒哒哒哒!” 埋伏好的三十多支枪同时喷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那个毫无防备的加强班。 这帮搜山队的士兵根本没反应过来,瞬间倒下了一片。 “轰!轰!” 几颗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残肢断臂伴着泥土飞上了天。 沈空青没有躲避,她站在乱石堆上,身形稳得像块磐石,手里的枪不断点射,每一次扣动扳机,必定有一个试图反击的敌人倒下。 【肺部:“噗嗤!漏气了!全是血!”】 【肝脏:“碎了!这下彻底碎了!主人没救了!”】 耳边充斥着敌人器官濒死的哀嚎,这声音在沈空青听来,比任何乐章都要悦耳。 这就对了。 这就是敢动她病人的下场。 一个端着机枪的越军士兵红了眼,哇哇乱叫着把枪口转向沈空青。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 沈空青手腕一抖,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眼窝。 那士兵脑袋一歪,机枪子弹全部打上了天。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到三分钟,山谷里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浓重的硝烟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甄钢提着枪从灌木丛里冲出来,对着几个还在抽搐的敌人补了两枪。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甄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那张黑脸兴奋得发亮,“沈主任!这帮孙子到死都没明白咋回事!” 沈空青走到那个领头军官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头盔。 “别光顾着乐,赶紧打扫战场。” 她弯下腰,熟练地解下军官身上的武装带,把那把柯尔特手枪别在自己腰上,又去翻他的口袋。 “还是老规矩,我们要枪,要子弹,要水,要干粮,只要能用的,都别给他们留。” 战士们这会儿早就轻车熟路了,一个个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这个火箭筒是好东西!排长,咱们拿着吧?” “这儿有两盒罐头!还是牛肉的!” “这鞋也不错,虽然有点臭,但比布鞋强!” 沈空青顺手捞起两个罐头扔给甄钢。 “吃两口,补充体力,还得赶路。” 甄钢接住罐头,手有点抖。 不是怕的,是肌肉痉挛。 刚才那场仗打得太急,肾上腺素一退,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收拾装备,把能带的都带上,特别是水和弹药。”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大部队肯定在往二号高地撤,那是最近的防区,我们在天黑前赶过去。” 一行人也没废话,哪怕身上挂了彩,动作也麻利。 这可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命。 沈空青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拿着那根从空间里顺出来的登山杖,时不时敲打着草丛惊蛇。 【跑跑:“宿主,右前方两公里有我军暗哨,安全!”】 听到这话,沈空青紧绷的背脊稍微松了一些。 日头升到了正中,又偏西。 林子渐渐稀疏,前面出现了一条土路。 路口设着拒马,两边是用沙袋堆起来的掩体,一面鲜红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到了!到了!” 队伍里有个小战士喊了一嗓子,声音带着哭腔。 甄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真他娘的……活着回来了。” 掩体后面冲出来一队人。 领头的正是何副院长。 老头子帽子都跑歪了,显然是听到动静直接冲出来的。 看到这一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人,何副院长愣在原地。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身材单薄、背着比人还高的行军包的少女身上。 “沈……沈丫头!” 何副院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想伸手去扶沈空青,又怕碰到她身上的伤,两只手在半空中哆嗦。 “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啊!” 他以为这帮断后的警卫排和沈空青,说不定连灰都不剩了。 “何副院长。” 沈空青把背包卸下来,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她脸上全是灰,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别哭了,留着力气干活。” “伤员呢?安置在哪了?” 何副院长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强行把情绪压下去。 “在后面,临时征用的一个林场仓库,条件简陋,但好歹有个顶。” “带我去。” 沈空青没歇着,把刚才甄钢给的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沈主任,你歇会儿吧,你这脸色……” 甄钢在那边喊了一句。 “死不了。” 沈空青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只要我还能动,我的病人就不能死。” 林场的大仓库里,空气浑浊不堪。 地上铺满了稻草,几百号伤员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在人堆里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 “纱布!纱布没了!” “这边的止血钳呢?快拿来!” “按住他!别让他动!” 沈空青站在门口,眉头皱成了川字。 太乱了。 【心脏:“救命……好挤……氧气不够了……”】 【肺部:“咳咳咳!全是灰尘!我要炸了!”】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音屏蔽掉一部分,只留下最危急的几个信号。 她大步走进去,随手抓过一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 “重伤区在哪?” 小护士被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巴、眼神凶狠的“叫花子”,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哑巴了?” 沈空青松开手,目光扫过全场。 角落里,围着一群人。 那里光线最亮,挂着两盏马灯。 应该就是临时手术台。 沈空青把袖子撸上去,顺手拿过一副手套戴上,快步走了过去。 “让开。” 她拨开外围的两个担架员。 里面,一个中年医生正满头大汗地按着一个伤员的胸口。 那伤员胸口插着一块弹片,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脸色已经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 “止血钳!快!” 中年医生吼着,手都在抖。 旁边的护士手忙脚乱地递过去一把钳子。 “不行!血管缩进去了!夹不住!” 医生急得眼珠子通红,“输血!快输血!” “血浆……血浆还没运上来……”护士带着哭腔。 “那就抽我的!” 医生把胳膊伸出来。 “别添乱。” 一道冷清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空青挤进内圈,一把扣住那个伤员的手腕。 【主动脉:“破了破了!压力骤降!我要干了!”】 “让开。” 沈空青肩膀一顶,直接把那个中年医生撞开半步。 “你干什么?!” 中年医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回头一看是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火气瞬间炸了。 “哪来的野孩子!这也是你能捣乱的地方?出去!” 沈空青没理他。 她两根手指并拢,直接探进了伤员那个还在冒血的伤口里。 “你疯了!那是胸腔!你会杀了他!” 中年医生惊恐地瞪大眼睛,扑上来就要拽沈空青的手。 “不想让他死就闭嘴。” 沈空青头都没抬,手指在血肉模糊的胸腔里极其精准地一勾,一按。 噗。 原本狂喷的鲜血,瞬间止住了。 就像是关上了水龙头。 沈空青另一只手伸向旁边的托盘。 “持针器,四号线。” 没人动。 大家都傻了。 沈空青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那个护士。 “听不懂人话?” “给……给您!” 小护士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把持针器拍在了沈空青手里。 沈空青手底下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 【主动脉:“哎?堵住了?不漏了?得救了!”】 【心脏:“呼……吓死我了,刚才差点就罢工了。”】 听到脑海里器官们转危为安的吐槽,沈空青紧绷的嘴角才微微松了一点。 “行了。” 她把带血的剪刀往托盘里一扔。 “观察半小时,只要不发烧就能活。”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洗手。 “站住!” 那个中年医生终于回过神来,几步冲到沈空青面前,像座铁塔一样挡住了去路。 这人大概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又粗又黑,胸前的牌子上写着“急诊科主任·廖建国”。 廖建国现在肺都要气炸了。 刚才那一手止血确实漂亮,但他更在意的是规矩! 这是前线救治!是救命的地方!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耍威风的杂耍场! 而且这丫头身上全是泥和血,连个白大褂都没穿,手也没洗就敢往胸腔里伸,这简直就是严重的医疗事故隐患! “你是哪个单位的?谁让你进来的?” 廖建国指着沈空青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无菌区!你这一身细菌病毒,要是感染了伤员,你负得起责吗?” 沈空青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指。 “我是医生。” “医生?” 廖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沈空青。 这身板,这年纪,还医生? 过家家的医生吧? “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冒充医生?赶紧滚出去!别逼我叫警卫连把你扔出去!” 廖建国转头冲着门口喊,“警卫!警卫死哪去了!把这捣乱的清理出去!” “廖主任!廖主任消消气!” 何副院长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挤进来,手里还提着沈空青那个大背包。 “误会!都是误会!” 何副院长挡在沈空青前面。 “老廖,这是沈空青沈主任,咱们那个特聘的外科专家,刚从前线撤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特聘专家?” 廖建国眼珠子瞪得更大了,指着沈空青的手都在抖。 “老何,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丫头?专家?你当这是唱大戏呢?咱们野战医院什么时候堕落到要找个小孩来当专家了?咱们医院的主任们哪一个不是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军医?” 他一把推开何副院长,那股子倔劲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 “我不管她是谁的亲戚,或者是哪个首长的千金!在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这里是救人的地方,不是镀金的地方!” “赶紧走!别耽误我救人!” 廖建国说完,转身就要去查看刚才那个伤员。 “那个伤员的弹片压迫了迷走神经,如果你现在拔,他会立刻心跳骤停。” 廖建国的手刚碰到伤员胸口的纱布,闻言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沈空青。 “你吓唬谁呢?我是急诊主任还是你是?” “你试试。” “只要你敢动那块弹片一毫米,我就敢保证,阎王爷立马收了他。” “你!” 廖建国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要是换个手下的实习医生,早就被他大耳刮子扇出去了。 但刚才这丫头那手盲操止血…… 廖建国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但他这人好面子,又是急诊科的一把手,怎么能被个黄毛丫头给镇住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 廖建国咬着牙,手里的镊子伸向了伤口。 “老廖!别!”何副院长急得大喊。 就在镊子尖碰到弹片边缘的一瞬间。 【心脏:“警报!警报!这个傻大个要动那个‘开关’了!我要停了!我要停了!”】 滴——! 旁边那台老旧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鸣。 原本还有起伏的波浪线,瞬间拉成了一条直线。 “停……停了?!” 旁边的小护士吓得脸都白了。 廖建国手里的镊子“当”地一声掉在盘子里,整个人僵住了。 真停了? 碰一下就停了? 这怎么可能? 沈空青走过来,一把推开挡路的廖建国。 沈空青从口袋里摸出针袋,“刷”地一下展开。 银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你又要干什么?那是心脏骤停!针灸有什么用?!” 廖建国还要上前阻拦。 “甄钢!” 沈空青头都没回,喊了一声。 “到!” 甄钢像座黑铁塔一样冲进来,手里的枪往地上一顿。 “看住他。” 沈空青指了指廖建国。 “他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或者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他嘴堵上,扔出去。” “是!” 甄钢虎目一瞪,横在廖建国面前,那架势,谁敢动沈空青,他就敢崩了谁。 廖建国被这阵仗吓住了。 这帮人是军人吗?! 沈空青捻起一根长针。 【跑跑:“宿主,灵气附魔已开启!这一针下去,能刺激迷走神经重置,大概消耗你今天的半个馒头能量!”】 沈空青手腕一抖,银针直接扎进了伤员的人中。 【心脏:“哎哟!谁踹我一脚?起飞了起飞了!兄弟们干活了!”】 滴……滴……滴答…… 那台心电监护仪上,原本笔直的线条,突然跳动了一下。 接着又是一下。 慢慢的,恢复了规律的起伏。 第423章 我来接手 所有人都看着沈空青。 刚才明明已经拉直了,这就几根针,扎几下? 沈空青拔出银针,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一脸怀疑人生的廖建国。 “廖主任?” “现在,我有资格站在这了吗?” 廖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着那个伤员逐渐红润的脸色,又看看沈空青手里那把还没收起来的银针。 这脸打得真疼。 “还有。” 沈空青说出自己之前呛廖建国立威的目的。 她指了指旁边几个还在排队的重伤员, “把这几个重伤员都抬到我这边来,我来接手。” 沈空青没搭理周围那些怀疑的眼神,脚步在担架的缝隙里穿梭。 每到一个伤员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伤员的手腕上一搭。 脑海里的声音像菜市场一样吵闹。 【肝脏:“别碰我!疼死了!右叶破了个口子,正往外滋血呢!最多还能撑两小时!”】 【脾脏:“救命啊!大出血!我的包膜全碎了!倒计时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就罢工!”】 【肠道:“哎呀,也就是断了两截,把屎漏肚子里了,感染是肯定的,不过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沈空青的手指刚离开那个满脸是血、叫得最惨的伤员手腕,嘴里就蹦出几个字。 “药物保守,吗啡一支,推旁边去。” 跟在后面的护士长愣住了。 手里拿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沈……沈主任,这人叫得这么惨,满头都是血,不用先手术吗?” 沈空青头都没回,已经蹲在了下一个看起来一声不吭、只是脸色有点发灰的伤员面前。 “那是头皮裂伤,看着吓人,死不了。” 她手指搭上这个“安静”伤员的脉搏。 【腹主动脉:“完了完了!要爆了!压力太大!那个弹片正顶着我呢!别动!千万别动!”】 “这个!立刻推一号手术台!备血浆!快!” 护士长看着那个连哼哼都没有一声的伤员,又看看刚才那个叫得震天响的,脚下像生了根。 这不合规矩啊。 哪有把“好人”往手术台上推,把“重伤”往边上扔的? 廖建国在旁边看得火冒三丈。 刚才被沈空青那一手止血给镇住了,这会儿回过神来,觉得这丫头简直就是乱弹琴。 把脉?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是战伤!是枪伤!是炸伤! 不是伤风感冒! “胡闹!” 廖建国大步跨过来,一把抓住担架的扶手,挡住了去路。 “这个伤员生命体征平稳,连叫都不叫唤,说明神智清醒!那边那个肠子都流出来的你不救,非要折腾这个?”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捂着肚子哀嚎的小战士。 “沈空青!我承认你刚才那手有点门道,但你不能拿战士的命来赌你的直觉!” “让开。” 沈空青站起身,眼神比手里的手术刀还冷。 “他不是不叫,是休克了,腹主动脉被压迫,只要血压稍微波动一下,神仙难救。” “你放屁!” 廖建国急得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没有任何检查设备,你摸一下手腕就知道?你当你是x光机了?” 他转头冲着担架员吼。 “听我的!把那个腹部贯通伤的抬进去!这个先挂瓶水观察!” 担架员看看廖建国,又看看沈空青,一脸为难。 毕竟廖建国才是急诊科的老大。 两个担架员刚要松手去抬别人。 “滴——!” 那个躺在担架上“安静”的伤员,身子猛地一挺。 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瞬间没了。 那张灰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白色。 旁边那台便携式血压计的水银柱,“唰”地一下跌到了底。 【腹主动脉:“爆了!爆了!我要干了!”】 ! 廖建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真爆了?! 沈空青没时间跟他废话,一把推开挡路的廖建国,她右手握拳,死死顶住伤员的腹部中线偏左的位置。 “推!” 沈空青一声厉喝。 担架员这才反应过来,推着车子就往临时手术室里冲。 廖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 因为自己的偏见和自以为是差点害了一个战士的性命吗? …… 手术室里没有无影灯,只有几盏挂在房梁上的大功率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沈空青站在主刀位置上。 那把手术刀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 “刀。” “钳子。” “纱布。” 廖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快。 太快了。 沈空青根本不需要探查。 刀尖划开腹腔,止血钳直接探进去,精准地夹住出血点。 【肝脏:“哎哟!舒服!那个线头剪得真干净!别忘了把旁边的淤血给我吸一吸!”】 沈空青手里的吸引器立刻跟上。 “滋溜”一声,视野清晰了。 廖建国行医二十年,从抗美援朝战场上下来的老军医,自问见过无数天才。 但没见过这样的。 “那个……沈主任,这个位置血管密集,是不是要先分离一下?” 廖建国看着沈空青手里的持针器直奔脾脏下方的动脉丛而去,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里可是雷区。 稍不注意剪断一根神经,这人就算救活了也是个瘫子。 “不用。” 沈空青头都没抬。 【神经丛:“我在左边!我在左边!别扎我!”】 她手腕一抖。 针尖贴着那团乱麻一样的神经滑了过去,稳稳地缝合了血管壁。 “剪线。” 廖建国机械地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断线头。 他看着那个完美的线结,喉咙发干。 这手感,这准头。 就是让他练上两辈子,他也练不出来。 手术台上的伤员换了一波又一波。 外面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鱼肚白,又变成了大亮。 整整十个小时。 沈空青脚底下像是生了根,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手术室里的护士换了两茬。 连廖建国这个壮汉都觉得腰酸背痛,腿肚子转筋。 可沈空青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除了喝了两口葡萄糖水,她连厕所都没去过一次。 “缝合。” 沈空青扔下持针器,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第十九个。 也是这一批重伤员里的最后一个。 廖建国接手最后的缝皮工作。 沈空青后退一步,摘下全是血污的手套,扔进桶里。 她身子晃了一下。 【大脑:“主人!你血糖过低!能量要耗尽啦!快补补!”】 一只大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空青转头。 第424章 对不起! 是廖建国。 “沈主任。” 廖建国声音有些哽咽。 周围正在收拾器械的医生护士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廖建国松开手,后退一步。 当着所有人的面,九十度弯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老廖这辈子没服过谁。” 他直起腰,眼眶通红,脸上带着愧色。 “之前是我狗眼看人低,觉得你年纪小,没经验,没资历,是我固步自封,坐井观天了。” 廖建国抬起手,冲着沈空青竖起大拇指,手有点抖。 “这些人命,是你硬抢回来的,这本事,我老廖服!心服口服!” “您是这个!” 手术室里静悄悄的。 几个小护士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空青。 这一晚上的奇迹,她们是亲眼见证的。 那些本来都被判了死刑的伤员,硬是被这个比她们还小的姑娘给拉了回来。 门口。 何副院长背着手站在那,手里捏着帽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看着那一幕,心里那个爽啊。 不愧市他老首长的后代。 这下好了。 看以后谁还敢说他老何任人唯亲。 沈空青靠在墙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有吃的吗?” “有!有有有!” 一个破锣嗓子从门外传进来。 甄钢端着个还在冒热气的搪瓷盆,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沈主任!刚热好的!” 那浓郁的肉香味瞬间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甄钢献宝似的把盆递到沈空青面前。 里面是牛肉炖土豆,土豆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是那帮越军特工留下的罐头,被炊事班加了点土豆一锅烩了。 甄钢把一双筷子塞进沈空青手里,那张黑脸上全是得意。 沈空青也没客气,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软烂入味。 【胃:“啊!复活了!再来点!再来点!”】 周围几个等着换药的轻伤员闻着味儿,馋得直咽唾沫。 有个胆子大的小战士,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个……长官,这厉害的女医生是谁啊?咋看着跟你们挺熟的?” 甄钢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 “厉害的女医生?” 他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那架势比自己立了功还骄傲。 “这可是咱们沈主任!” 甄钢指了指沈空青,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缴获来的战术背心。 “看见这装备没?全是沈主任带我们抢的!” “你们是不知道啊!” 甄钢来了劲,唾沫星子横飞,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评书。 “当时我们对上那帮特工几十号人,机枪火箭筒都有!咱们沈主任,那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她一个人,拿着把枪,站在乱石堆上,‘砰’一枪!直接把对面那个指挥官给爆了头!” “那枪法,指哪打哪!” “还有那越军的机枪手,刚要把枪口抬起来,沈主任手腕一抖,子弹直接钻进他眼窝子里去了!” 周围的伤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正捧着盆大口吃肉的瘦弱少女。 这……这还是人吗? 刚才在手术台上拿手术刀救人。 下了手术台拿枪杀人? “真的假的啊?”有人小声嘀咕。 “我骗你干啥!” 甄钢眼珠子一瞪。 “不信你去问问警卫排那帮兄弟!” “别说治病了,就是打仗,沈主任那也是一把好手!咱们这次能活着回来,全靠沈主任带着我们在林子里钻,那是神机妙算,把敌人耍得团团转!” 沈空青咽下最后一块土豆,把盆递给甄钢。 她抬起头,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全变了。 “战地女罗刹啊……” 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名号,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 一手拿刀救命,一手拿枪索命。 沈空青擦了擦嘴,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吃饱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廖建国。 “廖主任,下一批伤员什么时候送来?” 廖建国一哆嗦,赶紧看了一眼手表。 “大概……半小时后。” “行。” 沈空青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手上的油腻。 “那我眯十分钟。” “十分钟后,叫醒我。” 沈空青说是眯十分钟,其实只过了七分钟就醒了。 脑子里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跑跑:“宿主大大!醒醒!醒醒!外面来大家伙了!”】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 眼神清明,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 她从墙角的长椅上坐起来,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外面的嘈杂声比之前大了很多。 螺旋桨轰鸣的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快!担架队!” “这边!让开!都让开!”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沈空青大步走出去。 几架涂着迷彩的直升机正悬停在医院前方的空地上,巨大的风力卷起漫天的尘土。 舱门打开。 几个穿着不一样军装的人跳了下来。 他们抬着的担架上,伤员满身是血,但身上的装备明显比普通战士精良得多。 “特种大队?” 沈空青眯了眯眼。 这帮人身上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医生!医生在哪?!” 领头的一个军官是个大胡子,嗓门大得像打雷。 他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战士,眼珠子通红,像头暴怒的狮子。 “救救他!谁能救救他!” 廖建国带着人冲了上去。 “把他放平!哪里受伤了?” “胸口!还有腿!” 大胡子把人放在平车上,手死死抓着那个战士的手不放。 廖建国掀开伤员胸口的纱布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贯穿伤。 子弹打穿了肺叶,可能还伤到了大血管。 血沫子随着呼吸不断地往外涌,那个年轻战士的脸已经紫了,那是严重缺氧的表现。 “快!送手术室!” 廖建国吼了一声,推着车就要跑。 “等等。” 第425章 还是跑跑靠谱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空青挡在了平车前面。 她伸手在那个年轻战士的颈侧按了一下。 【心脏:“没劲了……跳不动了……心包填塞……全是血……”】 【肺:“别按了!气胸!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能推。” 沈空青一把按住平车。 “他现在心包填塞,加上张力性气胸,你推着他跑这么远去手术室,颠簸一下他就得死在路上。” “那怎么办?!” 大胡子一把揪住沈空青的领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他娘的谁啊?挡着路不让救人?信不信老子毙了你!” 他手劲大得吓人,沈空青感觉脖子一紧,呼吸都有点困难。 周围的警卫战士瞬间端起了枪。 “放下!” “把沈主任放下!” 甄钢带着人冲过来,枪口直接顶在了大胡子的脑门上。 “你动她一下试试?!”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特种大队的兵也不是吃素的,一看队长被指着,哗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了甄钢他们。 “都住手!” 廖建国急得大喊。 “这是沈主任!都把枪放下!” 沈空青脸色没变,甚至连眼神都没乱。 她盯着那个暴怒的大胡子,语气平静。 “你想让他死,就继续掐着我。” “再过三十秒,他的心脏就会被积血压停。” 大胡子手一抖。 他看着沈空青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手。 沈空青落地,咳嗽了一声,理了理领子。 “针头。” 她伸出手。 旁边的小护士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个粗大的穿刺针头。 沈空青接过针头,撕开伤员胸口的衣服,手指在肋骨间飞快地定位。 “你干什么?!”大胡子又要冲上来。 “噗!” 沈空青手起针落。 粗大的针头直接扎进了伤员的左胸。 “嘶——” 一声清晰的排气声响起。 就像是扎破了一个气球。 那个原本憋得满脸紫涨的年轻战士,胸廓猛地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吸气声。 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 沈空青又拿起一根长针,对着剑突下方的那个危险三角区,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这一针,看得廖建国心惊肉跳。 那是心脏啊! 要是扎偏一点,直接就扎心室上了! 沈空青的手稳得像磐石。 她慢慢回抽针芯。 一管暗红色的不凝血被抽了出来。 【心脏:“呼……舒服多了……终于能跳了……”】 那个年轻战士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嘴唇动了动。 “队……队长……” “刚子!刚子你醒了?!” 大胡子扑过去,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刚才那要吃人的凶劲儿全没了,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沈空青拔出针头,把那一管子血滋在地上。 “行了,现在可以推手术室了。” 她把针头扔进托盘,转身就要走。 “哎!那个……那个女医生!” 大胡子抹了一把脸,几步追上来,挡在沈空青面前。 他看着沈空青脖子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子,那张满是大胡子的脸涨得通红。 “那个……对不住啊!” 大胡子挠了挠头,一脸的窘迫。 “我刚才……我是急糊涂了!我叫雷战!特战队的队长!妹子……不,医生!你叫啥?这份情,我雷战记下了!” 沈空青瞥了他一眼。 “沈空青。” “记情就不必了。” 她指了指雷战还在流血的胳膊。 “把你自己的伤处理一下,别回头你也躺下了,还得我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手术室。 雷战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嘴里念叨着。 “沈空青……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旁边一个特战队员凑过来,小声说道。 “队长,刚才听那个警卫排的说,这就是那个在鹰嘴崖带着他们干掉一个加强班特工的‘女罗刹’。” “啥?!” “就是那个传说中拿着手术刀当飞刀使,杀人比救人还快的女罗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突然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刚才自己居然掐了女罗刹的脖子? 还能活着站在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沈空青找了个角落,坐在地上,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酸又沉。 连续十几个高强度手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跑跑:“宿主!快!趁着没人,签到!这可是首签,奖励绝对爆表!”】 沈空青揉了揉眉心,意念一动。 “签到。” 【叮!恭喜宿主在‘前线野战医院救治点’签到成功!】 【触发‘救死扶伤’隐藏成就加成!】 【获得奖励:特效抗感染盘尼西林(超纯度)x100箱!】 【获得奖励:70年代稀缺羊肠手术缝合线x500组!】 【获得奖励:精神力恢复药剂(强效版)x10!】 沈空青看着空间仓库里凭空多出来的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纸箱子,呼吸猛地一滞。 盘尼西林。 还是超纯度的。 还有那些羊肠线,不用拆线,能被人体吸收,对于战地创伤来说,简直是瞌睡来了枕头。 “好东西。” 沈空青也没客气,直接从系统格子里取出一支精神力恢复药剂。 蓝色的玻璃小瓶,只有拇指大小。 她仰头一口闷了。 【大脑:“爽!温度降下来了!”】 【肌肉:“满血复活!老大,我还能再干十个小时!”】 把人压垮的疲惫感消散,沈空青握了握拳,指节咔吧作响。 这药剂效果霸道。 她刚要把空瓶子收回空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不截!死也不截!” “滚开!别碰我的腿!” 紧接着是器械盘被打翻落地的脆响,还有几个人杂乱的吼声。 “按住他!快!” “阿牛!你冷静点!再不截肢命就没了!” 沈空青眉头一皱,站起来走了过去。 那个叫阿牛的小战士被三四个医生护士死死按在病床上,他那条右腿裤管被剪开了,膝盖往下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黑紫黑紫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是坏疽的味道。 还是最凶险的气性坏疽。 第426章 这腿,我保了 廖建国满头大汗地站在床边,急得直跺脚。 “阿牛!你听我说!现在毒素已经快要攻心了!必须马上截肢!我是医生,我不会害你!” “我不听!我不听!” 阿牛也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这会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抓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医生!没了腿我还怎么当兵?我还怎么冲锋?我是侦察兵啊!没了腿我就是个废人!” “我宁愿死在手术台上!也不当个瘸子!” 阿牛吼得嗓子都破了,那绝望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扎得周围人心口生疼。 廖建国眼圈也红了。 “你当我想锯你的腿?啊?可现在不锯,你就得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就让我死!” 阿牛脖子一梗,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 周围的医生护士都沉默了。 气性坏疽,发展速度极快,在缺医少药的野战条件下,截肢是唯一的保命手段。 还要截得够高,够彻底。 “准备麻醉。” 廖建国咬着牙,狠下心挥了挥手,“绑起来,推手术室。” 几个担架员红着眼眶就要上前捆人。 “慢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现在的救治点,没人不认识这位“女罗刹”。 廖建国看到沈空青,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有些尴尬。 “沈主任,这……这是气性坏疽,已经出现皮下积气了,必须……” 沈空青走到病床前,也没嫌弃那股熏人的臭味,低头看了看那条黑得发亮的腿。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发黑的皮肤上按了一下。 滋滋。 皮下传来轻微的捻发音,像是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坏死肌肉:“我不行了……烂透了……全是细菌在啃我……”】 【深层筋膜:“救命!它们钻进来了!我要守不住了!”】 【血管:“堵死了!全是血栓!下面那帮兄弟已经饿死了!”】 情况确实糟糕透顶。 大部分软组织已经坏死,毒素正顺着淋巴管往上窜。 换做任何一个医生,也只能摇头叹气,然后拿起锯子。 “沈主任,这……”廖建国急了,“这可开不得玩笑!这毒素扩散极快,再耽误半小时,神仙难救!” “半小时?” 沈空青抬起头,那双杏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给我二十分钟。” “这腿,我保了。” “你说啥?保……保腿?”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军医忍不住开口:“沈主任,虽然你外科手术厉害,但这可是气性坏疽!除了截肢,根本没有逆转的可能!这是医学常识!” “是啊沈主任,别意气用事,这可是人命!” 周围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没人相信一条烂成这样的腿还能救回来。 阿牛睁开眼,死死盯着沈空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沈……沈主任,你真能保住我的腿?” 沈空青只看着阿牛的眼睛。 “能保,但会很疼。” “刮骨疗毒那种疼。” “你受得了吗?” 阿牛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只要不锯腿!你就是把我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我吭一声就是孬种!” “好。” 沈空青转身,看向还没回过神来的廖建国。 “廖主任,我需要绝对的安静,除了我和助手,谁也不许进。” 廖建国看着沈空青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直打鼓。 这丫头,难不成真有回天之术? 他咬了咬牙。 “行!出了事我顶着!给他推一号手术室!” …… 手术室的大门紧闭。 沈空青没要别的助手,只留下了那个手脚麻利的小护士小温。 “去,把门锁死。” 小温锁上门,看着沈空青从随身的大药箱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子。 “沈主任,这是……” “祖传秘方。” 沈空青随口胡诌,打开罐子盖。 一股清冽的草药香瞬间压过了满屋子的腐臭味。 这是之前的生肌续骨膏。 “麻醉剂?”小温举着针管问。 “不用。” 沈空青拿起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在酒精灯上晃了晃。 “这种深层清创,麻醉会影响我对肌肉活性的判断,他说他不怕疼,那就让他忍着。” 其实等下要用灵泉水清洗伤口,会有一种特殊的酥麻感,要是打了麻醉,反而会阻碍神经的再生修复。 沈空青走到手术台前。 阿牛嘴里咬着一块纱布卷,满头大汗,但眼神亮得吓人。 “开始了。” 沈空青手起刀落。 嗤! 发黑的皮肤被划开,黑红色的血水混着脓液涌了出来。 剔除腐肉,刮掉坏死的筋膜,清理骨面上的附着物。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避开了还有一线生机的大血管。 阿牛浑身都在抖,冷汗把手术台都浸透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他真的硬是一声没吭。 【坏死组织:“啊!我被切了!拜拜了您嘞!”】 【深层肌肉:“哎哟!这一刀好险!差点削到我!不过那个烂邻居终于滚蛋了!”】 清理完腐肉,阿牛的腿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和几缕鲜红的肌肉束,看着触目惊心。 沈空青放下刀。 重头戏来了。 她拿出一个装着清水的密封玻璃瓶,那里面是稀释了十倍的生命灵泉。 “冲洗。” 清澈的水流浇在伤口上。 原本疼得快要昏厥的阿牛,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种钻心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丝丝、痒酥酥的感觉,就像是春天的小草在顶破泥土。 【腿部肌肉:“哦~~~~爽!这是什么神仙水!好痒!好舒服!”】 【细胞:“充能!充能!分裂!分裂!我要长大了!”】 【神经末梢:“哎?断掉的信号接上了?喂喂喂?大脑听得见吗?”】 脑海里,器官们的哀嚎变成了欢呼。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稳了。 她挖出一大坨黑乎乎的生肌续骨膏,均匀地涂抹在那些暴露的骨头和肌肉上。 药膏接触到血肉,瞬间化开,渗了进去。 “包扎。” 沈空青拿过纱布一层一层的裹在涂满药的腿上。 “好了。” 阿牛吐掉嘴里的纱布,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虽然很微弱,但那个大脚趾头,真的动了一下! “动……动了!” 阿牛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这次是激动的。 “沈主任!动了!我的脚还在!我有脚了!” 第427章 必死无疑 旁边的小温护士早就看傻了。 沈空青一边摘手套,一边把剩下的半罐子药膏扔给小温。 “以后每天换药一次,薄薄涂一层就行,这药金贵,别浪费。” 她转身走出手术室。 门外,廖建国和那个老军医还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圈。 看到门开,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怎么样?截了吗?” “人活着吗?” 廖建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沈空青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略显苍白但精致的小脸。 “腿保住了。” “坏死组织全部清除,神经血管接驳成功,脚趾能动,血运恢复。” 她每说一句,廖建国的嘴巴就张大一分。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老军医不信邪,推开沈空青就冲了进去。 几秒钟后。 手术室里传来老军医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老廖!老廖你快来看!” 廖建国踉踉跄跄地跑进去。 当他看到阿牛那条虽然缠着纱布,但明显消肿,且露出的脚趾呈现出健康粉红色的腿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阿牛的脚背。 温热的。 足背动脉搏动有力。 咚、咚、咚。 每一声搏动,都像是在嘲笑他刚才的“医学常识”。 “活了……真活了……” 廖建国猛地转过身,看着靠在门口一脸淡然的沈空青。 要是说之前止血是技巧高超。 那这次,真就是起死回生! “沈空青……”廖建国嘴唇哆嗦着,“你……你用的药膏……”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药膏也很关键。 沈空青早就想好了说辞。 “家传秘方,就剩这一罐了。” 她把“绝版”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廖建国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点,但随即又亮了起来。 不管是不是绝版,只要人在,这就是宝贝! “好!好啊!” 廖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沈主任!你立了大功了!我再给你请功!我要向军区汇报!” 沈空青摆摆手,她是真的累了。 虽然有精力药剂撑着,但这这种精细操作太耗神。 “请功就算了,给我弄点吃的,最好是肉。” “有!管够!” 廖建国现在恨不得把沈空青供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又跑来一个通讯员,神色慌张。 “廖主任!沈主任!不好了!” “前面送下来一个大首长!昏迷不醒!何副院长让你们赶紧过去!”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大首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又响了一声。 【叮!触发紧急任务:‘守护国柱’!】 【任务目标:救治濒死的重要人物。】 【任务奖励:‘随身空间’面积扩张!】 沈空青眼睛瞬间亮了。 “走!” 沈空青把刚才想休息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抓起听诊器就往外跑。 何副院长的脸色比刚才那个失血过多的伤员还白。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显影出来的x光片,指关节用力到发青,整个人都在哆嗦。 “空……空青丫头,快……” “这是南部战区的叶正清!叶参谋长!” 沈空青脚步一顿。 叶正清? 那个在南部战区号称“定海神针”,打起仗来比谁都疯,护起犊子来比谁都狠的叶家二叔? 也就是叶怀夕的亲叔叔。 “人呢?”沈空青没废话,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脚下生风。 “在特护帐篷!刚才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瞳孔不等大!” 何副院长一边小跑着带路,一边语速飞快地把情况抖落出来。 “弹片炸开,正好嵌在后脑勺,位置太深,压迫脑干,那几个老专家刚才看了片子,全都……” 他没把那个“死”字说出来,但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特护帐篷外围了警卫,荷枪实弹,杀气腾腾。 里面更是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人,一个个愁眉苦脸,气氛压抑。 沈空青推开挡路的人,径直走到病床前。 床上躺着个中年男人,眉眼间跟叶怀夕有七分像,哪怕闭着眼昏迷不醒,那股坚毅感也没散。 只是此刻,被头上缠着的厚厚纱布和插满全身的管子冲散了不少。 “片子给我。” 沈空青伸手。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x光片递过去。 “丫头,别看了,没救了。” 老军医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角。 “弹片距离脑干只有两毫米,而且是个不规则的倒钩形,卡在大血管和神经丛中间。” “别说取出来,就是开颅的时候稍微震动一下,脑干受损,人当场就没了。” 沈空青没理会老军医的丧气话。 她举起片子对着灯光看了两眼。 确实凶险。 那个弹片像是个张牙舞爪的螃蟹,死死钳住了生命中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叶正清的手腕上。 ‘生命蓝图,开启。’ 随着沈空青精神力的探入,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在她眼里瞬间被拆解成了无数层。 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剥离,最后只剩下那个还在微弱搏动的大脑,以及那块要命的弹片。 【目标锁定:叶正清。】 【生物体扫描中……生成生命蓝图。】 【病灶扫描:1. 颅脑:枕骨粉碎性骨折,伴有硬脑膜撕裂。 2. 异物:不规则金属弹片(2.3cmx1.5cm),嵌入脑干腹侧,距离基底动脉1毫米。】 3. 脑水肿:重度,脑疝形成前期。】 【基因缺陷:检测到第6号染色体dRd4基因突变(冒险者基因7R),多巴胺受体敏感度低,痛觉阈值极高。】 【大脑:“别动!都别动我!那个铁疙瘩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脑干:“救命啊!只要稍微一碰,我就敢死给你们看!”】 【小脑:“晕!好晕!平衡系统要崩盘了!谁来把这块废物拿走!”】 脑子里的声音吵成了一锅粥,带着明显的惊恐和暴躁。 沈空青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比片子上看的还要麻烦。 那个弹片不仅仅是卡在那儿,它是跟周围的组织产生了粘连,甚至有一根细小的神经绕在了弹片的尖角上。 常规手术,必死无疑。 第428章 这可是天灵盖 “怎么样?”何副院长凑过来,“沈主任,你……你看……”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无奈。 沈空青把片子还给何副院长,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能做。” 这两个字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个老军医猛地抬起头,眼镜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能做?丫头,这可是开颅!是在脑干上动刀子!不是切阑尾!” “我知道,我有五成把握。” “五成?!” 何副院长惊叫出声。 在这种必死无疑的局面前,一成把握都是老天爷赏脸,五成?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但我有个条件。” 沈空青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何副院长脸上。 “手术室里,我要绝对的指挥权。” “除了我和一助,其他人全部出去,不管发生什么,谁也不许出声,不许干扰。” “另外,我要廖主任给我当一助。” 被点名的廖建国正在角落里擦汗,听到这话,手里的帕子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我不行不行!”廖建国连连摆手,脸都吓白了,“沈主任,这可是天灵盖!我这手笨,万一……” “你手稳,胆大,心细。”沈空青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刚才那个气性坏疽你都敢让我治,现在怎么怂了?” 廖建国张了张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那能一样吗? 那是腿!这是脑子! 腿锯了还能活,脑子坏了就真凉了! “何院长,做不做给句痛快话。”沈空青看了看手表,“再拖二十分钟,脑水肿加剧,谁来了都得摇头。” 何副院长咬了咬牙。 不做,叶正清必死。 做了,还有一半希望能活。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做!”何副院长猛地一拍桌子,眼珠子通红,“出了事,我老何把脑袋拧下来顶着!沈主任,全拜托你了!” …… 手术室的灯亮了。 又增加了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把手术台照得雪亮。 沈空青站在主刀位置上,闭着眼。 她在调整呼吸。 这一台手术,对精神力的消耗将是前所未有的。 意念一动,一瓶蓝色的【精力恢复药剂(强效版)】出现在掌心。 她背过身,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天灵盖。 原本因为手术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每一个脑细胞都像是被激活了,活跃度提升到了极致。 “刷手,上台。” 沈空青转过身,眼神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廖建国站在一助的位置上,看着沈空青那双眼睛,心里莫名地一定。 这丫头,身上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手术刀。” 沈空青伸出手。 冰冷的手术刀握在掌心,那种熟悉的触感传来。 神之手启动,原本就稳定的手指,此刻更是稳若磐石,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消失了。 “开颅。” 滋滋滋—— 电钻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响起,听得人牙酸。 廖建国死死盯着沈空青的手。 太快了。 也太准了。 沈空青根本不需要画线,不需要测量,钻头落下,骨屑飞溅。 一块圆形的头盖骨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露出了下面还在微微搏动的大脑皮层。 “剪开硬脑膜。” 沈空青换了剪刀。 这一步,就像是在剥生鸡蛋的壳,还要保证不弄破里面那层薄薄的膜。 廖建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沈空青的手腕灵活得像条蛇,剪刀尖端在那些复杂的血管中间穿梭。 【大脑:“哎哟!轻点!那是我的脑膜动脉!别碰破了!”】 【小脑:“往左边点!那边空隙大!别挤我!”】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的这些“指挥”,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显微镜被推了过来。 接下来的操作,是在毫厘之间决生死。 沈空青凑到目镜前。 视野里,那块黑色的弹片狰狞可怖,死死卡在粉白色的脑干组织里。 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管网。 “分离钳。” 廖建国赶紧递过去一把精细的显微镊子。 沈空青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镊子尖端探入脑沟,就像是在一堆乱麻里挑出一根特定的头发丝。 廖建国虽然看不清显微镜下的具体操作,但他能看到沈空青的手。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点,没有哪怕一微米的无效移动。 起、落、拨、挑。 行云流水,带着美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廖建国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在见证奇迹。 “擦汗。” 沈空青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沙哑。 旁边的小护士赶紧拿着纱布,小心翼翼地在她额头上按了按。 三个小时。 六个小时。 九个小时。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又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手术室外,何副院长已经在走廊里抽了两包烟,脚底下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雷战带着几个特战队员,像雕塑一样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手术室内。 沈空青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 哪怕有药剂撑着,这种高强度的集中也快要到达极限了。 【大脑:“加油啊!就差一点了!那个钩子快出来了!”】 【脑干:“慢点!慢点!哎哟喂!别扯到我的神经!”】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这是最后一步。 弹片的倒钩,正勾着那根迷走神经。 必须把它转个角度,才能退出来。 只要手抖一下,叶正清下半辈子就只能当个植物人,或者直接去见马克思。 “止血钳。” 她左手拿着镊子轻轻拨开神经,右手拿着止血钳,稳稳地夹住了弹片的边缘。 转。 极其微小的一个旋转角度。 大概只有五度。 【脑干:“哦豁!松了!松了!那鬼东西松开了!”】 沈空青手腕微微往上一提。 第429章 别晃,眼晕 对不起大家,洋柿子每天有字数限制,我没想到修改内容也算字数,新章节全部发布失败!!!!我恨洋柿子!!!!疯掉了!!!!!!!! ----------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弹片落在弯盘里的声音。 这声音在廖建国耳朵里,简直太动听。 “呼……” 沈空青长出了一口气,身子晃了一下。 “出来……出来了?” 廖建国看着盘子里那块带着血丝的黑色铁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真取出来了? 在那样的位置,那样的情况? “别发愣。”沈空青咬了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冲洗,止血,缝合。” 虽然最危险的雷排除了,但收尾工作同样不能马虎。 又是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针缝完,沈空青扔下持针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啪嗒。” 她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板凳上,衣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整整十二个小时。 体力和精神力的双重极限透支。 “沈……沈主任,你没事吧?”廖建国赶紧扶住她。 沈空青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她指了指手术台上的叶正清。 “推出去吧,活了。” 廖建国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稳起伏的绿色波浪线。 那是生命的律动。 强劲,有力。 【心脏:“跳得好开心!血液通畅了!大脑那个老家伙终于不喊救命了!”】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焦急等待的人群瞬间涌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了?”何副院长冲在最前面。 廖建国推着平车走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手术成功。” “弹片取出来了,人保住了!” 哗—— 走廊里瞬间沸腾了。 “神医……真是神医啊……”何副院长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廖建国的手使劲摇,“老廖,你立大功了!” “不是我。”廖建国侧过身,指了指还坐在手术室里的那个瘦小身影。 “那是沈主任换回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手术室深处。 那个少女,正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 谁能想到。 就是这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肩膀,硬生生把南部战区的顶梁柱给抢了回来。 沈空青感觉眼皮子有千斤重。 【跑跑:“宿主!别睡!别睡啊!空间升级奖励还没领呢!”】 眼皮子沉得像挂了两个秤砣。 沈空青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廖建国那嗓子变了调的“沈主任”,紧接着身子一软,彻底断了片。 再睁眼,眼前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脚下踩着的是黑土地,空气里飘着股好闻的泥土腥气和药草香。 【跑跑:“宿主!你可算醒了!吓死统了!”】 一只可爱的白猫猫在半空乱窜,最后“啪叽”一下停在她鼻尖前头。 沈空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会儿脑子里还嗡嗡响,像是有把电钻在里头开工。 “别晃,眼晕。” 她挥手把猫猫拍开,撑着地站起来。 这一站,她愣住了。 原本的药田,这会儿一眼望不到头。 远处的雾气退散了不少,露出大片大片新开垦出来的黑土地。 清澈见底,灵气逼人。 【跑跑:“嘿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刚才任务结算,‘守护国柱’评价S级,空间直接扩容十倍!灵泉升级为‘生机泉’,流速加倍!”】 沈空青走到泉水边,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还行,没白拼命。”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视线落在那些空荡荡的黑土地上。 之前签到送的一堆种子还在仓库里吃灰。 “跑跑,把那些种子都拿出来。” 【跑跑:“好嘞!宿主你是想……”】 “全种上。” 沈空青蹲下身,接过凭空出现的纸包。 她手指灵活地在土里戳洞,撒种,埋土。 动作熟练得像个干了几十年农活的老把式。 种完最后一颗人参种子,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觉得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又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猛烈。 眼前一阵发黑。 【跑跑:“宿主!警告!警告!精神力严重透支!刚才那瓶强效药剂副作用上来了!系统强制休眠倒计时……3……2……”】 “竟然有副作用……!” 沈空青还没来得及骂了一句,意识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了出去。 …… 吵。 太吵了。 像是有一千只鸭子在耳边嘎嘎叫,又像是有人把菜市场搬到了枕头边上。 “咕噜……饿啊……我想吃肉……红烧肉……大肘子……” “突突突……吓死老子了……这位置算是保住了……升职有望……” “咚咚咚……这女医生长得真俊……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直往耳朵里钻。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帐篷顶上那盏昏黄的马灯,还有围在床边的一圈脑袋。 那股子嘈杂的声音瞬间更大了。 “醒了!沈主任醒了!” 一张长满大胡子的脸凑了过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的愧疚和焦急。 是雷战。 “沈主任!你可算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雷战这就拿枪崩了自己给你赔罪!” 雷战嗓门大,震得沈空青耳膜生疼。 可奇怪的是,沈空青分明看到他嘴巴闭上了,但这会儿耳边还是有个声音在响。 【胃:“别扯那些没用的!老子快饿瘪了!三天没吃顿饱饭了!我要吃肉!那个红烧肉罐头呢?能不能先给我整两口?”】 真吵啊! “沈主任?你咋直勾勾盯着我看?” 雷战被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我脸上有花?” 沈空青没理他,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的何副院长身上。 何副院长一脸关切,那表情慈祥得像看自家亲闺女。 “空青啊,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这次多亏了你,你是咱们野战医院的大功臣啊!” 【肝脏:“哎哟我的亲娘嘞,总算醒了!多亏了这丫头!还好还好,乌纱帽保住了,这下还能往上动一动……”】 【胆囊:“刚才吓得胆汁都逆流了,嘴里苦得要命,主人你赶紧喝口水压压惊啊。”】 第430章 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沈空青嘴角抽了一下。 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大脑皮层:“这什么情况?异能变异了?平常老大想听才能听见的啊?”】 这后遗症是关不掉是吧。 “水。” 旁边一个小护士赶紧端着搪瓷缸子递过来,脸蛋红扑扑的。 “沈主任,水温刚好的,加了葡萄糖。” 【心脏:“啊啊啊!她跟我说话了!沈主任好帅!做手术的样子太飒了!要是我是男的我就娶她!不对,我是女的我也想嫁!”】 “噗——” 沈空青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慢点慢点!” 何副院长赶紧伸手想帮她拍背。 沈空青身子一侧,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 她把搪瓷缸子还给小护士,靠在枕头上,缓了口气。 既然关不掉,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听听这帮人的大实话,倒也挺有意思。 至少不用费脑子去猜谁是人谁是鬼。 何副院长来到床边,嘴里说着让她好好休息,肚子里的动静却比雷声还大。 【何副院长的膀胱:“憋不住了!真的憋不住了!这老头还要啰嗦到什么时候?再不放水我就要炸给他看!”】 【何副院长的胃:“饿……酸水都要漫上来了,刚才那半块馒头根本不顶事啊。”】 沈空青太阳穴突突直跳。 “何院长。”沈空青打断了何副院长关于“表彰大会”的畅想,声音有些发虚,但语速极快,“我想睡会儿,能不能清个场?” 何副院长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哎哟,看我这脑子!丫头你是累坏了,得睡,得睡!” 他转身就开始轰人。 “都出去!别在这儿杵着!让沈主任清净清净!” 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 那个脸红的小护士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了沈空青一眼。 【小护士的心脏:“沈主任真的好白啊……想摸摸……”】 沈空青嘴角一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雷战不想走。 他像尊门神一样杵在叶正清的床尾,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门口,手还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雷战的肠道:“咕噜噜……咕噜噜……我要造反了,要造反!前面那个红烧肉罐头到底还在不在了?不在我就要消化自己了!”】 这声音响得连帐篷外的嘈杂都盖不住。 沈空青叹了口气,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帐篷帘子。 “雷大队,去吃饭吧。” 雷战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巨响。 这汉子脸皮再厚也红成了猪肝色。 “那……那我让人给你打饭,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喊一声,我三秒就能进来!” 雷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帐篷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和叶正清平稳的呼吸声。 沈空青长舒一口气,闭上眼。 世界总算清净了。 【叶正清的大脑:“舒服……那个压着我的铁疙瘩没了,血流得真畅快……就是有点困……”】 【叶正清的肺:“吸气……呼气……这空气里怎么有股血腥味?不好闻。”】 沈空青听着这些为了生存而努力工作的器官。 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灵泉水,仰头灌了下去。 她闭着眼假寐,尽力屏蔽杂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帐篷外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应该是到了饭点,大家都去打饭了。 突然。 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心跳声闯进了沈空青的耳朵。 咚咚咚咚! 频率极快,每分钟至少一百四。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只猫。 【陌生的肾上腺:“分泌!快分泌!要把血管撑爆了!干完这一票就撤!一定要快!”】 【陌生的汗腺:“为了主人,别出汗!别手滑!那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沈空青原本闭着的眼睛,并没有睁开。 但被子底下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空间里拿了一把的手术刀握住。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阵风灌进来,带着股淡淡的土腥味,掩盖了来人身上的杀气。 脚步声在了沈空青的床前停留了一秒。 似乎是在观察。 【陌生的心脏:“这女医生睡死了?太好了,省得费手脚,先解决目标再来动手。”】 那人径直走向叶正清的病床。 沈空青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透过眼睑的缝隙,她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阴狠的三角眼。 他从袖口里滑出了一支注射器。 针筒里,是透明的液体。 那人动作很利索,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叶正清就要把针头扎进去。 “你吵到我睡觉了。” 清冷的少女音,在死寂的帐篷里突兀地响起。 那人手一抖,针头扎偏了,戳在了床单上。 他猛地回头。 原本应该“睡死”的女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 “找死!” 那人反应极快,既然暴露了,那就灭口! 他反手握着注射器,朝着沈空青的脖颈大动脉就扎了过来,动作狠辣。 【陌生的肱二头肌:“我要爆发!刺穿她的喉咙!”】 沈空青就在那针尖距离她皮肤只有两厘米的时候,银光一闪。 “啊——!” 一声惨叫刚冲出喉咙,就被硬生生掐断了。 因为沈空青的左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颌骨,大拇指精准地按在了他的廉泉穴上。 那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道细红的血线。 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那只握着注射器的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了下去。 手筋,断了。 “太吵了。” 沈空青嫌弃地皱了皱眉。 她松开捏着对方下巴的手,反手一推。 那壮汉像个破布袋一样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换药车。 哗啦啦—— 铁盘子、镊子撒了一地。 “老二!怎么回事?” 帐篷外传来一声低喝。 紧接着,又一道黑影冲了进来。 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不管不顾地朝着沈空青扑来。 这人比刚才那个更壮,一身的腱子肉。 【陌生的心脏2号:“杀!杀!杀!谁挡主人路就杀谁!”】 第431章 手筋脚筋都挑了,跑不了 沈空青叹了口气。 真的好烦。 她从床上滑下来,脚尖在地上一蹬,身形灵巧地像只燕子,贴着那人的刀锋钻了过去。 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就不见了。 下一秒。 他感觉脚后跟一凉。 那种凉意很奇怪,像是赤脚踩在了冰面上。 紧接着,就是钻心的剧痛。 “噗通!” 壮汉双膝一软,整个人面朝下砸在了地上。 他的两个脚后跟,鲜血淋漓。 跟腱被精准地切断了。 沈空青站在他身后,手里那把手术刀上,沾着几滴血珠,正顺着刀刃往下滴。 “你们的解剖学,学得真烂。” 沈空青走到第一个手腕抽搐的杀手面前。 那人看着沈空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想跑,想喊,可喉咙被那一下按得麻痹,手腕又废了,只能像条死狗一样往后缩。 沈空青蹲下身。 手里的手术刀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别乱动。” 她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这里是正中神经,这里是尺神经。” 刀尖在他的手臂上虚虚划过。 “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就把你这条胳膊上的神经一根根挑出来,打个结。” 【杀手1号的膀胱:“完了……我控制不住了……这女的是魔鬼!魔鬼!”】 一股尿骚味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沈空青厌恶地皱起鼻子,站起身,一脚把这人踢晕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走到旁边的水盆边,慢条斯理地洗着手里的手术刀。 水流冲刷着刀刃上的血迹,把清水染成了淡红色。 就在这时。 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沈主任!红烧肉来……” 雷战手里端着两个铝饭盒,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哐当!” 饭盒砸在地上。 那几块油汪汪、红亮亮的红烧肉滚了出来,沾满了一地的灰。 雷战瞪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两个大汉,一个趴在地上生死不知,脚后跟血肉模糊。 另一个缩在墙角晕死过去,裤裆湿了一大片,手腕还在滋滋冒血。 满地的狼藉。 满地的血。 而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沈主任,正站在血泊中间。 手里拿着一块白纱布,细致地擦拭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听到动静,沈空青转过头。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如果忽略她脚边那滩血的话。 “雷大队。” 沈空青把擦干净的手术刀往口袋里一揣,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刚才想给叶参谋长打毒针。” “我顺手处理了一下。” “手筋脚筋都挑了,跑不了。” 雷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又看了看沈空青那双比藕节还嫩的手。 顺手……处理了一下? 【雷战的心脏:“啊!啊!啊!这哪是医生啊?这分明是披着白大褂的阎王奶奶啊!以后谁敢惹她?我雷战第一个给他敬礼!”】 沈空青听着雷战心里那疯狂刷屏的“啊”,有些无奈。 她真的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睡个觉而已。 “对了。” 沈空青指了指地上滚落的那几块红烧肉,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可惜。 “肉掉了。” 雷战浑身一激灵,立马立正站好,嗓门大得把帐篷顶都要掀翻了。 “报告沈主任!我这就去重新打!要把炊事班的肉都给您包圆了!” 说完,他转身冲着外面吼道: “警卫连!都死哪去了!有人摸进来了都不知道!全给老子滚过来洗地!” 帐篷外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沈空青没理会外面的兵荒马乱。 她走到叶正清床边,重新检查了一下他的各项数据。 【叶正清的大脑:“吵死了……谁在外面大喊大叫?我想睡觉……”】 还好,病人没被吵醒。 沈空青拉过一把椅子,重新坐下。 既然睡不成了,那就等人来收场吧。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术刀,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心里涌起踏实感。 手里的刀,和脑子里的本事,才是永远不会背叛的伙伴。 至于那个什么“女罗刹”的名头……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挺好。 至少以后没人敢随随便便在她面前大声喘气了。 那样,她的耳朵也能清净点。 雷战效率非常高。 不到十分钟,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就摆在了床头柜上,旁边还摞着三个白面馒头。 帐篷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印记刚被沙土盖上。 沈空青抓起馒头,掰开,沾上红烧肉汤,狠狠咬了一大口。 【胃:“啊——!活过来了!就是这个味儿!多来点肥的!我要把胃壁都涂满油!”】 【小肠:“快快快!输送养分!血糖太低了,大脑那个矫情鬼又要闹罢工了!”】 沈空青吃得狼吞虎咽,雷战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刚才还拿着手术刀挑人手筋脚筋的女煞星,这真是狠人啊。 “沈主任,慢点,没人跟您抢。”雷战把水壶递过去,“喝口水顺顺。” 沈空青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 “那两个人怎么处理的?”她问。 “拖下去了。”雷战脸色一沉,眼里闪过凶光,“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搞刺杀,还是针对叶参谋长,保卫科的人已经接手了,这会儿估计正在‘享受’呢,肯定能把他们肚子里的蛔虫都审出来。” 沈空青点点头,又咬了一口馒头。 只要别再来烦她就行。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刹车声,还有早已喊哑了嗓子的嘶吼。 “医生!快来人!救人啊” “这儿有个重伤员!” “让开!都让开!” 沈空青吃饭的动作一顿。 【听觉神经:“主人,声波频率杂乱,分贝值超标,判断为大规模伤员抵达。”】 她三两口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抓起挂在床头的听诊器就往外走。 “沈主任!您歇着啊!外面有廖主任他们呢!”雷战急得想拦。 第432章 那个团参谋叫什么 “等会再歇。”沈空青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听这动静,至少送来了两卡车,他们一个人劈成八瓣也不够用。” 掀开帘子,外面的景象比刚才还要乱。 几辆满是弹孔的解放大卡车停在空地上,后斗挡板刚放下来,血水就顺着缝隙往下滴。 担架不够用,轻伤员互相搀扶着往下跳,重伤员被背着、抬着,满地都是哀嚎。 郑铁柱、廖建国他们正带着一群医生护士在人堆里转。 “这个送一号!那个……那个先放边上!”郑铁柱嗓子都喊劈了,满头大汗。 沈空青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让开。” 她推开挡路的一个小护士,直接走到刚抬下来的一个伤员面前。 手一搭脉搏。 【脾脏:“破了!破了个大口子!血正往肚子里灌呢!疼死老子了!”】 【腹膜:“好多血……我要被淹死了……”】 沈空青眼神一凛:“腹腔积血,脾破裂,马上送二号手术室,准备开腹。” 两个担架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想让他死在这儿吗?” 两个担架员浑身一激灵,抬起人就跑。 沈空青脚下不停,走向下一个。 这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战士,正捂着眼睛惨叫。 “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沈空青伸手掰开他的指缝。 【眼球:“别动!别挤我!我就是被沙子迷了一下,结膜有点充血,没瞎!真的没瞎!”】 【泪腺:“哭!主人使劲哭!把沙子冲出来就好了!”】 沈空青松开手,捞起一瓶生理盐水扔给旁边的小护士:“给他冲冲眼,皮外伤,去那边树底下蹲着,别在这儿占地方。” 年轻战士愣住了:“医生,我……我真没事?” “你要是想瞎,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沈空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战士吓得缩了缩脖子,抢过盐水瓶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空青在乱糟糟的伤兵堆里快速穿梭。 “气胸,拿粗针头来,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穿刺排气。” “大腿骨折,没伤到动脉,先上夹板,不用送手术室。” “这个……”沈空青脚步顿在一个面色灰败的伤员面前,手刚搭上去。 【心脏:“累了……不想跳了……瓣膜都烂了……”】 【大脑:“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冷啊……”】 沈空青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伤员涣散的瞳孔,沉默了两秒。 “推到角落去吧。”她声音低了几分。 抬担架的民兵眼圈一红,默默地把人抬走了。 半个小时后。 重伤员基本都安排进了手术帐篷,轻伤员也在空地上得到了包扎。 沈空青坐在一块石头上,感觉刚吃下去的馒头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双腿比目鱼肌:“酸啊……乳酸堆积了都……想躺平……”】 她锤了锤腿,正准备起身回帐篷再眯一会儿。 不远处,郑铁柱正蹲在地上,跟一个刚包扎好手臂的伤兵借火。 那伤兵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泪冲出的沟壑还没干。 “我说兄弟,别哭了,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郑铁柱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你们这是哪个部分的?怎么伤亡这么大?” 伤兵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们是……穿插的。” 郑铁柱一愣,“穿插?那怎么搞成这样?” 那伤兵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得乱七八糟。 “就是因为穿插……我们遭遇了埋伏……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我们参谋带着我们断后……” 伤兵抹了一把脸,手上的纱布渗出了血。 “那是三个营的兵力啊!就把我们围在那个山沟沟里打!” “三个营?”郑铁柱手里的烟卷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腿上烫出一个洞,他也没顾得上拍,“这帮孙子,这是要把你们往死里整啊。” 伤兵抽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里那半截烟已经被捏得稀碎。 “本来我们都要撤出来了……真的,都看见接应的信号弹了。”伤兵抹了一把脸,血水把原本就脏兮兮的脸涂得更花了,“结果侧翼突然冒出来一股敌人,火力猛得吓人,全是重机枪,参谋说不能退,后面就是伤员转运线,退了大家全得完蛋。” 沈空青本来都要转身走了,听到这儿脚底下像生了根。 【伤兵的肺:“咳咳……烟油子味儿真呛,但我还要吸,不然主人压不住慌……那场面太吓人了,肠子流了一地……”】 【伤兵的声带:“别抖!说话清楚点!得让人知道参谋还在那山沟里!得让人知道参谋的牺牲!”】 沈空青转过身,几步走到那块大石头边上。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伤兵。 年轻战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往郑铁柱身后缩了缩,这女医生刚才比他们营长发火还吓人。 “接着说。”沈空青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不敢不回话。 伤兵咽了口唾沫:“参谋带着警卫排,硬是顶在那个隘口上,他说他是全营脑子最好使的,肯定能想出办法把敌人引开,让我们带着重伤员先滚蛋……” 说到这,伤兵猛地锤了一下大腿,伤口崩裂,血又渗了出来。 “我们是滚蛋了,可参谋他们没出来啊!那炮火把山头都削平了一层!最后无线电里就剩下一阵滋滋声,啥也没了!” 郑铁柱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烟屁股狠狠踩灭在泥地里:“也是条汉子,对了,你们那参谋叫啥?回头我去团部查查,要是……要是真那个了,咱也好给立个牌位拜拜。” 伤兵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还没从那场噩梦里醒过来。 “姓沈,叫沈京墨。” 沈空青脑子里那周围嘈杂的哭喊声、汽车引擎声、担架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耳边回荡。 沈京墨。 第433章 借我把枪 沈空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你说他叫什么?” 她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了伤兵完好的那只胳膊。 力道之大,让那个一米八的汉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疼疼!医生你轻点!”伤兵龇牙咧嘴,“叫沈京墨啊!京城的京,墨水的墨!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谁知道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特征全对上了。 沈空青松开手,身子晃了一下。 【心脏:“主人别慌啊!快冷静下来,我不信他会死!”】 【肾上腺:“泵血!快泵血!主人需要清醒!不能晕!绝对不能晕!”】 “沈主任?沈主任你没事吧?”郑铁柱看沈空青脸色不对,白得像张纸,赶紧伸手想扶,“是不是刚才累着了?我就说让你歇会儿……” “闭嘴。” 沈空青一把挥开郑铁柱的手,转身大步朝没人的树林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快,快得有些踉跄。 “跑跑!” 沈空青在脑海里低吼。 【跑跑:“在呢在呢!宿主你别急,系统检测到你皮质醇水平飙升,心率过速,正在为你注射镇静剂……”】 “跑跑!你要帮我!我要找人!”沈空青咬着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背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系统有没有地图功能?给我开!把范围拉到最大!” 【跑跑:“宿主,常规地图功能只能显示方圆五公里,那个沈京墨……根据刚才那小兵的描述,至少在三十公里外的黑瞎子岭,超范围了啊!”】 “那就给我在商城里找找道具!多少积分都行!你要什么都行!”沈空青眼底泛起一层血红,“我想知道他还活没活着!立刻!马上!” 【跑跑:“宿主冷静!冷静!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存在直系血亲关系,可开启‘血脉羁绊’临时搜索功能!但这需要消耗宿主大量精神力和积分,可能会导致昏迷……”】 “开。” 沈空青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跑跑:“……唉,真是欠了你的,开启‘血脉羁绊’搜索!全息地图加载中……坐标锁定:黑瞎子岭北坡……信号连接中……”】 沈空青闭上眼。 脑海中一张巨大的三维地图在她意识里铺展开来。 “在哪……二哥你在哪……”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越过还在冒烟的焦土,最终停在了一处塌陷的防空洞里。 那里有一团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忽明忽暗,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沈京墨,生命体征:微弱,左腿股动脉破裂,腹部有贯穿伤,处于休克边缘。】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还来得及。 她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雷战正蹲在帐篷门口扒拉饭盒里剩下的几粒米。 看到沈空青,雷战立马放下饭盒,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 “沈主任!您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我让人给你……” “我要车。” 沈空青打断了他。 雷战一愣:“车?啥车?您要去哪?这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流弹……” “我要去黑瞎子岭。”沈空青一边说,一边把袖口的扣子系紧,动作利落得不像是个医生,倒像是个整装待发的战士,“没有车,就给我一把枪。” 雷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黑瞎子岭?!沈主任您疯了?那边现在是交战区!刚才送下来的伤员您也看见了,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雷战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像座铁塔似的挡住了路。 “不行!绝对不行!我要是让您去了那鬼地方,回头叶参谋长醒了能把我皮扒了!” 沈空青没时间跟他废话。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是在割二哥的命。 “让开。” 沈空青往前逼近一步,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术刀。 “沈主任!这是原则问题!”雷战梗着脖子,一脸的视死如归,“您是医生,您的战场在手术台上!救人这种粗活,那是我们当兵的事儿!您要是想救谁,告诉我,我去!我带突击队去!” “你去没用。” 沈空青抬起头,目光直刺雷战的眼底。 “就算你现在飞过去,把他们带回来,半路上血就流干了,只有我能救他们。” 雷战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空青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冲动和疯狂。 “那……那是谁啊?”雷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值得您这么拼命?”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那是我二哥和他的队伍。” 二哥? 沈主任的哥哥也在战场上? 【雷战的心脏:“哎呀!亲哥?!这……这让我怎么拦?换了我,谁拦我救我娘我也得跟他拼命啊!”】 雷战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便秘。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国宝级的医生去送死,但情感上。 “沈主任,这……” 雷战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那张黑红的脸膛憋得发紫,眼珠子在沈空青和地上来回转悠。 亲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沈主任,这……”雷战搓着手,一脸的难办,“虽说是您亲哥,但这黑瞎子岭离这儿三十公里山路,全是深山老林,别说车了,骡子都难走。” 他指了指外头那几辆满身弹孔的大卡车。 “您看那些车,都是从大路上撤回来的,轮子都差点跑飞了,要想进黑瞎子岭,只能靠两条腿。” 沈空青把袖口的扣子扣好,眼神没往外头瞟一眼。 “那就走着去。”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去隔壁村买二斤猪肉。 雷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雷战的肺:“咳咳咳!呛死我了!这女娃娃口气真大!三十公里山路!那是走着去的事儿吗?那是玩命!”】 【雷战的半月板:“别折腾了?老子都磨损成啥样了,你个女娃娃跑个来回非得报废不可。”】 “不行!绝对不行!” 第434章 只有我能把他们带回来 雷战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沈主任,您是医生,是咱们野战医院的宝贝疙瘩,我要是放您一个人进山,回头叶参谋长醒了,能把我也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她伸手把雷战往旁边一拨。 雷战苦着脸:“沈主任,您别为难我,这是原则……” “他们遭遇了敌袭,受伤惨重。” 沈空青打断他,语速极快。 “股动脉,只要破个口子,几分钟人就没了,压迫止血,在这个温度下,缺血坏死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只有我能救他们,也只有我能把他们带回来。” 雷战愣住了。 他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动脉破裂是个什么概念。 那是喷血啊。 跟杀猪似的。 就在雷战这一愣神的功夫,沈空青身形一晃,像条泥鳅似的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哎!沈主任!” 雷战回过神来想抓,手里却抓了个空。 只抓住了空气里残留的一点药香味。 沈空青出了帐篷,直奔何副院长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帐篷,里头堆满了药品箱子。 何副院长正趴在桌子上写战报,满脸的喜色。 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何副院长的大脑:“这回露脸了!叶参谋长救活了!必须给沈丫头请功!特等功!不,还得申请个英雄模范!”】 【何副院长的颈椎:“哎哟喂……别低头了老头子,我疼啊,脖子要断了……”】 “啪。” 一只手拍在桌子上,把何副院长吓了一哆嗦。 笔尖一歪,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墨痕。 “哎哟!谁啊?” 何副院长一抬头,看见是沈空青,立马换上了笑脸。 “空青啊?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饿了?” “我要请假。” 沈空青没废话,开门见山。 “我要出去一趟,带上急救箱,再给我批一支枪和子弹。” 何副院长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你要去哪?还要枪?” “黑瞎子岭。” 沈空青伸手去拿桌上的行军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个位置。 “救我哥。” 何副院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交战区边缘。 地图上标着红圈,那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胡闹!” 何副院长猛地站起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那是前线!子弹不长眼!你是医生,你的任务是在这儿救人,不是去送死!” “我哥在那。” 沈空青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那是你哥,这儿躺着的几百号伤员就不是兄弟了?” 何副院长急了,绕过桌子想去拉她。 “空青啊,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咱们得讲组织纪律!部队肯定派人去接应了……” “他们不行。” 沈空青避开何副院长的手,转身走到旁边的器械架上。 她伸手抓起一把急救药品和器械。 “何院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沈空青转过身,看着何副院长。 那眼神里是超乎年龄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如果我不去,我哥他们必死无疑。” “如果我去了,这世上就少几个烈士,多几个英雄。” 何副院长被她这几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副院长的血压:“升!升!升!这丫头气死人了!怎么比那帮兵蛋子还犟?一百八了!要爆表了!”】 沈空青叹了口气。 她走到何副院长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自己配的降压丸,吃一颗,十分钟就能降下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 “枪我就不找你要了,我找人借。” 门帘掀开又落下。 何副院长看着桌上的那个小瓷瓶,又看了看还在晃动的门帘。 半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这沈家……都是些什么种啊……” 他抓起那瓶药,倒出一颗塞进嘴里。 【何副院长的胃:“哎?这药丸子怎么是甜的?还有股草药香……舒服……热乎乎的……”】 帐篷外。 雷战正急得团团转,像头拉磨的驴。 看见沈空青拿着器材出来,他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沈主任!何院长没批吧?我就说……” “枪。” 沈空青伸出手,掌心向上。 白嫩的手掌,连个茧子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心疼。 雷战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枪套。 “没批条,这枪可不能……” “何院长同意了。” 沈空青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说特事特办,让你配合我。” 雷战狐疑地看着她。 “真的?” “假的。”沈空青嘴角勾了一下,“你要是不给,我就自己去军械库拿,或者……” 她视线落在雷战的腰上。 “把你打晕了抢。” 雷战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刚才那两个杀手的惨状还在脑子里晃悠呢。 这小姑奶奶,她是真干得出来啊! 【雷战的脊椎骨:“别惹她!千万别惹她!我可不想断成好几截!”】 雷战苦着脸,慢吞吞地拔出腰间的手枪。 “沈主任,这玩意儿后坐力大,您小心崩着手……” 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眼前一花。 咔嚓!咔嚓! 沈空青接过枪,手指翻飞。 退弹夹、拉套筒、验枪、上膛、关保险。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还得借两个弹夹。” 沈空青把枪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又朝雷战伸出手。 雷战这回没废话。 他哆哆嗦嗦地从武装带上解下两个实弹夹,递了过去。 “沈主任,您……您以前练过?” “家里教的。” 沈空青把弹夹塞进兜里,拿上自己的药箱整理好。 “行了,别跟着我。” 她指了指帐篷里的叶正清。 “看好里面那位,要是再让人摸进去,我就拿你是问。” 说完,她转身就走。 第435章 仇,我帮你报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山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子哗哗作响。 沈空青出了营地,没走大路。 大路上都是撤下来的伤兵和车辆,乱哄哄的,走不快。 她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密林子里。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跑跑,导航。” 【跑跑:“好嘞!全息地图已开启!宿主,左前方四十五度,直插过去,能省两公里路程!”】 白猫出现在她肩膀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指着路。 沈空青没说话,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只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速度惊人。 【大腿股四头肌:“爽!这种爆发力太爽了!灵泉水没白喝!感觉能一口气跑个马拉松!”】 【肺泡:“氧气充足!呼吸节奏完美!主人,再快点!咱们去飞!”】 树林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横生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 在沈空青眼里,这些都不是障碍。 她身形灵巧地在树干之间穿梭,脚尖在树根上一点,就能借力跃出好几米远。 白大褂的衣角翻飞,像是一朵在暗夜里盛开的白昙花。 “跑跑,距离还有多远?” 【跑跑:“直线距离二十二公里!宿主,按照你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两个小时!但是……”】 白猫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跑跑:“前面五公里处,检测到热源反应!数量不少,而且……移动轨迹很散乱,不像是咱们的人。”】 沈空青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 “绕过去?” 【跑跑:“绕路得多走五公里!而且那是必经之路,是个葫芦口,两边都是峭壁。”】 “那就冲过去。” 沈空青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枪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心里一定。 “挡路的,杀了就是。” 她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带着让人胆寒的杀气。 【跑跑:“宿主威武!但我得提醒你,你的‘血脉羁绊’搜索功能太烧钱了!积分正在哗哗往下掉啊!照这个速度,你还没找到你哥,咱们就得破产了!”】 沈空青眉头皱了一下。 确实。 那个红点一直在脑海里闪烁,每闪一下,就像是用针扎一下脑仁,那是精神力透支的信号。 沈空青从空间里摸出灵泉水灌了一大口。 “只要能找到人,积分以后可以再挣。” 沈空青脚下再次提速。 “等救回二哥,我让他给我赚回来。” 林子越来越密。 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这味道沈空青太熟悉了。 是死人的味道。 而且是刚死不久。 她放慢了脚步,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几乎听不见。 前面就是那个葫芦口。 借着月光,能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穿的都是咱们的军装。 沈空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心脏:“别慌!别慌!那不是二哥!体型不对!一定要冷静!”】 她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地上这几个战士,死状很惨。 有的身上全是弹孔,有的被刺刀挑开了肚子。 血已经流干了,变成了黑褐色。 沈空青蹲在一具尸体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冰凉。 【尸体的残存神经:“疼……好疼……妈妈……我想回家……”】 微弱的生物电信号,带着临死前最后的执念,传进了沈空青的耳朵里。 沈空青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帮这个年轻的战士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睡吧。” 她轻声说,“仇,我帮你报。” 就在这时。 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句叽里咕噜的鸟语。 那语气,是发现猎物的兴奋。 三个黑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枪,枪口上挂着明晃晃的刺刀。 他们看见了蹲在地上的沈空青。 白大褂在月光下太显眼了。 “女人?” 其中一个领头的似乎有些意外,用生硬的中国话喊了一句。 随即,是一阵猥琐的笑声。 【敌人的肾上腺:“兴奋!太兴奋了!这里居然有个女医生!抓活的!一定要抓活的!”】 【敌人的下半身:“嘿嘿嘿……这趟没白来……”】 恶心。 沈空青站起身。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你们的笑声,太吵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在寂静的山谷里惊起了一群宿鸟。 那三个还在淫笑的敌人,笑声戛然而止。 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血洞。 红白之物喷溅而出。 三具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跑跑:“哇哦!宿主帅炸了!三枪爆头!这枪法绝了!这波不亏!”】 沈空青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眼神冷漠。 “走。” 她跨过地上的血泊,继续往前冲。 越过葫芦口,前面的路更难走了。 全是乱石堆和断崖。 沈空青脑海里的那个红点,闪烁得越来越微弱。 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系统警报: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二哥,撑住。” 她咬着牙,嘴里全是铁锈味。 “阎王爷想收人,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她也不管什么隐蔽不隐蔽了,直接把速度提到了极限。 【双腿股四头肌:“主人,乳酸堆积严重,再跑下去我们要抽筋了!给口灵泉水润润吧!”】 【肺泡:“氧气!氧气不够用了!我们要炸了!”】 沈空青脚下狠狠一蹬,跨过一条横在路中间的腐烂树干。 “还有多远?” 肩膀上的白猫虚影晃了两下,尾巴都要垂到地上了。 【跑跑:“宿主,就在前面两百米!那个红点闪烁频率太低了,你哥这回是真的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我的积分啊……这一波搜索亏到底裤都不剩了。”】 沈空青从空间里摸出灵泉水,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直接淋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激得她浑身一颤。 前面是个塌了一半的山洞。 洞口被几块巨大的岩石挡着,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外面堆满了枯树枝,伪装得极其隐蔽。 第436章 我是沈京墨的妹妹 要不是系统开了全息地图,就算从这儿走过十回也发现不了。 沈空青放慢脚步,把呼吸压到最轻。 她摸出口袋里的枪,打开保险。 刚靠近那块大石头。 “咔哒。” 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 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从岩石缝隙里探出来,直指沈空青的脑门。 “别动。” 声音沙哑粗糙,那是极度缺水导致的。 沈空青停下脚步,举起双手。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个持枪的人。 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一双眼睛毛细血管破裂,红得吓人,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身上的军装破成了布条,胳膊上缠着一圈发黑的绷带。 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在微微发抖。 是饿的,也是脱力。 “口令。”小战士死死盯着沈空青那身扎眼的白大褂,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荒山野岭,突然冒出来个白白净净的女医生,比看见鬼还吓人。 “我是医生。” 沈空青盯着他的眼睛,语速平缓,“我来找人。” “口令!” 小战士低吼一声,枪口往前顶了顶,“再不说我就开枪了!” 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神经早就崩成了一根弦,稍微碰一下就会断。 “没有口令。” 沈空青放下手,直接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顶上了枪管。 “我是沈京墨的妹妹。” 小战士愣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听懂这句话。 沈京墨? 参谋的妹妹?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沈空青手腕一翻。 小战士只觉得手腕一麻,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手里的枪就易了主。 下一秒。 沈空青把枪扔回他怀里,顺手塞过去一壶水。 “带路。” 小战士抱着水壶,傻在原地。 水? 这是水吗? 他哆哆嗦嗦地拧开盖子,灌了一小口。 “呜……真的是水,他们有救了!” 小战士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眼泪瞬间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沟。 “参谋……参谋在里面!” 他转身就往洞里钻,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医生来了!参谋的妹妹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往死水里扔了块石头。 原本寂静的山洞里,瞬间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空青弯腰钻进洞里。 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洞里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里点着一根快燃尽的蜡烛。 借着那点豆大的光,沈空青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有的靠在石壁上,有的蜷缩在烂草堆里。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烂布条。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抬起头。 绝望、麻木,却又在看到那一抹白色的瞬间,燃起了一点点不敢置信的火光。 “沈……沈参谋的妹妹?”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他的一条腿从小腿肚子那儿断了,断口处包着厚厚的衣服,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他在哪?” 沈空青没时间寒暄,视线在洞里快速扫视。 “那儿……” 颤抖着手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铺着一张破旧的军外套。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空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步冲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头上,却感觉不到疼。 那是她二哥。 那个总是笑得温柔,对她说“想要什么二哥都给你弄来”的沈京墨。 此刻,他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那副金丝边眼镜早就不见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泛着青紫色。 腹部的军装被剪开了,露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伤口。 没有绷带。 伤口上糊着一层绿色的草药糊糊,是唯一的急救措施。 沈空青颤抖着手,伸向他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冰凉刺骨。 【沈京墨的心脏:“咚……咚…………咚……”】 那声音太弱了。 弱得像是要把这口气随时咽下去。 【肠道:“破了……好几个洞……那个铁疙瘩还在里面……疼……不,不疼了,麻了……”】 【大脑:“黑……怎么全是黑的……星星……妹妹……还没庆祝她毕业……”】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砸在沈京墨的手背上。 沈空青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跑跑!扫描!” 【跑跑:“扫描完毕!腹部贯穿伤,伤及小肠和降结肠,弹头卡在第二腰椎横突旁,距离大血管只有两毫米!失血量超过2000毫升!重度休克!腹腔感染!宿主,这……这基本没救了啊!”】 “不可能!” “我记得我完成主线任务的奖励,那个功德金光护体,不是说我在救治国之栋梁时,手术成功率强制提升至100%吗?” “立刻开启!” 沈空青一把抹掉脸上的泪,从药箱里掏出一排银针和一个便携式无影手术灯伪装的手电筒。 “来个人帮我举灯!” 洞里的战士们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 那个小战士拼命爬过来,接过手术灯,手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参谋他……” “先别说话!举好了!” 沈空青用酒精一把冲开沈京墨伤口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 腐肉的味道更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捏住一根银针。 “二哥,我来了。” 沈空青的声音在发抖,但手里的针却稳得像磐石。 “我不让你死,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滚一边去!” 第一针,直刺人中。 第二针,封住腹部的痛觉神经。 第三针,强行刺激心脏起搏点。 【沈京墨的心脏:“哎哟!什么东西扎我?电了一下!好麻!我又想跳了!”】 直接拿出没稀释的灵泉水,捏开沈京墨的下巴,硬灌了进去。 【沈京墨的胃:“暖……这是什么?好舒服……能量……我有能量了……”】 从药箱底层掏出一套手术器材。 挑出一把柳叶刀,薄如蝉翼。 “我要取子弹了。” “这里没有麻药,没有血浆,没有无菌环境。” 她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士。 “你们谁胆子大?过来给我当助手。” “这……” 战士们面面相觑。 在这种地方开刀?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吗? “我来!” 断腿老兵把蜡烛往旁边一插,咬着牙,“只要能救参谋,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我只要你那双手别抖!” 老兵叫钱大勇,山东汉子,那双手举起手电筒,手背上青筋暴起,硬是没敢晃一下。 “光往左边偏一寸。” 手术刀切开腐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滋啦。 像是撕开了一块破布。 钱大勇眼皮子狂跳,但他死死咬着牙关,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沈空青的精神力像一张大网,完全覆盖在沈京墨的腹腔里。 【降结肠:“别碰我!别碰我!那个铁疙瘩烫死我了!”】 【腹主动脉:“妹妹小心点!刀尖离我就差那么一点点!我要是破了,主人就凉了!”】 沈空青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眨都没眨一下。 “止血钳。” 她手一伸。 没人递。 沈空青这才反应过来,这儿不是手术室,旁边蹲着的不是护士,是个断了腿的大老粗。 自己从托盘里抓起止血钳,咔哒一声,精准地夹住了一根正在渗血的小血管。 “跑跑,给我视野。” 【跑跑:“全息透视已开启!宿主,那颗子弹卡在骨缝里,硬拔会大出血!”】 “知道了。”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手里的探针缓缓伸了进去。 金属摩擦骨头的声音,让人牙酸。 躺在地上的沈京墨突然抽搐了一下。 “按住他!” 沈空青一声厉喝。 旁边的两个小战士立马扑上来,死死按住沈京墨的肩膀和腿。 “二哥,忍着点。” 沈空青凑到沈京墨耳边,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哄孩子的温柔,“就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拿出来就好了,等回家了,我给你做红烧肉,做糖醋排骨,再给你熬药补补……”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手上猛地发力。 噗嗤。 一股黑血飙了出来,溅了沈空青一脸。 一颗变形的弹头被扔在了地上。 在那一瞬间,沈空青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沈京墨的脊椎:“哎哟……那个要命的玩意儿终于滚蛋了!松快了!太松快了!”】 沈空青动作没停,迅速进行清创和缝合,每一针都精准地避开了神经和血管。 打结,剪线。 沈空青手里的剪刀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医生!医生你没事吧?” 钱大勇吓了一跳,赶紧扔了手电筒想来扶她。 “别动我。” 沈空青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补气丸,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沈京墨。 虽然脸色还是很难看,但胸口的起伏已经平稳了很多。 【沈京墨的心脏:“咚……咚……咚……”】 有力了,节奏也稳了。 沈空青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伸手摸了摸沈京墨冰凉的脸颊,把脸上的血污擦掉了一点。 洞里的战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这边。 把肚子划开,手伸进去掏,还能把人救活? “那……那个,沈医生……” 刚才那个拿枪指着沈空青的小战士,这会儿缩手缩脚地凑过来。 “参谋他……没事了?” “没事了。” 沈空青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只要今晚不发烧,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听到这话,洞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沈空青皱着眉,视线扫过这群残兵败将,“一个个大老爷们,哭得像什么样子。” 她指了指钱大勇,“你,把你那条腿伸过来。” 钱大勇一愣,“啊?” “啊什么啊?那是骨折,再不接回去,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当瘸子吧。” 沈空青走过去,蹲下身,也不管钱大勇愿不愿意,伸手就在他断腿上一摸。 【钱大勇的胫骨:“错位了!完全错位了!别动!疼死老子了!”】 “忍着点。” 沈空青两只手握住断骨的两端。 “啊——!” 钱大勇一声惨叫还没喊完,就听见“咔吧”一声脆响。 “接上了。” 沈空青拍拍手,从旁边捡了两根树枝,撕下钱大勇的一截衣袖,利落地打了个夹板。 “下一个。” 只要还有口气的,都被她扎了几针,或者正了骨,喂一口稀释过的灵泉水。 等到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空青靠在沈京墨身边,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跑跑:“宿主,你真牛,这一晚上,你把阎王爷的生死簿都改得面目全非了,不过……咱们的积分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沈空青安慰了会跑跑的碎碎念。 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那只一直冰凉的大手,微微颤抖着,碰到了她的手背。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 对上了一双还有些涣散,却透着熟悉的温和笑意的眼睛。 沈京墨醒了。 他动了动嘴唇,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但他还是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虚弱,却一如既往的让人心安。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只因为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盖在了沈空青的手背上。 虽然没有声音,但沈空青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说: “别怕,二哥在。” 沈空青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醒来第一件事,居然还是安慰她。 沈空青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二哥,你还欠着我毕业礼物呢,要是赖账,我就把你肚子上的线拆了。” 沈京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想说“好”,但实在是没力气,眼皮子越来越沉。 第437章 赊账 沈京墨的手刚垂下去,沈空青的心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那点回光返照似的清醒,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灯油。 她反手扣住二哥的脉门。 烫。 指尖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像刚出炉的炭火。 【沈京墨的体温调节中枢:“警报!警报!核心温度三十九度八!还在升!我也想降温,可我控制不住啊!”】 【腹腔巨噬细胞:“顶不住了!细菌大军太多了!全是革兰氏阴性菌!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沈空青脸色一沉。 这鬼地方到处是霉菌和尘土,刚才那通急救只能说是把命从悬崖边拽回来半截,现在感染反扑,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水……冷……” 沈京墨闭着眼,眉头死死锁着,嘴唇哆嗦得厉害,刚才那点温润的笑意早没了,只剩下痛苦的呓语。 钱大勇凑过来,伸手想摸摸参谋的脑门,被烫得缩回手。 “沈医生,这……这也太烫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伤口感染,腹腔里还有积液没排干净,肠道破损的地方还在渗漏。” 沈空青语速极快,手底下没停,一把撕开刚才简单包扎的伤口。 一股更浓烈的腥臭味扑出来。 伤口边缘已经红肿发亮,甚至开始往外渗黄水。 在这满是泥灰的山洞里做开腹手术,跟在垃圾堆里绣花没区别,救活了也是个死。 “跑跑!” 白猫虚影瞬间蹲在她肩膀上,尾巴炸着毛。 【跑跑:“别喊了别喊了!我知道你要干嘛!你想开‘无菌力场’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积分是零!零你懂不懂?”】 “给我赊账吧。” 沈空青盯着沈京墨那张惨白的脸,手里捏着柳叶刀,指关节泛白。 【跑跑:“本系统概不赊账!这是原则问题!再说了,这‘无菌力场’可是高级技能,一分钟十个积分,你这一台手术下来,不得把我底裤都赔进去?”】 “给我赊账。” 沈空青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又带着一股子狠劲,“你要是不开,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大家一拍两散,你再去找个宿主慢慢做任务去。” 【跑跑:“……你威胁统?你居然拿死威胁本统?”】 “好跑跑。” 沈空青手里的刀尖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 【跑跑:“哎哎哎!别冲动!有话好说!你这女人怎么比土匪还土匪!”】 “二。” 刀尖刺破了一点油皮,血珠子冒了出来。 【跑跑:“开了!开了!怕了你了!利息百分之五十!这是高利贷懂不懂!你下半辈子就打工还债吧!”】 嗡—— 一道只有沈空青能感觉到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荡开。 原本污浊、充斥着霉味和血腥气的空气,瞬间像是被过滤了一遍。 灰尘不再飞舞,粘腻的细菌滋生感消失。 方圆三米内,空气洁净度堪比顶级层流手术室。 沈空青松了口气,把脖子上的血擦掉。 “钱大勇,举灯!别发愣!” 钱大勇被她那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赶紧重新举起手电筒,“哎!好嘞!” “其他人,警戒洞口。” 沈空青重新换了一副手套,手里的柳叶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二哥,忍着点,还得再挨一刀。” 她深吸一口气,刀尖落下。 滋啦。 刚缝合的线被挑开,皮肉再次分离。 【沈京墨的痛觉神经:“啊啊啊!疼死了!虽然麻了但还是疼啊!能不能给个全麻啊!”】 沈空青充耳不闻,手里动作飞快。 “肠管破裂口三处,这里……还有这里……” 她把那一截发黑的肠子轻柔地拉出来。 就在这时。 洞口外面的树林里,突然惊起了一群飞鸟。 紧接着,是一阵叽里咕噜的喊话声,伴随着拉枪栓的脆响。 声音很杂,听脚步声,起码得有几百号人。 钱大勇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是越军!听这动静,怕是那三个营的兵力在搜山!” 洞里的伤员们一个个挣扎着要去摸枪。 那个断了手的老兵用牙咬着枪带,把枪甩到脖子上,“妈的,这群狗日的属狗鼻子的吗?来得这么快!” “沈医生!你带着参谋先撤!这有个后洞,虽然窄点,但能钻出去!” 钱大勇把手电筒往旁边小战士手里一塞,抓起一把冲锋枪就要往洞口冲。 “不撤。” 沈空青头都没抬,手里的持针器“咔哒”一声夹住缝合针。 “肠子刚缝了一半,这时候动就是让他死。” 她手腕翻转,针尖穿过肠壁,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谁也不许撤,都给我老实待着。” “可是沈医生,他们马上就摸上来了!这洞口守不住的!” 钱大勇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几个残废死就死了,参谋不能死啊!” 砰! 一颗子弹打在洞口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敌人兴奋的笑声。 沈空青手里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我说,守住。” 她抬起眼皮,那双杏眼里没有半点慌乱,只有令人胆寒的冷静。 “只要我还在手术,这洞里就没人能进来收人。” “跑跑,兑换‘声波干扰器’,把动静给我压下去,别吵着我二哥。” 【跑跑:“宿主!你疯了!那玩意儿更贵!你这是要负债累累啊!”】 “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在洞口外炸响。 不是那种零星的抵抗,而是成排的火力压制。 紧接着是手榴弹爆炸的轰鸣声。 “轰!轰!” 外面的叫嚣声瞬间变成了惨叫。 钱大勇愣住了,抱着枪趴在掩体后面,“这……这是咱们的枪声?八一杠?” 沈空青手里的针再次穿过肠壁。 来了。 洞口外。 硝烟弥漫。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烟雾里冲了出来。 叶怀夕手里端着一挺轻机枪,作战服被火药熏得漆黑,脸上还带着一道渗血的擦痕。 他一脚踹飞一个想往洞里钻的越军,枪口顶着对方的胸口就是一梭子。 第438章 给你守门 枪管发烫,冒着青烟。 叶怀夕把打空的弹夹往地上一磕,单手换上新的,“咔嚓”一声上膛。 他没回头,甚至没时间去擦那顺着下巴滴落的汗珠子,只盯着那还在冒烟的灌木丛。 “里面的,哪部分的?” 没人应。 只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当啷。” 那是止血钳扔进托盘的动静。 叶怀夕眉头一皱。 这鬼地方,哪来的这种细致动静? 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身子贴着洞壁,脚步极轻地往里挪。 靴子踩在碎石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强光打在角落里。 钱大勇正举着手电筒,哆哆嗦嗦地看着洞口,见进来的是个穿着自己人衣服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叶……叶副营?” 叶怀夕没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钱大勇,死死钉在那道白色的背影上。 那人跪坐在地上,后背挺得笔直,白大褂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子。 手里拿着持针器,正以一种极其诡异又极其稳健的节奏,在……缝衣服? “谁让你进来的?” 那道背影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带了多少灰进来不知道?出去。” 叶怀夕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凉了个透。 这声音…… “空……空青?” 那道背影顿了一下。 沈空青转过头。 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杏眼。 眼底全是红血丝,额头上的汗把碎发打湿了贴在脸上,狼狈,却又亮得惊人。 “你来支援?” 叶怀夕喉结滚了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他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 “无菌区,别把你那一身泥带过来。” 叶怀夕那双踩过无数尸体的军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然后老老实实收了回去。 他这时候才看清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脸白得像纸,肚子敞开着,肠子还在外面露着一截。 那是沈京墨。 叶怀夕脑子里“嗡”的一声。 “京墨!他……” 沈空青转过身,继续手里的活,“别吵,肠子刚接上一半,你一嗓子把他吓醒了,这针就歪了。” 【沈京墨的降结肠:“哎哟喂!叶怀夕这个黑脸煞神!吓得我蠕动波都乱了!别抖!别抖!再抖这线就要把我也勒断了!”】 沈空青手腕一压,稳住针脚。 他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到洞口。 “钱大勇。” “到!” “把你那破手电举稳了。” 叶怀夕把机枪架在一块岩石上,枪口对准了外面黑漆漆的山林。 他背对着沈空青,宽阔的后背像是一堵墙,把外面的风雨和硝烟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星星。” “你只管救人。” 叶怀夕拉动枪栓,声音低沉,混着外面的风声传进来,“外面,我们挡着。” “只要还有一口气,这洞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空青手里的动作没停。 嘴角却在口罩底下微微勾了一下。 “好。” 这一声“好”字刚落,外面又是一阵嘈杂。 “在那边!刚才看见有人进去了!” 越军的喊话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土语。 紧接着就是几发试探性的点射。 子弹打在洞口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哒哒哒——!” 叶怀夕手里的机枪响了。 短点射。 精准,狠辣。 每一声枪响,外面就必定传来一声惨叫或者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外面是死神的收割声,里面是救命的缝合声。 沈空青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方寸之间的血肉。 “剪刀。” 没人递。 钱大勇举着灯不敢动。 沈空青自己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剪刀柄,洞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是一枚手榴弹在洞口爆炸了。 气浪卷着碎石冲进来。 钱大勇手一抖,光柱猛地晃了一下。 “别动!” 沈空青低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沈京墨的腹壁,右手捏着针,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她手稍微抖一下,针尖就会刺破下面的大血管。 【沈京墨的腹主动脉:“妈耶!吓死宝宝了!刚才那一下震动差点把我也带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死时速吗?”】 叶怀夕被气浪掀得退了一步,吐掉嘴里的泥沙。 他抹了一把脸,脸上被碎石划出了一道口子,血流下来,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找死。” 他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用牙咬开拉环,等了两秒,猛地甩出去。 “轰!轰!” 外面惨叫声连成一片。 “换弹夹!” 叶怀夕吼了一声,单手把空弹夹甩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稳稳当当地跪在那儿,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姑娘。 叶怀夕心里的疼惜,烧得他胸口发烫。 “缝合完毕。” 沈空青剪断最后的一根线,长出了一口气。 肠管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塞回了腹腔。 接下来是关腹。 层层缝合,腹膜、肌肉、筋膜、皮肤。 每一层都要严丝合缝。 沈空青的手指已经开始僵硬,虎口的水泡磨破了,钻心的疼。 但她感觉不到。 她在跟死神抢时间。 【跑跑:“警告!无菌力场剩余时间两分钟!两分钟后自动关闭!宿主,搞快点!不然细菌又要反扑了!”】 “知道了。” 沈空青咬着牙,手速再次飙升。 针线在皮肉间穿梭,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钱大勇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最后一层。” 沈空青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越军。 是那种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军靴落地声。 “副营!副营你在里面吗?” 是王二虎的大嗓门。 叶怀夕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但枪口依旧没放下。 “叫魂呢?我在这。” “哎哟我的亲娘!可算找着了!一回头你人都不见了!” 王二虎带着一排人冲到洞口,看见叶怀夕那副满脸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副营你挂彩了?” “挂个屁。” 叶怀夕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去,带几个人把周围摸一遍,剩下的人把洞口给我堵死了,一只蚂蚁也不准放进来。” “是!” 第439章 我来背 有了支援,洞口的防线瞬间固若金汤。 叶怀夕把机枪扔给旁边的战士,转身大步走进洞里。 此时,沈空青刚刚打完最后一个结。 她用纱布把伤口覆盖好,贴上胶布。 “呼……” 那一瞬间,支撑着她的一口气散了。 她手里的持针器滑落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往后倒。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到来。 她落进了一个充满硝烟味和汗臭味的怀抱里。 硬邦邦的,却烫得让人安心。 “行了。” 叶怀夕接住她,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瓷娃娃,“剩下的交给我。” 沈空青费力地睁开眼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脏脸。 他下巴上全是胡茬,扎得人有点疼。 “二哥……还没醒……” “死不了。” 叶怀夕看了一眼地上呼吸平稳的沈京墨,哼了一声,“这祸害命硬,又有你这么个神医折腾,想死都难。” 他伸手把沈空青脸上的口罩摘下来。 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灰扑扑的,嘴唇干裂,眼底的青黑重得像熊猫。 “疼不疼?” 他指腹轻轻蹭过她虎口上那个破了的水泡。 沈空青缩了一下手,摇摇头。 “不疼……就是饿。” 她是真饿。 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几口灵泉水,嚼了一颗补气丸,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叶怀夕从兜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块被体温捂得软趴趴的压缩饼干,还有半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的口粮。 他剥开糖纸,把那块有点化了的奶糖塞进沈空青嘴里。 “先垫垫。” 奶香味在嘴里化开,甜得沈空青眯起了眼。 她靠在叶怀夕怀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叶怀夕。” “嗯?” “你刚才……挺帅的。” 叶怀夕一愣。 随即那张黑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虽然被黑灰盖住了看不出来,但耳朵尖却是实打实地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脸板起来。 “少来这套。” 他把压缩饼干掰碎了喂到她嘴边,“别以为夸我两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回去咱俩再算账。” 沈空青张嘴咬住饼干,含糊不清地嘟囔:“算就算……谁怕谁……” 【跑跑:“啧啧啧,宿主,你这求生欲不行啊,这时候应该装柔弱,装晕倒,懂不懂?你看他那眼神,那是想算账吗?那是想把你揣兜里带走!”】 沈空青没理跑跑的吐槽。 她实在是太累了。 靠在叶怀夕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叶怀夕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 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点。 然后抬头,视线扫过洞里那群看傻了眼的伤员。 眼神瞬间切换回冷硬模式。 “看什么看?” 他压低声音,语气森冷,“眼珠子不想要了?” 钱大勇和那群伤员齐刷刷地把头转过去,盯着洞壁上的石头纹路,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乖乖。 这还是那个把越军脑袋当西瓜开瓢的叶副营吗?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叶怀夕没理会这群人的腹诽。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沈京墨。 那张斯文败类的脸此刻惨白一片,但胸口的起伏确实稳住了。 “二舅哥,你命真大。” 叶怀夕眼底却闪过一丝庆幸。 要是沈京墨真折在这儿,怀里这丫头怕是要疯。 他伸手帮沈京墨掖了掖那件破军大衣,视线落在他腹部那道整齐的伤口上。 缝得真漂亮。 洞外突然嘈杂起来。 叶怀夕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把刚换好的弹夹磕在掌心,咔嚓一声推入枪槽。 “刚才那几颗雷把周围的越军都招来了,这地方不能待,再不走就是给人包饺子。” 钱大勇扶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栽回去,脑门磕在石头上咚的一声响。 “副营,你们撤。” 这山东汉子眼眶赤红,把手里的冲锋枪往叶怀夕怀里一塞。 “我们几个伤号就是累赘,留在这还能给你们拖个几分钟,能换几个是几个。” 剩下的伤员也都挣扎着要把子弹袋解下来。 这动静吵醒了沈空青,她坐起身子,反手从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医药箱里掏出一堆厚实瓷瓶,递给钱大勇他们。 这是‘初级基因修复液’的稀释版,出发前备好在空间里的。 “别废话。” “喝了。” 钱大勇愣住:“沈医生,这是……” “我做的补药。” 钱大勇拔开瓶塞,喉结一滚,咕咚咽了下去。 下一秒。 他那张蜡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顺着血管横冲直撞,原本疼得钻心的断腿处竟然传来一阵酥麻,力气像打气筒一样灌进四肢百骸。 钱大勇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这……这啥玩意儿?俺觉得俺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其他几个伤员喝完也是这反应,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抓起枪就要往外冲。 叶怀夕眯了眯眼,视线在那个药箱上停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既然能动了,那就准备突围。” 他转身走到沈京墨身边,弯腰就要去抱人。 “我来背。” 一只手横插进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沈空青把药箱往背上一甩,带子勒紧。 “你是指挥官,也是火力手,你得拿着枪给大伙开路,背着人你怎么打?” 叶怀夕眉头拧成个疙瘩,盯着她那还没沈京墨肩膀宽的小身板。 “胡闹。”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算瘦脱了相也有一百多斤,你背得动?别到时候两个人都折在这儿。” “我背得动。” 沈空青没跟他争辩,直接蹲下身,抓住沈京墨那两条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一搭。 气沉丹田。 起。 原本以为会很沉的重量,落在背上却轻得像一团棉花。 沈空青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太轻了。 那一米八几的骨架子,趴在她背上,硌得她脊梁骨生疼。 第440章 卖身还债 这些日子,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京墨的胃:“哎哟……别颠……刚缝好的肠子……妹妹慢点……我不想漏气……”】 【沈京墨的肺:“呼……吸……这姿势有点压……不过是妹妹背我诶!开心!”】 沈空青眼眶发酸,咬着牙把人往上颠了颠,双手死死扣住他的大腿弯。 “叶怀夕。” 她抬头,那双杏眼里像是燃着两簇火苗。 “前面开路,不要顾虑我,我跟得上。” 叶怀夕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好。” 他转身,端起机枪,“一排,跟紧我!” “虎子,断后!” “冲出去!” 哒哒哒——! 一行人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两点钟方向!三个!” 沈空青趴在叶怀夕身后三米处,声音穿透了枪炮声。 【跑跑:前方五十米,草丛里蹲着两个老六!心跳频率一百二,手里拿着枪!宿主小心!】 “十点钟!草丛!” 沈空青喊完,身子猛地往右侧一闪。 叶怀夕连头都没回,枪口顺着她喊的方向一甩,也不瞄准,凭着直觉就是三个短点射。 “啊——!” 草丛里传来惨叫,一发火箭弹还没来得及发射,就在原地炸了膛。 火光冲天。 “真厉害!” 王二虎跟在后面,一边换弹夹一边咋舌,“咱沈医生这眼睛是雷达做的吧?这乌漆嘛黑的咋看见的?” 沈空青没空解释。 她背着沈京墨,脚下踩着泥泞的山路,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汗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背上的人虽然轻,但在这枪林弹雨里跑,还得时刻护着他不被流弹擦着,着实累的紧。 “二哥,抓紧了。” 她低声呢喃,也不管昏迷中的人听不听得见。 【沈京墨的大脑:“咚……咚……好吵……好多枪声……是不是越军摸上来了?枪……枪呢……”】 背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那只枯瘦的手无意识地在她肩膀上抓挠,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别动。” 沈空青侧过脸,脸颊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蹭了蹭,“我在呢,二哥,咱们回家。” 就在这时。 侧面的一棵大树后,突然闪出一个黑影。 距离太近了。 不到十米。 那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空青的后心。 【跑跑:宿主!背后!躲不开!防护罩开启需要三秒!来不及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沈空青甚至能听见那人扣动扳机时弹簧压缩的声音。 她想都没想,身子猛地一转,把后背的沈京墨护到了身前,自己把后背暴露在枪口下。 砰! 枪响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那个黑影脑袋上爆出一团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叶怀夕保持着回身射击的姿势,枪口还冒着青烟。 “找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大步跨过来,一把拽住沈空青的胳膊,上下打量。 “伤着没?” 沈空青摇摇头,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没……没事。” “跟紧我!” 叶怀夕吼了一声,声音都有点劈叉,“再敢拿自己去挡枪子,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转身,手里的机枪咆哮得更凶了,子弹像不要钱一样泼洒出去,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网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 一行人趁着这空档,冲出了包围圈,钻进了茂密的原始丛林。 越军还在后面紧追不舍,哇啦哇啦的叫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天彻底亮了。 晨雾弥漫在林子里,能见度不足五米。 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沈空青感觉腿像灌了铅,肺里火烧火燎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她背着沈京墨的手,纹丝没松。 叶怀夕抬手示意停止前进。 他警惕地听了听后面的动静,“暂时甩开了,原地休整五分钟。” 沈空青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沈京墨放下来,让他靠在树干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还在发抖。 “喝水。” 叶怀夕递过来那个军用水壶。 沈空青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稍微压住了肺里的火气。 她转头去看沈京墨。 经过这一路的颠簸,他脸色更白了,伤口处的纱布渗出了一点红。 沈空青赶紧伸手去摸脉。 【沈京墨的肠道:“哎哟……颠得我想吐……不过还好,缝得结实,没漏!妹妹手艺真不错!”】 确认没事,沈空青才松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掰了一小块塞进沈京墨嘴里。 “吃点甜的。” 沈京墨没反应,巧克力含在嘴里。 沈空青也不急,一点点给他顺着喉咙往下捋。 叶怀夕靠在旁边的树上,手里拿着把匕首削着一根树枝,视线却一直粘在沈空青身上。 看着她给沈京墨喂水,擦汗,那动作温柔得让他心里直冒酸水。 “行了。” 他把削尖的树枝往地上一插,“歇够了没?这地方不安全,还得往深处走。” “好了。” 沈空青起身去背人。 “跑跑,扫描地形,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跑跑:得嘞!开启全息地形图!扣除积分50!宿主,咱们现在可是负资产了啊!你这二哥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去卖身还债了!】 “少废话。” 沈空青跟上叶怀夕的脚步。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昏暗。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的叶怀夕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整个人像只豹子一样伏低身子,盯着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有情况。” 沈空青立刻屏住呼吸,手指扣住了袖子里的银针。 【跑跑:警报!警报!前方三百米,发现大量生命体反应!是越军!】 第441章 轰死你们 林子里的鸟雀惊飞了一片。 叶怀夕那双原本还算冷静的眸子,这会儿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匕首咬在嘴里,腾出手来换上最后一个弹夹。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往左边撤。” “那边有个断崖,下面是河,跳下去还有活路。” 沈空青背着沈京墨,脚下像是生了根。 她没动。 那双杏眼死死盯着前方晃动的灌木丛,手里的银针已经扣在了掌心。 【跑跑:“宿主!左边不行!左边埋伏了狙击手!右边也不行,右边是雷区!咱们被包饺子了!”】 “没路了。” 沈空青把沈京墨往上颠了颠,“叶怀夕,省着点子弹,别打空枪。” “拼一把吧。” 话音刚落。 前面的灌木丛被人暴力拨开。 一群穿着黄绿色军装的越军,端着枪,像是蝗虫一样涌了出来。 人太多了。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领头的一个军官叽里咕噜喊了一句什么,那群越军瞬间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枪口齐刷刷地对了过来。 “妈的。” 钱大勇骂了一句,手里那根烧火棍似的空枪举起来,做势要拼刺刀,“跟这帮孙子拼了!” “砰!” 一声枪响。 叶怀夕手里的机枪先一步喷出了火舌。 那个正准备举枪瞄准沈空青的越军,脑袋瞬间像西瓜一样炸开。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子弹像是下雨一样泼过来,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沈空青没躲。 她背着人,躲也没用。 她只是尽量把自己缩在叶怀夕身后那棵巨大的榕树后面,手里的银针借着叶怀夕换弹夹的空隙,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飞出去。 “呃——!” 几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越军,捂着喉咙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沈京墨的肾上腺:“我去!外面打雷了吗?怎么这么吵!心跳好快!别睡了!起来嗨啊!”】 背上的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二哥,别怕。” 沈空青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轰!” 一枚火箭弹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炸开。 气浪裹挟着泥土,把沈空青掀得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剧痛钻心。 但她手上一刻没松,死死扣着沈京墨的大腿。 “星星!” 叶怀夕红了眼,扔掉打空的机枪,拔出腿上的三棱军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直接冲进了敌群。 近身肉搏。 拿命在换时间。 鲜血飞溅。 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沈空青看着那个在人群里厮杀的高大背影,眼眶发热,指尖的银针已经捏得变了形。 【跑跑:“宿主!积分不够了!防护罩开不起来!这回真要凉了!”】 周围的越军越来越多。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像是死神的眼睛,一点点逼近。 钱大勇他们几个伤员已经被放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叶怀夕身上多了好几道口子,动作也慢了下来。 完了吗?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拼着暴露空间的风险,把那一仓库的毒粉扔出来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 大地突然颤抖起来。 不是爆炸的震动。 而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轰鸣声,像是闷雷滚过地皮,震得人脚心发麻。 紧接着。 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穿透了所有的枪炮声,炸响在整个山谷上空。 “开炮——!!!” “给老子轰死这帮杂碎!!!” 这声音…… 沈空青猛地抬头。 只见对面的山坡上,几十个人带着火箭炮冲过来。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群越军。 “轰!轰!轰!” 火光冲天。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越军阵地,瞬间被火海覆盖。 残肢断臂满天飞。 “突突突突突——!” 后面的步兵战车上,重机枪疯狂收割着那些漏网之鱼。 越军被打蒙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就几个残兵败将,怎么会引来这种规模的装甲部队? 沈决明手里端着一把微冲,对着那群还没死透的越军就是一顿扫射。 “大哥……” 沈空青嘴唇哆嗦了一下,喊了一声。 但这声音太小,被枪炮声淹没了。 沈决明杀红了眼,直到面前再没有一个站着的越军,他才猛地转身。 视线在硝烟里搜索。 直到定格在那个树后的身影上。 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自家宝贝的妹妹,浑身是血。 那件白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暗红色的血痂,脸上脏得像个小花猫,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她背上还背着个人。 那是老二。 不知死活地趴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星星……” 沈决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哥!” 沈空青见他这副样子,以为他受了伤,急得就要往前冲。 沈决明却比她更快。 他赶忙扑过来,两只大手颤抖着悬在半空,想抱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口。 “咋这么多血……咋流这么多血啊……” “哪伤着了?啊?告诉哥,哪疼?是谁干的?是不是那帮孙子?” 他猛地回头,看着地上那些已经死透了的越军尸体,眼里的杀气又涌了上来。 “老子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哥!哥你冷静点!” 沈空青赶紧抓住他的手,把沾着泥的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这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伤!真的!” “没受伤?” 沈决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那这血……” “是别人的。” 沈空青指了指背上的沈京墨,又指了指旁边的叶怀夕,“还有二哥的,叶怀夕的,反正不是我的。” 沈决明那口气这才顺过来一半。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那张脸瞬间又黑了下来。 “没受伤你背着老二干啥!多沉啊!把你压坏了咋整!” 他也不管沈京墨是不是亲弟弟,伸手就要去扒拉。 “给我!我背!” “二哥受重伤了!” 沈空青哭笑不得,赶紧护住,“昏过去了,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 沈决明动作一僵,这才把视线落在沈京墨身上。 看着自家二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还有腹部那渗血的纱布,他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这小子……命真硬。” 他骂了一句,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把沈京墨从妹妹背上接过来。 第442章 一家团聚 入手的那一瞬间。 沈决明眼眶红了。 太轻了。 这还是那个风度翩翩、满肚子坏水的沈老二吗?轻得跟把柴火似的。 “叶怀夕呢?” 沈决明把人抱在怀里,眼神四处乱飘,最后落在那个靠在树上喘气的血人身上。 叶怀夕浑身是血,看见大舅哥看过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死不了。” “哼。” 沈决明冷哼一声,“算你小子是个爷们。” 叶怀夕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沈空青赶紧冲过去扶住他,“叶怀夕!” 她手搭在他脉搏上。 跳得很快,失血过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没事。” 叶怀夕借着她的力道站稳,那只满是血污的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真没事,就是有点累。” 叶怀夕低笑一声,沈决明在旁边看得直磨牙。 这小子!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占便宜! “把那个手给我撒开!” 沈决明吼了一嗓子,“那是你能摸的吗?那是老子妹妹!” 叶怀夕却在这时候,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脑袋正好砸在沈空青肩膀上。 “叶怀夕!” 沈空青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他的腰。 沈决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装的!这孙子绝对是装的!” 他指着昏迷不醒的叶怀夕跳脚,“刚才杀人的时候比谁都精神,这会儿看见我就晕?碰瓷也没这么碰的!” 【跑跑:“宿主,根据扫描,这男人的确是力竭晕厥,不过……他在晕倒前那一秒,心跳稍微加速了一下,疑似有表演成分。”】 沈空青没理会跑跑的摸黑。 她看着怀里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哥,别骂了。” 她抬起头,看着暴跳如雷的大哥,声音软软糯糯的,“赶紧回后方吧,二哥也要输液,我也饿了。” 这一声“饿了”。 沈决明那满肚子的火气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饿了?咋能饿着呢!” 他赶紧转身冲着后面那群还在打扫战场的兵吼道:“都愣着干啥!把担架抬过来!快点!没看见伤员都饿晕了吗!” “还有那个谁!把车上的罐头拿下来!牛肉的!把那压缩饼干给我扔了!” 一阵兵荒马乱。 沈京墨和叶怀夕被抬上了担架。 沈空青跟在担架旁边,手里还抓着沈决明塞过来的一盒午餐肉罐头。 硝烟散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这一行人的身上。 沈决明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枪,像个门神一样开路。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看见妹妹还在,看见弟弟虽然惨了点但还有气儿。 他那张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傻笑。 “嘿。” 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齐了。”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哪怕是在这死人堆里,只要人都在,那就是家。 【沈京墨的胃:“咕噜……好香……那是午餐肉的味道吗?我也想吃……能不能给我也整一口……”】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担架上,沈京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梦里闻到了肉香。 而另一副担架上。 叶怀夕虽然闭着眼,但那只手却死死抓着担架边缘,像是生怕被人给扔下。 “哥。” “哎!咋了星星?是不是走不动了?哥背你!” 沈决明立马回头,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不用。” 沈空青摇摇头,把手里的罐头递过去一块,“你也吃。” 看着那块递到嘴边的午餐肉,沈决明愣住了。 他张大嘴,一口吞了下去,连嚼都没舍得嚼。 “真香。”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比家里的红烧肉还香。” 风吹过林梢。 带走了血腥味,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暖意,在每个人心头流淌。 “再吃点。”沈决明又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硬得跟砖头似的,递到沈空青跟前,“你那猫食量,刚才背老二耗了多少油?赶紧补补。” 沈空青嘴里还含着午餐肉,腮帮子鼓鼓的,摇摇头。 她现在哪有心思吃饭。 刚才为了找路,把家底都掏空了,这要是再遇上个突发状况...... “跑跑。”沈空青在脑子里喊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地嚼着肉,“赶紧帮我查查,有没有什么来积分快的路子?” 脑海里,白色波斯猫正趴在那个空荡荡的积分池边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一脸生无可恋。 【跑跑:“宿主,咱们破产了,系统商城已经锁了,除了基础扫描,啥功能都用不了。”】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肉,目光在周围那群包扎着伤口的士兵身上扫了一圈,眼神绿油油的,“查查附近有没有什么支线任务,或者紧急任务,只要给分,让我去掏粪都行。” 【跑跑:“……倒也不必这么埋汰,正在扫描当前环境触发条件……扫描完毕。”】 【叮!触发战场区域限定任务:‘妙手回春’(可循环)!】 【任务描述:当前区域存在大量轻重伤员,宿主每成功处理一处伤口,根据处理难度奖励1-10积分不等。】 【任务奖励:即时结算,上不封顶!】 【额外奖励:累计救治超过二十人,解锁‘战地医生’成就,奖励随机‘珍惜药材种子’一枚!】 沈空青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伤员,就是她行走的积分包! 她把手里没吃完的半块压缩饼干往沈决明怀里一塞,“哥,你看着二哥和叶怀夕,我去那边转转。” 沈决明刚想把饼干塞嘴里,听见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一把拽住她胳膊:“干啥去?刚消停会儿,这林子里不干净,指不定哪儿还藏着雷呢。” “那边那几个兵,伤口没处理好。”沈空青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龇牙咧嘴往伤口上撒烟丝止血的战士,“我去看看,我是医生,闲不住。” 沈决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他带过来的突击排,刚才那波冲锋,不少挂了彩的。 “有卫生员呢,你歇着。”沈决明还是不撒手,看着妹妹那张惨白的小脸就心疼,“你都累成啥样了,逞什么能?” “卫生员忙不过来。”沈空青挣了一下,没挣脱,指了指那个正一边走一边哼哼的年轻战士,“那个小战士,大腿上的伤口在渗黑血,那是静脉受损的征兆,再不缝合,一会儿腿肿起来就得截肢。” 第443章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沈决明一听“截肢”俩字,手劲儿松了。 他虽然是大老粗,但也知道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 “这么严重?” “骗你干啥?”沈空青趁机抽出胳膊,拎起那个药箱就往那边跑,“哥你要是不放心,就给我拎包。” 沈决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几口嚼碎咽了,像个黑煞神似的跟了上去。 “慢点跑!摔着了咋整!” 沈空青根本听不见。 她冲到那个伤兵面前。 小战士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停下了脚步,疼得满头冷汗,旁边的卫生员是个生手,正手忙脚乱地拿着纱布往上按,越按血流得越多。 “让开。” 沈空青把药箱往地上一搁,卫生员一愣,抬头看见是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姑娘,刚想说话,就看见她身后那个铁塔似的沈决明,吓得一哆嗦,赶紧挪开了地儿。 “沈……沈副营……” 沈决明没理他,就把枪往旁边一杵,抱着胳膊给妹妹站岗。 沈空青伸手撕开那已经被血浸透的裤腿。 【目标锁定:左大腿股外侧肌撕裂,伴有小隐静脉破裂,伤口深度3cm,内有金属残留物。】 【肌肉组织:“疼死了!那块铁片子还在里面搅和呢!快把它弄出去!”】 【静脉血管:“漏了漏了!都堵不住了!谁来救救我!”】 沈空青手腕一翻,拿出一把止血钳在手里。 “忍着点。”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钳子就探进了伤口里。 “唔——!”小战士疼得猛地挺起了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 沈决明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按住那小子的腿。 “别动他。”沈空青头也不抬,另一只手在伤口上方两寸的地方猛地一按,精准地压住了出血点,“找到了。” “叮”的一声脆响。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弹片被她夹了出来,扔在地上。 紧接着就是缝合。 不到两分钟,刚才还血流不止的伤口就被缝得整整齐齐。 【叮!成功取出异物并缝合伤口,判定难度中等,积分+5!】 沈空青心里乐开了花。 这积分来得太容易了! 她拍了拍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小战士:“好了,下一个。” 她拎起药箱就往旁边那个正捂着胳膊的兵走去。 “哎?这就好了?”刚才那个卫生员还没回过神来,盯着那伤口看了半天,“这也太快了……” 沈决明在后面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那是,也不看是谁妹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沈空青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伤员堆里穿梭。 “这个,锁骨骨折,手法复位。”咔嚓一声,伴随着惨叫,【积分+8】。 “那个,别在那嚷嚷,皮外伤,抹点药就行。”【积分+1】。 “你,过来,脑袋上那个包不是撞的,里面有淤血,得放出来。”【积分+3】。 沈空青越干越起劲,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兴奋反而泛起了一层红晕。 而在担架那边。 昏迷醒来的叶怀夕,眼皮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里忙碌的小身影,眼神有些复杂。 这丫头,是铁打的吗? 刚才累得都要晕在他怀里了,这会儿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别看了。”旁边传来一声虚弱的调侃。 沈京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叶怀夕没动,只是把那条缝睁大了一点,大大方方地承认:“好看。” 沈京墨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那是。”他缓了口气,“我沈家的,能不好看吗?” 叶怀夕瞥了他一眼:“再好看也是我媳妇。” “八字还没一撇呢。”沈京墨毫不留情地打击,“你先看大哥那样,你觉得你能把人拐走?” “后面还有我。” 叶怀夕顺着视线看过去。 沈决明正跟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空青身后,手里还拿着个水壶,时不时递过去:“星星,喝口水。”“星星,擦擦汗。”“那个谁,别往我妹身上蹭!离远点!” 叶怀夕磨了磨后槽牙。 大舅哥们,确实是个麻烦。 就在这时,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的沈空青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猛地站起身,鼻子动了动。 “怎么了?”沈决明立马紧张起来,手里的枪瞬间端平,“有敌情?” 沈空青没说话。 她盯着不远处那一堆从越军搜罗来的战利品——不少枪,还有几个绿色的行军背包。 一股子很淡,但是很特殊的味道,正从那个方向飘过来。 那是……苦杏仁味? 不对,比苦杏仁更冲,带着一股子腥甜。 【跑跑:“警报!检测到高危生化反应!距离宿主五米!那是氰化物混合毒剂!别碰!”】 此时,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正蹲在那堆战利品旁边,伸手去翻那个绿色的背包,嘴里还念叨着:“看看这帮孙子带了啥好吃的……” “别动!” 沈空青这一嗓子喊破了音,那小战士吓得手一抖,背包“啪”地掉在地上。 一个玻璃瓶从包里滚了出来,咕噜噜转了两圈,撞在一块石头上。 “咔嚓。” 瓶身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流了出来,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滋滋冒起白烟。 “所有人!屏住呼吸!后退!” 沈空青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吓傻了的小战士,同时从兜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掏出一把白色的粉末,猛地撒在那滩液体上。 “滋啦——!” 白烟更浓了,但腥甜的味道瞬间被一股刺鼻的石灰味盖住了。 第444章 这丫头属狗鼻子的? 沈决明反应极快,在沈空青喊出第一声的时候,他就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拽住那个小战士的领子往后一甩,然后整个人挡在沈空青前面。 “这啥玩意儿?”沈决明看着那冒烟的地儿,头皮发麻。 沈空青捂着口鼻,退后两步,盯着那滩被中和掉的毒液,心有余悸。 “神经毒气原液。” “只要吸入一口,三秒钟就能让人呼吸衰竭,神仙难救。” 刚才还想去翻战利品的几个兵,脸都白了,一个个像是看鬼一样看着那个破背包。 这帮越军,太阴了! 打不过就玩阴的! 【叮!成功阻止生化危机扩散,挽救大量生命!触发隐藏成就‘绝命毒师的克星’!】 【奖励积分:500!】 【奖励特殊物品:‘万能解毒剂配方’一份!】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500分! 而小战士吓得都要哭了:“俺……俺就是饿了……” 沈空青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扔给他。 “吃糖,别乱碰。” 说完,她转身看向沈决明,脸色凝重。 “哥,这地方不能待了。”她指了指那些战利品,“他们既然带了这种东西,说明附近肯定有投放点,咱们刚才那顿炮轰,可能把他们的老巢给惊动了。” 沈决明脸色铁青。 他也是老兵了,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这帮畜生。”他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担架上的叶怀夕。 此时叶怀夕也不装晕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 “决明。”叶怀夕声音虽然虚,但气场还在,“看来咱们这回,是捅了马蜂窝了。” “赶紧先回去,再通知下去,注意战利品,收集好瓶子” 沈决明把那几个装着毒气瓶的绿背包让专人看管,离大部队得有二十米远。 “都给我把眼睛放亮喽!”沈决明把枪往肩膀上一扛,“脚底下都探实了再踩,别阴沟里翻船。” 队伍重新开拔。 沈空青跟在担架边上,脚底板磨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跑跑:“宿主,前方一百米,土层下有金属反应!密集度极高!是连环雷!”】 脑海里,刚才还瘫着的波斯猫突然炸了毛,尾巴竖得像根天线。 沈空青脚步一顿。 她眯起眼,视线穿过茂密的灌木丛。 前面看着就是片普通的草地,野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但在系统的全息视野里,那片草地下方,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停!” 沈空青这一嗓子喊得突兀。 前面的尖刀班战士刚抬起脚准备往下踩,被这一声吓得硬生生把脚悬在了半空。 沈决明几步跨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咋了星星?哪不舒服?” “前面不能走。”沈空青指着那片看似无害的草地,“有雷。” 沈决明愣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看那片地,又看了看自家妹妹。 这地界草皮子都没翻动过,连个浮土都没有,咋看出来的? “星星,这地儿看着不像埋了雷啊。”沈决明压低了声音,怕惊着她,“是不是刚才累着了,眼花了?” 旁边的工兵班长也凑过来,趴在地上瞅了半天,摇摇头:“沈副营,看着没动过土的痕迹,这草根都还是连着的。” 沈空青没解释。 她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手腕一抖。 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那片草地中央。 “咚。” 石头落地。 没炸。 工兵班长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 “轰!” 一团火光裹着泥土冲天而起,碎石子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砸过来。 气浪掀得前面的几个战士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真有雷啊! 还是诡雷! 沈决明一把将沈空青护在身后,替她挡住了落下来的泥点子。 他拍了拍帽子上的土,回头看着妹妹:“你咋知道的?” 沈空青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边的草长得比别处黄,根部有枯萎迹象,说明土层被动过,植物根系受损。” “我经常采药,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决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不懂啥植物根系,但事实摆在眼前。 “神了!我妹这脑子,就是好使!听见没?都学着点!” 他转头冲着工兵班长吼:“愣着干啥!排雷!绕路!听沈医生的!” 队伍绕开了那片死亡地带。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就变成了...... “左边那棵树别碰,树皮颜色不对,挂了弦。” “绕过这块石头,底下空的。” 几次三番下来,那些原本就崇拜的眼神变得更加崇拜了。 沈京墨躺在担架上,虽然虚弱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家妹妹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植物根系? 树皮颜色? 也就骗骗大哥那种粗人。 他长这么大,可没听说过谁能靠看草叶子就能把埋在地下一米的雷给看出来的。 不过…… 沈京墨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光。 有本事才能活得长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子里的路越发难走,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滑腻腻的苔藓。 沈空青脚下一滑,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进旁边的泥坑里。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行了。”沈决明把手里的枪往旁边警卫员怀里一塞,“别逞能了。” 他走到沈空青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子,宽厚的后背像是一堵墙。 “上来。” “哥,我不累。”沈空青喘了口气,想绕过去,“你自己都走了一天了……” “废什么话!”沈决明拍了拍肩膀,“让你上你就上!我是你哥,背你怎么了?” 他扭头瞪了她一眼:“再不上来,我就把你扛起来走!到时候大头朝下,吐了可别怪我。” 沈空青拗不过他。 她趴在沈决明背上,双手环住脖子。 沈决明猛地站起身,那一颠,沈空青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这后背真宽。 硬邦邦的肌肉隔着作训服硌得人有些疼,但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热度。 让她那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第445章 违抗军令,擅自离队? “沉了点没?”沈决明托着她的腿弯,往上颠了颠,嘴里嘟囔着,“还是轻,跟背袋棉花似的,回去得多吃肉,这怎么养的,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沈空青把脸贴在他背上,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皮子开始打架。 “哥,你累不累?” “累个啥。”沈决明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脚下生风,“当年武装越野五十公里,我背着两把机枪都能跑第一,背你这几十斤肉算个啥?” 担架上。 沈京墨偏过头,看着前面那对兄妹。 大哥走得稳稳当当,哪怕脚底下踩着烂泥,身子也没晃一下,生怕把背上的人给颠醒了。 “啧。” 旁边那副担架上,叶怀夕也侧着头,看着她趴在沈决明的背上睡觉,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爽。 哪怕那个男人是她亲哥。 “看什么看?”沈京墨瞥了他一眼,凉凉地开口,“你嫉妒也没用。” 叶怀夕收回视线,喉结滚了一下。 “等我伤好了。”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也背。” “哪轮得上你。”沈京墨闭上眼,嘴角噙着笑,“我还没背过呢。” 叶怀夕:“……” 这沈家兄弟,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讨人厌? 队伍在黎明破晓前走出了密林。 远远的,能看见野战医院那片白色的帐篷区,还有几缕升起的炊烟。 营地门口,几个人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瞅。 何副院长披着件军大衣,在门口来回踱步,那模样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 看见那面破破烂烂的红旗,还有那群浑身是泥的兵。 何副院长把望远镜一扔,撒丫子就往这边跑。 “回来了!回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劈了叉。 跑到跟前,何副院长气喘吁吁地停下,视线在队伍里扫了一圈。 先看见了担架上的沈京墨和叶怀夕,见两人虽然惨了点,但胸口还在起伏,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看见了趴在沈决明背上睡得正香的沈空青。 小姑娘脸上沾着泥点子,睫毛安静地垂着,睡得毫无防备。 何副院长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哎哟我的祖宗诶……” 他老泪纵横,“可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要是少根头发,我都不知道怎么跟那些病人还有老首长交代!” 沈决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他压低声音,那张黑脸上满是小心翼翼:“别吵吵,刚睡着。” 何副院长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他凑过去看了看沈空青的脸色,虽然白了点,但呼吸平稳。 “快!快送进去!”何副院长指挥着旁边的医护人员,“腾个床位出来!那个谁,去食堂弄点热乎的小米粥!要熬出油的那种!” 一群人轻手轻脚地簇拥着进了营地。 刚把沈空青放到床上,还没等沈决明把胳膊抽出来。 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雷战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只死苍蝇。 雷战这一嗓子没收住,震得帐篷顶都抖了三抖。 床上的沈空青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 沈决明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雷战脑门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叫魂呢!滚出去说!” 雷战被打得一缩脖子,赶紧压低声音,把手里的电报纸递过去。 “出事了。” 雷战咽了口唾沫,指着电报上的字,手都在抖。 “刚才师部发来的急电……说是京城那边来人了。” “来人?”何副院长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这时候来什么人?添乱吗?” “不是……”雷战苦着脸,“是调查组。” “说是有人举报,沈空青同志在战场上违抗军令,擅自离队,还……还私自动用违禁药品。” 沈决明正在给妹妹掖被角的手猛地顿住。 他慢慢直起腰,转过身。 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柔情的脸,瞬间布满寒霜。 “谁举报的?” 他伸手拿过那张电报纸,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慢慢收紧。 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老子在前线拼命,后面有人给老子妹妹捅刀子?” 沈决明冷笑一声,把那团纸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狠狠碾了碾。 “行啊。”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还没擦干血迹的军刺,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让他来。”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妹妹。” 营地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 雷战看着沈决明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军刺,喉咙发紧。 “那个……您别冲动。”雷战硬着头皮劝,“这毕竟是师部转下来的命令,咱们得讲理……” “讲理?” 沈决明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雷战的脸。 “我妹妹冒着枪林弹雨去救人,把老二他们残队救出来,这会儿累得昏睡不醒,你跟我说有人要查她违抗军令?” 他往前逼近一步,冲得雷战直往后退。 “这就是你们讲的理?” 何副院长也是气得胡子乱颤。 他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双手叉腰:“胡闹!简直是胡闹!那是救人!那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哪个王八犊子在背后嚼舌根?老头子我这就给军区总院打电话!我倒要问问,救英雄还有错了?” 把叶参谋长从鬼门关拉回来 “何院,您消消气。” 雷战赶紧给老头顺气,生怕这宝贝疙瘩气出个好歹来,“这不还没定性嘛,就是个调查组……” “调查个屁!” 沈决明把军刺往桌子上一插,入木三分。 “让他们滚。”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床边的小马扎上,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沈空青,声音低了下来。 “在我妹醒过来之前,谁要是敢进这个帐篷一步。”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泛着凶狠。 “我就让他横着出去。” …… 沈空青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枪炮声,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照得空气里的尘埃都在跳舞。 【跑跑:“醒啦宿主?这一觉睡了十八个小时,我都快无聊长毛了。”】 沈空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动了动身子。 浑身像是被拆散架了重新组装过一样,酸疼得厉害。 第446章 原则问题? “水……” 话音刚落,一个军用水壶就递到了嘴边。 “慢点喝,温的。” 沈空青就着那只手喝了几口。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 叶怀夕? 这人不在病房躺着,怎么跑这来了? 而且…… 沈空青视线往下移。 只见这位号称重伤员的叶团长,正单手撑着床沿,身上穿着那件病号服,领口敞开着,露出半截缠着纱布的胸膛,看着还有点……虚弱美? “你怎么在这?”沈空青推开水壶,往后缩了缩,“我哥呢?” 按照哥哥的,不可能放任这只大尾巴狼进她的帐篷。 “大舅哥去‘接待’客人了。” 叶怀夕把水壶盖好,放在床头柜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了几个不速之客,说是要找你谈话。” “谈话?”沈空青挑眉,“找我?” “嗯。”叶怀夕伸手帮她把被角掖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说是有人举报你战场违纪,私藏违禁品。” 战场违纪,私藏违禁品? 沈空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把她从看见里拿出来救人的药,当成把柄了? “呵。” 沈空青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违禁品?” 她挑起眉毛,看着叶怀夕,“你是说我那罐用来救人的生肌膏,还是那些治烂裤裆病的药汤?” 叶怀夕刚要开口,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走在前面的是沈决明。 他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提溜着一个戴眼镜的干瘦男人,就像提溜一只小鸡仔。 那男人穿着一身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但这会儿被勒得直翻白眼,脚尖都快离地了。 “放……放手!你这是殴打上级派来的调查员!” 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尖叫,公鸭嗓听得人脑仁疼。 沈决明理都没理,大步走到床前,手一松。 “噗通。” 男人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哎哟直叫唤,眼镜都歪到了鼻梁边上。 “星星,醒了?” 沈决明转脸看向妹妹,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收敛,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有没有哪不舒服?饿不饿?哥给你弄了点肉粥,在炉子上温着呢。” 沈空青摇摇头,视线落在地上那个正在扶眼镜的男人身上。 “哥,这就那位调查员?” 沈决明冷哼一声,拉过把椅子坐下,长腿一伸,正好挡住了男人的去路。 “介绍一下,这位是师部派下来的王干事。” 沈决明咬着后槽牙,语气里满是嘲讽,“说是接到群众举报,来核实你的问题。” “什么群众?”沈空青似笑非笑,“也是穿白大褂的群众吧?” 地上的王干事终于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努力想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像尊煞神一样的沈决明,又缩了缩脖子。 “沈空青同志。” 王干事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关于你在抢救叶正清参谋长,以及后续救治伤员过程中,使用不明来源药物的问题,我们需要你做一个详细说明。” “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有人反映,你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脱离医疗队,深入雷区,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 沈空青靠在床头,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不明来源药物?” 她指了指旁边桌上那个空了的药罐子,“你说那个?” “对!”王干事来了精神,“据下派的刘专家说,这种药膏没有任何生产批号,成分不明,你给首长和战士们使用这种三无产品,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刘专家?” 沈空青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医生。 好像是跟着一起来的专家组组长,做开颅手术前,就是他嚷嚷着“必死无疑”,死活不敢上台。 等手术成功了,这人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跑跑:“呸!那个秃顶老头?之前宿主做手术的时候,他躲在角落里腿都吓软了!现在倒跳出来找存在感了?不要脸!”】 沈空青露出一抹嘲讽。 “王干事,麻烦你回去问问那位刘专家。” “叶参谋长的脑干受损,常规药物根本无法修复,如果不用我的药,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阿牛的腿只剩下骨头和一点肌肉,如果不用我的药,他现在已经是个残疾了。” “至于成分。” 沈空青摊了摊手,“祖传秘方,概不外传,怎么,刘专家自己没本事救人,现在想来套我的方子?” 王干事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不管有没有效,不合规矩就是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去你娘的原则!” 沈决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壶都跳了起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王干事。 “老子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后面讲原则?” 沈决明一把揪住王干事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妹妹救了那么多人,又把叶参谋长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时候你们在哪?” “刘专家在哪?” “他在帐篷里喝茶?在研究怎么写报告抢功劳?” 沈决明眼睛瞪得像铜铃,杀气腾腾,“现在人救活了,你们跳出来说药不合规矩?说她擅自离队?” “要是她不离队,老二他们这会儿尸体都凉透了!叶参谋长的坟头草都开始长了!” 王干事被勒得直翻白眼,双脚乱蹬。 “放……沈副营……你这是犯错误……” “犯个屁!” 沈决明手一甩,把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回地上。 “回去告诉那个姓刘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 沈决明居高临下地指着王干事,“他不就是嫉妒我妹立了大功,抢了他的风头,怕回去不好交代吗?想往我妹身上泼脏水,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滚!” “再让我看见你在我妹帐篷里晃悠,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王干事吓破了胆。 他是文职,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沈决明就是个疯子! “你……你等着!我会如实汇报的!” 第447章 告状谁不会啊? 王干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帐篷,跑得比兔子还快。 帐篷里安静下来。 沈决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转过身,看着沈空青,脸上的戾气还没散干净,但眼神已经软了下来。 “别怕。” 他伸手揉了揉沈空青的脑袋,“有哥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沈空青心里一暖。 “我不怕。”她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决明骂了一句,“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在帐篷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 “那个姓刘的敢这么整你,肯定是有人撑腰。咱们沈家也不是吃素的!” 沈决明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 “哥你去哪?”沈空青问。 “打电话!” 沈决明咬牙切齿,“告状谁不会?我这就给爷爷打电话!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沈家的宝贝!”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沈空青和叶怀夕。 叶怀夕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刚才沈决明发飙的时候,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但这会儿,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抱歉。” 叶怀夕突然开口。 沈空青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道什么歉?” “是我没护好你。” 叶怀夕看着她,眼神专注,“二叔是你救的,我也是你救的,结果现在让你受这种委屈。” 他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 “沈决明骂得对,我们叶家欠你的。” 沈空青没想到这人会突然这么正经。 平时不都是骚话连篇吗? “行了。” 她摆摆手,一脸不在意,“这跟叶家没关系,是那个刘专家心术不正,再说了,我救人是为了积……咳,是为了救命,又不是为了让你们报恩。” 差点说漏嘴。 叶怀夕没接话。 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 动作有点艰难,毕竟身上还有好几处伤。 “你要干嘛?”沈空青皱眉,“伤口不想好了?” “去打个电话。” 叶怀夕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病号服,虽然脸色苍白,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和狠劲儿,一点没少。 “大舅哥都去搬救兵了,我也不能闲着。” 他转头看着沈空青,“对象受了委屈,我要是连个屁都不放,那还算什么男人?” 沈空青脸一热,抓起枕头就砸要过去。 他在沈空青再次发飙之前,一瘸一拐地晃出了帐篷。 …… 通讯帐篷里。 周围的通讯员一个个贴着墙根站,大气都不敢出。 “爷爷!是我,决明!” “您要是再不管管,星星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电话那头,沈凌霄听到这话,手一抖,话筒差点摔了。 “什么?谁欺负星星?” 老爷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中气十足,“哪个不长眼的?活腻歪了?” 沈决明添油加醋,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沈空青是如何冒死救人,如何医术通神,最后又是如何被那个姓刘的专家污蔑陷害。 “爷爷,您是不知道,那个姓刘的还要把星星抓起来审问呢!说她用的是毒药!” 沈凌霄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都听老何说了,要不是星星,叶家老二这会儿都进烈士陵园了!” “就是啊!”沈决明继续拱火,“人家叶家还没说什么呢,这姓刘的倒先跳出来了,我看他就是欺负咱们沈家没人,觉得星星好拿捏!” “他敢!” “一个小小的专家,背后要是没人给他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沈凌霄的声音冰冷,“决明,你给我听好了。” “你在前线把星星给我护好了,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至于这边……” 老爷子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给那个姓刘的递刀子,真当我沈凌霄快退下来,这把老骨头就提不动刀了?” “爷爷您放心!”沈决明立正敬礼,哪怕隔着电话也站得笔直,“我这就去把他一条腿打折……不是,我是说,我这就去坚决执行您的命令!” 挂了电话,沈决明神清气爽。 他刚走出通讯室,就迎面碰上了正往这边来的叶怀夕。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沈决明现在看叶怀夕是一百个不顺眼。 要不是为了救这小子的二叔,妹妹至于遭这份罪? “哟,这不是叶副营吗?” 沈决明挡在门口,抱着胳膊,阴阳怪气,“伤成那样还到处乱跑?怎么,也来告状?” 叶怀夕停下脚步,也没生气。 他看着沈决明,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认真。 “大哥。” 沈决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是你大哥!别乱叫!我妹还没嫁给你呢!” “早晚的事。” 叶怀夕脸皮厚如城墙,“这次的事,多谢大哥维护星星。” “我护我妹,天经地义,用得着你谢?”沈决明翻了个白眼,“倒是你,以后别想进我沈家的门。” “大哥你放心。” 叶怀夕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叶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来当筏子的。” 他绕过沈决明,走进通讯室。 沈决明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看你小子表现。” 通讯室内。 叶怀夕拿起话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叶家老爷子叶凌云书房的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哪位?” 叶凌云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传来。 “爷爷,是我,怀夕。” “怀夕?”叶凌云声音一喜,“你小子没死啊?听说前线打得挺惨,你二叔呢?怎么样了?” “二叔没死,我也没死。” 叶怀夕语气淡淡,“不过,救了二叔命的恩人,快要被咬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叶凌云的声音沉了下来,“把话说明白。” “二叔脑干中弹,本来必死无疑,是星星过来力排众议做了手术,把他救回来的。” “结果呢?” “结果上面派去的一个刘专家,嫉妒星星小姑娘医术高,抢了功劳,现在正联合师部的人,说她用违禁药,要查办她。” 第448章 承诺 “爷爷。” 叶怀夕叹了口气,“星星救了您,后来又救了我,现在还救了二叔,而且您孙子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个姑娘,想给您拐回去当孙媳妇,人家沈家本来就嫌弃我年纪大,现在倒好,小姑娘还因为救了咱家的人被调查,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这孙媳妇要是跑了,您以后就只能去庙里看我了。” “混账!” “怀夕你放心!” 叶凌云在那头拍了桌子,“你等着,拿我叶家当枪欺负空青丫头,真当我叶家没人了。” “还有,你给我空青保护好了!这么好的孙媳妇,要是让你给弄丢了,你就别回来了!直接在外面要饭吧!” “得令。” 叶怀夕勾起嘴角,挂断了电话。 …… 此时,京市。 一场针对沈空青的风波,还没来得及掀起大浪,就被死死按在了水底。 而在前线野战医院。 那个刘专家正躲在自己的帐篷里,哼着小曲,继续写着举报信。 他正幻想着把沈空青搞臭,把救活叶参谋长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回了京市,升职指日可待。 只要咬死那个药膏有问题,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正做着美梦,帐篷帘子突然被人掀开。 雷战带着两个纠察兵走了进来。 “刘大伟同志。” 雷战冷冷地看着他,“接到上级命令,你涉嫌恶意诽谤、谎报军情、干扰前线救治工作。” “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专家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什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专家!我是京市来的专家!” “抓的就是你这个专家。” 雷战一挥手,两个纠察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就往外拖。 “带走!” 刘专家被拖了出去,一路鬼哭狼嚎,引得不少伤员和医护人员探头围观。 大家伙儿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 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真到了救命的时候躲得比谁都远,现在看他倒霉,一个个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沈空青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捧着刚才沈决明给她热好的肉粥。 “啧。”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这粥熬得不错,火候到了。” “那是。” 沈决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把蒲扇,殷勤地给妹妹扇着风,“也不看是谁热的,星星,那姓刘的被带走了,说是直接遣送回京,还得接受审查,这辈子估计是别想再拿手术刀了。” 沈空青点点头,并不意外。 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要是没个说法,那才叫见鬼。 “对了。”沈决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刚才师部那边传过来的,说是给你的嘉奖令。” 沈空青接过来扫了一眼。 无非就是些“救死扶伤”、“英勇无畏”之类的话,不过最后一行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特批:沈空青同志荣立个人一等功。】 “一等功?” 沈空青挑眉,“这么大方?” “那是必须的!”沈决明挺起胸膛,比自己拿了奖章还骄傲,“你救了那么多战士,尤其是还有几个领导!这一等功你拿得实至名归!谁敢说半个不字,哥去撕了他的嘴!”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战士,簇拥着一张轮椅走了过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刚醒过来没多久的叶正清。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着还行,那双眼睛跟叶怀夕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此刻,威严里多了几分和蔼。 推着轮椅的是叶怀夕,旁边还跟着那个之前被吓破胆的王干事,这会儿正跟在后面赔笑脸。 “二叔,这就是沈空青。” 叶怀夕停下脚步,指了指正端着碗喝粥的沈空青。 叶正清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空青身上。 小姑娘看着太年轻了,还格外的好看。 那双眼睛,清澈、冷静。 就是这双手,在他脑子里动了刀子,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好啊。” 叶正清声音有些虚弱,“自古英雄出少年,没想到救我一命的,竟然是这么个小女娃。” 他想要抬手敬礼,但手刚抬起来就被沈空青按住了。 “别乱动。” 沈空青放下碗,“刚做完手术,脑压还不稳,想再开一次颅直说。” 叶正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咳嗽。 “咳咳……好!有个性!我喜欢!” 他缓了口气,看着沈空青的眼神更加欣赏,“丫头,听怀夕说,刚才有人找你麻烦?” 他瞥了一眼后面缩成鹌鹑的王干事。 转过头,换上一副笑脸,看着沈空青。 “丫头,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的恩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叶正清绝无二话!” 周围几个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停下脚,羡慕地往这边瞅。 能让参谋长许下一个承诺,这以后前途光明啊。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叶参谋长。” “承诺这种东西,太虚,真想报恩,不如把那个刘专家按死,别让他以后有机会再出来蹦跶。” 叶正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面对这种“空白支票”,竟然只要这么个简单的要求。 “那是自然!” 叶正清还没说话,叶怀夕先开了口。 “二叔。” 叶怀夕弯下腰,替叶正清把腿上的大衣往上拉了拉,动作细致,嘴里的话却像是裹了蜜的刀子,“您这承诺给得草率了。” 第449章 还没过门呢,别乱攀亲戚 叶正清皱眉,瞪了自家侄子一眼。 “怎么?你二叔这条命还不值一个承诺?” “值,当然值。” 叶怀夕直起腰,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旁边正给沈空青递水的沈决明。 “但您可能不知道,咱家欠星星的,可不止您这一条命。” 叶正清一怔,“什么意思?” 叶怀夕指了指自己的腿。 那条伤腿虽然还不敢太用力,但站得笔直,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被军区总院判了“死刑”、注定要坐轮椅的废人。 “我这条腿,当初所有专家都说废了。” 叶怀夕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动作轻快,“是星星治好的。” 叶正清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盯着侄子的腿,眼底满是震惊。 这事儿他知道。 后来听说这小子腿好了,还归了队,叶正清一直以为是误诊或者是这小子运气好。 合着……是被人治好的? 还没等叶正清消化完这个消息,叶怀夕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还有爷爷。” “爷爷住院这么多年,差点没挺过去,就是星星出手救回来的。” “什么?!” 这下,叶正清彻底坐不住了。 他双手抓着轮椅扶手,身子前倾。 “你说……之前把老爷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个‘年轻小神医’,也是这丫头?” 叶怀夕点头,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对,就是她。” 他转过身,像是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向叶正清隆重介绍,“不仅如此,二叔,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 叶怀夕往沈空青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挨着她的肩膀。 “星星不仅是咱家的恩人。” 他顿了顿,不怕死地把手虚搭在了沈空青肩膀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她还是您侄媳妇,是我对象。”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出世,一把拍掉叶怀夕的手。 沈决明黑着脸,像座铁塔一样挤进两人中间,硬生生把叶怀夕给挤得退了两步。 “谁是你媳妇?” 沈决明瞪着眼睛,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叶怀夕这会儿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叶怀夕,你要点脸行不行?我妹才多大?” 叶怀夕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也不恼,。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 “我不老,正值壮年。”叶怀夕理了理衣领,“再说了,家里都知道同意的,星星也没反对,你这当哥哥的……” “我反对!” 沈决明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叶怀夕脸上,“长兄如父!只要我还在,你就别想打我妹的主意!” 他转头看向沈空青,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星星,别听这大尾巴狼忽悠,你还小,还没成年呢,外面的世界大着呢,咱不着急,啊?” 沈空青看着自家大哥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好笑。 她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沈决明嘴里。 “哥,吃糖,消消气。” 沈决明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那股子凶神恶煞的气势顿时散了一半。 那边,叶正清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了。 他看着沈空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欣赏,是感激。 现在? 那简直就是自家猪拱回来的极品好白菜! 救了老爷子,治好了怀夕,现在又救了自己。 简直就是叶家的福星! “好!好啊!” 叶正清一拍大腿,也不管伤口疼不疼了,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怀夕这小子,这事儿办得漂亮!” 他冲着沈空青招招手,语气慈祥得像是狼外婆,“丫头,来,到二叔这儿来。” 沈决明警惕地挡着:“干嘛?” “哎呀,大舅哥,别这么紧张嘛。” 叶正清改口改得飞快,连“大舅哥”都叫上了,完全没有一点首长的架子,“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不说两家话了。” 他伸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 最后从手腕上摘下一块有些磨损的老上海牌手表。 “出来的急,没带啥好东西。” 叶正清要把手表往沈空青手里塞,“这表跟了我十几年了,虽然旧了点,但走时准得很,丫头你拿着,就当是……咳,当是二叔给你的见面礼!” 这表一看就有年头了,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明显是有特殊纪念意义的。 沈空青没接。 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叶正清的手。 “叶参谋长,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再贵重能有命贵重?”叶正清板起脸,佯装生气,“给你你就拿着!是不是嫌弃二叔这表旧?” “不是旧不旧的问题。” 沈决明再次伸出手,挡了回去,把那块表推回叶正清怀里。 “叶参谋长,您这礼我们不能收。” 沈决明板着脸,寸步不让,“一码归一码,救人是医生的职责,也是咱当兵的本分,至于其他的……” 他瞥了叶怀夕一眼,冷哼一声。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乱攀亲戚,我们家星星还小,没工夫结婚生子。” 叶怀夕在旁边摸了摸鼻子,插嘴道:“大哥,可以先定亲,等星星愿意了再结婚,我不急,我能等。” “你等个屁!” 沈决明骂了一句粗话,“想都别想!” 叶正清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把表收了回去。 “行行行,不收就不收。” 他看着沈决明那副护犊子的样,心里更有数了。 沈家家风正,这姑娘心性稳。 面对这么大的恩情和叶家的示好,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是个好苗子! 配怀夕那混小子,那是绰绰有余! “那个……王干事是吧?” 叶正清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一直缩在后面当背景板的王干事身上。 王干事浑身一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刚才一直想溜,但腿软得不听使唤,这会儿被点名,只觉得头皮发麻。 “首……首长好!” 王干事双腿并拢,颤颤巍巍地敬了个礼。 叶正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刚才听说,你们要调查沈医生?” “还要查她有没有违抗军令?有没有用违禁药?” 王干事脸都白了,嘴唇哆哆嗦嗦:“误……误会!都是误会!是……是刘专家说……” “刘专家是个什么东西?” 叶正清打断他的话,“他在前面冲锋陷阵了吗?他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了吗?” “没……没有……” “既然没有,他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叶怀夕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刀:“王干事,刚才你可不是这态度,你说这是原则问题,谁来都不好使。” 第450章 我妹不饿 王干事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行了。”叶正清挥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那个姓刘的,既然这么喜欢讲原则,那就让他好好讲讲。” 叶正清眯起眼,“查!给我一查到底!查查他在这次任务里有没有临阵脱逃!” “是是是!我一定如实汇报!一定严查!” 处理完这只苍蝇,叶正清的精神头也有些不济了。 毕竟刚做完开颅手术,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脸色微微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行了,别逞能了。” 沈空青走上前,伸手搭在叶正清的脉搏上。 指尖下,脉象有些虚浮。 【跑跑:“宿主,病患脑部供血略有不足,建议立刻休息,不然刚缝好的血管又要爆啦!”】 沈空青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吃了。” 她把药丸递过去,“益气补血的,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叶正清二话没说,拿过来直接扔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连问都没问是什么。 这份信任,让旁边的沈决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算这老头识相。 “推回去吧。”沈空青对叶怀夕扬了扬下巴,“再不休息,我就得给他准备第二次开颅手术了。” 叶怀夕立刻站直身子:“遵命,沈医生。” 他推着轮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那双桃花眼看着沈空青,里面盛满了细碎的笑意,像是藏着星光。 “星星,粥凉了就别喝了,伤胃。” “晚点我让人给你送只鸡过来,咱们补补。” 沈决明刚要发作,叶怀夕已经推着轮椅跑得飞快,一溜烟钻进了那边的特护帐篷。 “这小子!” 沈决明气得磨牙,转头看向沈空青,苦口婆心,“星星,你可千万别被这小子的糖衣炮弹给骗了,一只鸡就想把你拐跑?做梦!” 沈空青看着大哥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她伸手挽住沈决明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哥,放心吧。”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娇憨,“我要吃也是吃两只,一只哪够?” 沈决明被这一蹭,心都要化了。 “对!咱吃两只!哥这就去给你抓!” …… 与此同时,京市 那个被遣送回来的刘专家,刚下火车,就被两个穿着制服的纠察直接架上了吉普车。 等待他的,将是漫长且彻底的审查。 而沈空青这边,日子倒是过得惬意起来。 那帮原本军医,一个个恨不得拜她为师,天天拿着小本子跟在她屁股后面,哪怕沈空青只是随口说一句“这草药止血效果好”,他们都能如获至宝地记下来。 三天后。 大部队开始拔营,准备撤回后方休整。 沈空青坐在卡车的后斗里,怀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医药箱。 波斯猫形态的系统“跑跑”正蹲在医药箱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跑跑:“宿主,这次任务赚翻了!积分破千,咱们要不要兑换那个打折的‘全自动制药机’?”】 沈空青靠在车板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不急。” 正想着,车斗的帘子被人掀开。 叶怀夕那张俊脸探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一股浓郁的烧鸡香味瞬间弥漫在狭窄的车斗里。 “星星,饿不饿?” 叶怀夕动作利索地翻进来,完全无视了旁边沈决明那要杀人的目光。 他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烤得焦黄流油的烧鸡。 “刚才路过老乡家换的,还是热乎的。” 他撕下一只鸡腿,递到沈空青嘴边,“尝尝?” 沈空青还没张嘴,沈决明已经伸手截胡了。 “我不饿,但我妹得少吃油腻的。” 沈决明毫不客气地把鸡腿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嗯,味道一般,火候大了。” 叶怀夕:“……” 他也不气馁,又撕下另一只鸡腿,这次学乖了,直接塞进沈空青手里。 “大哥,这就一只鸡,两腿都没了,您就别抢了。” 叶怀夕看着沈空青,“星星,快吃,别理他。” 沈空青拿着鸡腿,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岁的大男人像小孩一样斗气,无奈地摇摇头。 她咬了一口鸡腿。 皮酥肉嫩,确实好吃。 …… 卡车晃晃悠悠停在了临时休整点的空地上。 “到了,下车。” 沈决明率先跳下车斗,转身把手递给沈空青。 还没等沈空青伸手,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大手,稳稳当当地要去扶她的胳膊。 “啪!” 沈决明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那只手上,声音清脆。 “叶怀夕,你那腿不是刚‘好’吗?别逞能,一边歇着去。” 沈决明皮笑肉不笑,长臂一伸,直接把妹妹从车斗上抱了下来,落地极轻,像是放下个瓷娃娃。 叶怀夕收回手,也不恼,甚至还把刚才被拍红的手背举到嘴边吹了吹。 “大舅哥手劲真大,看来这几天伙食不错。” 他那双桃花眼往沈空青身上一挂,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 “医生!医生在哪!快来人啊!” 营地里本来正在埋锅造饭的战士们瞬间炸了锅,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往那边看。 几个战士抬着一副担架,疯了似的往医疗帐篷这边冲。 担架上的人还在剧烈挣扎,四肢抽搐,把担架撞得哐哐响。 “按住他!别让他咬舌头!” “快!去喊医生!” 沈空青眉头一皱,把手里的医药箱往肩上一挎,拔腿就往那边跑。 “星星!” 沈决明和叶怀夕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同时跟了上去。 医疗帐篷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担架被放在地上,周围的战士一个个面色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不自觉地往后退。 沈空青挤进人群,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一缩。 担架上的战士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但这会儿整个人却像是被扔进墨汁里染了一遍。 从脖子到脸,全是紫黑色的淤青,血管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面疯狂蠕动、暴起,看着随时都要炸开。 他双眼翻白,嘴里不断吐出白沫,身体弓成了虾米状,喉咙里发出怪响。 “让开!都让开!” 第451章 咱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 何副院披着白大褂,手里还拿着听诊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蹲下身子,伸手去翻那战士的眼皮。 刚一触碰,那战士猛地在那抽搐,张嘴就要咬。 何副院吓了一跳,手一缩,差点坐在地上。 “这……这是……” 何副院看着那战士乌黑发紫的指甲和脸上诡异的黑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抖。 “快!退后!所有人退后十米!医生带上口罩!快!” 周围的战士没见过何副院这么失态,吓得哗啦一下散开一大圈。 “何副院,大山这是咋了?”抬担架的那个小战士带着哭腔,“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是不是中毒?” “中毒?” 何副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死死盯着地上的大山,“这症状……这症状像是烈性传染病!我在书上见过,黑死热!或者是某种变异的出血热!” “什么?!”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传染病?那咱们……” “我会不会也被传染了?刚才我碰了他的手!” 恐慌像瘟疫一样,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何副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此刻的恐惧。 “封锁!立刻封锁营地!” 他指着那几个抬担架的战士,“你们几个,也不许走!就在这待着!其他人,马上把这片区域围起来,谁也不许靠近!” “还有……”何副院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准备石灰和火油……如果……如果不行,为了大部队的安全,只能……”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治不好,为了防止传染,只能把人一起烧了。 那个叫大山的小战士还在地上抽搐,黑气眼看着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不行!不能烧!”抬担架的小战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院长,大山还没死呢!他还在动啊!求求你们救救他!” 何副院痛苦地闭上眼,“我是医生,我想救,但这如果是烈性传染源,咱们这几千号人都得搭进去!这是原则!”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拎着医药箱,直接越过了何副院划下的那道“生死线”。 “谁让你进去的!回来!” 何副院猛地睁眼,看见沈空青的背影,吓得魂飞魄散,“沈空青!你疯了!这是烈性传染病!没防护服进去就是送死!” 沈决明眼皮狂跳,想都没想就要冲进去把妹妹拽回来。 “星星!回来!” 一只手却在这时按住了沈决明的肩膀,力道极大。 “让她去。” 叶怀夕盯着沈空青的背影,“她有分寸。” “有个屁的分寸!那是传染病!”沈决明眼珠子都红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妹死?” “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叶怀夕的手指关节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看着。” 沈空青走到担架旁,没戴口罩,也没戴手套。 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大山漆黑如墨的眉心。 【跑跑:“滴!全息扫描开启!正在构建生命蓝图……”】 【跑跑:“呕!宿主,这人身体里全是虫子!好恶心!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沈空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清晰的人体立体图。 在大山的血管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某种微小的黑色生物,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正在疯狂啃食红细胞,释放出黑色的神经毒素。 “不是传染病。” “不是?”何副院愣住了,“不可能!这症状,这黑气,还有这高热……” “是‘鬼面蜱’的幼虫入血。” 沈空青打开医药箱,动作麻利地取出一卷针包。 “一种雨林里罕见的寄生虫,母虫咬破皮肤产卵,幼虫入血后会迅速繁殖,释放毒素麻痹神经,造成全身发黑、抽搐的假象。” 她抬起头,看着何副院。 “如果不治,半小时内,幼虫攻心,但只要把虫子逼出来,这人就还有救。” 何副院张了张嘴,这种虫子他听都没听说过。 “可是……这怎么逼?都在血管里……” “我有办法。” 沈空青手腕一抖。 “哗啦”一声。 针包展开,一排排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哥,帮我个忙。” 沈空青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沈决明一愣,随即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完全无视了何副院的阻拦。 “要哥干啥?”沈决明往妹妹身边一站。 “不用杀人。”沈空青指了指大山的四肢,“按住他,别让他动,我要施针。” “好嘞!” 沈决明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两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住大山的肩膀和膝盖。 “叶副营。” 沈空青又喊了一声。 叶怀夕嘴角一勾,迈着长腿走了进来,顺手脱下军装外套扔在一边,挽起袖子。 “沈医生有什么吩咐?” “拿个盆来,接血。” 沈空青从医药箱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她刚才借着遮挡,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灵泉浓缩液”,里面还加了几味专门克制蛊虫的草药。 “把这个给他灌下去。” 叶怀夕接过瓷瓶,捏开大山的下巴就灌了进去。 沈空青屏气凝神,捏起一根银针,指尖微微泛起一抹旁人看不见的柔和白光。 一针下去,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大山,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停止了抽搐。 何副院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这手法……这认穴的准头…… 沈空青根本没受外界影响,她手里的银针快得像是一道道残影。 刷刷刷! 顷刻间,大山的胸口、手臂、大腿上,扎满了十几根银针。 每一根针的针尾都在微微颤动。 【跑跑:“宿主加油!把这些恶心的虫子都赶出来!烧死它们!”】 沈空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随着银针落下,那些在血管里肆虐的黑色幼虫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惊恐地四处乱窜,最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赶着,全部涌向了大山的左手手腕。 大山的左手手腕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甚至还能看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动。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人头皮发麻。 “盆!” 第452章 有意外之喜? 叶怀夕眼疾手快,把一个搪瓷脸盆递到了大山手腕下面。 沈空青反手握住一把手术刀,没有任何犹豫。 刀尖精准地划破了大山手腕上的大动脉。 “嗤——” 并没有预想中鲜红的血液喷涌。 一股腥臭无比、漆黑如沥青的粘稠液体,像是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来,直直地射进脸盆里。 “滋滋滋……” 那黑血落进盆里,竟然像是沸腾了一样,冒起一阵阵恶臭的白烟。 离得近的何副院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那盆黑血里,密密麻麻全是比针尖还小的黑色虫子,正在痛苦地扭动、翻滚,然后迅速化成一滩黑水。 “这……这就是那个鬼面蜱?” 沈决明看着盆里的东西,也是一阵恶寒,“这玩意儿要是钻进脑子里,那不就完了?” 随着黑血的流出,大山原本紫黑色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 那种恐怖的青紫色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了原本有些苍白但不失生机的肤色。 暴起的血管平复了下去。 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大概放了有半盆血,流出来的血液终于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 沈空青手里的银针一挑,扎在伤口上方的穴位上,血流瞬间止住。 她从兜里掏出一盒自制的止血药,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抹了一层,又熟练地缠上纱布。 做完这一切,沈空青长出了一口气,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星星!” “当心!” 两双手同时伸过来。 叶怀夕动作更快一步,揽住了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沈决明慢了半拍,只能悻悻地收回手,瞪了叶怀夕一眼,转头去拿水壶。 “怎么样?”叶怀夕低头看着她,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累坏了吧?” 沈空青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亮。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 这时候,地上的大山突然动了一下。 他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已经有了焦距。 “水……”大山声音沙哑,“俺……俺这是在哪?俺咋感觉睡了一觉……” “活了!真的活了!” “我的天爷啊!刚才都那样了,放了一盆黑血就好了?” “沈医生是神仙吧?这也太神了!” 战士们此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何副院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大山,又看了看那盆黑血。 “沈……沈医生。”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老脸涨得通红,刚才他还嚷嚷着要封锁要烧人,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是我……是我见识浅薄了,差点酿成大错。” 他是个正直的人,错了就是错了,哪怕对方是个小丫头,他也认。 沈空青靠在叶怀夕怀里,接过沈决明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缓过那股劲儿。 “何副院言重了。” “那种情况下,为了大局考虑,您的判断符合防疫流程,没错。” 她越是这么说,何副院心里越是惭愧。 “不过……” 沈空青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大山身上,“这鬼面蜱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 她眯了眯眼,“除非有人去过不该去的地方,或者是带回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大山刚喝了点水,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眼神有些躲闪。 “俺……俺没去哪啊,就是去那边林子里解了个手……” “解手?”叶怀夕冷笑一声,那种压迫感瞬间又回来了,“解手能解到深山老林里去?大山,看来你是想去禁闭室醒醒脑子?” 大山吓得一哆嗦,差点哭出来。 “长官!我说!我都说!” “俺……俺就是看见那边有个奇怪的洞,想去看看有没有野味,结果在洞口看见一株长得挺好看的花,俺就想摘回来……” “花呢?”沈空青问。 “在……在俺裤兜里……” 沈决明走过去,伸手从大山裤兜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布包。 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株枯萎的植物,花瓣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哪怕已经枯萎了,还能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 【跑跑:“滴!发现稀有灵植‘幽冥兰’伴生草!宿主,这附近肯定有宝贝!鬼面蜱就是守护这玩意儿的!”】 沈空青眼睛一亮。 宝贝? 能让跑跑说是宝贝的东西,那肯定不是凡品。 看来这趟回程,还有意外收获。 “行了。”沈空青把那株枯草拿过来,装进密封袋里,“这东西有毒,以后看见好看的花草别乱摸。” 她站直身子,虽然还有点虚,但气场全开。 “何副院,麻烦您安排人给大山做个全身检查,虽然母虫没入体,但最好还是观察一晚上。” “好好好!没问题!我亲自守着!” 沈空青转身要走。 叶怀夕自然而然地扶着她,沈决明则在一旁提着医药箱,像两个左右护法。 回到帐篷。 沈决明把医药箱一放,转头就开始赶人。 “行了,人也救了,叶怀夕你可以回去了。” 叶怀夕赖在椅子上不动,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瓷瓶。 “大哥,这就过河拆桥了?” “谁是你大哥!” “刚才配合得不是挺默契吗?你看,星星负责治病,你负责按人,我负责递盆,咱们这一家三口……” “滚!” 沈决明抄起扫帚就要打。 沈空青坐在床边,看着这两人闹腾,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株枯草。 鬼面蜱,幽冥兰…… 这地方,看来没那么简单。 “哥,叶怀夕。” 沈空青突然开口。 两人瞬间停手,齐刷刷地看向她。 “今晚别睡太死。” 沈空青把玩着手里的银针,“那株花既然被带回来了,那些虫子……搞不好会寻着味儿找过来。” “你是说,今晚会有‘客人’?” 第453章 这一波,赚麻啦 夜色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个营地。 山里的风带着透骨的凉意,吹得篝火忽明忽暗。 沈空青蹲在帐篷外五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个装满淡黄色粉末的布袋子,正沿着营地外围细细地撒着圈。 “星星,这玩意儿管用吗?” “管不管用,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空青头也没回,手腕抖得很稳,那粉末落地成线,空气中顿时弥漫开说不上来的怪味。 有点像硫磺,又夹杂着一股子烂苹果发酵的酸气。 叶怀夕靠在一棵老松树上,视线一直黏在沈空青身上。 “大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星星说行,那就一定行,哪怕她撒的是面粉,那虫子也得给面子绕道走。” “你闭嘴!”沈决明横了他一眼,“少在那拍马屁,待会儿真来了,你护着星星先撤,我断后。” 话音刚落。 “沙沙沙……” 一阵细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传了出来。 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干枯的树叶上摩擦。 营地里的哨兵猛地拉动枪栓:“什么人?口令!” 没人回答。 只有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潮水拍打着海岸。 “来了。” 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残粉,站起身,那双杏眼在火光下亮得惊人,“都在圈里待着,谁出去了,后果自负。”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营地的探照灯,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营地四周的草丛里,涌出了无数黑色的“潮水”。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它们互相拥挤着、踩踏着,发出“咔嚓”声,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地毯,要把整个营地吞噬殆尽。 “鬼面蜱!全是鬼面蜱!” 何副院披着衣服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完了……这下全完了!这么多,咱们得被啃得渣都不剩!” 战士们虽然端着枪,但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虫潮,枪管子都在抖。 子弹能打人,但这玩意儿怎么打? 眼看着那黑色的浪潮就要冲到沈空青画下的那道黄线前。 沈决明大吼一声:“星星!退后!” 他就要冲上去把妹妹拽回来。 “别动。” 沈空青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一秒。 冲在最前面的鬼面蜱一触碰到那道淡黄色的粉末线,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在那抽搐翻滚起来。 紧接着,那些沾了粉末的虫子并没有死,而是像疯了一样,突然调转头,张开锋利的口器,狠狠咬向身后的同伴! “咔嚓!咔嚓!” 原本整齐划一的虫潮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后面的虫子往前挤,前面的虫子往回咬。 黑色的汁液四溅,空气中弥漫着起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所有的鬼面蜱都被挡在那道细细的黄线之外,哪怕堆成了小山,也没有一只越雷池半步。 它们在自相残杀。 “这……这是什么原理?”何副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也不怕了,凑到沈空青旁边,“沈医生,你这撒的是什么神药?”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不是神药,是诱导剂。” “我在里面加了‘醉仙草’的汁液和大量含植物雄激素的药植,这会让它们产生幻觉,以为身边的同伴是争夺配偶的死敌。” 她瞥了一眼那堆还在互相撕咬的虫尸山。 “这就是生物本能。” 叶怀夕看着沈空青的侧脸,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危机解除,战士们开始拿着火把清理战场,那股烧焦的臭味熏得人直反胃。 沈空青却没闲着。 她感觉脑海里的那个波斯猫已经快要炸毛了。 【跑跑:“宿主!就在前面!那个味道太香了!我要流口水了!快去快去!去晚了就被野猪拱了!”】 沈空青把医药箱往背上一甩。 “哥,叶怀夕,我有事出去一趟。” “去哪?”沈决明刚把枪放下,神经又紧绷起来,“这大晚上的,外面全是虫子尸体。” “去找源头。” 沈空青指了指大山之前回来的方向,“鬼面蜱是伴生虫,这么多虫子暴动,说明那边的‘正主’成熟了,那是好药,不能浪费。” “我陪你去。” “我也去。”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沈空青也没拒绝,多两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三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林子。 越往深处走,腐烂的腥臭味反而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冷、甜腻的异香。 【跑跑:“左转!绕过那块大石头!对对对!就是那个洞!”】 沈空青停下脚步。 手电筒的光束打过去,只见前方两块巨石之间,隐蔽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几块白森森的兽骨。 “小心点。”叶怀夕拔出腰间的军刺,挡在沈空青身前,“这里阴气重。” 沈空青没说话,她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洞口周围简直就是个发着光的宝库! 一个个半透明的蓝色方框,像弹幕一样在她眼前疯狂跳动。 【名称:骨灵花】 【属性:毒/阴】 【年份:50年】 【功效:剧毒,可提炼神经毒素,亦可作为辅药,以毒攻毒。】 【名称:红背葵(变异株)】 【属性:寒】 【功效:清热凉血,对热毒血痢有奇效,变异后药效增强十倍。】 【名称:鬼脸菇】 【……】 沈空青眼睛都直了。 “哥,把工兵铲给我。” 沈空青声音都有点抖,那是激动的。 沈决明递过铲子:“星星,你要挖啥?这黑咕隆咚的,全是杂草……” “杂草?” 她蹲下身,手里的铲子舞得飞起。 “咔嚓”一铲子下去。 一株长得像癞蛤蟆皮一样的丑草被连根挖起。 脑海里瞬间响起提示音: 【叮!收获骨灵花一株!积分+50!】 沈空青动作不停,脚下一转,又是一铲子。 【叮!收获变异红背葵!积分+20!】 【叮!收获鬼脸菇!积分+30!】 沈空青所过之处,别说草了,连地皮都被她铲掉了一层。 叶怀夕和沈决明站在旁边,举着手电筒给她照明,两人面面相觑。 “老叶,你看懂了吗?”沈决明压低声音,“星星挖那些烂草干啥?看着怪渗人的。” 叶怀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可能……这就是天才医生的怪癖?你看她挖得多开心。” 第454章 我什么都没看见 确实开心。 沈空青这会儿已经完全沉浸在“收菜”的快乐里了。 她动作麻利,手法专业,每一铲子下去都精准地避开了根系,保留了药性的最大化。 挖出来的东西,她趁着两人不注意,手一晃就扔进了空间,嘴上还假装往医药箱里塞。 那个原本不大的医药箱,此刻就像个无底洞。 【跑跑:“宿主!宿主你慢点!那是伴生草!那个不用挖!哎呀那个石头也是宝贝吗你连石头都捡?!”】 【跑跑:“宿主你这是雁过拔毛啊!你是土匪下山吗?给这山留点种子吧求你了!”】 沈空青在脑海里回怼:“跑啊,你知道现在外面药材多贵吗?这都是钱!我们要为以后着想!” 一边怼着跑跑,她一边终于摸到了洞口最深处。 在那块巨大的岩石缝隙里,一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兰花,正静静地绽放着。 花瓣呈半透明状,花蕊像是骷髅的形状。 【幽冥兰(极品)】 【属性:至阴至寒】 【年份:300年】 【功效:修复受损神经,重塑经脉。】 沈空青呼吸一滞。 “就是它了。” 沈空青小心翼翼地放下铲子,从兜里掏出一把玉质的小刀(系统签到送的,专门切灵药)。 “哥,光打过来点。” 沈决明赶紧把手电筒凑近。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株幽冥兰显得更加妖异。 沈空青屏住呼吸,玉刀轻轻一划,切断了根茎连接处,然后迅速掏出一个盒子,将花装了进去。 【叮!恭喜宿主获得极品幽冥兰!奖励积分500!解锁‘初级炼丹术’图谱!】 沈空青心满意足地把盒子揣进怀里(其实是扔进了空间)。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周围光秃秃的一片地皮,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收工。” 叶怀夕看着那片仿佛被野猪拱过的地面,嘴角抽了抽。 “星星,咱们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沈空青背起那个“无底洞”医药箱,理直气壮,“这叫合理利用资源,留在这里也是喂虫子,不如拿去救人。”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赶路呢。” 沈决明挠了挠头,跟了上去:“星星,那箱子沉不沉?哥给你背?” “不用,轻着呢。” 能不轻吗?都在空间里飘着呢。 叶怀夕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秃秃的洞口,又看了看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那个医药箱,真的能装下那么多东西?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勾起唇角,大步跟了上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 只要她是沈空青,又有什么关系呢? “星星,等等我,刚才那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叶怀夕你把爪子撒开!那是我妹!” “大舅哥,路滑,我是为了安全。” “滚蛋!我自己会牵!” 山林里,吵闹声渐行渐远,只留下那个被薅得干干净净的洞口,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 第二天一早,大部队拔营起寨。 战士们看沈空青的眼神,那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她起死回生的医术。 怕的是……听昨天站岗的兄弟说,沈医生昨晚去林子里溜达了一圈,那片地儿今早连根草都没剩下,比鬼子进村还干净。 这也太凶残了。 车队缓缓驶出山区,往后方进发,跟大部队会合。 沈空青坐在卡车后斗里,闭着眼睛假寐。 实际上,意识已经进了随身空间。 空间里,那株幽冥兰已经被自动种在了灵泉边上,叶片舒展,那股幽蓝色的光芒比昨晚更盛了。 而旁边,昨晚挖进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草,也被系统自动分类种好了。 【跑跑:“宿主,初级炼丹术已经解锁,你要不要试试炼制‘清心丸’?那个大山虽然醒了,但脑神经受损,这药对他有好处。”】 “炼。” 沈空青心念一动。 空间里的“炼丹房”自动运转起来。 几分钟后。 【叮!炼制成功!获得‘清心丸’(下品)三颗!】 沈空青撇撇嘴:“才下品?” 【跑跑:“知足吧宿主!你第一次炼!而且是用意识挂机炼的!要不是有灵泉水加持,出来的就是煤球了!”】 沈空青睁开眼,手心里多了个小瓷瓶。 正好,车队停下来休息。 大山此时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眼神还有点发直,显然是神经毒素的后遗症。 沈空青跳下车,走过去。 “张嘴。” 大山下意识地张开嘴。 一颗带着清香的药丸被弹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凉意直冲天灵盖。 大山浑身一激灵,原本浑浊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脑子里蒙着一层雾的感觉在慢慢消失了。 “沈……沈医生?”大山惊喜地摸了摸脑袋,“俺好了!俺脑瓜子清亮了!” 沈空青拍了拍手:“以后少去乱钻洞,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她转身要走。 却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怀夕倚在车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个空荡荡的手心上。 沈空青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桃花眼。 沈空青面不改色,语气淡定,“奶奶家里传下来的方子,我自己搓的大蜜丸,怎么,叶副营想尝尝?” 叶怀夕走过来,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只要是对你没坏处的秘密,我都没看见。” “哪怕你是妖精变的,我也认。” 沈空青愣了一下。 这人…… “谁是妖精?”沈决明适时地插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两个铝饭盒,“吃饭了!星星,哥给你抢了红烧肉!叶怀夕你离我妹远点!” 叶怀夕耸耸肩,脸上的深情瞬间切换成冷冰冰的模样。 “大舅哥,我也想吃红烧肉。” “吃屁去吧你!” 看着两人又开始斗嘴,沈空青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455章 做梦去吧 红烧肉的香气在行驶的车斗里横冲直撞,勾得人馋虫都要爬出来了。 沈决明这人护食,尤其是护妹妹的食。 两个铝饭盒,一个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肉,恨不得冒尖,另一个只有底下铺了一层薄薄的油汤,上面盖着大白米饭。 反正这野猪肉还是他带着手下的兵去抓的。 “给。”沈决明把全是肉的那个往沈空青怀里一塞,自己端着那个只有米饭的,也不嫌弃,呼噜呼噜就开始扒拉。 叶怀夕倚在车板上,那双长腿憋屈地蜷着。 “大舅哥,做人不能太双标。”叶怀夕伸手去够沈决明的饭盒盖子,上面沾着点肉汤,“我也算是伤员,给口汤喝不过分吧?” “啪!” 沈决明筷子一横,精准地敲在叶怀夕手背上。 “伤员?刚才我看你跟我抢位置的时候,劲儿比牛都大,想吃自己去炊事班排队,这是老子凭本事抢来的,专门给我妹补身子的。” 沈空青看着手里那座“肉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看着是真香,但这量也是真大。 她夹起一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跑跑:“宿主!我也想吃!能不能扔进空间一块?就一块!”】 沈空青没理会根本不能吃的那个馋猫,筷子一转,把一块肉夹到了叶怀夕嘴边。 叶怀夕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张得老大,像只等待投喂的大狼狗。 “还是星星心疼我……”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出世,半路截胡。 “啊呜!” 沈决明一口咬住那块肉,嚼了两下咽下去,还冲叶怀夕挑衅地扬了扬眉毛:“嗯,这块确实香。” 叶怀夕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磨了磨后槽牙,看着沈决明那张欠揍的黑脸,拳头硬了又硬。 “哥!”沈空青哭笑不得,“你幼不幼稚?叶怀夕刚才帮咱们搬了一路东西,吃一块怎么了?” “他那是为了讨好你,没安好心。”沈决明哼了一声,把自己的饭盒护得死死的,“要想吃软饭,回京城找他自个儿妈要去。” 车斗里气氛古怪又热闹。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咳……” 声音轻轻,却像是个开关,瞬间让沈空青放下了手里的饭盒。 她转过身,看向躺在简易担架床上的沈京墨。 沈京墨醒了。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半阖着,透着虚弱。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大哥像个护崽的老母鸡,看着叶怀夕像只伺机而动的野狼,看着自家妹妹夹在中间,一脸无奈却又鲜活生动。 真好啊。 还活着,还能吵架,真好。 “二哥?”沈空青凑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京墨的视线在沈空青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叶怀夕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水……有吗?”沈京墨张了张嘴。 “哎!水来了!”沈决明反应最快,一把扔下饭盒,抓起旁边的军用水壶就递了过去,“老二,慢点喝,别呛着。” 沈空青接过水壶,小心翼翼地喂到沈京墨嘴边。 沈京墨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伤口疼?”沈空青立刻紧张起来,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跑跑:“宿主,别被他骗了!我刚才扫描过了,他各项指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肾上腺素都降下去了,他在演戏!”】 【腹直肌:“哎哟喂,也就是稍微扯了一下,根本不疼好吗?主人这演技,不去文工团可惜了。”】 【胃:“就是就是!刚才闻着红烧肉味儿我都饿了,哪有空疼啊!”】 沈空青听着脑海里那些器官的吐槽,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自家二哥那副“我快不行了但我不说”的坚强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她是那种拆穿哥哥的人吗?显然不是。 “哥,你忍一下。”沈空青配合地露出一脸担忧,伸手在他腹部的纱布周围轻轻按压,“是不是车太颠了?要不我让你靠着我?” 这话一出,车斗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 叶怀夕那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不用。”沈京墨虚弱地摇摇头,视线越过沈空青的肩膀,精准地投向叶怀夕。 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得意。 然后,他把头往沈空青那边偏了偏,声音更轻了:“星星,我想吃那个肉……闻着挺香的。” “行!吃!哥给你夹!”沈决明这会儿也不护食了,把那盒红烧肉端过来,“老二你刚做完手术,少吃点肥的,哥给你挑瘦的。” 沈空青接过饭盒,挑了一块最嫩的瘦肉,喂到沈京墨嘴里。 沈京墨细嚼慢咽地吃着,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叶怀夕。 叶怀夕气笑了。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干脆也不装了,长腿一迈,直接坐到了沈空青另一边。 “沈参谋胃口不错啊。”叶怀夕皮笑肉不笑,“刚做完肠道缝合手术就敢吃红烧肉,也不怕不消化?” “叶副营多虑了。”沈京墨咽下嘴里的肉,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虽然虚,但气势一点不弱,“我家星星医术好,她说能吃,那就是能吃,倒是叶副营,一直在旁边看着,不饿吗?” 沈决明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就是!叶怀夕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我妹惯着老二怎么了?老二那是病号!” 叶怀夕被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噎得没脾气。 他转头看向沈空青,眼神变得委屈巴巴,像只被雨淋湿的大金毛:“星星,我也饿。” 沈空青正给二哥擦嘴呢,闻言头也没抬:“饿了找炊事班,我哥说得对。” “噗——” 沈京墨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立马捂住伤口,装作痛苦地皱眉:“哎哟……岔气了……” “二哥!”沈空青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帮他顺气,“慢点笑,别扯着线。” 叶怀夕:“……” 这一波,完败。 第456章 十成 卡车在路上颠簸前行,沈京墨靠在被褥卷上,享受着妹妹无微不至的照顾——一会儿喂水,一会儿擦汗,一会儿还给把脉。 虽然那个把脉的过程,沈空青听的全是器官们的吐槽。 【心脏:“咚咚咚!主人太坏了!刚才那个姓叶的小子脸都绿了!太爽了!加速!必须加速!”】 【肠道:“哎呀别挤别挤!那块红烧肉下来了!真香!再来一块!”】 叶怀夕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干硬的压缩饼干,咔嚓咔嚓地啃着,那眼神要是能化成刀子,沈京墨身上早就千疮百孔了。 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后方基地。 这里比前线要安稳得多,到处都是忙碌的后勤人员和伤员。 车刚停稳,沈决明就跳了下去,转身要去抱沈京墨。 “不用。”叶怀夕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长臂一伸,抢先一步把沈京墨连人带被子扛了起来。 “哎!你干啥!”沈京墨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放我下来!我有腿!” “沈二哥不是伤口疼吗?”叶怀夕脚下生风,“刚才吃红烧肉的时候连手都抬不起来,这会儿怎么能走路呢?还是我背着你比较快,免得耽误了治疗。” 说完,他不给沈京墨反抗的机会,扛着人就往医疗帐篷走。 那架势,不像是在送伤员,倒像是在扛麻袋。 “叶怀夕!你大爷的!你慢点!”沈京墨的怒吼声在风中飘散。 沈空青站在车斗边,看着那两个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啥?”沈决明在下面张开手,“星星,跳下来,哥接着你。” 沈空青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沈决明怀里。 “哥,我觉得二哥这次是遇上对手了。” 沈决明撇撇嘴,把妹妹放下来,顺手帮她理了理衣领:“那是他活该。让他平时老算计人,这回碰到个既有脑子又有武力的,有他受的。” 说完,他又紧张兮兮地叮嘱:“不过星星,你可得离那个叶土匪远点,那小子心眼子比莲藕都多,你玩不过他。” 沈空青挽住大哥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吧哥,我有数。” 她当然有数。 “沈医生!沈医生在哪?” 远处突然传来焦急的喊声。 一个满头大汗的通讯员冲过来,看到沈空青就像看到了救星。 “沈医生!快!首长让您过去一趟!有个特殊病人,那边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了,点名让您去看看!” 沈空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专注。 她拍了拍腰间的医药箱。 “带路。” 特殊病人? 【跑跑:“宿主!触发特殊任务!前面那个帐篷里有金光!救了他,咱们的就能大赚一笔啦!”】 沈空青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 急救帐篷里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刺耳的“滴滴”声。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军医围在手术台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行!这位置太刁钻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指着灯箱上的x光片,手指都在抖,“弹片卡在第四、第五颈椎之间,紧贴着脊髓神经,稍微手抖一下,这下半辈子就只能在床上过了!” “可是不做手术,压迫导致的水肿也会造成不可逆损伤!”另一个医生急得满头大汗,“而且伤口已经开始感染发热了,再拖下去,人也没了!” 进退两难。 这就是个死局。 帐篷帘子被人猛地掀开,吹散了一点浓重的血腥味。 沈空青背着医药箱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个气喘吁吁的通讯员。 “哪位是病人?” 几个老军医齐刷刷回头,看见沈空青来了,脸色瞬间变得好看了些。 看完片子,她径直走到手术台前,目光落在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锁着,应该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叮!触发紧急支线任务:刀尖上的舞蹈!】 【任务描述:在不损伤任何神经的前提下,取出患者脊椎内的弹片。任务难度:S级。】 【任务奖励:开启‘人体神经脉络全息图谱(高阶版)’!商场积分+点!】 【跑跑:“宿主!接!快接!而且这人身上有金光,救了他,咱们以后横着走!”】 沈空青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男人的手侧。 【脊髓:“啊啊啊!烫死我了!那个铁疙瘩要把我烫熟了!谁来把它拿走!”】 【颈神经根:“别碰我!千万别碰我!再碰我就断给你看!我要让这具身体瘫痪!”】 【大脑:“喂喂喂下面怎么回事?信号传输中断了!腿呢?我怎么感觉不到了?!”】 情况比x光片上显示的还要糟糕。 弹片不仅贴着脊髓,甚至勾住了一根极细的神经束。 常规手术视野下,根本看不清位置。 一旦强行拔除,神经必断。 “看完了吗?”廖建国见她在那儿“把脉”,忍不住出声询问,“沈主任,你有把握吗?我们正在讨论截瘫后的保守治疗方案。” “能治。” 廖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真的?” 沈空青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刷手。 “弹片勾住了c5神经根,常规手术视野盲区确实大,容易误伤。”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所以,我不打算用常规开刀法。” “我要做微创游离,二十分钟。”沈空青关掉水龙头,举着双手,示意护士给她穿手术衣,“只要你们别在旁边咋咋呼呼的,我就能把他完整地带回来。” “二十分钟?!” 旁边几个医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术要是让他们做,起码得五个小时,还得是显微镜下操作,成功率不足一成。 不愧是沈主任! 这时,那个原本昏迷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醒了!”何副院长凑过去,“这是我们的沈主任,由她来给你手术,别看她年轻,但是医术高超,不过,你这手术风险太大了……” “我有感觉……”男人艰难地喘了口气,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沈空青身上,“我的腿……快没知觉了……与其瘫在床上当个废人……不如赌一把……” 他看着沈空青,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弧度:“小丫头……你有几成把握?” 沈空青戴上无菌手套,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十成。” 第457章 来活了 “所有人退后,把无影灯调到最亮。”沈空青没再废话,直接接管了手术台。 她站在主刀位上,手里握住了一把特制的细长手术刀。 ‘人体神经脉络全息图谱’已开启。 刹那间,红色的血管,蓝色的静脉,白色的神经束,以及那个散发着黑气的弹片。 一切都纤毫毕现。 甚至能看到神经束因为受到压迫而产生的微弱颤动。 【脊髓:“哎?怎么感觉有股凉气?好舒服……”】 沈空青在脑海里冷冷地呵斥了一声:“都给我老实点,别乱动。” 原本躁动的器官们瞬间安静如鸡。 手术开始。 沈空青手里的刀直接切了下去,刀尖在狭窄的切口里游走,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止血钳。” “镊子。” 旁边的器械护士一开始还手忙脚乱,到后面完全是被沈空青的节奏带着走,递器械的手都快出了残影。 廖建国不知不觉地凑近了些,眼睛盯着手术切口。 他看见沈空青手里的镊子探入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那是视觉死角,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就在他想要尖叫的时候,沈空青的手腕极其微妙地抖动了一下。 在一瞬间,沈空青凭借着全息图谱的指引,镊子尖端精准地绕过了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神经束,扣住了弹片的边缘。 起! 沈空青手腕一翻。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明显。 一块沾着血肉的不规则弹片,被扔进了弯盘里。 沈空青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八分钟。” 她放下镊子,开始缝合,“剩下的扫尾工作,廖主任应该能做吧?” “能能能!” “我再开个方子,回头让人去煎了给他喝,能去淤血,养神经。” 她随手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几个药名,撕下来递给那个还在发呆的通讯员。 然后,她背起那个显得有些大的医药箱,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吉普车旁,倚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一个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火苗明明灭灭,照亮了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另一个抱着胳膊,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那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 看见沈空青出来,两人同时直起身。 “哟,神医出来了?”叶怀夕掐灭了打火机,长腿一迈走了过来,顺手就把沈空青背上的医药箱接了过去,“听说里面那帮老头子都快给你跪下了?” 沈空青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白了他一眼:“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叶怀夕把医药箱往肩上一甩,腾出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腕的穴位上轻轻按揉,“累不累?手酸不酸?” 沈空青刚想说不累,另一只手就被沈决明抓了过去。 “我也听说了。”沈决明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检查着妹妹的手指头,生怕上面少了一块皮,“听说那手术风险很大?星星,下次这种出风头的事少干,万一赖上你怎么办?” 救人是次要的,妹妹不被讹诈才是主要的。 沈空青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大哥粗糙的大手:“哥,我有分寸。而且……” 她顿了顿,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特殊任务!获得‘功德金光’一缕!奖励商城积分!解锁新地点:西南边境丛林!】 【跑跑:“发财了发财了!宿主!那个人是西南军区的一把手!咱们这次收集到新的金大腿了!”】 沈空青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手术成功了,我们去庆祝一下,那沈神医是不是该请客?” “吃吃吃,就知道吃。”沈决明一巴掌拍在叶怀夕后背上,“先送星星回去休息!没看她眼睛都红了吗?” 三人打打闹闹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夜空。 “呜——呜——”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沈决明和叶怀夕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叶怀夕松开沈空青的手,目光锐利地看向警报传来的方向——那是西南边境线的方向。 “一级战备警报。” 沈决明沉声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刚才解锁的新地点…… “看来,”叶怀夕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沈空青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这顿饭,得欠着了。” “所有人员注意!紧急集合!西南方向有突发情况!医疗队立刻整装待发!” 广播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来活了。 刚才还插科打诨的气氛瞬间粉碎。 叶怀夕转身就往战士集合点跑,步子迈得大且急。 沈决明更是二话不说,抓起放在地上的武装带,一边跑一边往腰上系,平日里憨厚的大哥,眨眼间就变成了出鞘的利刃。 而沈空青把那个医药箱一背就往医疗队集合点跑。 她坐上车,把医药箱抱在怀里:“前线缺医生,重炮下去,断胳膊断腿那是轻的,内脏震碎的、弹片入脑的,那边缺能做开颅、开胸手术的医生,到了地方,你们都听我指挥,配合我救治。” 她没看别人的脸色,只是低头整理着药箱里的止血带,手指翻飞,把那一卷卷纱布码得整整齐齐。 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廖建国身子歪了歪,伸手抓住车栏杆稳住重心。 周围几个老军医互相对视一眼。 “我们没意见。” “沈主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扶了扶镜框,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到了地方,您指哪,我们打哪。” “对!咱们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给您折腾了!” 第458章 谁也别想抢我积分 车斗里的气氛瞬间变成了热烈。 沈空青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那双杏眼里没什么情绪波动,清凌凌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好。” 她把药箱盖子“咔哒”一声扣上,站起身,身形随着车身的晃动却稳如泰山。 “既然都听我的,那就先立个规矩。” 沈空青竖起一根手指。 “到了现场,不管伤员是谁,不管军衔多高,一切按伤情等级分类,我说救,必须救;我说放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冷了几分。 “那就是神仙难救,谁也不许浪费医疗资源去逞英雄,听明白了吗?” 廖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放弃? 对于医生来说,这两个字太沉重。 但他看着沈空青那双仿佛能洞穿生死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明白!”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高危战区!】 【触发极限支线任务:零死亡率的挑战!】 【任务描述: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宿主所在的临时救护所,必须保证送达的伤员“零死亡”。】 【任务奖励:解锁‘空间·手术室’实体化权限!商城积分+!获得称号‘在世阎罗’(佩戴后,所有病患求生欲强制提升50%)!】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技能。】 沈空青瞳孔微微一缩。 零死亡? 这系统是疯了,还是太看得起她? 在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想保证零死亡! “跑跑,准备好所有成熟药材。”她在脑海里下令,“有多少备多少。” 【跑跑:“喵!宿主要把咱们的库存掏空啊!”】 “少废话,要是任务失败了,咱们都别想好过。” 车子一路颠簸,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三个小时后。 卡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一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山坳里。 绿色的帐篷歪歪斜斜地扎在泥地里,上面还盖着伪装网。 这就是前线救护所。 “担架!担架呢!这里有个肠子流出来的!” “别喊了!没血浆了!压住!用手压住!” “医生!快来看看班长!他不动了!” 哭喊声、嘶吼声、呻吟声,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在这个狭窄的山坳里翻滚。 几十个伤员横七竖八地躺在露天的空地上,有的缺了腿,有的半个脑袋都是血,还有的已经没了声息,脸上盖着件破破烂烂的军装。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绝望。 沈空青背着医药箱,一脚踩进那没过脚踝的血泥里。 “让开!” 她推开一个挡路的小战士,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开启聆听,一瞬间,无数嘈杂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 【左腿动脉:“破了!破了!血要流干了!谁来堵住我!”】 【肺叶:“全是血沫子……咳咳……憋死我了……氧气呢?”】 【脾脏:“裂开了!好痛!主人快醒醒!别睡!”】 【心脏(微弱):“跳不动了……累……想停下来……”】 几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几百只鸭子在脑海里尖叫。 沈空青脑子嗡的一声,身形晃了一下。 她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强行让精神力集中起来。 “闭嘴。” 她在脑海里用精神力压制。 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被压了下去,变成了一个个清晰的红点,在她脑海的全息地图上闪烁。 红得发黑的,是濒死。 鲜红的,是重伤。 粉色的,是轻伤。 灰色的……是已经没救了。 “我是野战医院派来的专家沈空青,现在这里由我接管!” 几个满头大汗的军医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这个小姑娘。 “专家?这么年轻?”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军医哑着嗓子吼,“别添乱!我们要的是止血钳和血浆!不是来镀金的大小姐!” “我没空跟你废话。” 沈空青跳下石头,手指飞快地指向地上的伤员。 “你,那个捂着肚子的,那是脾脏破裂,马上推去一号帐篷!” “那个断腿的,大动脉没破,扎止血带,先扔一边!” “那个满脸血的,只是头皮撕裂,死不了,让他自己按着!” 她语速极快,脚下生风,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在伤员堆里穿梭。 跟过来的医护人员们认真听从调遣。 “还有那个——” 沈空青的手指指向角落里一个被盖上白布的战士,“把他抬进去,准备开胸。” 老军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冲过来拦住她:“你疯了?那个已经没气了!瞳孔都散了!你这是浪费医疗资源!” “没气?” 沈空青冷笑一声,一把掀开那块白布。 底下的战士脸色灰败,胸口塌陷了一大块,确实看不出一点起伏。 但在沈空青的耳朵里,那是震耳欲聋的求救声。 【心脏:“救命!救命!我被骨头卡住了!只要把这根肋骨挪开,我还能跳五十年!”】 【大脑:“别放弃我!我还有意识!我听得见!别盖布!别盖布!”】 “让开。” 沈空青一把推开老军医,力气大得惊人。 她单膝跪在泥地里,从医药箱里掏出一根半尺长的银针。 “你干什么?这是乱弹琴!”老军医急得要来抓她的手,“人都死了你还扎针,这是对烈士的不敬!” “放心!” 廖建国一把拉住老军医。 下一秒。 银针带着一抹寒光,狠狠扎进那个战士的心口偏左三寸的位置。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银针,蛮横地冲进胸腔。 【心脏:“噢噢噢!来劲了!就是这个感觉!起飞!”】 沈空青手腕一抖,银针像是有了生命,在皮肉下微微震颤。 “咳——” 原本死透了的战士,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吸气声。 那双灰暗的眼睛,陡然睁开,盯着头顶的帐篷布。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老军医,指着那个战士,手指都在哆嗦。 “诈……诈尸了?” “诈你个大头鬼。” “这是张力性气胸合并心包填塞,肋骨刺入心包,导致心脏停跳假象。” 她站起身,眼神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医生。 “在我这里,只要脑袋没掉,就别给我轻易判死刑。” “现在,听我指挥。” “一号帐篷做重伤手术,二号做清创缝合,轻伤员自己互相包扎。” “谁要是敢再给活人盖白布,我就让他躺上去试试。” 老军医咽了口唾沫,“是……是!沈主任!” “还愣着干什么?动起来!” 沈空青转身冲进一号帐篷。 沈空青把医药箱放在手术台上,打开盖子,露出一排排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今天,阎王爷想抢我积分,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帐篷帘子一掀。 两个担架兵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进来。 “医生!快!连长……我们连长肚子被炸开了!” 沈空青看都没看,直接把手套戴上。 “抬上来。” 【肠道:“凉凉凉!我要掉出去了!快把那个破洞补上!我要漏气了!”】 “放心,给你补。” 沈空青抓起剪刀,咔嚓一声剪开那被血浸透的军装。 第459章 一起去 “钳子。” 沈空青声音没起伏,手却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帐篷顶上的灯泡被震得疯狂摇晃,尘土扑簌簌往下掉。 “沈主任!土!土要掉进腹腔了!”廖建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伸手想去挡。 这种野战环境,最怕的就是感染,肚子打开了,这要是沾上一星半点泥土,这就是要命的事。 “管好你的拉钩。”沈空青头都没抬,“别挡视线。” 【跑跑:“宿主放心!无菌力场已开启!别说土,就连细菌那个大家族来了都得在门口排队领盒饭!今天打折,每秒扣除积分1点,随开随关!”】 沈空青手里的持针钳精准地穿过肠道浆膜层。 【小肠:“哎哟!轻点!刚才那个弹片把我皮都蹭破了!我还以为我要变腊肠了!”】 【腹膜:“别缝太紧!我要透气!那个该死的铁片子烫死我了!”】 沈空青手腕一转,打结,剪线。 “咚——!” 一枚炮弹落在距离救护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大地猛地一跳。 手术台剧烈晃动,几个小护士尖叫一声,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廖建国手一滑,拉钩直接脱了手。 完了! 这一下要是戳破脾脏,神仙难救!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带血的拉钩。 沈空青甚至连身体都没晃一下,仿佛脚下生了根,她单手把拉钩塞回满头冷汗的廖建国手里,另一只手里的缝合针还在那截肠子上飞舞。 “稳住。” 廖建国吞了口唾沫,看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侧脸。 这定力,就是他干了三十年也没练出来。 “缝合完毕,冲洗腹腔。” 一盆温盐水倒进去,吸出来的是淡红色的液体。 没有泥土,没有杂质,甚至连之前渗出的血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这怎么可能?”廖建国看着那干净的腹腔,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刚才明明那么多灰……” “大概是这战士运气好。”沈空青把最后一层皮肤缝上,啪地剪断线头,“下一个。” 担架兵刚把人抬下去,门口的帘子就被猛地掀开。 “沈医生!沈医生不好了!” 一个小护士满手是血,哭着冲进来,“止血粉没了!纱布也没了!外面送来了二十几个炸伤的,血根本止不住!” 沈空青正在脱手套的手一顿:“后勤呢?不是说下午有车过来?” “没车了……”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后勤连连长走进来,身上的作训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半边肩膀都是黑红的血迹,手里提着把冲锋枪,枪管还在冒着热气。 “前面的桥被炸断了,运输车队被堵在三十公里外,过不来。” 他看着沈空青,眼神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疲惫和歉意,“敌人的火力封锁了补给线,至少二十四小时内,我们是一座孤岛。” 二十四小时。 对于大出血的伤员来说,别说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分钟都是奢望。 没有止血药,这就意味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战士流干最后一滴血。 “用草木灰!”旁边那个老军医咬着牙,“土法子也能止血!总比看着他们死强!” “不行!”廖建国吼回去,“那是大面积创面!草木灰倒上去,感染引起败血症,死得更痛苦!”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用烙铁烫?” 沈空青没说话。 她盯着后勤连连长肩膀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眉头皱得死紧。 【跑跑:“宿主!商场里有特效止血凝胶!一喷就结痂!只要998积分!”】 “这里几百个伤员,我拿几百瓶凝胶出来?那我们又要破产了。” “别吵了。” 沈空青突然开口,让争得面红耳赤的医生们瞬间闭了嘴。 她把手套扔进污物桶,转身背起那个医药箱。 “这附近的山,我刚才过来时看过地形。”沈空青走到帐篷门口,指了指外面那片被炮火削了一半的黑山头,“那是阴坡,土质湿润,我在那边看见了大片的白及和三七。” “白及?三七?”老军医愣了一下,“这鬼地方能长这东西?” “长不长,去看看就知道。”沈空青抬腿就要往外走,“只要是草药,就没有我找不到的。” “沈医生!外面全是流弹,那是交战区边缘!你不要命了?” 沈空青看着他,“你知道没药会死多少人吗?” “我们去采,您画个图,告诉我长什么样,我们去给你挖回来!” “带上你的人,我们一起去。” “廖主任,看好家。” ........ 外面炮火连天。 远处的天空被照明弹映得惨白。 沈空青弯着腰,像头敏捷的豹子,在战壕和弹坑之间穿梭。 “你们往那边走!那个山坳!”沈空青手指指向一片黑漆漆的灌木丛。 其实哪有什么白及。 那地方连根草都被炸飞了。 但她需要那个死角。 “那块大石头后面也有药,我也去挖,快。” “不行!太危险……” “没时间磨叽了!”沈空青推了他一把,转身猫着腰就钻进了石缝后面。 第460章 我外婆的家传秘方 借着石头的遮挡,她意识瞬间进入空间。 药田里,之前种下去的白及和三七早就长成了一片,叶片肥厚,根茎粗壮,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跑跑:“宿主!你要干嘛?直接拔?”】 “拔一半!剩下的炼药!”沈空青意念一动,那几百斤的药材瞬间拔地而起,分成两半,一半飞向炼丹房。 “我要粉末,最细的那种,要把药效提纯十倍,能不能加快?” 【跑跑:“瞧不起谁呢!本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开启‘极速提纯模式’!消耗积分2000点!”】 巨大的丹炉虚影在空间里旋转。 几秒钟后。 一堆堆褐黄色的粉末凭空出现,落入了沈空青早就准备好的几十个布袋里。 沈空青抓了一把土抹在脸上,又把剩下的一半新鲜药材运出了空间。 前后不到五分钟。 “撤!” 召唤回后勤,沈空青让他们把药材捆好往回撤,“得手了!” 后勤连一愣:“这么快?” “运气好,那一片就是一窝。” 几人顶着炮火往回跑。 刚冲进救护所的范围,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 “按住!按住啊!血止不住了!” 一个担架上,年轻的小战士大腿动脉破裂,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往外涌。 几个医生轮流按压,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滋出来,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那战士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开始涣散。 “让开!” 沈空青把手里的药材往地上一扔,抓起放在药箱里的一把褐黄色的粉末。 “这什么?土?”旁边的医生急了,“沈主任这能行吗?” 沈空青没理会,直接把那把粉末按在了那个喷血的伤口上。 “止血!” 【血小板:“兄弟们有人来帮忙了!冲啊!堵住那个洞!把其他血小板都叫过来开会!快快快!筑墙了!”】 于是,原本还在狂喷的鲜血,在遇到那粉末的瞬间,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粉末迅速吸收血液,死死地封住了伤口。 几秒后。 血止住了。 那个原本还在哭喊着让班长挺住的小战士,张大嘴巴,鼻涕泡都忘了擦。 老军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一下那个结痂的地方:“这……这是什么药?” “刚挖出来的草药,怎么会变成这么细的粉末?” 他弯下腰,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只有纯粹的药香。 没有一点泥土味,也没有一点刚捣碎的汁液味。 干爽,细腻,仿佛经过了几百道工序的精密加工。 “这是我之前自己做的止血药,放在药箱里以备不时之需的,这是我外婆的家传秘方,她是京市军区总院的特聘中医专家。” “啊!苏先生!久仰大名,她是咱们中医界的泰斗,没想到竟然是沈主任的外婆!” “您早说是苏先生的传人,那咱们就更放心了。” 沈空青趁机拿出几袋药粉:“您谬赞了,我这边还有备份的药粉,剩下的,找手没有受伤的士兵帮忙捣烂,剩下的我来制作。” “太好了!” 他转过身,冲着那帮还在发呆的医生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药来了吗!分发下去!救人!” “是!是!” 医生们如梦初醒,扑向布袋。 有了这批药,整个救护所的局势瞬间逆转。 这些重伤员,只要还没断气,这粉末往上一撒,血立马就能止住。 沈空青没闲着。 她找了个干净的瓷盆,把几根药材捣烂倒进去,又让护士拿来几瓶酒精。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沈空青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 “这是白及和三七的混合,我也没想到这山里的药性这么烈。”她一边说,一边把酒精倒进盆里,双手快速揉搓。 【跑跑:“宿主演技满分!开启‘炼丹房’辅助模式!虽然手里搓的是泥巴,但出来的必须是药丸!”】 在众人眼里,沈空青的手法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那些药材在酒精的调和下,在她手里迅速成型,变成了一颗颗龙眼大小的褐色药丸。 “张嘴。” 沈空青捏起一颗,塞进旁边一个刚做完截肢手术、脸色灰败的伤员嘴里。 “含着,别吞。” 那是浓缩了灵泉的“回血丹”。 药丸入口,那伤员原本微弱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惨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血色。 “神了……真是神了……”廖建国捧着一颗药丸,手都在哆嗦。 沈空青把盆往他面前一推,“找一些方便的战士就像这样做,手速一定要快!” 所有人一直忙到后半夜,炮火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伤员们的伤情都稳定了。 沈空青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靠在角落的米袋上,刚想闭着眼睛眯一会儿,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主任!前面送来个俘虏!” 通讯员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家伙……那家伙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响!” 沈空青脸色骤变,一把掀开身上的大衣跳起来。 “什么响?” 第461章 下辈子,做个人吧 “什么响?”沈空青把大衣一甩,跟着通讯员去到关押俘虏的地方。 担架上的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当地老乡衣服,满脸油彩已经被汗水冲花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抠着腹部。 通讯员脸都绿了,指着那人的肚子:“刚才……刚才还在动!像是有活物在顶!” 沈空青没说话,直接伸手按在那人的腹部。 手掌刚触碰到那层薄薄的肚皮,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往常那些器官们叽叽喳喳的抱怨声通通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湿软的肉在相互摩擦。 【胃:“救命!别咬了!我要漏了!疼死老子了!”】 【大肠:“滚开!别往我这里钻!那是屎!你们这群变态连屎都吃吗!”】 【不明生物A:“饿……好饿……吃肉……吃血……”】 【不明生物b:“暖和……产卵……这里好……”】 【不明生物c:“钻出去……外面有水……去水里……”】 沈空青震惊,这已经不是肚子,而是个活体培养皿! “所有人退后!”沈空青猛地收回手,“别碰他!离他三米远!快!” 廖建国刚想凑过来看,被这一嗓子吼得差点坐地上:“咋……咋了沈主任?急性阑尾炎穿孔?” 沈空青一把扯过旁边的酒精瓶,哗啦一下倒在自己手上拼命搓洗,“是蛊虫,一肚子都是,比大山肚子里的鬼面蜱还要危险恶心。” “啥?”廖建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时候,那个俘虏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他那原本平坦的腹部,像是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紧接着,肚皮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游走的凸起。 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皮肉下面疯狂乱窜。 “啊——!杀了我!给我个痛快!”俘虏张大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还在滋滋冒泡。 几个小护士吓得尖叫着往后缩,通讯员更是直接拔出了枪,手抖得像筛糠:“别动!再动我开枪了!” “别开枪!”沈空青厉声喝止,“打穿了肚子,虫子跑出来,咱们这一帐篷人都得完蛋!”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 这人是俘虏,是敌军。 敌军带着满肚子的寄生虫,不在自己后方治病,跑到这水源地附近干什么? 【跑跑:“宿主!扫描结果出来了!这是‘铁线嗜血虫’的变种卵!遇水即化,繁殖速度是普通寄生虫的三百倍!一旦进入水源,喝了水的人会在三天内内脏被掏空!”】 沈空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人肉生化炸弹。 这帮畜生,是想把这一片的水源全毁了,让前线几万战士不战而死! “想死?”沈空青冷笑一声,从医药箱——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株紫黑色的草药。 那是她在末世收集的变异“断肠草”,剧毒,但对某种生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想死没那么容易。” 她单手捏住俘虏的下巴,力气大得直接把那人的下颌骨捏得咔咔作响。 “沈……沈主任你干嘛?”廖建国哆嗦着问。 “审讯。” 沈空青另一只手拿着那株草药,在俘虏鼻子底下晃了晃。 那股奇异的腥甜味瞬间钻进俘虏的鼻腔。 原本在他肚子里乱窜的虫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了。 【不明生物群:“香!好香!在上面!冲上去!”】 “呃啊啊啊——!”俘虏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眼球暴突,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紫色的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在肠子里啃食的虫子,现在正在疯狂地往上涌,顺着食道,要从嘴里钻出来抢食吃! 这种万虫噬心的痛苦,比凌迟还要恐怖一百倍。 “说。”沈空青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人气,“你们的据点在哪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炸弹’?” “我……我不……”俘虏刚张嘴,一条细长的、沾着粘液的触须就从他嗓子眼里探了出来。 “呕——”旁边的小护士再也忍不住,转头吐了出来。 沈空青面不改色,手里那株毒草稍微拿远了一点。 虫子够不着食物,又缩了回去,在他食道里焦躁地抓挠。 “不说?”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我就把这药塞进去,让它们在你肚子里开个狂欢会,把你的五脏六腑一点点嚼碎了,咽下去。” “我说……我说!” 心理防线在生理的极致折磨下瞬间崩塌。 俘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点头:“在……在黑龙岭……老虎嘴下面的溶洞里……还有三十个……那是……那是水源上游……” “坐标。” “305……782……别折磨我了……杀了我……” 沈空青记下坐标,手一松。 俘虏瘫软在担架上,大口喘着气,以为逃过一劫。 “跑跑,这种虫子怕什么?” 【跑跑:“怕强酸!怕高温!但这人没救了,内脏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全是虫卵。”】 沈空青点点头,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未经稀释的高浓度医用酒精,又抓了一把刚才剩下的“特制止血粉”(其实混了烈性毒药)。 “下辈子,做个人吧。” 她把那一瓶酒精和毒粉,一股脑全灌进了俘虏嘴里。 “咕咚……咕咚……” 俘虏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沈空青。 几秒钟后。 他肚子里的动静突然变得剧烈无比,那是虫子最后的挣扎。 紧接着,一切归于死寂。 俘虏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黑色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帐篷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沈空青,这还是那个刚才温声细语给战士缝合伤口的沈神医吗? 这手段! 沈空青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她脱下手套,扔进火盆里烧掉,然后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通讯兵。 “听见了吗?”沈空青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黑龙岭,老虎嘴溶洞,赶紧通知下去。” 通讯员把枪插回枪套,眼神阴鸷:“敢往水里下毒,这帮孙子是活腻歪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沈空青一眼:“沈主任,你放心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等等。”沈空青叫住他们。 她从空间里——在外人看来是从那神奇的医药箱底层,掏出了两个巴掌大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通讯员接过来,晃了晃。 “加了料的好东西。”沈空青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他们喜欢玩毒,那咱们就礼尚往来,这玩意儿倒在通风处,顺风飘个几百米没问题,吸一口,手脚麻痹;吸两口,没人能救。” 这是她没事用空间里的毒蘑菇提炼的神经毒素,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第462章 毒医双绝 黑龙岭,老虎嘴。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下方就是一条地下暗河的出口,直通下游的野战医院取水点。 夜色中,几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停。” 叶怀夕举起拳头。 队伍瞬间静止,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拿出望远镜,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个隐蔽在藤蔓后的溶洞口。 洞口有两个哨兵,正抱着枪打瞌睡。 “就是这儿。”沈决明压低声音,眼里的杀气快要溢出来,“这帮xx养的,还真会挑地方。” 叶怀夕接过通讯员送过来的那个玻璃瓶,拔开塞子。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出来,并不刺鼻,反而有点像薄荷味。 “风向,东南。”他感受了一下风速,“正好。” 他把瓶子递给身边一个身手矫健的侦察兵:“摸过去,倒在那个通风口,动作轻点。” “是!” 十分钟后。 溶洞里隐约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原本还在洞口巡逻的哨兵,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 “上!” 叶怀夕一声令下。 沈决明一马当先,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 并没有激烈的枪战。 溶洞里的场景,让这些身经百战的特种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个敌军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口吐白沫翻了白眼。 而在溶洞深处的暗河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个巨大的陶罐。 其中几个陶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黑色虫卵。 只要再晚半个小时,这些虫卵就会被倾倒进暗河。 “c!”沈决明一脚踢翻一个想要去够引爆器的敌军军官,枪托狠狠砸在那人脸上,“想同归于尽?问过老子没有?” 叶怀夕走到暗河边,看着那些陶罐,眼神冷得吓人。 他从腰间摸出一颗燃烧弹,拔掉拉环。 “撤出去。” “烧了这儿,连个虫子皮都别留下。” ……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远处的救护所里,沈空青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 听到爆炸声,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帐篷顶。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粉碎生物战阴谋!】 【任务评价:S级!宿主手段雷霆,虽非传统医道,却救万人于水火,此乃大医精诚之别样诠释!】 【奖励结算中……】 【随机珍惜药材种子+10!商城积分+!】 【特殊奖励:获得毒医双绝称号!解锁‘万毒不侵’体质(初级)!】 沈空青长舒一口气。 成了。 “沈主任,外面……外面火光冲天,是不是打起来了?”伤员有些紧张地问。 沈空青把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 她透过帐篷的缝隙,看着远处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那是咱们的人,在给那些脏东西火葬呢。” 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曦穿透硝烟,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一辆吉普车带着一身露水和硝烟味,开进了救护所的营地。 车还没停稳,叶怀夕就跳了下来。 他脸上带着几道黑灰,作训服被烧了个洞,但这丝毫无损他的帅气,反而增添了几分铁血的野性。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行军布包着的东西,大步走向沈空青所在的帐篷。 “空青!” 他在帐篷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嘚瑟。 沈空青刚走出来,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什么?”她低头一看。 布包散开,露出一把精致的小巧手枪,枪身上还刻着敌军指挥官的名字,显然是把战利品。 “缴获的,给你防身,那帮孙子窝里全是好东西,但这把枪最衬你。” 沈空青握着那把带着体温的枪,“就一把破枪?”她挑眉,故意嫌弃道。 “哪能啊。”叶怀夕凑近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我还给你带了一罐子那什么……野生蜂蜜,就在那溶洞后面发现的,刚才尝了一口,甜得很。” 说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一个还在滴着蜜的蜂巢,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沈空青看着那个满脸灰的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刚炸完敌人的老巢,居然还有闲心去掏蜂蜜。 “傻不傻。” “给你吃就不傻。”叶怀夕理直气壮。 不远处的沈决明看着这一幕,牙酸地转过头,狠狠踹了一脚吉普车的轮胎。 “没眼看。”他嘟囔着,“这妹大不中留啊。”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传来了激昂的声音。 “前线捷报!我军成功摧毁敌军生化据点,全歼敌军特种小队!目前前线局势已全面受控!” 欢呼声瞬间响彻整个山坳。 沈空青站在晨光里,手里拿着枪和蜂蜜,看着眼前这群欢呼雀跃的战士,又看了看身边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这大概就是她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吧。 “叶怀夕。” “到!” “我想喝蜂蜜水。” “得令!这就去给您冲!” 看着叶怀夕跑去烧水的背影,沈空青摸了摸下巴。 嗯,这日子,确实越来越有盼头了。 不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新解锁的“万毒不侵”体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有了这个体质,那空间里那几本一直不敢练的毒经,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下次再有人敢动歪心思,可就不是断肠草这么简单了。 第463章 大力水手菠菜汤! 前线救护所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沈空青把最后一个伤员的换药记录写好,把笔帽一扣,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帐篷。 下一秒,人已经在原地消失。 空间里,药香扑鼻。 沈空青没去舒服的大软床,而是径直走进了新解锁的炼丹房。 桌上摆着本泛黄的《万毒经》,旁边是几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从那个俘虏肚子里提取出来的死掉的“铁线嗜血虫”样本,还有几株颜色艳丽得有些诡异的毒草。 【跑跑:“宿主,你不对劲,放着好好的神医不当,真要研究这些要命的玩意儿?这虫子看着都倒胃口。”】 通体雪白的猫蹲在丹炉顶上,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空气。 “你不懂。” 沈空青带上橡胶手套,用镊子夹起一段虫尸,扔进早已预热好的坩埚里。 “医毒不分家,这虫子虽然恶心,但它的细胞再生能力是普通生物的几百倍,能在强酸环境里活蹦乱跳,这基因锁要是能解开……” 她眯了眯眼,手里的动作没停。 几滴灵泉水顺着试管壁滑落,滴在滋滋作响的坩埚里。 原本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液体,在接触到灵泉水的一瞬间,像是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剧烈沸腾起来。 紫色的烟雾腾空而起。 【跑跑:“喵!炸了炸了!我就说要炸!宿主快跑!”】 沈空青没动,反而凑近了些,鼻尖耸动。 “没炸。” 她盯着坩埚。 烟雾散去后,锅底剩下的不再是黑乎乎的残渣,而是一层淡金色的胶状物,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异香。 既像是兰花,又带着点烈酒的醇厚。 “跑跑,帮我扫描成分毒性。” 【跑跑:“……正在扫描。成分分析:高活性蛋白酶、未知生物碱……等等!这数据是不是坏了?细胞活性刺激度:500%?肌肉纤维修复率:300%?毒性反应:0?”】 白猫瞪圆了鸳鸯眼,差点从丹炉上滚下来。 【跑跑:“宿主,你把剧毒练成了大补药?这不科学!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在这里,我就是科学。” 沈空青用玻璃棒挑起一点金色胶状物,放在灯光下细看。 《万毒经》上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最烈的毒,往往伴生着最强的生机。 这虫子靠吞噬宿主精血疯长,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能量库,经过灵泉水的中和与《万毒经》里的提炼手法,毒性被剥离,剩下的就是最纯粹的能量。 “这东西,成本比之前给特战连喝的那个低,能量产!” 沈空青脑子里瞬间转过几个念头。 前线战士大多身上带伤,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身体底子早就透支了。 要是能把这个做成汤剂…… “跑跑,把空间里那几亩成熟的药材拔了,腾地方,我要种‘断肠草’和‘鬼见愁’。” 【跑跑:“……宿主,你这是要在空间里开毒品加工厂吗?咱们可是正经医疗系统!”】 “给你买小鱼干,干活吧。” …… 三个小时后。 救护所的炊事班大棚里,炊事班长老袁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口大铁锅发呆。 “这也没啥油水了,光煮白菜,战士们哪有力气打仗啊。” “低调行事,也不能去打野味,诶!” “袁班长。” 沈空青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军用水壶。 “沈主任?您咋来了?饿了?我这就给您下碗面条!”老袁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脸热情。 “不饿。” 沈空青把水壶往灶台上一放。 “今晚的汤,加点料。” 老袁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子怪味,有点像中药,又有点像……辣椒油? “这是啥好东西?” “强身健体汤。”沈空青拧开盖子,把里面墨绿色的液体倒进大锅里,“刚研制出来的,能预防寄生虫,还能……提神醒脑。” 她没敢说这是用毒虫和毒草炼出来的,怕老袁当场吓晕过去。 那一锅白菜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深绿色。 老袁咽了口唾沫:“沈主任,这颜色……看着有点像中毒啊。” “放心,喝不死人。”沈空青拍了拍手,“每人一碗,必须喝完,这是命令。” 晚饭时间。 几百号战士和病号端着饭盒,看着那一桶绿油油的汤,面面相觑。 “这啥玩意儿?看着跟那臭水沟里的苔藓似的。” “沈主任给的,说是防虫的。” “喝吧喝吧,沈神医给的毒药我也喝!”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闭着眼,仰头一口干了。 “哈——!” 他猛地张大嘴,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咋样?是不是很难喝?”旁边的战友问。 “不……不是……”小战士捂着肚子,表情古怪,“热!肚子里有团火在烧!一直烧到脚底板!” 他原地蹦了两下,感觉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咔吧咔吧响。 “我也尝尝!” 战士们陆陆续续开始喝汤。 不到十分钟,整个营地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脱衣服的声音。 “热死了!这天也不热啊,我咋出了一身汗!” “我的天!我这老寒腿咋不疼了?” “班长!我不困了!我现在感觉能跑个五公里!” 沈空青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个饭盒,慢悠悠地吃着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快。” “你给他们喝了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空青抬头,叶怀夕和沈决明正站在她面前。 两人刚从前线视察回来,一身寒气,但看着那群摔跤的战士,眼神都有点发直。 “加了点料的白菜汤。”沈空青指了指剩下的半桶汤,“大哥,你要不要也来一碗?专治腰肌劳损。” 沈决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绿油油的汤。 “你确定这玩意儿没毒?” “毒不死你。” 沈决明也是个干脆人,拿起勺子舀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三秒钟后。 他的脸突然扭曲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捏碎。 “唔……” 沈决明闷哼一声,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一股霸道的暖流在体内横冲直撞。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让他想找人打一架。 “老叶。”沈决明转头盯着叶怀夕,眼里冒着绿光,“练练?” 叶怀夕挑眉:“你吃错药了?” 话音未落,沈决明已经一拳挥了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第464章 黄金母液 叶怀夕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格挡。 “砰!” 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叶怀夕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沈决明的力气,比平时大了至少三成! “来真的?” 叶怀夕把外套一脱,扔给旁边的警卫员,“来!” 两大高手在营地中央打了起来,拳拳到肉,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周围的战士们也不觉得冷了,端着空碗围成一圈,嗷嗷叫着起哄。 “叶副营加油!” “沈副营干翻他!” 沈空青托着下巴,看着场中那个身影。 叶怀夕的身手确实漂亮,每一块肌肉的爆发力都恰到好处。 【跑跑:“宿主,你口水要流下来了,矜持点,那是你哥和你对象在互殴。”】 “不不不,我只是在观察药效。” 沈空青的眼里,沈决明的身体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但又非常健康的状态,那些受损的肌纤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细胞代谢速度加快,却没有任何透支的迹象。 十分钟后。 两人同时停手,气喘吁吁,但精神头都好得吓人。 “痛快!”沈决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向沈空青,“小妹,这汤……还有吗?” “没了,原材料难搞。”沈空青摊手,“这可是用那帮孙子的‘蛊虫’提炼出来的,喝一碗少一碗。” 沈决明脸色一僵,胃里一阵翻涌。 “你说啥?虫子?” “经过处理的,全是高蛋白。”沈空青笑得像只小狐狸,“大哥,你刚才不是喝得挺香吗?” 叶怀夕走过来,拿起沈空青刚才喝过的搪瓷缸子,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白开水。 “别逗你哥了。”他看着沈空青,眼神深邃,“这东西,不仅仅是药那么简单。” 他是带兵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战略价值。 如果在冲锋前给突击队喝上一碗,战斗力至少能翻倍。 这简直就是合法的兴奋剂,而且还没副作用。 “配方有别人知道吗?”叶怀夕压低声音问。 沈空青摇摇头:“不过核心材料没有了,配方有了也没用,不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大概五毫升的金黄色液体。 “这是浓缩版母液,关键时刻,一滴兑水,能救命,也能拼命。” 她把瓶子塞进叶怀夕手心,“送你的,省着点用。” 叶怀夕握紧手里的瓶子,掌心的温度顺着那点玻璃传遍全身。 “这算是……定情信物?” 沈空青白了他一眼:“想得美,这是物资赞助。” “那我得好好报答沈主任的赞助。” “咳咳!” 旁边传来沈决明巨大的咳嗽声。 “当我是死人啊?注意点影响!”沈决明黑着脸把沈空青拉到自己身后,像防贼一样盯着叶怀夕,“姓叶的,别以为喝了我妹一口汤就能占便宜。” 叶怀夕耸耸肩,一脸无赖:“大舅哥,这汤可是补肾气的,你现在火气这么大,是不是补过头了?” “你才补过头了!你全家都补过头了!” 看着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男人像小学生一样斗嘴,沈空青无奈地摇摇头。 把另一瓶母液塞进哥哥手里,转身看向那些还在兴奋地比划力气的战士们。 这“强身健体汤”虽然是个意外产物,但效果确实惊人。 如果能结合空间里的其他药材,是不是能开发出针对不同兵种的特效药? 比如给侦察兵的“夜视明目丸”,给潜水兵的“龟息丹”…… 沈空青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跑跑:“宿主,你的思想很危险,你想被切片吗?”】 “有何不可?” 沈空青摸了摸下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报声打破了营地的欢腾。 通讯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煞白。 “沈副营!叶副营!紧急军情!” 叶怀夕和沈决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如出一辙的冷肃。 “念。” “西南方向三十公里,发现敌军大规模异动!侦察连……侦察连失去联系!” 空气瞬间凝固。 三十公里。 那是刚才喝了汤感觉浑身是劲的侦察连连长带队去的方向。 沈空青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了一眼叶怀夕。 叶怀夕已经转身,大步走向指挥车,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一营集合!全副武装!五分钟后出发!” “二营侧翼包抄!把重机枪都给我带上!” 沈决明也迅速进入状态,拉动枪栓:“特战队,跟我走!” 沈空青一把拉住也要往车上跳的沈决明。 “大哥,带上这个。” 她从医药箱里抓出一把用油纸包好的药丸,那是她之前没事搓的“大力丸”简易版,虽然没有汤剂效果那么猛,但胜在携带方便。 “含在嘴里,别吞下去,关键时刻能保命。” 沈决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药丸塞进兜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营地待着,别乱跑,等哥回来给你抓野鸡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跳上了车。 沈空青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右眼皮突然猛烈地跳了几下。 【跑跑:“宿主,检测到强烈的不安情绪。要不要我给你放首《大悲咒》静静心?”】 “闭嘴。” 沈空青转身冲进手术帐篷。 “把所有的手术器械都煮上!血浆库存清点一遍!止血粉、绷带全部拿出来!” “沈主任,这……还没伤员呢。”小护士被她这阵仗吓到了。 沈空青冷冷地盯着远处的夜空。 “很快就会有了。” 她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这次,恐怕是一场硬仗。 而且,不仅仅是普通的遭遇战。 那种心悸的感觉,和当初在末世面对尸潮时一模一样。 “跑跑,把炼丹房给我启动起来。” “我要炼点更猛的东西。” 第465章 谁来都要绕道走 空间炼丹房里,沈空青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面前的丹炉不像往常那样飘出药香,反而散发着一股让人闻了就想打喷嚏的辛辣味。 【跑跑:“咳咳咳!宿主你疯了?这是要在空间里做催泪瓦斯吗?本统的猫鼻子都要失灵了!”】 小白猫躲在空间最角落的灵泉边,用两只爪子死死捂着鼻子,身上的毛都炸成了刺猬。 “瓦斯?那玩意儿太温和。” 沈空青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玻璃棒,在坩埚里快速搅拌。 锅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是‘醉生梦死’的基底液,还得加点猛料。” 她意念一动,药田角落里那几株长得像鬼脸一样的黑色花朵瞬间连根拔起,飞进丹炉。 这是变异曼陀罗,致幻性是普通品种的一百倍。 “既然他们不想活,那就让他们在梦里死。” 沈空青手腕一抖,火焰猛地窜高三尺。 几分钟后。 一堆紫黑色的粉末出现在托盘里。 沈空青没停,迅速把这些粉末分装进几十个特制的纸包里,又往里面塞了些干燥的助燃剂。 刚做完这一切,外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连空间里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沈空青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纸包,瞬间闪身出了空间。 …… 救护所乱成了一锅粥。 那声巨响就在营地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炸开,掀起的土块甚至砸在了医疗帐篷的顶上。 “怎么回事?敌军打过来了?” 廖建国手里抓着手术刀,满脸惊慌地冲出来。 通讯员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沈主任!不好了!敌军疯了!他们没跟一营正面硬刚,直接绕后了!大概有好几个加强连的兵力,正往咱们这边冲!” “多少人?” “至少五百人!” 廖建国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五百?咱们警卫排加上轻伤员,能拿枪的不到三十个!这……这怎么打?” 周围的小护士吓得脸都白了,抱着药箱瑟瑟发抖。 沈空青没说话,她走到营地边缘,眯着眼看向东南方向。 那边树林里的鸟群惊飞,隐约能看见攒动的人影,还有金属反光的冷冽色泽。 那是刺刀。 “狗急跳墙。”沈空青冷笑一声,“水源投毒失败,正面战场又被叶怀夕他们堵死,这是想拿咱们这些医生和伤员当人质,换条生路。” “那……那咱们撤吧?”老袁拿着把大勺子冲出来,腿肚子直转筋,“往后山跑!” “跑不掉。” 沈空青指了指后山那陡峭的悬崖,“那是死路,而且带着重伤员,没等爬上去就被当靶子打了。” “那咋办?等死啊?” “谁说要死?”沈空青转身,一把扯下挂在帐篷上的防风布,“老袁,把你做饭用的干辣椒、花椒,还有没烧完的木炭,全给我搬出来!” “啊?”老袁愣住了,“沈主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要做饭?” “做顿大餐,送他们上路。” 沈空青把防风布往地上一铺,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警卫排,把枪架好,依托地形防守,只要不冲进五十米内,别开枪。” “剩下的,腿脚利索的,跟我去林子里薅草。” “薅……薅草?” 几分钟后。 救护所外围的一片茂密雨林里。 沈空青戴着厚厚的手套,指着一株长着艳丽红果的灌木。 “这个,叶子和果子都摘下来,别弄破了,汁液碰到皮肤会溃烂。” 旁边的小战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用刺刀去割。 “沈主任,这是啥啊?” “断肠红,剧毒。” 小战士手一抖,差点把那株植物扔脸上。 “那个,那个藤蔓,看见了吗?上面有倒刺的。”沈空青又指了指另一边,“那是鬼见愁,烧起来烟特别大,而且呛人。” “还有那边地上的蘑菇,彩色的都要。” 一群人跟在沈空青身后,像是在逛菜园子,只不过这菜园子里种的全是要命的毒物。 不到十分钟,防风布上就堆满了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那些紫黑色的药包,一股脑全倒进了那堆植物里。 又把老袁搬来的干辣椒面、花椒粉撒了上去。 最后,倒上一桶医用酒精。 “这味儿……”老袁离得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冲鼻子的怪味,“沈主任,这能行吗?” 沈空青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树梢的叶子正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风向,东南。 正对着敌军冲过来的方向。 “天助我也。”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 “点火!” …… 丛林深处。 敌军指挥官猫着腰,手里握着冲锋枪,眼神阴鸷。 “快!前面就是野战医院!抓几个活的医生和士兵,只要有人质在手,我们就还有谈判的筹码!” 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红着眼,像是饿狼一样往前扑。 他们已经断粮两天了,这是最后的生路。 就在这时。 一股浓烈的烟雾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烟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点诡异的紫红色,混杂着灰黑色的草木灰。 “什么味道?”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抽了抽鼻子。 “好香……不对,好辣!” “阿嚏!阿嚏!” 喷嚏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那烟雾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把整个冲锋的队伍笼罩了进去。 “咳咳咳!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水!我要水!嗓子烧起来了!” 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瞬间乱了套。 士兵们扔下枪,双手死死捂着喉咙,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 那种辣意不仅仅是停留在表皮,而是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火辣辣的疼。 更可怕的是,吸入烟雾稍微多一点的人,已经开始出现了幻觉。 “蛇!好多蛇!” 一个机枪手突然尖叫一声,抱着枪对着空地一通扫射,“别过来!别咬我!” “妈妈……我看见太奶了……” 另一个士兵扔掉手雷,抱着一棵树开始痛哭流涕,把树皮当成媳妇在那儿啃。 指挥官捂着口鼻,眼泪鼻涕横流:“撤!快撤!这是毒气弹!他们违规使用生化武器!” 可惜,晚了。 紫红色的烟雾附着力极强,沾在衣服上都洗不掉。 第466章 得罪不起啊! 不到五分钟,四百多号全副武装的敌军,就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有的在傻笑,有的在打滚,有的在对着空气打拳。 场面一度十分魔幻。 站在上风口的救护所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乖乖……这就……这就完事了?” 廖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都在发颤:“沈主任,您这……这是什么战术?” 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淡定。 “中医战术。” 她指了指那堆还在冒烟的草药堆,“利用风向和草药特性,制造局部神经麻痹和致幻效果,顺便加了点辣椒提神,这叫‘迷魂烟’。” “记住,以后在野外看见颜色鲜艳的东西别乱碰,越漂亮的越危险。”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看向沈空青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就在这时。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营二营!包抄!别放走一个!” 是沈决明的大嗓门。 紧接着,叶怀夕带着一身硝烟味,端着枪冲出了树林。 “空青!”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烟雾边缘的沈空青,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刚才听到这边有爆炸声,他和沈决明差点把肺都跑炸了。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冲锋的脚步硬生生地刹住了。 “这……” 沈决明紧随其后,手里还捏着一颗手雷,本来准备同归于尽的架势,现在却愣在了原地。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全是敌军。 没死,但比死还难受。 一个敌军正抱着沈决明的靴子,在那儿深情告白:“翠花……你终于来接我了……” 沈决明脸一黑,一脚把那人踹开。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集体食物中毒?” 叶怀夕走到沈空青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毫发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指了指地上那群群魔乱舞的俘虏,挑眉看向沈空青。 “你干的?” 沈空青耸耸肩,一脸无辜。 “他们想来做客,我就请他们抽了烟。” “烟?”叶怀夕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呛人的辛辣味,“这烟劲儿挺大。” “那是,加了料的。”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一颗解毒丸,塞进叶怀夕嘴里,“含着,别一会儿你也跟着跳舞。” 叶怀夕舌尖卷过那颗带着凉意的药丸,看着沈空青那双狡黠的杏眼,忍不住低笑一声。 “沈医生,我现在有点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抓挠皮肤、痛哭流涕的敌军,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手段,杀人诛心啊。 沈决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自家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妹,又看了看那堆还在冒烟的毒草。 “小妹啊。” 沈决明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手雷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那个……以后哥要是惹你生气了,你能不能直接动手打我?” “为什么?” “我怕你给我下药,让我抱着猪睡觉。” 周围的战士们哄堂大笑。 原本紧张肃杀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行了,别贫了。” 沈空青踢了一脚旁边还在傻笑的敌军指挥官,“这些人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药效还能持续俩小时,赶紧绑了。” “是!” 战士们一拥而上。 这大概是他们打过最轻松的一场仗。 不用躲子弹,不用拼刺刀,只需要把这群毫无反抗之力的“醉汉”捆成粽子就行。 打扫战场的时候,老袁凑到沈决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沈副营,以后咱们可得把沈主任供起来。” “咋了?” “您是没看见,刚才沈主任指挥我们薅毒草那架势,那叫一个专业!” 老袁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沈空青的背影,“沈医生不仅能救人,还能‘坑’人,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沈决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看着正在给叶怀夕擦脸上灰尘的妹妹,心里那股子自豪感油然而生。 谁说女子不如男? 他家小妹,那是能顶半边天,顺便还能把另外半边天给毒塌了的存在! “报告!” 通讯员兴奋地跑过来,“师部急电!敌军主力已全线崩溃!咱们这边抓获的是敌军指挥部直属警卫连,还抓了条大鱼!那个抱着树啃的,是敌军参谋长!” “好!” 沈决明大笑一声,“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转头看向沈空青,“小妹,想要什么奖励?哥给你申请!” 沈空青正在给叶怀夕处理手背上的一道划痕,闻言头也没抬。 “奖励就算了。” 她把纱布打了个结,拍了拍叶怀夕的手。 “我就想问问,这雨林里的毒蘑菇挺多的,能不能帮我多采点回去?我想研究新方子。” 这话一出。 周围十米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叶怀夕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是满满的宠溺。 “带。” “你想带什么都行,只要不把自己毒倒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雨林里。 硝烟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胜利的欢笑。 沈空青站在叶怀夕身边,看着这群可爱的战士,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一仗,赢了。 而且,赢得漂漂亮亮。 【跑跑:“宿主,系统奖励了积分!另外……能不能先把那堆毒草给烧干净了?本统真的要吐了!”】 沈空青嘴角微扬。 “烧什么烧,那可是宝贝。” 她意念一动,趁人不注意,把剩下那点没烧完的“迷魂烟”粉末收进了空间。 这可是好东西。 第467章 叫奶奶,给你糖吃 那个领头是敌军长官的俘虏还在抱着树干蹭,嘴里哼哼唧唧不知在唱哪家的小曲儿。 沈空青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根刚捡到的树枝,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钝钝的声音,在嘈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大孙子。” 沈空青压低了嗓音,语气慈祥得像那年画上的老太太。 旁边的沈决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枪给扔了。 叶怀夕倒是淡定,抱着胳膊靠在大树旁,眼底全是纵容的笑意,甚至还伸手帮沈空青挡了挡风口吹来的烟味。 那长官浑身一激灵,迷离的眼神聚焦在沈空青脸上,也不知道看见了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奶奶!我想吃饺子!猪肉大葱的!” “吃,奶奶给你包。”沈空青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粗树枝,“但家里的锅找不着了,你把锅藏哪儿了?” 敌军长官吸溜了一下鼻涕,嘿嘿傻笑,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地图上的某个点。 “在……在耗子洞……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底下……往地下挖三米……全是好吃的……” 叶怀夕眼神瞬间锐利,迅速在军用地图上标出了坐标。 “地下工事。” 他收起地图,冲沈决明打了个手势。 “这一片易守难攻,怪不得咱们的侦察兵摸不进去。” 沈决明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既然知道了老鼠窝,那就别让他们过年了。”他转头看向沈空青,“小妹,你回营地……” “我不回。” 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顺手把一包粉末塞进兜里。 “这帮人既然喜欢玩阴的,我也得去看看他们的老巢里还藏着什么脏东西,万一再有那种虫子,你们处理不了。” 沈决明刚想瞪眼,叶怀夕已经把上面发下来试用的防弹背心脱下,不由分说地套在了沈空青身上。 “跟着我,别离我超过两米。” 叶怀夕一边给她系扣子,一边低声说道,“要是有人敢冲你举枪,你就用那把勃朗宁打他脑袋,打不准也没事,剩下的我来补。” 沈决明气得牙痒痒。 “姓叶的!那是我妹!轮得着你献殷勤?” “大舅哥,战场上分秒必争。”叶怀夕把沈空青裹得严严实实,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出发!” …… 黑风口。 这里的地形比老虎嘴还要险恶,两边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一条羊肠小道,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突击队这次没走寻常路。 他们像壁虎一样,顺着峭壁上的藤蔓摸到了敌军指挥部的头顶。 下方的伪装网下,隐约能看见几个通风口正在往外冒着热气。 “动手。” 叶怀夕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沈决明狞笑一声,拔掉两颗手雷的拉环,顺着通风口就扔了进去。 “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地底响起,整个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 紧接着,通风口里喷出一股黑烟,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 “上!” 突击队员们顺着炸开的缺口鱼贯而入。 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敌军显然没想到老巢会被人从头顶端了,几个军官抓着文件想要烧毁,被冲进来的沈决明一脚一个踹飞。 枪声密集如雨。 沈空青跟在叶怀夕身后,没用枪。 她手里扣着几枚银针,指尖微动。 一个躲在暗处企图放冷枪的敌军,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脖子上就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针,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跑跑:“宿主!左边十点钟方向!那个胖子想跑!他手里拿着机密文件箱!”】 沈空青眼神一凛。 “哥!左边!” 沈决明反应极快,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枪托砸过去。 那个胖军官惨叫一声,手里的箱子飞了出去,正好落在沈空青脚边。 她弯腰捡起箱子,顺手给那胖子补了一针麻醉剂。 “别叫唤了,留着力气交代问题吧。”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被抄了家的敌军就像没头的苍蝇,不到半小时就被肃清干净。 叶怀夕踩着满地的狼藉,走到那个巨大的沙盘前,一拳砸碎了上面的指挥旗。 “结束了。”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给伤员包扎的沈空青。 战火硝烟里,她背着那个硕大的医药箱,脸上沾了一点灰,却显得那双眼睛越发亮得惊人。 “沈医生。” 叶怀夕走过去,伸手抹掉她脸颊上的灰痕,声音有些哑。 “刚才那几针,很帅。” 沈空青把银针收回空间消毒,挑眉一笑。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 “谁教的?” “我外婆啊。” 天亮了。 雨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金色的阳光像利剑一样穿透树冠,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随军记者小任是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这会儿正挂着相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风口方向跑。 他听到了枪声停了,心里急得像猫抓。 大新闻啊!这可是端了敌军老窝的大新闻!去晚了连口热乎气儿都赶不上! 刚冲出灌木丛,小任猛地刹住了脚,呼吸一滞。 只见那条满是碎石的小路上,走来了大部队,最前面有三个人正并肩走来。 左边的男人身材魁梧,像座移动的铁塔,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重机枪,满脸杀气,是沈决明。 右边的男人身形修长挺拔,作训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绷带,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是叶怀夕。 而在两人中间。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美丽少女。 她背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的红十字医药箱,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防弹背心显得有些滑稽,但她腰背挺得笔直。 晨光打在三人身后,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铁血与柔情,杀戮与救赎。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狠狠撞击着小任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举起相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沈决明眉头一皱,机枪口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小任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别……别开枪!我是记者!自己人!” 沈空青伸手按住了沈决明的手臂。 “哥,别吓唬孩子。” 她看了一眼那个满脸通红的小记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拍得不错。” 小任愣愣地点头,看着那个笑容,只觉得满身的疲惫都被治愈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沈主任吗? 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怎么那帮战士提起她都感觉怪怪的? 第468章 特等功! 整个队伍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整个前线救护所沸腾了。 所有的医护人员,包括那些还能动弹的伤员,自发地在营门口排成了两列长龙。 “敬礼!” 何副院长站在门口,一声令下。 几百只手齐刷刷地举起,目光灼热地盯着回来的队伍,尤其是看向沈空青的眼神。 毕竟那几百号中了“迷魂烟”的俘虏,现在还在隔离区里排队拉肚子呢,那场面,看过的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空青啊!” “刚才那帮俘虏又招了!说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带防毒面具!你那草药撒得,比迫击炮都好使!” 沈空青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院长,低调。” “低调啥啊!现在部队都在传,说您是‘毒手佛心’,咱们救护所现在不仅能救人,还能把敌人毒得叫爹喊娘!” 廖建国推了推眼镜,一脸崇拜地凑过来。 “沈主任,那个……之前的那个烟雾配方,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写进战地急救手册里,作为非常规防御手段。” 沈空青还没说话,叶怀夕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廖医生,学术探讨改天再说。”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恨不得把沈空青围起来“参观”的人群,“沈医生需要休息,先散了吧。” 确实,突袭敌军指挥部,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沈主任肯定很累。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但眼神还是黏在沈空青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沈空青回到帐篷,把自己扔进简易行军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仗,打得也太爽了。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叮!恭喜宿主完成随机史诗级任务:捣毁敌军指挥中枢!】 【任务评价:SSS级!宿主以医入武,另辟蹊径,不仅救治了我方伤员,更以一人之力瓦解敌军防线,威望值突破天际!】 【奖励结算中……】 【获得称号:‘战场幽灵’(佩戴此称号时,敌人对宿主的仇恨值+100%,但我方士气+50%)】 【解锁特殊建筑:‘百草毒经·炼毒阁’(空间流速提升至外界百倍,专门用于培育稀有毒草及研制解药)】 【获得物品:‘神农金针’(一套三十六根,由陨铁打造,自带破防属性,可穿透轻型护甲,既可救人亦可杀人于无形)】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手腕一翻。 一个古朴的针灸包出现在掌心。 打开一看,三十六根针在微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好东西。” 她指尖轻轻拂过针尾,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共鸣。 有了这套针,下次再遇到那种穿着防弹衣的硬茬子,都不用费劲巴拉地找脖子扎了。 直接扎心。 【跑跑:“宿主,你现在的笑容真的很像反派,能不能收敛一点?本统害怕。”】 沈空青心情大好,从空间里摸出一根跑跑的小鱼干塞进嘴里,,味道不错。 “怕什么,这叫自保能力。”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 叶怀夕端着一个铝饭盒走了进来,饭盒里冒着热气,是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 “醒了?” 他把饭盒放在床头,自然地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看来那防弹衣挺管用。” 沈空青看着那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哪来的鸡蛋?老袁不是说断粮了吗?” “老袁带小战士们去山里掏的。”叶怀夕把筷子递给她,“快吃,趁热。” 沈空青接过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递到叶怀夕嘴边:“你也吃。” 叶怀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他没客气,低头咬了一口,蛋黄流了出来,香气四溢。 “甜的。” 吃完了看着她,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 沈空青脸颊一热,迅速抽回筷子,埋头呼噜呼噜地吃面。 这人,怎么越来越会说骚话了。 战役结束的第三天,嘉奖令正式下发, 整个前线指挥部都轰动了。 西南军区的大礼堂,掌声像雷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 “……授予叶怀夕同志,个人一等功一次!” 台下掌声雷动。 叶怀夕一身笔挺的军装,面无表情地上台领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全程酷得像座冰山。 “……授予沈决明同志,个人一等功一次!” 沈决明挺着胸膛,走得虎虎生风,那张黑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咧开的嘴角就没合拢过。 “……授予沈京墨同志,个人二等功一次!” 沈京墨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上台领奖时对着台下的妹妹笑了笑,引得卫生队的小护士们一阵脸红。 大喇叭里,军区首长清了清嗓子:“……鉴于沈空青同志在此次战役中的突出表现,不仅以精湛医术救死扶伤,更以非凡胆略深入敌后,瓦解敌军指挥中枢,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沈空青同志——个人特等功一次!” 台下坐着的战士们,尤其是沈空青救回来的战士,手掌都排红了。 特等功啊! 大多时候这勋章都是给烈士家属捧回去的。 沈空青站在台上,胸前戴着的大红花衬得她脸只有巴掌大,她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利落。 沈决明站在妹妹旁边,黑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那胸脯挺得,恨不得把勋章戳到叶怀夕鼻孔里去。 沈京墨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温润的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正侧身为沈空青整理绶带的叶怀夕。 “老大,这姓叶的手是不是太长了?”沈京墨低声问旁边的沈决明。 沈决明还没从兴奋劲儿里缓过来,闻言一愣:“啥长?他胳膊是挺长的,打拳有优势。” 沈京墨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大哥一眼:“我是说,他在占咱妹便宜。” 顺着沈京墨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叶怀夕正借着整理绶带的功夫,身子微微前倾,几乎把沈空青整个圈在怀里,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空青耳根子有点红,叶怀夕那张冰块脸上笑得那是春风荡漾。 “x!”沈决明眉毛瞬间竖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这孙子!大庭广众之下还要不要脸了!” 第469章 两个哥哥一台戏 “大哥,别急。”沈京墨一把按住躁动的沈决明,“今天是庆功宴,动拳头伤和气,咱们是文明人,得用文明的方式解决。” “啥文明方式?” 沈决明愣了一下,看着自家二弟那张斯文的脸,总觉得他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你有屁就放,别整那些弯弯绕。” 沈京墨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桌上那几瓶没开封的酒上。 “今晚庆功宴,特供的酒管够,虽然他叶怀夕能喝,但咱们两兄弟轮番上阵,还灌不趴他一个?等他喝得丑态百出,你看空青还会不会喜欢他。” 沈决明眼睛一亮,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还是老二你心眼子坏!就这么办!” …… 晚上的食堂,那叫一个热闹。 为了庆祝大捷,炊事班把压箱底的年货都拿出来了。 刚从后山打来的野猪肉炖得流油,香气能飘出三里地,还有大盆的酸菜白肉血肠。 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酒瓶子开盖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桌上,沈空青刚坐下,面前的碗就被堆成了小山。 叶怀夕就像没长骨头一样,紧挨着沈空青坐着,把她面前的空位用自己的胳膊肘占得死死的。 “这个肉炖的肥而不腻,补补。”叶怀夕夹了一块最精品的五花肉,细心地把上面的葱花挑掉,才放进沈空青碗里。 “这个虾是野生的,补身体。” 他仔细地把虾壳剥干净,才放进沈空青碗里。 “还有这个……” 周围的战士们一边起哄,一边偷偷拿眼瞄。 沈空青看着自己快要溢出来的碗,无奈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叶怀夕,我是猪吗?我自己有手。” 现在这副样子,简直没眼看。 “你太瘦了!” “这个猪蹄含有胶原蛋白,对皮肤好。”他又夹了一块。 沈空青被他伺候得有些不自在,小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叶怀夕头也没抬,声音低沉。 “你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这种粗活我来干。” 这话刚好让端着酒杯过来的沈决明和沈京墨听了个正着。 沈决明手里的酒杯都捏紧了。 好家伙,这还没进门呢,就开始嫌弃他们沈家养出来的手粗了? 沈空青脸一热,刚想把一块肥肉塞他嘴里堵住他的嘴,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把叶怀夕面前的酒杯倒得满满当当。 “来!怀夕!”沈决明端着大海碗,豪气干云地站起来,“这次战役打得痛快!咱哥俩必须走一个!” 叶怀夕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那快要溢出来的白酒,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鸿门宴啊。 “大舅哥敬酒,不敢不喝。”叶怀夕端起碗,也没含糊,仰头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他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周围的战士们跟着起哄叫好。 沈决明也不甘示弱,咕咚咕咚一口干了,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痛快!再来!” 这时候,沈京墨也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个精致的小酒盅,看着斯文,但酒瓶子可是实打实的高度白酒。 “叶副营,这一仗多亏了你护着我们家星星。”沈京墨语气温和,像是自家兄弟拉家常,“我也敬你一杯,感谢你对舍妹的照顾。”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但这“照顾”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叶怀夕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端起刚满上的酒碗:“二舅哥客气了,照顾自家对象,应该的。” “对象”两个字一出,沈京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捏着酒盅的手指节发白。 “都是战友,叶副营这称呼不要老是放在嘴上的好。”沈京墨皮笑肉不笑,仰头干了,反手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顿,“满上!” 一来二去,桌上的气氛就变了味儿。 原本是庆功宴,现在变成了拼酒大会。 沈决明和沈京墨是车轮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喝死叶怀夕。 沈空青剥着花生米,看着这三个男人幼稚的把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跑跑:“宿主,你不管管?我看你二哥那架势,是要把叶怀夕往胃穿孔里灌啊。”】 “管什么?让他们喝,男人之间的友谊,不都是喝出来的吗?再说了……” 她瞥了一眼面色如常、眼神清明的叶怀夕,感觉有点奇怪。 毕竟几杯酒下肚,沈决明的脸已经开始泛红,沈京墨虽然还端着笑,但耳根也有些发烫。 反观叶怀夕,除了眼神亮了些,脸色没有半点变化,坐得稳稳当当。 “这……这就完了?” 沈决明有点不敢相信。 沈空青悄悄集中精神,下一秒,她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肝脏:“老大,又来活了!兄弟们,乙醇脱氢酶和乙醛脱氢酶准备!给我全速运转!保证滴酒不沾脑!”】 【胃:“这点东西就想放倒咱们主人?瞧不起谁呢!赶紧分解了送下去,别耽误主人在大舅哥和二舅哥面前争口气!”】 【肾脏:“上面说的对!排毒系统已就位!随时准备开闸放水!”】 【心脏:“都稳住!保持正常心率!不能让嫂子看出来咱们主人在硬撑……虽然也没硬撑。”】 沈空青默默收回了异能。 【跑跑:“……这该死的凡尔赛。”】 行吧,哥哥们这哪里是灌酒,这简直是给人家送业绩。 叶怀夕的器官,比他本人还会给他争面子。 “大舅哥,二舅哥。” 叶怀夕主动拿起酒瓶,给两人空了的杯子倒满。 他的手很稳,酒线拉得又长又细,一滴都没洒出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敬两位一杯。”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 “第一杯,敬大哥战场上的英勇,没有你带队冲锋,就没有这场胜利。” 沈决明被他捧得有点晕乎,加上酒劲上头,想也没想就端起杯子。 “那……那是自然!” 一杯干了。 第470章 这酒,敬我自己 叶怀夕又看向沈京墨,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 “第二杯,敬二哥的运筹帷幄,要不是你的计策,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获得胜利。” 沈京墨眯了眯眼,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下去。 叶怀夕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着酒,视线却落在沈空青身上,目光温柔。 “这一杯,我敬我自己。” 沈决明和沈京墨都愣住了。 敬自己?这是什么路数? 只听叶怀夕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张桌子。 “我敬我自己,眼神好,下手快。” “在你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一步把你们家最好、最珍贵的宝贝,预定下来了。” 他说完,冲着沈空青挑了挑眉,仰头把那杯酒喝得一干二净。 “噗——” 旁边一个正在喝汤的战士,直接把汤喷了出来。 沈空青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根。 这人,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 她一个末世来的人都有点经不住。 沈决明和沈京墨的脸,彻底黑了。 “姓叶的!你他娘的说什么!” 沈决明一拍桌子,酒劲上涌,让他看东西都带重影。 沈京墨也笑不出来了,他们俩联手,本来是想让叶怀夕出丑。 结果丑还没出,反倒被人家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炫耀了一把,顺便嘲讽了他们兄弟俩“反应慢”。 “我说的不对吗?” 叶怀夕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又给沈空青剥了个鸡蛋。 “空青这么好,我要是不下手快点,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我找谁哭去?” 他看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兄弟俩,嘴角勾起。 “两位舅哥,还要继续吗?” “我这身体好,再喝个十杯八杯,应该也能送你们回宿舍。” 于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地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空酒瓶子。 沈决明的舌头开始大了,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神也开始发飘。他一只手搭在叶怀夕肩膀上,大着舌头喊:“兄……兄弟!你……你身手不错!改天……改天咱们练练……” 叶怀夕依旧坐得笔直,连衣领扣子都没解开一颗,只是眼神比平时稍微亮了一些。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决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大舅哥,练练就算了,先把这碗喝了。” “喝!谁……谁怕谁!”沈决明端起碗,手都在抖,大半碗酒洒在了衣服上。 另一边,沈京墨也不太行了。 他虽然酒量比大哥好点,但也架不住这么猛灌。 这会儿眼镜都歪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成了鸡窝,正拉着旁边的一个小战士讲“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给那小战士听得一脸懵,恨不得当场写遗书。 “差不多了。”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站起身,“再喝下去,明天操都出不了。” 叶怀夕闻言,立刻放下酒碗,乖巧得像只大狼狗:“听沈医生的。” 他这一停,对面的沈决明不干了。 “别……别停!接着奏乐……接着喝!”沈决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旁边就是食堂那根粗大的承重柱。 沈决明一把抱住柱子,那是死也不撒手,脸贴在冰凉的水泥柱面上,突然嚎了一嗓子:“妹啊!!” 这一嗓子,把整个食堂都震得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只见那位平日里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特战营副营长,此刻挂在柱子上,眼泪汪汪地蹭着柱子:“妹啊!哥……哥对不起你!哥没保护好你!让那个姓叶的猪给拱了啊!!” “噗——”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空青嘴角疯狂抽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不是我哥,我不认识他。”她试图撇清关系。 但这还没完。 沈决明似乎把柱子当成了沈空青,一边蹭一边哭诉:“那个姓叶的……从小到大就不是好东西!一肚子坏水!妹啊,你听哥的,咱不嫁!哥养你一辈子!谁敢欺负你,哥拿机枪突突了他!” 说着,他还真的去摸腰间的枪套,结果摸了个空(进食堂前枪都下了),顿时哭得更伤心了:“枪呢?我的枪呢?是不是也被姓叶的偷走了?” 叶怀夕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决明同志这酒后吐真言,听着挺感人啊。” 这时候,原本还在给小战士讲数学题的沈京墨突然动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台海鸥牌照相机,那是他之前在表彰大会结束跟宣传部借的,本打算跟妹妹照张合影的。 “大……大哥,保持这个姿势,别动。”沈京墨打了个酒嗝,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眼神迷离中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兴奋。 他熟练地调整焦距,对准了抱着柱子痛哭流涕的沈决明。 “咔嚓!” 闪光灯亮起,把沈决明那张涕泗横流的大脸定格成了永恒。 “好……好照片。”沈京墨满意地拍了拍相机,嘿嘿笑了两声,“这叫……这叫战术威慑,以后大哥要是敢抢我的肉,我就……我就把这照片贴到军区大门口去。” 说完,他头一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死死护着那台相机。 沈空青彻底无语了。 “跑跑,帮我换点醒酒汤来,加点灵泉水,别让他们明天头疼。” 【跑跑:“得嘞!”】 叶怀夕走过来,看着那一地狼藉,语气轻快:“看来,我的两位大舅哥今晚是没空给我立规矩了。” 沈空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也没少喝,装什么没事儿人。” “我是真没事。” “空青。” “干嘛?” “他们都喝醉了,现在没人看着咱们了。” 沈空青心跳漏了一拍,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这是食堂!” 第471章 昨晚…… 好像是喝多了 今天是除夕夜,祝所有看文的小伙伴今年一定: 马年牛,马上牛,你鸿运当头! 事业牛,爱情牛,统统大丰收! ---------- “食堂怎么了?大家都忙着看你大哥耍酒疯呢。”叶怀夕轻笑一声,“而且,我刚立了一等功,是不是该有点特殊的奖励?” 沈空青推了他一把:“特等功还在这儿呢,要奖励也是你给我奖励。” “好,我给你奖励。” 叶怀夕从善如流,突然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用弹壳磨成的戒指。 那弹壳被打磨得光滑锃亮,上面还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那是他在缴获敌军物资时,冒着被处分的风险偷偷扣下来的。 虽然粗糙,却透着笨拙的真心。 “这是……”沈空青愣住了。 “我在战壕里磨的。”叶怀夕抓起她的手,不容分说地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本来想等个更正式的场合,但现在气氛刚好。” 他举起她的手,在灯光下晃了晃,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沈空青同志,这下你可是被我套牢了,那两个大舅哥再怎么灌酒,也改变不了你是我未来媳妇的事实。” 沈空青看着手指上那个简陋却发烫的指环,抬起头,对上叶怀夕那双深邃得像海一样的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叶怀夕,你这算是强买强卖吗?” “算。”叶怀夕低头,“货物售出,概不退换。” 就在这时,那边的沈决明似乎哭累了,抱着柱子往下滑,嘴里还在嘟囔:“妹啊……红烧肉给你留着……别怕……” 沈空青眼眶一热。 她转过身,看着那两个醉得东倒西歪却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的哥哥,又看了看身边紧紧牵着她手的爱人。 前世的冰冷孤独,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消散。 这一世,她有家,有爱,有这烟火人间。 “跑跑。” 【“干嘛?本统正忙着给你哥兑醒酒汤呢!”】 “没事。”沈空青笑了笑,眉眼弯弯,“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食堂的喧闹声还在继续,窗外的月亮升得老高。 沈京墨怀里的相机仿佛在记录这最好的时光。 只是,这温馨的画面没持续多久。 第二天晨号吹响的时候,沈决明觉得自己脑袋里大锤抡得哐哐响,脑浆子都要被搅成豆腐脑了。 他呻吟一声,想翻身,结果一动弹,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把昨晚那顿酸菜白肉给吐出来。 “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沈决明费劲地睁开眼皮,只见沈京墨正坐在对面的行军床上,手里拿着那台海鸥相机,眼镜片反着晨光,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算计味儿。 “老二……”沈决明嗓子干得像冒烟的烟囱,“水……给我整口水。” 沈京墨慢条斯理地把相机收进随身的军绿挎包里,扣好扣子,这才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子。 “早就凉好了。” 沈决明抓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白开,这才觉得魂魄归了位。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揉着太阳穴,记忆开始一点点回笼。 昨晚…… 好像是喝多了。 那是肯定的,几十度的烧刀子,当白开水灌。 然后呢? 沈决明皱着眉,努力在浆糊一样的脑子里挖掘画面。 他记得自己跟老二定了个计策,要把姓叶的灌趴下,让他出丑,让他在小妹面前丢人现眼。 然后就开始喝。 一杯接一杯。 那姓叶的小子好像一直没倒? 不对,后来肯定倒了! 沈决明隐约记得,最后好像是自己还站着,抱着个什么东西发表胜利感言来着。 对!没错! “老二,昨晚咋样?”沈决明一脸期待地看向沈京墨,“叶怀夕那小子是不是吐得跟狗一样?是不是抱着桌子腿哭爹喊娘?小妹是不是看清了他那怂样,当场就把他甩了?” 沈京墨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那个装相机的挎包。 “大哥,昨晚的战况……确实很惨烈。” “我就知道!”沈决明一拍大腿,震得脑袋又是一阵嗡嗡响,“咱沈家的爷们儿,喝酒就没怕过谁!走,找那小子算账去!趁他病要他命,今天非得让他写个保证书,离咱妹三米远!” 沈决明翻身下床,虽然脚底下还有点发飘,但气势那是足足的。 沈京墨看着自家大哥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他摇了摇头,起身跟了上去。 反正照片在手,有些真相,还是让大哥自己去撞南墙吧。 …… 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 晨曦中,一队队战士正在进行格斗训练,尘土飞扬。 沈决明黑着脸,一路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沿途的小战士看见这位煞神,吓得立正敬礼都不敢大声。 “叶怀夕!你给我出来!” 沈决明站在训练场边上,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这一吼,把胃里的酒气都吼出来了,稍微有点反胃。 人群分开。 叶怀夕穿着被汗水浸透的作训背心,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正拿着个秒表在给战士们计时。 听到喊声,他转过身。 阳光洒在他脸上,精神奕奕,眼神清明,甚至连黑眼圈都没有。 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哪有一点宿醉的样子? 沈决明愣住了。 这不对啊! 按理说,这小子现在应该正躺在床上哼哼,或者趴在床边吐胆汁才对啊! 怎么看着比他还精神? “大舅哥。”叶怀夕把秒表扔给旁边的小战士,大步走过来,“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决明觉得自己的肝都在疼。 “少废话!”沈决明强撑着面子,双手叉腰,“昨晚你输了,从今以后,你给我离星星远点!” 叶怀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闻言挑了挑眉。 “大舅哥,这事儿吧,咱们昨晚不是已经谈妥了吗?” “谈妥?谈妥个屁!”沈决明瞪眼,“我昨晚喝断片了!” “断片了?” 叶怀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那纸看着有点眼熟,像是从烟盒里拆出来的锡纸背面。 “作为一个严谨的指挥官,我当然考虑到了大舅哥酒后遗忘的可能性。” 叶怀夕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在沈决明面前缓缓展开。 “所以,我特意立了个字据,还请大舅哥按了手印。” 第472章 挖个萝卜有什么难 沈决明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张皱皱巴巴的锡纸背面,用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大字—— 【同意书】 【本人沈决明,经深思熟虑,并经过昨晚的深入考察,认为叶怀夕同志人品贵重、酒量过人、抗击打能力强(划掉),是托付小妹沈空青的不二人选。】 【特此同意两人订亲,并承诺以后不再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灌酒、套麻袋、打黑枪)进行阻挠。】 【签字人:沈决明(此处一个硕大的、鲜红的拇指印)】 沈决明只觉得五雷轰顶,外焦里嫩。 他盯着那个红得刺眼的拇指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啥?!这红的是啥?!食堂没印泥!” 叶怀夕笑眯眯地收起纸条,动作小心翼翼。 “哦,当时没找到印泥,正好桌上有盘辣椒酱,大舅哥你豪爽得很,直接蘸着辣椒酱就按上去了,拦都拦不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决明抱着脑袋,试图否认现实,“我怎么可能签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肯定是你趁我喝多了抓着我的手按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京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二!你当时也在场!你说!是不是这小子逼我的?!” 沈京墨推了推眼镜,目光游移了一下,最后落在远处的树梢上。 “大哥……那个……” 他咳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当时的情况是,叶怀夕说只要你签了这个,就把剩下那半瓶特供茅台给你喝。” “然后你就……,一边喊着‘为了茅台’,一边摁了手印。” 沈决明:“……” 世界崩塌了。 他为了半瓶酒,把亲妹子给卖了? 还是卖给了眼前这个大尾巴狼? “我杀了你!”沈决明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抢那张纸条,“这不算!这是欺诈!这是诱供!” 叶怀夕脚下一滑,像条泥鳅一样闪到了三米开外。 “大舅哥,军中无戏言,白纸黑字红手印,这要是传出去,说沈副营长说话当放屁,那多不好听啊。” “你!”沈决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叶怀夕的手指都在哆嗦。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哥?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三个男人同时回头。 只见沈空青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正站在不远处。 她今天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阳光下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星……星星啊。”沈决明瞬间变脸,收起要吃人的架势,换上一副慈祥大哥的笑容,“没啥,哥跟叶怀夕切磋……切磋感情呢。” 沈空青狐疑地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大哥,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叶怀夕。 “切磋感情需要脸红脖子粗的?” 她走过来,把保温桶递给沈决明。 “这是醒酒汤,我加了点……特制的草药,喝了就不头疼了。” 沈决明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看看!看看! 还是亲妹子好啊! 哪怕被卖了(不是),心里还是惦记着大哥的! “沈参谋长。” 旁边的小战士小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脖子上挂着相机,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昨晚你拍的沈副营的照片太感人了!我赶紧都送去洗了!” 沈决明闻言,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紧接着,军区的广播站就播放了一则特殊的“寻人启事”。 “昨日夜间,特战营沈副营长在食堂丢失了一把‘隐形机枪’,并在梦中与多名‘柱子敌人’进行了殊死搏斗,望知情者提供线索……” 于是一早上,沈决明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营区,追着沈京墨跑了五公里。 而叶怀夕,正带着沈空青站在训练场边,看着这一幕。 “你看,我就说二哥那照片拍得好吧。”叶怀夕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沈空青。 沈空青咬了一口鸡蛋,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觉得大哥可能会把二哥埋了。” “那正好。”叶怀夕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他们忙着内斗,就没人打扰我们约会了。” 沈空青挑眉:“约会?去哪?” 叶怀夕指了指远处的深山,眼神突然变得幽深且危险。 “听说那边山坳里,不少野山参,沈神医,有没有兴趣去‘考察’一下?” 沈空青眼睛瞬间亮了。 比起谈恋爱,显然还是挖草药更让她心动。 “走!” 看着沈空青那比自己还急切的背影,叶怀夕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宠溺。 -------- 早晨的山林里草叶子上挂着露珠,一脚踩下去,裤管湿了大半截。 沈空青跟在叶怀夕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 前面的男人手里拿着根枯树枝,时不时挥两下,把挡路的荆棘和蜘蛛网挑开。 “叶副营长,这就是你说的约会?” 沈空青伸手拽住一根横出来的树杈,借力跳过一个小水坑,“我看你是想把我骗进山里卖了,这都走了两小时了,连个药材影都没有。” 叶怀夕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卖了不划算。” 他伸手拉了沈空青一把,手掌干燥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子,“不如留着自己。” 沈空青翻了个白眼,刚想怼回去,脑海里突然响起跑跑的声音。 【跑跑:“宿主!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一般般吧,虽然没空间里的好,但也算可以了。”】 沈空青眼神顺着跑跑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片背阴的山坡,杂草丛生,几株不起眼的植物混在里面,顶着几颗鲜红的小浆果。 野山参。 而且看那叶片的锯齿和茎秆的颜色,年份绝对不低,起码两百年往上。 “停。” 沈空青一把拽住叶怀夕的腰带。 叶怀夕反应极快,身体瞬间紧绷,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有情况?” “有。”沈空青指了指那片草丛,“发财了。” 叶怀夕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把手从腰间拿开。 “你要那个?” “那是野山参,看这芦头,这一片怕是一窝。”沈空青摸出一把小药锄,那是她平时在空间药田里用的。 她刚要弯腰,手里的药锄就被拿走了。 “我来。” 叶怀夕把袖子又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这种粗活,不用你动手。” “你会挖吗?这东西须子断一根都掉价。” “沈医生,不要质疑侦察兵的手艺。”叶怀夕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拨开周围的杂草,“排雷我都能把引信完整拆下来,挖个萝卜还能比那个难?” 沈空青:“……” 第473章 打结婚报告吗? 叶怀夕下手极稳。 他没用蛮力,而是用药锄一点点剔除泥土,遇到盘根错节的地方,就用手指去抠。 沈空青蹲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 这男人认真干活的时候,确实有点要命的帅,侧脸线条锋利,鼻梁高挺,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流过下颌线,最后滴进领口里。 “看够了吗?” 叶怀夕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再看收费了。” 沈空青脸一热,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少贫嘴,左边那根须子别弄断了。” 半个小时后。 五株品相完美的野山参整整齐齐地摆在草地上,最大的一株,芦头长得像个小老头,根须密密麻麻,铺开来有巴掌大。 “收起来吧。” 叶怀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背过身去,看向远处的树林,“走吧,前面有个溪谷,带你去吃点好的,我再去看看有没有野鸡。” 他自然地牵起沈空青的手,掌心的泥土已经被他刚才在草叶上蹭干净了,只剩下粗糙的温热。 溪谷就在两里地外。 水流清澈见底,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叶怀夕让沈空青坐在石头上歇着,自己挽起裤腿下了水。 没过几分钟,他手里就多了两条处理干净的鱼,腰带上还挂着一只刚才顺手打的野兔。 剥皮、去内脏、清洗。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那把军用匕首在他手里转出了花,比手术刀也不遑多让。 他在河滩上架起火堆,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一看,盐巴、辣椒面、孜然粉,一应俱全。 “你随身带调料?”沈空青有些惊讶。 “野外生存必备。”叶怀夕熟练地给兔子刷上一层油(也是小瓶装的),架在火上烤,“以前执行任务,有时候要在林子里趴半个月,嘴里淡出鸟来的时候,就靠这点念想。” 火舌舔舐着兔肉。 油脂被烤出来,滋滋作响,顺着肉纹往下滴,落在火堆里爆出一团小火苗。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溪谷里炸开。 【跑跑:“啊啊啊!宿主!我要疯了!这是什么味道!虽然我是数据流,但我感觉我的代码都在流口水!快!统要吃!给统尝一口!”】 “你一个统,吃什么兔子?不怕短路?” 【跑跑:“你可以兑换‘味觉共享’功能!只要500积分!求你了宿主!那可是烤兔子!你看那个皮,金黄焦脆的……吸溜……”】 “行,你换吧。” 叶怀夕转动着树枝,撒上一把辣椒面。 “刺啦——” 香气更浓了,带着一股子呛人的焦香。 他撕下一条兔腿,吹了吹,递到沈空青嘴边。 “尝尝,小心烫。” 沈空青也没客气,凑过去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辣椒和孜然的味道完美地渗进了肉里,一点腥味都没有。 “好吃!”沈空青眼睛亮了。 叶怀夕看着她吃的嘴角沾了油渍,眼底满是笑意。 他自己撕了块肋排,随口咬着,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沈空青的脸。 “以后想吃,随时带你来。” “这可是你说的。”沈空青咽下嘴里的肉,“我要吃野猪,还要吃飞龙汤。” “行,只要这山里有的,都给你抓。” 两人坐在溪边,脚下的水流哗啦啦地响。 吃饱喝足,沈空青靠在叶怀夕肩膀上,晒着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太阳,懒洋洋地不想动。 “叶怀夕。” “嗯?” “你今天带我出来,就是为了挖参吃肉?” 叶怀夕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主要是为了躲灾。” “躲灾?” 叶怀夕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主要,这两天营区不太平,咱们还是在山里多待会儿,顺便……” 他顿了顿,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沈空青,里面像是藏着钩子。 “顺便什么?”沈空青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顺便把咱们的革命友谊,再升华一下。” 叶怀夕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烤肉香。 【跑跑:“嘿嘿嘿!本统还在呢!我还在回味那个兔腿的味道!你们要干嘛?能不能屏蔽一下!喂!别关小黑屋啊!我有未成年保护模式……”】 “闭嘴。” 沈空青在脑海里单方面切断了和跑跑的联系。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叶怀夕,你这是趁火打劫。” “对。” 林子里的风停了。 只有溪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撞碎了满河的阳光。 良久,叶怀夕松开她,“空青。” “嗯?” “等这次回去,咱们打结婚报告吧。” 沈空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男人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想和你建造一个家。” 叶怀夕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心上。 “有我在的地方,就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沈空青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前世在末世摸爬滚打八年,她见过太多的人性丑恶,也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好。” 沈空青听见自己说。 “不过,得等我二十岁。” “好!两年而已,这辈子,我都归你。” …… 两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警卫员小张一脸焦急地在那转圈。 “叶副营!沈医生!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张看见他们,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路小跑过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叶怀夕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怎么了?慢慢说。” 第474章 什么时候走? 叶怀夕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浑身的肌肉在一秒钟内绷紧。 “慌什么?好好说!” 声音像是一盆冰水,把小张那一脑门的汗给激得凉透了。 小张喘着粗气,指着营部大帐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不……不是敌袭!是京里!京里来人了!” 沈空青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把气喘匀了再说话,京里来人怎么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小张胡乱抹了一把脸,“是指名道姓要找!找那个……那个做‘强身健体汤’的人!” 沈空青和叶怀夕对视一眼。 “看来,那汤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走,去看看。” 营部会议室里,气氛有些诡异。 何副院长背着手在地上转圈,旁边坐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那是京城某研究所的标配打扮。 而沈决明正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口,一张黑脸拉得老长,活像谁欠了他八百斤大米。 门一推,沈空青走了进来。 “小妹!”沈决明眼睛一亮,大步跨过来,刚想伸手揉揉妹妹的脑袋,眼角余光瞥见跟在后面的叶怀夕,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 他鼻子动了动,眉头拧成了死结:“烤肉味?孜然?还有野兔?” 沈决明猛地转头瞪着叶怀夕,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姓叶的!老子在前头醒酒,你把我妹拐进山里吃独食?还要不要脸了?” 叶怀夕面不改色,甚至还伸手帮沈空青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大舅哥,话不能这么说,这是野外生存训练,顺便补充蛋白质。” “你……” “行了。”沈空青打断了这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多岁的幼稚鬼,“何副院长,找我什么事?” 何卫国看见沈空青几步冲过来:“空青啊,这两位是京城生物研究所的专家,特意过来的。”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眼神狂热地盯着沈空青,那模样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一只珍稀的小白鼠。 “沈空青同志!那个汤……那个汤是你配的?” “是我。” “配方呢?样本呢?还有没有原材料?”专家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了,“我们化验了送回去的样本,那里面的活性酶简直是医学奇迹!能把人体机能瞬间提升百分之三十,还没有严重的副作用!这要是能能量产,咱们战士的战斗力……” 沈空青找了把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量产不了。” 专家一愣:“为什么?是因为工艺复杂?没关系,我们有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团队!” “因为原材料是蛊虫。” 大帐里瞬间安静,那两个专家的脸瞬间绿了,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想起了某些关于虫子的不美好画面。 【跑跑:“宿主,你吓唬人的样子真帅,不过说实话,没灵泉水压制毒性,那玩意儿喝下去确实能让人原地升天。”】 专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那上面的意思是,请您立刻回京!协助研究所进行改良研发!这是死命令!” 沈空青并不意外。 好东西谁都想要,国家也不例外。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随时可以买票!” 沈决明一听这话,急了:“这么急?那这边的伤员咋办?” 虽然他也想让妹妹回京城那个安全窝,但这医院里的重伤员都是妹妹救下来的,妹妹这一走,那就是抽走了定海神针。 沈空青站起身,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何卫国那张写满不舍和担忧的脸上。 “我可以走,但得给我一晚上时间。” “你要干嘛?” “整理点东西,总不能让战士们白叫我一声。” …… 这一夜,沈空青帐篷里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明。 她没进空间,就坐在那张简易的行军桌前,手里的钢笔刷刷刷地在纸上飞舞。 【跑跑:“宿主,你这是在默写天书吗?手速快得都要出残影了!本统的扫描仪都快跟不上了!”】 一只白猫蹲在桌角,嘴里叼着半块小鱼干,尾巴无聊地扫来扫去。 “辛苦跑跑了,把《神农百草经》里关于西南毒虫的那一章调出来,我要挑几种常见的画图。”沈空青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精准的线条。 她画的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经络图,而是一只只狰狞的虫子、一株株不起眼的野草。 “红背蜈蚣,喜阴,多藏于腐叶下,咬伤后剧痛,伴随神经麻痹,解法:捣碎七叶一枝花敷于患处,或用火烤其背部吸出毒液……” “见血封喉树,汁液剧毒,误触需立刻用大量清水冲洗,并寻找伴生的‘解毒藤’……” 除了这些,还有更实用的。 “枪伤贯穿,无止血钳时,可用烧红的匕首烙烫伤口边缘(慎用,仅限急救)……” “断肢保存,需低温干燥,切忌直接浸泡水中……” 这一写,就是整整十个小时。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空青放下了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摞厚厚的手稿。 左边一摞,封面上写着《战地创伤急救手册(简化版)》。 右边一摞,写着《西南边境常见及罕见毒虫蛇蚁防治图谱》。 “呼……”沈空青吐出一口浊气,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灵泉水灌下去,原本疲惫的脸色瞬间红润起来。 “跑跑,收工。” 第475章 这样的山河,值得 沈空青推开何卫国办公室的门时,这位年过半百的副院长正趴在桌子上打盹,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半个馒头。 何卫国猛地惊醒,手里的馒头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他胡乱抹了一把脸,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眼底泛着青黑的少女。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丫头,回去好,回去安全。” 沈空青将那两摞手稿塞进何卫国怀里。 “何叔,这两样东西,您收好。” 何卫国低头一看,手有点抖。 他随手翻开那本《防治图谱》,第一页就画着那只让无数战士吃尽苦头的“吸血蚂蟥”,旁边用娟秀的小楷详细标注了习性、弱点,甚至还有被咬后的土法治疗。 再翻开那本《急救手册》,里面全是干货,没有一句废话,甚至连怎么用树皮做固定夹板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何卫国的手指都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老军医了,一眼就能看出这两样东西的价值。 “空青啊……”何卫国声音哽咽,抬起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别谢我。”沈空青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墨迹,“我只是不想看着那些棒小伙子,没死在敌人枪口下,反倒死在虫子嘴里。” “这东西,找个靠谱的人印发下去,最好人手一本。” “当地百姓如果有相关病例送进来,也可以送他们一本。” 何卫国郑重地把手稿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猛地并拢双腿,冲着沈空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沈空青同志!我替全体指战员和当地百姓,谢谢你!” 沈空青回了一个礼,动作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何叔,我得回去补觉,别让人吵我。” 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两位京城来的专家要是来打听强身汤的配方,你就把这本虫子图谱甩给他们,告诉他们,汤里的主料就在第十二页到第二十页之间,让他们自己抓去。” 何卫国一愣,翻到第十二页。 上面画着一种长得像鼻涕虫和蜈蚣杂交的软体生物,备注:【铁线嗜血虫,味极腥,爆浆后口感……】 “呕——” 何卫国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 两个小时后,沈决明背着两个巨大的行军囊,像座铁塔一样杵在车边,脸色比锅底还黑。 “大哥,那是我的包。”沈空青指了指他左肩膀上那个粉色的小碎花布包,那是她为了伪装随手缝的。 “我背着。”沈决明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向旁边正在擦车的叶怀夕,“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手脚不干净,我得防着点。” 叶怀夕全当没听见,把后视镜擦得锃亮,然后慢条斯理地拉开后座车门,还在车顶框上垫了一层软垫,防止磕头。 “空青,上车,我刚在后座铺了层军大衣,软和,你睡会儿。” “姓叶的!那是我的车!”沈决明气得要把行军囊砸过去。 “大舅哥,都是革命战友,分什么你我。”叶怀夕笑得一脸欠揍,顺手接过沈京墨递过来的水壶,拧开盖子递给沈空青,“喝口水,温的。” 沈京墨推了推眼镜,站在一旁看戏,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狐狸笑:“大哥,你要是再不上去,这副驾驶的位置我可就坐了。听说这一路颠簸,坐后面容易晕车。” 沈决明一听,那还了得?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副驾驶门就钻了进去,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开车!赶紧开车!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待!” 叶怀夕坐进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已经在后座缩成一团的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坐稳了。” 吉普车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跑跑:“宿主,你那两个哥哥简直就是左右护法,这叶怀夕想跟你拉个小手都得经过层层审批,笑死统了。”】 沈空青闭着眼,在脑海里回了一句:“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跑跑:“……人类的恶趣味。”】 到了县城火车站,是一列绿皮专列。 车身上刷着红漆标语,蒸汽机车头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白色的蒸汽弥漫在站台上。 “慢点,台阶高。” 叶怀夕伸手想去扶沈空青,结果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截胡了。 沈决明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架住沈空青的胳膊,直接把她提溜上了车厢踏板。 “自个儿妹子自个儿疼,不劳叶副营长费心。”沈决明哼了一声,转身像堵墙一样挡在车门口。 叶怀夕收回手,也不恼,只是手指轻轻捻了捻,似乎在回味刚才指尖擦过沈空青衣袖的触感。 “行了大哥,别堵门了,后面还有人呢。”沈京墨在后面推了一把。 四人进了软卧包厢。 这年头的软卧可是稀罕物,四个铺位,带着推拉门,私密性极好。 沈空青刚把包放下,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敬礼——!” 一声撕裂空气的口令声,穿透了嘈杂的站台,直直地钻进车厢里。 沈空青一愣,下意识地推开窗户。 站台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何时让开了一块空地。 几十个缠着绷带的战士,站得笔直,有的拄着拐,有的吊着胳膊,还有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腿差点保不住的小战士,此刻他丢了拐杖,单腿强撑着身体,右手高高举起,指尖紧贴太阳穴。 “沈医生!一路顺风!” 几十个嗓子同时吼出来,声音有点哑,甚至有点破音,但在这一刻,却盖过了火车即将启动的汽笛声。 周围赶火车的旅客都停下了脚步,有的甚至摘下了帽子。 沈空青的手抓着窗框,指节微微泛白。 前世末世八年,她见过太多的人性。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亲兄弟能反目;为了逃命,丈夫能把妻子推向丧尸群。 那时候的告别,往往意味着永别,或者是背叛。 从来没有人,会拖着残躯,只为了送一个医生一程。 “这帮兔崽子……”沈决明站在妹妹身后,眼眶有点红,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跑出来吹什么风!回头伤口裂了,看我不削他们!”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却已经抬了起来,隔着窗户,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叶怀夕站在沈空青身侧,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 他没敬礼,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空青颤抖的肩膀。 “这就是咱们守着的地方。”他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沈空青心上,“这群傻小子,命是你给捞回来的,他们没别的本事,就会这个。” 沈空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 她没说话,只是挺直了脊背,抬起右手,对着窗外那群“傻小子”,郑重地回了一个礼。 第476章 你们三个怎么都跟着? “呜——” 汽笛长鸣,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向前滑动。 站台上的身影开始后退,那些举起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放下,直到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小黑点,消失在蒸汽和视线尽头。 沈空青关上窗户,坐回铺位上,久久没有说话。 【跑跑:“宿主,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值爆表了,肾上腺素飙升,心跳一百二……你没事吧?要不要来颗速效救心丸?系统商城打八折哦。”】 “你少来乘火打劫。”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寂静。 沈京墨最先打破了沉默,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铝饭盒,打开盖子,一股酸甜的味道飘了出来。 “行了,都别在那感春伤秋了,大早上的折腾到现在,肚子不饿?” 饭盒里是整整齐齐的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还撒着白芝麻。 “这是袁班长特意让我带的,说是怕咱们在路上吃不好。”沈京墨拿出一双筷子递给沈空青,“还有这罐头,也是特供的黄桃。” 沈空青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家国情怀的沉重感瞬间被食欲冲淡了大半。 “二哥万岁!” 她刚要伸手去接,一只修长的大手却半路截胡,把排骨接了过去。 “我来。”叶怀夕十分自然地把饭盒放在小桌上,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手帕,垫在沈空青下巴底下,“车晃,别弄衣服上。” 沈决明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牙根痒痒。 “叶怀夕,你没长手啊?星星不会吃?还需要你喂?” “空青手累。”叶怀夕夹起一块排骨,细心地把骨头剔掉,只把肉放进沈空青碗里,“写了一晚上教案,手腕肯定酸,我是伤员护理,这是分内之事。” “你……”沈决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沈京墨,“老二,你就看着他这么献殷勤?” 沈京墨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片,眼神在叶怀夕和自家小妹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大哥,有人愿意伺候咱妹,咱们省点心不好吗?再说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等回了京市回了家,拒绝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叶怀夕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沈京墨一眼。 两只狐狸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火花带闪电。 “好吃。”沈空青完全无视了三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塞了一嘴的排骨。 咽下最后一口饭,她看着对面坐成一排的三个男人。 “大哥,二哥,叶怀夕,你们是不是该说一下?” 她挑起眉毛,视线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这一趟回京,怎么就这么巧,全凑一块儿了?” 沈决明正拿着个苹果在削皮,闻言动作顿了顿。 “上面给批了探亲假,我这当大哥的送妹子回家,天经地义。”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顺便横了叶怀夕一眼。 “至于某些不请自来的,那是脸皮厚,甩不掉。” 叶怀夕接过话头,笑得一脸坦然。 “大舅哥这话见外了,我也立了功,首长特批的假。” 他往沈空青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正好顺路,也能保护你们的安全,多个人多把力气。” 沈京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精光。 “立功是真,想跟着也是真,大哥你就别跟叶副营长较劲了。” 他转头看向沈空青,眼神柔和下来。 “星星,家里念叨你念叨得紧。” “爸妈怕你受委屈,让我们陪你回去。” 沈空青叹了口气,“我能受什么委屈?挺好的。” 沈决明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咯吱响。 “还没受委屈?那帮京里来的专家,恨不得把你关进实验室。” “要不是老子拦着,他们昨晚就想把你塞进吉普车带走。” 叶怀夕眼神冷了下去,嘴角却勾着。 “实验室那种地方,不适合空青,她该去总院。” 沈京墨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回京之后,这些事有家里顶着,你只管做你想做的。” 沈空青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嘟囔着。 “行了,你们三个守在这儿,我连觉都睡不安稳。” 【跑跑:“宿主,你就偷着乐吧,这三个护法站出去,阎王爷都得绕道走。”】 “闭嘴吧你,刚才吃排骨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精神。” 沈空青在脑海里怼了跑跑一句,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响着,节奏感极强,催人尿下。 半夜时分,车厢里的鼾声此起彼伏。 “滋——滋——” 车厢顶上的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 播音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惊悚。 “3号车厢有一名孕妇突发急症,情况万分危急!” “列车上哪位旅客是医生或护士,请立即前往3号车厢协助抢救!” “重复一遍!请立即前往3号车厢!”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对面的三个男人也同时坐直了身体,动作整齐划一。 “走。” 沈空青翻身下床,顺手拎起脚边的药箱。 叶怀夕动作最快,长腿一迈就跨到了门口。 “我开路,大哥二哥你们断后,别让人冲撞了空青。” 沈决明没废话,一把推开包厢门,像座铁塔一样护在后面。 四人快步穿过连接处,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清醒。 3号车厢此刻乱成一团,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旅客,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沈决明低吼一声,伸手拨开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道。 叶怀夕护着沈空青,眼神凌厉地扫过四周。 “闲杂人等退后,别耽误救人!” 沈空青钻进人群中心,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座椅上的孕妇。 那女人脸色惨白,汗水把头发湿透了,粘在脸颊上。 裤子已经被鲜血染透,大片大片的红,看着触目惊心。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按压着孕妇的肚子。 “不行,止不住!根本止不住!” 中年男人声音发颤,手都在哆嗦。 “我是县医院的内科医生,这产科的活儿,我真干不了啊!” “这胎位不正,还是横位,孩子根本出不来!” 沈空青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那个中年医生。 “我来,你帮我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 中年医生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你?小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人命!” “废话少说,我是沈空青,野战医院的医生。” 沈空青头也不抬,手已经搭在了孕妇的脉搏上。 其实不用把脉,她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子宫:“救命啊!我快被撑爆了!那个臭小子横着躺,我挤不动啊!”】 【血管:“漏了漏了!压力太高,阀门坏了,血全跑光了!”】 【心脏:“跳不动了,没油了,谁给我加点点火?”】 沈空青眼神一沉,这是典型的先兆子痫引发的大出血。 加上胎位不正,这就是要把母子俩往死路上推。 第477章 京城接站,抢人大战升级 沈空青掏出针包,指尖捻起三根银针,动作快得像幻影。 “噗!噗!噗!” 三针落下,原本喷涌的鲜血竟然奇迹般地缓了下来。 “这……这是止血针法?这么快就见效了?” 沈空青没理他,伸手进孕妇的衣服,摸着高耸的肚皮。 “胎位是横的,得转过来。” 她两只手按在孕妇的腹部,闭上眼睛,精神力瞬间覆盖。 她手掌发力,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带着一股寸劲。 周围的人全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那高耸的肚皮在沈空青的手掌下,竟然诡异地蠕动起来。 孕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抖动。 “按住她!” 沈空青厉喝一声,沈决明和沈京墨立刻上前,一人按住一条腿。 叶怀夕则死死按住孕妇的上半身,眼神坚定地看着沈空青。 “别怕,有我们在。” 沈空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能感觉到,那团小生命正在她的引导下缓慢转向。 “咔哒”一声,仿佛骨骼复位的轻响。 【子宫:“到位了!到位了!兄弟们,加把劲,把他挤出去!”】 沈空青松开手,大声喊道:“看见头了!使劲!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呼——吸——呼——吸——” 她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瞬间划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沈空青稳稳地接住那个紫红色的肉团,顺手剪断了脐带。 “是个小子,母子平安。” 她把孩子递给那个看傻了的中年医生, 周围的旅客也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的甚至抹起了眼泪。 沈京墨走过来,递上一壶温水,眼神里满是心疼。 “星星,喝口水,剩下的事大哥去处理。” 沈决明已经在那边指挥列车员清理现场,顺便把一个汉子拎了起来。 “哭什么哭?赶紧去给你媳妇儿找床被子盖上!” 【跑跑:“宿主,恭喜触发‘列车救人’成就,奖励:‘高级产科手术包’一套,已存入空间。”】 “这时候给有什么用,人都生完了。” 沈空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火车继续在黑夜中疾驰,前方就是京城的灯火。 绿皮火车的刹车声刺耳,白色的蒸汽从车轮底下喷涌出来。 沈空青背起药箱,叶怀夕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网兜。 “星星,跟紧我。” 沈决明回头叮嘱了一句,他侧过身子,胳膊肘往外一顶,硬生生在下车的人潮里挤出一条通道。 沈京墨拎着两只沉甸甸的行李袋走在最后。 沈空青踩着铁踏板跳到月台上,京城的风带着干燥。 【跑跑:“宿主,检测到前方高能反应,两尊老战神正在靠近。”】 白猫在沈空青脑子里打了个哈欠。 沈空青抬头望去。 出站口那边的警戒线外,两个穿着军装的老头正瞪大眼睛往里瞧,沈凌霄把手搭在凉棚上,他那双虎目扫过每一个出站的人。 叶凌云站在他旁边,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核桃。 “老沈,你瞅准了没?” “废话,我孙女我能认错?” 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卫员笔直地站着。 沈空青挥了挥手。 “爷爷!” 沈凌霄浑身一震,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警卫员,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哎哟,我的宝贝孙女!” 沈凌霄拉住沈空青的胳膊,仔细打量着沈空青的脸。 “瘦了,在那边受苦了吧?” “没受苦,爷爷,我吃得可好了。” 沈空青挽住老爷子的胳膊。 叶凌云也凑了上来。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空青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转头看向拎着包的叶怀夕。 “臭小子,还没死呢?” 叶怀夕把包放下,打了个立正。 “报告首长,命大。” 叶凌云冷哼一声,眼神却在孙子身上转了一圈。 确定零件都齐活,这才松了口气。 沈凌霄拉着沈空青就要往外走。 “走,回家,你奶奶和你妈都在家炖上肉了。” 还没走出十步,斜刺里突然冲出一群人,打头的那个跑得气喘吁吁。 沈空青定睛一看。 这不是总院的管院长吗? 管院长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 个个手里都提着公文包。 “沈空青同志!等等!” 管院长一边跑一边喊。 他那副黑框眼镜都跑歪了。 沈凌霄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管?你不在医院猫着,跑这儿练短跑呢?” 管院长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一把抓住沈空青的另一只胳膊。 “空青啊,你可算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纸。 “这是总院的聘书,特聘专家!” “还有这个!” 他把一张盖着红戳的纸拍在最上面。 “这是军区总院家属院的钥匙,三室一厅,朝南!” 沈凌霄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老管,你什么意思?” “当着我的面挖墙脚?” 管院长抹了一把汗,梗着脖子。 “老沈,这叫任人唯贤!” “空青这本事,回什么家吃什么饭啊?” “她得去手术台上发光发热!” 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也挤了上来。 是卫生部的刘司长。 “沈空青同志,我是卫生部的。” “之前你选择了前线,我们没资格留下你。” “现在战争结束,国家召回你,部里决定,专门为你成立一个中西医结合实验室。” “行政级别直接定级,待遇从优!” 刘司长把一份文件递到沈空青眼睛底下。 “只要你签字,明天就能上班。” 叶怀夕跨步上前。 他侧过身子,把沈空青挡在身后。 “各位领导,空青刚下火车。” “她需要休息。” 第478章 我钥匙都带来了 管院长不想放弃,这丫头他可盯了好久了。 “我们总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欢迎会。” “空青啊,你只要跟我走,房子钥匙现在就给你。” 沈空青看着那把钥匙。 【跑跑:“宿主,这房子地段不错,靠近故宫,以后涨价涨得吓死人。”】 沈凌霄气得胡子乱翘。 他挥起手里的拐杖。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我孙女在西南钻猫耳洞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 “现在人回来了,连口热乎饭都不让吃,就想把人带走?” 沈凌霄把拐杖往地上一戳。 “老管,你再敢拉扯我孙女一下,信不信我把你那院长办公室给拆了?” 管院长缩了缩脖子。 “老沈,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 “这是国家需要!” 沈凌霄冷笑一声。 “国家需要我孙女,也得等她吃饱了再说!” “人我带走了,谁敢拦着,试试看!” 叶凌云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把核桃往兜里一揣。 “老管,刘司长,这事儿确实急了点。” “孩子刚从前线回来,满身的硝烟味儿还没散呢。” “你们这又是聘书又是房子的,成何体统?” 刘司长有些尴尬。 “叶老,我们这不是怕这么好的人才流失了吗?” “那几个科学院的老头子也在路上呢。” “我们要是不抢先,人就被他们弄走了。” 沈凌霄一听这话,更急了。 “还有人要来?” 他回头瞪了一眼沈决明和沈京墨。 “你们俩是死人啊?” “护着你们妹子上车!” 沈决明二话不说。 他胳膊一横,直接把管院长拨开。 “各位,借过。” 沈京墨笑眯眯地挡在侧面。 “管院长,聘书我们先收着,回头去总院找您谈。” 他伸手接过管院长手里的钥匙。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管院长手里一空。 “哎!那是房钥匙!” “行了,丢不了!” 沈凌霄护着沈空青往车那边走。 管院长还在后面追。 “空青丫头!明天!明天我亲自登门!” “那房子已经打扫干净了,随时能拎包入住!” 沈空青被推上了车后座,沈凌霄和叶凌云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叶怀夕钻进了副驾驶,沈决明和沈京墨上了后面那辆车。 车子发动。 沈空青回头看了一眼。 管院长还站在车站门口跳脚。 “爷爷,管院长这架势,挺吓人的。” 沈凌霄冷哼一声。 “他那是没招了。” “你啊,在京城医学界炸了锅。” “现在谁不想要你?” 叶凌云拍了拍沈空青的手背。 “空青啊,别理他们。”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想去哪儿,谁也逼不了你。” 他斜眼瞅了一下副驾驶的叶怀夕。 “要是这小子敢逼你,我抽死他。” 叶怀夕没回头。 “爷爷,我疼她还来不及。” 沈凌霄撇了撇嘴。 “少在这儿表忠心。” “我孙女这次立了大功,上面还要再开次表彰大会。” “你小子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吧?” 叶怀夕低声道,“是空青救了我们的命。” 她转头看向窗外,京城的街道宽敞了许多,路边的树木已经冒出了嫩芽。 “爷爷,二哥拿了人家的房钥匙,这合适吗?” 沈凌霄大笑起来。 “合适!怎么不合适?” “先占着,万一你想去呢?” 吉普车卷着京城的尘土,拐进了那个守卫森严的大院。 红砖墙,爬山虎,还有门口站得笔直、持枪敬礼的哨兵。 大门口,沈远志和周白芷早就等在影壁后面。 车刚停稳,沈空青还没来得及推门,车门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拉开了。 “哎哟,我的心肝儿肉!” 一道有些哽咽的女声传进来,紧接着,沈空青就被拥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怀抱里。 这怀抱软乎乎的,还透着暖意。 刘佩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列宁装,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但这会儿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她捧着沈空青的脸,左看右看,手都在抖。 “瘦了,怎么瘦成这样了?下巴尖得能戳人。”刘佩兰一边说,一边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家好好的大姑娘成这副模样。” “星星!” 周白芷眼圈红红的,“可算回来了,让妈看看。” 沈空青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雪花膏味。 “妈,我没黑,我还胖了呢。” 沈远志站在旁边,搓着手,他想上前抱抱女儿,又觉得不合时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视线落在沈空青有些粗糙的手背上,是长期握手术刀和拿枪磨出来的茧子,还有几道没完全消退的细小划痕。 沈远志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瞪了一眼跟着进来的叶怀夕。 “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叶怀夕礼貌地鞠了一躬,“沈叔叔,我来送空青。” 沈远志哼了一声,“送到了就赶紧回你自己家去。” “我们家要吃团圆饭,没准备你的份。” 刘佩兰回头瞪了沈远志一眼,却没制止,转头对着沈空青又是满脸慈爱,“走,奶奶给你做了好吃的,全是以前你爱吃的。” 她挽住刘佩兰的胳膊,脑袋在老太太肩膀上蹭了蹭:“奶奶,我都闻着味儿了,是不是熬鸡汤了?” “鼻子真灵!”刘佩兰破涕为笑,拉着她往屋里走。 至于身后的沈决明和沈京墨,完全被当成了透明人。 沈决明拎着大包小包,看着祖孙俩的背影,扭头冲沈京墨咧咧嘴:“老二,看见没?咱俩现在就是捡来的。” 沈京墨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坦然:“大哥,自信点,把‘现在’去掉。” 一进屋,饭菜香气简直像钩子一样往鼻子里钻。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油焖大虾、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狮子头,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热气腾腾地冒着烟。 “开饭开饭!都愣着干什么!”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 这顿饭吃得那是相当“惊心动魄”。 沈空青的碗里只要稍微空出一点缝隙,立马就会被新的菜填满。 “吃这个,这个补脑。”刘佩兰夹了一块鱼腹肉,细心地把刺挑得干干净净。 “吃肉,长点膘。”沈凌霄更直接,红烧肉直接往碗里堆成山。 沈远志不说话,但他那个筷子就没停过,默默地把剥好的虾仁放在沈空青面前的小碟子里,哪怕沈空青根本吃不赢。 【跑跑:“宿主,检测到你的胃部容量已达85%,建议启动‘饕餮模式’,或者把多余的热量转入空间储存,否则你会撑吐的。”】 “转空间。”沈空青在脑海里回了一句,嘴上却甜甜地应着,“谢谢爸,谢谢奶奶。” 沈决明坐在旁边,端着个大海碗,刚想伸筷子去夹最后那块排骨。 “啪!” 沈远志手里的筷子精准地敲在沈决明的手背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沈远志瞪着大儿子,那眼神跟刚才看闺女时简直判若两人,“你看看你妹妹瘦成什么样了?你再看看你,黑得跟个碳球似的,一身的腱子肉,还好意思抢排骨?” 沈决明委屈得差点把碗给摔了:“爸,我也在打仗啊!我也瘦了十斤呢!” “你那是虚胖!”沈远志冷哼一声,“电报里我怎么交代的?让你照顾好妹妹,你看看现在,空青这脸只有巴掌大,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当的?” 沈决明百口莫辩,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沈京墨。 沈京墨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补了一刀:“大哥确实没照顾好,还得靠星星给他熬醒酒汤。” “老二你大爷的!”沈决明气结。 “行了,别吵吵。”沈凌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决明,你跟爷爷说说,前线到底咋样?星星这丫头没给咱们老沈家丢人吧?” 一提到这个,沈决明来劲了。 他把碗一放,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睛瞪得铜铃大。 “爷爷,爸,你们是不知道!” 沈决明站起来,一条腿踩在椅子横档上,那架势跟说书似的。 “咱家空青,在那边有个外号,叫‘战地女罗刹’!” “噗——”正在喝汤的周白芷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拿手帕擦着嘴角,一脸难以置信,“什么?罗刹?星星这么乖……” “妈,您那是老黄历了!”沈决明挥舞着手臂,“那天晚上,敌人的炮火跟下雨似的,‘轰隆隆’把营地都炸翻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沈远志都放下了筷子,眉头紧锁。 “伤员几百号人躺在地上哀嚎,那血流得把鞋底都粘住了。”沈决明绘声绘色,“医生根本不够用!就在这时候,咱家星星站出来了!” “她拿着几根银针,‘刷刷刷’几下,原本喷血的大动脉立马止住了!那手速,比我也差不了多少!” 沈决明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家里长辈的脸色越来越白。 “还有一次,有个兵心脏旁边卡了子弹,没人敢动刀,星星二话不说,直接开胸!手伸进胸腔里,凭感觉就把子弹抠出来了!” “最绝的是遇到敌袭那次!”沈决明一拍大腿,“三个越军摸上来,想偷袭伤员,星星那是面不改色,拿起手术刀……不对,是拿起枪,‘砰砰砰’,枪枪爆头!” “咣当!” 刘佩兰手里的勺子掉进了汤盆里,溅起一片汤汁。 老太太脸色煞白,手捂着胸口:“枪……枪枪爆头?我的乖乖,这得是多凶险啊?” 沈远志的脸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着沈决明:“你是说,你妹妹还要亲自拿枪跟敌人拼命?那你呢?你这个当大哥的死哪去了?” 沈决明一愣,刚才吹得太嗨,忘了这茬了。 “爸,我……我在前线顶着呢啊!那是后方突袭……” 沈决明缩了缩脖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大鹌鹑。 一直沉默的沈京墨这时候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认真。 “爸,奶奶,其实大哥说得还不够全面。” “如果不是星星,我和我们几个战友的命,早就丢在猫耳洞里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清。 沈京墨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狰狞伤疤,虽然只露出了一点,但足以让人想象当时的惨烈。 “那时候我腹部贯穿,肠子都烂了,高烧四十度,已经在那等死了。”沈京墨看着沈星星,眼神温柔,“是星星,一个人背着药箱,翻了两座山,穿过雷区找到我们。” “在那个满是尸臭味的山洞里,没有麻药,没有电,她就靠着一把手电筒,硬生生把我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沈京墨苦笑了一声:“当时外面几百个敌人在搜山,子弹打在洞口的石头上,火星子都溅到她脸上了,我让她走,她死活不肯,说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随着沈京墨的讲述,周白芷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 刘佩兰更是心疼得直掉眼泪,一把将沈星星搂进怀里,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不见了一样。 “我的乖乖啊……你们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沈凌霄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此刻眼眶也湿润了。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沈远志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小脸,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给奶奶擦眼泪,心疼得喘不上气。 “啪!” 沈远志突然反手一巴掌拍在沈决明的后脑勺上。 “爸?!”沈决明捂着脑袋一脸懵逼。 “别叫我爸!”沈远志指着沈决明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妹妹去救老二,翻山越岭,穿雷区……你呢?你当时在哪?啊?!” “我……”沈决明委屈得想哭,“我在另一座山上阻击啊!” “哼!”沈远志气得爆了粗口,“以后在这个家里,你给我排倒数第一!以后你妹妹要是少一根头发,老子扒了你的皮!” 第479章 名分?什么名分? 上一章感觉剧情写的不好,于是更新了章节,还增加了一个章节的字数,看过的小伙伴可以重新看一下。 --------- 沈决明:“……” 他看向沈京墨,眼神控诉:老二,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坑我? 沈京墨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我是在陈述事实,大哥,这是为了凸显咱妹的伟大,你就稍微牺牲一下吧。 沈星星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爸,别怪大哥了。”沈星星伸手拉住沈远志的袖子,晃了晃,“大哥在战场上也救了我好几次呢,而且……”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成了特聘专家,以后就在您眼皮子底下,哪也不去了。” 沈远志看着女儿那双酷似妻子的杏眼,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对,哪也不去了,以后谁要是再敢让你受一点委屈,爸拼了这条老命也不答应。”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警卫员的声音。 “首长,叶家那边来人了,说是叶老爷子问,咱们这边的庆功宴什么时候结束,他想请星星过去给叶老太太瞧瞧头疼的老毛病。” 沈凌霄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起来了。 “放屁!这叶老头打探消息呢?” “告诉他,星星累了,要休息!想看病?让他自己去医院挂号!想拐我孙女?门儿都没有!” 沈星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跑跑:“宿主,看来你在京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叶怀夕那小子想把你拐走,估计得过五关斩六将。”】 沈星星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对了,奶奶。”沈星星突然想起个事儿,“我的那些药材种子,回头得在院子里开块地种上,那可是宝贝。” “没问题,星星你尽管种!” 沈远志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种!决明,明天一早你就起来铲地,听见没?” 正啃骨头的沈决明:“……听见了。” 他在这个家的地位,算是彻底没救了。 正想着,沈家小院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这还找上门了?”沈决明嘴里的排骨还没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把骨头往桌上一拍,胡乱擦了把嘴,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撸袖子,那架势不像是去开门,倒像是去干架。 门栓刚一拉开。 “哎哟!决明啊,吃着呢?” 叶凌云显然是又回家精心捯饬过,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手里拄着的拐杖都换成了根紫檀木的,精神头足得能上山打虎。 他身后,叶怀夕一身正装,那是只有授勋或者重大节日才穿的军礼服。 肩上的星徽在廊下的灯光里闪着光,那张平时冷得掉冰渣的脸上,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样。 再往后,是叶家老太太陈徽晚,还有叶怀夕的父母,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甚至连警卫员手里都捧着两个红漆描金的盒子。 这哪里是串门,简直就是搬家。 “叶爷爷,您这是……”沈决明堵在门口,身板像堵墙,没打算让开,“我们家刚吃上饭,这一屋子油烟味,怕熏着您。” “熏什么熏!我就爱闻这烟火气!” 叶凌云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直接无视了沈决明的人墙战术,侧身就往里挤,“老沈!老沈!躲屋里不出声算怎么回事?我带着好酒来了!” 沈凌霄坐在堂屋主位上,听着外头的动静,鼻子里冷哼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都别吃了,一级战斗准备!” 沈空青正捧着碗喝汤,闻言差点喷出来。 【跑跑:“宿主,这哪是战斗准备,这是要把你打包送走的节奏啊,你看叶怀夕那眼神,隔着两道门都能把你烧着。”】 沈空青没理会系统的调侃,放下碗,目光穿过堂屋的门帘,正好撞上刚进院子的叶怀夕。 四目相对。 男人原本紧绷的嘴角,在看到她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心脏:“咚!咚!咚!看见媳妇了!稳住!别跳这么快!血压要爆表了!刚才在门口排练的词儿呢?大脑皮层你个废物,快调出来!”】 【肾上腺素:“我也想稳住啊!可是控制不住啊!你看她新穿的这件白毛衣,软乎乎的,想抱!想蹭!”】 沈空青嘴角抽了抽。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屋。 原本宽敞的堂屋瞬间显得有些拥挤。 沈远志和刘佩兰赶紧起身招呼,周白芷去泡茶,只有沈凌霄坐在那儿,屁股跟长在椅子上似的,动都没动。 “老沈啊,吃着呢?”叶凌云笑呵呵地凑过去,把手里那两瓶特供茅台往桌上一搁,“你看,我特意带着好酒来陪你喝两杯?” “特地送酒给我喝?”沈凌霄斜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来抢人的吧?” “瞧你这话说的。”叶凌云拉过把椅子坐下,“咱们两家这交情,那是过命的,现在孩子们情投意合,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怎么能叫抢呢?” “情投意合?” 沈京墨笑得温润如玉,却让人后背发凉,“叶爷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家星星虽然跟叶大哥打了恋爱报告,但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她现在才十八岁,正是上进的好年纪,这‘情’字未免太早了点。” “就是!”沈决明站在旁边帮腔,“我妹还小呢,还没在那四九城里玩够呢,嫁什么人?” 叶怀夕站在客厅中央,背脊笔直。 面对沈家的围攻,他上前一步,动作标准地敬了个礼。 “沈爷爷,沈奶奶,沈叔叔,周阿姨。” “今天冒昧登门,不是为了逼婚,是为了求个名分。” “名分?”沈凌霄眉毛一竖,“什么名分?我们家星星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知识谈了个对象,跟你有什么名分?” 第480章 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订亲。” 叶怀夕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屋里静了一瞬。 沈空青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筷子,抬头看着他。 这男人,速度是真快啊。 “想得美!”沈远志第一个炸了,平日里的狐狸笑脸也没了,黑着脸道,“怀夕啊,叔叔虽然欣赏你,但一码归一码,星星才刚回来没多久,我们还没稀罕够呢,你就想把盆端走?” “就是!”刘佩兰也忍不住了,“星星还小,这事儿以后再说。” 叶怀夕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没争辩,只是转身从母亲手里接过那个红漆描金的盒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把盒子放在了饭桌上,就在那盘吃剩的红烧排骨旁边。 “啪嗒”一声轻响。 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也没有钞票。 最上面是一本红色的房契,下面压着几本存折,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布包。 “这是我在帽儿胡同的那套三进四合院的房契,可以过户到空青名下。” “这是我从小攒的,和这些年的津贴和奖金,还有几次任务的特殊奖励,不多,大概有三万多块。” 【跑跑:“卧槽!宿主!发财了!这可是七十年代末的三万块!能买多少物资啊!快答应他!这男人能处,有钱他是真给啊!”】 沈空青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叶怀夕拿起那个红布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叶家传给长媳的镯子,我奶奶当年给我妈的,现在我妈让我给未来的媳妇。” 陈徽晚在旁边笑着点头:“没错,这镯子认主,戴上了就是我们叶家的人,谁也欺负不得。” 叶怀夕把镯子放好,最后,他掏出来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铁皮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枚军功章。 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 每一枚勋章上,都带着岁月的痕迹,有的还沾着洗不掉的暗红。 那是拿命换来的荣耀。 沈决明和沈京墨作为军人家庭出身的孩子,他们太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了。 这是叶怀夕的半条命,也是他的全部荣耀。 叶怀夕看着沈空青,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突然后退半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跪在了沈空青面前。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空青。”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刻进他骨血里的姑娘。 “我知道你还小,也知道沈爷爷和叔叔舍不得你。” “我没想现在就把你娶走。” 叶怀夕把那个铁皮盒子双手捧到她面前,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这些,是我的身家性命,也是我所有的底气。” “房子归你,钱归你,这身军装挣来的荣耀也归你。” “我的人,我的心,我的所有,都交给你保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了几分。 “婚期你定,哪怕是等到你二十岁、二十五岁,我都等。” “我只是想先占个位,想让这四九城里的人都知道,沈空青是我叶怀夕认定的媳妇,谁也别想打你的主意。”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发出“哒、哒、哒”的走字声。 沈凌霄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这会儿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叶怀夕,眼神复杂。 这小子,太狠了。 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这一跪,跪的是沈家的掌上明珠,也是在向沈家所有人表态——他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为了求一个守护她的资格。 【心脏:“咚!咚!咚!快接啊!我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再不接我就要停摆了!”】 【膝盖半月板:“主人,这地砖有点硬啊……能不能快点?虽然为了媳妇这点疼不算什么,但咱们这腿刚做好没多久啊……”】 沈空青听到了。 她听到了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紧张和期待,也听到了他那条伤腿在隐隐作痛。 她眼眶有些发热。 这傻子。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她伸出手,握住了叶怀夕宽厚的手掌。 掌心里全是汗,湿漉漉的。 “起来。”她说。 叶怀夕没动,固执地看着她:“你没答应。” “我让你起来。”沈空青手上用了点力,“腿不想要了?你是想让我再给你开一刀?” 叶怀夕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你……你这是心疼我?” “废话!”沈空青瞪了他一眼,弯腰一把将那个铁皮盒子抢过来,抱在怀里,“东西我收了,人……先留着察看。” “察看?”叶怀夕顺势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形晃了一下。 沈空青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胳膊。 “对,察看。” 她抬起下巴,“等到我二十岁,要是你表现不好,这东西我不退,人我也不要。” 叶怀夕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你没这个机会。” “咳咳!” 沈凌霄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那是相当的不满。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老爷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桌上那堆代表着叶怀夕全部身家的东西,眼神里的防备终究是散了不少。 这小子,确实是把心掏出来了。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沈远志也是叹了口气,自家白菜虽然被拱了,但这猪……确实是头好猪。 他摆摆手,“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酒吧,不过怀夕啊,丑话说在前头。” 沈远志眯起眼,恢复了几分狐狸的精明,“订亲归订亲,但在星星二十岁之前,你要是敢越雷池半步……” “叔叔放心。” 叶怀夕站得笔直,眼神清明,“若有违背,军法处置。” 这一晚,沈家小院的灯光亮了很久。 推杯换盏间,两个老爷子又开始为了当年的战役谁功劳大吵得面红耳赤。 【跑跑:“宿主,你真打算就这么把自己定出去了?不再挑挑?说不定还有更好的……”】 ‘不挑了。’ 沈空青看着正被两个哥哥轮番灌酒,却依然时不时把目光投向她的叶怀夕。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男人确实挺对我胃口的。’ 【跑跑:“……宿主,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481章 超级识相 沈家客厅的热闹劲儿还没过,第二天一大早,门口又堵了一堆人。 这次来的不是送礼的,全是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文化人”。 几个老头坐在沙发上,茶水换了三轮,愣是没一个肯挪窝。 “沈老,您就别拦着了。” 领头的是科学院生物所的张所长,头发花白,眼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唾沫星子横飞。 “沈空青同志在西南搞出来的那个‘强身健体汤’,那是划时代的!这种人才放在医院那是暴殄天物!她得来我们所,咱们国家现在的生物工程正如火如荼……”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立马接茬:“老张你这就霸道了,什么叫去你们所?咱们化工研究院的实验室才是最顶级的!沈空青同志对化学合成的敏锐度,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去去去!我们要成立专项小组,让她当组长!” “我们给副所长待遇!” 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就差没挽袖子干架了。 沈空青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跑跑:“宿主,这帮老头吵得我脑仁疼,左边那个张所长,高血压都要爆表了,右边那个,胃溃疡还在冒酸水呢,为了抢你也是拼了老命。”】 沈空青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甜津津的。 她没说话,沈凌霄先不干了。 老爷子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茶杯盖子都在响。 “吵什么吵!这是我家!不是菜市场!” 沈凌霄虎着一张脸,屋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我孙女刚从前线回来,骨头缝里都还带着硝烟味儿,你们就不能让她喘口气?” 张所长缩了缩脖子,语气软了几分:“沈老,我们这也是惜才……” “惜才也不能抢人!” 沈凌霄冷哼一声,指了指沈空青,“去哪儿,干什么,那得看我孙女自己的意思,她要是不乐意,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沈空青身上。 那眼神,热切得能把人烤化了。 沈空青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各位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拘束,研究院那种朝九晚五、还得天天写报告的日子,我过不来。” 张所长急了:“我们可以特批!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那也不行。”沈空青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我还是喜欢拿手术刀,听着心跳监护仪的声音,心里踏实。” 她转头看向沈凌霄:“爷爷,我想去总院。” 沈凌霄眉毛一挑,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想好了?” “想好了。”沈空青点点头,“妈在那边,外公外婆也在那边,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座的各位专家。 “总院答应给我一间独立实验室,设备随我挑,课题随我定,没人管我几点上班几点下班。” 这话一出,几个所长面面相觑,像泄了气的皮球。 总院那是军方的地盘,再加上沈家这一层关系,只要沈空青想在那儿横着走,还真没人敢拦。 “行!” 沈凌霄一拍大腿,直接抓起电话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崔啊!是我,沈大炮!” “对,不用琢磨了,我孙女就去总院,你赶紧把手续给办了,别让那些个人再来烦我!” 挂了电话,沈凌霄冲着满屋子的人挥挥手。 “听见没?定下了!各位请回吧,就不留饭了!” 把一屋子专家“礼送出境”后,沈空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总算清静了。” 沈凌霄看着她,眼里全是宠溺:“丫头,真不去研究院?那边的待遇确实比医院强点。” “不去。” 沈空青重新坐下,拿起刚才没吃完的橘子。 “只有在医院,才能接触到最多的病人,见到最复杂的病例。”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的空间药田里的药材也需要更多的疑难杂症来验证药效。 而且,总院那是自家的地盘。 要是去了别的单位,还得面对质疑,还得立威,还得费劲巴拉地解释来源。 在总院,有外公外婆和老妈罩着,再加上管院长那个“自己人”,很多事情只要一句“祖传秘方”或者“偶然发现”就能糊弄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沈空青过上了米虫一样的生活。 刘佩兰变着法地给她补身体,一天五顿饭,还得加上两顿点心。 沈空青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出门,就要胖得连白大褂都扣不上了。 第三天一早,沈空青换上了军装。 她对着镜子正了正帽子,镜子里的姑娘英姿飒爽。 “跑跑,开工。” 【跑跑:“得令!我看看能不能找点任务赚积分!”】 “就你机灵。” 吉普车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军区总院的行政楼下。 管院长早就带着一帮人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沈空青下车,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哎呀,空青啊!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给盼来了!” “院长好。”沈空青敬了个礼。 “别客气别客气!”管院长摆摆手,上下打量着她,“精神!这身军装穿在你身上,就是提气!” 旁边几个副院长和主任也纷纷凑上来寒暄。 “沈主任,欢迎欢迎啊!” “咱们创伤外科可就等着您来指导工作呢!” 这些可都是被沈空青技术教过做人的。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管院长挥散了众人,领着沈空青往里走。 “空青啊,你的实验室在一号楼顶层,那是全院最好的位置,安静,采光好,设备都是按你之前的清单配齐的,要是还缺什么,尽管开口。” “谢谢院长。” 两人正说着话,刚走到门诊大厅,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医院的宁静。 “呜——呜——” 紧接着,大厅里的广播响了起来,声音急促而尖锐。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所有在岗外科医生、急诊医生,立刻前往急诊科支援!立刻前往急诊科支援!” “城东纺织厂发生特大火灾!大批烧伤患者即将抵达!重复一遍……” 第482章 都听沈主任的 管院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纺织厂?那可是几千人的大厂!” 他顾不上再跟沈空青客套,转身就往急诊科跑:“快!启动一级应急预案!” 沈空青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她的脚步比管院长还快,一边跑一边把袖子挽了起来。 【跑跑:“宿主,检测到大量生命体征极速下降的信号正在靠近!数量……五十……八十……还在增加!”】 急诊大厅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担架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伤员的惨叫声、医生护士的吼叫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是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让开!都让开!” 几个满脸黑灰的工人抬着一个担架冲进来,担架上的人浑身漆黑,已经看不出人样,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医生!救命啊!我弟弟还在里面!” “水……给我水……” 急诊科主任李卫国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把轻伤的往走廊那边挪!先把抢救室腾出来给重伤员!血浆呢?血库那边怎么还没送来!”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手里拿着输液瓶,看着这惨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瓶子差点掉在地上。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输液瓶。 小护士一抬头,看见一张冷艳而镇定的脸。 “别慌。” “三号床,建立静脉通道,生理盐水快速滴注,准备气管切开包,他呼吸道有吸入性损伤。” 沈空青把输液瓶塞回小护士手里,目光如电,扫过大厅里的惨状。 【跑跑:“宿主,帮你开启全息扫描模式!正在标记危重等级……”】 沈空青的视野里,瞬间出现了无数个红色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条正在流逝的生命。 “你是谁?哪个科室的?” 李卫国正忙得焦头烂额,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军官在指挥护士,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沈空青没回头,她几步走到那个浑身漆黑的重伤员面前,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 【肺部:“咳咳……全是烟灰……肺泡都要炸了!氧气进不来啊!我要憋死了!”】 【皮肤:“疼……好疼……表皮全没了,真皮层也在脱水,细菌正在往里钻……”】 “没有科室,沈空青。” 她报出名字的同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剪刀,利落地剪开了伤员粘连在皮肤上的衣服残片。 “喉镜!这人声门水肿,马上就要窒息了!” 李卫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沈空青?那个传说中的……” 但他没时间多想,因为那个伤员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脸憋成了紫酱色,双手在那儿胡乱抓挠。 “来不及了!” 沈空青把剪刀往托盘里一扔。 “环甲膜穿刺!” 她拿过护士递过来穿刺针,没有丝毫犹豫。 “噗!” 针头精准地刺入伤员的喉结下方。 一股气流声传出。 伤员的抽搐瞬间停止,胸廓开始有了起伏,那张紫酱色的脸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周围几个医护不受控制的看过来。 这手速……不愧是从战场回来的。 沈空青没停。 她转身看向旁边另一个正在哀嚎的伤员。 “这个,大面积三度烧伤,休克期马上就到。” 她指着那个伤员,语气冷静得下达指令。 “两路静脉通道,林格氏液,先推2000毫升,查血气分析,准备清创。” “还有那个,别让他喝水!那是内脏出血的征兆!” 沈空青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只要她的手触碰到伤员,或者目光扫过,那些隐藏在皮肉之下的致命危机无所遁形。 【肝脏:“主人救命!刚才被重物砸了一下,肝包膜好像裂了,血正在往肚子里漏!”】 沈空青猛地停住脚步,指着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只是擦伤、此时正安静坐在地上的工人。 “快!把那个人抬上平车!送一号手术室!” 旁边的医生愣了一下:“沈主任,那是轻伤员,只是胳膊破了点皮……” “他肝破裂!腹腔内大出血!再晚五分钟就救不回来了!” 沈空青厉声喝道。 那医生被她的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地跑过去。 刚跑到跟前,那个原本坐着的工人突然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地上,面如金纸,休克了。 “快!抬走!” 医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管院长这时候也冲进了急诊大厅,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指挥若定、动作快得带出残影的身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原本还担心这丫头刚回来,能不能适应医院的节奏。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需要适应? “都听沈主任的!” 管院长大吼一声,接过了外围的调度权,“把重伤员分类,按沈主任指的顺序送手术室!” 沈空青站在大厅中央,白大褂上已经沾上了几点血迹和黑灰。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焦糊味依然刺鼻。 “跑跑,兑换十支‘生肌修复液’,稀释进生理盐水里。” 沈空青在脑海里下令。 “今天的商城有什么打折货?有没有什么抗感染的特效药。” 【跑跑:“好嘞,查询中!宿主,你的肾上腺素正在飙升,悠着点,别把这帮医生吓坏了。”】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吓坏? 这才哪到哪。 她看了一眼那个被推进手术室的肝破裂伤员,大步跟了上去。 “一号手术室,我主刀。” 第483章 所有危重都送给沈主任 手术台上,那个肝破裂的伤员腹腔已经被打开,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视野里一片红,根本看不清出血点在哪。 旁边的二助是个三十多岁的资深主治,这会儿额头全是汗,手里的吸引器吸得滋滋作响,还是跟不上出血的速度。 “沈主任,不行啊!血压还在掉!收缩压只有40了!”麻醉师的声音都变了调,“再止不住血,人就没了!” 【肝脏:“啊啊啊!我不行了!门静脉那个大口子还在漏!我要干枯了!我要罢工了!”】 【心脏:“别催我!我也快蹦不动了!泵出去的全是空气,回心血量根本不够!”】 沈空青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的手直接探进了满是鲜血的腹腔。 在那嘈杂的器官哀嚎声中,她的手指像长了眼睛,绕过还在抽搐的肠管,精准地捏住了一根血管。 “滋——” 吸引器的声音还在响,但那令人绝望的喷血声,停了。 二助愣住了。 麻醉师盯着监护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血压……稳住了?这就捏住了?” 那是肝门静脉啊! 在这一汪血泊里,盲操止血? “愣着干什么?吸血,缝合。” 沈空青另一只手接过持针器,那枚弯钩一样的缝合针在她指尖翻飞,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银色的残影。 【跑跑:“宿主,悠着点!你的手速已经超过人类极限了!那个二助看你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那我下次注意,你先别吵。’ 沈空青没理会跑跑的提醒,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 缝合、打结、剪线。 二十分钟。 原本被判定为“九死一生”的肝破裂修补,结束了。 “冲洗腹腔,关腹。” 沈空青把持针器往托盘里一扔,转身走向刷手池,“下一个。” 二助还没回过神来,看着那一排整齐得像是艺术品的缝合线,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活? 接下来的十八个小时,军区总院的一号手术室成了所有医护人员眼中的“救命间”。 推车进去,推车出来。 断肢的、严重烧伤气管切开的、脾脏碎成豆腐渣的…… 那些被急诊分诊台判定为“极危重”、甚至其他科室主任都摇头叹气建议放弃的伤员,全被送进了这间手术室。 流水的伤员,铁打的沈空青。 一开始,管院长还安排了两个副主任轮流进去给她当助手,怕她扛不住。 结果六个小时后,第一个副主任累得扶着墙出来了,腿都在打摆子。 十二个小时后,第二个副主任坐在地上喝葡萄糖,手抖得拿不住杯子。 只有沈空青,依旧站在那张手术台前。 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除了中间喝了两瓶灵泉水兑的葡萄糖,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夜晚,硬生生地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直到第二天中午。 最后一个大面积烧伤植皮手术结束。 “沈主任,缝合完毕。” 器械护士小刘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硬撑着没倒下,这会儿眼睛熬得通红。 沈空青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里。 “啪嗒。” 这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信号。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空青扯下口罩,露出一张稍显苍白但依旧清冷的脸。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胃:“饿……饿死鬼投胎了……再不给吃的我就要把自己消化了!”】 【跑跑:“宿主,积分暴涨!这一波赚翻了!不过你的血糖有点低,建议立刻进食,不然我也要休眠了。”】 “走,吃饭。” 沈空青大手一挥,率先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门外,走廊的长椅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累瘫了的医生和护士。 看见她出来,几个还醒着的主任立马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全是敬佩。 那是对强者的绝对服从。 …… 总院的大食堂。 正是饭点,人声鼎沸。 空气里飘着红烧肉和大白菜炖粉条的香味,还有无数个铝饭盒碰撞发出的叮当声。 沈空青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上面堆得像座小山。 四个大馒头,一份红烧肉,一份回锅肉,还有两个鸡腿。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抓起馒头就咬了一大口。 真香。 灵泉水能恢复体力,但填不饱肚子。 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正吃着,隔壁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又刚好能让人听见的议论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院里新来的个主任,还是个女的,才十几岁,都有独立实验室了!” 说话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医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他对面的同伴扒了口饭:“听说了,好像叫沈什么青?今儿急诊那边传得神乎其神的,说她一个人做了十几台大手术。” “切,吹吧就。” 金丝眼镜男嗤笑一声,用筷子敲了敲饭盒边缘,“咱们是学医的,要有科学精神,十几台大手术?就算是神仙也得累趴下吧?我看啊,多半是把缝合小伤口也算成手术了。”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抹自以为看透一切的不屑。 “我可是听说了,她是沈老将军的孙女,又是管院长特招进来的,这年头,有些人的履历啊,那是那是金粉刷出来的,看着光鲜,里头全是草包。” “你是说……关系户?”同伴压低了声音。 “不然呢?”金丝眼镜男撇撇嘴,“我拼了命才分到这儿,也就是个主治。她一个连正经医学院都没上过的野路子,凭什么直接当主任?还特批实验室?”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要我说,这就是咱们总院的悲哀,让这种镀金的大小姐占着位置,咱们这些真正搞技术的人哪还有出头之日?等着吧,过不了两天,她就得露馅,到时候出了医疗事故,还得咱们给她擦屁股……” “啪!” 一声巨响。 一个不锈钢汤盆重重地砸在了金丝眼镜男面前的桌子上。 里面的紫菜蛋花汤溅出来,洒了他一身白大褂。 第484章 你再说一遍? “哎哟!你干什么!” 金丝眼镜男吓得跳起来,一边抖着衣服上的汤渍,一边怒目而视。 只见旁边桌上,几个小护士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领头的正是跟了沈空青一夜的器械护士小刘。 这姑娘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这会儿却像只炸了毛的猫。 “你再说一遍?谁是草包?谁要你擦屁股?” 小刘指着金丝眼镜男的鼻子,眼睛通红,那是熬夜熬的,更是气的。 “你是哪个科的?新来的吧?嘴巴这么臭,早上是用开塞露刷的牙吗?” 金丝眼镜男被骂懵了,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怎么说话呢?我是普外新来的吴博士!你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 “素质?” 旁边另一个麻醉科的女医生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饭勺往桌上一扔。 “吴博士是吧?协和毕业的是吧?高材生是吧?大学重新招生熬上来的吧!” 女医生一步步逼近,气场全开。 “昨天晚上大抢救的时候你在哪?在宿舍睡大觉吧?” “你知道那个‘关系户’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吗?” 女医生伸出手指,一根根数给他看。 “肝破裂修补,十五分钟!脾脏切除,二十分钟!严重多发性骨折内固定,半小时!” “整整十八个小时!她连厕所都没去过一次!救回了二十三条命!其中有五个是心跳都停了被她硬生生拉回来的!” 食堂里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这边的动静。 金丝眼镜男被逼得后退了两步,梗着脖子反驳:“这……这怎么可能!你是夸张!这是违背医学常识的!” “常识?”小刘冷笑,“在沈主任面前,你那点常识就是个屁!” “你说她是关系户?行啊,你有本事你也去盲操止血啊!你有本事你也去徒手做环甲膜穿刺啊!” 小刘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个烧伤的工人,气管都烧烂了,沈主任给他做气管重建的时候,手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那时候你在哪?你在被窝里做你的春秋大梦!” “就是!自己没本事,就觉得别人也不行。” “还博士呢,我看是嫉妒人家比你年轻比你强吧?” 周围吃饭的医生护士们也开始指指点点。 昨晚那场大抢救,虽然很多人没亲眼看见沈空青做手术,但那些被推出来的幸存者是实打实的。 那些生命体征平稳的数据是做不了假的。 金丝眼镜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全是汗。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抱怨两句,竟然捅了马蜂窝。 这帮护士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为了个新来的主任这么拼命? “我……我就是合理怀疑……”他还在嘴硬,“就算是天才,也不能……” “吧唧。” 一个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金丝眼镜男面前的餐盘里。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肉,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她站起身,端起那个空空如也的餐盘。 原本坐在她那一桌的人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沈空青走到金丝眼镜男面前。 她比这个吴博士矮了半个头,但此刻,她身上的气势却压得对方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手上沾过无数鲜血才有的肃杀之气。 “吴博士是吧?” 沈空青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普外的?” 吴博士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点点头:“是……是。” “正好。” 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手术刀。 “下午我有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缺个拉钩的一助。”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高材生”。 “既然你是协和的高材生,基本功应该很扎实吧?下午两点,一号手术室。” “别迟到。” 说完,沈空青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对着小刘她们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不过下次别跟这种人废话,浪费口水。” “赶紧吃饭,咱们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看着沈空青离去的背影,那一身军装,在此刻显得格外挺拔。 小刘抹了一把眼泪,冲着吴博士狠狠地“哼”了一声,坐回去大口扒饭。 吴博士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那不是普外手术里的“珠穆朗玛峰”?! 就算是他的导师,做这台手术也得准备好几天,还得好几个主任会诊。 她……她随口就来? 还要让自己去拉钩?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也是最直接的战书。 【跑跑:“宿主,干得漂亮!这脸打得,啪啪响!不过……下午真有这台手术?”】 走廊里,沈空青把餐盘放进回收处,脚步轻快。 ‘没有。’ 【跑跑:“啊?那你……”】 ‘刚才扫描那个吴博士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他的排班表。’ 沈空青眯了眯眼,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他下午要跟他导师上一台阑尾炎。’ ‘让他导师知道他放着正经手术不做,跑来给我拉钩,你猜他会是什么下场?’ 【跑跑:“……宿主,你心脏了。不过我喜欢!”】 沈空青走出食堂大门,正午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伸了个懒腰。 吃饱喝足,该去看看那个“特殊病人”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那股若有若无的召唤感,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 那是来自器官的求救,而且…… 似乎是从行政楼顶层那个只有高级首长才能住的特护病房里传出来的。 行政楼顶层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沈空青听得见那些求救声。 【脊椎旁的肌肉群:“别动!千万别动!它又过来了!像个锯子一样在割我的纤维!”】 【左侧第三肋骨:“刚才撞到我了!疼死老子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肺叶:“还好没扎破胸膜,不然我也得漏气,吓死宝宝了……”】 沈空青站在特护病房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见她穿着军装,肩章虽然还没换,但气质冷冽,一时没敢拦。 第485章 你负责吗? 管院长正从里面退出来,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擦汗,那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愁云惨淡。 “空青?你怎么上来了?”管院长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正好,你外婆也在里面,这病……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沈空青没废话,直接上手推门。 “袁老首长,半年前开始背痛,起初以为是风湿,后来疼得满地打滚。做了x光,没看出骨头有问题,验血也正常。”管院长压低声音跟在后面,“今天突然疼晕过去了,说是像有把刀子在肉里搅。” 病房很大,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个小型会议室。 屋里站满了人。 除了几位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靠窗的沙发上,沈空青的外婆苏合香正坐在那里,手里捻着一根银针,眉头紧锁。 病床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头,双眼紧闭,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肌肉也在不自觉地抽搐。 “苏老,还是不行吗?”一个戴着眼镜的专家叹了口气,“止痛针都打了两支了,这心率还是降不下来。” 苏合香摇摇头,把银针收回针包:“脉象乱如麻,气血逆行,痛无定处,这不像病,倒像是有异物入体,在经络里乱窜。” “异物?”眼镜专家苦笑,“咱们把袁老翻来覆去照了三遍x光,连个骨刺都没看见,要是真有异物,还能隐身不成?” “那个……”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屋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沈空青走到床边,没看那些肩上扛星的大佬,她的眼睛盯着袁老的后背。 【背阔肌:“它停下了!它卡在肌腱缝里了!快把它弄走!我要发炎了!我要化脓了!”】 沈空青伸出手,指尖隔着被子,悬在袁老左侧肩胛骨下方三寸的地方。 “这里。”她笃定地开口,“东西在这里。” 眼镜专家皱眉:“小同志,你是谁?这里是特护病房,别乱指,那个位置我们刚检查过,什么都没有。” “刚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沈空青把被子掀开一角。 袁老的背部皮肤有些松弛,上面布满了陈旧的伤疤,那是战争年代留下的勋章。 沈空青的手指轻轻按了下去。 “唔!”昏迷中的袁老猛地闷哼一声,身子像是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神经末梢:“啊!!!碰到它了!尖儿扎进肉里了!疼疼疼!”】 沈空青迅速收手。 “他在动!”苏合香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空青,你摸到了什么?” 沈空青指了指袁老的背:“里面有东西,活的,在游走。” “活物?”屋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寄生虫?还是什么蛊毒? “不是虫子。”沈空青似乎看穿了众人的想法,她眯起眼睛,听着器官们七嘴八舌的描述。 那是一根细长的、带着锈迹的金属。 因为它太细,又总是顺着肌肉纹理游走,再加上袁老背部原本就有弹片残留的阴影干扰,x光很难捕捉到它的确切位置。 第486章 磁石吸针 最要命的是,它在动。 随着血液的流动,随着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它都在改变位置。 “是一根针。”沈空青语出惊人,“大约三寸长,断了一截,表面已经锈蚀了。” “针?!” 眼镜专家差点跳起来:“这怎么可能!一根针跑进身体里,人还能活?早就扎破内脏了!” “它运气好,或者说袁老运气好。”沈空青冷静地分析,“它一直游离在背部深层肌肉和筋膜之间,避开了大血管和脏器,但现在……” 她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 “它正在往脊椎方向移动,如果扎进脊髓,袁老这辈子就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屋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这话。 如果是真的,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那……那怎么办?开刀?”袁老的大儿子,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军人急了,“既然知道在哪,挖出来不就行了?” “挖?”沈空青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背部有多少层肌肉吗?你知道它一分钟能移动多少毫米吗?等你切开皮肤,剥离肌肉,它早就顺着肌间隙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盲目开刀,就是在他的背上玩捉迷藏,最后把人切得稀巴烂,也不一定能找到。” 中年军人脸一白,拳头捏得咔咔响:“那难道就看着老爷子疼死?” 苏合香看着外孙女,眼神里带着一丝考究,也带着一丝期许:“空青,既然你能发现它,是不是有办法?” 沈空青沉默了两秒。 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跑跑。 ‘跑跑,商城里有没有强力磁石?’ 【跑跑:“有!‘深海玄铁磁石’,吸力是普通磁铁的五十倍,而且磁场可控,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入体异物,比起你给你二哥花的,这才五百积分。”】 ‘兑换。’ 沈空青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手里多了一块黑黝黝的、鹅卵石大小的石头,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不开刀。” “我想办法把它‘吸’出来。” 眼镜专家推了推眼镜:“小同志,这不科学,人体组织阻力那么大,就算你用强力磁铁,也不可能把深层肌肉里的针吸出来。除非你把皮肤切开。” “那是西医的物理学。” 沈空青从随身携带的针包里抽出三根金针。 这金针比普通的银针要长,更软,在灯光下闪着金红色的光芒。 “我用金针封穴,阻断它的退路,逼它只能往一个方向走。” “再加上磁石,以磁力引导,金针驱赶,中西结合,瓮中捉鳖。”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讲武侠小说。 “胡闹!”眼镜专家终于忍不住了,“这是拿袁老的命在开玩笑!万一针在移动过程中刺破了血管怎么办?万一……” “万一什么?”沈空青冷冷地打断他,“万一不做,等它钻进脊髓,你负责吗?” 眼镜专家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让她试。” 一直没说话的管院长突然开口了。 他看着沈空青,眼神坚定:“出了事,我担着。” “我也担着。”苏合香站到了外孙女身边,“我给我孙女作保。” 袁老的大儿子咬了咬牙,对着沈空青深深鞠了一躬:“沈医生,拜托了!只要能救我爹,以后沈家有什么事,我袁大炮绝无二话!” 沈空青点点头,神色并未因为这些承诺而有丝毫波动。 “清场。” 她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 “除了苏老和管院长,其他人全部出去。” “还有,给我准备一盆热水,一把手术刀,一把止血钳。” “现在,马上。” 病房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焦躁与窃窃私语。 屋内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沈空青把那块“深海玄铁磁石”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捻着那三根针。 “外婆,您帮我按住袁老的肩膀,一会儿不管他怎么挣扎,千万别松手。” 苏合香点点头,双手稳稳地压住了袁老的肩头。 管院长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止血钳和纱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一个少将院长,此刻心甘情愿地给一个小丫头当助手。 “开始。”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 【跑跑:“宿主,全息扫描锁定!目标物体距离表皮3.5厘米,位于斜方肌与菱形肌之间,正在缓慢向右下方移动。”】 ‘收到。’ 沈空青右手一抖,第一根针如闪电般刺下。 “噗!” 金针精准地扎在袁老背部的“魄户穴”上。 这一针,带着灵泉滋养过的“气”,直接封死了那根断针向脊椎移动的通路。 昏迷中的袁老浑身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背部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按住!”沈空青低喝一声。 她左手中的黑石头缓缓靠近袁老的皮肤。 在距离皮肤还有五厘米的地方,她停住了。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袁老背部的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一个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着,拼命想要冲破束缚。 【肌肉纤维:“疼死我了!它在钻!它在转圈!”】 沈空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仅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 她必须精准地控制磁石的距离和角度,既要给断针足够的引力,又不能太快,否则断针横过来,会直接割断肌肉纤维。 “第二针!” 沈空青右手再次落下。 这一针,扎在了“膏盲穴”。 如果说磁石是在前面拉,那这一针就是在后面赶。 金针入肉,那种玄妙的“气”顺着经络蔓延,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推着那根断针往磁石的方向挤。 袁老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苏合香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按不住。 “老管!帮忙!” 管院长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整个人扑上去,死死压住袁老的双腿。 第487章 老爷子真够意思 “丫头,快点!老爷子心率上来了!140了!” 监护仪发出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沈空青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在血肉中艰难穿行的断针。 近了。 两厘米。 一厘米。 那个鼓起的小包越来越明显,甚至能看到皮肤被顶得发白,隐约透出一丝青黑色的金属光泽。 “就是现在!” 沈空青左手猛地往下一压,磁石贴上了皮肤。 右手第三根针,直接刺破了那个鼓包的顶端。 这一针不是为了针灸,而是为了开路。 “嗤!” 一股黑血顺着针眼喷了出来。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截锈迹斑斑、大概两厘米长的断针,破皮而出,死死地吸在了那块黑色的磁石上。 “出来了!”管院长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抖。 沈空青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湿透了。 她把磁石翻过来,将那根罪魁祸首展示给两人看。 “这针……”苏合香凑近看了看,脸色骤变,“这不是普通的缝衣针,这是以前特务用的‘梅花针’,专门用来搞暗杀的,入体无声,随血游走。” 管院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袁老的病,没那么简单。” 门外的众人听到动静,再也按捺不住,推门冲了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了?”袁大炮冲在最前面,眼珠子通红。 沈空青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磁石递了过去。 那根锈迹斑斑的断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袁大炮愣住了。 那个眼镜专家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针,真的吸出来了? 不开刀,不缝合,就凭几根针和一块石头? “爹!”袁大炮扑到床边。 此时的袁老,虽然还昏迷着,但那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深长,监护仪上的心率慢慢降回了80。 “没事了。”沈空青一边收拾金针,一边淡淡地开口,“伤口很小,不用缝合,贴个小纱布就行,但这针带锈,破伤风还是要打的,抗生素也要用几天。” 她把金针消毒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沈医生!” 袁大炮猛地转身,噗通一声,竟然单膝跪下了。 “哎!你这是干什么!”管院长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我不起来!”袁大炮是个粗人,这会儿激动得语无伦次,“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沈医生,你是我袁家的大恩人!以后谁敢欺负你,我袁大炮第一个把他突突了!” 沈空青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着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袁叔叔言重了。”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沈空青没再停留,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跑跑:“宿主!酷毙了!刚才那个眼镜专家的表情简直能做成表情包!积分+2000!这波赚翻了!”】 ‘少贫嘴。’沈空青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把那块磁石回收了吧,留着也没用。’ 【跑跑:“好嘞!不过宿主,刚才扫描袁老身体的时候,我发现那根针周围的组织有陈旧性药物残留的痕迹,这针……应该是被人刻意种进去的,起码有十年了。”】 沈空青脚步未停,眼底却闪过一丝寒意。 十年!一个人能有多少十年? 刚走到电梯口,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怀夕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正从电梯里出来。 看见沈空青,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了一层暖意。 “听说你又去当救火队员了?肯定又饿了。” 他把饭盒递过来:“红烧狮子头,刚出锅的。” 沈空青鼻子动了动,闻到了肉香。 她接过饭盒,冲着叶怀夕甜甜一笑,露出了那对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小虎牙。 “还是你懂我。” 叶怀夕看着她额角未干的汗渍,忍不住伸出手,自然地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累了就歇会儿,别总这么拼。” “不拼不行啊。”沈空青打开饭盒,夹起一个狮子头咬了一口,“这医院里不服气的人太多,我专治各种不服。” 叶怀夕失笑:“我看谁敢不服,要是还有那不开眼的,我去跟他谈谈人生。” “不用。”沈空青腮帮子鼓鼓的,“我自己能搞定,对了,刚才那根针……” 她压低声音,凑到叶怀夕耳边说了几句。 叶怀夕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这事交给我查。” 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而在他们身后,特护病房的那扇门缓缓打开。 苏合香站在门口,看着外孙女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却又带着一丝隐忧。 这孩子,太耀眼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京城这潭浑水,怕是要因为她的到来,彻底搅浑了。 “老周啊。”苏合香在心里默默念叨,“你的宝贝外孙女,可是比你当年还要狂啊。” …… 第二天,沈空青的名字彻底响彻了整个军区总院。 中医科的主任想找她探讨针灸,普外科的主任想拉她去讲课,就连放射科的人都跑来问她是怎么看出那根针的位置的。 沈空青一概不见。 她躲在自己的独立实验室里,正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发愁。 “跑跑,这青霉素提纯的设备还是太简陋了,纯度怎么都达不到99%。” 【跑跑:“宿主,你可以试试用灵泉水做溶剂,然后再用离心机……”】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主任,有人找。” 沈空青头也不回:“不见,就说我在做实验。” “那个……他说他是袁家的人,给您送东西来的。” 袁家? 沈空青放下手里的试管。 她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袁大炮,手里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盒子。 “沈医生。”袁大炮行了个礼,“我家老爷子醒啦!哪哪都不疼了,吃饭特香!这是我家老爷子让我送来的,说是谢谢您救了他一命。” 沈空青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跑跑:“啊啊啊!宿主!这可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书!虽然很夸张,但这上面的方子全是孤方,很有研究价值!袁家老爷子这是下了血本了!”】 沈空青合上盖子,这老爷子够意思,下次多照顾照顾他们家。 “替我谢谢袁老。”沈空青抱着盒子,“这礼太重,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袁大炮笑得一脸褶子:“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第488章 这玩意儿能喝? 实验室的门反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空青随手把那本袁家送来的孤本放进空间书架,转身看向工作台,台上不是什么高精尖的仪器,而是一排排刚刚从空间里移植出来的“土特产”。 那是她从西南边境带回来的种子。 【跑跑:“宿主,你这是要在军区总院搞生化危机吗?这几株草要是磨成粉,够把整个住院部送走的。”】 白猫蹲在高压灭菌锅顶上,爪子死死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不要打击我,干活。”沈空青戴上加厚的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剪,“把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调到最大,我要这批草药在十分钟内成熟。” 【跑跑:“……积分扣除中,宿主,我得提醒你,之前的虫子汤虽然恶心,但那是动物蛋白,这些可是实打实的神经毒素,你确定要把这玩意儿喂给叶怀夕和你哥?”】 “虫子没了,总得找替代品。” 沈空青手起刀落,剪下一片紫色的叶子。 之前的“强身健体汤”虽然效果霸道,但原材料太难搞,总不能让前线战士一边打仗,一边趴在死人堆里抓虫子吧?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神农百草经·灵植篇》里提过一种“以毒攻毒,借死转生”的方子。 利用剧毒草药中蕴含的狂暴能量,配合灵泉水的温和修复力,强行冲刷人体经络,达到破而后立的效果——前提是配比得精确到微克,否则就是一碗送行汤。 “哗啦。” 沈空青把剪下来的毒草扔进特制的玻璃器皿里,器皿里的毒草开始剧烈颤抖。 细胞壁在精神力的挤压下破碎,墨绿色的汁液渗出,又在高温下迅速沸腾,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夹杂着腥甜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实验室。 “滋滋滋——” 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是被剥离出来的纯粹毒素。 剩下的,只有底部那浅浅一层翠绿欲滴的液体,晶莹剔透,像是一汪翡翠。 “灵泉水,十毫升。” 沈空青另一只手抓起滴管,将早已准备好的灵泉水滴了进去。 “轰!” 就像是热油锅里泼进了冷水。 翠绿的液体在器皿里疯狂旋转,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从翠绿变成深蓝,最后定格在诡异的金黄色上。 【跑跑:“喵!这味道……上头!本统的数据流都要乱了!这真的是毒草炼出来的?”】 沈空青收回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她拿起器皿,轻轻晃了晃。 “这就叫‘物极必反’。”沈空青盯着那金黄色的液体,眼里闪过一丝狂热,“去除了致死毒素,保留了植物最原始的爆发力,这东西喝下去,别说跑五公里,就是扛着火箭筒跑个马拉松都不带喘气的。” “咚咚咚!”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星星!丫头!你在里面干什么?哪里着火了?怎么这么大味儿?” 门外传来外公周重楼焦急的声音,紧接着是外婆苏合香的惊呼:“老周!别敲了!这味道不对!这是‘断肠草’烧焦的味道!快撞门!乖乖出事了!” 沈空青手一抖,差点把那瓶金贵的“黄金汤”给洒了。 这两位老泰斗鼻子也太灵了。 “没事!我在做实验!”沈空青赶紧喊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地把桌上那些剩下的毒草残渣往空间里塞。 “咔嚓!” 门锁根本经不住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的暴力拆迁。 毕竟门锁防君子不防救人心切的长辈。 门被撞开。 两人一脸惊恐地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气喘吁吁的管院长和几个小护士。 “丫头!你没事吧!” 周重楼冲过来抓着沈空青的肩膀上下打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吓死外公了!刚才那味道……你是想不开还是咋的?怎么在屋里烧毒草玩?” 苏合香鼻子动了动,目光瞬间锁定了桌上那个玻璃器皿。 “这是……” 她走过去,端起那个金黄色的液体,作为中医圣手,她对草药的习性了如指掌。 这杯东西里确实有“断肠草”的味道,但浓郁的生机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像是有人把砒霜煮成了人参汤。 完全违背了药理常识。 “外婆,小心,别洒了。”沈空青赶紧伸手去接,“这可是我熬了一上午的宝贝。” “宝贝?”苏合香瞪了她一眼,手往回一缩,没给,“你管这叫宝贝?这分明是夺命汤!这里面的毒性虽然被压制了,但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把人的五脏六腑烧穿!” 周围的小护士一听“夺命汤”,吓得脸都白了,纷纷往后退。 管院长擦着汗凑上来:“空青啊,咱们医院虽然鼓励创新,但这种……这种高危操作,下次还是去生化实验室吧,你这要是炸了,咱们门诊楼都没了。” 沈空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解释是解释不清了。 “外婆,这不是毒药,这是补药。”沈空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古籍上看到的方子,叫‘洗髓汤’,专门给身体透支严重的人用的,您闻闻,香不香?” 苏合香狐疑地凑近闻了闻。 确实香。 香得让人想流口水。 身体本能的渴望是骗不了人的。 “那你也不能乱搞!”周重楼板着脸训斥,“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种虎狼之药!没有经过临床试验,谁敢喝?万一喝出个好歹来,你让外公怎么活?” “我喝。” 沈空青趁苏合香不注意,一把抢过器皿,仰头就要往嘴里倒。 “住手!” “别!” 屋里响起一片惨叫。 周重楼动作比脑子快,一把拍在沈空青手腕上。 “啪!” 几滴金黄色的液体溅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外公,没事的,这东西能量产,比什么葡萄糖、氨基酸强一百倍,战士们喝了,能多杀几个敌人,能活着回来。” 苏合香看着外孙女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这孩子,心太重。 “那也不能你试药。”苏合香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沈空青手背上溅到的一点液体擦掉,“去动物房,抓只兔子来。” 十分钟后。 一只原本焉哒哒、准备做解剖实验的老年白兔,被灌了一毫升稀释后的“黄金汤”。 所有人都围着笼子,大气不敢出。 一分钟过去了。 兔子没动。 两分钟过去了。 兔子还是没动。 “失败了?”管院长小声嘀咕,“是不是量太大了,给毒死了?” 话音未落。 “砰!” 那只老兔子突然原地起跳,一头撞在笼子顶上,把铁丝网撞得咣当响。 紧接着,它开始在笼子里疯狂转圈,速度快得像个白色的风火轮,两只前爪扒着铁栏杆,那架势仿佛在喊:“放我出去!我要打十个!” “咔嚓。” 拇指粗的胡萝卜,被它一口咬断,嚼得嘎嘣脆。 周重楼:“……” 苏合香:“……” 管院长咽了口唾沫:“这兔子……是不是疯了?” “没疯。”沈空青看着兔子那身原本干枯此时却开始变得顺滑的皮毛,满意地点点头,“它只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第489章 谁当小白鼠? 兔子还在笼子里发疯。 管院长咽了口唾沫,把视线从兔子身上硬生生拔出来,转头看向沈空青。 “空青啊,”老管的声音有点飘,“这兔子……以前有狂躁症病史吗?” “没,就是岁数大了,有点骨质疏松。”沈空青把手里剩下的半管金色液体晃了晃,“现在看来,骨头硬度上去了,精神头也不错。” 不错?这简直是回光返照加打鸡血。 苏合香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她伸手在那笼子上弹了一下,兔子猛地回头,一口咬在铁丝上,牙齿崩得嘎嘣响,却没断。 “老头子,”苏合香扭头看周重楼,“这药效,霸道。” 周重楼背着手,围着笼子转了三圈,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作为搞了一辈子外科的人,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战场上,多少战士因为体力透支倒下,多少伤员因为身体底子差挺不过术后感染。 这玩意儿要是能用在人身上…… “临床试验!”管院长一激动,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必须马上搞临床试验!空青,这项目院里全权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那个……实验室还需要啥设备不?” 沈空青把试管塞回架子上,摘下手套。 “设备够了,缺人。” “缺啥人?我给你调!” “缺敢喝这东西的人,还有……”沈空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缺几个抗揍的沙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总院。 沈主任!刚救完人又搞出了一种“药”,据说能让人力大无穷,老兔子喝了都能蹬死鹰。 下午两点,一号楼顶层的实验室外,走廊里挤满了白大褂。 那些个主任、副主任,这会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手里拿着申请表。 “沈主任!选我!我是搞药理分析的,专业对口!” “一边去!这可是临床试验,我是急诊科的,万一喝出事了我能第一时间抢救!” “呸!你个乌鸦嘴!沈主任,看看我,我年轻,能熬夜,还能帮您洗试管!” 沈空青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身上。 那姑娘戴着厚底眼镜,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想挤又不敢挤,被几个大医生挤得东倒西歪。 “你。”沈空青抬了抬下巴,“那个戴眼镜的。” 人群瞬间安静,齐刷刷地回头。 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懵:“我……我吗?” “对,就你。”沈空青放下杯子,“叫什么?” “林……林小草,我是今年刚分配来的实习生。”小姑娘声音细若蚊蝇,脸涨得通红。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选个实习生?沈主任这眼光……” “就是,哪怕选个主治也行啊。” 沈空青没理会那些酸话,招了招手:“进来,以后这实验室归你打扫,数据归你记。” 林小草像是被彩票砸中了头,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 选好了助手,接下来就是“小白鼠”和“沙包”了。 医院后院空地上。 三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站成三排,一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毅。他们是自愿报名的,听说是为了测试新药,没一个退缩的。 而在他们对面,沈决明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正活动着手腕,关节咔咔作响。 沈京墨依旧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却拿着个秒表,眼神在那些战士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估算每块肌肉的价值。 最边上那位,一身作训服,甚至没戴军衔,但往那一站,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叶怀夕没看那些战士,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刚走进来的沈空青身上。 沈空青把一箱子密封好的玻璃瓶放在桌子上。 瓶子里是稀释后的金黄色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开始吧。”沈空青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林小草紧张地捧着记录本站在她身后。 “第一组,出列!”沈决明吼了一嗓子。 十个战士齐刷刷跨出一步。 “不用留手,攻过来。”沈决明勾了勾手指,“谁能碰到我的衣角,今晚加餐。” 战士们对视一眼,吼声震天,猛扑上去。 砰砰砰! 不到一分钟。 地上躺了一片。沈决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一脸恨铁不成钢:“没吃饭吗?拳头软绵绵的像娘们!速度太慢!下盘不稳!” 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羞愧得抬不起头。 差距太大了。 沈决明是兵王中的兵王,身体还被自家妹妹调理过,这帮战士虽然也是精锐,但在他面前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行了,记录数据。”沈京墨按停秒表,推了推眼镜,“平均抗击打时间5.8秒,力量评级中,反应速度中上。” 沈空青点点头,拿起一瓶药剂,扔给领头的那个班长。 “喝了。” 第490章 还是不够快 班长接住瓶子,二话不说,拧开盖子仰头就灌。 “咕咚。” 喉结滚动。 下一秒,班长手里的空瓶子“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呃——!”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张脸瞬间充血红得发紫。 “班长!” 后面的战士想冲上去。 “别动!”沈空青喝止住他们,眼睛盯着班长的身体反应。 【跑跑:“心率飙升160!体温39度!肾上腺素分泌量是平时的五倍!肌肉纤维正在快速撕裂重组!宿主,这能量跟虫子差不多猛。”】 班长的喉咙里发出低吼,汗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瞬间打湿了作训服,他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个火球在炸开,那股热流顺着血管横冲直撞,要把他的骨头都烧化了。 痛! 钻心的痛! 但痛过之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像是沉睡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 三分钟后。 班长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直起腰,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浑身的骨节像爆豆子一样响成一片。 他握了握拳,空气中竟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爆鸣。 “感觉怎么样?”沈空青问。 班长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血丝。 “饿!精力充沛!” 他吼了一声,“我想吃肉!我想打架!” 沈决明眼睛一亮,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 “来!” 班长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枚炮弹一样射了出去,原来的速度如果是自行车,现在就是摩托车。 快! 比刚才快了至少三成! 他下意识地抬臂格挡。 “砰!” 拳肉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沈决明只觉得小臂一麻,脚下竟然往后滑了半步,军靴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好小子!”沈决明不怒反笑,眼里的战意瞬间被点燃,“有点意思了!” 班长一击得手,根本不停,借着冲劲又是连环三脚,腿风呼啸,竟然带起了破空声。 刚才还像切菜一样被虐的战士,此刻竟然跟沈决明打得有来有回。 场边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个乖乖……” “我也要喝!沈主任!给我来一瓶!” 剩下的战士眼红了,争先恐后地去抢桌上的瓶子。 沈京墨站在旁边,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划动。 “力量增幅约40%,爆发速度提升35%,痛觉神经迟钝化……”他喃喃自语,“这要是能列装全军,战斗力能翻倍,这药的成本……” 他转头看向沈空青:“妹,这药成本多少?” “如果不算人工费,”沈空青漫不经心地剥了颗奶糖扔进嘴里,“也就几毛钱吧。” 沈京墨的手一抖,笔尖把纸划破了。 几毛钱? 这利润率……暴利都形容不了。 场上,沈决明终于认真起来,一记贴山靠把班长撞飞出去五六米。 班长在地上滚了两圈,立马像没事儿人一样爬起来,拍拍屁股还要上。 “停!”沈空青喊了一声。 班长硬生生止住脚步,一脸意犹未尽。 “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班长拍着胸脯,“就是热!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沈主任,我想去跑个十公里助助兴!” 沈空青点点头,示意林小草记录:“耐力测试稍后进行,下一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训练场变成了大型斗殴现场。 喝了药的战士们像是开了挂,嗷嗷叫着往沈决明和沈京墨身上扑。 沈京墨也不在那儿算账了解开袖扣,加入了混战,他虽然不如大哥生猛,但身法灵活。 只有叶怀夕,一直抱臂站在沈空青身边,像尊门神。 “你不去?”沈空青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不急。”叶怀夕目光深邃,“这药虽然提升了身体素质,但对神经反应速度的提升似乎有限,遇到真正的高手,力量再大打不中也是白搭。” “没有之前在西南喝的汤厉害。” 沈空青挑眉:“眼光挺毒啊。” 确实,这一版“黄金汤”主要针对肌肉和骨骼强化,对神经系统的改造还没那么完美。 “我去给他们上一课。” 叶怀夕突然动了。 他没冲向那些普通战士,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最先喝药、现在正处于亢奋状态的班长。 “首长!”班长敬了个礼,眼里全是跃跃欲试。 叶怀夕没说话,只是勾了勾手指。 班长低吼一声,全力冲刺,一拳轰向叶怀夕的面门,这一拳带着风声,比刚才打沈决明时还要猛。 然而,叶怀夕没躲。 就在拳头距离鼻尖只有一厘米的瞬间,他头微微一偏。 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紧接着,叶怀夕的手像毒蛇一样探出,扣住班长的手腕,顺势一拉,脚下一绊。 “噗通!” 班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脸朝下趴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沙子。 全场寂静。 刚才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战士们,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 班长爬起来,不信邪,再次扑上去。 摔倒。 爬起。 再摔倒。 无论他的力量有多大,速度有多快,在叶怀夕面前,就像是个笨拙的狗熊,叶怀夕总能用最小的动作,最巧的力道,把他放倒在地。 十分钟后。 班长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的狂热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服……服了……” 叶怀夕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领,走回沈空青身边。 “怎么样?”他问。 “数据采集得差不多了。”沈空青合上记录本,“力量和耐力确实上去了,但协调性跟不上,这是个问题,还得改方子。” 虽然嘴上说着有问题,但她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这一版能有这个效果,已经超出了预期。 “这药,能给特战队用吗?”叶怀夕突然问,声音压得很低。 “能。”沈空青看着他,“但得等我改良完第二版,现在的副作用是代谢过快,喝完这顿,他们得吃平时三倍的饭量,不然会把自己饿晕。” 叶怀夕看着那一群正围着疯狂抢馒头的战士,嘴角抽了抽。 “吃得多不怕,只要能打胜仗,把炊事班吃穷了也值。” 这时,管院长带着几个老专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刚出来的验血报告。 “空青啊!报告出来了!” 管院长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肝肾毒性!红细胞携氧量提升了50%!” 老头子满脸红光,手里那几张薄薄的化验单抖得哗哗作响。 沈空青接过报告扫了两眼。 “他们的代谢速度太快了。”她把单子递给身后的林小草,“这方子还得改改。” 管院长愣住,脸上的肉停止了颤动。 “这还改啊?”他指着操场上啃着馒头还在狂奔的战士,“这帮小子现在壮得像牛犊子似的,一拳能打穿沙袋,还能怎么改?” “他们现在是壮。”沈空青指了指正抱着大铁桶狂啃馒头的班长,“你看他吃了多少?” 管院长顺着手指看过去,倒吸一口冷气。 铁桶里装了五十个杂面馒头,这会儿功夫已经下去了大半,那班长吃得双眼发直,活像饿了半个月的难民。 “能量守恒。”沈空青拉开椅子坐下,“透支体力换爆发力,药效一过,他们得睡上三天三夜才能缓过来,这种状态上战场,打完冲锋就成了敌人的活靶子。” 管院长一拍大腿。 “战场上哪有三天三夜给他们睡觉!”老头子急了,“空青,你有办法解决?” “能精进。”沈空青拿笔在纸上写下几味药材,“我把里面主药的比例调一下,再加点中和药性的辅料,做成第二版。” “第二版能达到什么效果?” “力量增幅降到百分之二十。”沈空青笔尖一顿,“换取续航时间延长一倍,代谢速度恢复正常水平,最起码,不会把炊事班吃破产。” 管院长眼睛亮晶晶。 百分之二十的常态化增幅也足够了!这要是全军推广,简直是国之重器! “要什么你直说!”管院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院里所有资源全给你让路!” “药材不够。” “批!中药房的钥匙直接给你配一把!库里没有的我去找军区后勤部要!” “人手也不够。” “全院的医生护士,你看上谁直接挑!”管院长指着走廊里探头探脑的白大褂们,“谁敢说半个不字,我扒了他的皮!” 沈空青点点头,把写好的单子递给林小草。 “去药房抓药,按这个比例先熬十锅出来。” 林小草双手接过单子,同手同脚地跑了。 人群散去,操场上只剩下累瘫的战士们还在哼哼唧唧。 沈空青走到水槽边洗手。 叶怀夕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你刚才没说实话。”叶怀夕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手指上。 沈空青擦干手,把毛巾甩进盆里。 “说什么实话?”她挑眉。 沈决明和沈京墨也凑了过来。 “妹,你这药是不是留了一手?”沈决明揉着刚才被震麻的胳膊,“我总觉得这帮小子喝的,跟咱们在西南喝的那个汤不一样,劲儿散,不够醇。” “大哥这直觉不去当侦察兵可惜了。”沈京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得像只狐狸。 沈空青从兜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一滴浓稠的墨绿色液体。 “西南给你们喝的,是黄金母液。”沈空青把瓶子抛给叶怀夕,“当时就说了,那玩意儿是用铁线嗜血虫提炼的,不可复制,喝一滴少一滴。” 叶怀夕稳稳接住瓶子,动作自然地揣进贴身口袋,顺势挡住了沈决明伸过来的手。 “今天他们喝的,是我用普通药材配出来的平替版。”沈空青压低声音,“母液能洗筋伐髓,修复暗伤,平替版只能短时间激发潜能。” 沈决明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咱们喝的是正宗老母鸡汤,他们喝的是刷锅水?” “话糙理不糙。”沈空青打了个响指。 她是个护短到了骨子里的人。 好东西,自然留给同甘共苦的自己人,那些量产的第二版,给部队提升整体战斗力足够了。 “行了,收队回家。”沈空青拍拍手,“奶奶说炖了排骨汤。” 入夜,沈家小院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吃过晚饭,大家各忙各的,周白芷在厨房切水果。 客厅里只剩下兄妹三人。 沈决明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苹果啃得咔咔响。 沈京墨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沈空青端着一杯温水走过去,在沈京墨对面坐下。 “二哥。” “嗯?”沈京墨头也没抬,视线还在文件上扫视,“怎么了星星?” “手伸出来。” 沈京墨手里的钢笔停住。 他抬起头,对上妹妹那双清澈透亮的杏眼。 “干嘛?二哥身体好得很。”他笑着把手往后缩了缩。 “少废话。”沈空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手指搭上脉搏的瞬间,她在意识海里下达指令。 ‘开启生命蓝图。’ 【生命蓝图2.0已启动。】 【目标锁定:沈京墨。】 【生物体扫描中……】 半透明的光屏在沈空青眼前展开。 沈京墨的人体模型瞬间出现,上面闪烁着大大小小的色块。 没有大哥沈决明那种触目惊心的黑紫色外伤,但沈京墨的模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代表慢性炎症的橙红色光斑。 与此同时,“救命啊!这孙子今天又喝了三杯浓茶,胃黏膜都快被他泡脱落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沈空青脑海里哀嚎。 这是胃。 “你吼什么吼!我都连轴转半个月,解毒解得快冒烟了!他凌晨三点还在算计人,转氨酶都要爆表了!” 这是肝脏在咆哮。 “血压!注意血压!他表面笑嘻嘻,心里在骂娘,血管壁弹性越来越差了,早晚得脑溢血!” 心脏跟着凑热闹。 沈空青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第491章 你的器官在骂街 【病灶扫描:1.消化系统:慢性萎缩性胃炎,伴有轻度胃出血迹象。】 【2.神经系统:重度神经衰弱,长期睡眠不足导致大脑皮层异常活跃。】 【3.代谢系统:肝脏负荷超标,轻度脂肪肝。】 【基因缺陷:无明显遗传病,但后天透支严重,预计三十五岁后出现大面积脱发及早衰症状。】 脱发?早衰? 沈空青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二哥,实在无法想象他变成秃顶大叔的模样。 “跑跑。” 【在呢宿主!】白猫在意识海里摇着尾巴。 “我二哥这身体,怎么治?” 【跑跑舔了舔爪子:“这题我会!他这是典型的用脑过度加长期作息不规律,你大哥是外伤,二哥就是内耗了,用‘回春丹’配合灵泉水,先把胃黏膜修复了,再用针灸疏通神经脉络,最后灌一瓶低配版基因优化液,保准他长命百岁不掉头发!”】 沈空青松开手,靠回沙发背上。 沈京墨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二哥脸上长花了?” “二哥。”沈空青声音凉凉的,“你昨晚几点睡的?” 沈京墨面不改色:“十一点。” “撒谎。”沈空青冷笑,“你的肝告诉我,你凌晨三点还在看文件。” 沈京墨脸上的笑容僵住。 “还有你的胃。”沈空青指着他的肚子,“它说你今天空腹喝了三杯浓茶,现在胃壁正在往外渗血。” 旁边啃苹果的沈决明猛地坐直身子。 “老二!你胃出血了?!”大哥吼了一声,苹果核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别听星星瞎说。”沈京墨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慌乱,“我就是偶尔胃酸……” “二哥,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沈空青站起身,“跟我上楼。” “干嘛?” “治病。” 沈空青说完,转身上了楼。 沈京墨坐在原地没动。 他这毛病是老常态了,自从接手了家里的一些人脉暗线,加上军区的情报分析工作,连轴转是家常便饭。 “还不滚上去!”沈决明一巴掌拍在沈京墨后背上,“让星星给你好好治治!你要是敢拖垮了身体,老子打断你的腿!” 沈京墨被拍得一个踉跄,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上了楼。 二楼房间。 沈空青已经把窗帘拉严实了。 桌子上摆着一排银针,旁边放着一个白瓷小药瓶。 “脱衣服。”沈空青指着床铺。 沈京墨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星星,二哥真没事,吃点胃药就行了……” “脱。”沈空青拿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灯下晃了晃。 针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沈京墨咽了口唾沫,乖乖解开衬衫扣子,趴在了床上。 沈空青从白瓷瓶里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 这是她在空间炼丹房里用灵泉水和几味固本培元的珍稀药材炼制的“回春丹”。 “张嘴。” 沈京墨刚转过头,药丸就被塞进了嘴里,入口即化。 原本隐隐作痛的胃部,像是被贴上了一个温热的水袋,绞痛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药……”沈京墨眼睛亮了。 “闭嘴,收心。”沈空青捏起银针,“我要施针了。” ‘灵气附魔,开启。’ 【叮!灵气附魔已激活,当前消耗精神力:每分钟5点。】 沈空青的手指捻住针尾,指尖泛起一层常人看不见的莹白微光。 “嗖!” 第一针,精准刺入沈京墨的后颈。 沈京墨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针尖钻进脑袋里。 一直紧绷着、时刻突突乱跳的神经,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嗖嗖嗖!” 沈空青双手翻飞,快出残影。 ‘上下五千年失传针法’里的安神定志针。 不到半分钟,沈京墨的背上、头部已经扎满了银针。 每一根银针的尾部都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密的嗡鸣声。 能量顺着银针,一点点修补着他透支的神经和受损的脏器。 沈空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给二哥治病,比给大哥修复外伤还要费神。 内脏的调理需要极度的精细,稍有不慎就会破坏原有的平衡。 “呼噜……” 床上传来一阵平稳的鼾声。 沈空青低头一看,沈京墨已经睡着了。 他睡得极沉,眉头完全舒展开来,连日来的疲惫和算计全都从那张俊朗的脸上褪去。 “算你运气好,有个神医妹妹。”沈空青轻哼一声,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十五分钟后。 沈空青拔下所有银针,收进乾坤针袋。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稀释过的“基因优化液”,放在床头柜上。 沈京墨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大天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他睁开眼。 他猛地坐起身,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眼镜。 手刚伸出去,他愣住了。 视线清晰得连天花板上的细小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没有往常那种僵硬和酸痛。 胃里暖洋洋的,不再有那种空瘪瘪的绞痛感。 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轻盈得能飘起来。 他转头,看到了床头柜上压着的一张字条,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玻璃瓶。 字条上是沈空青清秀有力的字迹: 【把瓶子里的水喝了,以后再敢熬夜喝浓茶,我就把你的肝挖出来炒盘菜。】 沈京墨看着字条,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拿起那个玻璃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倒。 第492章 他们都信你,你快来 “咕嘟。” 喉结上下滚动,那一瓶底的“水”就下了肚。 没什么怪味,甚至有点像清晨荷叶上滚落的露珠,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 大概过了三五秒,一股凉意从胃部蔓延,像是一阵清风,顺着血管瞬间吹遍了四肢百骸。 尤其是脑袋。 他惯性地把床头柜上的眼镜,架在鼻梁上。 刚一睁眼,沈京墨眉头就皱了起来。 晕。 透过镜片看出去的世界,地板线条扭曲,柜子边缘带着重影,强烈的眩晕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再睁眼。 窗外杨树叶上的纹路,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放大了一样。 “这丫头……” 沈京墨低笑一声,把那副陪伴了他好几年的眼镜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底那两团常年不散的乌青没了,皮肤紧致,眼神亮得吓人,哪还有半点昨晚那种随时要猝死的颓废样? 如果不开口说话,光看这副皮囊,说他今年刚十八都有人信。 沈京墨抬手摸了摸发际线。 那里似乎有些痒,像是新生的绒毛在顶破头皮。 “以后再敢熬夜,就把你的肝挖出来炒菜……” 他回想起字条,嘴角忍不住上扬。 …… 楼下餐厅。 大清早的,气氛热烈。 “哎哟,我就说空青这手艺绝了!” 刘佩兰手里拿着那个描着兰花的小瓷罐,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照了又照,另一只手还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拍打,“昨儿个我去跟老姐妹们叙旧,刚一进门,她们就围着我问。” 周白芷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葱油饼出来,闻言也笑了。 “妈,别说您了,就连我也没躲过。” 周白芷把盘子放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昨晚在医院值班,护士长盯着我看了半天,非说我脸上擦了粉,还拿手蹭了一下,结果啥也没蹭下来,给那老姐姐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沈空青正咬着半根油条,听得直乐。 “那是,我这可是独家秘方。” 她这“美容膏”里可是加了灵泉水的,虽然浓度不高,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别说淡斑去皱了,就是脸上有点小疤痕,用久了也能给抹平了。 刘佩兰凑过来,给孙女剥了个鸡蛋,“我说这我我宝贝孙女特意给我做的,可把她们羡慕坏了!” 周白芷也跟着点头:“医院里也有好几个主任托我问呢,说是花钱买也行,多少钱都认,我说是我闺女特意送的。”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油条,把那个剥好的鸡蛋接过来。 “那等我有空了,多做一点。” 她眼珠子转了转。 这就是人脉啊。 这些阿姨婶子,家里哪个不是有点背景的? 把她们哄高兴了,以后家里要是有点什么事,那枕边风一吹,比送什么礼都好使。 “既然各位长辈这么捧场,那我这两天抽空再额外做一批。” 沈空青大方地挥挥手,“不用给钱,就当是我孝敬各位长辈的,不过这原材料难得,尤其是那几味主药,得看缘分,所以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哎!废不费事啊乖宝,可别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不费事的奶奶!” “那就好!” “回头我就跟她们说,这是我孙女特制的,外面有钱都买不着!”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沈京墨穿着一身休闲的居家服走了下来。 没戴眼镜。 整个人清爽利落,多了几分阳光少年的味道。 “二哥?” 沈空青挑眉,“感觉怎么样?” 沈京墨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 “感觉这二十几年,白活了。” 他看着沈空青,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心,“星星,你那药要是拿出来,估计能把京城的圈子给洗劫一空。” “那是给自家人用的,外人想要?门儿都没有。” 沈空青哼了一声。 基因优化液这东西,要是流出去,非得被切片研究不可。 沈京墨看着自己妹妹稍显安慰,有点心眼就好,不过还是得看着点。 “行了,吃饭吃饭。” 沈凌霄老爷子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抖了抖手里的《参考消息》,“一个个的大惊小怪,咱们家空青那是神医,这点小手段算什么?” 老爷子喝完粥的时候,特意挖了一勺自家儿子那个“养肝明目茶”,这会儿正觉得眼睛亮堂着呢。 …… 接下来的几天,沈空青除了吃饭睡觉,基本都泡在医院实验室里假装改进新版本。 其实是在药田里专门划了一块地,种上了芦荟、玫瑰和白及。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快,外面一天,里面能长好几茬。 “跑跑,把那个珍珠粉再研磨细一点。” 【跑跑:好嘞宿主!本统办事你放心,保证比面粉还细!】 一只白猫正趴在捣药罐旁边,尾巴像个螺旋桨一样转得飞快,控制着空中的石杵自动捣药。 沈空青则在一旁调配基底油。 这次她打算做两个版本。 一个是“至尊版”,加了灵泉水和一点点驻颜草的汁液,专门给自家人用。 另一个是“社交版”,效果打个折,但也足够吊打市面上所有的雪花膏,用来送人情。 就在她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叮铃铃——!叮铃铃——!” 放在实验室桌上的电话机,发疯一样响了起来。 沈空青意念一动,闪身出了空间。 刚一接起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了管院长的吼声,显得格外焦躁。 “空青!快!收拾东西!车已经在医院大门口了!” 沈空青心里咯噔一下。 管院长平时虽然咋咋呼呼,但遇到正事从不含糊,能让他急成这样,绝对是出大事了。 “怎么了?哪里出事了?” “城北!杏花村!” “突发怪病!全村三百多口人,一大半都倒下了!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已经有两个老人休克了!” “卫生局的专家组已经过去了,但查不出原因,有人说是霍乱,有人说是流感,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各不相让吵成一团,但是信你!你快来!” 沈空青眼神一凝。 三百多人的群体性发病? “知道了,五分钟。” 挂断电话,她动作利落地从柜子里拽出医药箱。 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然后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把“乾坤急救包”扔了进去。 又抓了一把解毒丹和几瓶灵泉水塞进侧兜。 “跑跑,来活了。” 【跑跑:放心!随时待命!】 沈空青又给家里挂了个电话:“奶奶,医院有急诊,我出去一趟,可能得几天回不来。” “哎?这刚回来几天啊……注意安全啊!” 大院门口。 一辆挂着军区总院牌照的车正停在那里,发动机没熄火,轰隆隆地响着。 第493章 这不符合规矩! 沈空青拉开车门跳上去。 “开车!” 司机是个年轻的小战士,显然也是接到了死命令,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像头疯牛一样窜了出去。 …… 两个小时后。 吉普车颠簸着冲进了一条满是黄土的乡村土路。 村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辆卡车停在空地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一个个神色慌张,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帐篷,里面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大人痛苦的呻吟。 “让开!让开!” 管院长正站在一个帐篷旁,对着几个拿着采样管的医生发火,“查!查个屁!这都几个小时了,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院长,这症状太像急性痢疾了,但也像中毒……” 一个医生满头大汗,“可是我们化验了呕吐物,细菌培养没那么快出来啊!” “管院长!” 沈空青跳下车,几步跑了过去。 “空青丫头!你可算来了!” 管院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沈空青的胳膊,“快!你快去看看!这帮人,到现在还在争论是不是传染病!” 沈空青没废话,接过旁边护士递来的口罩戴上,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担架。 担架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老头旁边还躺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瘦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抽搐,嘴里吐出带有血丝的白沫。 沈空青半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老头干瘪的手腕,精神力瞬间沉入。 “开启生命蓝图。” 老头的人体模型上,消化系统和肝脏区域亮起刺目的红光。 【胃:救命啊!这水里有毒!酸碱度全乱了,我们在被腐蚀!】 黏膜组织在影像中呈现出大面积的剥脱状态。 【肝脏:排不出去!通道全堵死了!这不是细菌,是重金属!】 细胞坏死的速度肉眼可见,大批解毒酶正在阵亡。 沈空青猛地收回手。她站起身,转头看向管院长。 “不是传染病。”她声音清脆,“是急性化学物质混合中毒。” 几个卫生局的专家炸开了锅。 “胡闹!哪来的黄毛丫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指着沈空青的鼻子,“我们查了一上午,细菌培养都做了,你闻一下就说是化学中毒?” “胡闹!”旁边一个其他医院的中年专家也跳了起来,他指着沈空青的鼻子,“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化验单都没出来,你凭什么说是中毒?” “凭他吐出来的东西没有酸腐味,只有刺鼻的硫化物气味。”沈空青一脚踢翻地上的呕吐盆,黑水溅在草叶上,草叶瞬间枯黄。 “凭他指甲盖发绀,黏膜出血。”她一把拉开医药箱,“管院长,重症的几个,立刻安排洗胃!快!” “轻症的集中到空地上,准备大锅熬药。” 管院长咬了咬牙,大手一挥:“都愣着干什么!按空青说的做!” 中年专家涨红了脸,拦在管院长面前。 “管院长!这不符合规矩!万一是霍乱,洗胃会造成大面积交叉感染!” “规矩个屁!”管院长一把推开他,“按我院专家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快去准备洗胃!” 几个医生护士赶紧跑向卡车搬材料,沈空青则重新蹲回老头身边。 她抽出乾坤针袋,手腕翻飞,三根银针精准刺入老头胸口的大穴,能量顺着针体涌入,强行护住老头衰竭的心脉,老头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沈空青从兜里摸出一颗黑色的解毒丹,这是她在空间炼丹房里用灵泉水熬制的。 她捏碎药丸,融进旁边桌上的半杯凉白开里,“有护士吗?过来一个!” “沈医生!” “把这杯水给他灌下去。”沈空青把杯子塞进她手里,“一点别剩。” 她掏出纸笔,刷刷写下一张方子。 “绿豆、甘草、金银花、连翘,外加土茯苓。” “去村里架大锅,按这个方子熬汤,所有轻症和没发病的人,每人灌一大碗!” “这药材村里卫生所不够啊!”一个护士急得直跺脚,“县里调拨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我的车后备箱里有,我来的时候装了几麻袋,去搬。” 帐篷里也乱成一团。洗胃的管子插进病人的喉咙,黑红色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废液桶,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这水里到底掺了什么东西!” 半个小时后,大锅药汤熬好了,浓郁的药香味盖住了空气里的酸腐味。 几个护士把后备箱里的麻袋扛了出来,解毒草刚一倒进大锅,水面就翻滚起白色的水花。 “沈医生,这药草长得真奇怪,叶子边上还带着金线。”护士一边搅动大锅一边问。 “是年份足够的好药材,熬够二十分钟就盛出来。”沈空青站在锅边,盯着火候。 村民们排着队领药。一个端着碗的大娘拉住沈空青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闺女,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们这村子今天就绝户了!” 喝下药汤的轻症村民,呕吐的症状明显减轻,那个休克的老头咳出了一口黑血,他睁开了眼睛,胸膛的起伏终于平稳下来。 管院长擦了把脑门上的汗,长出一口气,“丫头,你又救了咱们一命。” 他指着那个还在发呆的专家,“这要是按传染病治,今天得死一半人。” 沈空青洗净手上的污渍,眉头却没松开:“治标不治本,毒源不切断,明天还得倒下一批。” 她走到一个刚缓过劲来的村民面前:“大叔,你们发病前,都吃过什么共同的东西?” 村民虚弱地靠在树干上,摆了摆手:“怎么可能几百口人吃同样的东西?” “那你们村平时喝哪里的水?” 他指了指村东头:“喝井水啊,咱们村那口老井连着后山的地下河,甜着呢。” “今天早上谁打的水?” “大伙儿都打啊。” “带我去那口井看看。”沈空青站直身子。 管院长立刻点了几个人跟着,一行人快步走到村东头。 一口青石老井横在空地上,沈空青探头看了一眼。 井水表面浮着一层油状物,阳光一照,泛着五颜六色的光。 “跑跑,扫描水质。” 第494章 比化粪池还毒! 【叮!水质扫描完毕,含有高浓度硫化氢、氯气残留以及多种苯类有机物。】 【跑跑:这水比化粪池还毒!这些苯环结构极其稳定,普通的过滤根本没用。】 “源头在哪?”沈空青盯着水面。 【跑跑:顺着地下水脉往上游推演……锁定了!距离这里五公里,上游的青龙河段,有一家造纸厂正在违规排放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 “后山上游是不是建了工厂?”她盯着村长。 村长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有!有个红星造纸厂,上个月刚开工,说是能给村里创收呢。” “他们把没处理的工业废水直接排进了青龙河。”沈空青语气发冷,“污水渗入地下水脉,污染了你们这口井。” “这帮王八蛋!”管院长气得破口大骂,“为了赚钱,连老百姓的命都不顾了!” 管院长指着那口泛着五彩斑斓油光的青石老井,直哆嗦。 “通讯员!去把车上的摇把电话给我拿来!”管院长转头冲着身后的小战士咆哮。 小战士赶紧跑向吉普车。 “丧尽天良的畜生!”管院长一把抢过电话听筒,用力摇了两圈摇把。“给我接军区警备处!我是管建设!” “带一个排的人!全副武装!立刻去青龙河上游的红星造纸厂!”管院长的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把厂长连带车间主任全给我扣下!出了事老子拿肩膀顶着!” 挂了电话,管院长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的卫生局专家吓得直缩脖子,半句话不敢吭。 沈空青没理会这边的动静。 她蹲在井沿边,手指轻轻点着青石砖。 “跑跑,这地下水脉被污染的面积有多大?” 【跑跑:顺着青龙河渗下去的,方圆十里地的地下水都废了,光封厂没用,这水里的苯环化物自然降解起码得要三十年。】 沈空青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土。 “管院长,封厂只能掐断源头。”她指着井水。“这村子三百多口人总得喝水,地下水脉已经全毁了。” 管院长愣住,眉头拧成个疙瘩。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全村人搬家吧?” “村长。”沈空青转头看向缩在树后的老村长。“村里有石灰、木炭和明矾吗?” 老村长连连点头。“有!大队库房里堆着好几袋呢!” “全搬过来。” 沈空青在脑海里调出系统的商城面板。 “跑跑,把那个‘高分子聚合净化剂’兑换出来。” 【跑跑:宿主,那玩意儿要五千积分!你这刚攒的家底……】 “换。” 【跑跑:好嘞!扣除五千积分,净化剂已放入你口袋。】 半小时后,几个壮劳力把几大麻袋木炭和石灰扛到了井边。 沈空青指挥他们按比例倒进几个大水缸里,又让人打上来几桶黑乎乎的井水倒进去。 她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将一小瓶无色透明的液体滴入水缸。 液体刚一接触水面,水缸里瞬间翻滚起大量白沫。 刺鼻的硫化物气味迅速消散。 黑色的杂质肉眼可见地凝结成絮状物,直挺挺地沉入缸底。 不到五分钟,缸里的水变得清澈见底。 周围的村民瞪大眼睛,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太感谢了!”老村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纵横。“谢谢你啊医生!” 沈空青一把将他拉起来。 “这只是应急的法子。”她指着那口老井。“我写个配方,你们去县里买齐材料,做成过滤网沉到井底,地下水脉会慢慢自我净化,这期间打上来的水必须经过过滤才能喝。” 管院长看着那缸清可见底的水,咽了口唾沫。 “空青,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空青面不改色,“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看到的土方子,碰巧管用。” …… 三天后。 军区总院一号楼的大礼堂。 台下坐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旁边还有人拍照。 市卫生局的领导站在台上,手里捧着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 上面绣着四个大字:人民卫士。 管院长穿着笔挺的军装,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把沈空青推到了台前。 沈空青穿着白衬衫和军绿色的裤子,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双手接过锦旗,对着台下微微鞠躬。 掌声雷动,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人民日报》的记者扛着相机挤到最前面,话筒差点怼到沈空青脸上。 “沈医生!请问您在面对三百多人集体中毒的危急关头,是怎样做到临危不乱的?” 沈空青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是一名普通的医生,也是一名军人。”她声音清脆,吐字清晰。“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真正应该被记住的,是那些为了群众利益敢于挺身而出的前辈们。” 管院长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 多好的孩子啊!居功不自傲! 记者拿着笔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听说您还提供了一套净化水质的方案,彻底解决了杏花村的饮水隐患,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有什么秘诀吗?” “多看书,多实践。”沈空青语气平缓。“中医传承几千年,老祖宗留下的智慧无穷无尽,我也只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彰显了中医的博大精深,又展现了年轻人的谦逊。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第二天清晨,京城的大街小巷。 供销社门口排队买肉的大爷,手里捏着一张散发着油墨香的《人民日报》。 “哎哟,你们看这报纸上的闺女,长得真俊!”大爷指着报纸头版头条的半身照。“听说一个人救了三百多口人呢!” 旁边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凑过来看了一眼。 “可不是嘛!听说是军区总院的医生!这要是谁家娶回去,祖坟都得冒青烟!” “去去去,这种天上的文曲星,哪是我们普通人家能高攀的。” 报纸上的标题加粗放大:《杏花村的奇迹——记军区总院天才少女医生》。 第495章 天才少女医生 沈空青的名字,插上翅膀飞遍了整个京城。 从军区大院到市井胡同,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个清冷娇憨、医术通神的“国民闺女”。 …… 沈家大院的餐厅里。 沈凌霄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那张报纸,手都在抖。 “啪!”老爷子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豆浆碗直晃。 “好!好!好!”他高兴地满脸红光。“不愧是我沈凌霄的孙女!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沈远志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爸,您小心点手。”沈远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我们家空青这叫青出于蓝。我昨天去部里开会,那几个老家伙看我的眼神,酸得都能腌黄瓜了。” 刘佩兰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把报纸上的照片剪下来。 “哎哟,这照片拍得真好。”她把剪下来的照片夹进一本厚厚的相册里。“这可是要当传家宝留着的,我下午去聚会,得把这报纸带上给她们瞧瞧。” 沈决明端着一笼包子从厨房走出来。 “这算什么。”他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妹那是没全发力。要是让她敞开了治,阎王爷都得下岗。” 沈京墨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神清明。 “大哥,低调。”他瞥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空青现在名气太盛,盯着她的人不会少。” 沈远志冷哼一声,放下茶杯。 “咱家星星应该早就入了别人地眼了吧,毕竟特等功都立了。” “谁敢伸爪子,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了喂狗。”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沈空青打着哈欠走下来, “爷爷,爸,你们看什么呢?” 她拉开椅子,顺手拿起半根油条。 “看咱们家的小天才!”沈凌霄把报纸推到她面前。“丫头,你现在可是家喻户晓的‘国民闺女’了!出门都得戴口罩了!” 沈空青扫了一眼报纸,咬了一口油条。 “虚名而已。”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那个造纸厂的厂长怎么判。” 沈远志笑了笑,眼神发冷。 “放心,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数额巨大,还牵扯到几个保护伞。”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面震怒,全部从严从重处理,那几个保护伞,下半辈子就在大西北种树吧。” 沈空青满意地点头。 这才是斩草除根。 周白芷端着一盘煎好的鸡蛋饼从厨房出来。 “星星,报纸我看了。”她把盘子放在女儿面前,眼神温柔,“妈妈为你骄傲,不过这几天你最好在家里歇着,医院那边我帮你请了假。大门口已经堵了好几拨记者了。” 沈空青乖巧地点头。 “听妈妈的。” 二楼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吃完早饭,沈空青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胃:“抗议!我要吃红烧肉!这几天的清汤寡水把本大爷饿瘪了!”】 【肝脏:“前几天熬夜提纯药剂,老子差点罢工,现在正好养生!”】 【肺:“咳咳!这屋里空气太闷了,开窗!开窗!”】 沈空青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脑子里的吵闹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响了。 【心脏:“都别吵!供血压力很大好不好!让她多睡会儿!”】 沈空青猛地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起床挪到藤编摇椅上,她手里捏起一块桃酥,刚咬了一口。 【胃:“老大!别吃了!天天碳水化合物,我要齁死了!我要吃肉!红烧肉!烤鸭!再不济来个清炖排骨也行啊!”】 【肝脏:“你闭嘴吧!前几天连轴转提纯那个什么洗髓汤,老子加班加点排毒,差点当场报废!现在躺着多舒服,吃点素怎么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稳如老狗,发出满足的叹息:“就是,心率七十,血压正常,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前几天熬大夜,我这瓣膜都快抽筋了!”】 沈空青揉了揉太阳穴,这帮器官,一闲下来就吵架。 跑跑幻化成一只胖乎乎的白猫,蹲在窗台上,它用爪子扒拉开一条窗帘缝,往楼下瞅了一眼。 “宿主,大院门外又来了两拨人。”跑跑甩了甩尾巴。“长枪短炮的,连省报的记者都来凑热闹了,你这名气,快赶上电影明星了。” 沈空青把剩下的半块桃酥扔进嘴里,拍掉手上的碎屑,“让他们蹲着吧。热度过几天就散了。” “你想得美。”跑跑舔了舔爪子。“你搞出那么大动静,三百多口人说救就救了,现在外面全在传你是华佗转世,你信不信,只要你敢踏出大门一步,他们能把你的衣服扒了拿去供着。” 沈空青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它。 跑跑竖起耳朵,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窗外,“豁,,管院长来了,看这火急火燎的架势,准没好事。” 沈空青叹了口气,从摇椅上站起身,她趿拉着拖鞋,推开房门往楼下走。 客厅里,沈远志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紫砂壶里冒出袅袅热气,茶香四溢。 管院长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满头大汗地从大门走进来,他连气都没喘匀,直奔茶几。 “管院长,稀客啊。”沈远志拿起一个干净的青瓷茶杯,倒了七分满,推到茶几对面。 管院长端起茶杯,咕咚一口灌了下去,热水烫得他直咧嘴,他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远志,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管院长把公文包放在腿上。“空青呢?” “管伯伯找我?”沈空青走下楼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管院长立刻站起来。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最里层掏出一个盖着三枚红章的牛皮纸信封,他双手捏着信封边缘,递到沈空青面前。 “上头刚批下来的。”管院长压低声音。“绝密。” 沈空青接过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份红头文件。 标题印着一行加粗黑体字:关于成立军区特供零一号制药厂的批复。 第496章 算盘打得我在师部都听见了 沈空青一目十行地扫过正文。 “‘洗髓汤’,上面中意得不行。”管院长搓了搓手,眼睛发亮。“几个老首长拍了桌子,必须立刻量产,这厂子,上面点名让你牵头。” “技术总顾问!”管院长竖起大拇指,“军级待遇!配专车!警卫排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这规格,建国以来头一份!” 沈空青靠进沙发里,手指敲了敲扶手,“我不去。” 管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瞪大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别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你知不知道这厂子要是建起来,能救多少战士的命?” 沈空青抬眼看他,目光清明,“管伯伯,厂子建在哪?谁管人事?生产线谁说了算?” 管院长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闪躲,“厂址定在西山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绝对安全,至于人事嘛……按规矩,上面会派个政委和后勤主任来协助你。”。 “配方在我脑子里。”沈空青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些老同志懂药理吗?懂提纯吗?” “那就是外行指导内行。” 【跑跑疯狂吐槽:“宿主!这帮老狐狸想空手套白狼!派个政委夺权,派个后勤卡脖子,到时候你就是个无情的产药机器!”】 沈空青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我出配方,出技术,还得听他们指手画脚?今天让我加个班,明天让我改个配方迎合指标,出了事故,责任再扣我头上?” 管院长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空青,话不能这么说。这是组织的决定,有政委把关,也是为了保证方向不出错……” “丫头,这是军队的厂子,总得按规矩来……”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沈空青寸步不让。 “制药厂必须由我全权负责技术和生产流程。” “军方只负责安保、原料采购和成品运输。” “任何人,包括那个还没上任的厂长,都不能插手实验室的任何决定。” “管老哥。”沈远志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褪了个干净。 “你们卫生部那帮老头子,算盘打得我在师部都听见了。” 管院长擦汗的手僵在半空,他干笑两声,“远志,你这话说的……” “远志老弟,这事牵扯面太广了。” “我闺女说得不够清楚吗?” 管建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远志,你这也是军区老人了,怎么也跟着胡闹?” “胡闹?”沈远志轻笑出声。 “管老哥,洗髓汤的药效你亲眼见过。” “这东西放出去,能救多少战士的命?能提升多少战斗力?” “我闺女把这种国宝级配方拿出来,那是她大义。” “你们不能把这当成理所当然。” 管建设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远志,建厂不是小事。”管建设掰着手指头算,“厂房建设、设备采购、工人工资,这都是军区掏钱。” “后勤部拨了款,总得有个监管的人吧?” 沈远志冷笑一声。 “监管?怕是想把配方偷走吧。” “管老哥,别把人都当傻子。” “空青给出的可是能改变全军战术格局的战略物资。” 沈远志盯着管院长的眼睛,压迫感十足,“你们拿个技术顾问,出点建厂的钱,配几个指手画脚的官僚,就想把我女儿的心血全套走?” 管院长硬着头皮辩解:“这是为了国家大局……” “少拿大帽子压人。”沈远志打断他,“我沈远志的女儿,觉悟不比任何人低,不然她也不会去战场!但想欺负她年纪小,没门。” “退一万步讲。”沈远志敲了敲茶几。 “就算把配方给你们,你们有人能配出来吗?” “那洗髓汤的药材配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吃死人,算谁的责任?” 管建设额头的汗更多了。 “那……那依你们的意思?” 沈空青拿起茶壶,给父亲添了茶。 沈远志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转头看向管院长。 沈空青拿起茶壶,给父亲添了茶。 “回去转告那几位,制药厂要建,可以,条件有三个。” 管院长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拔掉笔帽。“你说。” “第一,技术、研发、生产流程,我女儿拥有绝对控制权和一票否决权。”沈远志竖起一根手指,“任何人,包括你们卫生部的部长,都不准干涉实验室的任何决定。” 管院长手一抖,笔尖划破了纸面:“这……这不合规矩啊,国营厂子哪有个人说了算的?” “规矩是人定的。”沈远志冷声道,“第二,军方只负责安保、物流和提供原材料,人事权全归空青,她想用谁就用谁,不想用谁,立刻滚蛋,厂里不需要什么政委来教她怎么做药。” 管院长倒吸一口凉气,这等于把整个厂子变成了沈空青的一言堂。 “第三,”沈远志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制药厂的纯利润,拿出百分之二十,成立专项医学研发基金,由空青全权支配。” “百分之二十?老弟,这可是军工厂!利润是要上交国库的!” “没有空青的配方,你们连一分钱利润都见不到。”沈远志毫不退让。 “这笔钱是用来研发新药的,最终受益的还是部队。” “你们不亏。” 管院长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哎哟我的活祖宗!你们这是要我的老命啊!这条件报上去,王副部长那帮人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王副部长?”沈远志嗤笑一声,“他那个小舅子在后勤部倒卖特级药材的事,我桌上刚好压着一份材料,你让他尽管跳出来试试看。” 管院长闭了嘴,他看明白了,沈远志这是早有准备。 这只笑面狐狸,把方方面面都算死了,今天这趟,他就是个传话的筒子。 但他更清楚,沈空青脑子里的东西,价值无法估量。 “我去跟上面谈!这事我老管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们办成!” 沈远志笑了,端起茶杯。 “那就辛苦管老哥了。” 第497章 想摘我桃子? 管建设揣着那份记录了三个条件的笔记本,抹着汗走了。 沈远志端起茶壶,给女儿的杯子续上热水。 “这帮人想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沈远志冷哼一声。 沈空青捏起茶杯抿了一口。 “爸,厂子建起来需要时间,我先把我手里那批美容膏处理了。” 沈远志乐了。 “这事儿你奶奶今天就带着你的‘秘密武器’出门了。” 下午两点。 西城区干休所的三层小洋楼里,茶香四溢。 几个穿着考究的老太太围坐在红木圆桌旁。 刘佩兰今天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佩兰,你这气色怎么回事?”坐在对面的何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 何老太太凑近了盯着刘佩兰的脸猛看。 “你这脸皮,怎么比前天看着还紧实?” 刘佩兰放下茶杯,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花瓷罐。 “诺,就这个。” 几个老太太的目光瞬间全黏在了那个小瓷罐上。 “这是什么稀罕物?”李老太太伸手就想拿。 刘佩兰眼疾手快地把罐子捂住。 “别抢别抢,这可是我宝贝孙女空青亲手新给我熬的。” 她扬起下巴。 “里面又加了十几种名贵中药,光是提纯就熬了三天三夜,比之前的效果好。” “哎哟,她还做出更好的了?不愧是上了报纸的小神医!” 几个老太太顿时来了精神。 刘佩兰拧开盖子。 一股清淡的草药香夹杂着花香飘了出来。 膏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 “老李,你不是嫌你眼角那块老年斑难看吗?你沾一点试试。”刘佩兰大方地把罐子推过去。 李老太太赶紧拿指甲挑了一点,抹在眼角。 “哎?凉飕飕的,还挺舒服。” 过了不到十分钟。 李老太太去洗手间照镜子。 “我的老天爷!”洗手间里传出一声惊呼。 几个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看。 李老太太指着自己的眼角,手都在抖。 “你们看!这斑是不是淡了?是不是!” 王老太太凑上去仔细瞅了瞅,“真淡了!连旁边那几道褶子都平了不少!” “佩兰!这东西匀我一罐呗!我出五十块!” “我出一百!给我留一罐!” “老何你别跟我抢,我下个月要喝孙子喜酒,这老脸得拾掇拾掇!” 刘佩兰被这帮老姐妹吵得头疼。 她赶紧把瓷罐收进包里。 “都别吵了!”刘佩兰拔高嗓门。 “这东西费神费力,药材难寻,空青手里也就做出来五六罐。” 她环视了一圈。 “这样吧,我作主,给你们一人分一小盒带回去试试。” “不过这情分,你们可得记在我家空青头上。” 几个老太太连连点头。 “那必须的!以后空青在京城有什么事,包在咱们这些老家伙身上!” 刘佩兰满意地笑了。 晚上十点。 沈家大院二楼。 沈空青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正在搅和一盆黑乎乎的药液。 跑跑变成一只胖乎乎的白猫,蹲在窗台上舔爪子。 【跑跑:宿主,你奶奶今天下午在干休所大杀四方。】 白猫甩了甩尾巴。 【跑跑:那帮老太太现在把你当成活神仙了,估计明天一大早就会有人上门求药。】 沈空青头都没抬。 “让她们求,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她把玻璃棒扔进水池里。 “这叫饥饿营销。” 就在这时。 “叩叩叩。” 窗玻璃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跑跑吓得浑身毛一炸,直接从窗台上窜了下来。 沈空青动作一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 叶怀夕穿着一身黑色便装,单手扒着窗沿,另一只手拎着个油纸包。 夜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沈空青推开窗户。 “有正门不走,你属壁虎的?” 叶怀夕长腿一跨,轻车熟路地翻进屋里。 他顺手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走正门还得过你大哥二哥那两关,太麻烦。” 叶怀夕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城南老徐家的叫花鸡,刚出炉的,还热乎。” 他凑近沈空青,低头看着她。 “没打扰你睡觉吧?” 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心脏:心率加快!八十五!九十!老大你脸红了!】 沈空青在脑子里把心脏骂了一顿。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大半夜翻小姑娘的窗户,你这作风有待商榷。” 叶怀夕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敞开。 “我只翻你的窗户。”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封套。 “袁老背里那根梅花针,查出眉目了。” 沈空青走到桌边,拆开油纸包。 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整个房间。 她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说。” 叶怀夕把封套推到她面前。 “那针的锻造工艺很特殊,里面掺了微量的玄铁。”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这种工艺,整个京城只有一家能做。” “白家。” 沈空青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白家?”她咽下鸡肉,“那个号称百年中医世家,现在垄断了北方一半药材的白家?” 叶怀夕点头。 “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底子全黑了。” 他眼神转冷。 “这帮人披着商人的皮,暗中替境外的敌对势力做事。” “走私违禁药品,倒卖医疗器械,甚至还参与窃取军方机密。” 沈空青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她抽出封套里的文件,一页页翻看。 “袁老当年是主战派,得罪了不少人。” 她盯着文件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 “白家家主,白兼安。”叶怀夕在一旁解说。 “十年前,袁老在一次视察中遇袭,那根针应该就是那时候种进去的。” 沈空青把文件扔回桌上。 “他们想让袁老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冷笑一声。 “可惜袁老命硬,硬生生抗了十年。” 叶怀夕看着她,目光深沉。 “现在袁老被你救了,这事儿瞒不住。” 他伸手,大拇指指腹轻轻蹭过沈空青唇角沾着的一点油渍。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沈空青浑身一僵。 【胃:啊!消化不良了!这狗粮我不吃!】 叶怀夕收回手,捻了捻指尖。 “白家那边已经收到风声了。” 他语气里带上几分杀意。 “他们查到了你头上。” 沈空青挑眉。 “查我?”她靠在桌沿上,“他们想干什么?” “你手里有洗髓汤的配方。” 叶怀夕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上面成立零一号制药厂的批文已经下发了。” “白家盯上了这块肥肉。” 他压低声音。 “白兼安想通过上层关系,把他们家的人安插进制药厂当副厂长。” 沈空青气笑了。 “想摘我的桃子?” 她捏紧了手里的毛巾。 “我沈空青的东西,连卫生部都不敢硬抢,他们算哪根葱?” 叶怀夕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 他抬手,揉了揉沈空青的头顶。 “我今晚过来,就是提醒你防备白家。” 第498章 一起端掉 “白家这棵树太粗,根系扎进了好几个部门。” “要连根拔起,需要时间。”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鸡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冲淡了口腔里的油腻。 “袁家那边怎么说?” “袁大炮气疯了。” 叶怀夕眼底闪过冷光。 “袁老爷子亲自打了三个电话。” “我们准备联合收网,把白家和他们的保护伞一起端掉。” 沈空青点点头,又拿起一块鸡翅。 她撕下一块肉慢慢咀嚼。 “需要多久?” “最快半个月。” “这段时间,白家肯定会把手伸进制药厂。” “他们急需一个能翻盘的筹码,健体汤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沈空青把鸡骨头扔进纸篓,擦了擦手。 “想拿我的东西去邀功?”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 叶怀夕低声笑了。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顶着。” 三天后,军区总院实验室。 管建设夹着公文包,满面红光地推开门。 他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空青丫头!成了!” 管建设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 热水烫得他直哈气。 “上面全批了!三个条件,一字没改!” “王副部长在会上拍了桌子,最后还是被几个老首长压下去了。” “老首长们看重的是药,不是王副部长的面子。”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翻开那份红头文件。 纸张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 零一号制药厂技术总顾问兼筹备组组长:沈空青。 她合上文件,“管伯伯,你这表情可不像全胜而归。” 管建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干咳两声,压低了声音。 “后勤部那边退了一步,没派政委。” “但他们硬塞了个副组长过来,说是负责采购和基建。” “叫白兼全。” 沈空青挑起眉梢。 “白家的人?” “对,白兼安的堂弟。” 管建设直叹气,他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这人是个老油条,在后勤部混了十几年,关系网复杂得很。” “他今天已经带着人去隔壁大会议室了。” 沈空青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衣摆。 “筹备会什么时候开?” “半小时后。” 沈空青拉开会议室的门。 “走吧,去会会这位白副组长。” 上午十点,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军区派来的几个工程师,还有几名后勤部的干事。 沈空青推门走进去。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坐在主位右侧的一个中年男人端着搪瓷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是白兼全。 沈空青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 【肾脏:哎哟我的老天爷!昨晚那个小妖精太折腾了!现都隐隐作痛!六味地黄丸当饭吃也补不回来啊!】 【肝脏:别吵吵!今早又空腹喝了两杯茅台!我正在超负荷排毒!】 【心脏:我现在都一百一!主人正虚张声势,那份报上去的基建预算表里,他私吞了整整三成,怕被查出来,这会儿突突直跳!】 沈空青翻开面前的会议记录本,她拿起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人到齐了,开会。” 白兼全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顾问,你年纪轻,有些规矩可能不太懂。” 他靠在椅背上,摆出长辈的架势,目光里透着几分轻视。 “咱们这是军工企业,一切都要讲究流程和规范。” “强身健体汤和曙光麻醉剂既然要量产,核心数据就必须公开。” 白兼全拔高了音量。 “药材配比、提纯温度、反应时间,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详细报告。” “今天下班前,必须交到我这里建档备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沈空青停下笔。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兼全脸上。 “建档备案?” “对。” 白兼全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 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这是后勤部的规定,没有数据,我们怎么采购药材?怎么调试设备?” 沈空青轻笑出声。 “白副组长昨晚没睡好吧?” 白兼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空青转着手里的钢笔。 笔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银芒。 “眼下乌青,面色发暗,中气不足。” “肾虚得厉害啊。” 会议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几个年轻干事憋着笑,肩膀直抖。 白兼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现在是在开会!” 沈空青收起笑容。 她把钢笔拍在桌面上。 “既然在开会,那我们就谈谈正事。”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会议桌中间。 “这是厂房基建的初步预算表。” “白副组长,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批钢材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整整三成吗?” 白兼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沈空青的鼻子。 “你血口喷人!这都是经过后勤部审批的!” 第499章 中医是巫术? 【心脏:完了完了!她怎么看出来的!我一百三了!要犯病了!】 【胃:酸水冒出来了!吓得我胃痉挛!】 “审批?” “这笔钱从军区拨下来,进了谁的口袋,你心里清楚。” 白兼全气得浑身发抖,额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你这是污蔑!我要向上面反映!” “你一个黄毛丫头,根本不懂管理!” “洗髓汤的配方,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沈空青站起身。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兼全。 “管院长。” 坐在角落里的管建设赶紧站起来。 “在。” “把红头文件拿出来,念给他听。” 管建设打开公文包,抽出那份批文。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第二条,制药厂人事权全归沈空青同志所有。” “全权负责人员任免,无需上报审批。” 白兼全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管建设。 “不可能!上面怎么会批这种荒唐的条件!” 他冲过去想抢那份文件。 管建设侧身躲开,把文件塞回包里。 沈空青绕过会议桌,走到白兼全面前。 “听清楚了吗?” 她指着会议室的大门。 “你被开除了。” “现在,立刻,滚出去。” 白兼全瞪大了眼睛。 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沈空青。 “你敢开除我?我是后勤部派来的!” “我代表的是组织!” “你还代表不了组织!” 沈空青冷声打断他。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大步走进来。 “沈顾问。” 沈空青下巴微抬。 “这位白同志已经被移出筹备组了。” “请他出去。” “如果他拒不配合,按窃取军事机密罪论处。” 两名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白兼全的胳膊。 白兼全拼命挣扎。 “放开我!死丫头你疯了!” “你给我等着!” 沈空青走回主位坐下,她重新拿起钢笔。 “扔出去。” 警卫员毫不客气地拖着白兼全往外走,走廊里回荡着白兼全气急败坏的骂声,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沈空青翻开下一页会议记录。 她抬眼扫过会议桌旁噤若寒蝉的众人。 “还有谁要看核心数据的?” 工程师们齐刷刷地摇头,几个后勤部留下的干事更是把头埋进了文件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空青满意地点头。 “很好。”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无菌车间的图纸。” 她把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通风系统必须重新设计,目前的过滤级别达不到我的要求。” 管建设坐在角落里,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着主位上那个运筹帷幄的少女。 这丫头,脾气比她爷爷还要硬。 白家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一个星期后。 零一号制药厂的无菌车间图纸敲定,基建队连夜进场施工。 --------- 沈家大院的餐桌上,气氛有些压抑,周白芷把筷子拍在桌上,胸口起伏。 “这帮洋鬼子欺人太甚!” 沈决明赶紧给母亲盛了一碗排骨汤。 “妈,消消气,谁惹您了?” 周白芷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眉头紧锁。 “卫生部牵头,搞了个中外医学交流会。” “请了北美那边的顶尖外科团队来军区总院参观。” 沈远志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 “带队的是那个叫威廉姆斯的神经外科专家.” 周白芷点头,脸色发沉。 “这人眼睛长在天上。” “上午查房,他指着咱们的中药房,说那是熬煮树皮草根的巫术作坊。” “把你们外婆气够呛。” 沈凌霄冷哼一声,手里的核桃捏得咔咔响。 “洋人就是欠收拾。” “跑到咱们的地界上撒野,谁给他们的胆子?” 【跑跑蹲在椅子靠背上舔爪子:宿主,你外婆受委屈了,这你能忍?】 沈空青咽下包子,拿纸巾擦了擦手。 “妈,明天的交流会几点开始?” 周白芷愣了一下。 “九点半,在总院一号报告厅。” “你问这个干嘛?你这几天熬夜弄图纸,在家好好歇着。” 沈空青站起身,拉开椅子。 “图纸弄完了。” “我去长长见识,看看西洋医术有多厉害。” 沈远志看了一眼女儿,眼底闪过笑意。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军区总院一号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卫生部的领导和各大医院的院长。 讲台上,一块巨大的黑板前站着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男人。 威廉姆斯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他敲了敲黑板上挂着的人体骨骼结构图。 “女士们,先生们。” 旁边的翻译赶紧对着麦克风复述。 “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建立在解剖学和细胞学之上。” 威廉姆斯目光扫过台下的中方医生,耸了耸肩。 “我无法理解,贵国为何还将精力浪费在那些没有科学依据的草药上。” “甚至还有人在病人身上扎针。”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扎针的动作。 “这简直是对现代医学的侮辱。” 台下一片哗然。 几个老中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上就想骂人。 管建设赶紧按住身边的一位老专家。 “老李,冷静,外事纪律!外事纪律!” 威廉姆斯拍了拍手,示意安静,大门推开,两名护士推着一张轮椅走上讲台,轮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男人脸色惨白,脖子以下毫无反应,只能转动眼珠。 威廉姆斯走到轮椅旁,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这位是理查德,曾在中东服役。” “半年前,他的颈椎c4段遭受弹片创伤。” 翻译的声音在报告厅里回荡。 “脊髓神经完全离断,高位截瘫。” “我们在为他进行了三次神经修复手术。” 威廉姆斯摊开双手。 “遗憾的是,现代医学目前无法让他重新站起来。” 他看向台下的中方代表团,眼神轻蔑。 “听说贵国的中医号称能治百病。” “不知哪位大师能用神奇的草药和银针,让理查德先生恢复知觉?” 第500章 你敢赌吗? 报告厅里鸦雀无声。 颈椎c4段脊髓离断,神仙来了也难救。 苏合香坐在管建设旁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这帮王八蛋,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 几个老中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这要是治不好,丢的可是整个国家的脸。 威廉姆斯等了一分钟,发出一声嗤笑。 “看来,所谓的东方医术,只存在于故事里。” 他转头看向翻译。 “告诉他们,明天我将展示最新的神经搭桥技术。” “让他们好好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科学。” “等一下。” 清冷的女声在报告厅后排响起。 所有人回头看去。 报告厅后门处,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 沈空青双手插在兜里,顺着过道往下走。 管建设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空青丫头!” 苏合香也愣住了,赶紧招手。 “星星,你怎么来了?” 沈空青走到第二排,冲母亲安抚地笑了笑。 她径直走上讲台,站在威廉姆斯面前。 威廉姆斯皱起眉头,“你是谁?这里是专家交流会,学生请出去。” 沈空青没搭理他。 她走到轮椅旁,低头把上理查德的脉。 【颈椎c4段神经元:“痛痛痛!路断了!信号传不过去!”】 【左腿肌肉群:“主人,我们快饿死了!半年没动弹,要萎缩了!”】 【心脏:“血压偏低!主人已经抑郁了,求生欲不强啊!”】 脑海中的全息图谱中,理查德的颈椎处,蓝色的神经网断成两截,断口处布满增生的疤痕组织。 沈空青转头看向威廉姆斯。 “你们做了三次手术,不仅没接上神经,反而造成了严重的神经根粘连。” 翻译愣了一下,赶紧把话翻给威廉姆斯听。 威廉姆斯脸色骤变。 “胡说八道!我们的手术是完美的!” 他指着沈空青的鼻子。 “你连片子都没看,凭什么质疑我们的手术方案?” 沈空青抬手,拍开威廉姆斯的手指。 “凭我长了眼睛。” 她指着理查德的后颈。 “c4到c5段,皮下组织僵硬,有明显的术后积液。” “他的左臂原本还有微弱的痛觉,被你们第三次手术彻底切断了。” 理查德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吃力地张开嘴。 “你……你怎么知道?” 理查德的声音嘶哑。 “第三次手术前,我的左手小指还能感觉到冷热。” “手术后,就全废了。” 翻译兴奋地翻译出来后,报告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管建设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丫头!眼毒啊!” 苏合香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骄傲。 威廉姆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只是术后并发症!在合理的容错率范围内!” 他大声辩解,试图挽回面子。 “你既然说得这么头头是道,那你来治啊!” 威廉姆斯冷笑出声。 “用你们的树皮和银针,把他治好!” 沈空青双手抱臂,看着气急败坏的威廉姆斯。 “治好他,有什么难的?”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几个老专家急得直跺脚。 “这丫头太狂了!这可是脊髓离断!” “大话闪了舌头,这下怎么收场?” 威廉姆斯大笑起来。 “你能治好他?如果你能让他站起来,我当众向中医道歉!” 沈空青摇了摇头。 “道歉不够。”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在国际医学期刊上发表公开声明,承认中医的科学性。” “第二,你们团队带来的那台核磁共振仪,留下。” 威廉姆斯瞪大眼睛。 “你疯了!那可是首批上市的机器,我们也只抢到一台!” 沈空青挑眉。 “不敢赌?那就带着你的傲慢滚回北美。” 威廉姆斯咬牙切齿。 “好!我跟你赌!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当众承认中医是骗术!” 沈空青拿过讲台上的麦克风。 “管院长。” 管建设赶紧站直身子。 “在呢!” “准备一间无菌治疗室。” 沈空青目光扫过台下。 “拿一套毫针,再推一台低频生物电刺激仪过来。” 管建设愣住了。 “电刺激仪?那玩意儿咱们院只有一台旧的,电压不稳啊。” 沈空青把麦克风放回桌上。 “能通电就行。” 半小时后,军区总院特需病房,病房外围满了人,走廊里水泄不通。 病房内,理查德趴在治疗床上,后背完全裸露,威廉姆斯带着几个外国医生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臂等着看笑话。 苏合香和管建设站在另一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空青换上了一身无菌手术衣,针袋展开,里面密密麻麻插着上百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意念一动,开启“灵气附魔”,指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毫针,无形的生命灵泉能量顺着指尖包裹住针身。 沈空青手腕微抖。 “嗡——” 毫针发出一声轻鸣,准确无误地刺入理查德颈椎的“大椎穴”。 威廉姆斯嗤笑一声。 “这就是你们的巫术?拿针扎皮肉,能接上神经?” 沈空青充耳不闻,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理查德后背掠过,短短两分钟,三十六根毫针扎入理查德的穴位。 【颈椎c4段神经元:“哎哟!有东西进来了!热乎乎的!”】 【疤痕组织:“谁在拆我的房子!救命啊!”】 灵气顺着毫针进入理查德体内,开始缓慢消融增生的疤痕组织,沈空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控制灵气剥离神经粘连,极其消耗精神力。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士。 “把生物电刺激仪推过来。” 护士赶紧推过来一台笨重的仪器,沈空青拿起仪器的电极夹,她将正负极分别夹在大椎穴和腰阳关穴的毫针上。 威廉姆斯瞪大眼睛,指着仪器大喊:“你疯了!直接把电流接入脊髓?你会把他电死的!” 沈空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闭嘴。” 她伸手握住仪器的电压旋钮。 “人体神经本身就是靠生物电信号传导。” “我用针灸打通经络,用特定手法剥离粘连。” 沈空青缓缓转动旋钮。 “再辅以生物电刺激,强行唤醒休眠的神经元。” “这就叫中西结合。” “滴——” 仪器发出轻响,微弱的电流顺着毫针导入理查德体内。 理查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威廉姆斯冲上前想拔掉电源:“停止这种谋杀行为!” “老实待着。” 几个医生紧紧的拽住威廉姆斯。 沈空青紧紧盯着理查德的背部。 全息图谱上,断裂的蓝色神经网在电刺激和灵气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慢延伸。 【左腿肌肉群:“啊!来感觉了!兄弟们醒醒!有活干了!”】 沈空青再次调高电压。 理查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疼……”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威廉姆斯脸上的嘲讽僵住了,他瞪大双眼。 “理查德,你刚才说什么?” 理查德满头大汗,眼泪飙了出来。 “我的背……像火烧一样疼!” 管建设激动得跳了起来。 “有痛觉了!高位截瘫恢复痛觉了!” 沈空青关掉电刺激仪,动作利落地拔掉所有毫针。 她拿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威廉姆斯。 “准备好你们的核磁共振仪。” 第501章 我的根在华国 威廉姆斯冲到床边,一把抓起理查德的脚踝,手指用力掐入皮肉。 理查德趴在治疗床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淌。 “理查德,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理查德咬着牙,“疼,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钻心的疼。” “这不可能,脊髓断裂是不可逆的损伤,神经信号根本无法越过断口。” 沈空青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平静的脸,顺手将银针收回针袋。 “事实摆在眼前,你的‘不可能’只能说明你见识太少。” 她把针袋卷好,动作利落干脆,完全没看威廉姆斯那张惨白的脸。 几个外方医生已经围拢上来,眼睛盯着那些细长的毫针。 “沈医生,这针上涂抹了某种神经传导药物吗?”一名金发女医生忍不住开口询问。 沈空青斜了她一眼,“纯银,你要是想要,出门左转找个药房,要多少有多少。” 金发女医生尴尬地缩回手,转头看向那台电压不稳的电刺激仪。 “那这台仪器……它的输出频率是多少?为什么能刺激萎缩的神经元?” “就是正常的频率。” 【跑跑:宿主,你这忽悠人的本事见长啊,明明是靠灵气强行接通的。】 沈空青在脑子里回了一句:“这叫技术壁垒好吗。” 管建设此时已经回过神,他笑得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 “威廉姆斯先生,愿赌服输,那台核磁共振仪,咱们是不是该办办手续了?” 威廉姆斯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治疗床的边缘。 “那台机器价值百万美金,是实验室最先进的设备!” 沈空青背起药箱,走到威廉姆斯面前,个头虽然矮了一截,气场却压得对方连退两步。 “怎么,大名鼎鼎的神经外科专家,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赖账?” 她指了指门外围观的医生和记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需要我请报社的朋友过来,帮你宣传一下贵团队的契约精神吗?” 威廉姆斯咬着牙,看向正尝试勾动脚趾的理查德。 理查德的脚趾虽然还没动弹,但小腿肌肉确实在轻微颤跳。 “给他们办手续!”威廉姆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冲出了病房。 理查德团长走上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对着沈空青深深鞠了一躬。 “沈小姐,你的技术让我看到了医学的新大陆,非常震撼。”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到沈空青面前。 “我代表北美医学会,诚挚邀请你前往北美担任首席研究员。” 周围响起一阵低呼,管建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年薪五十万美金,配备独立的实验室和百人科研团队。”理查德补充道。 沈空青接过名片,指尖轻轻一弹,名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理查德怀里。 “理查德先生,五十万美金确实不少。” 她笑了笑,“但我的根在华国,中医的根也在华国。” “你们那边的土壤,长不出灵芝,也养不活我的银针。” 理查德愣住了,他显然没预料到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沈小姐,科学是无国界的,你应该去更好的环境实现价值。” 沈空青冷哼一声,“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籍。” “刚才你们管中医叫巫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科学无国界?” 走廊里围观的医生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甚至激动得喊出了好样的。 苏合香站在人群中,眼眶微红,她挺直了脊梁,目光里满是骄傲。 【心脏:心率一百一!老大,你刚才那话真带劲,我跳得都快飞出来了!】 沈空青压住脑子里的噪音,转头看向管建设。 “管伯伯,机器移交的事交给你了,少一个零件我都找你要。” 管建设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谁敢动那宝贝,我跟他拼命!” 沈空青走出病房,守在门口的记者们瞬间围拢上来,镁光灯闪个不停。 一名穿着中山装的男记者挤到最前面,手里拿着钢笔和本子。 “沈医生,您刚才拒绝天价聘请,是出于民族气节吗?” 沈空青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单纯觉得,那边的饭不好吃,水土不服。” 记者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顿住,随即飞快地在纸上记录起来。 ------- 第二天清晨,沈家大院。 沈远志拿着一份冒着油墨味的《人民日报》,大步走进饭厅。 “空青!快看,你又上头版了!” 沈空青正喝着玉米糊糊,抬头扫了一眼报纸。 标题格外醒目:民族脊梁!天才少女神医扬威国际交流会。 正文里详细描述了她如何用银针治愈截瘫患者,以及那句拒绝国外高薪的话。 周白芷凑过来,指着报纸上的黑白照片,“这拍得不错,精气神十足。” “奶奶,这下我出门估计得戴口罩了。”沈空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跑跑:宿主,你现在是国宝级待遇,官方媒体都把你定性为英雄了。】 沈空青放下碗,“虚名而已,白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远志放下报纸,脸色严肃了几分。 “白兼全被开除后,白家老宅那边一直闭门谢客。” “不过我收到消息,白兼安昨晚连夜去见了几位老关系。” 沈空青冷笑一声,“他们这是急了,想在制药厂正式投产前,最后搏一把。” 这时,沈决明从外面走进来,“妹子,你要的东西弄到了,费了不少劲。” “白家这些年倒卖药材的证据,还有他们跟境外势力勾连的信件。” 沈空青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着大批量的特级参片流向。 “这只是冰山一角,白兼安那个老狐狸,肯定还有更深的藏身处。” 她合上账本,现在就等叶怀夕那边的消息了。 【胃:老大,别想了,刚才那碗糊糊还没消化,再动脑子我要痉挛了!】 沈空青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爸,我今天去一趟制药厂工地,那边不能出差错。” 沈远志点头,“让警卫排跟着,现在盯着你的人可不少。” 沈空青走出大门,两名穿着便装的警卫员立刻跟了上来。 吉普车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路边不少人正拿着报纸议论。 到了西山制药厂工地,到处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管建设正戴着安全帽,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巡视。 “空青!你可算来了!”管建设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台核磁共振仪拉回来了,就在那边临时仓库里,我派了一个班守着。” 沈空青跟着他走进仓库,巨大的机器被木架子固定着。 她围着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机壳。 “管伯伯,这机器暂时别拆,等实验室的电力系统改造完再说。” 管建设连连点头,“都听你的,你现在就是咱们院的定海神针。” 沈空青在工地上待了一整天,详细校对了无菌车间的排风管道。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下来,眼看就要下雨,她坐上回程的吉普车。 第502章 想卡我脖子? 管建设冲进实验室的时候,脚下的鞋差点蹭飞出去,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空青丫头,出大事了!” 沈空青正握着试管观察反应,手腕稳得像焊在桌上。 她把试管放回架子,侧头看了一眼管建设。 “管伯伯,天还没塌,您先喘匀了气。” 管建设把电报往实验台上一拍,声音带着颤。 “云雾山的断肠草和连翘,全烂在地里了!” “那是你要的第一批核心原料,没这几样,强身健体汤根本开不了工。” 沈空青拿起电报,扫过上面简短的字迹。 “罕见根腐病,伴随大面积红蜘蛛,预计绝收。” 她指尖在纸面上点过,眉头挑起一抹弧度。 “云雾山是老产区了,这么多年没出过事,偏偏这时候绝收?” 管建设抹了一把汗,拉过旁边的圆凳坐下。 “我也纳闷,当地供销社说,病害来得特别猛,半个月就传遍了整个山谷。” “现在白家那边的药材厂倒是放了风出来,说他们手里有存货。” 沈空青冷笑一声,把电报扔回桌上。 “白家动作挺快,这是想掐住我的脖子,逼我把配方吐出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工期耽误。” “上面盯着这批药呢,要是拿不出来,我这老脸没处搁是小事,耽误了产出才是大事。” 沈空青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挂在架子上。 “他们想玩釜底抽薪,那我就去把他们的釜给拆了。” “管伯伯,帮我订票,带上两个懂药材的干事,我要去云雾山。” 从火车站出来,吉普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半天,云雾山脚下的药材收购站门口,围着一群愁眉苦脸的农户。 一名中年男人坐在遮阳伞下,正慢条斯理地扇着扇子。 他身边堆着几十个鼓囊囊的麻袋,散发出药材特有的苦香。 “马经理,您看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一名老农搓着手,语气近乎哀求。 “去年连翘才一块二一斤,您这现在开口就要十五块,咱们实在吃不消。” 马大发斜着眼,吐出一口茶叶渣。 “老头,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头。” “满山的药材都烂光了,我手里这些可是好不容易抢救出来的宝贝。” “爱买不买,后头京城的大医院还排着队等我送货呢。” 沈空青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麻袋上。 “马经理是吧?” 沈空青走到遮阳伞前,挡住了马大发的视线。 马大发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姑娘。 “哪来的黄毛丫头?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跟在沈空青身后的干事小王跨前一步,亮出证件。 “这是军区制药厂的沈顾问,特地来考察药材产区。” 马大发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原来是沈顾问,失敬失敬。” 他站起身,假模假式地拱了拱手。 “您来得正好,我这儿正备着上好的连翘,就是价格嘛……得按现在的行情走。” 沈空青随手抓起一把连翘,指尖微微用力,药壳瞬间碎裂。 “十五块一斤?” “马经理,你这抢劫的买卖,白兼安知道吗?” 马大发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沈顾问这话什么意思?这价格是市场定的,嫌贵你可以去山上自己采啊。” 他指着身后枯黄的大山,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只要你能在那片烂泥里找出一斤活着的药材,我马字倒着写!” 沈空青没理会马大发的挑衅,转头看向那些围观的农户。 “老人家,能带我去地里看看吗?” 那名老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地就在后山,不过小同志,那地方现在全是虫子,没啥好看的。” 沈空青背起药箱,跟着老农往山上走。 小王低声提醒道,“沈顾问,再讲讲价?要是地里真的绝收了,咱们这趟就白跑了。” 沈空青踩着松软的泥土,鼻翼微动。 “绝收不绝收,土说了算。” “跑跑,扫描方圆五公里的生命迹象。” 【跑跑:收到!宿主,左前方三公里处,断崖下方有强烈的生命波动。】 【跑跑吐槽:这帮人真损,为了点钱把山都给毁了,宿主,弄死他们。】 沈空青睁开眼,眸子里划过冷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罕见病害,竟然是人为的。 白家为了断她路,竟然不惜毁掉整个产区的根基。 “小王,带上工具,咱们去断崖。” 老农吓了一跳,“沈同志,那边可没路,全是悬崖峭壁,危险得很!” 沈空青冲他笑了笑,眼神却没温度。 “没事,我命硬。” 断崖下的乱石滩里,几株翠绿的连翘倔强地扎在石缝中,这里的山泉水流速快,稀释了那些人为投放的毒素。 沈空青走到近前,伸手抚摸着那略显粗糙的叶片,取出一壶灵泉水,顺着根部浇了下去。 原本有些蔫头巴脑的绿叶,在灵泉水的滋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拔起来。 “既然外面那些不行了,那就由你们来当种源。” 第503章 变异的新品种 她动作利落,直接将这几株野生连翘连根拔起,顺手收进了随身空间。 空间内的顶级制药实验室旁,早已开辟出一片黑土地。 沈空青将野生连翘种下,“跑跑,花积分加速生长,我要抗病性最强的新品种。” 【跑跑:得勒!灵泉灌溉开启,时间流速调整至一百倍。】 【跑跑:宿主,这批药材长出来,估计能把白家那帮老狐狸气得当场中风。】 沈空青站在空间里,看着那些药材瞬间开花结果。 经过灵泉水和异能的双重洗礼,这些药材的药效比普通的高出五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它们已经产生了对那种除草剂的免疫力。 她重新走出空间,面前已经多了一大片野生连翘和断肠草。 此时,小王正气喘吁吁地爬上石滩。 “沈顾问,您怎么跑这么快,找着了吗?” 沈空青指了指面前这一片。 “找着了,这就是咱们的希望。” 当沈空青带着那一框苗回到收购站时,马大发正翘着二郎腿叼着烟。 他看着沈空青鞋底的泥,嗤笑一声。 “哟,沈顾问这是去深山老林里挖宝了?” “挖着几斤烂根啊?够不够熬一锅汤的?” 沈空青没搭理他,直接走到院子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她招手叫过那名老农。 “老人家,我找到了一片无污染的连翘苗,你们可以带回去扦插、压条。” “这是我找到的变异新品种,没出问题,应该是不怕根腐病,也不怕红蜘蛛。” “谁想种的,现在就领回去,我不收一分钱。” “只要你们把药材种出来,军区制药厂按市场最高价收购。” 她转过头,冷冷地盯着马大发。 “马经理,你的苗和药材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发霉吧。” “从今天起,云雾山的农户不再需要你的供销社。” 农户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我要!给我留点!” 马大发看着那些疯狂抢购种子的农户,脸白得像抹了石灰。 他很清楚,一旦这些新品种扦插、压条下去,白家在云雾山的布局就彻底废了。 沈空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近马大发,压低声音。 “回去告诉白兼安,我的桃子,他这辈子都摘不到。” “这只是个开始。” 马大发还想撒泼,两名警卫员已经冷着脸挡在了沈空青面前。 “你别得意太早!” 马大发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转身一溜烟跑了。 沈空青看着远去的背影,转头对小王吩咐。 “去把村里的干部叫来,我要教大家怎么处理那些被投毒的土地。” 种子虽然好,但土里的毒不除,长出来的药效会打折扣。 她假装从药箱里翻出几瓶特制的“营养液”,那是她用灵泉水稀释后的产物。 接下来的三天,沈空青没怎么合眼。 她带着村民在田间地头奔波,手把手教他们如何翻耕。 ------- 夜色像一块湿透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云雾山的山坳里。 新翻的土地散发着混杂了灵泉水的清甜气息,一排排新栽的连翘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沈顾问,天都黑透了,咱们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守着。” 小王搓了搓发凉的手臂,小声对沈空青说。 【跑跑:宿主,有情况!有情况!东南方向,三十五个移动热源,正往这边赶来。】 【跑跑:手里都拿着家伙,铁锹、锄头,还有煤油火把,领头的就是那个马大发!】 话音刚落,田地另一头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沈空青拍掉手上的泥,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小王紧张地握住手电筒。 “沈顾问,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动静啊?” “送人头的。”沈空青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转头看向两名警卫员。 “子弹上膛,做好准备。” 两声清脆的拉栓声在夜色中响起。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十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手里拎着铁锹和水桶,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们脸上不怀好意的笑。 马大发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满脸横肉的地痞,个个凶神恶煞。 “xx的,就是这片地,给我把这片地全翻了!一根苗都别留!” 马大发手里拎着一个装满黄色液体的水桶,咬牙切齿地喊。 “一桶五十块,干完了老子再请你们去县城搓一顿!” 一群地痞流氓嗷嗷叫着,拎着工具就要往田里冲。 “站住!” 小王和另一个警卫员小李立刻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人。 “我们是军区办事人员,你们这是在破坏军用物资,罪加一等!” 地痞们被枪口吓得一哆嗦,停下了脚步。 马大发却像是有了主心骨,从人群后头挤出来,一脸的有恃无恐。 “别拿枪吓唬人,我可打听清楚了,你们这趟出来没带多少人。” 他指着沈空青,眼睛里全是怨毒。 “臭丫头,断老子财路,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把这些苗都给我拔了,地也给我全浇上药水,我看她拿什么回去交差!” 地痞们一看对方只有三个人,胆子又大了起来,互相递了个眼色,散开队形,拎着手里的铁锹和棍子包抄过来。 “沈顾问,你先撤,我们掩护!” 小李把沈空青护在身后,神情紧张。 沈空青推开他,从药箱侧袋里抽出一卷纱布,慢条斯理地缠在手上。 “就这几个歪瓜裂枣,还用不着撤。”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大发吐了口唾沫。 “上!男的打断腿,女的给我绑了!” 几个地痞举着铁锹扑向沈空青。 第504章 宿主快醒醒!有个痴汉! 就在铁锹即将砸中她肩膀的瞬间,她矮身一躲。 右腿猛地抬起,一记精准的侧踢正中那人膝弯。 “咔嚓!” 地痞惨叫着跪倒在泥地里。 沈空青顺手夺过他手里的铁锹,双手握住木柄,腰部发力。 铁锹带着风声横扫出去,精准地拍在另一个混混的“期门穴”上。 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岔了气,像破麻袋一样飞出两米远,捂着胸口在地上直抽搐。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军用格斗术精通配合人体穴位图谱,招招直击要害。 两个警卫员也冲入人群,枪托砸在混混的肩膀上,一砸一个准。 【心脏:老大!心率八十!这点运动量当热身都不够啊!】 【跑跑:宿主,左边那个拿镰刀的!踹他‘委中穴’!让他下半辈子坐轮椅!】 沈空青侧身避开刀锋,军靴的硬底狠狠踹在那人膝盖后方。 男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沈空青顺势一脚踩在他拿刀的手腕上,脚尖碾压着脆弱的腕骨。 骨裂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马大发看傻了眼,看着自己花钱雇来的人一个个倒地不起,吓得两腿发软。 他想跑,刚一转身,就感觉后领一紧。 沈空青单手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这是要去哪儿啊?” 她的声音很轻,听在马大发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可是白家的人!” 马大发色厉内荏地吼道。 “白家?” “我打的就是白家的狗。” 她话音刚落,一个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地痞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面目狰狞地朝沈空青后心捅去。 “小心!” 小王和小李同时喊出声,想要救援却被几个人缠住,根本来不及。 沈空青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匕首擦着她的衣服划过。 【心脏:“警告!肾上腺素飙升!老大,干掉他!”】 沈空青眼中冷光一闪,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那地痞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马大发咬着牙,趁机绕到沈空青背后,举起杀猪刀。 “去死吧!” 他瞄准了沈空青的后颈。 沈空青脑后的汗毛竖起,正准备回身反击。 “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黑影一脚踹在持刀地痞的胸口,直接把人踹飞出去五六米远,撞在田埂的石头上,晕了过去。 沈空青眯起眼睛,看向来人。 月光下,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 不是叶怀夕又是谁。 “你怎么来了?” 沈空青有些意外。 他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般扑上去,将剩下的地痞全部按倒在地。 “全铐起来。”叶怀夕声音发沉。 士兵们动作麻利,眨眼间把这群人捆成了粽子。 叶怀夕径直走到沈空青面前,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目光从头到脚扫过她,最后停在她沾了泥的袖口上。 “伤到哪没?”他问。 沈空青扔掉手里的铁锹,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来得挺巧,再晚一分钟,这帮人就该进医院骨科了。” 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跑跑:就是!宿主你一打十跟玩似的,这男的跑来抢什么风头?多管闲事!】 一只白猫从虚空中跳出来,蹲在沈空青脚边,冲着叶怀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叶怀夕看不见猫,他只觉得小腿旁边有一阵阴风扫过。 他看着沈空青气定神闲的样子,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白兼安在京城四处活动,我查到他给这边汇了一笔钱,连夜带人赶过来的。” 叶怀夕转身走到马大发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微微用力。 马大发抖成筛糠,看着满地的军靴,裤裆湿了一大片。 “长、长官……误会,都是误会……” 叶怀夕一脚踩在马大发的肩膀上,将他踩进泥里。 “带回去。”叶怀夕冷眼看着他,“让他把白家怎么指使他投毒、毁田的事,一五一十吐出来。” “剩下的,交给地方公安处理。” 两名士兵上前,将马大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沈空青看着叶怀夕的背影,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连轴转了三天,精神力严重透支。 现在危机解除,疲惫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事情解决了,回京吧。”她打了个哈欠。 -------- 老式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摇晃。 叶怀夕托关系弄了个软卧包厢,把闲杂人等全挡在外面。 沈空青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车窗,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太累了。 用灵泉水催生药材,又用异能梳理整片土地的生机,这比做十台连轴转的外科手术还要耗费精力。 【跑跑:“啧啧啧,宿主,你快醒醒!有痴汉在偷看你睡觉!”】 【跑跑:“搞什么啊,不就打几个小混混吗?你自己就能解决,根本不需要他来多管闲事!”】 火车猛地一个颠簸。 沈空青的脑袋从车窗玻璃上滑落,直直往旁边栽去。 叶怀夕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的脸颊。 掌心触及的皮肤微凉,带着点淡淡的药草香。 他放轻动作,将她的脑袋慢慢引向自己的肩膀。 沈空青的呼吸喷洒在他领口,毛茸茸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 叶怀夕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跑跑:“心率98,瞳孔放大,多巴胺分泌过盛……完了完了!”】 他脱下军装外套,单手抖开,轻轻盖在沈空青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 这丫头,拼起命来连自己都不顾。 【跑跑:喂喂喂!眼睛往哪看呢!把你的视线从我宿主脸上挪开!】 白猫形态的跑跑蹲在对面的药箱上,背部的毛全炸了起来。 它弓起背,冲着叶怀夕无声地哈气。 【跑跑:宿主自己能睡!不需要你当靠枕!你这个痴汉!放开那个宿主让我来!】 叶怀夕听不见系统的咆哮。 但他总觉得包厢里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像是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包厢,最后视线落在那个牛皮药箱上。 错觉吗? 他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沈空青靠得更舒服些。 沈空青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跑跑的吐槽声。 她皱了皱眉,往那个温暖的源头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第505章 白家倒台 火车汽笛长鸣。 沈空青睁开眼,视线对上一截冷硬的下颌线。 她正靠在叶怀夕的肩膀上。 【跑跑:宿主!你可算醒了!这男人盯了你整整三个小时!眼睛都不带眨的!】 白猫蹲在小桌板上,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桌面。 沈空青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叶怀夕收回原本虚拢在她腰侧的手。 “醒了?”他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递过去。“喝口水。” 沈空青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嗓子里的干涩褪去不少。 “马大发全招了。”叶怀夕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他手里有白兼安汇款的票据,还有白家指使他投毒的录音带。” 沈空青把水壶塞回他手里。 “录音带?”她挑眉。 “马大发这人贪生怕死,留了一手防着白家过河拆桥。”叶怀夕冷笑一声,“这下证据确凿。” “回京就收网?” “对。”叶怀夕转头看她,“你二哥已经带人把白家在京城的几个地下仓库全盯死了。” 沈空青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养神。 “白家这棵毒瘤,早该拔了。” 京城沈家大院。 沈空青刚跨进院门,刘佩兰就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乖囡囡!”刘佩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上下打量,“去趟山沟沟,脸都饿尖了!” 周白芷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走出来。 “快进屋,妈给你炖了老母鸡汤,在炉子上煨着呢。” 沈空青挽住刘佩兰的胳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奶奶,我没瘦,那是长高了抽条呢。” 一家人刚在客厅坐下,大门被人推开。 “二哥,事情办妥了?”沈空青递过去一个苹果。 沈京墨咬了一口苹果,拉开椅子坐下。 “妥了,叶怀夕那小子下手真黑,直接带人踹了白家老宅的大门。” “白兼安还想拿卫生部压人。” “结果我们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跟境外敌特联络的密码本。” “走私、投毒、窃取军方机密。” “数罪并罚,白家全族连根拔起,一个都没跑掉。” 沈远志放下手里的报纸,哼了一声。 “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空青咬着苹果,脑海里响起跑跑的声音。 【跑跑:宿主,这叫天凉白破啊!白家那几个老家伙现在正蹲在局子里哭呢。】 【跑跑:你那个零一号制药厂,这下没人敢伸手了。】 沈空青咽下果肉,拍了拍手。 白家倒了,她心头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接下来的重心,该放在制药厂上了。 半个月后。 军区总院传染病科住院部。 沈空青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跟在吉承望主任身后查房。 病床上躺着个中年男人,皮肤泛着病态的蜡黄,眼白也黄得吓人。 男人捂着右上腹,疼得直哼哼。 【肝脏:救命!救命!这病毒太毒了!我的细胞全在坏死!要罢工了!】 【脾脏:我也肿了!撑不住了!快想想办法啊!】 【胆囊:管道全堵死了!胆汁排不出去,憋死我了!】 沈空青脑子里吵成一团。 她集中精神力,安抚下那些躁动的器官。 “吉主任,这病人情况不太好。”沈空青翻开病历。 “急性黄疸型肝炎。”吉承望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川字。 “最近一个月,南城那边几个厂子爆发了肝炎,送来几十个重症。” “咱们现有的保肝药无法清除或抑制病毒,抗病毒的药又奇缺。” 吉承望拍了拍床栏杆。 “这病传染性强,老百姓卫生意识又差,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乱子。” 沈空青合上病历本,目光沉了下来。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国内医疗条件有限。 肝炎一旦爆发,对普通家庭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转头看向吉承望。 “吉主任,如果有一种药,能在一周内控制住病毒复制,半个月修复肝功能呢?” 吉承望猛地转头盯着她。 “空青,你别拿我寻开心。”他压低声音,“真有这种药,那就是活人无数的功德!” 沈空青没接话。 她转身走出病房,径直回到自己的实验室。 反锁上门,意识瞬间沉入空间。 “跑跑。” 白猫从半空中跳下来,落在炼丹房的蒲团上。 【跑跑:宿主,你又想搞什么大动作?】 “我想做一款能迅速杀灭肝炎病毒、修复受损肝细胞的特效药。” “给我筛选清热解毒、抗病毒、强效修复脏器损伤的药材配方。” 屏幕上光芒闪烁。 几秒钟后,跳出三个半透明的框。 【配方一:九叶金钱草+变异茵陈+灵泉水。功效:清热利湿,退黄保肝。】 【配方二:百年野生水飞蓟+紫花地丁+空间黑土提取物。功效:强效修复肝细胞膜。】 【配方三:龙胆草+板蓝根+灵气附魔。功效:直接灭杀甲型/乙型肝炎病毒。】 沈空青指尖在屏幕上划过。 “把这三个方子融合,替换成现实中都有的药材。” “用智能药理分析模块,模拟药物在人体内的代谢过程。” 【跑跑:收到!启动智能药理分析!】 实验室里的超级计算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构建出一个透明的人体模型。 绿色的药液顺着消化道进入血液,迅速汇聚在肝脏部位。 那些代表病毒的红色光点遇到绿色药液,像冰雪碰上烈火,迅速消融。 【跑跑:分析完毕!融合配方有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副作用:轻微腹泻,持续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沈空青打了个响指。 “就它了。” 第506章 我去随军怎么样? 沈空青坐在办公桌前,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龙胆草、板蓝根、茵陈、水飞蓟,她写完最后一行,把笔盖扣上。 管建设推门进来,手里捏着那张长长的采购单,他脑门上全是汗。 “空青丫头,你这单子上的量也太大了。”管建设拉开椅子坐下,抹了一把汗。 “咱们制药厂新建的库房都快塞不下了。” 沈空青停下笔,把桌上的资料推过去,“管伯伯,先看看这个。” “你这风风火火的,是又弄出什么新名堂了? 管建设狐疑地拿起那叠纸,看了两行,。 “这几味药平时用量不大,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他放下单子,盯着沈空青的眼睛。 “新型抗病毒护肝药的初步构想,针对目前爆发的急性肝炎。” 管建设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能治?” “有八成把握。”沈空青指了指那张新的采购单,“前提是这些药材必须尽快到位。” 管建设一巴掌拍在桌上,眼眶都红了,“到位!肯定尽快到位!” “你放手去干,院里所有资源优先供你调度!” 他抓起单子就往外走,脚步生风,连门都忘了关。 【跑跑:宿主,你这大饼画得够圆的,老管头魂都被你勾走了。】 白猫从虚空中跳出来,落在窗台上,尾巴甩来甩去。 沈空青摸了摸它的毛,低头继续完善配方,时间紧迫,她想在最短时间内把药弄出来。 ------- 走出医院大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刚跨进沈家大院的门槛,就听见沈决明的大嗓门。 “这破假放得真没劲,老子还没待够呢!” 沈决明正蹲在院子里,把几罐肉酱往军用背囊里死命塞。 夜深了,沈家大院安静下来,沈空青洗漱完,刚准备关灯睡觉。 窗棂传来两声轻叩。 她走过去推开窗,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带进一阵夜风。 叶怀夕穿着便装,身姿挺拔,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大半夜又翻女同志窗户,叶营长这习惯可不好。”沈空青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 叶怀夕顺手关上窗,把夜风挡在外面。 “你最近太忙,我明天一早的火车,来看看你。” 假期到了,他和沈决明、沈京墨都要回部队归建。 【跑跑:喵的!这男的属狗的吧!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发情!宿主,放狗咬他!】 沈空青在脑海里把白猫按进黑屋,切断了它的语音。 “又不是见不着了。”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下巴微抬,“坐吧。” 叶怀夕没坐,径直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两人视线平齐。 “空青,等我。” 沈空青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没接话。 “这次回去,我申请去边境线。”叶怀夕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那边摩擦多,立功快。” “只要攒够军功,我就能申请调回京市。”他眼神炽热,“到时候就能天天看到你。” 沈空青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脉搏跳动得极快。 “胡闹。”她眉头蹙起,甩开他的手,“边境线那是拿命换前程。” 叶怀夕嘴角勾起,反手又将她抓牢。 “我不缺你那条命。”沈空青抽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我要你全头全尾的。” “京市太平,立功机会少。”她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等将来我们结婚了,等我在这边把制药厂理顺了,我去随军怎么样?” 叶怀夕愣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力道极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咳……松手,勒死我了。”沈空青拍打他的后背,眉头拧成一团。 叶怀夕稍微松开些,双臂依然牢牢箍着她的腰,“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沈空青仰起头看他,语气认真,“所以,你给我安分点,别去边境线找刺激。” “好。”叶怀夕眼底翻涌着暗潮,喉结滚动,“我听你的。我在部队等你。”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触感温热,带着克制。 叶怀夕走后,沈空青彻底没了睡意,她反锁好房门,意念一闪,进了空间。 炼丹房里,药香缭绕。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开启自动提纯功能!灵气附魔准备就绪!】 她把药田里收集来的珍贵药材分门别类扔进鼎里,既然要走,防身保命的东西多多益善。 大哥沈决明冲锋陷阵,二哥沈京墨经常出外勤,叶怀夕更是个不要命的。 两个小时后,三瓶特制的“培元丹”和几包强效止血散整齐地摆在桌上。 第二天清晨,火车站站台,绿皮火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沈决明穿着军装,像座铁塔一样杵在沈空青面前,他眼神警惕地扫过站在三步开外的叶怀夕。 “星星,大哥走了。”沈决明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在京市谁敢欺负你,就给大哥拍电报。” “大哥连夜回来削他。”他捏紧拳头,骨节嘎嘣作响。 沈空青把一个牛皮纸包塞进他手里,“大哥,老样子,贴身收好,关键时刻救命。” 沈决明捏了捏纸包,咧嘴笑了,“还是咱妹疼我。” 沈京墨走上前。 “家里那摊子事,我已经知会过人了。”他笑容温润,眼底却透着精光,“制药厂那边要是有人不长眼,你别脏了自己的手。” “二哥留了几个人在京市,你随时调用。”他拍了拍沈空青的肩膀。 沈空青同样递过去一个纸包,“二哥,你也收好,别仗着脑子好使就不顾身体。” 沈京墨接过纸包,妥帖地放进贴身口袋。 “行了,大哥二哥,你们先上车占座。”沈空青冲他们挥挥手。 沈决明瞪起牛眼,“占什么座?这卧铺都是定好的。” 他防贼似的盯着叶怀夕,“姓叶的,你还不上去?” 叶怀夕全当没听见,他跨前两步,走到沈空青跟前。 沈京墨一把拉住还要发作的沈决明,强行把人往车厢里拖,“大哥,走吧,让他们说两句。” 沈空青把最后一个纸包塞进叶怀夕怀里,“你的。” 叶怀夕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在她脉门上轻轻摩挲。 “我记着你昨晚说的话,别让我等太久。” “看你表现。”沈空青抽出手,帮他理了理军装衣领。 “呜——”火车汽笛长鸣,催促着旅客上车。 叶怀夕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跨上车厢。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摩擦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沈空青站在原地,看着那节车厢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第507章 骗他的嘛 站台上的人群散了大半,沈空青转过身,把手揣进兜里,往回走。 【跑跑:“宿主,你认真的?随军?你真打算嫁给那个痴汉然后跟他去边疆喝风吃沙?”】 白猫从虚空中蹦出来,四脚朝天挂在她肩膀上,一脸控诉。 【跑跑:“我好不容易帮你把炼丹房升级了,制药实验室也配齐了,你说走就走?那我的商城积分找谁赚去?”】 沈空青嘴角一撇,脚步不停。 “你急什么,结婚起码两年后的事。” 【跑跑:“两年?两年也不行!你现在手头一堆项目,制药厂刚起步,肝炎特效药还在纸上呢,你走了谁来搞?”】 沈空青出了火车站,坐上车往家去。 “我说了两年后再考虑,又没说两年后一定去。” 她靠在座椅上,闭眼养神。 “昨晚那话,主要是稳住叶怀夕,不让他去边境线冒险。” 【跑跑愣了两秒:“……你的意思是?”】 “他说要去边境线拿军功调回京市,那地方子弹不长眼,万一缺胳膊少腿的我还得花精力给他治。” 她睁开一只眼,盯着肩膀上翻了个身的白猫。 “画个饼给他,让他在原部队老老实实待着,比什么都管用。” 【跑跑:“…………”】 白猫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跑跑:“宿主,你这个女人!心是黑的吧!人家大半夜翻窗来找你,你就给人一张空头支票?”】 “什么空头支票,两年后说不定我在京市待腻了,真想换个地方也说不准。” 沈空青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去住一段时间又不是不行,反正空间带着走。” 【心脏:“老大说得对!先把眼前的活干完,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 【大脑:“逻辑自洽,策略正确,用最小的承诺换取最大的收益——对方的安全。”】 【胃:“我不管你们在聊什么,我饿了,刚才在站台上吹了半天冷风,能不能先吃点东西?”】 【子宫:“我补充一句,两年后也别真嫁,嫁了生孩子多疼啊。”】 沈空青脑门上跳了根青筋。 “都给我闭嘴。” 【跑跑蹲在她膝盖上,尾巴卷起来盖住脸,闷闷地说:“宿主,我正式宣布,你的技能已经突破大师级了,不需要我额外发放技能包。”】 【跑跑:“可怜的叶营长,此刻正在火车上傻乐呢,不知道自己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我没骗他,我说的是等将来结婚了把制药厂理顺了,这两个前提条件哪个不要时间?” 沈空青掰着手指头数。 “制药厂从建厂到量产,保守估计三年,他要是能等三年不作死,那我随军也不是不行。” 【跑跑:“三年?你刚才说两年!”】 “那得看他表现。” 白猫彻底无语了,它跳到车窗边,冲着窗外哀嚎了一声。 【跑跑:“叶怀夕,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军车在沈家大院门口停下,沈空青跳下车,径直回了房间。 她没去客厅吃早饭,从空间里摸出两个馒头和一壶灵泉水,三口两口塞完。 然后铺开桌上的配方纸,拿起笔,把昨晚在空间里跑出来的数据重新誊抄了一遍。 融合配方里有七味主药,三味辅药,灵泉水的部分得替换成可复制的普通溶剂。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空间里的东西再好,不能量产就是废纸。 她得用这个年代现有的设备和药材,把配方“翻译”成制药厂能批量生产的版本。 【跑跑:“宿主,智能药理分析模块的模拟结果显示,灵泉水在配方中的作用主要是催化和增效,替换成高纯度的蒸馏水配合微量的甘草酸钠,可以保留百分之六十的药效。”】 “六成不够。” 沈空青咬着笔帽,眉头拧起来。 “至少要七成五以上,不然临床效果会打折扣。” 她把配方推到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药物化学基础》,快速翻到溶剂催化那一章。 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这种时候格外好用,她扫了三页,合上书。 “跑跑,把甘草酸钠换成枸橼酸钠试试,浓度调到千分之三。” 【跑跑:“正在模拟……完成!药效保留率百分之七十二,副作用不变。”】 “还差三个点。” 沈空青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加一味黄芪提取物做增效剂呢?” 【跑跑:“模拟中……百分之七十八!超过目标值了!副作用从轻微腹泻降低到几乎可忽略!”】 沈空青拍了一下桌子。 “就这个方案,走,去实验室。” 她换上白大褂,揣好笔记本,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端着鸡汤过来的周白芷。 “妈,我去院里,晚饭不用等我。” 周白芷张嘴想说什么,人已经窜出了院门。 “这孩子……” ------- 实验室在总院后院的一栋三层小楼里,设备不算先进,但管建设把能弄到的家伙事全搬来了。 沈空青推开门,管建设正指挥两个年轻技术员搬药材。 “管伯伯,东西到了?” “到了到了!”管建设搓着手迎过来,“你要的龙胆草、板蓝根、茵陈都是一级品,水飞蓟费了点劲,从南边调的货,纯度够。” 沈空青拆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龙胆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批龙胆草产地是哪儿的?” “东北的,吉林那边。” “行,能用。” 她把白大褂袖子往上撸了两圈,拿出笔记本翻到配方页。 “管伯伯,帮我把粉碎机和蒸馏设备全开起来,今天先做小批量试制。” 管建设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沈空青走到操作台前,戴上手套,开始称量药材。 龙胆草二百五十克,板蓝根三百克,茵陈一百八十克,水飞蓟二百克。 她手上的天平是老式的托盘天平,精度有限,但配合过目不忘的记忆和空间里预先模拟的数据,足够用了。 第508章 两天两夜 粉碎机轰隆隆响起来,磨出来的药粉细腻均匀。 沈空青把药粉分批倒入蒸馏瓶,加入按比例调配好的溶剂。 酒精灯点着,蒸馏瓶里的液体开始翻滚。 一个小时后,第一批提取液出来了,颜色是深褐色,带着浓重的草药味。 她用移液管取了两毫升,滴进培养皿里。 “跑跑,肉眼观察和系统分析同步进行。” 【跑跑:“收到,启动药理分析……提取液中龙胆苦苷浓度偏低,建议延长蒸馏时间或提高温度五度。”】 沈空青调了酒精灯的火焰。 第二批,第三批。 温度从七十度调到七十五度,再到七十三度。 溶剂比例改了四次,蒸馏时间从六十分钟压到四十五分钟,又拉回到五十分钟。 管建设端着饭盒进来的时候,沈空青正趴在显微镜前,眼睛都不眨。 “空青丫头,都晚上九点了,先吃口饭。” “放那儿吧。” 管建设把饭盒搁在旁边的凳子上,站了一会儿,叹口气走了。 饭盒凉了,沈空青没碰。 她换了第七组参数,重新蒸馏。 凌晨两点,实验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跑跑:“宿主,你的血糖掉到三点八了,再不吃东西低血糖要晕倒的。”】 沈空青从空间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塞嘴里,另一半放回去。 眼睛始终没离开蒸馏瓶。 这一批出来的提取液颜色比前几批浅,透亮得多。 她取样,分析。 【跑跑:“龙胆苦苷浓度达标!水飞蓟宾含量超标百分之三,需微调——等等!”】 【跑跑:“宿主!第七组的综合药效保留率……百分之八十一!”】 沈空青手里的玻璃棒停了。 “多少?” 【跑跑:“百分之八十一!比目标值高了六个点!而且全部使用的是现实药材和现有设备!”】 她把玻璃棒放下,慢慢靠上椅背。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眼睛发酸。 “还不够。”她咬了口饼干,含糊地说,“临床用药不能只看提取率,得做稳定性测试,还有保质期、储存条件……” 【跑跑:“宿主,你能不能先高兴三秒钟?”】 沈空青嚼完饼干,灌了一口灵泉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哈哈!高兴完了,继续。” 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七组参数旁边画了个圈,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稳定性测试方案”几个字。 管建设第二天早上七点推门进来,看见沈空青还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摆了十几个编了号的培养皿。 “你一宿没睡?” 沈空青抬头看他,眼底的乌青又重了一层。 “管伯伯,帮我再调一批水飞蓟,含量降百分之三,今天做对照组。” 管建设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紧闭的门,摇了摇头。 这丫头拼命的样子,跟她外公周重楼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下楼的时候,差点撞上急匆匆往上跑的吉承望。 “老管,空青在上面?” “在,一宿没合眼。” 吉承望脚步顿了顿,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封电报。 “南城那边又送来十二个重症肝炎,最小的才九岁。” 说着走到了实验室门口,被管建设一把拦住。 “你干嘛?”吉承望举着电报,“我找空青!” 管建设把他往楼梯口拖了两步,压低声音:“你看看她那眼圈,一宿没合眼了,你这会儿拿这电报过去,是想催命?” 吉承望张了张嘴,又合上。 管建设抢过电报扫了一遍,脸色也沉下来。 “十二个重症,最小的九岁……” “所以我才急!”吉承望跺脚,“南城那边卫生站都快炸了,再拖下去——” “你急有什么用?”管建设把电报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药还没出来,你把消息递进去,她只会更拼命,到时候人没治好,大夫先倒了。” 吉承望靠在楼梯扶手上,长长叹了口气。 “行,先瞒着,但最多两天。” “给她点时间。”管建设看了一眼紧闭的实验室门,“这丫头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 两人下了楼,谁也没注意到实验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沈空青把移液管放回架子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跑跑蹲在显微镜旁边,尾巴一甩:“宿主,楼梯口那俩人的对话,我全给你录下来了,十二个重症,最小九岁。”】 沈空青没吭声。 【跑跑:“管老头让吉主任瞒你,怕你压力太大。”】 “九岁。” 沈空青拿起笔记本,翻到第七组参数那一页。 她把所有数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辅料配比微调方案”。 【跑跑:“宿主,你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躺下了。”】 “知道了。” 【跑跑:“你的肾上腺素水平在飙升,皮质醇也——”】 “跑跑。”沈空青打断它,“帮我重新跑一遍模型,黄芪提取物的比例从千分之五提到千分之七,看看会不会影响水飞蓟宾的吸收率。” 白猫闭了嘴,光屏在半空中亮起来。 【跑跑:“……收到。”】 沈空青把实验服袖子又往上撸了一截,重新站到操作台前。 蒸馏瓶里的液体翻着小气泡。 第一天。 管建设送了三次饭,端进去什么样端出来什么样,筷子都没动过。 第四次他没端饭,端了一碗姜汤,直接搁在操作台上挡住她的笔记本。 “喝完再干。” 沈空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端起碗一口闷了。 姜汤辣得她倒吸一口气,管建设满意地把空碗收走。 门关上的瞬间,沈空青从空间里摸出两个系统面包,三口塞完,灌了一大口灵泉水。 【胃:“终于!终于有东西下来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空转了多久!”】 【大脑:“碳水已接收,预计十五分钟后恢复最佳运算状态,继续。”】 第二天凌晨。 实验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操作台上摆了二十三个编号的培养皿,从1到23,排得整整齐齐。 沈空青趴在桌上眯了半个小时,被跑跑叫醒。 【跑跑:“第十九组出结果了。”】 她弹起来,凑到培养皿前。 第509章 需要临床验证 19号培养皿里,模拟病毒样本的红色指示剂褪成了浅粉,几乎透明。 “分析。” 【跑跑:“19组,龙胆苦苷浓度达标,水飞蓟宾含量精准,茵陈蒿提取物与枸橼酸钠的协同效率超出预期——综合药效保留率百分之八十三!”】 【跑跑:“副作用模拟:轻微恶心感,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可忽略!”】 沈空青盯着那个培养皿,“体外数据好看没用,把19的配比参数锁定,我要做成口服液剂型。” 【跑跑:“宿主,你打算用什么做矫味剂?这几味药混在一起,苦得能把舌头送走。”】 “甘草吧。”沈空青翻开笔记本,“甘草本身就有护肝解毒的功效,一举两得。” 她站起来,走到药材柜前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甘草片出来。 称量,研磨,配比,溶解。 又是六个小时。 窗外的天从黑变亮,再从亮变暗。 管建设第五次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空青正举着一个玻璃瓶对着灯光看。 瓶子里的液体呈琥珀色,清透,没有沉淀。 “管伯伯,过来。” 管建设三步并两步走到操作台前。 “成了?” 沈空青把玻璃瓶递给他,“闻闻。” 管建设凑到瓶口,一股草药的清香钻进鼻子,带着甘草特有的回甜。 “不冲鼻子,挺温和的。” “口服液,每次二十毫升,一日三次。”沈空青翻开笔记本,把配方和工艺流程推到他面前,“所有药材都是现有的,设备也是咱们实验室现成的。” 管建设拿起笔记本,一行一行地看,“空青丫头,这东西……真能治肝炎?” “体外实验的数据在这儿。”沈空青拍了拍那一排培养皿,“病毒灭活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她顿了顿,“但体外不等于体内,我需要临床验证。” 话音刚落,脑子里跳出提示。 【叮!随机支线任务『肝胆相照』触发!】 【任务描述:宿主成功研制出跨时代抗病毒护肝口服液(试验版),请在七日内完成首批临床验证,确认药物安全性与有效性。】 【任务奖励:商城积分x,隐藏奖励待解锁。】 管建设放下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你需要什么?” “志愿者。”沈空青靠在操作台边上,两天两夜的疲惫在这一刻涌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 “我需要病情分级明确的肝炎患者,轻症、中症、重症各至少三例,自愿试药。” 管建设搓了搓脸。 “自愿试药这事儿……得跟病人和家属都说清楚风险。” “我知道。”沈空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这是我拟的知情同意书,您看看措辞有没有问题。” 管建设展开那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凌晨三点吧,等蒸馏的间隙。” 管建设把纸折好揣进兜里,站起身。 “我去找吉承望,南城送来的那批重症病人里,有几个已经快扛不住了。” 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 “空青,南城又送来十二个重症的事,我本来想瞒你——” “我听见了。”沈空青拿起桌上凉透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最小的九岁。” 管建设愣了两秒,苦笑一声,“你这丫头,什么都瞒不住。” “管伯伯。”沈空青叫住他,“同意书上我写了,试药期间我全程跟护,出任何问题我负全责。” 管建设摆摆手,“负什么责,有我呢。” 门合上了。 沈空青撑着操作台站了一会儿,腿有点发软。 【跑跑:“宿主,你现在的身体数据我念给你听——血糖四点一,血压偏低,心率偏快,眼压超标,肩颈肌群僵硬度……”】 “别念了。” 沈空青从空间里掏出一瓶灵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暖流从胃里散开,酸胀的肌肉松快了些。 【心脏:“补给到了!终于不用干烧了!”】 【肝脏:“灵泉水一来我就舒坦了,老大你对自己的肝好点行不行,两天没睡我也快罢工了。”】 【右手:“我还得继续上班呢,你们别罢工,撑住啊。”】 沈空青走到实验室角落的行军床上坐下。 她给自己定了个闹钟——两个小时。 等管建设和吉承望把志愿者的事落实了,她还得起来准备试药方案。 脑袋刚挨上枕头,跑跑的声音又响起来。 【跑跑:“宿主,那个九岁的孩子,我刚扫了一下他的入院记录。”】 沈空青闭着眼睛。 “说。” 【跑跑:“男孩,叫赵小军,父亲是南城机械厂工人,母亲去年病故,父子俩相依为命,这次是父亲先感染,孩子照顾父亲的时候被传染。”】 【跑跑:“现在父子俩住同一间病房,孩子的转氨酶已经飙到一千二了。”】 沈空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闹钟还没响,她坐了起来。 沈空青把白大褂往身上一套,拎起装着19号配方口服液的药箱,推门出去。 楼梯上碰见刚上来的管建设,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管伯伯,那个小孩的病房在哪儿?” 管建设脚步顿住,“你想去找那个孩子?” “我看看他的情况,病房号多少?” “三楼西头,307。”管建设话还没说完,沈空青已经蹬蹬蹬下了楼。 他追了两步,冲着楼梯口喊:“你慢点跑!” 沈空青穿过一楼走廊,拐过连接住院部的天桥,三步并两步上了三楼。 307病房的门开着,里头两张床,靠窗那张空了,被褥掀在一边,枕头歪在地上。 靠门这张床上躺着个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正拼命想从床上爬起来,胳膊撑了两下没撑住,又倒回去。 “赵小军呢?”沈空青扫了一眼空床,转头问那个男人。 男人嘴唇哆嗦着,“小军……小军他吐血了,护士把他推走了,说是抢救……” 他又挣扎着要起身,沈空青一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第510章 签吗? “你别动,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数?” 她摸了一下男人的脉搏,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跑跑:“宿主,这位赵同志,转氨酶估计也在八百以上了,黄疸指数爆表,肝功能正在跳楼式衰退,再拖三五天,父子俩就是同一个结局。”】 沈空青松开手,“你是赵小军的父亲?” “我是,我叫赵德发。”男人抓住沈空青的袖子,指节发白,“大夫,我儿子还能救吗?他才九岁……” “你等着,我先去看孩子。” 沈空青拎起药箱往抢救室跑。 抢救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上面的红灯亮着。 她推门进去。 两个护士正手忙脚乱地给床上的孩子做处理,吉承望穿着隔离衣站在床头,听诊器按在孩子胸口。 床上的男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比他爸还黄,嘴角糊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吉主任。” 吉承望抬头看见她,眉头拧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管院长告诉我的。”沈空青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跑跑:“生命蓝图显示——赵小军,男,九岁,急性重症肝炎,肝细胞大面积坏死,凝血功能崩溃,转氨酶一千二百,胆红素四百一,已经踩在急性肝衰竭的门槛上了。”】 【肝脏(赵小军):“……救我……我快撑不住了……里面全烂了……”】 那道微弱的器官讯息像游丝一样飘进沈空青脑子里,断断续续。 她弯腰,手指搭上孩子的手腕。 【沈空青的心脏:“老大,这孩子的脉搏弱得跟蚊子叫似的,再拖下去今晚都不一定熬得过。”】 “吉主任,现在什么方案?” 吉承望摘下听诊器,搭在脖子上。 “常规保肝降酶,补充凝血因子,能上的手段都上了。”他摇头,“撑是能撑,能撑多久说不准。” 沈空青把药箱放在旁边的推车上,打开箱盖。 琥珀色的口服液整齐排列在里面,玻璃瓶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这是什么?”吉承望凑过来。 “抗病毒护肝口服液,19号配方,体外病毒灭活率百分之九十以上。”沈空青把一瓶拿出来递给他,“我需要临床验证,这个孩子等不了走流程的时间。” 吉承望接过瓶子,对着灯看了看,又拧开盖子闻了闻。 “空青,我信你的本事。”他把瓶子递回来,“可这事不是我点头就行的,得家属签字同意。” “我知道。”沈空青从药箱里抽出两份提前准备好的知情同意书,“我去找他爸。”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 “吉主任,帮我盯着他,凝血因子别断。” “放心吧。” 沈空青拎着同意书快步回到307病房。 赵德发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沈空青进来,他整个人往前扑,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人还在抢救,暂时稳住了。”沈空青搬了把凳子坐到他床边,把两份知情同意书展开放在他腿上。 “赵同志,我跟你说实话,你儿子的情况拖不了。” 赵德发的手开始抖。 “现有的药能保他不恶化,但治不了根。”沈空青指了指同意书,“我手里有一种新药,专门针对你们这种急性肝炎,体外实验效果好,但还没在人身上用过。” “我需要你同意让你儿子试药。” 赵德发低头看那张纸,字都在眼前晃,半天没看进去一个。 “试药……”他声音发颤,“要是……要是不管用呢?” “不管用的话,你儿子的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沈空青的语气不急不慢,“所有风险我都写在上面了,试药期间我全程守着,出任何问题我第一时间处理。” 赵德发攥着同意书,指头把纸捏出了褶皱。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 “大夫,我也能试吗?”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 “我看了你的情况。”直接说,“你的肝也快扛不住了,再拖一周,你跟你儿子一个下场。” 赵德发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动。 “都是我害了他。” “那好。”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反而比刚才稳了,“我跟儿子一起试。” “他要是出事,我在旁边陪着他,我要是先好了,我还能照顾他。” 沈空青把第二份同意书递过去,“这份是你的,两份都签。” 赵德发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赵”字的第一笔画歪了。 他停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把名字写完。 两份同意书,两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沈空青收好同意书,站起身。 “赵同志,你躺好别动,我先给你儿子用药,然后回来给你。” “大夫!”赵德发在背后喊住她,“你贵姓?” “沈。”沈空青头也没回,脚步加快。 她拎着药箱冲回抢救室,吉承望还守在床边。 “签了?” “签了。”沈空青把同意书拍在推车上,从药箱里取出一瓶口服液和一支量杯。 她拧开瓶盖,倒出二十毫升,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草药清香。 “吉主任,帮我把孩子的头垫高。” 吉承望把枕头往上推了推,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扶住孩子的肩膀。 沈空青一手托住男孩的后脑勺,一手端着量杯,慢慢凑到他嘴边。 “小军,张嘴,喝药。” 孩子半昏半醒,眼皮颤了颤,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 沈空青把药液一点一点灌进去,速度控制得极慢,怕呛着他。 男孩的喉结动了几下,药液全咽了下去。 她放下量杯,手指搭上孩子的脉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跑跑:“药物进入消化道,开始被吸收……宿主,首次用药后至少要观察四十分钟才能判断有没有急性不良反应。”】 沈空青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没挪开搭在孩子手腕上的手指。 “吉主任,帮我把赵德发也转到这间来,我一块儿盯着。” 吉承望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沈空青低头看着床上的男孩,九岁,瘦得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 【肝脏(赵小军的):“……有东西来了……暖的……”】 那道器官讯息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沈空青手指微微收紧,眼睛没眨,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第511章 方向是对的 沈空青三根手指搭在孩子的腕脉上,看墙上的挂钟走了四十分钟。 孩子没有起皮疹,没有呕吐,胸口的起伏从刚才急促的幅度慢慢变小,平稳下来。 她数了三遍呼吸频率——从每分钟二十八次降到了二十四次。 【跑跑:“药物已通过胃壁吸收,正在经门静脉进入肝脏……龙胆苦苷和水飞蓟宾的血药浓度正在爬升,目前未检测到任何过敏介质释放。”】 吉承望凑过来,翻开护士刚记录的监护数据,逐行扫过去。 他的眉头从拧成一团的褶子,一点一点松开。 “呼吸频率降了,心率也从一百一掉到九十六。”吉承望把记录本合上,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没有不良反应?” “四十分钟,什么都没有。”沈空青松开孩子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 【肝脏(赵小军):“……暖……那个暖的东西在修补我……虽然很慢,但有东西在补了……”】 【肾脏(赵小军):“肝弟弟你撑住啊,我这边尿液颜色好像没那么深了!”】 沈空青听着脑子里这些断断续续的器官讯息,嘴角动了一下。 从刚才那声快要散掉的“救我”,到现在能完整说一句话——方向是对的。 “吉主任,把赵德发推进来吧。” 护士把赵德发的病床推进抢救室,沈空青走到他床边。 赵德发一进门眼珠子就粘在儿子身上,脖子伸得老长。 “大夫,小军他——” “你儿子刚喝了药,没有不良反应,安安静静睡着呢。”沈空青拧开第二瓶口服液,倒出二十毫升,“该你了,张嘴。” 赵德发收回目光,把嘴一张。 药液灌进去,他咽了两口,眉头皱起来。 “苦不苦?” “苦……不,还行,后面有点甜味。”赵德发舔了舔嘴唇,“有点甜的。” “那是甘草。”沈空青放下量杯,手指搭上他的脉搏,“接下来四十分钟别动,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说。” 十分钟后,赵德发的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了?”沈空青立刻抬头。 “有点……恶心。”赵德发按住胸口,喉结滚了两下,像在强忍。 沈空青扫了他一眼,没慌。 “深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 赵德发照做,呼了几口气,手慢慢从胸口放下来。 “好点了吗?” “好多了,就那么一阵。” 沈空青在病历上写——“首剂给药后十分钟出现轻微恶心,持续约八分钟,未呕吐,自行缓解。” 【跑跑:“与体外模拟数据完全吻合,副作用在预期范围内,可忽略级别。”】 四十分钟到。 赵德发除了那阵短暂的恶心,没有其他不适。 沈空青合上病历,站起身走到护士站。 “值班护士是谁?” 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护士站起来,“沈大夫,我是小杨。” “小杨,307的两个病人,每两小时测一次体温和脉搏,记录在这张表上。”沈空青把自己画好的监测表递过去,“任何异常,不管多小,立刻叫我。” “是!”小杨接过表,低头看了看格式,“沈大夫,你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 沈空青拉了把椅子搁在两张病床中间,坐下来。 赵小军躺在左边,赵德发躺在右边。 父子俩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安静的抢救室里交替响着。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翻开笔记本,把两个人的首剂数据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跑跑:“宿主,你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四十八小时了,要不要进空间眯一会儿?反正这俩人短时间内不会有变化。”】 “不进,万一出状况来不及反应。” 【跑跑:“……行吧,那我给你盯着生命蓝图,有波动我叫你。”】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热腾腾的香气飘进来。 苏合香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碗里盛着一碗阳春面,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撒得密密实实。 “外婆?您怎么来了?”沈空青站起来,“都快半夜了。” 苏合香把碗往她面前一杵,筷子横在碗上,人站在旁边,不动。 “外婆——” “吃完我就走。” 沈空青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外婆的脸。 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架势,不吃完别想她挪脚。 沈空青认命地端起碗,夹了一大筷面条塞进嘴里。 面条是手擀的,劲道十足,汤底用了鸡骨架吊的,鲜。 她三口两口把面条扒完,荷包蛋咬了两口吞下去,汤也灌了个底朝天。 “吃完了。”她把空碗递过去。 苏合香接过碗,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又捏了捏她的手指。 “不凉就行。” 老太太收了碗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住。 “星星。” “嗯?” “你外公当年研究霍乱特效方的时候,在实验室待了七天七夜。”苏合香背对着她,声音平平淡淡的,“第八天早上我去找他,他趴在桌上,鼻血流了满手。” 沈空青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后来药做出来了,救了两千多人。”苏合香推开门,“可他的胃病,就是那七天落下的,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门合上了。 【跑跑:“……你外婆这是在敲打你呢。”】 沈空青把筷子放下,靠回椅背上。 “我知道。” 她闭上眼睛,给自己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 凌晨四点,闹钟在脑子里响了。 沈空青睁开眼,起身走到赵小军床边。 孩子的脸色还是黄的,但嘴唇不再发青。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次性注射器和采血管,扎上止血带,在孩子肘窝摸到一根细得像发丝的静脉。 一针进去,暗红色的血液流进采血管。 “小杨,这管血送检验科,加急,跟他们说是我的。” “是!” 第512章 谢……谢…… 小杨接过采血管跑了出去。 沈空青趁着等结果的空档,集中精神力,启动生命蓝图。 半透明的全息影像在意识海中展开——赵小军的肝脏,像一块被虫子啃过的朽木,坑坑洼洼,大面积发黑。 但和六小时前相比,那些发黑区域的边缘,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了。 “自由落体”变成了“缓降”。 还没刹住,但至少不是直线坠落了。 【跑跑:“肝细胞坏死速度下降约百分之四十,新的坏死灶形成数量减少,现有坏死区域边界趋于稳定,简单说,药把压住了一部分,还没灭,但不再蔓延了。”】 沈空青关掉生命蓝图,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首剂后6小时,坏死速度减缓约40%,边界趋稳,未见逆转迹象,待第二剂后观察。” 六点钟,小杨捧着两份检验报告一路小跑过来。 “沈大夫!出来了!” 沈空青接过去,先看赵小军的。 转氨酶,一千零八十。 六小时前是一千二百。 降了一百二十个单位。 胆红素,三百八十五。 六小时前是四百一。 降了二十五个单位。 她翻到第二份——赵德发的。 转氨酶,七百六十。 之前是八百多。 降幅比儿子更明显。 吉承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身后看完了两份报告,半天没吭声。 “吉主任?”沈空青回头。 吉承望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空青,我行医二十年。”他的声音有点哑,“重症肝炎的转氨酶,在常规治疗下,头三天能不继续飙升就算稳住了。” “六个小时,降了一百二。”他把报告拿过去又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看错了数字。 “数字变化不大。”沈空青把两份报告夹进病历夹,“但方向是对的。” “继续用药,八小时后第二剂。” 吉承望攥着报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空青,你能不能把这个口服液的配方和工艺流程,今天之内给我一份正式的书面材料?” 沈空青抬头看他。 “南城那边还有十一个重症。”吉承望把声音压低了,“最迟明天,第二批转运就到了。” 沈空青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材料下午给你,但有个条件。” “你说。” “第二批病人到了之后,我要亲自筛选试药对象,分轻症、中症、重症三组,每组至少三例,做对照观察。” 吉承望点头,“行。” “还有。”沈空青把笔帽扣上,“我需要一个独立的病区,把试药患者集中管理,护理团队我来挑。” “我去跟管院长说。”吉承望推门出去,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沈空青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小军。 孩子翻了个身,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胃(赵小军):“我饿了……好久没吃东西了……能不能给我送点粥下来……”】 沈空青愣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 她站起来走到赵德发床边,赵德发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赵同志,你儿子的第一份化验结果出来了,指标在往下掉。” 赵德发猛地转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还早,别高兴太早。”沈空青把他的被子掖了掖,“八小时后第二剂药,你先睡一会儿。” 赵德发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嗓子里出不来,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谢……谢……” 沈空青没应,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顶端写了一行字—— “独立病区筹建方案”。 笔尖刚落下第一个字,门又被推开了。 管建设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跑了八百米。 “空青丫头,南城来电话了。” 沈空青的笔停住。 “第二批转运提前了,今天下午三点到........” 管建设咽了口唾沫。 “二十三个。” 笔尖刚落下第一个字,门又被推开了。 管建设把十二份病历摞在沈空青面前,拍了一下桌面。 “南城昨晚连夜转来的,全在隔离病区三楼,你自己看。” 沈空青翻开第一份。 赵小军,九岁,已在试药。 第二份,扈桂香,女,四十一岁,转氨酶九百六,病程十二天。 第三份,孙有粮,男,五十三岁,粮站保管员,转氨酶六百八,病程半个月,黄疸指数三百。 她一份一份地翻,十二个人的名字、年龄、病程、化验单在脑子里排成一张表。 翻到最后一份,她合上病历夹,闭了一下眼。 【跑跑:“宿主,要不要我启动生命蓝图远程扫描?隔离病区三楼离你直线距离不到六十米,在感知范围内。”】 “扫吧。”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精神力铺开。 十二个光点在意识海里亮起来,有的暗得像快要灭掉的烛火,有的还算稳,有的在剧烈闪烁。 赵小军和赵德发的光点比昨天亮了一截,排在最前面。 她逐个扫过去,每个人的生命蓝图在意识海中展开又合拢,肝脏状态、凝血功能、肾脏代偿能力,全部记下来。 三分钟后,她睁眼,拿起笔,在病历封面上写字。 重症——四人,赵小军、赵德发、扈桂香、孙有粮。 中症——五人。 轻症——三人。 分完组,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分组试药方案。 重症组:初始剂量二十毫升,每日三次,每次间隔八小时。 中症组:初始剂量十五毫升,每日两次,间隔十二小时。 轻症组:初始剂量十毫升,每日两次,同步记录对照数据。 每一组的观察指标、采血频次、不良反应分级处理流程,她写了整整六页纸。 下午一点,吉承望和管建设坐在办公室里看完方案。 管建设把最后一页翻回去又看了一遍,把本子往桌上一搁。 “你这丫头心比头发丝还细,连护士换班交接时的注意事项都列了八条。” 吉承望推了推眼镜,指着方案第三页。 “空青,中症组的初始剂量你设了十五毫升,但这里面有两个患者体重差距大,一个九十斤,一个一百六十斤,剂量不按体重调整?” “已经算过了。”沈空青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单独的表,“龙胆苦苷的血药浓度和体重的线性关系我计算过,在十五到二十毫升区间内,体重差异对药效的影响不超过百分之三,可以忽略。” 第513章 不是试毒的 她翻到下一页,“真正影响吸收率的是肝脏残余功能,所以我分组的核心标准不是体重,是肝细胞存活率。” 吉承望嘴巴张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没再问了。 管建设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你找病人谈?” 沈空青揣上一沓知情同意书,拎着药箱上了三楼。 隔离病区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从301病房开始,推门进去。 第一个,孙有粮,粮站保管员,五十三岁,躺在床上脸朝窗户。 “孙同志,我是沈空青,你的主治大夫。” 孙有粮转过头,一张蜡黄的脸,眼白也是黄的。 “大夫,我这病能治不?” 沈空青把同意书放在他床头柜上,“我手里有一种新药,体外实验效果不错,赵小军父子已经在用了,六个小时指标降了一百多。” “但这药没在人身上大规模用过,需要你自愿。” 孙有粮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沈大夫,签了这个,是不是就算拿我当试验品?” “是。”沈空青没绕弯子,“所有风险我写在上面了,你可以不签。” 孙有粮沉默了一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粮站还有三千斤麦子没入库,我要是死在这儿,那些粮食没人管。” 他拿起笔,签了。 沈空青收好同意书,走向下一间。 301到306,七间病房,她进一间出一间,每个人她都蹲在床边把风险讲得清清楚楚。 七个人当场签了字。 308病房。 两张床,左边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右边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女人的丈夫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个瘦高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个搪瓷缸。 沈空青把同意书放在床头柜上,照例把情况讲了一遍。 女人看了一眼丈夫。 男人把搪瓷缸往柜子上一墩,“不签。” 沈空青看着他。 “我妻子不是试毒的!”男人站起来,凳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什么新药旧药的,没在人身上用过你们就敢拿我们开刀?” 他一把抓起同意书,两手一撕,纸片掉在地上。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床上的女人低声喊了句,“德柱……” “你别说话!”男人回头瞪了她一眼,又转向沈空青,“我妻子在这儿好好治着,你们用现成的药,别拿人做实验!” 沈空青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纸片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装进白大褂口袋里。 她站直身, “同志——” “我姓陈!” “陈同志,你说的现成的药,我替你算一笔账。”沈空青看着他的眼睛,“你妻子转氨酶八百四,常规保肝药用到现在,指标没降反升,你可以去问吉主任,按这个趋势,还有多少天。” 陈德柱的脸涨红,嘴唇动了两下,没接上话。 “我尊重你的选择。”沈空青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 隔壁床的老大爷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瘦骨嶙峋的手拍了一下床沿。 “沈大夫,我签!” 沈空青停住脚。 老大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叫周长根,烈属,我儿子四八年牺牲在淮海战场上。”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死都不怕,还怕吃药?” 沈空青走回去,从药箱里拿出一份新的同意书递给他。 “周大爷,风险我还是得给您讲——” “不用讲。”周长根接过笔,在签名栏里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你这眼睛都熬红了,我还信不过你?” 沈空青收好同意书。 她转身往门外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陈德柱。 什么都没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沈空青把十份签好的同意书数了一遍。 重症三人——赵小军、赵德发、孙有粮。 中症四人。 轻症三人。 刚好十个。 【跑跑在她肩膀上蹲着,尾巴甩了两下:“那个姓陈的把同意书撕了,你脾气可真好。”】 沈空青把同意书装进文件袋里,没接这茬。 【跑跑:“他妻子的肝脏我扫过了,比赵小军好不了多少,再拖五天——”】 “她丈夫不签,我没有立场强来。” 沈空青拐进楼梯间,往下走了两步,停住。 楼梯口靠墙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陈德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背靠着墙,搪瓷缸还攥在手里。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陈德柱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了又松开。 “大夫。” 沈空青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没出声。 “我妻子的指标……真的还在升?” “你可以去护士站调她这三天的化验单,自己比。” 陈德柱低下头,搪瓷缸里的水晃了两下。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咳嗽声,是他妻子的方向。 他攥紧搪瓷缸,指节发白。 “你那个同意书……还有没有?” 沈空青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空白的知情同意书,递过去。 陈德柱接过来,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天,手指把纸边攥出了褶子。 他哑着嗓子说,“我就是怕……万一出了事,两个孩子连妈都没有了。” “签不签,你自己考虑,不过时间不多了。” 说完沈空青直接转身下楼。 她推开一楼办公室的门,管建设和吉承望都在。 “十个。”沈空青把文件袋搁在桌上。 管建设愣了一下,“十个?” “有两个不参加。”沈空青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看吉承望。 “吉主任,第一批药今晚六点前配好,我要赶在赵小军第三剂用药前,把所有人的基线数据全部采完。” 吉承望点头,拿起文件袋往外走。 管建设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空青低头改方案的背影,嘴巴张了张。 “空青丫头。” “嗯?” “你外婆刚才过来,说给你炖了猪蹄汤,让你六点之前去拿。” 沈空青的笔尖顿了一下。 “跟她说七点,六点我走不开。” 管建设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空青翻到方案最后一页,在底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首批用药后48小时,采血复查,重点关注19号配方对重症组凝血功能的修复速度。” 写完,她停笔,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十个人。 三天。 【跑跑趴在笔记本边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宿主,赵小军该吃第三剂了。”】 沈空青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拎起药箱。 第514章 我要打个电话 赵小军用药满二十四小时。 沈空青从凌晨守到凌晨,中间又抽了三次血,每次都是她亲手扎的针,孩子胳膊上的静脉细得跟蚕丝似的,她闭着眼都能一针扎进去。 第三份检验报告送到手里的时候,小杨的手都在抖。 “沈大夫,你看——” 转氨酶,八百一十。 二十四小时前是一千二百。 降了三百九十个单位。 胆红素,三百二十。 从四百一掉下来的。 沈空青翻到凝血功能那一栏,凝血酶原时间从之前的二十八秒缩短到了二十二秒,还没回到正常范围,但拐点出来了。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走到赵小军床边。 孩子的眼白还是黄的,但从之前那种烂橘子皮的深黄,变成了淡黄。 【跑跑:“肝细胞坏死面积缩小了百分之十八,新生肝细胞开始萌芽,这小崽子的再生能力不错,毕竟才九岁,底子还在。”】 “爸……爸……” 赵小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猫叫。 旁边床上的赵德发“嗖”一下坐起来,两只脚“啪”就踩在了地上。 “小军!小军你说啥?再说一遍!” “渴……” 赵德发抓起床头柜上的搪瓷杯就要往儿子嘴边递,手抖得水洒出来一半。 沈空青伸手接过杯子,拿小勺舀了一口,慢慢喂进孩子嘴里。 “赵同志,你自己什么情况。”她头也不抬。 赵德发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我觉得好多了,浑身没那么沉了,肚子也不胀了。” 沈空青瞥了一眼他的化验单——转氨酶从八百多掉到五百六,人能坐起来喝粥了,精气神跟昨天判若两人。 她把所有数据汇总,用跑跑在脑子里生成了一张完整的表格,手抄了两份,一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一份装进档案袋。 吉承望进来的时候,沈空青把档案袋递过去。 “十个人的二十四小时数据,都在里面。” 吉承望站在窗户边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两回,又戴上。 “轻症组三个人的转氨酶几乎碰到正常值了?” “最低的那个已经降到六十二,再吃两天应该能进正常区间。” 吉承望合上档案袋,在窗边站了足足两分钟。 他转过身,“空青,我要打个电话。” “打给谁?” “卫生部防疫司。” 沈空青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吉承望快步走出病房,直奔一楼办公,他拿起话筒,让总机转卫生部防疫司。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一个年轻干事接起来。 “防疫司,哪位?” “军区总院,吉承望。” “吉主任?有什么事?” 吉承望把赵小军父子的用药经过和十个人的二十四小时数据念了一遍,从转氨酶降幅念到凝血功能恢复趋势。 干事沉默了几秒。 “您等着。” 话筒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敲门声,然后是一段模糊的对话。 半分钟后,另一个声音接了过来,比刚才那个沉。 “吉承望?我是方正清。” “方司长。” “你刚才说的那个口服液,成分是什么?” “以龙胆苦苷和水飞蓟宾为核心的复合制剂,辅以甘草、黄芪等中药提取物。” “谁研发的?” “我院沈空青大夫,独立完成。” “沈空青?”方正清停了一下,“上过报纸的那个?” “对,就是她。” “数据可靠吗?” “十个病人,三个分组,二十四小时内全部呈现降幅,没有一例出现严重不良反应。”吉承望把话筒换了只手握,“方司长,我干了二十年,重症肝炎的转氨酶六小时降一百二十,我从没见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天带人过来看看。” 电话挂了。 吉承望放下话筒,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碰见管建设。 “老管,卫生部防疫司方正清明天来。” 管建设的烟头差点烫到手指。 “方正清?那可是管全国防疫口子的人!” “所以你今晚把实验室和隔离病区收拾收拾,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太糙。” 管建设把烟屁股在墙上按灭,转身就喊警卫员。 一个小时后,隔离病区三楼的地板被拖了三遍,实验室的操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管建设亲自把沈空青那摞实验笔记和监测记录按时间顺序装订成册,封面上贴了编号标签。 沈空青路过办公室门口,看见管建设趴在桌上给档案编目录。 “管院长,您这是——” “方正清明天来。”管建设头也不抬。 “哦。” 沈空青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管建设抬头,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你倒是紧张一下啊!” 没人应。 沈空青回到抢救室,看了一圈赵小军和赵德发的监护数据,确认没有波动,才回到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 【跑跑:“宿主,卫生部的人要来了诶,你就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跑跑:“比如……换件干净的白大褂?你这件袖子上沾的药渍都能拿去做成分分析了。”】 沈空青低头看了看袖子,没动。 她翻开笔记本,在“稳定性测试方案”后面又加了两条——储存温度对照组,和光照降解实验。 写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进空间。 灵泉池边的药田里,水飞蓟长得齐膝高,叶片肥厚,顶端的紫色花苞已经鼓起来了。 沈空青蹲下去,拧开灵泉水的引流阀,让泉水沿着沟渠漫进药田。 【跑跑蹲在一株水飞蓟上面,白猫形态,尾巴卷着花茎:“这批水飞蓟的水飞蓟宾含量比外面种的高四倍,不过你用的19号配方全是外面的材料,没掺空间货,数据经得起查。”】 “嗯。” 沈空青又把19号配方的稳定性模型跑了一遍,结果和之前一致——常温避光条件下,有效期不低于六个月。 她在药田边坐了十分钟,喝了两口灵泉水,出了空间。 第515章 就一个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吉普停在军区总院大门口。 方正清走下车,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背着公文包,再后面是一个戴眼镜的秘书。 “方司长,辛苦了。” 方正清点了一下头,没寒暄,直接说:“先看病人。” 管建设领着一行人上了三楼。 隔离病区的走廊安静得只剩脚步声,方正清推开第一间病房的门,一个轻症患者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昨天开始吃得下饭了。” 方正清拿过他的化验单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下一间。 一间一间看过去,中症组的四个人都能坐起来说话,脸色看上去上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走到赵小军的病房时,方正清在门口停了一下。 床上的孩子半靠着枕头,手里攥着一个搪瓷缸,正小口小口喝粥。 赵德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给儿子吹粥,看见一群人进来,腾地站起来。 “首长——” “坐下坐下。”方正清走到床边,蹲下来看孩子的脸。 赵小军眨了眨眼睛,嘴边还挂着米粒。 “叔叔好。” 方正清盯着孩子的眼白看了几秒,那上面的黄色又浅了一层。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响了一声,腿有点僵,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迈步。 出了病房,他问吉承望:“研发这个药的人呢?” “在实验室呢。” 吉承望领着他下了楼,穿过一条走廊,推开实验室的门。 沈空青正站在操作台前,戴着手套,右手捏着一个药勺,一点一点往称量纸上拨粉末。 白大褂的袖子撸到手肘,额头上沾了一撮黄褐色的药粉。 她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方正清看着这张脸。 年轻。 太年轻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吉承望,吉承望冲他点了点头。 方正清走到操作台前,拿起沈空青旁边那本翻开的实验笔记,一页一页翻过去——数据、曲线、配比、注释,密密麻麻,字迹端正,没有一处涂改。 他把笔记本放回去。 “沈空青同志。” “您好。” 方正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上了两回报纸,击退过洋专家的天才医生。” 沈空青把手套摘下来,放在台面上。 “您过奖了。” 方正清伸手指了指她额头。 “药粉。” 沈空青抬手蹭了一下,没蹭掉,反而抹开了。 方正清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笑完又收住了。 他背过手,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沈空青同志,你这个19号配方的原始数据我全看了,病人我也看了。” 方正清背过手,绕着操作台转了半圈,目光扫过台面上排列整齐的试剂瓶和培养皿。 “你给我再从头讲讲。” 沈空青把手套搁在台面上,从实验记录里抽出第一页,平铺在方正清面前。 “乙型肝炎病毒攻击肝细胞的核心路径有三条。” 她拿笔尖点着手绘的病理图谱,“第一条,病毒通过门静脉进入肝脏后,直接侵入肝细胞进行复制;第二条,免疫系统识别被感染的肝细胞后发动攻击,造成大面积免疫性损伤;第三条,肝细胞坏死后释放的毒素反过来加重炎症反应,形成恶性循环。” 方正清身后那个背公文包的男专家已经翻开了沈空青的实验笔记,从第一页开始,一行一行地扫。 “19号配方的设计思路,就是同时切断这三条路径。”沈空青翻到配方页,“龙胆苦苷负责抗病毒,水飞蓟宾负责保护肝细胞膜,黄芪提取物提升免疫调节能力,三者协同。” “甘草呢?”方正清插了一句。 “矫味,同时甘草酸本身有抗炎作用,算第四层保险。” 方正清点了一下头,没再打断。 沈空青把体外实验数据摊开——七组参数对比表,病毒灭活率曲线,药效保留率变化图,全部手绘,标注得密密麻麻。 女专家的笔在本子上飞,写了满满两页。 “临床分组方案。”沈空青翻到最后一部分,“重症三例,中症四例,轻症三例,每组设独立观察指标,采血频次按病情严重程度递增。” 她把十个患者的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七十二小时数据表依次排开,铺了大半个操作台。 方正清弯腰看了足足三分钟,手指在赵小军那列数据上划过去,停在“转氨酶:1200→810→540”那一行。 “七十二小时降了六百六十个单位。”他直起腰,看向沈空青。 “对,重症组降幅最大,中症组次之,轻症组已经有两人指标进入正常区间。” 男专家这时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沈大夫,你这个提取工艺里的蒸馏温度,第四步写的是七十八度——为什么不用标准的八十度?” “八十度会破坏龙胆苦苷的活性结构,损失率高出百分之十一。”沈空青指着第四组和第五组的对比数据,“这两度的差别,直接反映在最终的血药浓度上。” 男专家低头对了一遍数据,合上了笔记本。 方正清把所有材料看完,背过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沈空青同志,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这个配方以后能量产吗?原料供应跟得上吗?” “跟得上。”沈空青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数字,“龙胆草,东北三省年产量八万斤以上;水飞蓟,西北药材基地有规模种植;黄芪和甘草更不用说,全国产区超过二十个。” 她把几个数字圈起来,推到方正清面前。 “按目前的药材采购渠道和之后制药厂的产能,每月可以生产两万瓶口服液,如果扩大原料供应、增加一条生产线,这个数字可以翻五倍。” 方正清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好。” 就一个字。 他把纸折起来装进上衣口袋,转身对秘书说了句什么,秘书点头记下来。 方正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空青一眼。 “材料我带走,回去上会研究。” 沈空青点头,“材料我准备了两份,您带一份,原件留底。” 方正清“嗯”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吉承望站在走廊里目送吉普车开出大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管建设凑过来,“怎么样?” “说了一个字。” 管建设搓了搓手,“一个字够不够?” “够了。”吉承望转身往回走,“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就是。” 第516章 沈大夫,对不起 沈空青推开赵小军病房的门,孩子半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小米粥。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姐姐。” 声音还带着奶气,比前两天响了不止一倍。 沈空青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她集中精神力,启动生命蓝图。 赵小军的肝脏影像在意识海中展开——那些发黑的坏死区域又缩小了一圈,边缘处冒出细密的浅色斑点,像枯树桩上长出的新芽。 【跑跑:“肝细胞坏死面积较昨日再缩小百分之十二,新生肝细胞增殖速度加快,凝血酶原时间回到十六秒,正常范围内了。”】 沈空青关掉蓝图,转头看赵德发。 赵德发站在窗边,脸上的蜡黄褪了大半,嘴唇有了血色。 他看见沈空青看过来,“咚”一下把手里的搪瓷杯搁在窗台上,转身对着她弯下腰去,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到底,头几乎碰到膝盖。 半天没直起来。 肩膀在抖。 “赵同志——” “沈大夫。”赵德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沈空青站起来,伸手把他扶正。 “别哭了,你转氨酶一百五十,再降点就达标了,哭什么。” 赵德发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使劲吸鼻子。 “好好养身体,你儿子还指望你呢。” 赵德发猛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别的话来。 沈空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赵小军的声音:“姐姐明天还来吗?” “来。” 她迈出病房,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走了两步又压下去。 【跑跑在脑海里嚎了一嗓子:“宿主你笑得真好看!天哪我要截屏保存!”】 “少拍马屁。” -------- 308病房。 走廊的空气比别处沉。 沈空青经过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咳得像要把肺咳出来。 她放慢脚步,精神力扫了一下。 那个女人——陈德柱的妻子,叫扈桂香。 三天前转氨酶八百四,现在一千五。 都是跳着涨的。 【跑跑的声音压得低:“她的肝脏比赵小军还糟,坏死面积超过百分之六十了,再拖两天就是急性肝衰竭。”】 沈空青收回精神力,没停脚,径直走向实验室。 她推开实验室的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陈德柱。 站在门口,靠着墙,脸上的肉瘦得凹下去,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 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沈空青退了半步。 陈德柱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沈大夫。”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话音没落,他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咚”一声,膝盖骨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沈空青眉头皱了一下,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往上拽。 “起来。” 陈德柱不动,额头快要杵到地上。 “我老婆……吐血了……今天早上吐了两回……”他的肩膀抖得厉害,“求求您——” “跪什么跪,起来说话。”沈空青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松开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份空白的知情同意书。 “治病救人不论先后。” 她把同意书和笔递到陈德柱面前。 “签了,我马上安排用药。” 陈德柱接过笔,手抖得写不成字,在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划了自己的名字,又划了妻子的名字。 笔尖把纸戳破了两个洞。 沈空青收好同意书,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瓶19号口服液。 “跟我走。” 她拎着药箱往308病房走,陈德柱跟在后面,脚步踉跄。 推开病房门,扈桂香躺在床上,脸色灰得像一张旧报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隔壁床的周长根大爷正用毛巾帮她擦嘴角。 “沈大夫来了!”周长根把毛巾放下。 沈空青走到扈桂香床边,拧开药瓶,倒出二十毫升。 “扈桂香同志,张嘴。” 扈桂香费力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丈夫,眼眶红了。 “别看他,看我。”沈空青用小勺舀了一口药液送到她嘴边,“先把药吃了。” 琥珀色的药液流进去,扈桂香咽了两口,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沈空青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 【肝脏(扈桂香):“……谁……谁来了……好暖……”】 声音虚弱得像风吹过的蛛丝,断断续续的。 沈空青的手指没动,脉搏在指腹下一跳一跳的,细,快,但还在。 门口,陈德柱扶着门框,两条腿像灌了铅,嘴唇咬出了血印。 沈空青头也不回。 “陈同志,去护士站找小杨,让她把扈桂香的监测表拿过来。” 陈德柱愣了一秒,转身跑了出去。 ------- “姐姐,她是不是也在喝你那个药?” 赵小军歪着脑袋,搪瓷碗搁在被子上,米粒糊了一嘴,眼睛却盯着隔壁308病房的方向。 沈空青把他碗里最后一口粥舀起来递到嘴边,“先把饭吃完再操心别人。” 赵小军张嘴含住勺子,含含糊糊说了句“我听见她咳嗽了”,粥差点从嘴角漏出来。 沈空青拿纱布给他擦嘴,起身把碗搁在床头柜上,赵德发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沈大夫,隔壁那个……情况不太好吧?” “你管好自己,下午还有一次抽血。” 赵德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沈空青拎起药箱出了门,她推开308病房的门,陈德柱正蹲在妻子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拧干的毛巾,来回擦扈桂香的额头。 周长根大爷在隔壁床上坐得板正,看见她进来,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什么话也没说。 沈空青走到扈桂香床边,低头看表——距离服药已经三十八分钟。 “感觉怎么样?” 第517章 药不够啊! 扈桂香的眼皮半阖着,声音轻得像纸片被风吹动:“肚子……没那么疼了。” 沈空青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脉搏细,但有了。 不是之前那种随时要断的细丝,是能感觉到一下一下在指腹底下顶的跳动。 呼吸频率,二十六,比刚进来时的三十二降了六个,没有皮疹,没有呕吐。 【跑跑:“药物已通过胃壁吸收,龙胆苦苷血药浓度开始爬升,水飞蓟宾正在肝细胞膜表面形成保护层……过敏介质未检测到释放,但她的肝脏信号太弱了,比赵小军服药时的反馈弱得多。”】 沈空青集中精神力,启动生命蓝图。 扈桂香的肝脏影像在意识海中展开——大片大片的发黑区域,像被烧焦的炭,边缘还在往外蔓延,但速度……慢下来了。 【肝脏(扈桂香)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好暖……但是……好累……撑不了多久……”】 沈空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四十分钟到了。 她松开手腕,站直身体,看了一眼监测数据——心率从之前的一百一十八降到了一百零四,血压没有异常波动。 第一剂观察期,通过。 “陈同志。” 陈德柱“噌”一下站起来,毛巾都掉了。 “你妻子的第一剂药没有急性不良反应,接下来每六小时一剂,连续服用七十二小时后抽血复查。” 陈德柱张着嘴,点头点得像捣蒜,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指标降下来再说。”沈空青把扈桂香的监测表交给跟进来的小杨护士,“每两小时记录一次,任何异常立刻找我。” 小杨接过表,低声问了一句:“沈大夫,下午那批新病人到了怎么安排?” 沈空青看了她一眼。“几点到?” “管院长说三点左右,一共二十三个。” 沈空青把药箱拎起来。“三楼的空病房还有几间?” “七间,加上走廊尽头那个杂物间腾出来的话,八间。” “不够。” 沈空青推门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回响。 她下了楼,推开管建设的办公室门,管建设正对着一张床位分配表发愁,桌上摊着三张纸,上面画满了各种箭头和圆圈。 “空青丫头,你来得正好,二十三个新病人,三楼塞不下,我在想把二楼东头那排小病房打通——” “再说个更急的,你知道现在库房里19号口服液的原料还剩多少?” “我让后勤昨天盘过一次,水飞蓟……”他翻了翻桌上的纸,抽出一张清单,“水飞蓟存量四十二斤,龙胆草八十六斤,黄芪和甘草充足。” “茵陈蒿……十九斤。” 沈空青看着他。 “我算了一上午这个账!二十三个新病人下午就到,你那个19号配方一天吃四顿,这些病人要是全上了试药,茵陈蒿三天就见底!” 沈空青拿过清单,目光扫了一遍。 十个试药病人,每人每天四剂,每剂二十毫升口服液,按19号配方的投料比,茵陈蒿是辅助提取中不可替代的一味药——它负责利湿退黄,跟龙胆苦苷的抗病毒作用形成上下游配合,缺了它,口服液的综合药效保留率会直接掉十五个百分点。 十个人,十九斤茵陈蒿,勉强撑四天。 下午再来二十三个,就算只选一半进试药组,总人数也要翻到二十出头。 四天变两天。 “管院长,茵陈蒿的采购渠道是哪家?” 管建设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供应商登记簿,翻到茵陈蒿那一页,“主供方是西北药材站,去年签的协议,每季度调拨一次,合作的华中药材厂,谁知道他们的品质不稳定,送来的茵陈蒿含量不达标,退了一半。” “西北药材站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最快……五天。” 沈空青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合上登记簿。 “运输周期呢?” “从他们仓库发货到咱们这儿,火车转汽车,至少五天,就算电报催,也得四天半。”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算,就算今天下单催货,新药材到手最快也是九到十天后。 而库存撑不过五天。 中间有四五天的空窗期。 管建设显然也算过这笔账,他把登记簿“啪”地合上,“我已经给华中药材厂发了加急电报,但他们这批含量连标准线都够不着,你用吗?” “不用,含量不达标的茵陈蒿会拉低整个配方的退黄效率,得不偿失。” 管建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怎么办?” 沈空青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快速列了几行字。 “管院长,新到的二十三个病人,不是全部都需要立刻上19号配方。” 管建设眨了眨眼。 “轻症和部分中症,前期可以先用常规保肝药稳住,同时采集基线数据,19号配方优先保障重症和中症偏重的患者。” 她把笔记本推到管建设面前,上面写着一套新的分级用药方案——重症组全量用药,中症组减频用药(每天三剂改两剂,观察降幅后再调整),轻症组暂不用药作为对照。 “这样能把茵陈蒿的日消耗量压到原来的六成。” 管建设拿过笔记本看了两遍,眉头松了一点点,但很快又皱起来,“压到六成,也就是从五天撑到八天出头,还是不够。” 沈空青站起来,把笔记本收回去。 “够不够的,我有备选方案。” 管建设张着嘴看她,“什么备选方案?” “您先把新病人安置好,床位的事找吉主任协调,茵陈蒿的事,给我一天时间。” 沈空青拎起药箱往外走。 “一天?”管建设追到门口,“空青丫头,你那个备选方案到底是——” 她已经拐进了走廊,白大褂的后摆消失在楼梯拐角。 管建设扶着门框站了半分钟,摸了摸嘴角的泡,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丫头,话说一半就跑。” 他转身回去,拿起电话摇了摇把子,“喂,吉主任吗?二楼东头那排病房,你赶紧安排人腾出来……对,全部腾,下午三点前必须清好。” 第518章 拿不出来啊 下午两点五十分,三辆军用卡车停在军区总院大门外。 沈空青站在三楼窗口往下看,二十三个担架和轮椅从车上卸下来,排成长长的一列,穿过院子,送进大门。 护士们小跑着迎上去,走廊里一下子填满了脚步声和低语声。 吉承望在一楼分诊台坐镇,拿着沈空青提前写好的分组方案,把每个人往对应的病房里送。 沈空青没下去。 她靠在窗框上,手指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条长线。 线的左端写着“现有库存:19斤”,右端写着“新货到达:9-10天后”。中间那段空白,是她必须填上的。 【跑跑蹲在窗台上,尾巴卷了卷:“宿主,我刚扫了一下新来的二十三个人,重症六个,中症十一个,轻症六个,重症里有两个凝血功能已经崩了,比赵小军刚来的时候还差。”】 沈空青合上笔记本。 六个重症,加上原来的赵小军、赵德发、孙有粮,再算上刚加入的扈桂香——光重症组就有十个人。 十个重症,全量用药。 她在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消耗量。 五天。 压到六成消耗也只够八天。 而那两个凝血功能崩溃的新病人,等不了八天。 【跑跑:“所以你的备选方案到底是什么?”】 沈空青没回答,转身下楼,去迎那二十三个新病人。 她要先把人看完,才能腾出手来解决药材的事。 傍晚七点,她终于从最后一间病房出来。 三十三份病历摞在手里,每一份后面都夹着她手写的个体化用药方案。 管建设堵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先喝粥。” “管院长。”沈空青接过碗,站在楼梯间里喝了两口,“第二批病人里,十四个纳入试药,其余九个先用常规方案,加上原来的十一个,总共二十五人同时用药。” 管建设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茵陈蒿的消耗量,脸色又绿了。 沈空青把碗还给他。 “明天一早我给您答复,茵陈蒿的事。” 她拎着药箱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值班室,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值班室里没人。 她拉上窗帘,坐在行军床边,闭上眼。 今晚得进空间。 ------ “宿主,你看你这批茵陈蒿,啧啧啧。” 跑跑蹲在药田边的灌溉沟渠上,两只前爪搭在一株茵陈蒿的叶片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沈空青站在药田中间,目光扫过面前这片齐腰高的茵陈蒿。 灵泉水催生的茵陈蒿比外面种的足足高出一截,茎秆粗壮,叶片肥厚,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是灵气充盈的表现,她随手掐了一片叶子放在鼻下——气味浓烈醇正,比一级品的茵陈蒿浓了不止一倍。 【跑跑跳到她肩膀上,脑海中自动弹出一组数据:“空间茵陈蒿有效成分含量是人家的三倍多。”】 沈空青把叶子丢进沟渠里,没吭声。 三倍多。 品质好得离谱,好到拿出去没法解释。 “这批药田里的茵陈蒿有多少?” 【跑跑翻了翻库存:“两百三十七斤,还在长,按照当前生长速度,每三天可以再收割一批,大约六十斤。”】 两百多斤,够外面那三十多个病人用两个月。 但她一两都拿不出去。 不是舍不得,是解释不了来源。 军区总院的药材走的是正规采购渠道,每一批次都有产地证明和质量检测报告,她要是突然掏出两百斤品质碾压一级品的茵陈蒿,说“我在山上采的”——吉承望第一个要问她在哪座山采的,管建设第二个要追问为什么品质比西北药材站的好三倍。 这个时代,什么都讲来路清白。 更何况现在方正清刚走,卫生部盯着呢,19号配方的每一种原料都必须经得起追溯,任何来历不明的药材一旦被查出来,整个临床验证的公信力就完了。 “跑跑。” 【“在。”】 “帮我搜一下京郊和周边省份的野生茵陈蒿分布情况。” 跑跑的尾巴甩了两下,白猫形态眯起眼睛,脑海中开始翻滚数据,半分钟后,一张简易地图投射在沈空青的意识海中。 【“搜到了,京郊范围内,野生茵陈蒿分布点三个——”】 第一个,京城西北方向约八十公里,燕山余脉的一处山坳,海拔六百到八百米的阳坡上有野生茵陈蒿群落,但面积不大,估计采集量在三十到五十斤。 第二个,京城正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某部队农场附近的荒地,那一带前两年搞过开荒,没开成,地表被翻过一遍后反倒给茵陈蒿腾了空间,长得不少,估计采集量在六十到八十斤。 第三个,再远一点,距京城两百公里左右的太行山东麓,那里的野生药材资源丰富,茵陈蒿分布面积最大,品质也最接近一级品标准,但路远,交通不便,采集后运回来至少两天。 【跑跑:“三个点加起来,最多能搞到一百五六十斤,够你撑一阵子,但问题是——谁去采?你自己上山?”】 沈空青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第一个点上点了点。 “第一个点最近,八十公里,军车来回半天。但三十到五十斤不够。” 她又看了看第二个点。 “部队农场附近……有没有可能通过军区后勤的渠道协调?” 【跑跑:“理论上可以,但你得有个合理的理由让管建设或者吉承望去安排人,我掐指一算那边有野茵陈蒿这种说法显然不行。”】 沈空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她站起身,在药田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灵泉池的水面泛着淡蓝色的光,空间里的空气温润清甜,跟外面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天差地别。 她在这里坐了五分钟,脑子里转了十几个方案,一个一个排除。 自己上山采——不现实,她走不开,二十五个试药病人等着她盯数据。 派人去采——合理性不够,得有个“信息来源”。 从空间里偷偷往库房塞——风险太大,药材入库有记录有检验,凭空多出来的东西没法解释。 第519章 咱妈的人脉 沈空青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值班室外面的走廊已经安静了。挂钟指向晚上九点四十分。 她换了双鞋,拎着药箱先去三楼巡了一圈。 赵小军睡着了,呼吸平稳,监护数据没有波动,赵德发也睡了,脸朝着儿子的方向。 扈桂香的第二剂药已经按时服下,小杨在旁边守着做记录。 “怎么样?” 小杨翻开监测表递给她,“第二剂服药后三十分钟,心率从一百零四降到九十八,没有恶心呕吐,体温正常。” 沈空青扫了一眼,点头,“继续盯着,明早五点抽血送检。” 她出了病房,没回值班室,下楼出了医院大门。 ------- 沈家客厅里的灯亮着,周白芷坐在饭桌前,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妇产科文献,旁边是两碟用搪瓷盘扣着的菜。 “回来了?”周白芷抬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吃了吗?” “吃了。” 周白芷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起身把搪瓷盘揭开,一碟醋溜白菜,一碟炒鸡蛋,旁边还有一碗热在锅里的棒碴粥。 “坐下。” 沈空青乖乖坐下,拿起筷子。 炒鸡蛋是嫩的,边缘微焦,里面还带着一点流心,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鸡蛋的香味在舌尖化开,比空间里的压缩饼干好吃一万倍。 周白芷重新坐回去,翻了一页文献,目光却没落在纸上。 “今天那批新病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二十三个,十四个纳入试药,九个先走常规。”沈空青一边扒粥一边说,“吉主任把二楼东头那排病房腾出来了,床位暂时够用。” “药呢?” 沈空青的筷子顿了一下,“其他药倒是够,就是有一味茵陈蒿不太好采购。” “茵陈蒿?”周白芷放下文献,转过身来,“紧缺了?” “主供方是西北药材站,下一批要等五天发货加五天运输,院里的存量……不太够。” 周白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微拢。 “茵陈蒿……”她念叨了一遍,忽然抬头,“我记得严惠兰是搞药材鉴定的。” 沈空青停了筷子,“谁?” “我大学时候的同学,严惠兰,现在在中医药研究所。”周白芷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旧通讯录本子,边翻边说,“她们所里专门做药材品种鉴定和品质分级,跟全国的药材基地都有往来,上次我去找她做一味药的产地鉴定,她说她们所里常年存着各种品类的药材样本和备用库存。” 她翻到一页,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对,严惠兰。她前年调到所里的药材调配科,专管各单位之间的药材调拨。” 沈空青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妈。 周白芷合上通讯录,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明天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那边有没有茵陈蒿的存货。” “不急,妈您先——” “什么不急。”周白芷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空青,你跟你外婆一个毛病,嘴上说没事,心里急得火烧房。” 沈空青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跑跑在她脑海里嗷了一声:“妈妈好厉害!一句话就看穿了!宿主你装乖的技术在亲妈面前就是渣渣!”】 沈空青端起碗,低头喝粥,耳朵尖微微发红。 周白芷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洗了睡。” “嗯。” 沈空青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扒干净,站起来去厨房洗碗,洗到一半,周白芷靠在厨房门口,说了句:“你外婆让我转告你,今天赵小军的粥是她熬的。” 沈空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还说,你要是敢再连续通宵,她就亲自到实验室去把你绑出来。” 沈空青把碗碟擦干放好,转身看着她妈。 “妈,跟外婆说,我知道了。” 周白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确认体温正常,才转身回房间。 沈空青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左手边是19号配方的稳定性测试方案,右手边是三十三份病人的分组用药表。 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纸,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药材供应长期方案。” 下面分了三条。 第一条:短期。依托妈妈的渠道,尽快解决茵陈蒿断档问题。 第二条:中期。建立军区总院自己的药材储备库,与西北药材站签订更频密的供货协议,缩短调拨周期。 第三条:长期。 沈空青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她写下——“药材种植基地”。 然后在这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种什么,在哪种,谁来种,土地从哪批,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 但方向已经有了。 不能一直被供应链卡脖子。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书桌上那本笔记本的封面上。 【跑跑的声音轻轻响起:“宿主,咱妈真的很厉害。”】 “嗯。” 【“不是客套,我是说她一眼就看出你缺药了,而且马上就想到了渠道,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嘴上不说,手上先干?”】 沈空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遗传的。” 【跑跑哼了一声:“那你以后别在家人面前装了,装不像。”】 沈空青没接话,闭上眼睛。 三秒后,呼吸变长变沉。 睡着了。 ------- “喂,惠兰?是我,白芷。” 周白芷坐在家属区客厅的电话桌旁,早上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她脸上打了一道暖光。 “白芷!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好久没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你来所里做鉴定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利落。 “惠兰,我先问你个事。”周白芷把寒暄截断,“你们所里现在有没有茵陈蒿的存货?要高品质的。” 对面愣了一下。“茵陈蒿?你要茵陈蒿做什么?” “不是我用,是军区总院的一个项目。”周白芷没细说沈空青的身份,只点了一句,“治肝炎的,现在药材供应跟不上,茵陈蒿告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等等,我翻一下台账。” 第520章 两天到货 话筒里传来翻页的声音,哗啦哗啦的,翻了大概一分钟。 “白芷,你运气好。”严惠兰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这边正好有一批——是三个月前从陇南调来的高品质茵陈蒿,绿原酸含量2.1%,远超一级品标准,原本是给所里一个中药复方提取的课题备的,但那个课题上个月延期了,项目组的人去南方做田野调查了,药材就搁在库房里吃灰。” “有多少?” “一百二十斤,整整齐齐码在库房里,干度和含水量上个月刚复检过,全部达标。” 一百二十斤。 周白芷在心里算了一下——按她闺女那个口服液的消耗速度,一百二十斤够用多久她不确定,但至少能把眼前的窟窿堵上。 “惠兰,这批货能不能匀给我们?” “匀是能匀,但得走调拨手续。”严惠兰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点,“跨单位药材调拨需要双方负责人签字,你们那边谁来对接?” “我让院里的人直接跟你联系,管建设,院长。” “管建设?”严惠兰笑了一声,“这名字接地气,行,让他给我打电话,我这边今天就可以走手续。” “运输呢?多久能到?” “从我们所的库房到你们军区总院……让我想想,我这边装车大半天,走公路的话,三天,要是能协调一辆军车来拉,两天就够。” 周白芷把话筒换了只手,“两天。” “行,我亲自盯装车,保证不出岔子。” “谢了,惠兰。” “谢什么,都是做医的,治病救人的事耽误不得。”严惠兰顿了顿,“不过白芷,你回头跟我细说说那个治肝炎的项目,我好奇,什么方子能把茵陈蒿用那么快?” “回头细说,先挂了。” 周白芷放下话筒,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行字——严惠兰,中医药研究所药材调配科,电话号码,茵陈蒿一百二十斤,两天到货。 她把纸条折好,起身穿上外套,出了门。 到了医院,周白芷穿过一排排病房,在实验室门口停下。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她伸手敲了敲门框。 沈空青正站在操作台前往称量纸上拨药粉,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妈?你怎么来了?” 周白芷走进去,把纸条递给她。 沈空青打开一看,目光在“一百二十斤”和“两天到货”上停了两秒。 她抬起头。 “惠兰说手续今天就能走,你让管建设打电话过去对接就行。” 沈空青把纸条折好装进白大褂口袋里。 “妈……” “嗯?” 沈空青张了张嘴,嗓子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 “谢谢妈。” 周白芷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跟妈说谢,生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昨晚给你炒的鸡蛋好不好吃?” 沈空青的嘴角翘起来,“好吃。” “那今天给你做肉沫蒸蛋。” 脚步声远了。 沈空青站在操作台前,手里还捏着药勺,愣了五秒钟。 【跑跑趴在称量纸旁边,眼睛眯成了月牙:“宿主,你眼眶红了。”】 “没有。” 【“你鼻子也酸了。”】 “你闭嘴。” 沈空青低下头继续拨药粉,手指稳得一点不抖,但药勺在称量纸上拨了三下才把那一勺粉末匀开,平时一下就够了。 十分钟后,管建设拿着纸条冲下楼去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严惠兰同志吗?我是军区总院管建设——” “你好管院长,白芷跟我说过了。”严惠兰的声音干脆,“一百二十斤茵陈蒿,陇南产区的,绿原酸含量2.1%,干度达标,含水量8%以下,调拨单我这边已经填好了,你那边派个人送过来就行。” 管建设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这就行了?” “药材在库房里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们用上才算没白存,不过管院长,运输你们自己安排,我们所里就一辆拉货的解放卡车,排不过来。” “运输我来安排!”管建设一拍桌子,“我跟后勤科说,现在就派军车去你们所里拉!” “那就快了,到了就装车。” 管建设放下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缓了半分钟,然后冲出门去找后勤科长。 “老何!现在给我一辆军用卡车,去中医药研究所拉药材!” “什么药材?” “茵陈蒿!一百二十斤!” 后勤科长老何从椅子上站起来,“管院长,调车要打报告——” “报告我现在就写!你给我把车备好,司机油加满,立刻出发!” 管建设说完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来。 “对了,那个给沈大夫送饭的饭盒你见着没有?” 老何一脸懵,“什么饭盒?” “算了算了,我自己找。”管建设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消息在下午就传到了吉承望耳朵里。 吉承望拿着扈桂香的第一份复查化验单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沈空青正在整理19号配方第三批次的投料记录。 “空青。” 沈空青抬头。 吉承望把化验单递过来,“扈桂香的。” 沈空青接过来展开—— 转氨酶:一千五降到一千三百六。 二十四小时,降了一百六十四。 降幅比赵小军同期低,但考虑到扈桂香的肝脏坏死面积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入组时间比赵小军晚了整整三天,这个数字意味着19号配方在极重症患者身上依然有效。 只是速度不够快。 沈空青翻到凝血功能那一栏,凝血酶原时间从三十二秒缩短到二十九秒——回了三秒,还在危险区间外面晃,但方向没问题。 “继续按方案用药,六小时一剂,不变。”沈空青把化验单夹进档案里。 吉承望在操作台对面站了一会儿,“听说药材的事解决了?” “茵陈蒿三天到,一百二十斤。” “怎么弄到的?” “我妈的同学,中医药研究所的。” 吉承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沈家的人脉真是——” 第521章 药材种植计划 “不是人脉。”沈空青拿起笔继续写投料记录,“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人家那边项目延期。” 吉承望摇了摇头,“行,不管运气不运气的,药材到了,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第二批二十三个人里的重症,你打算什么时候全部纳入用药?” “茵陈蒿到货当天,当天制药,当天用上。” 吉承望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两天后到货,加上制药时间半天到一天,最迟最迟第四天所有重症都能吃上19号配方。 “够了。”他点了点头,拿着另一份化验单走了。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空青写完投料记录,把笔放下,翻开笔记本后面那一页——昨晚写的“药材供应长期方案”。 短期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妈妈的渠道补上了茵陈蒿的缺口,加上管建设的分级用药方案把日消耗量压到六成,现有库存加上新到的一百二十斤,至少够撑三周。 三周之后呢? 西北药材站的下一批调拨到了,又够用一阵。 再然后呢? 19号配方一旦通过卫生部审批进入推广阶段,用药量会从三十人变成三百人,三千人,到那时候,靠一个西北药材站加一个中医药研究所的零散调拨根本不可能支撑。 合作的华中药材厂竟然不靠谱。 沈空青翻到那个打了问号的“药材种植基地”四个字下面,开始往下写。 “选址条件:北方平原或丘陵地带,土壤ph值6.5-7.5之间,年降水量500-800mm,日照充足。” “品种:首批以茵陈蒿和水飞蓟为主,龙胆草为辅,黄芪和甘草可从现有产区稳定采购暂不纳入自种。” “种植面积:初期五十亩,验证品种适应性和产量数据后扩大至二百亩。” “技术支持:种子筛选和育苗可在空间内预先完成,培育出适应性最强的品系后移栽至外部基地。” 写到这一条的时候,她的笔尖停了一下。 空间内培育的种子品质太好,直接拿出去用会引起注意,但如果把空间培育的种子跟外部普通种子混种,让它们在自然环境中适应一两代,品质会自然回落到一个“优秀但不离谱”的范围——既比普通药材好,又不至于好到没法解释。 她在这条后面加了一句:“第一代种子混种驯化,第二代可用于大田推广。” 【跑跑蹲在笔记本边上,歪着脑袋看她写字:“宿主,你这是在规划一个药材帝国吗?”】 “什么帝国,是保障供应。” 【“那你的地从哪来?现在是八零年,地可不是你想批就批的。”】 沈空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是最大的问题。 现在的土地还是归集体所有,个人或单位想要一块地搞药材种植,需要层层审批,军区总院虽然有一定的资源调配权限,但五十亩地不是个小数目,得有正式的立项报告和上级批文。 如果19号配方能通过卫生部的审批…… 方正清那一个“好”字,也许就能变成一纸批文,但是之前跟人家打包票,药材没问题。 沈空青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前置条件:19号配方正式获批。” 一切的基础,还是这批病人的临床数据。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拎起药箱。 该去看赵小军的第四天数据了。 门刚推开,小杨护士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 “沈大夫!赵小军的血刚出结果!” 沈空青接过来。 转氨酶——三百八十二。 从入院时的一千二,到七十二小时的五百四十,到现在的三百八十二。 九十六小时,降了八百一十八个单位。 她翻到胆红素——一百九十五。从四百零一降到一百九十五,已经腰斩了。 凝血酶原时间——十四秒,正常值是十一到十四秒。 回到正常范围了。 沈空青把化验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跑跑:“宿主!凝血功能正常了!这小崽子的肝脏正在疯狂再生!新生肝细胞面积已经覆盖了原来坏死区域的百分之四十二!按这个速度,再有一周,他的肝功能可以基本恢复!”】 沈空青把化验单折好,装进白大褂口袋里。 她往赵小军的病房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道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 她低头看着那道光,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加快脚步,推开了307病房的门。 赵小军正坐在床上,手里攥着赵德发从食堂打回来的馒头,掰了一小块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姐姐!”他看见沈空青,咧嘴笑了。 沈空青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把他嘴角的碎渣擦掉。 “小军,馒头好吃吗?” “好吃!” 赵德发站在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在裤缝上蹭了两下,他看见沈空青口袋里露出的化验单一角,脖子伸了伸,又缩回去。 沈空青抽出化验单递给他,“你儿子的转氨酶降到三百八了,凝血功能恢复正常了。” 赵德发接过化验单,两只手捧着,他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 眼泪下来了。 两行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淌到下巴,滴在那张化验单上。 “爸你怎么又哭了?”赵小军皱着小鼻子看他。 赵德发拿袖子一抹脸,笑了,皱纹挤成一团。 沈空青站起来,拍了拍赵小军的脑袋。 “继续吃馒头。” 她拎起药箱出了门,把307病房的笑声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安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下午两点十七分。 管建设的军车现在出发去中医药研究所拉药。后天,一百二十斤茵陈蒿入库。大后天,第二批重症患者全部纳入用药。 时间线终于连上了。 沈空青走过308病房的门口,脚步放慢了半拍。 门没关严,门缝里漏出一道光。 她听见陈德柱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扈桂香说话。 “桂香,今天的数据又降了,大夫说方向是对的……你再撑一撑,再撑几天……” 扈桂香含混地应了一声,听不清说的什么。 沈空青没停脚,走了过去。 她回到实验室,关上门,翻开笔记本。 在“药材种植基地”那页的最下面,她又加了一行字。 “补充:基地建成后,首批产出优先保障军区总院用药需求,若产能有余,供应其他有需要的医疗单位。” 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个句号,墨迹还没干透。 第522章 考察 【跑跑趴在笔记本上沿:“宿主,方正清那边……你觉得多久会有消息?”】 沈空青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封面上。 “快了。” 【跑跑歪着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南城每天都在送新病人。”沈空青把笔记本收进药箱里,“他等不起,我等不起,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更等不起。” 她站起来,拉开实验室的门。 走廊那头,管建设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正在冲后勤科长喊—— “老何!油加满了没有!赶紧出发,你要是敢给我迟到一分钟——” 沈空青嘴角微动,转身关上了门。 --------- “方司长,车到了。” 车在门口停稳,方正清从副驾驶下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身后跟着五个人,三男两女,各自提着公文包,表情不一。 吉承望迎上去,“方司长,一路辛苦——” “不辛苦。”方正清握了握他的手,侧身让出后面的人,“介绍一下,药品管理局的沈逢年同志,负责审批。”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点了下头,目光扫过门口的楼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中医药大学的贺知非教授,药学方向,旁边是他的搭档,华中药学院的朱蔓菁教授。” 两人一男一女,贺知非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手指间有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黄色痕迹,朱蔓菁比他年轻一些,四十来岁,短发利落,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还有首都医学院临床内科的季远征教授,和卫生部防疫司的记录员小林。” 季远征个子不高,但眼睛从进门就开始左右打量,小林二十出头,抱着一个硬壳笔记本,显然是来做速记的。 管建设把人往里请,一边走一边介绍,“资料都在会议室备好了,沈大夫昨天连夜整理的——” “她人呢?”方正清问。 “在实验室。” “叫过来。” 管建设派小杨护士去喊人,一行人进了二楼会议室,长条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七摞文件,每摞都用夹子别好,侧面贴着手写标签。 沈逢年是第一个坐下翻资料的,他拿起最左边那摞——封面写着“19号配方小试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三批次)”,打开第一页,眉头就拧了起来。 “三个批次的综合药效保留率分别是83%、81.7%和82.4%?”他抬头看管建设,“波动范围不到两个点?” 管建设还没来得及回答,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空青走进来,她目光扫过桌上的人,在方正清脸上停了零点几秒,微微点头。 “沈逢年同志的问题我来回答。”她拉开椅子坐下,语速平稳,“三个批次波动控制在1.3%以内,不是偶然。”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手绘的工艺流程图,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注了关键参数。 “19号配方的核心提取步骤是78度恒温蒸馏四十五分钟,这个温度和时间是经过十九组参数实验筛选出来的。我在流程的第三步和第五步各设了一个质量关卡。” 她用手指点了点图上两个画了红圈的位置,“第三步是龙胆苦苷粗提液的浓度检测,允许误差上下3%,超出范围的整批作废重做。第五步是水飞蓟宾与黄芪提取物的混合均匀度测试,采用目视加比色法双重确认。” 沈逢年盯着那张流程图看了十几秒,“比色法?你们这边有比色计?” “没有。”沈空青说,“我自己做的色卡。”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硬纸板,上面涂了六个从浅到深的色块,每个色块下面写着对应的浓度值。 朱蔓菁从座位上探过身来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把牛皮纸信封打开,抽出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对比了一下。 “你这个色卡的分级精度……”她抬头看沈空青,“跟我们华中药学院实验室的标准比色卡偏差不超过5%。” 沈空青没接这个话头,“检测报告在第二摞文件里,三个批次的原始数据全部保留,包括每一步中间产物的取样记录,如果需要复验,药材和设备都在楼下实验室。” 贺知非一直没说话,他翻完了第三摞文件——稳定性测试数据,终于开口了。 “常温避光六个月,你怎么验证的?你这个配方才做出来多久?” “实际存放时间是十一天。”沈空青说,“六个月的结论来自加速稳定性试验,我用40度恒温箱模拟了六个月的常温存放条件,每两天取样检测一次有效成分含量变化。” “40度恒温箱?”贺知非的白眉毛挑了起来,“你们实验室有恒温箱?” “食堂的蒸柜改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贺知非盯着沈空青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翻资料。 方正清从头到尾没说话,坐在长条桌的最里端,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季远征翻的是第四摞文件——患者监测记录,二十五个人的完整档案,按入组时间排列,每个人一份独立卷宗,封面写着姓名、年龄、入组诊断和分组类别。 “吉主任。”季远征抬头看向吉承望,“这些血检数据是你们院里的检验科做的?” “是。”吉承望点头,“每一份报告都有检验科主任签字和日期。” “我能看看原始化验单吗?” “都在卷宗后面附着。”沈空青说,“从第一次基线采血到最近一次复查,每一张化验单的原件和抄录件都有。” 季远征翻到赵小军的卷宗,从后面抽出一叠化验单,按日期排开铺在桌上。他的手指顺着数字一个一个点过去——1200、1080、810、540、382。 他点到382的时候,手指停了。 “第五天的数据呢?” 第523章 不好办 “还没到。”沈空青说,“今天是第五天,下午三点抽血,晚上出结果。” 季远征把化验单叠好放回卷宗里,他沉默了几秒,“不良反应记录我也要看。” “第六摞文件。”沈空青说,“二十五个人里,出现不良反应的共七人,恶心四例,轻度腹泻两例,注射点位淤青一例——那个是抽血的,不是药物反应,所有不良反应均为一级,自行缓解,未影响用药,每一例的起始时间、持续时间、处理措施和转归记录全部在里面。” 沈逢年把手里的检测报告放下,拿起了不良反应那摞。 朱蔓菁还在研究那张色卡,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想把它揣进自己口袋。 方正清站起来。 “看完了再讨论。”他看了一眼手表,“去病房。” 沈空青起身,走在最前面带路。 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穿过连廊,上了三楼隔离病区,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半掩着,有的传出低声说话的声音,有的安安静静。 沈空青推开301的门。 孙有粮正靠在床头翻一本卷了边的旧报纸,看见一群人进来,赶紧把报纸塞到枕头底下,挺直了腰。 “沈大夫。”他先跟沈空青打招呼,然后眼睛在后面几个陌生面孔上转了一圈。 “孙大叔,这几位是上面来的专家,看看你的恢复情况。”沈空青搬了把凳子让季远征坐到床边。 季远征拿起孙有粮的手腕搭脉,又掀开眼皮看了看,按了按肝区。 “疼吗?” “不疼了。”孙有粮摇头,脸上还有点发黄,但比入院时好了太多,“就是有时候还犯困。” 季远征翻开他的卷宗核对了一下,轻症组,入组时转氨酶一百八十,最新一次复查降到六十二。他合上卷宗没说话,起身往外走。 一间一间看过去。 中症组的几个患者精神状态明显好转,有两个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动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正坐在床上织毛衣,看见考察团进来,针都没停。 “我感觉比在家的时候还精神了。”她笑着说。 季远征看她的化验单——转氨酶从四百六降到一百一十五,四天降了三百多。 方正清走在最后面,不问话也不翻资料,只是看。 看患者的气色,看病房的布置,看护士交接时的记录表格,看墙上贴的沈空青手写的“19号配方用药注意事项”。 走到307病房门口时,里面传来一个清亮的童声。 “爸!你别再吃我的馒头了!那是沈姐姐让食堂给我留的!” 方正清的脚步慢了一拍。 沈空青推门进去。 赵小军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个碗,碗里是半碗小米粥和两个白馒头,赵德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被儿子抓了个现行,一脸心虚。 “沈姐姐!”赵小军看见她,咧嘴笑了起来。 他的脸色还带着浅浅的黄,但嘴唇是粉的,眼睛亮亮的,跟五天前被推进抢救室时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判若两人。 沈空青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赵小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能吃两个馒头了!” “一个半。”沈空青纠正他,“你爸手里那半个不算你的。” 赵小军噘嘴看了他爸一眼,赵德发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那半个馒头缩到身后。 方正清走进来,蹲在赵小军床边。 他看了一会儿孩子的脸,伸手轻轻翻开他的下眼睑,黄染比上次来的时候浅了一大截,巩膜上还有一层很淡的黄,但退得很明显。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赵小军!” “今年多大了?” “九岁!” “九岁。”方正清站起来,看向旁边挂着的监测表,看了一眼最新一行的数字。 转氨酶382。 五天前是1200。 他的目光从监测表上移开,落在沈空青身上,沈空青正弯腰帮赵小军把被子掖好,动作自然。 方正清没说话,转身走出了307。 一行人又看了308病房,扈桂香斜靠在枕头上,陈德柱坐在床边守着,看见考察团进来紧张得站了起来。 “别起。”方正清冲他摆了摆手。 季远征翻开扈桂香的卷宗——最晚入组,入组时转氨酶一千五,肝脏坏死面积超过60%,所有人里最重的一个,用药三天,转氨酶降到一千一百三。 降了接近四百。 季远征合上卷宗,看了沈空青一眼。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从三楼下来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方正清在楼梯拐角停住了脚。 “我想跟沈空青同志单独谈一次。”他看向管建设,“你安排个地方。” 管建设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我办公室行不行?” “行。” 方正清继续往楼下走。 贺知非落在后面两步,跟朱蔓菁对视了一眼,朱蔓菁把那张色卡捏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到自己兜里又掏出来了。 “她多大?”贺知非低声问吉承望。 “十九。” 贺知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攥着公文包跟上了前面的人。 沈逢年走在最后面,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手里的审批流程文件夹翻开,找到“特殊审批通道”那一栏,用指甲在上面掐了一个印。 ------ 管建设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和一张军区总院的全景。 沈空青推门进去,随手带上了门。 “坐。”方正清指了指对面的木椅。 方正清没寒暄,也没绕弯子。 “今天带来的人你都看见了,沈逢年是药品管理局审批处的副处长,贺知非和朱蔓菁是药学领域的权威,季远征是临床内科的泰斗。”他停了一下,“我把人凑齐带来,不是为了挑你的毛病。” 沈空青没插话,等他说下去。 “你的19号配方,数据我看了,患者我也看了,实话讲,我在卫生部工作二十三年,经手的新药项目不下两百个,像你这种——从立项到出临床数据不到两周,有效率百分之百,没有严重不良反应——闻所未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凉了,又放下。 “但正因为太好了,反而不好办。” 第524章 公开配方 沈空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方正清继续说:“按照正常流程,一款新药从临床试验到上市审批,至少要两到三年,三期临床试验要做,大规模随机对照要做,长期安全性跟踪要做,每一步都有严格的程序和时间线。” “南城的疫情等不了两到三年。”沈空青说。 方正清看了她一眼,“我知道等不了。” 他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展开放在桌上。 沈空青低头看了一眼——标题是《关于防疫应急用药特殊审批的暂行办法》。 “这个办法是去年制定的,还没正式对外发布过。” 方正清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中间某一段,“核心内容是——在重大传染病疫情期间,对于已完成初步临床验证且无严重不良反应的药物,可以走特批通道,以防疫应急用药的名义,先批一个临时使用许可,允许在指定的医疗机构范围内使用,同时继续补做后续的安全性跟踪和扩大临床试验。” 沈空青把那段文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三方联合盖章。”她抬起头。 方正清点头,“卫生部、药品管理局和你们军区总院,三方都要签字同意,卫生部那边我来搞定,药品管理局——”他顿了一下,“沈逢年今天看了你的数据和患者,回去以后他会向他的上级汇报,这个人做事谨慎,但不死板,给他一份扎实的材料他会认的。” “军区总院这边呢?” “管建设出面就行,他是院长,有权在临时许可申请上签字。” “我会把所有现有数据整理成一份正式的临床报告,附上每一个患者的知情同意书原件。”沈空青说,“另外我会补一份质量标准文件,包括成品检测的完整指标体系和每个指标的合格范围。” 方正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还有一件事。”他把那份文件收回信封里,“特批通过之后,药不可能只在你们一家用,卫生部会指定三到五家医院作为首批使用单位,你的配方需要向这些单位公开。” 沈空青没有犹豫,“可以。” 方正清站起来,把信封装回口袋。 “你比我想的要清醒。”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沈空青,你今年多大?” “十九。” 方正清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今天贺知非看完你那个用食堂蒸柜改装的恒温箱以后,在楼梯间跟我说了什么吗?” 沈空青摇头。 “他说——这孩子要是在我们学校,我得把她锁在实验室里不让毕业。” 方正清拉开门,走了。 ------ 推开门的时候,管建设正站在走廊对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一看就是在外面等了很久。 “空青,方司长说了什么?” 沈空青看着他,“管院长,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过两天,我会给你一份文件。那份文件上需要你签字。” “签什么?” “19号配方的临时使用许可申请,三方联合审批,我们军区总院是其中一方。” 管建设端茶缸的手紧了紧,茶水晃了一下。 “你把文件给我,我签。”他说,没有一秒的迟疑。 沈空青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老院长,在她通宵做实验的时候一趟一趟送饭,在她拒绝药材的时候满世界找货源,在方正清第一次来的时候连夜把她的实验笔记一页一页装订成册。 “谢谢管院长。” 管建设摆了摆手,“谢什么。”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饭吃了没?” “……还没。” “食堂给你留了两个菜,赶紧去吃,再不吃我让你妈来。” 沈空青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就去。” 她往食堂的方向走了几步,脚步突然顿住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但远处军区大院的几盏路灯亮着,把树影投在地上。 【跑跑趴在她肩膀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算时间。”沈空青说,声音很轻。 【“算什么时间?”】 “赵小军第七天数据出来的那天,到特批文件正式下达,中间有多少天,每多一天,南城就可能多一个扈桂香。” 跑跑沉默了两秒,收起了尾巴。 沈空青转身继续往食堂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听见身后308病房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是陈德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笑意,含混不清地在说什么。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瞬。 “……桂香,你今天喝了半碗粥了,你看你多厉害……” 沈空青收回目光。 食堂在一楼东头,推开门的时候,灯下只剩一个值班的大师傅在擦灶台,两个搪瓷盘扣在桌上,掀开来,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白菜炖粉条,旁边一个铝饭盒装着米饭,全凉了。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凉的也吃。 ------ “沈大夫!沈大夫!” 小杨护士的嗓子都劈了,从走廊那头冲过来的时候差点撞上端药盘的实习生,手里的化验单攥出了褶子。 沈空青从实验室的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小杨,你慢点。” “出来了出来了!赵小军的第七天化验——” 沈空青接过化验单。 她的手很稳。 目光先落在转氨酶那一栏。 她把化验单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来,每一个数字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跑跑从药箱上跳起来,白猫形态的毛全部炸开了:“宿主!全部正常!转氨酶68!正常值上限是40,但对于一个七天前还在1200的急性肝衰竭患儿来说,68已经接近完全正常了!胆红素32!正常!凝血12.5秒!正常!白蛋白38!偏低但在安全区间!他的肝脏——” 【“——新生肝细胞已经覆盖了原有坏死区域的百分之七十八!剩余的坏死组织正在被免疫系统自行清理!肝脏整体功能恢复度达到——”】 “百分之八十三。”沈空青说。 【跑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算过。” 第525章 奖励呢? 沈空青把化验单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里。 她转头看小杨,“去把吉主任叫到307。” 小杨应了一声跑了。 沈空青把移液管放回架子上,摘下手套,洗了手,擦干,她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又用铅笔别着,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 她抿了一下嘴唇,转身出了实验室。 沈空青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小军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这个七天前连翻身都费劲的孩子,现在蹲在地上,两只手笨拙地拽着解放鞋的带子,怎么也打不好结。 赵德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奇迹——其实就是一个男孩在系鞋带,全天下最普通的事情。 “沈姐姐!”赵小军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沈空青,咧嘴笑了。 他的脸上还有一点发黄,但这黄已经很淡了,像是一张白纸上沾了一点旧茶渍,正在慢慢褪色。眼睛亮亮的,嘴唇是健康的粉红色。 “鞋带系好了吗?”沈空青走过去。 “差一点——”赵小军又拽了两下,绳子还是散了,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空青。 沈空青蹲下来。 她的手指捏住那两根带子,左手绕一圈,右手穿过去一拉,一个利落的蝴蝶结。 三秒钟。 赵小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沈空青,眼睛里闪着光。 “沈姐姐你好厉害!” “这叫厉害?”沈空青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吃饭了吗?” “吃了!没让爸爸抢!”赵小军得意地昂起下巴,冲赵德发的方向瞥了一眼。 吉承望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赵小军的卷宗,“化验单呢?” 沈空青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吉承望展开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最后把它铺平在卷宗的最后一页上。 他从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拿出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出院记录的空白处。 他写下四个字。 临床治愈。 写到“愈”字最后一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吉承望拧上笔帽,合上卷宗,走廊里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 沈空青站在原地,嘴角弯了一下。 赵德发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看着沈空青,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弯下腰—— 沈空青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赵大叔。”她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一只手就把赵德发拽住了,“站着说话。” 赵德发被她拉着,身子弯到一半僵在那里,眼眶红了。 “沈大夫……我们爷俩这条命……是你给的……” “不是我给的。”沈空青松开他的胳膊,“是你们自己撑过来的,药再好,人挺不住,也没用。” 赵德发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他弯腰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布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双手纳的布鞋。 “我媳妇走之前纳的,一直没舍得穿。”他把布鞋捧到沈空青面前,两只手抖得厉害,“沈大夫,我没别的东西……你别嫌弃……” 沈空青低头看了看那双鞋。 千层底,针脚密实整齐,鞋面用的是藏蓝色的棉布,看得出做的人手艺好,也看得出被保存得很仔细。 她接过来。 “谢谢赵大叔。” 赵德发的眼泪又下来了。 赵小军从旁边蹿过来,一把抱住沈空青的腰,脑袋埋在她的白大褂里。 “沈姐姐,我长大了也要当大夫!” 沈空青低头看着脑袋顶上的旋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啊,到时候姐姐教你。” “拉钩!”赵小军伸出小指头。 沈空青弯下腰,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拉钩。” 赵小军咧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松开她,蹦蹦跳跳地跑到窗边,两只手扒着窗台往外看。 “爸!外面有鸟!你看你看!” 赵德发走过去,弯腰把儿子抱起来,让他趴在窗台上看。 阳光照在父子俩身上,暖烘烘的。 沈空青把布鞋装进白大褂口袋里,转身走出307。 走廊里,吉承望正站在护士站前面,手里握着那本赵小军的卷宗,跟小杨护士说着什么,沈空青路过的时候,吉承望叫住了她。 “空青。” “嗯?” “二十五个人的第七天数据,下午能全部出来吗?” “重症组的下午三点出,中症组和轻症组的已经在检验科了,最迟五点。” “全部出来之后,汇总一份给我。” “好。” 沈空青走过护士站,拐进楼梯间。 【叮——】 【系统支线任务“肝胆相照”完成!】 【任务回顾:七日内完成首批临床验证,完成度——100%,评价——S级。】 【跑跑:宿主!你做到了!】 “奖励呢?” 跑跑从她的肩膀跳到楼梯扶手上,尾巴竖起来晃了两下。 【“急什么急,让我播报完行不行。”】它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没有嗓子,【“首先,基础奖励:商城积分十万点整!当前余额——十二万七千三百四十点!”】 【“然后——”】跑跑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猫耳朵竖得笔直,【“隐藏奖励触发!触发条件:首批试药患者零严重不良反应,且至少一例达到临床治愈标准,宿主,你不仅达到了,你的二十五个人全部有效控制,其中赵小军直接临床治愈!”】 沈空青靠在墙上,手臂环在胸前,等它说重点。 【“隐藏奖励——药物缓释技术图纸!”】 跑跑话音刚落,一张半透明的蓝色全息图谱在沈空青的意识海中展开。 图谱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缓释材料的微观结构示意图——一种特殊的高分子聚合物壳体,能够在胃酸环境中缓慢降解,将药物以恒定速率释放进血液,持续时间可达十二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层是生产工艺流程——从药物粉末的微粒化处理,到壳体材料的包覆工艺,再到成品的干燥和灌装,每一步都标注了温度、压力、转速等关键参数。 第三层是剂型转换方案——如何将现有的19号配方口服液转化为每日一次的缓释胶囊,包括药物载量的重新计算、辅料的替换、以及稳定性预期数据。 沈空青的眼睛越看越亮。 第526章 缓释技术 这个技术,如果放在她前世的末世,是二十一世纪初才成熟的缓释平台,但图纸上标注的核心材料在当前的时代并非不存在,只是没有人想到把它们用在这个方向上。 也就是说,这个技术超前了至少二十年,但它的核心原理可以用现有材料实现。 跑跑在扶手上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宿主,你的瞳孔放大了0.3毫米。” “你还观察我瞳孔放大多少?”沈空青在意识海里把图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开始飞速思考。 19号配方现在是口服液,每六小时一剂,这意味着患者一天要喝四次药,每次二十毫升,对于轻症和中症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重症患者,尤其是像赵小军这种吞咽都费劲的孩子,六小时一次的给药频率本身就是负担。 如果能做成缓释胶囊—— 每天只需要吞一粒。 药效持续释放,血药浓度更平稳,没有峰谷波动,对肝脏的修复作用会更持续更均匀。 而且胶囊的保质期远比口服液长,运输和储存也方便得多,19号配方一旦走特批通道进入推广阶段,从军区总院发往全国各地的不是一瓶一瓶的液体,而是一板一板的胶囊—— 物流成本能砍掉一半都不止。 沈空青从墙上直起身子,转身就往楼下走。 跑跑追在后面跑:“宿主!你去哪?” “实验室。” “你今天还没吃晚饭!” “回来再吃。” “你的血糖现在是4.2!再降就——” “4.2还早。”沈空青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穿过走廊。 跑跑气得毛都炸了:“沈空青!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趴在实验台上差点低血糖休克!” 沈空青没理它。 她推开实验室的门,拉亮灯。 操作台上还摆着今天上午的实验器材,移液管、量筒、几个编了号的样品瓶。她把这些往旁边归置了一下,腾出一块干净的台面,翻开笔记本,开始写。 缓释胶囊生产方案——第一版草稿。 核心思路:将19号配方中的三种有效成分(龙胆苦苷、水飞蓟宾、黄芪提取物)分别微粒化处理,然后用乙基纤维素包覆,形成缓释微丸,微丸混合后灌装进硬胶囊壳。 她边写边在脑子里跑图谱上的工艺参数。 微粒化处理需要高速搅拌和精确控温,现有的实验室条件——食堂改装的恒温箱加上一台老式搅拌机——勉强能做小试。 壳体材料是关键,乙基纤维素国内有生产,但纯度和粒度未必能满足缓释要求,羟丙甲纤维素更麻烦,这东西目前主要靠进口,国内产量极小。 沈空青的笔在“壳体材料来源”这一行停了一下。 她在后面写了三个字:需解决。 然后继续往下。 缓释速率的控制是整个技术的核心。 图谱上给出了一个经验公式,通过调整壳体厚度和材料配比来控制释放曲线。 但这个公式需要实验验证——不同的药物分子大小不同,在壳体中的扩散速率也不同,龙胆苦苷是小分子,水飞蓟宾是中等分子,黄芪提取物是混合物—— 三种成分的释放速率必须匹配。 如果龙胆苦苷释放太快,前两小时血药浓度飙高后面断崖式下降,等于回到了普通制剂的效果,如果水飞蓟宾释放太慢,十二小时后才达到有效浓度,那前半天就白费了。 沈空青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轴,上面标了三条不同的释放曲线。 她需要找到一个配比,让三条曲线在十二小时内尽量保持平行。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问题。 但她的脑子已经停不下来了。 跑跑趴在药箱上,看着她飞速书写的背影,叹了口猫气:“又来了,一进实验室就不要命了。” 它默默调出宿主的身体监测面板——血糖4.0,心率78,血氧98%,肾上腺素水平偏高,皮质醇正常。暂时不会出事,但如果再不吃东西,半小时后血糖就要破3.8的警戒线了。 【“宿主,你的血糖——”】 “知道了。”沈空青头也没抬,从空间里摸出半块压缩面包,单手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另一只手继续写字。 面包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跟嚼纸壳似的。 跑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沈空青写了二十分钟,草稿已经铺了四页纸,她停下来,把四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铅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打了问号,又在空白处补了几行计算公式。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眼想了一分钟。 壳体材料的问题不是现在能解决的,但缓释的核心原理——梯度扩散——可以先做一个简化版的验证实验,用现有的辅料替代标准壳体材料,看看能不能在体外模拟出一条基本平滑的释放曲线。 如果体外验证可行,再想办法解决壳体材料的供应。 她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第五页纸上写下“体外释放实验方案——简化版”。 刚写了一行,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周白芷站在门口,手里没拿饭盒—— 两只手空着,这不是来送饭的架势。 “妈?”沈空青抬头。 周白芷走进来,走到操作台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然后,她伸手把沈空青手里的笔抽走了,动作干脆利落。 “妈!”沈空青下意识去够,被周白芷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几点了?” 沈空青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四十。 “才八点多——” “才八点多?,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沈空青张了张嘴。 中午……她吃了吗? 好像吃了半个馒头。 又好像没吃。 “从你的表情来看,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周白芷把笔揣进自己口袋里,伸手一把捏住沈空青的耳朵往门口的方向带,“走,回家吃饭。” 第527章 再吃三口 “妈!我还有方案没写完——” “方案明天写,你今天给我回家。” “可是——” “沈空青。”周白芷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目光很平静,但里面有一种不容违抗的东西。 跟外婆当初端着阳春面站在抢救室里的那种眼神一样——不是命令,是心疼。 沈空青闭上了嘴。 “脱白大褂。”周白芷说。 沈空青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沈空青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一张化验单和那双赵德发送的布鞋。 周白芷的目光在布鞋上停了一瞬,没问。 “走。” 母女俩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周白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沈空青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笔记本和布鞋。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空青小声说了一句:“妈,赵小军今天临床治愈了。” 周白芷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沈空青看见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好。”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沈空青跟上去,嘴角弯了弯。 【跑跑趴在她怀里的笔记本上,小声嘀咕:“你看吧,全天下就你妈治得了你。”】 沈空青用笔记本边角敲了它一下。 ------- “吃完了?” “吃完了。” “碗里的汤也喝。” “……喝了。” “那个肉沫蒸蛋呢?你就吃了两口。” “妈,我真的饱了。” 周白芷从沈空青手里夺过碗,低头看了一眼——蒸蛋确实只挖了两勺,还剩大半碗,她把碗放回桌上,重新推到沈空青面前。 “再吃三口。” “妈——” “三口。” 沈空青认命了,她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蒸蛋,肉沫蒸蛋是周白芷的拿手菜,鸡蛋打得极细,蒸出来嫩得颤巍巍的,肉沫炒了酱油和葱花铺在上面,又香又鲜。 她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忍不住又多吃了一口。 周白芷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饭桌收拾完,周白芷去厨房洗碗,沈空青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从空间里偷偷摸出来的铅笔——她的钢笔被周白芷没收了。 笔尖落在纸面上,继续写下午被打断的缓释胶囊方案。 体外释放实验方案——简化版。 目标:验证19号配方三种有效成分在简化壳体中的释放曲线是否可控。 替代壳体材料方案—— 她思考了一会儿,标准的乙基纤维素短期内拿不到合适纯度的,但有一种替代思路。 蜂蜡。 蜂蜡的熔点在62到65度之间,在胃酸环境中不溶解但会缓慢软化,可以作为一种原始的缓释基质,如果把药物微粒均匀分散在蜂蜡基质中,制成小丸,在体温环境下蜂蜡基质会缓慢释放药物。 精度肯定不如乙基纤维素包衣,但作为概念验证——够了。 “替代方案一:蜂蜡基质丸。将三种有效成分研磨至80目以下细粉,按比例混匀后与融化的蜂蜡混合,滴入冷水中成丸。丸径控制在2-3mm。” “预期释放时间:8-12小时(粗估,需实验验证)。” “优势:材料易得,工艺简单,可在现有设备上完成。” “劣势:释放曲线难以精确控制,批次一致性差,仅适合概念验证,不适合临床使用。” 她在“概念验证”四个字下面画了两条线。 先证明缓释的原理是通的,然后再想办法解决壳体材料的问题。 蜂蜡军区总院的后勤仓库应该有——部队的护理用品里包含凡士林和蜂蜡,用来做简易的伤口封蜡。 跑跑从她膝盖上冒出个猫头:“宿主,蜂蜡缓释的可行性我可以帮你建模,要不要现在跑一下?” “跑。”沈空青说,声音压得很低——厨房里还传着周白芷洗碗的水声。 【跑跑闭上眼睛,猫形态的身体发出微弱的蓝光,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模型出来了。蜂蜡基质丸在37度、ph1.2的模拟胃液中,龙胆苦苷的释放速率是每小时8.7%,水飞蓟宾是每小时6.2%,黄芪提取物是每小时5.1%。释放周期约10到14小时,三种成分的释放曲线不完全平行,但差异在可接受范围内。”】 沈空青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龙胆苦苷释放最快,十个小时基本释放完毕;水飞蓟宾需要十三个小时;黄芪提取物最慢,十四个小时。 三条曲线有交叉但不至于脱节。 “如果把龙胆苦苷的微粒粒径加大,从80目降到60目,释放速率能降多少?” 【跑跑重新跑了一下:“粒径从80目降到60目,龙胆苦苷释放速率降至每小时7.1%。与水飞蓟宾的差异从2.5%缩小到0.9%。”】 0.9%的差异。 几乎可以忽略。 沈空青在笔记本上飞快地修改参数——龙胆苦苷60目,水飞蓟宾80目,黄芪提取物80目。 “如果用双层结构呢?”她突然想到一个优化方案,“蜂蜡基质的外层再包一层薄的明胶衣,明胶在胃酸中快速溶解,释放出基质丸,然后基质丸再缓慢释放药物——这样前两个小时有一个明胶溶解的延迟期,之后三种成分同步开始释放,曲线会更整齐。” 【跑跑的猫耳朵转了两圈:“你这个思路……等我跑一下。”】 蓝光又亮了十秒。 【“双层结构模型——明胶外衣溶解时间约45到60分钟,溶解后蜂蜡基质暴露,三种成分同步启动释放。龙胆苦苷每小时7.1%,水飞蓟宾每小时6.2%,黄芪提取物每小时5.1%。整体释放周期11到15小时。”】 【跑跑抬起头看她,眼睛里闪着光:“宿主,三条曲线几乎平行了,这个方案——可行。”】 沈空青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明胶,蜂蜡,这两样东西在当前的年代都不难弄到。 如果体外实验能验证这个双层结构的释放曲线,那距离真正的缓释胶囊就只差最后一步——用正规的壳体材料替换蜂蜡,把释放精度从“差不多”提升到“精确可控”。 而那一步,需要乙基纤维素。 第528章 晚一分钟,我告诉你爸 沈空青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 “第一件事:找管建设要蜂蜡,做双层缓释微丸的体外释放实验。” 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厨房的水声停了。 脚步声从厨房传过来。 沈空青闪电般地把笔记本塞进沙发垫子底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周白芷出现在客厅门口,手上擦着围裙。 她看了沈空青一眼。 然后目光慢慢移到沙发垫子边缘露出的笔记本一角上。 “沈空青。” “……在。” “你手上那个铅笔印子什么时候沾上的?” 沈空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一道明显的铅笔石墨痕迹。 她把手背到身后。 周白芷的眼神很平静。 “明天早上七点半吃早饭,你早到一分钟,我就告诉你爸,再让你爸派个警卫员跟着一直问你为什么不按时吃饭。” 沈空青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寸。 她爸那个人,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师长,回到家就是个嘴碎到让人头疼的女儿奴。 如果他知道自己不好好吃饭,那肯定要从“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开始,到“爸给你送饭”结束,中间夹杂至少五次“你到底要不要好好吃饭你老实跟爸说”。 “七点半,准时。”沈空青说。 周白芷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空青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笔记本从垫子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 【跑跑从笔记本封面上探出猫头:“宿主,你妈真的好可怕。”】 “她不可怕。”沈空青的声音很轻,“她只是心疼我。” 跑跑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收起了调侃的表情,安静地趴了下去。 沈空青起身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拉亮床头灯,她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再写方案,而是翻开笔记本前面的那几页——特批通道时间线。 第一步:整理临床报告——明天开始写,三天内完成。 第二步:质量标准文件——同步进行。 第三步:管建设签字——已答应。 第四步:等沈逢年回复。 第五步:赵小军第七天数据——临床治愈,已完成。 她拿起铅笔,在第五步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个勾。 然后在最下面加了第六步。 “第六步:缓释胶囊技术——体外验证。” 这一步不在特批流程里,但它关系到19号配方未来能走多远,口服液是眼前的救命药,缓释胶囊是长远的解决方案。 两条线要同时推。 沈空青合上笔记本,关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听见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杨树,叶子沙沙地响。 脑子里还在转着释放曲线和壳体材料的事。 跑跑的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很小声:“宿主,快睡吧,你今天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沈空青闭上眼睛。 了不起的事。 她想起赵小军伸出小指头说“拉钩”的样子,想起赵德发捧着那双布鞋的手在抖,想起吉承望写下“临床治愈”四个字时那一瞬的停顿,想起方正清在门口低头写下的那行不知道什么内容的字。 还想起周白芷把笔从她手里抽走时那个利落的动作。 了不起的事。 她觉得今天不是她了不起。 是所有人——管建设的军车、严惠兰的茵陈蒿、吉承望的签字、小杨每两小时一次的记录、赵德发在同意书上颤抖的笔迹、陈德柱在楼梯间里靠着墙说“还有没有同意书”—— 是所有人,共同撑起了这七天。 沈空青翻了个身。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 她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明天七点半,准时吃早饭。 然后,去找管建设要蜂蜡。 ------- 沈空青在七点二十八分坐到了饭桌前。 周白芷从厨房端出小米粥,碗底卧了两颗红枣,旁边一碟煎蛋,蛋边煎得焦脆,蛋黄还没完全凝住,刚好是她喜欢的溏心。 “吃。” 沈空青拿起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周白芷在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边喝边看她。 沈空青把煎蛋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她赶紧用筷子接住,动作熟练。 “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周白芷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沈空青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红枣也嚼了,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碗筷收到厨房水池里。 “妈,我去医院了。” “中午去找我吃饭。” “知道了。” 沈空青骑着自行车出了家属院的门,往医院赶。 管建设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搅拌茶叶的声音。 沈空青敲了两下门。 “进。” 管建设抬头看见是她,搪瓷杯往桌上一放:“空青丫头,这么早?” “管院长,后勤仓库有蜂蜡吗?” 管建设愣了一下:“蜂蜡?” “对,医用级的,有多少要多少。” 管建设拧开抽屉翻了翻后勤台账,手指头在某一行停下来:“有,护理科年初领了一批,用了一部分,库房里应该还剩六七斤。” “我要两斤。” “干啥用?” “做实验。” 管建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他也没多问,拉开另一个抽屉摸出领料单,唰唰写了几笔,签上名字,撕下来递给她。 “拿着这个去库房找老马。” “谢谢管院长。” 沈空青接过领料单转身就走,管建设在后面喊了一句:“小沈!” 她回头。 “中午食堂加了红烧带鱼,你别忘了吃饭。” 沈空青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 八点十分,沈空青抱着两斤蜂蜡推开实验室的门。 操作台昨天收拾过,干干净净的,她把蜂蜡放在台面上,从柜子里取出研钵、量筒、烧杯、酒精灯、温度计,一样一样摆好。 然后从药柜里拿出三个棕色瓶子——龙胆苦苷提取物、水飞蓟宾、黄芪提取物。 她先处理龙胆苦苷。 研钵里倒入称量好的粉末,研磨,昨晚定的方案是60目,比另外两种粗一号,她研了十分钟,用筛网过了一遍,不够细的倒回去再研。 水飞蓟宾和黄芪提取物按80目处理,研磨时间更长。 三种粉末分别装进标好号的小瓶里,沈空青开始融蜡。 第529章 药材那边出事了 酒精灯点上,烧杯里切了小块的蜂蜡,温度计插进去。蜂蜡在六十三度左右开始变软,六十五度完全融化,淡黄色的液体在烧杯里微微冒着热气。 她把三种药粉按比例倒进融化的蜂蜡里,用玻璃棒快速搅拌——必须搅匀,任何一个药粉团块都会导致释放速率出现局部偏差。 搅了三分钟,混合物均匀了。 沈空青左手端起烧杯,右手拿着滴管,对准下面一碗冷水,一滴一滴地把蜂蜡药液滴进去。 蜡液碰到冷水,迅速凝固成小丸。 她控制手上的力道,每一滴的大小尽量一致。丸径2到3毫米,落进水里“啪嗒啪嗒”响,像下了一场小雨。 跑跑蹲在药箱上,盯着水碗里越来越多的小丸子:“宿主,第一组丸径均值2.4毫米,标准差0.3,还行。” 沈空青没说话,继续滴。 三组样品,每组三十颗丸,分别标记A、b、c。 丸子做完,下一步是包明胶衣。 明胶是从后勤药房领的,药用级,她把明胶片泡软,加热溶解,稀释到合适的浓度,然后把蜂蜡药丸逐颗浸入明胶液中,取出来放在滤纸上晾干。 明胶衣薄薄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跑跑跳到操作台边上,伸爪子碰了碰一颗晾好的药丸:“明胶衣厚度约0.12毫米,预计在ph1.2的模拟胃液中溶解时间——四十五到五十五分钟。” “跟模型一致。” 沈空青把三组样品分别放进三个编号的烧杯里,加入提前配好的37度模拟胃液,盖上盖子。 温度靠恒温箱维持——就是那个食堂蒸柜改装的土设备。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体外释放实验正式开始。 每隔一小时取样一次,测定三种成分的释放浓度。 ------- 十点半,方正清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小沈。” 沈空青从恒温箱前直起腰:“方主任。” 方正清把文件放在操作台边上:“两件事,一好一坏,你先听哪个?” “坏的。” 方正清看了她一眼:“南城那边,昨晚到今早,新增确诊八十七人。” 沈空青的手停了一瞬。 昨天的数据是四十三人,一夜翻了一倍。 “传播途径查清了吗?” “水源。”方正清的声音压得低,“城南水厂的取水口上游发现了一个未登记的养殖场,排污直接入河,卫生防疫站的人昨晚去取样,水里的病毒载量超标六倍。” 沈空青拧了一下眉头。 “好消息呢?” 方正清指了指那沓文件:“卫生部那边松口了,特批通道原则上同意走,但沈逢年对质量标准文件提了十七条补充意见,每一条都要你书面回复。” 沈空青拿起文件翻了翻。 十七条意见,密密麻麻印了三页纸。 第一条:成品检验项下缺少重金属残留限度标准。 第三条:口服液ph值允许波动范围未明确。 第七条:微生物限度检查方法需补充验证数据。 第十一条:稳定性考察时间点设置不符合《药品注册管理暂行办法》附录三的要求。 每一条都卡在细节上,每一条都要补数据、写说明、附原始记录。 沈空青把文件放下。 “最晚什么时候交?” “沈逢年说三天。”方正清顿了一下,“但南城那个速度,我觉得——越快越好。” “两天。”沈空青说,“我两天之内全部回完。” 方正清看了看她面前的实验台、恒温箱、还有三个正在做释放实验的烧杯,没问她在搞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沈空青把十七条意见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脑子里飞速排了个优先级。 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可以用现有数据补,半天搞定。 第十一条最麻烦,稳定性时间点的问题——她的加速稳定性实验确实不完全符合标准格式。 跑跑从药箱上跳下来:“宿主,十七条里面有六条可以直接用之前的实验记录整理,四条需要补做计算,剩下七条——得重新出数据。” “我知道。” 沈空青拉过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左手边放着沈逢年的十七条意见,右手开始逐条写回复。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恒温箱上的温度计——37.2度,正常范围。 第一组样品还有四十分钟到第一个取样点。 笔继续落下去。 -------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沈空青从恒温箱里取出A组第六小时的样品液,用比色卡比对浓度。 龙胆苦苷累计释放率41.3%。 水飞蓟宾38.7%。 黄芪提取物32.1%。 她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拿铅笔在坐标纸上描了三个点。 三条曲线从第二小时开始几乎平行上升,和跑跑昨晚建模的结果高度吻合。 双层结构方案——验证通过。 跑跑在坐标纸边上蹲着,猫尾巴翘得老高:“宿主!曲线拟合度94.7%!蜂蜡基质方案可行!” 沈空青没来得及高兴。 实验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管建设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空青!” 沈空青站起来。 管建设喘了两口气:“西北那边刚打电话来——运茵陈蒿的车过秦岭的时候遇上山体滑坡,路断了,整车药材被困在山里头。” 沈空青的手捏住了笔。 “五百斤茵陈蒿?” “五百斤。”管建设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全在那辆车上。” 第530章 我又不是神仙 沈空青盯着管建设看了三秒突然开口。 “管院长,你跟我说这个,我能怎么办?” 管建设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沈空青把手里的笔放在操作台上,指了指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三个正在做释放实验的烧杯、还有沈逢年那十七条意见。 “两百斤茵陈蒿堵在山体滑坡的山里,我变不出来。” 管建设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我就是——” “管院长。”沈空青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19号配方的研发是不是我做的?” “是。” “临床方案是不是我写的?” “是。” “知情同意书是不是我拟的?” “是。” “第一批二十五个病人的用药监测是不是我盯的?” 管建设不说话了。 “考察组沈逢年为难人的十七条补充意见,是不是我在回?” 管建设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新的缓释胶囊的体外验证实验,现在还在跑。”沈空青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的母亲周白芷同志帮我从中医药研究所借调的一百二十斤茵陈蒿,是她拉下脸来打的电话,分级用药方案是我定的,药材种植计划是我规划的。” 她停了一下。 “管院长,现在五百斤药堵在山里,你来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飞过去把那些石头搬开?” 跑跑趴在药箱上,猫耳朵压平了,尾巴一甩一甩:“说得好!宿主你终于硬气了一回!” 【胃:“凭什么什么事都找我们老大,要不是老大的妈妈,我就得抽筋了!”】 【肝脏:“就是,我加班加到现在转氨酶都快高了,谁来管管我!”】 【眼睛:“我的血管都快破裂了,还来欺负我们老大!”】 管建设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张了两次嘴,最后把手从门框上松开,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空青,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哑了。 “是我糊涂了。” 沈空青没接话。 管建设抬手揉了一把脸:“从你进实验室第一天开始,不管出什么事——药材不够,床位不够,设备不够,人手不够——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你。” 他停了一下。 “你一个十九岁的丫头,我把你当成什么了?” 沈空青看着他。 管建设的眼眶泛红,他偏过头去,盯着走廊墙上那面锦旗。 “方正清把考察组带来的时候,是你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应对四个专家的质询,沈逢年提了十七条意见,你说两天回完,我连帮忙整理数据都插不上手。” 他吸了口气。 “药材断货,我也来找你,运输出了问题,我还是来找你。” “好像只要跑到这间实验室,推开这扇门,什么难题都能解决。” 管建设转过头,看着沈空青。 “小沈,对不住。” 沈空青沉默了几秒。 “管院长,我不是跟你撒气。” “我知道。” “我就是跟你说一个事实——我也只是一个人。”沈空青把笔记本合上,“我能做的事我都在做,配方我同意公开,没收一分钱,沈逢年要补的材料,我两天之内交,新的实验,我自己蹲在这儿一小时取一次样。” 她看着管建设的眼睛。 “药材供应链的问题,不该是我一个人扛的。” 管建设点头,点得用力。 “你说怎么办,我去办。” “直接上报卫生部。”沈空青说,“方正清不是刚来过吗?南城疫情一夜新增八十七人,这个事已经不是我们军区总院一家能兜住的,也不是我们一家医院的责任。” 管建设愣了一下:“上报什么内容?” “药材调拨。”沈空青掰着手指头说,“茵陈蒿是19号配方的核心原料,西北药材站的货堵在山里,我妈从中医药研究所借的一百二十斤最多撑三周,如果特批通过,配方要推广到三到五家医院,光我们一家的用量就快兜不住了,五家一起用,谁来供?” 管建设的脸色变了。 他之前只盯着眼前这几百斤的缺口,根本没往后面想。 “卫生部有全国药材调配的权限。”沈空青接着说,“各省药材站的库存台账,各大中医药研究所的储备情况,甚至部队农场的种植计划——这些信息他们手里都有,我们没有。” “方正清说要推广到三到五家医院,那药材供应就是他的事。”她的语气平了下来,“让他头疼去吧。” 跑跑在药箱上翻了个身:“对嘛!宿主你把方子都白送了,总不能连药材都让你自己种吧?虽然你空间里确实种了两百三十七斤……” 沈空青在心里踹了跑跑一脚。 管建设在门口站了半天,一拍大腿。 “我这就打电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又折回来。 “空青。” “嗯?” “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先想办法,实在想不出来再来找你。” 沈空青看着他,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管院长,您去打电话吧。” 管建设这回真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沈空青转身看了一眼恒温箱上的温度计——37.1度,正常。 她拿起笔,翻开沈逢年的十七条意见,从第四条开始写回复。 写了两行,笔尖顿住。 跑跑凑过来:“宿主?” “跑跑,帮我算一下。” “算什么?” “如果特批通过,19号配方推广到五家医院,按目前南城的增长速度,加上可能扩散到周边地区的潜在患者,未来一个月的茵陈蒿总需求量是多少?” 跑跑安静了三秒。 【“按日均新增五十人计算,一个月新增一千五百名患者,加上现有存量患者持续用药——保守估计,月需茵陈蒿不低于两千四百斤。”】 沈空青把这个数字写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个圈。 两千四百斤。 她靠着椅背,眼睛落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药材种植基地”五个字上。 跑跑趴低了身子:“宿主,你的心脏说它跳得有点快。” “不是紧张。”沈空青说,“是在想,方正清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操作台上,恒温箱里三个烧杯安静地泡着,第七小时的取样点还有二十三分钟。 沈空青低下头,继续写第四条的回复。 写到一半,走廊远处传来管建设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听见。 “——我不管你们怎么协调!五百斤茵陈蒿堵在山里,我这边药快断了!你让方司长给我回电话!” 沈空青的笔没停。 跑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尾巴卷起来:“管院长吵架的声音还挺大的。” “他早该吵了。” 第531章 有人递刀子 19号配方走特批通道这件事,在军区总院内部没瞒住几天,在外头更没瞒住。 卫生部来人考察、南城重症患者集中收治、方正清亲自带专家组来——这些动静太大,遮不住。 护士们私底下议论,说空青大夫两天没睡搞出来的药,把那个九岁的孩子从鬼门关拽回来了,卫生部都在走特殊审批。 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从“军区总院那了个年轻女大夫搞新药”变成“一个十九岁的丫头片子,上头给她开绿灯”。 再传下去,有人佩服,有人好奇,有人酸。 总院药剂科老科长钱国栋,五十七了,还有三年退休。 他在军区总院药剂科干了一辈子,从配药员熬到科长,自觉经手的药方比沈空青吃过的饭都多。 他端着茶缸坐到几个老同事中间: “一个小丫头片子,搞出来的东西能靠谱?上头也是病急乱投医。” 旁边老周头没吭声。 钱国栋又说:“我搞了三十年药剂,哪个新药不得三年五年的验?两个礼拜就敢上临床,这是拿病人的命开玩笑。” 老周头含糊地应了一句:“老钱,少说两句吧。” “我说的是实话,二十五个病人,就七天的数据,这叫临床验证?笑话。” 这些话不到半天传进了管建设的耳朵里。 管建设在办公室里坐了五分钟,没发火,也没找钱国栋谈话。 第二天,药剂科原本由钱国栋负责的一批常规采购项目,审批单上的签字人换成了副科长刘素芬。 钱国栋拿到通知的时候,脸绿了。 ------- 沈空青在实验室里写沈逢年第七条意见的回复,隔壁药房的小刘探头进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有话就说。”沈空青头没抬。 小刘搓了搓手:“沈大夫,外头都在传,说你搞出来的那个药,卫生部要走特批了,药剂科那边……有人说闲话。” “说什么了?” 小刘往门外瞅了一眼,压低声音:“药剂科的钱科长跟几个老师傅说,一个小丫头片子搞出来的东西能靠谱?上头也是病急乱投医。” 沈空青的笔顿了半秒,继续写字。 “还有呢?” “没了,就这些。”小刘缩回脑袋,“我就随口跟你提一嘴啊。” 脚步声远了。 跑跑从药箱上抬起头:“钱国栋,药剂科科长,五十七岁,明年退休,在军区总院干了三十二年,负责药品采购和库存管理。” 沈空青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说两句酸话,碍不着我什么事。” 跑跑甩了甩尾巴:“宿主你这态度我喜欢,但我总觉得这老头不会只是嘴上说说。” “随他说去。” 沈空青翻到第八条意见,继续写。 ------- 药品管理局收到匿名举报信的第二天。 分管副局长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旁边还压着之前递上来的特批申请。 两份东西搁在一起,副局长揉了一下太阳穴。 特批通道还在走程序,举报信就到了——不管信里说的是真是假,既然有人举报,就必须查。 一个三人调查小组当天组建完毕,第二天一早出发,目的地军区总院。 管建设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沟通药材的事。 “xx的!” 他又坐回椅子上,他心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钱国栋。 时间点太巧了,采购权刚被拿走,举报信就到了药品管理局。 但没有证据,他不能直接揪人。 管建设灌了一口凉茶,烫了舌头,骂了一句,起身往实验室走。 ------- “出什么事了?” 管建设把一张纸,推到桌面上。 “药品管理局要派调查组来。” 沈空青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内部通知函,措辞客气,意思不客气:接到举报,称军区总院在未取得正式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对患者进行人体试药实验,存在安全隐患,拟派工作组核查。 “谁举报的?” 管建设一巴掌拍在桌上:“匿名!信写得漂亮,引了五六条法规,专业得很——我干了这么多年院长,一看就知道是内行人写的!” 沈空青把通知函放回桌上。 “管院长,您怀疑谁?” 管建设嘴唇抖了两下,把到嘴边的名字咽回去。 “没证据,我不说。” 沈空青点头:“那就不用猜了,不管谁写的,查就查。” 管建设瞪她:“你倒不急!调查组一来,你的特批通道怎么办?南城那边还在死人!” “急也没用。”沈空青拉了张凳子坐下,“管院长,我问您,咱们的试药流程有没有问题?” 管建设噎住了。 “知情同意书是我拟的,您和吉主任都看过,病人签了字,家属签了字。” 沈空青掰着手指头数,“入组标准、排除标准、剂量方案、监测频率,全部有书面记录,方正清带的考察组看过全套资料,四个专家没有一个人说我的临床流程有问题。” 管建设的拳头松了一点。 “那万一他们鸡蛋里挑骨头呢?” “挑就挑呗,急得又不是我。”沈空青站起来,“我今天把所有原始记录再过一遍,复印三份,一份存院档案室,一份我自己留底,一份等调查组来了直接给他们。” 她走到门口停住。 “管院长,还有一件事。” “说。” “钱国栋负责的那个采购项目,您是不是换人了?” 管建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医院就这么大点地方。”沈空青回头看他,“换得好,采购这个环节,以后盯紧点。” 第532章 宿主!你不讲道理! 送走管建设,沈空青蹲在地上,从柜子最底层拖出一个纸箱子,里面是这半个月所有的实验原始记录——笔记本、称量记录、温度记录、培养皿编号表、取样时间表、比色结果、化验单复印件。 一页一页翻,一项一项核对。 跑跑跳到纸箱边上:“宿主,我可以直接扫描比对,三分钟出结果。” “你扫你的,我看我的。” 两条线同时跑。 跑跑三分钟扫完,光屏弹出来:【所有数据完整,逻辑自洽,无矛盾项,知情同意书25份,签名齐全,日期无误。用药监测记录连续无断档——等等。】 沈空青的手也停在了同一个地方。 “赵小军第五天的化验单。” 跑跑的猫脸凑过来:“季远征当时问过这个,吉主任说了是化验室设备故障,补抽血样做了回顾性检验——原始记录在这儿。” 沈空青翻出那张补检记录,看了一遍。 吉承望的签字,化验室主任的签字,补检日期,原因说明——都有。 “这个地方调查组一定会揪。”沈空青把这张纸单独抽出来,夹在最上面。 跑跑歪头:“你打算怎么应对?” “不用应对,事实就是设备故障补检,记录齐全,解释清楚就行。”沈空青把纸箱重新封好,搬到操作台底下。 她拿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列了个清单——调查组可能问的问题,逐条写了应对要点。 写到第六条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吉承望推门进来,脸色不好看:“空青,钱国栋那老东西——” “我知道了。” 吉承望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管院长告诉你了?” “嗯。”沈空青没抬头,“吉主任,赵小军第五天补检的那份记录,您手里有没有留底?” 吉承望拍了拍白大褂口袋:“我把自己那份锁在办公室了。” “锁好了,别丢。” 吉承望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空青,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钱国栋那人我了解,就是看不得年轻人出头——” “吉主任。”沈空青打断他,抬起头,“我不在意谁举报的,我在意的是南城每天还在新增的病人,调查组来了,查完了,走了,特批才能继续推。” 她看了一眼手表。 “我那个缓释实验的十二小时取样点快到了,您先忙。” 吉承望张了张嘴,转身出去了。 ------- 晚上八点,沈空青从实验室出来,去传达室接了个长途电话。 话筒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隔了几千里地,听起来闷闷的。 “最近怎么样?” 叶怀夕的语气比平时克制,像是刻意压着什么。 沈空青靠在墙上,把话筒换了只手。 “挺好的,药做出来了,效果不错。” 对面安静了三秒。 “我听京墨说了一些。”叶怀夕的声音压低了,“有人在背后搞你。” 沈空青笑了一声:“我二哥消息灵通,嘴也够快的。” “需不需要我打个电话?” “不用。”沈空青说得干脆,“一封匿名举报信,走正常程序查,查完了清清白白,反而帮我把路趟平了。” 叶怀夕没接话,电流声嘶嘶响了几秒。 “空青。”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处理不了的,马上告诉我。” 沈空青握着话筒,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叶营长。” 电话挂了。 沈空青把话筒放回去,站在传达室门口吹了会儿风。 脑子里跑跑幽幽地开口:【“宿主你笑了。”】 沈空青面无表情。 【“被我抓到了,嘴角上扬幅度0.7厘米,持续四秒——”】 沈空青在意识里把跑跑拎起来,扔进了小黑屋。 【“宿主!你不讲道理!我就陈述事实——”】 黑屋门关上了。 沈空青往住院楼走,路过一楼楼梯口的时候,看见管建设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帘拉了一半,里头的人影在来回踱步。 她没停,上了楼,回实验室拿笔记本,操作台上,恒温箱里b组的第十小时取样还差四十分钟。 ------ 沈空青盯着恒温箱里的三个烧杯。 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跑跑趴在药箱上,尾巴竖得笔直,两只猫耳朵一前一后抖了半天,突然愤怒的开口。 【“宿主,我查到了。”】 沈空青没抬头:“查到什么了?” 半透明的光屏在沈空青眼前展开。 【“举报信的事,我花了整整两千积分,调取了钱国栋最近一周的行踪轨迹和通话记录。”】跑跑伸出爪子在光屏上划拉,【“这老东西前天下午去了一趟京城红星制药厂。”】 沈空青拿镊子夹起一张比色卡。 “红星制药厂?” 【“对!厂长叫孙维民,这个孙维民跟钱国栋是老关系,在药材采购会上认识的,之后每年药剂科的采购清单里都有红星的货,你懂我意思吧?”】 沈空青把笔记本合上。 “钱国栋被撤了采购权,孙维民慌了。” 【“对嘛!你的配方一旦铺开,药厂建成后,总院的重点用药全部自产自研,红星那边的订单直接砍掉一大块。”】 猫胡子抖了两下。 【“这就等于断了孙维民的财路,他联系了钱国栋,两人一拍即合。”】跑跑爪子拍在光屏上,【“孙维民答应钱国栋,只要把你的药搅黄,红星制药厂拿到总院的单子,就给钱国栋的儿子在厂里安排个副科长的位置。”】 【“拿南城几百号病人的命,换他儿子的一个副科长!这俩老东西心真黑!”】 沈空青把比色卡放进记录本里夹好。 她脸色平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你就不生气?”】跑跑急了,【“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跳梁小丑。”沈空青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下第十一小时的数据,“明天调查组来了再说。” “生气有什么用?我把手里的活干好,他们咬不动我。” 她盖上笔帽。 “把孙维民和钱国栋的利益输送证据整理成册,留着有用。” 第二天上午九点。 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管建设领着三个人走进来,脸色绷得紧紧的。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腋下夹着个黑皮公文包。 “小沈,停一下手里的活去会议室。”管建设指了指领头的人,“这是药品管理局派来的调查组组长。” 接着他们占了三楼的小会议室,管建设把沈空青所有的原始记录、知情同意书、临床监测表全搬了过来。 第533章 听说你爷爷是司令 整整三大摞,摆了半张桌子。 高建平上下打量了沈空青两眼,目光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你就是沈空青?”他拖长了音调。 “是我。” “先把你们的原始实验记录,还有临床监测数据全拿出来。”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有人实名举报你们违规试药,我们得核实。” “全在这里。”沈空青指了指文件,“按日期编了号,你们慢慢看。” 高建平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记录,他翻得极快,视线在纸面上扫来扫去。 “这赵小军第五天的血检报告怎么是补抽的?”高建平手指重重敲在纸面上,“这不符合临床规范!原始血样去哪了?” “当天化验室的分光光度计读数不稳,化验室主任判定结果不可靠,第二天重新采血补检。”沈空青指了一下夹在最前面的那张纸,“这是化验室的设备故障登记记录,化验室主任签了字,吉承望主任复核签字,补检日期和操作流程都在。” 高建平冷哼一声。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数据造假,故意找的借口?” 管建设忍不住了。 “高组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总院的化验科犯得着帮一个试药项目造假吗?” “管院长,你别急啊。”高建平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扔,“我这只是合理怀疑,毕竟这数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纪组长从头翻起,翻到第十二份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把本子放下来。 “沈医生,这份知情同意书上的用药风险告知部分,你写了可能出现轻度腹泻、恶心等一级不良反应——但你怎么确定不会出现更严重的?” “确定不了,所以排除标准里写明了,合并其他脏器严重病变的患者不入组,入组后每日两次肝功能监测,转氨酶异常升高立即停药。” 纪组长翻了两页,没再追这个问题。 翻到最后一摞的时候,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沈医生,我有个问题。” “您问。” “这个配方,从研发到上临床,前后多长时间?” “配方优化用了九天,体外实验三天,上临床到现在两周。” 纪组长点了点头,语气没变:“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岁,独立完成一个新药配方的研发、体外实验、临床方案设计、知情同意书拟定——沈医生,我做这行十几年,没见过。” 沈空青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想确认一下——这个配方的核心研发工作,是你一个人做的,还是有其他人参与?” 管建设在旁边坐不住了,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纪组长,沈空青同志的研发过程我是见证人,从第一天进实验室到现在——” 纪组长抬手:“管院长,我问的是沈医生本人。” 沈空青看了管建设一眼,管建设把话咽回去了。 “配方是我一个人定的。”沈空青回答,“药是我自己做的,护士小杨帮我送过化验单,临床入组和用药监测是吉承望主任配合执行的,研发方向、核心工艺、质量控制方案,都是我定的。” 纪组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沈医生,你别误会,我没有质疑你能力的意思。只是举报信里提到,你可能借用了他人的研究成果——” “借用谁的?”沈空青打断他,“您把名字告诉我,我跟他当面对质。” 纪组长没接话。 高建平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他盯住沈空青。 “沈医生,这19号配方从研发到使用,周期只有两周。”高建平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周时间,搞出一个能治愈重症肝炎的新药,你觉得这符合科学规律吗?” 沈空青没接话。 高建平以为自己抓住了痛脚,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份资料,逻辑严密,数据详实。”他猛地一拍桌子,“沈空青,你老实交代,这药到底是谁研发的?” 管建设脸色铁青。 “高建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管院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高建平撇撇嘴,“总院里头老专家多的是,有些年轻人为了出风头,把老同志的成果安在自己头上,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沈空青忽然笑了一声。 跑跑炸了毛:【“宿主!干他!这老王八蛋居然敢说你抢功!”】 【心脏:“老大!我跳得好快!我要气炸了!”】 【胃:“给他下毒!让他拉肚子拉到脱水!”】 “高组长意思是,我抢了总院其他医生的配方?”她语气听不出起伏。 “我可没这么说。”高建平打了个官腔,“我只是要求你提供独立研发的实质性证据,你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凭什么能搞出这种药?” 他顿了顿。 “我也听说了,你背景不一般。”高建平压低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司令的亲孙女嘛,老首长戎马一生,大家敬重他,可这不能成为你来医院镀金、抢占科研成果的资本。”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管建设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太清楚沈空青的脾气了。 平时你怎么刁难她,只要是为了工作,她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谁要是敢拿她家里人说事。 沈空青脸上的表情彻底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高组长。”沈空青走到高建平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高建平被她盯得后背发毛。 但他仗着自己是部里派来的,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我说错了吗?你要不是沈司令的孙女,你能进军区总院的实验室?你能一个人主持这么大的项目?你……” 第534章 你不该把我爷爷扯进来 “砰!” 沈空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高建平吓得浑身一哆嗦,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你是来调查19号配方的审批流程,还是来调查我家族谱的?” “你刚才的话,我会如实上报部队,申请对此次调查过程进行独立审查,在军区系统里,对一名现役司令员进行无依据的关联暗示,不在你们药品管理局的职权范围之内。” 高建平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污蔑沈司令了!”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管院长听见了,你们几个调查员也听见了。”沈空青逼近一步,“你说我靠沈司令镀金,说我抢占老同志的科研成果。” 她指着那箱子资料。 “这些药的提取工艺、配伍比例、临床方案,全是我沈空青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南城二十五个重症病人,是我在病房里守了七天七夜拉回来的!” 她声音发冷。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这些归结为我爷爷的特权,你这不是污蔑军区首长是什么?” 高建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我只是质疑你的研发能力!” “你可以质疑所有——这些我接着。” “但你把我爷爷的名字拎出来是几个意思?” 沈空青拿起桌上的文件摔在高建平面前。 “这上面每一个字,每一组数据,每一份签名,都是我沈空青本人经手的——你要查就查这些,别扯别的。” 纪组长皱了下眉:“沈医生——” “闭嘴,我还没说完。” 沈空青回头看他,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前线野战医院,我主刀所有高难度手术,无一例死亡,这也是我靠我爷爷?” “我在边境战场上拿的特等功,是跟着突击小队摸进敌军指挥部,瓦解敌军防线——这个功劳是不是也抢了别人的?我之前立的一等功三等功,是不是也是靠家里人打的招呼?” 高建平冷汗下来了。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孙维民和钱国栋只说这丫头年轻好拿捏。 他们没说她身上背着特等功啊! “质疑我的药,可以。”沈空青语气森寒,“资料在这里,你们随便查,查出问题,我脱了这身白大褂上军事法庭。” “南城的疫情每天都在死人,这个药能不能通过特批,疫情能不能控制住,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配方公开没收一分钱,这是我做医生的底线——但污蔑我家人不是。”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我爷爷扯进来。” 沈空青转头看向管建设。 “管院长,打电话给军区政治部,今天这事,药监局不给我爷爷一个交代,不给我身上的军功章一个交代,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管建设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高建平这帮人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要是真让他们把屎盆子扣在沈空青头上,军区总院的脸面往哪放?沈司令的脸面往哪放? “好!”管建设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去!” “管院长!管院长留步!”高建平慌了,几步冲上去想拉管建设的袖子。 管建设一把甩开他。 “高调查员,你刚才的威风呢?有什么话,你留着跟军区政治部的同志说吧!” 管建设大步流星地出了会议室。 高建平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沈空青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拿起笔,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宿主,干得漂亮!”】跑跑在意识海里疯狂鼓掌。 走廊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领头的保卫科长推开门,目光如电扫过高建平三人。 “谁在这里闹事?” 管建设指着高建平。 “把这几个人控制起来!谁也不许往外递消息!” 高建平双膝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 “管院长!沈医生!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受了蒙蔽啊!是有人匿名举报,我只是按程序办事!” 他伸手去抓管建设的裤腿:“管院长!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沈医生是……” 保卫科长上前一步,反剪住高建平的双臂。 疼得杀猪般嚎叫起来。 沈空青连眼皮都没抬。 她翻开笔记本,拔下钢笔帽,低头核对第十一小时的释放率数据。 【心脏(高建平):“救命!血压飙到一百八了!左心室要爆了!”】 【括约肌(高建平):“……我快失控了!憋不住了!”】 管建设冲出会议室,拨了三次才接通军区政治部值班室,他一口气把事情说完,嗓门大到整层楼都听得见。 挂了电话他又打了一个。 京城军区司令部。 电话那头,沈远志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边防巡逻计划。 沈远志接过话筒,管建设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药监局调查组组长高建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沈空青靠沈司令的关系镀金、抢占科研成果。 沈远志一下子站起来,拿起军帽。 “备车。” 参谋还没反应过来,沈远志已经走到门口。 “师长,去哪?” “军区总院。” -------- 沈凌霄接到电话比儿子晚了八分钟。 老爷子正在写字,听完警卫员的转述,毛笔在宣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没说话。 警卫员张成站了十几年的岗,头一回看见老首长这个表情。 “备车。” “首长,要不要联系一下政治部——” “我亲自去。” 两辆军车一前一后到了军区总院大门口。 父子俩在台阶上碰面,谁也没多说。 “走,上去。” 管建设在三楼楼梯口迎上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紧张。 “人在哪?”沈凌霄问。 “小会议室。” 沈凌霄推开门。 高建平三个人缩在会议桌一角,保卫科的两个人守在门口,沈空青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正在写东西。 看见爷爷和父亲进来,她笔顿了一下。 “爷爷,爸。” 沈凌霄没看她,目光落在调查组身上。 “听说,有人要查我们?” 纪组长吓得猛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椅子。 “沈司令!误会!绝对是误会!” “我今天不是以司令身份来的,你们不是说我孙女靠我的关系?好,你们继续。” 沈家父子没理他。 第535章 要查就一查到底 沈远志解开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抬手摘下两边的肩章,“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接着他脱下军装外套,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肩章旁边。 “你们不是怀疑我女儿靠特权搞科研吗?我把这身皮脱了,接受你们调查。” “我沈远志,接受调查。” 老爷子满头银发,脊背挺直,粗糙的大手摘下下自己的将星肩章。 “我的肩章也在这里,你们要查沈家,今天就查个底朝天。” 高建平的嘴唇抖得说不出整句话。 纪组长硬着头皮上前:“沈司令,沈师长,这件事有误会——高建平同志的措辞确实不当,我们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不住的解释:“沈司令!我们真没这个意思!高建平他口无遮拦,他代表不了调查组!” 沈凌霄拉开椅子坐下:“他不代表调查组,他代表谁?代表你们药监局,还是代表卫生部?” “误会?”沈远志转头看他,“你们的调查员当着人的面,说我女儿靠家里人镀金、抢科研成果,这叫误会?” 纪组长张了张嘴。 “沈师长,我们是按程序——” “按程序?” “按什么程序要把一个现役司令员的名字拿出来搞关联暗示?你们药品管理局什么时候有权力审查军区首长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门又被推开了。 政治部的两个干事走进来,领头的是政治部主任老赵,六十出头,跟沈凌霄打过不少年交道。 “首长——” “老赵,你来得正好。”沈凌霄指了指高建平,“这位调查员说我孙女靠沈家的关系在总院镀金,你帮我查查,我什么时候给总院打过招呼。” 老赵扫了高建平一眼,高建平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椅子缝里。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白芷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后面跟着苏合香。 她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里写记录的沈空青。 周白芷快步走过去。 她一把抓起女儿的手,触手冰凉。 再看女儿眼底的青黑和瘦削的下巴,周白芷眼眶全红了。 “你这孩子!忙到两天吃了一碗面,就在这给他们审?” 她转身面对调查组:“这孩子在实验室住了十来天,饭是我和她外婆端进去逼着吃的,重症病人的命是她不眠不休拉回来的。” “这孩子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因为沈家的关系开口要过任何东西,卫生部要审批,她就老老实实补材料;为难她提条意见,她就逐条回复。” “她被为难的时候,一个字都没给家里抱怨过。” 她指着纪组长的鼻子。 “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喝着茶看两页纸,就敢给她扣屎盆子?” “小纪,你是季远征带出来的学生吧?” 纪组长浑身一僵,赶紧低头弯腰。 “苏老,是我,我在季老师手下。” “季远征前几天刚看完这些数据,他没查出问题,你来查了?” 纪组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老,这是局里接到了实名举报信,流程上必须走一趟……” “走流程可以。” “你们调查药品安全,我举双手赞成,该查的查,该问的问,资料摆在桌上,翻就是了。” 苏合香指着那些原始记录。 “数据有假,你们拿证据说话。” “但你们张嘴就说人家靠关系,这话是冲我外孙女说的,也是冲沈家说的,更是冲她身上那些功勋章说的。” “你们拿不出证据,就空口白牙污蔑一个救人的医生,你们的医德被狗吃了?” 沈远志走到桌前,把那摞文件翻开,一份一份摊在高建平面前。 他一页一页地翻。 “我女儿从军医大学毕业,京城几个国家级研究中心抢着要她,她去哪不能享福?她一个都没去,自己跑去前线野战医院。” “枪林弹雨里,她一个人救了多少战士?她无偿上交给国家两个珍贵药方,一分钱、一点好处都没要!” “这样一个孩子——” 沈远志的声音哑了一瞬。 “——是我沈远志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沈凌霄从椅子上站起来:“今天这件事,我们不要道歉,不要检讨。” “我们沈家没动用过一次关系给她铺路!现在她为了救人几天几夜不合眼,你们倒好,跑来查我们沈家以权谋私?” 他看向老赵。 “药品管理局派人带着目的来查我孙女,背后是谁指使的,牵扯了什么利益,我要一查到底,查不清楚,我拿我这身军装亲自去部里要说法。” 老赵立正:“是。” 高建平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扑向桌子。 “沈师长!沈司令!我交代!我都交代!”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红星制药厂的孙维民!他给总院药剂科的钱国栋塞了钱,让我来找茬的!” 沈空青看着高建平那张扭曲的脸,跑跑在光屏上打出一排感叹号。 【“这软骨头招得比我都快!”】 沈远志轻笑了一声,走到高建平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红星制药厂?药剂科钱国栋?” 沈远志转头看向管建设。 “管院长,你们总院的蛀虫,养得挺肥啊。” 管建设冷汗也下来了,连连点头。 “沈师长放心,我马上让保卫科去抓人!” 沈凌霄拿起桌上的肩章,老爷子指着高建平三人。 “给我往深里挖!拔出萝卜带出泥,谁在背后递的举报信,谁批的条子,一个也别放过!” 政治部主任一挥手,门外的纠察兵上前,把高建平三人架了起来。 纪组长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清楚,这事闹的,药监局和卫生部都要地震了。 他们几个,这辈子算完了。 沈凌霄走到沈空青身边,大手摸了摸孙女的脑袋。 “星星,受委屈了。” 沈空青摇摇头:“爷爷,我不委屈,他们咬不到我,但他们不能污蔑你,不能污蔑我们沈家。” 周白芷拉着沈空青往外走。 “走,跟妈回家睡觉,天塌下来有你爸和你爷爷顶着。” 苏合香也笑着点头,由护士扶着跟在后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家父子和政治部的人。 沈凌霄看向政治部主任。 “查清楚,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 -------- 三天后。 风暴席卷了京城医疗系统。 红星制药厂厂长孙维民涉嫌行贿、利益输送,被公安机关直接从拽出来带走。 总院药剂科科长钱国栋被批捕,家里搜出巨额不明现金和金条。 药品管理局高建平被双开,移交司法机关。 纪组长因监管不力,被调离核心岗位,连降三级,发配到偏远山区卫生所。 卫生部和药监局的上层迎来了大换血。 几个涉及卡审批、吃回扣的主管领导相继落马,被带走调查。 管建设拿着盖了三个红章的特批文件,冲进总院实验室。 “批了!特批下来了!” 沈空青正在用镊子夹起一颗刚成型的缓释胶囊。 她把胶囊放进玻璃瓶里,拧紧盖子。 “药材的事解决了?” 管建设用力点头。 “解决了!三个小时后,第一批两千斤茵陈蒿直接空投南城!” 沈空青放下手里的镊子,拿起桌上的缸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跑跑在药箱上伸了个懒腰。 【“宿主,这帮老东西总算干了件人事。”】 沈空青把特批文件收进抽屉里。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杨护士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沈主任!不好了!南城那边送来一个重症孕妇,转氨酶两千多,快不行了!” 沈空青眼神一凛。 “通知吉主任,马上准备抢救室。” 第536章 你是要等她死吗 沈空青冲进抢救室的时候,孕妇已经被抬上了床。 脸黄得像蜡,嘴唇发紫,肚子高高隆起,整个人缩成一团,喘气声粗重又急促。 吉承望的白大褂后背湿了一大片。 “转氨酶两千四!胆红素飙到五百!”吉承望抬头吼了一嗓子,“随时可能肝昏迷!” 小杨护士递过来一份转院病历,沈空青扫了一眼——刘菊芬,二十六岁,孕三十四周,急性重症肝炎合并妊娠。 她把病历一还,手指搭上孕妇的手腕。 【跑跑:“宿主!生命蓝图全息扫描启动!母体肝脏大面积坏死!”】 【跑跑:“毒素正在通过胎盘屏障,胎心率正在狂掉!”】 沈空青闭上眼睛,精神力下沉。 【肝脏(刘菊芬):“完了完了完了……我已经烂了大半了……那些毒素全往血里跑,我拦不住……”】 【子宫(刘菊芬):“里面的小家伙在踢我……他也不舒服……氧气越来越少了……好憋……羊水里全是毒……”】 【心脏(刘菊芬):“我在拼命跳!可血液太脏了,泵出去的全是毒!”】 沈空青猛地睁开眼,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针袋,她手腕翻转,银针精准刺入孕妇的穴位。 【跑跑:“宿主,转氨酶两千三,胆红素五百八,凝血功能接近崩溃,胎儿心率偏快,有宫内缺氧迹象,母体肝衰竭正在加速,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灵泉能量顺着针尖注入,护住孕妇心脉。 “不行,这药现在不能用。”她盯住吉承望。 吉承望急了:“不用药她熬不过今晚!” “小杨,马上联系我妈。” 小杨愣了一下,“联系周主任?” “对,妇产科周白芷,让她立刻过来。”沈空青拿起听诊器贴在孕妇腹部,听了几秒,眉头拧起来,“这个孩子必须先出来,三十四周,肺发育基本成熟,再留在里面就是一起死。” “可是沈主任,家属还在外面——” “先去找人,家属我来谈。” 小杨转身跑出去。 沈空青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弯腰凑近孕妇耳边。 “刘菊芬,听得见我说话吗?” 孕妇眼皮颤了颤,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大脑(刘菊芬):“她听见了……她在害怕……”】 “别怕,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沈。”沈空青握住她的手,“你的肝出了问题,孩子在肚子里缺氧,我需要先把孩子取出来,然后给你用药治肝。” 孕妇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沈空青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站着三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搓着手来回踱步;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抿成一条线。 男人看见沈空青出来,冲上来。 “大夫!我媳妇怎么样了!” “你是家属?” 沈空青从口袋掏出一份手术同意书。 “我是……我是她男人,我叫大明。” “你媳妇的情况我直说——急性重症肝炎,肝功能在崩溃,再不治,命保不住。”沈空青把笔递过去,“我手里有药能治她的肝,但这个药对胎儿有影响,必须先把孩子剖出来再用药。” 大明抖着手去接那支钢笔。 一只干枯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巴掌打掉钢笔。 “不行。”婆婆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不能签。” “剖什么剖!不能剖!”老太太扯着嗓子嚎起来,“我媳妇才怀了八个月!这会儿剖出来,我大孙子还能活吗!” “三十四周,存活率很高,我已经联系了妇产科主任,她马上过来主刀。” “妈——” “大明,你敢签字试试!” “妈,可是菊芬她……”大明缩着脖子,不敢看沈空青的眼睛。 “那也得等等……等等再说……” “她命硬着呢!村里接生婆都说了,这胎是个带把的!”老太太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丫头少唬人!”老太太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女人哪有生孩子不遭罪的?熬到足月顺产,对我大孙子才好!” 大明搓着手,看向沈空青。 “大夫,要不……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你儿媳妇死在床上?” 沈空青气笑了。 跑跑在意识海里疯狂跳脚。 【跑跑:“这老太婆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宿主,拿手术刀削她!”】 “八个多月的孩子剖出来,万一有个好歹呢?”婆婆攥紧儿子的袖子,“桂兰身体壮,扛一扛就过去了,等足月生了再说。” 沈空青盯着她。 “扛一扛?” 第537章 杀人啦!医院逼着大肚婆剖肚子啦! “你媳妇的转氨酶两千三,正常人四十以下,她的肝已经在大面积坏死,你让她扛?” 婆婆被噎了一下,嘴硬道:“那也不能拿我孙子冒险!万一剖出来不健康——” 沈空青掀起眼皮看她。 “不剖,母体肝脏毒素排不出去。”沈空青声音平稳,“胎儿在里面吸的全是毒血。” 沈空青弯腰捡起那支钢笔,笔尖在指间转了一圈:“等?”她盯住大明的脸,“转氨酶两千四,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大明茫然地摇头。 “这意味着她现在的血,比下水道的臭水还毒。”沈空青往前逼近一步,“你老婆现在每喘一口气,你儿子就在羊水里多喝一口毒药。” 大明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老太太还不依不饶,叉着腰往前顶:“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生了五个,哪个不是自己憋出来的!” “你生五十个也改变不了她要死的事实。”沈空青直接打断她。 你这个大夫怎么说话的!我孙子—— 她把同意书拍在旁边的分诊台上:“现在签字,军区总院妇产科一把手亲自下刀。”沈空青指着抢救室门头亮起的红灯,“孩子取出来进病房,大人上特效药。” “不签,半个小时后,你进去收两具尸体。”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 “杀人啦!医院逼着大肚婆剖肚子啦!没天理啦!” 沈空青一把揪住大明的衣领,把他硬生生扯到同意书前。 “她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家配种的。” “两条人命攥在你手里,你是个男人就拿起笔。” 大明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又看了一眼地上撒泼的老娘。 “妈,不能等了,菊芬会死的。” 他挣脱老太太的手,抓起钢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签下名字。 “作孽啊!”老太太捶着胸口。 沈空青抽走同意书,甩了甩上面的墨水。 “闭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太太,“这里是医院,再号丧我让保卫科把你扔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白芷拿着一身无菌服,边走边把口罩拉上去,她身后跟着两个妇产科的护士,推着一台移动的老式暖箱。 “星星,情况怎么样?”周白芷推开抢救室的门。 “胎心掉到八十了。”沈空青把同意书挂在床头的铁架上,“妈,你只有五分钟。” 好,我来剖,你准备你的药,孩子一出来你立刻上。 沈空青打开药箱,取出两瓶19号口服液和一支备用的静脉注射剂,整齐摆在推车上。 【跑跑:宿主,母体凝血功能太差,术中出血量可能超预期,你得盯着。】 沈空青从针袋里取出一组银针,在手心捻了捻。 妈,术中如果出血量大,我用针灸辅助止血。 周白芷看了女儿一眼,没多问,好,你盯着。 母女俩对视一眼,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周白芷转身走到手术台前,手术灯打开,白光落在孕妇苍黄的脸上。 手术刀。 器械护士迅速把刀柄拍进她掌心。 无影灯下,刀锋精准划开染着黄疸的肚皮。 鲜血涌出,颜色暗沉发黑。 “抽吸器跟上。”周白芷声音沉稳,“这血凝血功能太差了,拿纱布压迫止血。” 沈空青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孕妇的脉搏上,另一只手捏着银针。 【子宫(刘桂兰):有人来了……在切……小家伙,你要出去了……】 【肝脏(刘桂兰):快点啊……我真的撑不住了……】 “推一支肾上腺素。”沈空青吩咐旁边的吉承望。 周白芷的手极稳。 分离脂肪层,切开腹膜,划开子宫下段。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 “羊水三度污染。”周白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双手探入切口,托住胎儿的脑袋。 “出来了。” 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被提出子宫。 抢救室里没有哭声,婴儿软绵绵地耷拉着四肢,像个破布娃娃。 “没自主呼吸。”周白芷迅速剪断脐带,转身放在旁边的急救台上,拿起吸痰管,直接插入婴儿气道。 浓稠的绿色胎粪混合物被一点点吸出来,她双手交叠,两根手指按压婴儿的胸廓。 一下,两下。 【跑跑:“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回升!”】 “哇——” 一声微弱的啼哭在抢救室里响起。 婴儿发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红润。 周白芷松了一口气,转身拿起手里的缝合针穿过子宫壁。 “大人交给你了。”周白芷头也没抬,“这子宫收缩乏力,出血量大,我得给她保住。” 沈空青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助手,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琥珀色的19号配方口服液。 孕妇被麻醉,牙关紧咬。 沈空青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药液顺着喉管慢慢流下去。 【肝脏(刘桂兰):……来了……暖的……跟那个孩子的一样……】 监护仪上的心率逐渐平稳下来。 吉承望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这对母女。 他行医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种场面,母亲在下面缝补子宫,女儿在上面保肝救命,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连多余的交流都不需要。 周白芷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 “子宫保住了,出血止住了。”她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沈空青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转氨酶停止飙升,药效起作用了。” 抢救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跑跑蹲在药箱上舔爪子。 【“宿主,这肝脏算是保住个底子。”】 “转去新生儿科。”周白芷把病历板递给小杨护士。 “大人推去隔离病房。”沈空青收起针袋。 母女俩并肩往外走。 周白芷扯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这丫头命大,遇上你了。”周白芷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是遇上您了。”沈空青把空药瓶扔进医疗垃圾桶。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走廊上的白炽灯晃了一下眼。 大明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老太太动作更快,像个弹簧一样窜到沈空青面前。 “大夫!我孙子呢!”老太太一把揪住沈空青的白大褂。 第538章 包治百病 沈空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松开。” 老太太被她盯得往后缩了一下脖子,手却没松。 “我问你我孙子呢!是带把的吧!” 大明凑上来,搓着手问:“大夫,我媳妇……菊芬她人没事吧?” 沈空青抬手拨开老太太的爪子。 “母子平安。” 大明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老太太一拍大腿,又扯着嗓子嚎起来:“老天爷保佑啊!我们老刘家有后啦!” “男孩,四斤二两。” 老太太一听这斤数,脸拉了下来:“怎么才四斤多?跟个猫崽子似的!”,她指着沈空青的鼻子,“都怪你们!非要剖肚子!” “在肚子里多养一个月,生出来不得六七斤!” 沈空青冷笑出声:“在肚子里多养一天,你今天就得去太平间领两具尸体。” 大明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夫,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把孩子抱回家?” “回家?”沈空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产妇重症肝炎合并大出血,刚做完手术,要在隔离病房观察。” “早产儿吸入胎粪,肺部感染,已经在新生儿科暖箱里上了呼吸机。” “记得去一楼大厅缴费,产妇的特效药钱,加上孩子的抢救费,先交五百。” “多少?!”老太太尖叫起来,走廊里回荡着她拔高的嗓音,“五百块!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我们不治了!把大孙子给我,我们要出院!” 沈空青连眼皮都没抬,“随便。”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出门左转,去新生儿科签放弃治疗同意书。” “把呼吸机一拔,你那四斤二两的孙子活不过三个小时。” 大明吓得脸都白了,“妈!不能拔啊!” 老太太上去就给儿子一个大耳刮子:“你个败家玩意儿!五百块!把你卖了值五百块吗!” 她转头瞪着沈空青,三角眼里透着算计。 “大夫,那大人我们不治了,就治小的。” “菊芬命贱,她自己生病连累我孙子,我们刘家可不当这个冤大头。” 沈空青停下脚步。 【跑跑炸了毛:“宿主!这老虔婆简直不是人!赶紧给她扎一针让她半身不遂!”】 周白芷眉头拧成了死结:“你们家属怎么回事?产妇刚从鬼门关拉回来!” 老太太脖子一梗,“拉回来怎么了?那是你们非要救的!” “我们可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老太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撒泼。 “黑心医院骗钱啦!扣着我们老刘家的孙子不给啊!” 大明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沈空青走到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确定大人不治了?” 老太太停止干嚎,翻了个白眼,“不治了!死活算她自己的!” “行。”沈空青转头看向大明。 “你媳妇现在用的药,是国家特批的19号配方。” “因为是临床试验阶段,药费全免。” 大明猛地抬起头,老太太也愣住了。 “免……免费?”老太太结巴了。 “对,药费全免。”沈空青扯了扯嘴角,“但既然你们家属主动放弃治疗。” “小杨。”她叫了一声旁边的护士。 “去隔离病房,把刘菊芬的药停了。” 小杨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响亮地应了一声。 “好嘞!沈主任!” “哎哎哎!别停啊!”老太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她一把拽住小杨的胳膊:“免费的药凭啥不给我们用!” 沈空青冷着脸看着她:“用药需要家属签字配合,你不是要放弃治疗吗?” “我不放弃了!免费的干嘛不用!” 老太太眼珠子转得飞快:“那我大孙子的钱是不是也能免了?” “你当军区总院是你家开的善堂?孩子的抢救费、暖箱费、医药费,一分都不能少。” 她指着大明:“今天日落之前,把钱交齐。” “交不齐,保卫科会去你们单位找领导谈谈。” “看看一个连老婆孩子死活都不顾的职工,还要不要留着过年。” 大明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我交!我这就去借钱交!” 他甩开老娘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老太太在后面气得直跺脚,“作孽啊!娶了个丧门星啊!” 沈空青懒得理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 拿起钢笔,在刘菊芬的病历上写下医嘱,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杨护士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沈主任!隔离病房出事了!” 小杨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刘菊芬的婆婆刚才趁我们不注意,溜进病房了!” “她干了什么?” “她把刘菊芬的点滴管拔了!” 小杨快急哭了。 沈空青猛地站起来。 “她还往刘菊芬嘴里灌了一包黑乎乎的药面子!” “说是村里求来的偏方,包治百病!” 沈空青一脚踹开椅子,抓起桌上的急救箱就往外冲。 跑跑的警报声在意识海里疯狂尖叫。 【“宿主!母体肝功能再次崩溃!毒素正在逆流!”】 【“那包药面子里有大剂量的铅和汞!”】 沈空青冲进隔离病房,老太太正被两个保卫科的人按在地上。 刘菊芬躺在病床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平线警报音。 “放开我!我给我媳妇吃的是神药!”老太太还在扯着嗓子嚎。 她一把推开挡在床前的护士,单膝跪上病床。 【“宿主!急性铅汞中毒!毒素已经进入血液循环!”】 跑跑在意识海里急得直转圈。 【“本来肝脏就剩一口气了,这下直接罢工了!”】 沈空青抽出针袋,手腕一抖,十几根银针夹在指缝间。 “小杨,准备洗胃机!”沈空青吼道,“快!” 小杨赶紧往外跑。 沈空青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539章 她身上有邪气 【心脏(刘菊芬):“救命啊……这次跳不动了……血里全是铁锈味……”】 【肝脏(刘菊芬):“我要死了……真死了……这毒太猛了……”】 【胃(刘菊芬):“烧起来了!我的黏膜全烂了!小姑娘救命啊!”】 “拿压舌板来!”她冲旁边另一个护士伸手。 护士递过压舌板,沈空青撬开刘菊芬咬紧的牙关。 黑色的药粉卡在喉咙深处。 “这老太婆灌了多少?”沈空青声音冷得掉渣。 “一……一整包。”护士结巴着回答。 沈空青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这是系统炼丹房提纯的强效解毒剂。 她拔掉塞子,捏住刘菊芬的鼻子,直接把药液灌了下去。 地上的老太太挣扎着抬起头,“你给我媳妇喝的什么!你这是害命!”她冲着沈空青吐口水,“我那药可是花了两块钱求来的!” 沈空青转过头。 她手里的玻璃空瓶直接砸在老太太脚边。 “砰!”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老太太吓得一哆嗦,闭了嘴。 “保卫科,把她的嘴堵上。”沈空青指着老太太,“再让她发出一声动静,我连你们一起收拾。” 保卫科干事二话不说,扯下自己的手帕,直接塞进她嘴里。 洗胃机推了进来,管子顺着刘菊芬的食道插进去。 黑色的、腥臭的痰液被抽吸出来,整个病房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吉承望冲进病房,他看了一眼监护仪,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吉承望大步走到床前。 “重金属中毒。”沈空青盯着洗胃机里的液体,“这老太婆给她灌了含铅和汞的偏方。” 吉承望的手猛地攥紧,他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老太太。 “你疯了?”吉承望的声音发颤,“她刚做完大手术,你给她灌毒药?” 老太太“呜呜”地挣扎着,眼里全是不服气。 【跑跑:“宿主,解毒剂起效了,毒素蔓延速度减缓。”】 沈空青拔出刘菊芬胸口的几根银针。 黑色的血珠顺着针眼渗出来,她拿纱布擦掉黑血,重新换了一套银针扎下去,监护仪上的直线终于有了一点起伏。 “滴……滴……” 微弱的心跳声重新响起。 沈空青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吉主任,你看着洗胃。”沈空青站起身,“我去处理点事。” 吉承望接手了洗胃管,“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沈空青走到老太太面前,大明正好气喘吁吁地跑到病房门口。 他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大夫,钱我借来了……”大明一眼看见地上的老娘,愣住了,“妈?你们干什么抓我妈!” 沈空青走过去,一把揪住大明的衣领,把他拽进病房。 她指着洗胃机里抽出来的黑色液体。 “看看,这是你妈给你媳妇灌下去的东西。” 大明呆住了,“那是什么?” “铅,汞,还有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香灰。”沈空青甩开他,“这东西别说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产妇,就是一头牛喝下去也得死。” 他看着床上脸色死灰的媳妇,又转头看他妈。 “妈……你干了什么啊!”大明崩溃地大喊。 老太太吐出嘴里的手帕。 “我干什么?我救她啊!”老太太理直气壮,“村东头的大仙说了,这药能治百病!” “她生不出足月的孩子,就是身上有邪气!” “我花了两块钱求来的!两块钱啊!放了好几年都没舍得用。” 沈空青气转头看向保卫科干事。 “报警。” 大明猛地抬起头:“报……报警?” “对,报警。”沈空青指着地上的老太太,“故意杀人未遂。” 老太太一听“报警”两个字,顿时慌了。 “你放屁!我管教我自己的媳妇,警察凭什么抓我!”她挣扎着要爬起来,“这医院黑心啊!联合起来欺负老百姓啊!” 沈空青一脚踩在老太太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你管教媳妇?”沈空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拔了她的救命机子,灌下去一包毒药。” “这叫谋杀。” “大夫……大夫你行行好……”大明爬过去想抱沈空青的腿。 沈空青后退一步躲开。 “别碰我。”她嫌恶地皱眉,“你媳妇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如果她死了,你妈就得吃枪子。” “如果她活下来,你妈也得进去蹲几年。” 沈空青指了指门外,“现在,带着你的钱,去楼下把孩子的费用交了。” “然后滚去派出所做笔录。” 大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保卫科干事架起老太太,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出病房。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洗胃机的嗡嗡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 吉承望擦了擦额头的汗。 “洗得差不多了,水清了。”吉承望拔出洗胃管,“这丫头命真苦,摊上这么个婆家。” 沈空青走过去,重新搭上刘菊芬的脉搏。 【跑跑:“宿主,毒素清除百分之八十,肝脏受损严重,需要持续使用19号配方和灵泉水修复。”】 沈空青从药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她将灵泉水混入葡萄糖液中,重新给刘菊芬挂上点滴。 【肝脏(刘菊芬):“活过来了……差一点就交代了……”】 【心脏(刘菊芬):“我跳不动了……好累……”】 “睡一觉吧。”沈空青伸手摸了摸刘菊芬冰凉的额头。 刘菊芬紧皱的眉头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吉承望看着沈空青的动作,“空青丫头,你去歇会儿,这里我守着。” 第540章 第一批药出厂了 刘菊芬的病情稳住之后,沈空青换下吉承望在隔离病房守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转氨酶从两千四降到了八百。 跑跑趴在药箱盖子上打哈欠:“宿主,这肝脏修复速度比预期快了三成,都是灵泉水的功劳。” 沈空青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在病历本上记下最新数据。 【肝脏(刘菊芬):“啊,我还活着……谢谢那个暖乎乎的水……”】 沈空青合上病历本,交给值班的小杨护士。 “每四小时测一次肝功,转氨酶降到三百以下再通知我。” 小杨接过本子,犹豫了一下:“沈主任,那个婆婆……派出所那边来人问过了,说要你去做个笔录。” “让他们等着。” 沈空青拎起药箱往外走,“我先去趟制药厂。” 沈空青到的时候,管建设已经站在厂房门口搓手了。 他身后是一排刚刷完石灰水的墙壁,地面铺了水泥,头顶的电灯泡一溜排开,照得整个厂房亮堂堂的。 “来了来了!”管建设小跑着迎上来,“空青,设备全到位了,你看看还差什么。” 沈空青扫了一眼生产线。 提纯设备是她画的图纸,军区后勤部按照图纸找了三个工厂赶工造出来的。 粗糙,但能用。 她走到第一台蒸馏器前,拧了拧阀门,又弯腰检查了底座的焊接点。 “这个密封圈不行。”沈空青敲了敲接口处,“漏气,得换橡胶的。” 管建设掏出小本子记。 “还有这个过滤装置。”沈空青拎起一块滤网,对着灯光看了看,“孔径太大,杂质过不干净,得换两百目的。” 管建设擦了把汗:“两百目的滤网不好找啊,整个京城就一家能做。” “那就去找。”沈空青把滤网扔回去,“药里混进杂质,吃死人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管建设把笔记本“啪”地一合,转头冲后面喊:“老刘!带两个人去东城那个筛网厂,今天必须拿回来!” 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就出了厂房。 第一批茵陈蒿是由驻军协助采收、筛选,再用军车运回京城的。 药材堆在仓库里,沈空青蹲下来,随手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跑跑从药箱上跳下来,凑过去嗅了嗅:“宿主,这批药材品质不错,有效成分含量比上一批高了百分之十五。” 沈空青捻了捻叶片,点了点头。 “管伯伯,这批药材可以用,先投两百斤试产。” “两百斤够吗?南城那边催得急。” “试产就是试产。”沈空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第一锅药的火候、时间、浓度都得重新校准,大批量投料出了问题,咱们兜得起?” 管建设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 沈空青卷起袖子,亲自站到了提纯台前。 她把称好的茵陈蒿倒进蒸馏器,调了温度,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灵泉水稀释液,加在提纯过程中做催化剂,别人看来只是一瓶“特制溶剂”。 蒸馏器嗡嗡地转起来。 琥珀色的液体一滴一滴从冷凝管末端落进收集瓶里。 沈空青盯着流速,偶尔调一下温度旋钮。 三个小时后,第一锅口服液出炉。 沈空青用移液管吸了一滴,滴在试纸上,对着光看了看颜色。 跑跑跳上操作台,歪着头看试纸:“有效成分浓度达标,杂质残留低于千分之零点三,完美。” “合格。”沈空青把试纸夹进记录本,“这个参数固定下来,后面的批次照着走。” 管建设差点蹦起来。 “太好了!我这就让工人上线!” 沈空青拦住他,“等等。” 她从兜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递给管建设。 “灌装之前,先把标签印好。” 管建设展开一看,纸上画着标签样式,沈空青的字迹方方正正。 上面写着——“抗病毒护肝口服液”,下方印“军区总院制药厂”。 剂量、储存条件、有效期,全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正规军工产品,不是乡下游医的狗皮膏药。”沈空青指着标签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不能错,每一瓶都要编号,出了问题能追溯到哪一锅、哪一批。” 管建设郑重地把纸折好揣进上衣口袋。 接下来两天,制药厂昼夜不停。 沈空青把生产流程拆成了六个工位,每个工位配两个人,手把手教了一遍。 提纯、过滤、灌装、封口、检验、贴标。 她在每个环节都写了操作手册,贴在墙上,字大得站三步远都能看清。 跑跑蹲在灌装机上面,充当质检员:“第37号瓶,液面低了零点五毫升,不合格。” 沈空青把那瓶挑出来,倒回去重新灌。 旁边的女工看傻了眼:“沈主任,就差这么一点点……” “差一点点就是不合格。”沈空青头也没抬,“这东西是救命的,不是灌白开水。” 女工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马虎了。 第三天清早,第一批成品下线。 五百瓶琥珀色的口服液整齐码在木箱里,每一瓶都贴着标签,编号从001到500。 管建设亲自检查了三遍,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问题。 三辆军用卡车停在厂房外,发动机轰轰作响,管建设站在车斗旁边指挥装车,一箱一箱往上搬。 “轻着点!轻着点!这玩意儿比你们的命金贵!” 沈空青没去送车,而是回实验室跑数据。 管建设送完药跑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三辆车,一辆去南城,一辆去东阳,一辆去平县,都是疫情最重的地方。” 沈空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实验室。 “管伯伯,药箱里我放了东西,你让司机到了之后第一时间交给当地卫生所。” 管建设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用药指南。”沈空青拧开台灯,翻开桌上的实验记录本,“剂量、频次、注意事项、不良反应处理,都写了,一式三份。” 管建设探头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纸。 “你这丫头……连字都写得跟印刷似的。” “对了,空青,你妈让你晚上回家吃饭,说你奶奶炖了排骨汤。” “好,我知道了。” 管建设刚迈出门槛,沈空青的声音又从后面追上来。 “管伯伯。” 管建设回头。 “南城那边,让他们收到药之后第一时间给个电话。”沈空青盯着试管里的液体,“我要第一批临床反馈数据。” 管建设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沈空青把试管放进离心机,按下开关。 机器转起来的嗡嗡声里,她拿出另一份空白的实验报告。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跑跑蹲在离心机上,突然竖起耳朵:“宿主,有人来了,脚步声……是你外公。” 第541章 以急带慢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周重楼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保温壶。 沈空青从离心机前站起来,“外公,您怎么来了?” “身体好了,在家闲得长毛。”周重楼把保温壶往桌上一搁,“你外婆熬的银耳羹,趁热喝。” 沈空青乖乖拧开壶盖,倒了一碗,递给周重楼,“您先喝。” “给你带的。”周重楼摆手,目光已经落在操作台上那排编了号的培养皿上。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又直起身扫了一圈实验室。 墙上贴着生产流程图,桌面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19号配方的参数被红笔圈了三圈。 “把你的实验记录给我看看。” 沈空青把笔记本递过去,又从抽屉里翻出配方总表一并递上。 周重楼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花镜架上,坐到沈空青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 沈空青端着银耳羹站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 跑跑蹲在药箱上,尾巴缠着自己的爪子:“宿主,你外公看东西的速度好慢,每一页都要看两遍。” 沈空青瞥了跑跑一眼,没搭理它。 周重楼翻到第七组参数那页,停住了,手指点了点纸面上的数字。 又翻到19组,对比着看了三遍。 十五分钟后,他把花镜摘下来,叠好搁在笔记本上。 “星星,配方是好配方。” 沈空青搬了把凳子坐到外公旁边。 “茵陈蒿和水飞蓟搭在一起,一个清、一个养,思路对了。”周重楼拿起钢笔,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条线,“甘草做矫味兼解毒,这步也聪明。” 沈空青眨了眨眼,等着后面那个“但是”。 果然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外公您说。” “你这个药治的是急性肝炎。”周重楼用笔尖敲了敲桌面,“那慢性的呢?乙肝病毒携带者呢?” 沈空青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急性的好治,来势猛,去得也快,用猛药一锤子砸下去,病毒扛不住。”周重楼把笔放下,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真正难的是慢性和携带者——那才是更大的病人群体。” 沈空青把碗放到桌上。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跟急性肝炎抢时间,南城的疫情、重症的孕妇、九岁的赵小军,每一个都是火烧眉毛的事。 她没来得及往后想。 外公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拧开了一扇她还没走到跟前的门。 跑跑竖起耳朵:“宿主,你外公说得对,我数据库里有统计——全国乙肝病毒携带者保守估计超过一个亿,这个数字比急性肝炎患者大了几十倍。” “外公,您的意思是——” “以急带慢。”周重楼笑了,他伸手拿起笔记本,翻到19号配方那页。 “先用急性肝炎的成果立住脚跟,证明这套提纯思路走得通、药效扛得住。”他用笔尖划了个圈,“然后从急性配方里提取核心成分,降低烈性,拉长药程,开发针对慢性肝炎和乙肝的系列药物。” 沈空青接过笔记本,盯着19号配方的参数看了几秒。 “外公,急性配方里龙胆苦苷的浓度偏高,直接用在慢性患者身上,长期服用会伤肾。” 周重楼点头,“所以要调。” “龙胆苦苷降下来,水飞蓟宾的比例得跟着变,不然协同效率会塌。”沈空青拿起铅笔,在空白处飞快地写了几行数字,“如果把茵陈蒿的提取方式从醇提改成水提醇沉,有效成分的纯度会掉,可副作用也会降到安全线以下。” “你倒是反应快。”周重楼探过头看她写的东西。 “还有一个问题。”沈空青咬着铅笔杆,“慢性肝炎的治疗周期长,几个月甚至几年,药的口感不能太差,不然病人坚持不下来。” “甘草再加量?” “不行,甘草吃多了水肿。”沈空青摇头,“我得换个思路,做成片剂,绕过味觉。” 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慢性肝炎——缓释片剂”几个字。 周重楼看着外孙女写字的侧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伸手拍了拍沈空青的后脑勺。 “星星,你知道我年轻时候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 “研一套肝病的系列药物出来。”周重楼靠上椅背,“从急性到慢性,从治疗到预防,一条龙全覆盖。” 他叹了口气,“想了二十年,没做成。” “为什么?” “条件不够。”周重楼抬手比了比实验室里的设备,“我那会儿,连一台像样的蒸馏器都凑不齐。” 沈空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操作台。 这些设备虽然粗糙,放在七十年代已经算顶好的了——还是军区后勤部开了绿灯才弄来的。 “外公,现在条件够了。” 周重楼的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透过镜片上方看着沈空青。 “所以我来找你。” 他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泛黄的纸。 沈空青接过来一看,纸上是手写的公式和分子结构图,墨水褪了色,有些字迹模糊了。 “这是我二十年前画的草稿。”周重楼指着其中一页,“当年我做过一个设想——用五味子甲素做慢性肝炎的主攻方向。” “五味子甲素?”沈空青翻了翻那几张纸。 跑跑跳到纸上嗅了嗅:“宿主,五味子甲素的降酶效果在我的药理数据库里有记录,动物实验数据支持,但人体临床从来没做过。” “我做过动物实验。”周重楼竖起两根手指,“两组大鼠,用药组的转氨酶比对照组低了百分之四十。” “为什么没继续?” “运动来了。”周重楼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实验室封了,数据差点被烧了,这几张纸是我藏在鞋底带出来的。” 沈空青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收紧。 藏在鞋底。 “外公,我把这个数据跑一遍。” 她站起来,把泛黄的纸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 第542章 你们的救命药 “外公,我手头正好有个东西想跟您聊。”沈空青把笔记本翻到“缓释胶囊”那几页,推到周重楼面前。 周重楼架上花镜,低头看。 第一页是蜂蜡基质丸的双层结构示意图,第二页是三种有效成分的释放曲线,第三页是体外实验的六小时数据——三条几乎平行的上升曲线。 他翻得慢,每一行数据都用手指头点着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释放曲线……你是怎么控制的?” “双层结构。”沈空青搬了把凳子坐到旁边,拿铅笔指着图,“外层明胶衣在胃酸里四十五分钟溶掉,里面是蜂蜡基质丸,药粉分散在蜂蜡里,靠体温慢慢软化释放。” “龙胆苦苷跑得快,我把它的粒径加粗到60目,水飞蓟宾和黄芪提取物保持80目,三条曲线就拉齐了。” 周重楼摘下花镜,揉了揉鼻梁。 “你的意思是——把口服液做成你说的胶囊?” “对,缓释胶囊,一天吃一粒就行。” 周重楼把花镜搁在桌上,盯着那张释放曲线图看了好一会儿。 “星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空青歪头看他。 周重楼把笔记本合上,两只手交叠压在封面上。 “这个剂型如果做成了,患者一天一粒,不用再六小时灌一次药,基层卫生站的护士不用盯着时间喊病人喝药,运输储存的成本也能砍下来一大截。” “是。”沈空青点头,“口服液是应急的,胶囊才是能推出去的东西。” 周重楼靠上椅背,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你打算用什么做壳体?蜂蜡只能验证原理,上不了临床。” “乙基纤维素。”沈空青说,“国内有生产,纯度和粒度差一些,我在想办法解决。” “乙基纤维素的包衣工艺你摸过吗?” “没有,但原理我清楚,我画了工艺流程,您要不要看?” 沈空青从笔记本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上面是缓释胶囊的三层生产工艺图。 周重楼重新架上花镜,凑过去看。 从药物微粒化处理,到壳体材料包覆,到成品干燥灌装,每一步的温度、压力、转速都标了数。 他看了五分钟,手指一直搁在“壳体包覆”那一栏上没动。 “星星。” “嗯?” “这个想法,非常超前。” 沈空青咬了一下嘴唇:“外公,我就是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觉得能走通,就试了。” 周重楼看了她三秒,把花镜取下来叠好,塞回上衣口袋。 “试就试。”他说,“你有数据支撑,不是空想。” 沈空青的肩膀松下来。 “缓释胶囊做完之后,我打算开始碰慢性肝炎和乙肝的方向。”她拿起周重楼带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晃了晃,“您那个五味子甲素的思路,我想接着往下走。” 周重楼伸手拿起保温壶,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银耳羹,喝了一口。 “先把缓释胶囊拿下来,慢性和乙肝的事急不得——病毒机制不一样,药物的靶点也不一样,不能拿急性的方子改改就上。” “我知道,得从头研。” “从头研就对了。”周重楼把碗搁下,“你要是敢跳过基础实验直接上临床,我就拿擀面杖打你。” 沈空青忍不住笑了一声。 “先把眼前的事做扎实。”周重楼站起来,拍了拍外孙女的脑袋,“缓释胶囊的体外实验数据跑完了给我看,我帮你把关。” “好。” 周重楼拎起空了的保温壶往外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中午去找你妈吃饭了没有?” “去了,吃了两碗饭。” “两碗够吗?” “外公!” 周重楼摆摆手,出了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沈空青转回操作台,看了一眼恒温箱上的温度计——37.0度。 她拿起笔,把周重楼刚才提到的几个关键词记在笔记本空白处:“壳体工艺——超前——需要合理解释路径。” 跑跑从药箱上跳下来,蹲到笔记本旁边。 “宿主,你外公刚才那个眼神,是在琢磨你的从哪儿来的。” “我知道。”沈空青合上笔记本,“所以缓释胶囊的论文得写好,每一步推导都要有理论依据。” “我帮你查文献?” “查吧,把国外今年之前发的缓释相关论文全调出来,我要找一条从已有文献推导到这个工艺的逻辑链。” 跑跑的猫眼闪了两下蓝光,尾巴卷了起来。 “收到,预计十分钟出结果。” 沈空青靠着操作台喝了口灵泉水,等跑跑跑数据。 ------- 三天后。 吉承望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正在翻病历,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抓起话筒。 “喂,军区总院吉承望。” 电话那头的声音劈里啪啦的,信号不好,夹杂着杂音。 “吉主任!我是南城卫生站的老孙!” 吉承望把笔放下,身子往前倾了一截。 “老孙,药收到了?” “收到了!三天前就用上了!”老孙的声音在话筒里直发颤,“吉主任,我跟你汇报——十五个急性重症,全部用上了你们的口服液,四十八小时的复查结果刚出来——” “十五个人!没有一个出严重不良反应!最重的那个入院时候转氨酶两千八,现在降到一千一了!” “你确认数据?化验做了几次?” “做了两次!两次对照!数据一致!”老孙的鼻子一吸一吸的,“吉主任,你们这个药——是救命药啊。”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遍。 “救命药。” 吉承望站起来,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空白记录纸,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两只手写字。 “老孙,你把十五个人的数据一个一个报给我,姓名、年龄、入院转氨酶、用药前转氨酶、用药四十八小时后转氨酶、有没有恶心呕吐、有没有皮疹——” “好好好,我念!” 吉承望写了整整三页纸。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把话筒搁回去,拿起那三页记录纸吹了吹墨水,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沈空青在实验室里正蹲在恒温箱前面取第十二小时的样品,门被推开了。 吉承望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三页纸,脸涨得通红。 第543章 要不要跟我学习 “空青。” 吉承望走过去,把那三页纸拍在操作台上。 沈空青低头看。 十五个名字,十五组数据,每一组的第三列——用药四十八小时后的转氨酶数值——全部比第二列大幅下降。 最小的降幅百分之三十五,最大的降幅百分之六十一。 不良反应那一栏,清一色写着“轻微恶心,可耐受”或者“无”。 管建设凑到台前,弯着腰把十五组数据来回看了两遍,直起身的时候用力吸了一口气。 “空青,老孙在电话里说了三遍救命药。”吉承望的嗓子还是哑的,“三遍。” 沈空青把三页纸从头到尾看完,翻回第一页,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东阳和平县的数据什么时候到?” 吉承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管建设抢先开了口。 “东阳那边我今天上午打了电话催过,说最迟后天出第一批复查结果,平县更远,估计再等两天。” 沈空青把铅笔放下。 “吉主任,南城的这组数据整理成表格,跟我们院内二十五人的数据并在一起,做一份完整的临床反馈报告。” 吉承望接过那三页纸,点了头。 管建设嘴咧得快到耳朵根了,“老吉,你回去赶紧整理报告,别耽误。” “我知道。” “还有东阳和平县那边,你亲自打电话催,别让下面的人代转。” 脚步声远了。 沈空青把移液管插回架子上,在坐标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12小时数据通过,继续观察至24小时。” ------- 制药厂的生产线转起来了,临床数据也传回来了,沈空青总算能喘口气。 她难得在六点之前回了沈家大院。 刚推开家门,满桌子的菜还冒着热气,周白芷正在摆碗筷。 “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你奶一早就去排队买的排骨,你外婆送了只老母鸡过来,你爸让警卫员从部队食堂带了两条鱼。”周白芷把筷子递给她,“你回来吃饭这事,你爸中午专门打了个电话回来确认。” 沈空青接过筷子,还没坐稳,刘佩兰端着一盆冬瓜排骨汤从厨房出来。 “星星回来啦!快坐快坐,先喝汤。” 刘佩兰搁下汤盆,又转身回厨房端菜,嘴里没停过。 “瘦了,脸都尖了,你那个制药厂是不是不管饭?” “管饭的,奶。” “管饭能瘦成这样?”刘佩兰一勺汤舀进碗里,推到她跟前,“喝,把这盆喝完。” 沈空青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炖得烂熟,冬瓜软得入口即化。 “姐!” 院子里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响,紧接着沈玄明背着书包冲进饭厅,一身的汗味儿。 “姐你今天在家!太好了!” 沈玄明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也不洗手,伸筷子就往红烧鱼上戳。 刘佩兰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洗手去!” “哎哎哎——”沈玄明缩回手,跑去水池边哗哗冲了两下,又跑回来坐到沈空青旁边。 “姐,我放暑假了!整整一个月!” 沈空青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他碗里。 “放假了打算干嘛?” “在家待着呗,看书,练身体,帮奶买菜——” “想不想来医院给我当助手?” 沈玄明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真的?” “真的,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学吗?”沈空青喝了口汤,“从整理病历开始,实践出真知,跟着我进手术室学习观摩,能吃苦就来。” “能!当然能!”沈玄明筷子都不拿了,两只手拍在桌上,“姐我明天就去!” 刘佩兰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跟着你姐学,顺便盯着她吃饭。” 周白芷没说话,给沈空青碗里又添了一勺汤。 吃完饭,沈空青回了自己房间。 桌上摆着三封信,是上午到的,刘佩兰帮她搁在桌上的。 三封信,三种笔迹。 第一封,沈决明的。 信封皱巴巴的,拆开来只有半页纸。 “妹,我很好,别担心,伙食不错,奶奶邮来的红烧肉罐头都被抢光了,你撒撒娇让奶奶下次多寄两箱,大哥。” 沈空青翻了翻,没了。 第二封,沈京墨的。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字迹工整。 “星星,京市那边的几个人我已经安排妥当,制药厂周边最近有几个打听消息的,已经处理了,不用操心,你安心做研究,其余的事交给二哥,另,听说南城那批药反馈不错,替你高兴。” 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别太累,妈上次来信说你又瘦了。” 沈空青把两封信放到一边,拿起第三封。 信封比前两封厚了一倍,上面的字写得规矩端正——叶怀夕的。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的时候,一样东西从折叠的纸页间滑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一朵压干的野花。 花瓣已经脱了水,薄得像纸片,颜色褪成了淡紫。 沈空青捏起那朵花看了两秒,搁在桌角,展开信纸。 前半段写得规矩。 问她制药厂进展怎么样,问她最近睡眠够不够,嘱咐她别总泡在实验室里不吃饭,又说部队最近在搞编制改革,他升了半级,手下又多了兵。 写到第二页,画风变了。 “驻地后山有一片野花,入夏开得满坡都是,我不认识叫什么名字,问了卫生员,他说叫紫花地丁,能入药,我想你应该认识。” “随信寄一朵给你,就是觉得颜色像你那件紫色的衬衫。” “上次你说让我好好表现,我每天都在好好表现,但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 “想你。” “每天都想。” 第544章 宿主,你真奸诈 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的都重,纸面上都压出了痕迹。 沈空青把信纸翻了个面,没了。 她脸上的表情没变,动作也没停,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塞回信封。 耳尖红了一片。 【跑跑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宿主,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跑跑:“门窗都关着呢,哪儿来的风?”】 沈空青没搭理它,拉开抽屉,把叶怀夕的信和那朵压干的野花一起放进去。 她拿出信纸和钢笔,开始回信。 先给沈决明写。 “大哥,罐头让奶奶现做,下个月给你寄,随信附上一包药粉,泡水喝,对身体有好处,每天一次,别偷懒。” 再给沈京墨写。 “二哥,京市的事辛苦你了,药粉给你寄了一份,你胃不好,这个养胃,空腹喝,另外帮我留意一下东城那家筛网厂的供货情况,我后面可能还要追加订单。” 两封信写完,她从空间里摸出两包调配好的药粉,分别塞进信封。 然后她抽出一张新的信纸,搁在桌上。 钢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 四个字落在纸上。 “好好训练。” 她把笔盖扣上,折纸,装信封,封口。 跑跑从窗台上跳下来,四只爪子搭在桌沿上,探头看了一眼那封薄得可怜的回信。 【跑跑:“就四个字?人家写了两页纸还夹了朵花,你就回四个字?”】 “够了吧。” 【跑跑:“宿主,你这都不叫高冷,这叫抠门。”】 沈空青把三封回信整齐地码在一起,准备明天让警卫员送去邮局。 她靠上椅背,端起杯子喝了口灵泉水。 跑跑蹲回窗台上,舔了两下爪子,突然开口。 【跑跑:“对了宿主,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跑跑:“19号口服液的配方,你竟然同意公开?”】 沈空青搁下杯子。 【跑跑尾巴卷了卷:“你这人向来把这些东西捂得死紧,恨不得缝进棉裤裆里,这回怎么突然大方了?不像你的风格。”】 沈空青靠着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觉得19号口服液能卖多久?” 【跑跑眨了眨猫眼:“什么意思?”】 “口服液,六小时喝一次,味道苦,保质期短,运输还得防颠簸,玻璃瓶一磕就碎。” 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缓释胶囊那页,往跑跑面前一推。 “等缓释胶囊出来,一天一粒,携带方便,保质期长,疗效还比口服液好。” 【跑跑瞪大猫眼:“你的意思是……”】 “同样的价格,你选口服液还是选胶囊?” 沈空青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口服液就是个过渡产品,就跟我和外公说的一样,先拿它立住脚跟,证明这套思路行得通。” 她把笔记本放回抽屉。 “配方公不公开都无所谓,就算别的药厂拿到配方能仿出来,等他们的仿制品铺到市面上,我的缓释胶囊早就量产了。” “一样的钱,一个得灌六次,一个吞一粒搞定。” “你说病人选哪个?” 跑跑张着嘴愣了五秒,尾巴慢慢竖了起来。 【跑跑:“沈空青,你是不是在前一世就这么干过?先放一个基础款出去占市场,等别人跟风,直接用升级款把所有人拍死?”】 “末世里物资交换也是一样的道理。” 沈空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以为我费那么大劲儿搞缓释技术是为了发论文?” 跑跑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尾巴甩得像拨浪鼓。 【跑跑:“宿主,我正式收回之前说你大方的评价。”】 【跑跑:“你不是大方,你是挖坑。”】 沈空青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院子里传来沈玄明的声音,他正在跟刘佩兰比划明天要穿什么去医院。 “奶!白大褂必须得有一件吧?我姐穿白大褂可好看了!” “你姐穿什么都好看!” 沈空青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七点,姐弟俩骑着自行车出了大院。 沈玄明穿了件军绿衬衫,头发用水抹得一丝不苟,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鞋。 “姐,我是不是得穿白大褂?” “你先别想白大褂的事。” “那我干什么?” “整理病历。” 沈玄明的脸垮了一瞬,又迅速调整回来。 “整理病历也行!我姐安排的,干啥都行!” 到了医院,沈空青先去找管建设打了个招呼。 管建设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睛在沈玄明身上转了一圈。 “这就是你弟弟?军医大的?大几?” “大一刚读完,放暑假。”沈空青把沈玄明往前推了一下,“让他在这儿跟着学,从最基础的干起,管院长您给安排个人带他。” “小杨护士行不行?她仔细,带新人有经验。” “行。” 沈玄明站得笔直,喊了声“管院长好”,声音洪亮得差点把窗玻璃震出响。 管建设被逗笑了,“行了行了,去吧,跟着小杨学规矩。” 小杨护士在护士站等着,看见沈玄明,上下打量了两眼。 “沈主任的弟弟?” “对,我姐让我来学习的。”沈玄明挺了挺胸。 小杨把一摞病历本拍在他面前,足有二十公分高。 “先把这些病历按科室、按日期分类归档,字迹潦草看不懂的做标记,缺页漏页的登记在册,三个小时之内完成。” 沈玄明咽了口唾沫,看向沈空青。 沈空青已经转身往实验室走了,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 “听小杨姐的。” 沈玄明认命地坐下来,翻开第一本病历。 ------- 实验室的门关上,沈空青换上白大褂,拉开恒温箱取出昨晚的样品。 二十四小时释放数据——三条曲线依然保持着近乎平行的走势,蜂蜡基质丸的双层结构在体外实验中表现稳定。 她把数据抄录到记录本上,在末尾写了一行:“体外验证完成,可进入壳体材料替换阶段。” 【跑跑从药箱上探出猫头:“宿主,乙基纤维素的供货渠道我又找到一个,海市有一家化工厂在做小批量生产,纯度88%,不算高,但够做小试。”】 “联系方式呢?” 【跑跑:“我又没长手,你得自己打电话。”】 沈空青记下号码,把它写在笔记本内页。 上午九点,外科那边送来一台急诊。 一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建筑工人,左侧骨盆粉碎性骨折,腹腔内出血,生命体征往下掉。 沈空青两分钟洗完手进了手术室,沈玄明站在观察窗外面,鼻子贴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 第545章 及格线是一百 小杨护士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给他讲。 “看见没?沈主任在探查出血点,那个位置血管密集,一般人手都发抖。” 沈玄明盯着手术台上沈空青的双手——稳得跟焊死了似的,止血钳夹、结扎、松钳,整套动作连贯得像机器。 “我姐的手怎么能那么稳?”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沈空青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沈玄明正准备跟着小杨查房。 沈空青拍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 “跟着小杨查房,记得把每个病人的主诉、现病史、查体结果默记一遍,晚上回家我抽查。” “是!”沈玄明挺胸立正,差点敬了个军礼。 ------- 下午沈空青回到实验室,开始第一批乙基纤维素包衣的预实验。 上海化工厂的乙基纤维素样品是管建设帮忙加急协调的,铁路运输两天到货,装在一个牛皮纸袋子里,五百克。 她称了五十克出来,研磨,过筛,配成乙醇溶液,用喷雾法往药丸表面挂衣。 操作很精细,喷枪是后勤部改装的手持式,气压不够稳,她得一边喷一边用手控制距离和角度。 第一批包出来的效果不理想——衣层厚薄不均,有的地方堆料,有的地方露底。 沈空青没急,把参数记下来,调整喷距和溶液浓度重新来。 第二批好了一些。 第三批基本达标。 跑跑趴在量筒旁边打哈欠:“宿主,这个喷枪的气压波动在正负百分之十二,你用手补偿了百分之九,剩下百分之三的波动才造成了局部不均。要是有台正经的流化床包衣机,这事儿五分钟搞定。” “流化床包衣机——加到设备需求清单里前三项。” 【跑跑竖起一根爪子:“记上了。”】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二天。 白天,沈空青在实验室和手术室之间切换。 缓释胶囊的配方经过四轮优化,乙基纤维素包衣工艺从手动喷涂改成了简易锅包衣法——把药丸放进一个倾斜旋转的铜锅里,一边转一边喷包衣液,效率提了三倍,均匀度提了一个档次。 体外释放实验做了六批,每批三十颗,数据收集了一整本。 三种有效成分的释放曲线在十二小时内保持平行,批次间差异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沈玄明从第三天开始就不满足于只整理病历了,他跟在沈空青后面进了两台手术的观察区,回来以后翻着《外科学》对照手术步骤,在笔记本上写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小杨护士私下跟同事说:“这弟弟跟他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学东西跟吸水似的。” 到了晚上,沈空青回家吃完饭就钻进房间,伏在桌前写可行性报告。 第一部分,产能规划。 日产胶囊从一千粒到一万粒再到十万粒,三个阶段的产线配置、场地面积、用电用水全部列了表。 跑跑的数据模拟跑了七个版本,每个版本对应不同的设备组合和人员编制方案。 第二部分,设备需求。 流化床包衣机、高速搅拌造粒机、胶囊灌装机、全自动封口机——四台核心设备的技术参数、供应渠道、替代方案和预估价格。 沈空青在“供应渠道”那一栏写了两套方案,一套国内采购,一套进口。 第三部分,人员培训。 从药剂师到操作工,每个岗位的技能要求和培训周期,附带一份六周速成培训大纲。 第四部分,质量管控体系。 原料入库检验、中间品抽检、成品全检、留样观察——四道关卡,每道关卡的检验项目和合格标准写了整整五页。 智能药理分析模块被调出来反复跑模型,模拟不同产能规模下,温度波动、湿度变化、原料批次差异对成品质量的影响。 跑跑把模拟结果投射到沈空青的意识海里,她一边看数据一边往报告里填数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得沙沙响。 第五部分,原料供应链保障。 茵陈蒿、水飞蓟、黄芪三味主药的主产区分布、年产量、采收季节、干燥储存条件,以及乙基纤维素、明胶壳、蜂蜡等辅料的供应商清单和备选方案。 第六部分,预算分析。 设备采购费、厂房改造费、原料储备金、人员工资、应急预备金——每一项列到角分。 总预算数字写出来的时候,沈空青的笔顿了一下。 这个数不小。 她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注明“含三个月原料超额储备和设备折旧”。 周白芷每天晚上九点准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夜宵。 有时候是小米粥配咸鸭蛋,有时候是红枣银耳羹,有时候是白水煮馄饨加几滴香油。 她把碗搁在桌角,看见沈空青头也不抬还在写,也不催。 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从布袋里掏出毛线和竹针,一针一针地织。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钢笔划纸和竹针碰击的细微响动交替出现。 第九天晚上,沈空青写到凌晨一点,眼睛酸得睁不开,抬头揉了揉太阳穴。 余光里,周白芷还坐在旁边。 她没有织毛衣了,手里的活儿放在膝盖上,头靠着椅背,眼睛半阖着,但没有睡着——沈空青一抬头,她就睁开了眼。 “写完了?” “还差一个章节。” “明天再写。” “妈,您先去睡——” “你睡了我再睡。” 周白芷站起来,弯腰把台灯角度调了调,光从沈空青的纸面上挪开一点,不那么刺眼了。 沈空青低下头,攥着笔没动。 “妈。” “嗯?” “……没事。” 她继续写报告,手腕上的钢笔落得更快了。 第十二天清早,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在第四十页的尾巴上。 沈空青把钢笔搁下,把四十页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的页码、数据、图表逐一核对。 跑跑从笔筒里冒出来,猫脸上带着两个黑眼圈——它模拟的:“宿主,四十页,六万三千字,四十七张数据表,十二张工艺流程图,全部校验通过,零错误。” 【跑跑打了个哈欠:“你可以了,我先去睡了。”】 沈空青把报告整理齐,用夹子夹好,装进药箱里,拎起出了房门。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刘佩兰的嗓门从油烟里穿出来。 “星星!早饭吃油条还是烙饼?” “都行,奶,多煎两个鸡蛋。” 沈玄明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双筷子和一碗绿豆——过去十二天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夹半小时。 “姐!我今天五分钟夹了六十三颗!比昨天多七颗!” “及格线是一百。” 沈玄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百?” 第546章 五百粒金丸子 沈玄明蹲在地上,把最后一袋水飞蓟籽从纸箱里搬出来,码到操作台下面的架子上。 他额头上全是汗,军绿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姐,水飞蓟籽三十斤,茵陈蒿干品二十斤,黄芪饮片十五斤,乙基纤维素五百克,明胶壳两千枚——全点完了。”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上面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字迹歪歪扭扭的。 沈空青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称量台收拾干净了没有?” “擦了三遍!”沈玄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姐你闻闻,一点药粉味儿都没有了。” 沈空青走过去,手指在台面上划了一下,指腹干净。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件叠好的白大褂,抖开,朝沈玄明扔过去。 沈玄明愣了一下,伸手接住,两只手捏着白大褂的领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姐……这是给我的?” “穿上。” 沈玄明三秒钟套上白大褂。 “今天你跟我做胶囊的中试生产,药材分拣和称量归你。”沈空青把天平上的砝码校了一遍,“每味药的克数我写在黑板上了,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克。” 沈玄明转头看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三行字,每行后面跟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 “明白!” “别光喊明白,复述一遍。” “龙胆苦苷提取物每份三点二克,水飞蓟宾每份四点五克,黄芪提取物每份二点八克。”沈玄明背得一字不差。 沈空青没夸他,转身去调试那台手动胶囊填充器。 这台填充器是她跟后勤部的钳工老赵花了三天改出来的,底座是铸铁的,上面焊了一排五十个孔位,胶囊壳卡进去,药粉填进去,压杆一推,盖子扣上,一次出五十粒。 旁边的混合搅拌装置更土——一个金属桶,里面焊了三片倾斜的搅拌叶,手摇柄伸在外面,转起来嘎吱嘎吱响。 沈玄明凑过来看了两眼。 “姐,这个搅拌桶是你设计的?” “嗯。” “看着挺糙的。” 沈空青瞥了他一眼。 沈玄明立刻改口:“但是很有工业美感!” 跑跑趴在药箱上翻了个白眼:“工业美感,亏他说得出来。” 沈空青没搭理这一猫一人,把缓释基质的配方表摊在台面上。 这张表她改了二十三版,前面二十二版全划了红叉,只有最后一版画了个圈。 蜂蜡、乙基纤维素、硬脂酸的比例从最初的5:3:2一路调到了4.2:3.5:2.3,每一版的释放曲线都贴在笔记本里,二十三条曲线排在一起,像一把散开的扇子,只有最后一条落在目标区间的正中间。 “开始吧。” 沈玄明站到天平前面,左手拿药勺,右手拿镊子,一勺一勺地往称量纸上加药粉。 他加得慢,每加一勺都要等天平的指针稳下来再看读数,嘴里默念着数字。 沈空青在旁边配缓释基质,把三种辅料按比例倒进搅拌桶,摇了二十分钟,取样在显微镜下看了一眼——粉末混合均匀,没有结块。 “龙胆苦苷第一份,三点二克,好了。”沈玄明把称量纸端到沈空青面前。 沈空青看了一眼天平读数,三点二零。 “下一份。” 沈玄明转身继续称。 一上午,他称了三十份药粉,每一份的误差都控制在零点三克以内。 中间有一次水飞蓟宾加多了零点四克,他自己发现的,没等沈空青说话就把药粉倒回去重新称。 沈空青把药粉和缓释基质按比例混合,过筛,制粒,干燥,再过筛,最后灌进明胶壳里。 填充器的压杆推下去,五十粒胶囊整齐地卡在孔位里,金黄色的壳体在灯光下泛着光。 沈玄明凑过来,鼻尖差点怼到胶囊上。 “姐,好漂亮。” “别吹气。”沈空青把他脑袋拨开。 第一盘五十粒,第二盘五十粒,一直做到第十盘。 五百粒胶囊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里,金黄色,外表光滑,大小一致。 沈空青拿起一粒放在指尖转了转,壳体没有裂纹,接缝严密,晃一晃能听到里面药粉轻微的沙沙声。 她随机从五百粒里挑了十粒,编号,放进十个装了模拟胃液的烧杯里,盖上盖子,推进恒温箱。 “计时开始。” 沈玄明掏出一个闹钟搁在恒温箱旁边,表盘朝外。 四个小时后,沈空青取了第一组样品。 移液管吸出上清液,滴进比色皿,分光光度计的指针跳了两下,停在一个数字上。 她记下来,没说话。 六个小时,第二组。 八个小时,第三组。 指针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三种有效成分的浓度曲线在坐标纸上一点一点往上爬。 沈玄明全程站在旁边,每次沈空青记数据他就探头看一眼,看不懂,但不敢问。 到第十个小时的时候,三条曲线几乎重合在一起,平行地横在稳态浓度线上。 十二小时,最后一组。 沈空青把最后一个数据点标在坐标纸上,铅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三条曲线从第四小时开始爬升,第八到第十小时进入平台期,第十二小时缓缓下降,释放完毕。 和设计曲线的吻合度——她目测了一下——百分之九十七以上。 “可以了。” 她把铅笔搁下,在数据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中试批次001,体外释放合格。” 跑跑从药箱上蹦起来,一片金色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在沈空青的意识海里绽放。 【跑跑:“恭喜宿主!缓释胶囊中试成功!撒花撒花!”】 沈玄明看不见烟花,但他看见了姐姐脸上那个极淡的笑。 “姐!成了?!” “成了。” 沈玄明攥着拳头在原地蹦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摆甩起来。 “我就说我姐是天才!” 沈空青把十粒测试胶囊的残壳收进标本袋里,贴上标签,塞进抽屉。 “别蹦了,把操作台擦干净,器具全部清洗归位。” “好嘞!”沈玄明抄起抹布就干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沈空青靠着操作台,翻开笔记本,在“中试批次001”下面写了第二行字。 “下一步:动物急性毒性实验。” 第547章 谁说十九岁不行 管建设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手指在“流化床包衣机”那一行上停了下来。 “空青,这设备国内有吗?” “没有成熟产品,进口渠道我列了两条,一条走港市转口,一条通过友好国家的贸易协议。” 管建设把报告合上,两只手压在封面上,和周重楼那天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知道这份报告递上去,会引来什么反应吧?” “知道。” “那你还递?” “数据都跑完了,不递才是浪费。” 管建设盯着她看了三秒,站起来把报告夹进公文包。 “行,我带着它去后勤部,工业局那边我也打招呼,你等通知。” ------- 通知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军区后勤部的小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 管建设坐在沈空青旁边,桌上摊着那份四十页的报告,被翻得边角都起了毛。 对面坐着后勤部的赵副部长,工业局的两个处长,制药厂的老厂长,还有三个穿中山装的技术干部。 靠窗那个位置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从沈空青进门起就没抬过头,一直在翻报告。 赵副部长先开了口。 “管院长,这份报告我看了两遍,想法是好的,数据也扎实,但有些问题我得当面问清楚。” 管建设点头:“空青在这儿,您直接问她。” 赵副部长的视线移到沈空青身上,停了一下。 “小沈同志,你今年多大?” “十九。” 赵副部长翻开报告第三十一页,指着设备需求清单。 “流化床包衣机、高速搅拌造粒机、全自动胶囊灌装机——这三台设备加起来的预算占了总投入的百分之四十七,而且国内没有成熟产线,你打算怎么解决?” “报告第三十三页有两套方案,第一套走进口,周期长、成本高,我标了风险等级,第二套是国产替代,我画了简化版的设备原理图,核心功能保留,精度降一个档次,够用。” 赵副部长还没接话,旁边一个工业局的处长先开了腔,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翻着报告的手势带着点不耐烦。 “小沈同志,我说句不好听的——你是个医生,不是工程师,设备原理图你画得出来,制造工艺你懂吗?材料选型、加工精度、热处理参数,这些东西不是纸上画个图就能解决的。”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 管建设的脸色沉了一下,刚要开口,沈空青先说话了。 “处长说得对,我不是工程师。” 那个处长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她先认了。 “所以我在方案里标注得很清楚,设备制造这一块需要专业团队来干,我提供的是功能需求和核心参数,不是加工图纸。” 沈空青从管建设面前把报告抽过来,翻到第三十四页,转过去朝着那个处长。 “您看这一段——国产替代方案需设备制造单位根据功能需求进行工程化设计,建议由具备流体力学和粉体工程经验的团队承接,我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报告放回桌上。 “我知道我擅长什么,也知道我不擅长什么,我的工作是把药做出来,设备的事,得找对的人。” 那个处长的嘴张了一下,没吭声。 旁边另一个技术干部翻了翻笔记本,抬起头。 “小沈同志,我有个问题——你这个缓释胶囊的释放曲线控制,核心原理是什么?国外有没有类似的公开文献?你的理论依据是什么?” “有。”沈空青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三张附页,递了过去。 “这是我整理的文献综述,一共引用了十一篇国外已发表的缓释技术论文,发表时间从1965年到1974年,期刊、作者、页码全部标注在参考文献里。” “我的缓释基质配方是从这些文献的基本原理出发,结合国内现有辅料条件推导的,每一步的实验数据都附在报告附录里,六批体外释放实验,每批三十颗,批次间差异百分之五以内。” 那个技术干部接过附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红笔帽拔下来又盖上,重复了三次,最后点了个头,没再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靠窗那个白头发老头终于抬起头来。 他摘下黑框眼镜,拿衣角擦了两下,又架回去。 “小同志,你这个简化版包衣设备的原理图我看了——锅体倾斜角度15度,转速每分钟18到22转,喷液系统用的是压力雾化,对不对?” 沈空青转头看向他。 “对。” “你设计的喷液距离是多少?” “八到十二厘米,根据药丸粒径调整。” 老头把铅笔在桌上敲了两下。 “压力雾化的雾滴粒径分布你考虑过没有?如果喷嘴孔径不统一,包衣厚度的均匀性会出问题。” “考虑过。”沈空青说,“我在报告第三十五页备注里写了,喷嘴建议采用不锈钢打孔,孔径公差控制在正负0.02毫米以内,如果打孔条件不具备,可以用电火花加工替代,精度差一点,通过增加包衣次数补偿。” 老头的眼镜片后面闪了一下。 “你还知道电火花加工?” “原理我看过,具体工艺我不懂,所以写了建议由专业团队评估。” 老头把铅笔搁下来,靠上椅背,看了她几秒。 “这个简化版包衣设备,我带人试一试。”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转头看他。 赵副部长咳了一声:“郑工,您确定?” 老头站起来,把报告合上夹在腋下。 “原理说得通,参数有依据,核心需求写得清楚,剩下的是工程问题,我干了四十年工程,拿不下来我把退休证交回去。” 他走到沈空青面前,“小同志,我叫郑守义,第七机械厂的,你那个喷嘴的公差要求写得好,说明你不是拍脑袋画的图。” 沈空青说了声“那就辛苦郑工了”。 郑守义点了下头,夹着报告走了。 ------ 出了后勤部大楼,管建设走在前面,脚步都轻了两分。 “空青,你知道刚才那个郑守义是谁吗?” “不知道。” “第七机械厂总工程师,五十年代参与过国家重点项目的设备攻关,机械制造这一行,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管建设回过头,“他主动揽活儿,这事儿等于成了一半。” ------- 当晚回家,沈空青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周白芷正在厨房里包馄饨,案板上摆了一排白胖胖的馄饨,皮薄得能透出里面肉馅的颜色。 “回来了?正好,馄饨马上下锅。” 沈空青洗了手坐到饭桌前,跑跑从药箱上跳下来蹲到她脚边。 周白芷端着一碗馄饨出来,搁在她面前,又转身去拿醋碟。 “今天开会了?” “嗯。” “顺利吗?” “基本顺利。” 周白芷坐到她对面,一只手支着下巴看她吃。 沈空青低头吃了两个馄饨,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 “妈,开会的时候有个人说我十九岁,不该提这种方案。” 第548章 让他们抄 “你怎么回的?” “用数据堵回去了。” “那不就行了。”周白芷笑了一下,给她碗里又添了两个馄饨。 “有些人看年龄,有些人看本事,看年龄的人挡不了你的路。” 沈空青咬着馄饨没说话。 周白芷站起来去厨房盛第二碗,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你外公年轻时候带队搞药理研究,组里最老的教授比他大二十三岁,开会也有人说他嘴上没毛——后来那个教授成了你外公最铁的搭档。” 她端着碗出来,放在桌上。 “你今天碰到的那个质疑你的人,跟当年那个老教授不一样——老教授是先怀疑后服气,今天那位,你让他服气了吗?” “没有。”沈空青摇头,“他只是没话说了。” “那就行了。”周白芷拿起筷子,夹了个馄饨放进自己嘴里,“没话说和服气之间,差的是时间和结果——你不缺这两样。” 沈空青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掉,搁下筷子。 “还有个好消息,有个老工程师主动说帮我做设备。” “看,你不缺贵人。” 沈空青端起碗把汤喝干净,站起来去洗碗。 周白芷坐在桌前,拿起旁边的毛线和竹针,一针一针地织了起来。 --------- 沈京墨的电报是早上到的,管建设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把电报送到医院的时候,沈空青正在实验室里给第二批中试胶囊做崩解实验。 电报内容不长,沈京墨的风格,三句话说完事儿。 “京城永安制药厂已完成口服液仿制小试,批量约三百瓶,预计两周内向冀省、豫省基层卫生站铺货,渠道来源正在查,暂未确认是否有内部泄露,注意。” 管建设拿着电报进实验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吞了个苍蝇似的。 “空青,你看看这个。” 沈空青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放到桌上,继续往崩解仪里装样品。 管建设在她对面站了五秒,没等到任何反应。 “你不急?” “急什么?” “永安制药厂,京城的老牌子了,他们要是铺开,你那制药厂口服液的市场——” “管伯伯,您坐。” 管建设被她这一句话噎住,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来。 门口又响起脚步声,吉承望跑进来,手里也攥着一张纸,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主任!我刚接到南城孙医生的电话,说有人在他们那边推销一种新的护肝口服液,包装不一样,配方跟咱们的几乎一模一样,价格还便宜两毛!” 吉承望把那张纸拍在桌上,“孙医生问咱们怎么办,要不要降价?” 管建设的脸色更难看了,转头看沈空青。 沈空青把崩解仪的盖子扣上,拧好螺丝,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吉主任,你先喝口水,别喘了。” 吉承望灌了两口凉白开,抹了把嘴。 沈空青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到中试数据那页,把十二小时的释放曲线图摊在桌上。 “你俩看这个。” 管建设凑过去,三条曲线他看不太懂,但标注的数字他认识——“一天一粒”四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 “这是缓释胶囊的体外释放数据,中试批次001,十二小时稳态释放,一天一粒,疗效覆盖全天。” 沈空青指了指曲线的平台段。 “口服液呢?六小时喝一次,一天四次,味道苦,保质期四十五天,玻璃瓶运输损耗率百分之八到十二。” 她把文件夹合上。 “永安要仿,让他仿。” 管建设张了张嘴。 “他仿的是口服液,我手里攥着的是新研发的缓释胶囊,等他仿制品铺到基层,我的胶囊正好量产上市,你说基层卫生站选哪个?” 吉承望的嘴巴慢慢合上了。 管建设把电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这回看完了,他把电报叠了两折塞进口袋。 “你是早就算到会有人仿?” “配方公开的时候我就想过了。”沈空青拉开另一个抽屉,把缓释胶囊的可行性报告副本推到他面前,扉页上的日期比口服液下线还早三天。 管建设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两秒。 “你这丫头。” 他没往下说,摇了摇头。 “那口服液这边怎么办?降不降价?”吉承望追问。 “不降。”沈空青靠着操作台,“价格战打不赢,也没必要打,咱们的优势不是价格,是临床数据和售后跟踪。” 她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南城十五例、院内二十五例的完整临床反馈,包括用药前后转氨酶变化、不良反应记录、复查时间节点,这些数据永安有吗?” 吉承望摇头。 “第二,每一批口服液附带手写用药指南,剂量频次不良反应处理,永安附了吗?” 吉承望又摇头。 “第三,孙医生用了咱们的药之后,我跟他通过三次电话,每次半小时以上,讨论个案的用药调整。永安的业务员做得到吗?” 管建设听到这儿,身体往后靠了靠。 “承望,你回头给孙医生打个电话,把咱们第二批一千瓶的出厂检验报告传真过去,告诉他口服液维持原价供应,额外附赠一份我整理的急性肝炎分级用药方案。” “明白。”吉承望掏出本子记。 第549章 不降 “口服液继续以成本价走,不赚钱没关系,赚的是信任。”沈空青把崩解仪的计时器按下去,“等胶囊上市,这些信任全都能变成订单。” 管建设站起来,拎着公文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个头。 “空青,你这叫什么来着——请君入瓮?” “管院长,您文化水平提高了。” 管建设哼了一声,走了。 吉承望跟着出去,走到门口想起什么,转身问了一句。 “沈主任,那个永安制药厂要不要问一问情况……” “不用。”沈空青打断他,“合法竞争,让他们来,抄配方不犯法,仿制也不犯法,但追不上我的速度才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吉承望出去之后,实验室又安静下来。 跑跑从药箱上伸了个懒腰,四只爪子在箱盖上踩了两下:“口服液就是鱼饵,谁咬谁上钩,钩上来了发现鱼塘已经被你抽干了,宿主,你未免也太阴了。” “不叫阴,叫资源配置效率最大化。” 【跑跑:“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沈空青撕了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列了三行字。 第一行:缓释胶囊动物急毒实验——三天内启动,大鼠三十只,分三组。 第二行:稳定性考察——高温、高湿、光照三个条件,加速六个月等效。 第三行:技术论文——框架已完成,填充实验数据,建立从文献到创新的推导链条。 她把草稿纸贴在操作台正对面的墙上,用图钉摁住。 【跑跑瞄了一眼那张纸:“你要写论文?”】 “嗯。” 【跑跑:“缓释胶囊的技术细节全写进去?你不怕又被人抄?”】 “论文发表了,时间戳就定死了,谁先谁后白纸黑字。”沈空青翻开笔记本,翻到她之前让跑跑调取的十一篇国外文献那页,“而且我只写原理和结果,不写工艺参数,知道怎么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出来是另一回事。” 【跑跑竖起耳朵:“你这意思是——配方给你看,你也仿不出来?”】 “蜂蜡和乙基纤维素的比例、搅拌转速、包衣喷距、粒径分布——这些参数差一点,释放曲线就歪了。”沈空青把笔记本立起来,翻到第二十三版配方对应的那条曲线,“我试了二十三版才跑出来,谁想仿,请便,自己去试。” 【跑跑的尾巴甩了两下:“宿主,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沈空青没搭理它,拿起钢笔,在笔记本新的一页顶端写下标题。 她顿了一下,在标题下面写了作者署名。 “第一作者,沈空青,通讯作者——” 笔尖悬在纸上。 她想了两秒,写下第二个名字。 “周重楼。” 外公二十年前藏在鞋底带出来的手稿,是这条路的起点,通讯作者的位置该给他。 投稿期刊她也选好了,国内目前最权威的《药学学报》,审稿周期两到三个月,刊出后全国可查。 跑跑凑过来看了一眼署名,哼了一声:“你外公要是知道你把他名字写上去了,估计得高兴得多喝两杯。” 沈空青开始写论文的引言部分,钢笔在纸面上划出连续的沙沙声。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沈玄明探进半个脑袋。 “姐,小杨姐让我来问你,下午那台手术你还上不上?” “上。几点?” “两点半。” “行,你先去准备术前病历摘要,我看你写的。” 沈玄明缩回脑袋,脚步声噔噔噔远了。 沈空青搁下笔,把写了三页的论文草稿夹进文件夹,锁进抽屉。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墙上那张草稿纸上——三行字,三件事,每一件都在往前推。 桌上还摊着沈京墨的电报,“永安制药厂”五个字被折痕压出了印子。 她收拾好转身出了实验室的门。 -------- 下午两点半,二号手术室。 无影灯的冷光打在手术台上。 沈空青手里的止血钳精准地夹住一根出血的微小血管。 “三号线。”她头也没抬。 沈玄明站在踏板上,双手端着器械盘,把穿好线的持针器递过去。 动作比前几天稳当了不少。 “打结。”沈空青让出半个身位。 沈玄明深吸一口气,双手捏着线头,按照沈空青教的单手打结法,快速打了个方结。 “力道轻了。”沈空青剪断线头,“再打一个。”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杨护士喘着粗气冲进来。 “沈主任!急诊室呼叫!” 沈空青手里的动作没停。 “说。” “军区大院的刘老首长突发昏迷送过来了!”小杨咽了口唾沫,“神经内科的赵主任正在抢救,家属点名要您过去!” 沈空青手腕一转,缝下最后一针。 “剪线。” 沈玄明立刻递上组织剪,“咔嚓”一声剪断缝线。 “一助收尾。”她转身扯下无菌手套,“玄明,跟上。” 沈玄明合上本子,小跑着跟在后面。 走廊里站满了穿军装的人。 “空青,你可算来了!”管建设迎上来,“刘老首长,打仗时留过弹片,这回突然倒在院子里。” 沈空青推开抢救室的门。 赵主任手里拿着几张单子,正跟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说话。 “刘参谋长,老首长这是缺血性脑中风,也就是脑梗。”赵主任指着单子,“脑电图有局限性慢波,腰穿脑脊液清亮,我们准备上药扩血管。” 中年男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用药之后,我爸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赵主任叹了口气。 “命能保住,但右侧偏瘫和失语的后遗症,恐怕很难避免。” 中年男人一拳砸在墙上。 “我爸脾气那么烈,你让他瘫在床上,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转头看见沈空青,眼睛一亮。 “你就是沈主任?大家都说你针灸和外科都厉害,你有没有办法?” 沈空青走到病床前。 刘老首长脸色发绀,呼吸粗重,右侧肢体完全松软。 她伸手翻开老人的眼皮。 左侧瞳孔明显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跑跑蹲在床头的氧气瓶上,甩了一下尾巴:“宿主,这老头血压飙到两百了。” 【大脑:“救命啊!淹死我了!左边这根破管子爆了!血全涌进来了!语言区被挤扁了!运动中枢喘不过气了!那个拿针的庸医还要给我扩血管?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第550章 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动脉血管:“我也不想的啊!破了破了!堵不住了!血全漏出去了!”】 【组织:“救命……别挤我……”】 “不能用扩血管药!”她一把按住护士正准备推注的注射器。 赵主任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沈主任,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脑梗。”沈空青声音极冷,“是出血性中风,是脑出血!” 急诊室里瞬间安静。 赵主任把腰穿单据拍在桌上。 “沈主任,你看清楚!腰穿脑脊液是清亮的!没有红细胞!怎么可能是出血?” “发病才一个小时,出血量不大或者没破入脑室,早期腰穿结果就是清亮的。”沈空青伸手翻开老人的左眼皮,“左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伴随喷射性呕吐。” 她指着老人的左侧太阳穴,“这是典型的颅内压增高,不是缺血,是出血,出血部位在左侧基底节区,血肿压迫了运动中枢和语言中枢。” 她看向赵主任。 “如果现在用扩血管药物,出血量会成倍增加,病人撑不过今晚。” 赵主任的脸涨得通红。 “你凭什么断定是基底节出血?光凭肉眼看?” 沈空青转头看向刘参谋长。 “刘参谋长,老首长发病前是不是在发脾气?” 刘参谋长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 “对……警卫员说,我爸正骂人,突然捂着头就倒了。” “情绪激动导致血压骤升,冲破了本就硬化的脑血管,现在血肿还在扩大,必须立刻降颅压,做引流。”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交给我,命能保住,也能自己下地走路,我尽可能的降低后遗症。” 刘参谋长死死盯着沈空青。 赵主任还在旁边劝阻。 “参谋长,这太冒险了!万一是缺血,降颅压会加重脑缺血的!” 刘参谋长咬了咬牙。 “沈主任,野战医院的院长信你,那我也信你!你主刀吧!” 沈空青转身走向洗手池。 “备皮,准备颅骨钻孔器械。” 五分钟后,沈空青重新站上手术台。 沈玄明站在观察窗外,贴着玻璃往里看。 刘老首长的头发已经被剃光。 【跑跑:“宿主,这老头血压飙到两百了,血管脆得像干树枝,你当心点。”】 “好,帮我盯着。” 沈空青,接过颅骨钻,钻头抵住左侧颞部。,骨屑飞溅,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手术室里。 骨瓣被小心取下,硬脑膜暴露在灯光下,张力极高,呈现出可怕的暗紫色,没有脑搏动。 “十字切开。”沈空青递出颅骨钻,换上手持解剖刀。 刀尖划破硬脑膜,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血块瞬间涌出。 【破损的血管:“哎?好像没那么胀了……”】 沈空青动作快出残影,左手捏着吸引器,右手握着双极电凝镊。 【被压迫的脑组织:“往左一点……对对对,血块都在这儿!”】 沈空青的手腕微微调整角度,引流管精准地刺入基底节区的血肿腔,暗红色的陈旧性血液顺着引流管涌了出来。 【大脑:“呼……活过来了!压力小了!那个拿管子吸血的,你往右边点!别碰我那根白色的神经束!碰断了老头就真瘫了!”】 沈空青手腕微转,吸引器精准避开内囊运动神经束。 出血点暴露,一根破裂的豆纹动脉正在往外喷血。 电凝镊探入,夹住破口。 滋啦,白烟冒起,焦糊味散开,出血瞬间停止。 沈空青铺上脑棉片,生理盐水冲洗创面,清亮的水流出,不再带血。 【大脑:“爽!这手艺绝了!丫头,你是我见过的最强修理工!”】 沈空青扯动了一下嘴角,她开始缝合硬脑膜。 旁边的赵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出血……” 他腿一软,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如果刚才那支扩血管药打进去,刘老首长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缝合。” 手术历时一个半小时。 沈空青剪断最后一根缝线,摘下手套。 刘老首长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左侧原本散大的瞳孔也开始回缩。 “推去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引流量。”沈空青交代了一句,推门走出手术室。 刘参谋长立刻迎了上来。 “沈医生!我爸他……” “血肿清出来了。”沈空青摘下口罩,“命保住了,明天早上应该能醒。” “出血压迫了部分语言和运动中枢,后遗症会有,话可能会比以前慢些,走路平衡感也可能变差,其他没有问题。” 刘参谋长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眼圈瞬间红了。 他后退一步,冲着沈空青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沈医生,大恩不言谢!” 沈空青侧身避开。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她转身往更衣室走。 沈玄明站在走廊尽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整个抢救过程,他隔着玻璃看得清清楚楚。 从推翻主任的诊断,到果断下针降压,再到精准盲穿引流血肿。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没有任何犹豫。 晚上九点,沈家小院。 周白芷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玄明,吃西瓜了。” 沈玄明坐在屋檐下,膝盖上摊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他咬着钢笔帽,没抬头。 “妈,你放那儿,我等会儿吃。” 沈空青洗完澡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她走过去,瞥了一眼沈玄明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 标题是:《刘首长急诊手术观察记录及反思》。 “第一,临床诊断不能完全依赖仪器,腰穿早期无血,不能排除出血性中风,必须结合瞳孔、血压、病史综合判断。” “第二,主刀医生的心理素质决定病人的生死,面临质疑时,姐姐没有退缩,如果她退缩了,病人就死了。” “第三,盲穿引流的角度和深度,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我还需要解剖五十个猪脑子。” 沈空青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扯了一下嘴角。 “五十个猪脑子?你打算改行卖卤煮?” 沈玄明抬起头,眼睛发亮。 “姐。” “干嘛?” 他站起来,“我差得还太远了。” 沈空青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知道差得远就行,明天早上六点,起来跟我锻炼。” “好!”沈玄明答应得极其干脆。 --------- 解释一下,这两章没有抹黑老医生的意思,79年京市没有ct,当年只有:腰穿、脑电图、体格检查。 这些都不能准确区分缺血 / 出血,误诊、判断错的在当年是很正常、很常见的事。 第551章 五十个猪脑子? 他转头看见沈空青,眼睛一亮。 “你就是沈主任?大家都说你针灸和外科都厉害,你有没有办法?” 沈空青走到病床前。 刘老首长脸色发绀,呼吸粗重,右侧肢体完全松软。 她伸手翻开老人的眼皮。 左侧瞳孔明显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跑跑蹲在床头的氧气瓶上,甩了一下尾巴:“宿主,这老头血压飙到两百了。” 【大脑:“救命啊!淹死我了!左边这根破管子爆了!血全涌进来了!语言区被挤扁了!运动中枢喘不过气了!那个拿针的庸医还要给我扩血管?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动脉血管:“我也不想的啊!破了破了!堵不住了!血全漏出去了!”】 【组织:“救命……别挤我……”】 “不能用扩血管药!”她一把按住护士正准备推注的注射器。 赵主任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沈主任,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脑梗。”沈空青声音极冷,“是出血性中风,是脑出血!” 急诊室里瞬间安静。 赵主任把腰穿单据拍在桌上。 “沈主任,你看清楚!腰穿脑脊液是清亮的!没有红细胞!怎么可能是出血?” “发病才一个小时,出血量不大或者没破入脑室,早期腰穿结果就是清亮的。”沈空青伸手翻开老人的左眼皮,“左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伴随喷射性呕吐。” 她指着老人的左侧太阳穴,“这是典型的颅内压增高,不是缺血,是出血,出血部位在左侧基底节区,血肿压迫了运动中枢和语言中枢。” 她看向赵主任。 “如果现在用扩血管药物,出血量会成倍增加,病人撑不过今晚。” 赵主任的脸涨得通红。 “你凭什么断定是基底节出血?光凭肉眼看?” 沈空青转头看向刘参谋长。 “刘参谋长,老首长发病前是不是在发脾气?” 刘参谋长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 “对……警卫员说,我爸正骂人,突然捂着头就倒了。” “情绪激动导致血压骤升,冲破了本就硬化的脑血管,现在血肿还在扩大,必须立刻降颅压,做引流。”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交给我,命能保住,也能自己下地走路,我尽可能的降低后遗症。” 刘参谋长死死盯着沈空青。 赵主任还在旁边劝阻。 “参谋长,这太冒险了!万一是缺血,降颅压会加重脑缺血的!” 刘参谋长咬了咬牙。 “沈主任,野战医院的院长信你,那我也信你!你主刀吧!” 沈空青转身走向洗手池。 “备皮,准备颅骨钻孔器械。” 五分钟后,沈空青重新站上手术台。 沈玄明站在观察窗外,贴着玻璃往里看。 刘老首长的头发已经被剃光。 【跑跑:“宿主,这老头血压飙到两百了,血管脆得像干树枝,你当心点。”】 “好,帮我盯着。” 沈空青,接过颅骨钻,钻头抵住左侧颞部。,骨屑飞溅,刺耳的摩擦声回荡在手术室里。 骨瓣被小心取下,硬脑膜暴露在灯光下,张力极高,呈现出可怕的暗紫色,没有脑搏动。 “十字切开。”沈空青递出颅骨钻,换上手持解剖刀。 刀尖划破硬脑膜,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血块瞬间涌出。 【破损的血管:“哎?好像没那么胀了……”】 沈空青动作快出残影,左手捏着吸引器,右手握着双极电凝镊。 【被压迫的脑组织:“往左一点……对对对,血块都在这儿!”】 沈空青的手腕微微调整角度,引流管精准地刺入基底节区的血肿腔,暗红色的陈旧性血液顺着引流管涌了出来。 【大脑:“呼……活过来了!压力小了!那个拿管子吸血的,你往右边点!别碰我那根白色的神经束!碰断了老头就真瘫了!”】 沈空青手腕微转,吸引器精准避开内囊运动神经束。 出血点暴露,一根破裂的豆纹动脉正在往外喷血。 电凝镊探入,夹住破口。 滋啦,白烟冒起,焦糊味散开,出血瞬间停止。 沈空青铺上脑棉片,生理盐水冲洗创面,清亮的水流出,不再带血。 【大脑:“爽!这手艺绝了!丫头,你是我见过的最强修理工!”】 沈空青扯动了一下嘴角,她开始缝合硬脑膜。 旁边的赵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出血……” 他腿一软,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如果刚才那支扩血管药打进去,刘老首长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缝合。” 手术历时一个半小时。 沈空青剪断最后一根缝线,摘下手套。 刘老首长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左侧原本散大的瞳孔也开始回缩。 “推去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引流量。”沈空青交代了一句,推门走出手术室。 刘参谋长立刻迎了上来。 “沈医生!我爸他……” “血肿清出来了。”沈空青摘下口罩,“命保住了,明天早上应该能醒。” “出血压迫了部分语言和运动中枢,后遗症会有,话可能会比以前慢些,走路平衡感也可能变差,其他没有问题。” 刘参谋长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眼圈瞬间红了。 他后退一步,冲着沈空青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沈医生,大恩不言谢!” 沈空青侧身避开。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她转身往更衣室走。 沈玄明站在走廊尽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整个抢救过程,他隔着玻璃看得清清楚楚。 从推翻主任的诊断,到果断下针降压,再到精准盲穿引流血肿。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没有任何犹豫。 晚上九点,沈家小院。 周白芷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玄明,吃西瓜了。” 沈玄明坐在屋檐下,膝盖上摊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他咬着钢笔帽,没抬头。 “妈,你放那儿,我等会儿吃。” 沈空青洗完澡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她走过去,瞥了一眼沈玄明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 标题是:《刘首长急诊手术观察记录及反思》。 “第一,临床诊断不能完全依赖仪器,腰穿早期无血,不能排除出血性中风,必须结合瞳孔、血压、病史综合判断。” “第二,主刀医生的心理素质决定病人的生死,面临质疑时,姐姐没有退缩,如果她退缩了,病人就死了。” “第三,盲穿引流的角度和深度,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我还需要解剖五十个猪脑子。” 沈空青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扯了一下嘴角。 “五十个猪脑子?你打算改行卖卤煮?” 沈玄明抬起头,眼睛发亮。 “姐。” “干嘛?” 他站起来,“我差得还太远了。” 沈空青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知道差得远就行,明天早上六点,起来跟我锻炼。” “好!”沈玄明答应得极其干脆。 --------- 解释一下,这两章没有抹黑老医生的意思,79年京市没有ct,当年只有:腰穿、脑电图、体格检查。 这些都不能准确区分缺血/出血,误诊、判断错的在当年是很正常、很常见的事。 第552章 真的弄了五十个猪脑子? 清晨六点。 沈家院子弥漫着一股生肉的腥气。 沈玄明把一个麻袋扔在水槽边,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猪脑子。 “姐,奶奶找肉联厂张大爷给留的。”沈玄明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多不少,五十个。” 沈空青穿着运动服,正在打八段锦。 她收回双手,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水槽。 “洗干净,按左右半脑分开。” 沈玄明卷起袖子,拿起水管冲洗血水。 冲完后,他拿起一把解剖刀,刀尖对准猪脑的中央沟,手腕发力,刀刃切入。 “偏了。”沈空青走过来,靠在水槽边,“你切到了基底节区,如果是活人,他现在已经偏瘫了。” 沈玄明手一抖,猪脑碎成两半。 “拿稳刀。”沈空青声音极冷,“外科医生的手,连心跳的震动都要能克服,重来。” 沈玄明咬牙,拿起第二个猪脑。 跑跑蹲在墙头,尾巴扫过瓦片:“宿主,你真要把你弟培养成外科屠夫?” “他手稳。”沈空青转身走进厨房,“心也够狠,练出来能救人。” -------- 几天后,军区总院。 刘老首长的病房外站着两个警卫员。 沈空青推门进去。刘参谋长立刻站直身体。 病床上的老人睁着眼,右边胳膊抬了抬,手指弯曲了两下。 “丫头。”刘老首长吐字有些慢,咬字含糊。 沈空青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检查引流管的刻度。 “引流量减少了,今天可以拔管。” 她伸手翻开老人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老爷子,别乱动,别激动。”沈空青放下病历本,“你血管脆,再爆一次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刘老首长哼了一声。 刘参谋长跟在沈空青身后走出病房。 “沈主任,我爸这恢复速度,连赵主任都说是个奇迹。” “不是奇迹,是引流及时。”沈空青停下脚步,“按时吃降压药,饮食清淡。”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诊室。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满了穿军装的老头。 管建设站在诊室门口,脑门上全是汗。 “空青,你可算来了。”管建设压低声音,“这帮老祖宗全是从各个地方赶过来的,点名要你看诊。” 沈空青推开诊室门,坐下。 “那叫号吧。”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拄着拐杖的李老将军。 他把拐杖往桌边一靠,卷起裤腿。 “沈丫头,老刘那半拉脑袋你都能缝好,给我看看这腿,一下雨疼得钻心。” 沈空青把上老爷子的手腕。 【膝关节:“救命!骨刺扎死我了!半月板全磨没了!这老头天天还要去爬山,他是想让我直接报废吗!”】 【胃:“别提了,昨天又吃了一大碗红烧肉,我这溃疡又要犯了!”】 沈空青收回精神力,拿起钢笔在处方笺上写字。 “李老,您的腿疼是骨质增生压迫神经。” “那吃什么药?” “我给您开副膏药贴着,配合针灸。”沈空青头也不抬,“另外,红烧肉停了。” 李老将军愣住。 第553章 胡闹! “你这丫头怎么管起我吃饭来了?” “胃溃疡再吃下去就穿孔了。”沈空青把处方笺推过去,“到时候就不是贴膏药,而是切胃了。” 李老将军脸涨得通红,抓起处方笺转身就走。 第二个进来的是陈司令。 他刚进门就捂着嘴猛咳。 【肺脏:“咳咳咳!这老烟枪!我左下都全黑了!肺泡堵死了!煤矿工人都不如我惨!”】 沈空青把完脉站起身,走到陈司令面前。 伸手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 揉碎,扔进废纸篓。 陈司令瞪大眼睛:“丫头,你干什么!” “您左下肺已经纤维化了。”沈空青坐回椅子上,“想活命就戒烟,我给你开两服清肺化痰的汤药。” 第三个进来的是后勤部的赵部长。 赵部长捂着后腰,疼得直吸冷气。 “沈主任,我这腰肌劳损又犯了,您给扎两针?” 【肾脏:“放屁的腰肌劳损!老子里面长石头了!那么大一颗结石卡在输尿管口!尿都憋回去了!救命啊!”】 沈空青按了按赵部长后腰的穴位,询问感觉。 “不是腰肌劳损,是肾结石。” 赵部长愣住:“结石?我上个月才做的体检,没查出来啊。” “可能卡在输尿管上段,体检的x光片如果肠道气体多,容易漏诊。”沈空青头也不抬,“去拍个造影,右侧。” 赵部长半信半疑地走了。 两个小时后,赵部长拿着造影片子冲进诊室。 “神了!沈主任,真的有颗结石!刚好卡在输尿管口!” 一上午,诊室里进进出出十几个大佬,个个被训得没脾气。 下午两点,制药厂实验室。 三十只大鼠分装在三个铁笼子里。 沈玄明戴着橡胶手套,拿着灌胃针。 他捏住大鼠的后颈皮,针管探入食道,推注。 “姐,三号笼灌胃完毕。” 跑跑蹲在操作台上:“宿主,大鼠生命体征平稳。心率正常。” 沈空青在记录本上写下时间。 缓释胶囊的动物急性毒性实验,初步通过。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管建设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空青,这两位是卫生部药审办的专家。”管建设指了指左边的人,“王处长,旁边是林工。” 王处长手里拿着沈空青那份几十页的可行性报告。 他把报告扔在操作台上,发出响声。 “沈医生,我们看了你的报告。”王处长板着脸,“坦白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工指着报告上的曲线图,“你这个释放曲线,三种成分分子量完全不同,怎么可能做到同步释放?” 沈空青放下钢笔。 “林工,理论上不可能,不代表实际上做不到。” “你这是拿人命开玩笑!”王处长拍着桌子,“我知道你厉害,还研发出了新药,但是搞出前所未有的技术?还要申请直接进入人体临床试验?这是胡闹!” “咱们搞医学的,手头上握着的都是人民的性命,要慎重啊姑娘!” 沈玄明猛地站直身体,扔下大鼠。 “你怎么说话的?我姐的技术有数据支撑!” “数据?”林工冷笑,“谁知道数据是不是造假的!缓释基质你选了蜂蜡和硬脂酸?这两种材料在胃酸环境下的降解速率完全不同,你怎么保证它们能均匀释放有效成分?” 沈空青拿起一支粉笔,在墙上的黑板上画出一个多层结构图。 “双层包衣,外层明胶在胃酸中四十五分钟溶解,内层蜂蜡基质丸进入肠道后,依靠体温和肠液进行梯度扩散。” 她敲了敲黑板。 “龙胆苦苷的粒径控制在六十目,水飞蓟宾控制在八十目,利用粒径差异,拉平释放曲线。” 林工瞪大眼睛。 “粒径控制?国内目前的粉碎机根本达不到这么精确的目数分级!” “那是你没见过第七机械厂郑工改装的旋风分离器。”沈空青扔下粉笔,“设备问题已经解决,体外数据也跑通了。” 王处长翻着原始记录,手指在纸页上摩擦。 “就算技术成立,你这药里的黄芪提取物,成分太复杂,怎么做定量分析?” “薄层色谱配合紫外分光光度法。”沈空青对答如流。 沈空青站起身,走向角落的恒温箱。 她拉开箱门,拿出一个烧杯。 烧杯里装着模拟胃液和几粒金黄色的胶囊。 她拿起移液管,抽液,滴入比色皿。 转身走到分光光度计前,放入比色皿,按下按钮。 机器运转,吐出一张打印着数据的纸条。 沈空青扯下纸条,走到林工面前递给他。 “这是第七批次第六小时的实时释放数据。” 林工接住纸条,低头看去。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吸收峰值……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如果不信,你可以自己取样测。”沈空青指着恒温箱。 王处长脸色变了变。 “就算体外数据好看,动物实验呢?”王处长拔高音量,“急毒实验做完了吗?就敢提人体试验?” “刚做完。”沈空青指了指墙角的铁笼。 “三十只大鼠,超大剂量灌胃,无一死亡,肝肾功能切片结果明天出。” 林工走过去看大鼠,大鼠在笼子里乱窜。 “这不能说明问题!”林工咬牙,“缓释剂型在人体内的环境复杂得多!胃酸浓度、肠道蠕动都会影响释放,万一发生剂量倾泻,患者会直接肝衰竭的!” “所以才需要人体临床试验。”沈空青直视王处长。 “不行!风险太大!审批不可能过!”王处长一口回绝。 走廊里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车轮压过水泥地。停在实验室门口。 刘参谋长推着刘老首长出现在门外。 “谁说审批不能过?”刘老首长声音含糊,但中气十足。 王处长和林工猛地回头。吓了一跳。 “老首长?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们就要欺负我救命恩人了。” 刘老首长拍了拍轮椅扶手。 “沈丫头的医术,我拿这条命担保,她搞出来的药,肯定管用。” 第554章 一天一粒 王处长冒出冷汗。 “老首长,这不合规矩,新药审批有严格的流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刘参谋长沉着脸,“南城那边急性肝炎的患者用了她的口服液,全救回来了,现在她弄出了更好的什么胶囊,你们卡着不让批?” 王处长擦汗。 “首长,不是卡,而是这个技术太超前了,我们没有评估标准。” “没有标准就去建标准!”刘老首长瞪眼,“特批通道!我亲自打电话!出了事,我老头子担着!” 管建设适时上前一步。 “王处长,军区总院愿意作为一期临床试验的牵头单位。”管建设递上一份文件,“所有风险我们和沈主任共同承担,这是院党委的决议。” 王处长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手抖了一下。 军区总院的牌子太硬,他扛不住。 “既然军区总院愿意担保,老首长也发话了,我们可以开个绿灯,允许进行小范围的人体观察试验,但人数不能超过十人。” 林工还想说话,被王处长一把拉住,两人拿着报告走了。 刘老首长看向沈空青,嘴角扯出一个笑。 “丫头,这药要是弄成了,你可就是大功臣了。” 沈空青走过去,手指搭在老首长的手腕上。 “您少操心,血压又高了。” 老首长干咳两声,摆摆手,任由儿子推回病房。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玄明攥着拳头,砸在桌子上。 “姐,他们瞧不起你的医术。” “不用管他们,数据会教他们做人。” 沈空青拿起桌上的玻璃瓶,里面装满金黄色的胶囊。 -------- 十名临床试验患者的档案摞在沈空青面前,每份都有半寸厚。 沈玄明把最后一份抱过来放好,搓了搓手指上的墨水印。 “姐,十个人的基线检查全做完了,一项不差。” 沈空青翻开第一份档案,指尖划过检验数据。 十个患者,四个急性黄疸型肝炎,三个慢性活动性肝炎,两个药物性肝损伤,一个酒精性肝硬化早期。 轻中重三档全覆盖,样本虽少,说服力拉满。 “编号001到003,今天上午八点给药。”沈空青合上档案,“每人一粒,温水送服,服药后每两小时抽血一次,测血药浓度。” 沈玄明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铝制药盒,掀开盖子,十粒金黄色胶囊整齐排列在棉垫上。 ------- 病房里,编号001是个四十多岁的钢厂工人,姓马,脸色蜡黄,眼白发黄,躺在床上跟张旧报纸似的。 “马同志,这是护肝缓释胶囊,一天一粒。”沈空青把胶囊和水杯递过去。 老马接过胶囊,翻来覆去看了看。 “沈大夫,就一粒?之前那口服液我一天喝四次呢。” “一粒够了。” 老马把胶囊扔进嘴里,仰头灌了口水,使劲咽下去。 “比喝那苦药汤子强多了。”老马咧嘴,“那玩意儿苦得我舌头都麻了。” 沈空青在床头的记录表上写下给药时间:08:07。 护士小杨拿着采血管走过来,在老马胳膊上扎了一针。 隔壁床的002号患者探头看过来:“老马,胶囊啥味道?” “没味道,咕咚一下就进去了,比吃花生米还容易。” 沈空青挨个给003号患者发了药,三个人在同一时间段完成首次给药。 两个小时后,第一批血样送到检验科。 沈空青站在分光光度计前,亲手操作。 跑跑在意识海里实时播报:“龙胆苦苷血药浓度,001号——2.3微克每毫升,002号——2.1微克每毫升,003号——2.4微克每毫升。” 沈空青在记录表上填数字,手没停。 “与设计曲线偏差?” “百分之四以内。” 四小时后,第二次采血。 “001号——3.8微克每毫升,平台期入口。”跑跑尾巴翘起来,“宿主,曲线在爬坡,坡度跟你画的几乎重合。” 沈空青把比色皿从仪器里取出来,放进清洗池冲干净。 六小时,八小时,十小时。 每两个小时一次采血,每两个小时一次检测。 沈玄明全程跟着跑,采血管编号、离心、提取血清,手上动作越来越利落。 晚上八点,十二小时的数据全部出齐。 沈空青把三条释放曲线画在坐标纸上,钉在黑板上。 三条曲线,从第四小时开始进入平台期,到第十二小时仍然维持在有效浓度范围内。 没有峰值过高的暴释,没有浓度断崖式下降。 管建设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黑板上那三条线。 他走到跟前,鼻子差点怼到坐标纸上。 “这是今天的实测数据?” “首日首批,三个患者。”沈空青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十二小时平稳释放,血药浓度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五。” 管建设转过身。 “明天004到006号给药?” “对,梯度推进,第三天007到010号全部入组。” “我去给赵副部长打电话。” ------- 第七天。 十名患者全部完成一周给药。 沈空青把十份血药浓度曲线图铺在操作台上,一张挨一张排开,占了整张桌面。 十条曲线,走势高度一致。 沈玄明把每日肝功数据整理成表格贴在旁边。 “姐,你看这个——001号马师傅,服药前谷丙转氨酶426,今天复查降到了187。” 沈空青扫了一眼。 “五天降了一半多,比口服液快。” “003号的胆红素也掉了三分之一。”沈玄明指着另一行数据,“最慢的是010号,酒精性肝硬化那个,但谷草转氨酶也降了百分之十五。” 跑跑在意识海里蹦跶:“宿主!十个人零不良反应!零!一个拉肚子的都没有!” 沈空青在记录本上写下结论——“一期观察试验第七日:十名受试者肝功能指标均呈下降趋势,未观察到任何不良反应,血药浓度曲线与设计值吻合度大于百分之九十五。” 她合上记录本,拿起电话拨了检验科。 “帮我加做十份肝肾功能全套,明早七点空腹采血。” 第555章 时代的车轮 第十四天。 沈空青把最后一份肝功复查报告摞在桌上,十份报告叠成小山。 沈玄明凑过来,手指点着001号马师傅的数据。 “姐,老马的谷丙转氨酶降到52了,正常值上限40,再吃一周估计能回到正常范围。” “010号呢?” 沈玄明翻到最后一份。 “酒精性肝硬化那位,谷草转氨酶从389降到168,胆红素从86降到47。” 沈空青拿起红笔,在010号的数据旁边画了个圈。 “这个降幅比口服液同期快了一倍。” 沈玄明搓了搓手。 “姐,十个人,零不良反应,肝功能指标全线下降,这数据拿出去够不够硬?” “差最后一步。”沈空青站起来,“二十八天完整观察期结束才算数。” 跑跑在意识海里打了个哈欠:“宿主,你就是嘴硬,心里比谁都高兴。” 沈空青没搭理它,拿起电话打给检验科。 “再加做一轮肝肾功能全套,连做两周,直到第二十八天。” -------- 第二十八天。 沈空青的操作台上铺满了坐标纸。 十条释放曲线,二十八天的肝功能趋势图,两百八十份血样检测报告,四十张肝肾功能化验单。 她用尺子在最后一张汇总表上划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下面写了八个字。 “全员达标,无不良反应。” 管建设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天。 “空青,你这报告打算什么时候交上去?” “今天吧。”沈空青把汇总表夹进文件夹,“二十八天观察期的完整数据加上论文初稿,一起递。” 管建设伸手接过文件夹,掂了掂分量。 “这得有多少页?” “一百一十二页。” 管建设嘴角抽了一下,夹着文件夹往外走。 -------- 卫生部药审办。 王处长翻到第四十七页的时候,手停了。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盯着010号患者的肝功能曲线看了三遍。 酒精性肝硬化早期,二十八天,谷草转氨酶从389降到61。 林工站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 “老王,这数据……” 王处长没说话,继续翻。 翻到第八十三页,十名患者的血药浓度汇总曲线。 十条线挤在一起,像用尺子画的。 林工咽了口唾沫。 “这批次间一致性,比进口药都稳。” 王处长合上报告,摘下眼镜。 “打电话给军区总院,我要亲自去看原始记录。” -------- 三天后,王处长和林工蹲在军区总院检验科,翻了两百八十份血样原始记录。 每一份都有采血护士、检验技师、沈空青三个人的签字。 时间、编号、操作步骤,一项不漏。 林工蹲在地上翻到最后一本,抬头看了王处长一眼。 “挑不出毛病。” 王处长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走,去看病人。” 001号马师傅正坐在病床上啃苹果,脸色红润,眼白干净,跟二十八天前判若两人。 “马同志,感觉怎么样?”王处长问。 老马咧嘴笑。 “好着呢!胃口好了,睡觉也踏实了,前天沈大夫还让我在走廊里走了二十圈,一点不喘。” 王处长走到010号床前。 010号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伍老兵,之前皮肤蜡黄,腹水明显。 老兵掀开衣服让王处长看。 “你摸摸,肚子软了,之前硬得跟石头似的。” 王处长伸手按了按,腹水消退了大半。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病房。 林工跟在后面。 “老王,你说句话啊。” 王处长走到走廊尽头,靠在窗户边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又塞了回去。 “批。” 林工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批!”王处长把烟盒揣回口袋,“回去我写审批意见,临床观察数据完整,安全性和有效性均达标,同意进入扩大临床试验阶段。” 林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上次在实验室,咱们的态度是不是太……” “闭嘴。”王处长瞪了他一眼,“人家十九岁的姑娘拿数据说话,咱俩五十多岁了还拿资历压人,丢不丢人?” -------- 审批文件下来那天,管建设拿着盖了四个红章的批件冲进实验室。 “空青!批了!扩大临床试验,首批三百人!” 沈空青正在给论文的最终稿校对参考文献编号。 她接过批件扫了一眼,放在桌角。 “嗯。” 管建设瞪着她。 “就一个?” 沈空青把论文稿从打字机上取下来,“管院长,帮我寄一下,《药学学报》编辑部,地址我写好了。” 管建设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 “第一作者沈空青,通讯作者周重楼。” 他抬头看了沈空青一眼,没多问,把信封装进公文包。 -------- 三个月后。 《药学学报》第七期刊发了一篇论文——《口服缓释胶囊在急慢性肝炎治疗中的应用:一种基于双层包衣技术的新型给药系统》。 第一作者:沈空青。 通讯作者:周重楼。 论文发表的当周,全国十七家省级医院发来函件,申请参与扩大临床试验。 三百人的扩大试验结果在第三个月末出齐。 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一点三,不良反应率百分之零点七——全部为轻度胃肠反应,无需停药。 卫生部签发正式生产批件的那天下午,沈空青在实验室里给第七机械厂的郑守义打了个电话。 “郑工,流化床包衣机调试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撞击声。 “丫头,你早两天打就好了!昨天刚跑通第一批!转速稳定,喷液均匀,包衣厚度差异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沈空青握着话筒,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批量产胶囊的包衣,就用您这台机器。” “没问题!”郑守义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什么东西,“我把设备参数整理好给你送过去,你看看还要不要改!” 挂了电话,沈空青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贴在墙上贴了几个月的草稿纸。 三行字。 动物急毒实验——完成。 稳定性考察——完成。 技术论文——已刊发。 她把草稿纸从墙上揭下来,叠好,夹进笔记本。 沈玄明端着两杯水走进来,把一杯放在沈空青桌上。 “姐,刚才管院长来找你,说第一批量产的两万粒胶囊,卫生部要求优先供应基层卫生站。” “知道了。” 沈玄明喝了口水,靠在门框上。 “姐,永安制药厂那个仿制口服液,听说上个月停产了。” 沈空青翻开生产计划表,在“首批出厂日期”那一栏填上时间。 “停产是因为卖不动,基层的大夫又不傻,一天吃一粒管一天的胶囊,和一天灌四次苦药汤的口服液,选哪个不用我教。” 沈玄明把杯子放下。 “那咱们的胶囊定价多少?” 沈空青在计划表最后一行写了一个数字,推过去。 沈玄明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姐,这价格……比口服液还便宜两毛?” “成本控制住了,量产摊薄了设备折旧,没理由卖贵。”沈空青把钢笔插回笔筒,“药是给老百姓吃的,不是给资本家赚钱的。” “玄明,走,去车间盯第一批装箱。” 第556章 你就不能高兴一下? 车间里,第一批两万粒胶囊装进木箱,沈空青蹲在箱子旁边,随手抽了一盒,拆开数了数。 “四十粒,没问题。” 沈玄明拿着装箱清单跑过来。“姐,四十箱全部封好了,编号对得上。” 沈空青把那盒胶囊塞回去。“让老赵把封条贴上,每箱侧面盖厂印,运输途中哪箱出了问题,一查就知道是谁经手的。” 老赵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女工忙活起来。 沈空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操作台前把生产计划表摊开。 “玄明,你过来。” 沈玄明凑过去。 沈空青用笔在表格最下面划了一道线,写下四个字——“产品矩阵”。 “护肝胶囊量产线跑通了,接下来不能只做这一个品种。” 沈玄明歪头看那四个字,“姐,你想把别的药也做成胶囊?” “不光是做成胶囊。”沈空青翻开随身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药名,“洗髓汤的核心成分可以提纯做成口服片剂,曙光麻醉剂可以做成不同浓度的预充式针剂,还有之前的抗感染外敷膏——基层卫生站反馈最多的就是这个,膏药不好存放,一受潮就废了。” 沈玄明接过笔记本翻了翻。“这上面有十四个品种,姐,咱们现在就一条生产线,工人加上我才九个人,而且开学我就要走了。” “所以要扩产。”沈空青从兜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我给管院长写的扩建方案,二期厂房申请,增加三条生产线,招工五十人,到时候你带带他们。” 沈玄明倒吸一口气,“五十人?上哪找?” “军区家属院里有的是待业军嫂,手脚麻利,纪律性强,培训两周就能上岗。”沈空青把文件收起来。“人的问题我来解决,你的任务是把质检流程背熟,负责成品抽检。” 沈玄明挺了挺腰板。“姐,我能行吗?” “行不行不是问出来的。”沈空青拎起药箱往外走,“晚上回去把《分析化学》第七章再看一遍,明天我抽查。” 沈玄明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沈空青没回头。 跑跑从药箱上探出脑袋,耳朵抖了抖:“宿主,你这是要把你弟往死里练啊。” “练不死就能活。” ------- 扩建方案三天后批下来。 管建设拿着批件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沈空青正在调配洗髓汤口服片的基础配方。 “空青!赵副部长批了!二期厂房用原来防空洞的东侧通道,面积比一期大三倍!” 沈空青头没抬:“设备呢?” “郑工那边已经接了单子,三台制粒机、两台压片机,说四十天交货。” “告诉他三十天。”沈空青把移液管放下,“洗髓汤口服片的配方我已经跑到第五版了,等设备到位马上试产。” 管建设在小本上记:“还有呢?” “招工的事你帮我协调一下,我拟了一份培训大纲,明天给你。” 管建设点头,又试探着问了一句:“空青,那个曙光麻醉剂的针剂型,卫生部那边催得紧,问你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沈空青洗了洗手,擦干:“催也没用,麻醉剂做针剂比口服制剂难十倍,无菌车间的标准、灌装精度、灭菌工艺,哪一项都不能马虎,急什么?做出来打死人,谁担责?” 管建设缩了缩脖子:“那我就跟他们说还在研发中。” “就说技术攻关阶段,预计半年内拿出临床前数据。”沈空青把配方本合上,“管伯伯,帮我带句话给赵副部长——药厂不是炼钢厂,不能搞大跃进,一个品种没吃透就上下一个,出事故是要死人的。” 管建设用力点头,夹着本子走了。 -------- 半年的时间,过得像流水一样快。 洗髓汤口服片在第三个月通过了动物实验,第五个月完成小规模临床观察,第六个月拿到生产批件。 跟护肝胶囊的路子一样——数据扎实,流程规范,审批的人想挑毛病都找不到。 王处长第二次来厂里视察的时候,态度跟头一回完全两样,他站在生产线前面看了半个小时,一句刺都没挑,走的时候握着沈空青的手说了句:“小沈,你这厂子,是我见过最规矩的。” 沈空青把手抽回来:“王处长,规矩是底线,不是夸的。” 王处长讪讪地笑了笑,上了车。 跑跑蹲在厂房门口的石墩上,甩了甩尾巴:“宿主,这老头上次还说你天方夜谭呢,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人家也是看数据说话。”沈空青转身往实验室走。“上次是数据不够,这次够了,态度自然不一样。” ------- 第二年,曙光麻醉剂针剂型量产成功。 因为只供军部,这个品种是沈空青磨了整整八个月才啃下来的硬骨头,无菌车间的建设花了三个月,灌装设备从第七机械厂定制,郑守义亲自盯着焊的每一道缝。 针剂出厂那天,沈空青在车间站了一整夜,亲手检查了前五百支针剂的灌装量和封口密封性。 沈玄明端着饭盒进来的时候,她正用放大镜看瓶口。 “姐,妈让你吃饭。” “放那儿吧。” “妈说你不吃她就亲自来。” 沈空青放下放大镜,接过饭盒,扒了两口饭,又拿起放大镜。 沈玄明靠在操作台旁边:“姐,我今天做了一组崩解实验,洗髓汤片剂的新批次,崩解时间比上一批快了四十秒。” “快了原因查了吗?” “查了,是压片压力低了零点三个标准大气压,我已经调回去了,重新压了一批,崩解时间恢复正常。” 沈空青嚼着饭,点了下头:“不错,自己能发现问题了。” 沈玄明咧了一下嘴,又赶紧绷住:“姐,我明天能不能跟你学针剂的灭菌工艺?” “行啊,明早六点实验室见。” “六点?” “嫌早?” “不嫌!”沈玄明拎起空饭盒,跑了。 ------ 第三年年底。 沈空青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全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密密麻麻的点。 管建设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沓电报。 “空青,年终统计出来了。”管建设把电报一张张铺在桌上,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扬,“护肝缓释胶囊,全年出货一百二十万粒,覆盖二十三个省、四百一十七个基层卫生站,曙光针剂,出货三十五万支,全军野战医院标配,还有其他各类缓释胶囊。” 他顿了顿,又抽出最下面一张。 “还有这个——卫生部刚发的通报,全国制药系统年度评比,咱们厂综合排名第一。” 沈空青拿起那张通报看了一眼,搁到旁边。 管建设急了:“你就不能高兴一下?” 第557章 你还知道家门朝哪开 “高兴完了还得干活。”沈空青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管伯伯,这是第四季度的新品研发计划,抗菌消炎的缓释片剂,配方我已经跑到第十一版了,下周进动物实验。” 管建设接过来翻了翻,嘴角抽了一下:“你就不能歇两天?” “药等人,人不能等药。”沈空青拧开钢笔帽。“南边那几个省的基层卫生站,抗生素供应一直跟不上,老百姓拿不到药就拿土方子硬扛,扛不住就没了。” 管建设把文件合上,揣进怀里:“行,我去跟后勤部对接原料。”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空青,你今年才二十二。” 沈空青没接话,低头在实验记录本上写字。 管建设摇了摇头,拉上门走了。 办公桌角落里,跑跑趴在笔筒上打盹,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沈空青写完最后一行数据,把笔插回笔筒,手指碰了一下跑跑的耳朵。 跑跑睁开一只眼:“干嘛?” “帮我建个模,抗菌缓释片的第十二版配方,把羟基苯甲酸甲酯的比例降两个百分点,看看释放曲线会不会拉平。” 跑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宿主,你能不能让我睡个囫囵觉。” “建完模你睡到明天都行。” 跑跑的尾巴甩了一下,意识海里的全息屏幕亮了起来。 沈空青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记录。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玄明的声音隔着门板钻进来。 “姐,郑工来电话了,说新一批压片模具后天到。” “让他顺便把冲模的公差报告带过来,我要核对。” 脚步声远了。 沈空青撕下草稿纸,在右上角写了个日期,夹进笔记本第一百三十七页。 笔记本已经用到第四本了。 ------- 第四年开春,抗菌缓释片正式拿到生产批件。 沈空青把最后一版出厂检验报告签了字,摞在桌上那堆文件最上面。 至此,护肝胶囊、洗髓汤口服片、曙光针剂、抗菌缓释片、外敷消炎膏的改良版——五条产品线全部跑通量产。 管建设拿着年度出货汇总站在门口,嘴都合不拢。 “空青,你猜今年全国多少家卫生站主动来要货?” “多少。” “八百六十三家!去年才四百多!翻了一番!”管建设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卫生部通报里专门点了咱们的名,说咱们厂是基层药品保障体系的标杆!” 沈空青把签好的报告递给他。 “标杆不标杆的不重要,别断货就行。” 送完管院长后,沈空青把铅笔丢进笔筒。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跑跑从桌面上跳下来,落在她的鞋面上:“宿主,你再不挪窝,你妈真要提着刀杀过来了。” 沈空青踢了踢脚尖,把白猫抖下去,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挂在椅背上。 “走,回家吃饭。” 沈空青推起停在楼下落灰的自行车,车轮碾过医院大院的水泥路,十几分钟后,她捏住刹车,停在沈家门口。 警卫员小李跑过来接过车把。 “沈医生回来了!首长正念叨您呢!” 沈空青点点头,跨进大门。 院子里搭着葡萄架,刘佩兰正坐在藤椅上挑毛线。 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两根竹针,听见脚步声,刘佩兰抬起头。 她把竹针往笸箩里一扔,摘下眼镜。 “哎哟,我当是谁呢。” 刘佩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这不是咱们军区总院的大忙人吗?” 沈空青走过去,挽住老太太的胳膊。 “奶奶,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刘佩兰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还知道家门朝哪开?” 她上下打量着沈空青的脸颊。 “下巴都尖成锥子了。” 刘佩兰拉着她往屋里走。 “你算算,你这半个月回过几次家?” 沈空青摸了摸鼻子。 “三次。” “那叫回家?”刘佩兰瞪起眼睛。“拿了换洗衣服就跑,狗撵的都没你快!” 沈空青老老实实听训。 “从医院骑车到家,撑死十五分钟!”刘佩兰把她按在沙发上。 “你上大学那会儿,住校还能三不五时的抽时间回来吃顿饭呢。” “现在倒好,我见你还得去报纸上看!” 沈凌霄拿着一份内参从书房走出来。 他把报纸拍在茶几上。 “你奶奶说得对!” 沈凌霄板着脸,在主位上坐下。 “管建设那个老东西,拿我孙女当黄牛使唤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我让警卫排去把那破实验室的门给封了!” 沈空青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爷爷,是我自己要加班的。” 沈凌霄哼了一声,接过水杯。 “你别替他说话。” “他管建设就是个管扒皮!” 二楼楼梯传来脚步声,沈远志快步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闺女回来了?” 他把文件往边上一塞,凑到沙发跟前。 “哎哟,怎么瘦成这样了?” “爸去厨房看看,你妈熬的鸡汤差不多了。” 他转身就往厨房跑。 “老沈!你别动我的砂锅!” 周白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沈远志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周白芷端着一个砂锅走出来,放在餐桌的隔热垫上。 她解下围裙,看了沈空青一眼。 “去洗手,吃饭。” 沈空青站起身,乖乖去水池边打肥皂。 跑跑蹲在洗手台上。 “宿主,你在这个家的地位,也就比你大哥高那么一点点了。” 沈空青甩了甩手上的水。 “闭嘴。”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 沈远志拿起汤勺,第一个给沈空青盛汤。 “闺女,这老母鸡是你爷爷让警卫员去乡下收的。” 他把满满一碗鸡汤放在沈空青面前。 “炖了三个小时,上面那层油你妈全撇干净了,本来准备去医院给你送的。” 沈空青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鸡汤鲜亮,入口滚烫。 刘佩兰夹了一只大鸡腿,放进沈空青的碟子里。 “快吃肉。” 沈凌霄不甘示弱,夹起另一只鸡腿。 他手腕一转,也放进了沈空青的碟子里。 “两只脚走路才稳当。” 沈空青看着碟子里堆成小山的鸡腿和肉。 “爷爷,奶奶,我吃不完。” “吃不完慢慢吃。”沈远志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盖在鸡腿上,“你看看你这手腕,细得一折就断。” 周白芷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汤。 “你爸说得对,你最近透支太狠了。” 第558章 你再不歇,我们就罢工了 “你忙完了没有?” 沈空青咬了一口鸡肉:“我还想再研发几款药。” 周白芷点点头:“数据出来,交接给下面的人盯。” “你给我休假。” 沈空青抬起头。 “妈——” “交接。”周白芷打断她,“实验室离了你就不转了?” 沈凌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妈说得对!” 他瞪着眼睛。 “明天我亲自给管建设打电话,批你半个月假!” 沈空青嚼着红烧肉,不说话了。 刘佩兰递过一张手帕:“你这孩子,就是一根筋。” 她帮沈空青擦了擦嘴角。 “药是救人的,你自己也是人。” “你把自己熬垮了,谁来救你?” 沈远志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奶奶说得在理。” 他给沈空青夹了一筷子青菜。 “咱们家不缺你那点工资,也不图你拿什么奖。” “爸就图你全头全尾,健健康康的。” 沈空青咽下嘴里的饭菜:“我知道了。” 她端起碗,把鸡汤喝了个干净。 “我明天跟管院长说,休假一周。” 刘佩兰这才露出笑脸:“这就对了。” 她转头看向周白芷。 “白芷,明天早上去前门买点稻香村的糕点。” “空青爱吃那个牛舌饼。” 周白芷应了一声。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 【心脏:“老大家人说得对啊!我都快过劳了!这三年高强度运转,我再这么跳下去,迟早罢工!”】 【胃:“别提了,经常连着三四天每天就吃一顿,我差点当场辞职。”】 【大脑:“客观来讲,我的运算负荷已经连续超标十一个月了,建议老大进行为期不少于三十天的休整。”】 【右手:“附议!我每天写字加做实验超过十六个小时,肌腱都在发炎了!”】 【肝脏:“你们还好意思说?我天天帮你们排毒解毒加班加点,谁管过我?”】 跑跑上蹿下跳,尾巴竖得笔直:“宿主!你的器官们集体请愿了!再不休息,我就组织它们全体罢工!到时候你就等着直接躺板板吧!” 沈空青揉了揉太阳穴。 她翻开桌上的日历,算了算日子。 三年。 从制药厂第一条生产线跑通到现在,整整三年。 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实验室超过三天。 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抽屉深处,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拉开抽屉,是一枚子弹壳,被磨得锃亮,壳底刻了一个小小的“夕”字。 叶怀夕寄过来的。 半年前,随信一起寄来的,信上就一句话——“想你,等你。” 沈空青握着子弹壳,手指捏了捏。 三年里,叶怀夕拼了命地往上爬。 大哥上次回来探亲的时候说过,叶怀夕在边防的演习考核里拿了三个第一,荷枪实弹的反渗透行动指挥了两次,一次比一次漂亮。 军衔也升到了副团。 但调令迟迟批不下来。 他们所在的军区是边防重镇,主官舍不得放人,每次叶怀夕递调令申请,都被压了回来。 沈空青把子弹壳攥在掌心,站起身,走到窗前。 跑跑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宿主,你在想那个姓叶的?” 沈空青没说话。 跑跑甩了甩尾巴:“想就去呗,这厂子又不是离了你就转不了,老管头和沈玄明撑得住。” 沈空青转身下楼找到沈远志:“爸,我想调去西北军区。” 沈远志沉默了两秒:“去干嘛?” “散散心,顺便去他们军区医院看看。” 沈远志又沉默了一会儿:“是去看医院,还是去看姓叶的小子?” “都看,我帮你催哥哥们找对象!” 沈远志叹了口气:“你这三年确实太拼了,你妈天天念叨你瘦了,你外公说你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干。” 他停了一下。 “我跟你赵伯伯打个招呼,让他安排一下。” “不用安排太大动静,我就去待一阵子。”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沈远志顿了顿,“不过闺女,你要是去了那边,总得有个正经名头,不能白待着。” “我知道,让他们军区医院给我挂个职就行。” 沈远志嗤了一声:“挂什么职,以你现在的资历和贡献,去了哪个军区医院都得当一把手。” “爸,别搞特殊。” “不是搞特殊,是你值这个位子。” -------- 做了决定后,沈空青把药厂的工作做了交接。 五条生产线的操作规程、质检标准、每一味药的原料供应商明细,她全部整理成册,摞了三大本,搁在管建设桌上。 管建设翻了翻,鼻子一酸。 “空青,你这是走了不打算回来了?” “出去透口气,又不是不回来。”沈空青把钥匙串交给他,“厂子交给你,出了技术问题打电话。” “你放心。”管建设拍着胸脯,又小声问了一句,“那个……你去西北,是不是因为你对象?”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 管建设立刻闭嘴:“我什么都没问。” ------- 调令下来得出奇地快。 总政的崔部长亲自签的批文,沈空青拿到手一看,愣了。 不是“挂职锻炼”,不是“技术指导”。 任命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西北军区第一医院,院长。 沈空青拎着任命书去找沈远志。 “爸,我让你别搞特殊。” 沈远志正在擦他那把老枪,头都没抬。 “这事不是我搞的,是崔部长自己定的,他说你去了那边要是没有足够的权限,连药房的柜子都打不开,还散什么心。” 沈空青把任命书放在桌上。 “院长?他们原来的院长呢?” “调走了,早就该退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沈远志把枪擦好,抬头看她,“崔部长的原话是——沈空青去哪儿当院长都委屈了,西北那个庙小,她愿意去是我们赚了,让她给我们带一个能挑大梁的出来。” 沈空青揉了揉眉心。 “你去了帮帮忙,给他们顺一顺。”沈远志站起来,拍了拍闺女的肩膀,“别嫌庙小,能治病救人的地方就不小。” 门口传来脚步声,周白芷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听说你要去西北?” “嗯。” 周白芷把汤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闺女一圈。 “妈……” “去吧,好好休息,别到了那边又扎进实验室不出来。”周白芷伸手捋了捋闺女的头发,“对了,到了那边……帮我看看你哥哥们。” 第559章 谁是他妹妹 临行前一晚,沈空青进了空间。 灵泉池里的水比三年前更清澈了,药田里的灵药长势喜人。 她泡在灵泉里,把这三年积攒的疲劳慢慢泡出去。 【心脏:“啊——舒服——终于!终于有人记得我们了!”】 【胃:“灵泉水灌溉,五星好评!”】 【大脑:“检测到全身机能正在恢复,预计三天可回到峰值状态。”】 跑跑蹲在灵泉池边,爪子伸进水里拨了拨:“宿主,你说姓叶的看到你突然出现,会是什么表情?” 沈空青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知道。” 跑跑翻了个白眼:“装,你就装。你心跳都加速了,我监测着呢。” 【心脏:“确实加速了,但这次我心甘情愿。”】 沈空青从灵泉里起来,换了身干净衣服,把乾坤针袋和急救包检查了一遍。 从抽屉里摸出那枚子弹壳,攥在手心里。 三年了,该去见一面了。 第二天清晨,沈空青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在家人的目送中登上了开往西北的列车。 火车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平原,再变成荒凉的戈壁。 她靠在竖硬的座椅背上,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西北军区第一医院的基本情况:编制床位一百二十张,实际在用八十七张,医生二十三人,护士三十一人,设备清单—— 她翻到设备那一页,眉头皱起来。 最先进的设备是一台用了十年的x光机。 跑跑趴在她腿上,瞄了一眼文件。 “宿主,这医院的设备还不如你药厂的实验室。” 沈空青把文件合上,塞回包里。 ------- 火车在西北军区站台停下,沈空青拎起帆布包站起来,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抵达新地点——西北军区!触发签到奖励!】 【奖励一:高原急救药包一份!内含抗高原反应特效药剂十支、速效强心针五支,专为极端环境设计!】 【奖励二:军用野战手术台(便携折叠版)图纸一份!可在任何恶劣条件下展开手术操作!】 跑跑在意识海里伸了个懒腰:“宿主,这签到奖励一看就知道这地方条件够呛,连系统都在给你打预防针。” 沈空青把奖励收进空间,背上包往车门走。 刚下车,站台上的风就灌了满嘴沙子。 她眯起眼睛扫了一圈,人群里一个穿军装的身影朝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沈京墨。 “二哥?”沈空青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沈京墨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掂了掂。“就带这么点东西?” “够了,我又不是来度假的。”沈空青跟上他的步子,“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沈京墨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爸特意给我打的电话。” “大哥知道吗?” “知道,不过他出外勤去了,今天赶不回来。”沈京墨把包甩上吉普车后座,拉开副驾的门,“上车,先带你去招待所放东西。” 吉普车碾过碎石路,扬起一溜黄尘。 沈京墨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沿上,语气闲闲的:“星星,你这次来,我不知道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 沈空青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沈京墨没接话,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到了你就知道了。” 招待所条件简陋,一间屋子一张床一个铁皮柜,沈京墨帮她把包搁好,看了看表。 “走吧,先去医院看看。” “这么急?” “你不是来当院长的吗?总得先看看你的地盘。” -------- 沈空青跟着沈京墨到了医院门口。 沈京墨把她送到门诊楼就走了,说还有公务要处理。 沈空青独自沿着走廊往住院部方向走,衣服兜里揣着工作证,以防万一。 二楼拐角处的护士站,三个小护士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老远就传过来了。 “今天该我去换药了吧?上次你都多去了一趟!” “凭什么啊,排班表上写的是我!” “你们都别争了,叶营——不对,叶副团长的伤口我最熟悉,还是我去比较合适。” 沈空青脚步一顿。 叶怀夕?伤口? 她收住步子,靠在拐角的墙边,竖起耳朵。 跑跑猛地从意识海里蹦出来:“宿主!姓叶的受伤了?怪不得你二哥说惊喜还是惊吓,这小子又拿命换军功了!” 沈空青没理它,往前走了两步。 三个小护士同时看过来,最前面那个扎马尾的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同志,你找谁?这里是军官病房区,闲杂人等不能进。” “我来探望病人。” 马尾护士歪头看了一眼,“来看谁?” “叶怀夕。” 三个护士的表情同时变了。 马尾护士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你是叶副团长的……妹妹?” 旁边短发的那个赶紧跟了一句:“对对对,是妹妹吧?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妹妹。” 第三个圆脸的护士点头如捣蒜,“叶副团长好像是有个妹妹来着。” 跑跑在意识海里笑得打滚:“妹妹妹妹妹妹!她们可太希望你是妹妹了!宿主你看看她们那眼神,写满了求求你说是!” “不是妹妹。” 三个护士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是他对象。” 马尾护士手里的药盘差点掉地上,短发护士嘴巴张成了o型,圆脸护士低下头,耳朵根红到了脖子。 沈空青没再看她们,根据跑跑的指示,伸手推开了走廊尽头的病房门。 病房里消毒水味刺鼻,靠窗的床上,叶怀夕半靠着枕头,左臂吊着绷带,肩膀到胸口缠了厚厚一圈纱布。 他正低头翻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 叶怀夕手里的文件滑到被子上,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空……” 他下意识要撑着坐起来,牵动了伤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沈空青三步走到床边,一把按住他的右肩,“别动。” 叶怀夕不管了,右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指节收紧,像怕她跑了:“你怎么来了?” 第560章 意外? “来当院长。”沈空青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把他的手掰开,翻过来按住脉门。 脉搏跳得又急又快。 【叶怀夕的心脏:“天哪天哪天哪!她来了!她真的来了!全体注意!这不是演习!取消所有节能模式!全功率运转!”】 【叶怀夕的肾上腺:“收到指令!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痛觉屏蔽系统启动!”】 【叶怀夕的左臂伤口:“喂!你们能不能冷静点!主人一激动肌肉就绷紧,我这儿刚结的痂又要裂了!疼死了!”】 【叶怀夕的肺:“请求深呼吸!氧气供应跟不上了!主人你好歹喘口气啊!”】 沈空青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她松开他的手腕,伸手把他肩膀上的纱布边角掀开一点。 弹片伤,从左肩贯穿到锁骨下方,至少缝了二十针。 旁边还有两道浅一些的刀伤,已经结了痂,看位置是肋骨处。 【叶怀夕的肝脏:“完了完了完了,她在查验伤口,主人你自求多福吧,上次她隔着电话都能骂你半小时,这回面对面,我先把解毒功能调到最高。”】 【叶怀夕的胃:“我先缩起来,免得被殃及池鱼。”】 沈空青把纱布盖回去,手指在他肋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叶怀夕倒吸一口凉气。 “疼?”沈空青问。 “不疼。” 沈空青又按了一下,力道大了三分。 叶怀夕额头冒出冷汗,咬着牙不吭声。 “叶怀夕。”沈空青收回手。 “全头全尾这四个字,你是不是忘了?” 叶怀夕喉结动了动:“没忘。” “没忘?”沈空青的声音压低了,“弹片伤,加两道刀伤,肋骨有裂纹,左臂肌腱挫伤,你管这叫没忘?”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他:“我说过不要去边境线找刺激,你答应我的。” 叶怀夕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边境线,是演习。” “演习打成这样?” “实弹演习,意外。” 跑跑冷哼一声:“意外?宿主你信吗?这伤口走向明显是近距离交火造成的,什么实弹演习能打成这样,除非他又主动往前冲了。” 沈空青当然不信,她低头看着叶怀夕的眼睛。 叶怀夕别开目光。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我现在是这个医院的院长,你的病历我翻一下就知道。” 叶怀夕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反渗透行动,抓了几个越境的。” 沈空青深吸一口气。 “为了攒军功调回来?” 叶怀夕不说话了。 只是右手又伸过来,这回没抓她手腕,而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垂下来的发尾。 “……你说来当院长?” “调令都下了。” 叶怀夕愣了两秒,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太多太杂,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西北军区第一医院?” “对。” “那不就是……” “就是你们军区的医院。”沈空青直起腰,“所以你以后受伤了连跑都跑不掉,你的主治医生就是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马尾护士端着药盘站在门口,表情纠结得像吃了黄连。 “那个……叶副团长,该换药了。” 沈空青伸手把药盘接了过来。 “我来。” 马尾护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眼睛亮得吓人的叶副团长,识趣地转身走了。 沈空青拉开药盘上的纱布,检查了一下换药用的碘伏和棉球。 叶怀夕盯着她的侧脸,右手悄悄去够她的衣角。 沈空青头也没回,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老实趴好,动一下我就往伤口上撒盐。” 门外,三个小护士缩在墙角,面面相觑。 马尾护士靠在墙上,幽幽叹了口气。 “对象……怎么就是对象呢。” 圆脸护士捅了捅短发护士的腰:“你刚才还说是妹妹。” 短发护士捂住脸:“我不想说话。” 病房里,沈空青用镊子夹着棉球擦拭伤口边缘。 叶怀夕趴在枕头上,闷闷地开口。 “空青,病历上那些……你还没翻吧?” 沈空青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怎么,还有别的伤?” 叶怀夕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 “……上个月腿上也缝过几针。” ----- 沈空青从医院出来,直奔招待所。 招待所值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姓胡,圆脸盘,嗓门大,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胡姐,附近哪能买到活鸡?” 胡大姐放下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病人啊?” 沈空青点头。 “买鸡啊,你出大门往东走,过了那片胡杨林就是柳沟村,老刘家养了不少鸡,你跟他说是部队上的人,他给便宜。” “行,谢了。” “哎你等等——”胡大姐追出来两步,“你一个人去啊?那路不好走,要不要我让我家那口子骑车送你?” “不用,我腿长。” 沈空青出了大门,顺着土路往东走,她拉了拉领口,二十分钟后看见了那片胡杨林。 柳沟村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墙黄泥顶。 老刘家的鸡在院子里满地跑,沈空青蹲在鸡圈旁边挑了三只,都是肥母鸡,毛色油亮,一看就养得好。 老刘头叼着烟袋锅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块。” 沈空青掏钱的时候,老刘头的老伴从屋里探出头:“闺女,你部队上的?给你便宜五毛!” “不用,该多少多少。”沈空青把钱递过去,又从兜里摸出两包军区特供的饼干塞给老太太,“这个给您,甜的。”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硬塞了一篮子鸡蛋让她带走。 沈空青一手拎三只鸡,一手挎鸡蛋篮子,走回招待所的时候,胡大姐正站在门口等着。 “哟,买了三只!这是要开席啊?” “能借厨房用用吗?” “用用用,随便用!” 沈空青挽起袖子,烧水、杀鸡、拔毛,动作利落得跟上了流水线。 三只鸡收拾干净,她挑了最肥的一只扔进去,手一翻,一小瓶灵泉水倒进了砂锅里,加上姜片和葱段,盖上盖子,灶膛里塞了柴火。 第561章 让他长长记性! 跑跑蹲在灶台上,鼻子凑到砂锅盖缝边闻了闻,尾巴抖了一下。 “宿主,你这灵泉鸡汤的味道,隔三条街都能闻见,不怕暴露?” “就说我手艺好。” 跑跑翻了个白眼:“行吧,反正你脸皮也不是第一天厚了。”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鸡汤的香味往外窜。 沈空青靠在灶台边,盯着火苗发了会儿呆。 【心脏:“老大,你不会又要心软吧?那个姓叶的都伤成那样了,一看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的,这回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胃:“对对对!你看他那肋骨裂纹,上次那封信里说一切都好,骗谁呢?我建议鸡汤里加二两黄连,让他长长记性!”】 【大脑:“从理性角度分析,适当的惩罚有助于强化行为矫正,建议老大在喂汤时配合冷脸,形成条件反射,使目标对象将隐瞒伤情不愉快的进食体验建立神经关联。”】 【肝脏:“说人话。”】 【大脑:“就是让他一边喝汤一边挨训,喝完还得写检讨。”】 跑跑甩着尾巴,蹦到沈空青肩膀上:“宿主,你的器官们都说了,这回不能便宜姓叶的!上回你隔着电话心疼他半天,他转头就又去拼命,不长记性!” 沈空青用勺子撇了一层浮沫,没吭声。 “你说你,千里迢迢跑来,又是调令又是当院长的,结果到了一看,好家伙,人躺病床上了。”跑跑越说越来劲。 “你这鸡汤要是笑嘻嘻端过去,他下回还敢。” 沈空青盖上锅盖。 “谁说我要笑嘻嘻端过去了?”你们的器官都在抖什么 ------- 傍晚,沈空青拎着保温桶出了招待所。 从招待所到医院这段路不长,她走了不到十分钟。 刚进住院部大楼,迎面走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齐刷刷扭头多看了她两眼。 走到二楼楼梯口,一个推着治疗车的护士差点撞上她,抬头看清脸之后,护士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推着车一路小跑拐进了值班室。 沈空青还没走到走廊尽头,就听见值班室里传出压低了却根本没压住的声音。 “来了来了来了!提着东西呢!” “往哪走的?” “叶副团长病房那边!” 沈空青脚步没停,嘴角抽了一下。 这八卦传播速度,比她的迷魂烟扩散还快。 走到病房门口,门半掩着,里头传出好几个大嗓门。 “团座,您这伤好得也太慢了吧?我上回被弹片划了一道,三天就结痂了!” “滚,你那是蹭破皮,跟团座这能比?” “对了团座,我媳妇从老家寄了一罐辣酱,给您留了半罐——” 沈空青推门进去。 病房里挤了五六个兵,有坐床沿的,有蹲地上的,还有一个直接坐在窗台上晃腿的。 叶怀夕半靠在床头,脸色比上午好了些,右手搭在被子上。 看见沈空青的瞬间,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 门口那几个兵转头看过来,愣了一秒,然后集体炸了。 “沈——沈医生?!” 窗台上那个兵直接蹦了下来,差点崴脚。 “真是沈医生!” 一个黑脸大个子冲过来,站到沈空青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沈医生您还记得我不?我是小孟啊!前线那会儿您给我缝的肚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要不是您缝得好,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抢着开口:“还有我!沈医生您忘了?我是赵栓柱!上次急行军我摔山沟里摔断了胳膊,是您给接上的!” “我也是我也是!”蹲在地上那个兵举手,“沈医生,我叫李二牛,上次您给我治的疟疾,一副药就好了!” 病房里瞬间变成了认亲现场。 沈空青被五六个兵围在中间,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伤疤翻出来给她看。 跑跑在意识海里笑得直打滚:“宿主!粉丝见面会啊这是!” 沈空青把保温桶换了只手拎着,点了点头:“都记得,小孟你那个是脾脏破裂,赵栓柱你是桡骨粉碎性骨折,李二牛你那疟疾是恶性疟原虫。” 几个兵听完,表情更激动了。 但沈空青的异能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就自动开启了。 【小孟的胃:(压低声音)“是……是她!就是那个能听见我们说话的女人!大家都给我正经点!上次她一边缝肚子一边跟我说话,吓得我差点痉挛!”】 【赵栓柱的骨头:(瑟瑟发抖)“完了完了,又见面了,上次她接骨的时候跟我说你要是不乖乖对齐我就把你掰断重来,我到现在还在做噩梦呢!”】 【李二牛的肝脏:“兄弟们,装死!她要是扫描过来,千万别乱说话,上次小肠那个二愣子跟她顶嘴,结果被灌了一碗苦得要命的药!”】 沈空青嘴角微微一弯。 “行了,都坐下。”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 鸡汤的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病房。 几个兵同时吸了一下鼻子。 小孟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盯着保温桶。 “沈医生,这是……鸡汤?” “嗯,给你们团座炖的。” 叶怀夕的目光落在沈空青身上,眼底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刺眼。 沈空青没看他,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汤,放在床头柜上。 “你们继续聊,我先给病人喂药。” 赵栓柱偷偷拽了一下小孟的袖子,压低声音:“嫂子说的药……是鸡汤?” 小孟使劲摇头,声音更低:“你没看嫂子那表情吗?那鸡汤里八成加了料。” 李二牛瞅了一眼叶怀夕,又瞅了一眼沈空青端着碗面无表情的侧脸,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 “弟兄们,我突然想起来营里还有个报告没写……” “我也是。” “我也有事。” 五六个兵在三秒内完成了战术撤退,最后一个出门的小孟还回头敬了个礼。 “嫂子,团座就交给您了!”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鸡汤冒着热气。 叶怀夕看着那碗汤,又看看沈空青的脸。 “空青……” 沈空青把碗推到他面前。 “喝。” 叶怀夕右手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喝完这碗,把裤腿撸起来。” 叶怀夕端碗的手顿住了。 沈空青拉过凳子坐下,盯着他的腿。 “上个月缝了几针,你自己说的,我还没验过货呢。” 第562章 星星,这种男人你敢要? 叶怀夕慢吞吞地把左腿裤管撸上去。 小腿外侧一道四公分的缝合痕迹,线头还没拆干净,周围皮肤泛着青紫。 沈空青蹲下身,指尖贴上去。 【叶怀夕的左腿肌肉:“来了来了来了!她碰到我了!兄弟们注意,别乱抖,稳住!”】 【叶怀夕的胫骨:“稳个屁!你知道上个月挨那一刀的时候有多疼吗?主人蹲在战壕里,一声不吭,拿绷带自己缠了三圈就继续跑!连麻药都没打!我裂了一条缝你们知不知道!”】 【叶怀夕的膝关节:“我也有话说!自从三年前那次,主人就没让我好好休息过一天!负重越野、匍匐前进、翻墙攀岩,我磨得跟砂纸似的,求求了,跟神医姐姐说说,让主人歇两天吧!”】 【叶怀夕的跟腱:“对!还有我!上个月那次行动,主人从三米高的土墙上跳下来,我差点当场断裂!他还嫌落地声太响,又换了个更高的墙再跳一次!这是人干的事吗?”】 沈空青的手指又摸上了他的脉门。 “叶怀夕。” “嗯?” “你上个月从三米高的墙上跳下来过?” 叶怀夕眼神飘了一下:“……谁说的?” 沈空青没回答,继续按。 【叶怀夕的右肾:“完了,主人你看看你,把我们害的!你要是再这么折腾,我就罢工,到时候你腰酸背痛别来找我!”】 【叶怀夕的脊椎:“我先投个票——全票通过,请女主人接管主人的身体使用权!我们受够了!他把自己当铁打的,可我们不是啊!我们是肉长的!”】 【叶怀夕的心脏:“附议!我代表全体器官发起联名请愿——请沈空青同志对叶怀夕同志实施全天候健康监管!包括但不限于:禁止高空跳跃、禁止自行缝合伤口、禁止连续三天不睡觉、禁止把树皮当口粮!”】 沈空青听着脑子里这群器官争先恐后地告状,太阳穴跳了两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的器官们让我管管你。” 叶怀夕愣了一下:“什么?” “你身体里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喊救命,你的膝盖半月板快磨穿了,跟腱有微小撕裂,脊椎的椎间盘比上次更突出了零点三毫米,右肾代偿性肥大——你是不是经常憋尿?” 叶怀夕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还有你那个胃,胃壁比三年前又薄了一层。”沈空青把针袋系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两条命?” 叶怀夕沉默了三秒,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这回力道放得很轻。 “我以后惜命。”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叶怀夕抬起头看她,喉结滚了一下,“你都来了,我要是再把自己搞坏,你不得拿手术刀追着我满军区跑?” 沈空青抽回手腕:“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叶怀夕没追着抓,右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线。 “空青。” “说。” “谢谢你来。”他的声音压低了,“我知道你放下药厂的事不容易,那么多条生产线……” “跟你没关系。”沈空青打断他,“我来当院长,是因为这个医院需要我,你们这儿的医疗条件烂得我看不下去。” 叶怀夕盯着她的侧脸,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叶怀夕的心脏:“她嘴硬!她就是来看主人的!心率数据骗不了人!刚才她碰主人伤口的时候,自己的心率也飙到九十二了!”】 沈空青耳朵尖红了一圈。 她正要开口,病房门被推开了。 沈京墨靠在门框上,笑眯眯的。 “哟,还没喂完呢?” 叶怀夕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 沈京墨走进来,在窗台边一坐,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叶怀夕裸露的小腿上扫了一圈。 “叶副团长,伤口挺新鲜啊。” 叶怀夕把裤管放下来:“二哥,你公务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沈京墨慢悠悠地开口,“顺便查了一下你上个月那次实弹演习的行动报告。” 叶怀夕的手停了。 沈京墨对着沈空青笑了一下,语气跟拉家常似的:“星星啊,你猜你这位病号上个月干了什么?” 沈空青坐回凳子上,端起那碗鸡汤递给叶怀夕:“二哥你说,我听着呢。” 叶怀夕接过鸡汤,嘴唇贴在碗沿上没喝,眼神在沈京墨身上转了两圈。 沈京墨竖起一根指头:“第一,带了八个人摸进对方营地,单枪匹马堵了越境头目的帐篷,中间挨了一刀,没吭声。” 竖起第二根指头:“第二,撤退的时候掩护队友,又中了一发弹片,还是没吭声。” 竖起第三根指头:“第三,回来之后拒绝后送,在前线自己缝了腿上那道口子,用的是缝衣服的针和普通棉线。” 沈京墨放下手,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星星,这种男人你敢要?” 叶怀夕额角的青筋蹦了一下。 “沈京墨——” “我说的哪句有假?”沈京墨歪头看他,笑容不减,“叶副团长,你是不是还跟我大哥说伤口是训练时蹭的?大哥到现在还信,我没拆穿你,给你留了面子。” 叶怀夕喝了一大口鸡汤,没说话。 沈京墨转向沈空青,语气认真了几分:“星星,二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人打仗是把好手,但惜命这两个字,他字典里没有,你嫁给他,等于嫁给了军区急诊室。” “沈京墨!”叶怀夕放下碗,脸上挂不住了。 沈京墨不理他,继续说:“上回边境那次反渗透,他带头冲的时候我就在后方指挥部听通讯,你知道他冲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沈空青看着他。 沈京墨学着叶怀夕的语气:“我先上,你们跟紧,别怕死。” 他摊了摊手:“星星,你品品,别怕死——他自己最不怕。” 叶怀夕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放下碗,整个人缩回枕头里,右手捂着左肩,轻轻“嘶”了一声。 “伤口疼了。” 沈京墨斜眼看他:“你刚才喝汤的时候不疼?” “刚才被汤暖着,现在凉了。”叶怀夕皱着眉,声音低了八度,“空青,帮我看看纱布是不是松了。” 沈空青没动。 第563章 你明天还来? 叶怀夕又“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可怜巴巴地往沈空青脸上飘。 【叶怀夕的左肩伤口:“主人你别演了!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你再挤我我就真要裂了!”】 【叶怀夕的大脑:“演技部门!演技部门!加大力度!注意表情管理!要疼得恰到好处,又不能太假!目标是激发目标对象的心疼阈值——”】 【叶怀夕的心脏:“得了吧,人家一摸脉就知道你在装,你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沈空青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她就这么坐着,看叶怀夕一边装疼一边偷瞄她的反应,再看沈京墨翘着腿准备第二轮攻击的从容模样。 跑跑趴在她肩头,爪子托着下巴。 “宿主,你家二哥和你家男人这出戏,比军区文工团的节目精彩多了,要不我去弄点瓜子?” 沈空青没理它。 沈京墨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了,公务繁忙,不打扰叶副团长养伤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空青一眼,“星星,大哥后天回来,到时候咱仨一起吃顿饭。”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叶副团长想来的话——这身体应该是不允许的。” 门合上了。 病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叶怀夕捂着肩膀的手悄悄松开,咳嗽了一声。 “空青,你二哥说的……有点夸张了。” 沈空青端起那碗凉了一半的鸡汤,重新推到他面前。 “喝完。” 叶怀夕老老实实端起碗。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肩膀上。 “叶怀夕。” 叶怀夕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二哥让你写检讨。”沈空青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建议你多写几份——我大哥那边,还得另备一份。” -------- 叶怀夕写检讨写到半夜。 倒不是内容多难写,是沈空青坐在床边不走,盯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一份检查一份,稍有敷衍就打回重来。 “第三段,以后绝不再犯这句太敷衍,具体写,怎么个不犯法,列条目。” 叶怀夕咬着笔杆子看她。 沈空青把他写好的那份叠起来塞进口袋。 “这份给我大哥的,措辞再诚恳点,他脾气你知道的。” 叶怀夕低头继续写,右手握笔的姿势因为肩伤有点别扭,字迹歪歪扭扭的。 沈空青瞥了一眼,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抽走。 “算了,明天再写,你该睡了。” 叶怀夕抬头,眼睛里的光比病房的灯还亮。 “你明天还来?” “我是这个医院的院长,天天都来。” 叶怀夕把嘴角压了又压,愣是没压住。 【叶怀夕的心脏:“天天!她说天天!兄弟们听见没有!从今天起我们的生活质量要质的飞跃了!”】 【叶怀夕的胃:“我已经在期待明天的鸡汤了。”】 【叶怀夕的大脑:“主人,建议伤口恢复速度适当放慢,住院时间越长越好——”】 【叶怀夕的左肩伤口:“你说什么?!”】 沈空青把针袋和保温桶收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把灯关了,十分钟内睡着,不然明天扎你足三里。” 叶怀夕利索地关了灯,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黑暗中传来他闷闷的声音:“空青,晚安。” 沈空青握着门把手,顿了一拍。 “晚安。”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走廊里值班护士假装在填表,眼珠子却跟着沈空青转了一圈。 沈空青走出住院楼,跑跑蹲在她肩头,尾巴卷了两圈。 “宿主,你刚才说晚安的时候心率一百一十一,要不要我帮你记下来?以后可以当证据——” “闭嘴。” “哦。” -------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空青在招待所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军装,把工作证和任命书装进挎包,出了门。 胡大姐正在门口扫地,看见她眼睛一亮。 “哟,这一收拾,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沈空青冲她笑了一下,大步往医院方向走。 跑跑在她脑海里小声嘀咕:“宿主,要不要先扫描一下医院的整体状况?” “到了再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医院大门里迎出来, “沈院长?”他伸出手,掌心全是茧,“我是张国栋,原来的副院长,现在暂代院务,崔部长打了招呼,说您今天到。” 沈空青跟他握了一下手。 “张院长,叫我空青就行。” 张国栋摆摆手,带着她往办公室里让。 “哪敢哪敢,您的名字我们这儿的兵都念叨,前线那会儿您救了不少我们军区的人,大家都记着呢。” 办公室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摞着半人高的文件。 “张院长,医院的情况您给我说说。” 张国栋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靠。 “说起来丢人。”他搓了搓手,“编制一百二十张床,能用的八十七张,剩下的床板子都裂了,换不起,医生二十三个,真正能上手术台的就四个,其中两个还是去年刚分来的学生娃,缝合打结都不利索。” “有重伤情的都是直接送往上级野战医院。” 沈空青翻开他递过来的花名册,一页页看下去。 “设备呢?” 张国栋的表情更苦了。 “x光机用了十年,片子拍出来跟水墨画似的,你得发挥想象力才能看出骨头在哪儿,手术室的无影灯坏了一盏,修不好,消毒锅倒是有两台,一台漏气,另一台嘎吱嘎吱响,每回用都像要爆炸。” 沈空青合上花名册。 “药房呢?” “基础的还行,青霉素、链霉素、磺胺这些能保证供应,再高级的就没有了。” 张国栋说到这儿,声音哑了。 “野战医院离得近,战士们经常上战场,人都是往那送,上面觉得我们管个头疼发热、换个药就行。” “不是我们不想干好,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沈空青把花名册放回桌上。 “手术室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能,您现在是院长。” 第564章 沈院长想要,沈院长得到 张国栋带着她从一楼走到三楼,每经过一个科室,沈空青都停下来扫一眼。 走到手术室门口,沈空青推门进去。 手术台上的皮面磨出了洞,露出里面的海绵,器械柜里的东西一眼就能数完——两套基础手术器械,钳子上有锈斑,缝合针的弧度都变形了。 跑跑在意识海里“嘶”了一声。 沈空青没说话,蹲下来拉开器械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头只有几包缝合线。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张院长,设备申请报告以前打过没有?” 张国栋苦笑。 “打了不下十回,每回都是同一句话——经费紧张,排队等候,去年打报告申请换一台x光机,到现在连个回音都没有。” 沈空青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她走回办公室,把挎包放在桌上,抽出纸笔。 “张院长,麻烦您把医院现有的设备清单、科室人员配置、近三年的手术台次和病例统计全部整理给我,今天之内要。” 张国栋愣了一下。 “这么急?” “我下午要写设备调拨申请。” 张国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空青抬头看他。 “您想说什么就说。” 张国栋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 “沈院长,不是我泼冷水,这个申请递上去……上面不一定批,我们这个医院级别低,编制小,排在后头的单位一大堆,有些大医院都在等——” “等不了。”沈空青放下笔,“上个月叶怀夕他们执行反渗透任务,弹片伤,你们这儿连像样的止血钳都找不出第二把,缝合用的是普通棉线,对不对?” 张国栋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对。” 张国栋低下头。 沈空青把写了一半的申请报告推到他面前。 “您看看这份清单——便携式手术无影灯两台,高压蒸汽消毒锅一台,全套外科手术器械三套,新型x光机一台,基础检验设备一套,另外再加一批常用急救药品的战备储存。” 张国栋看完清单,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得多少钱?” “不用您操心钱的事。”沈空青把另一张纸拉过来继续写,“如果走正常调拨流程太慢,我直接给总后勤部打报告,走特批通道。” 张国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您……能走通?” 沈空青没抬头,手里的笔没停。 “走不通,我就去京城当面找人谈。” 张国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在这个医院干了十二年,打了十几份报告,跑了无数趟后勤处,连一台x光机都没换成。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沈院长,设备清单和病例统计,我一个小时之内给您送来。” 门关上了。 沈空青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跑跑从口袋里探出脑袋。 “宿主,你空间里不是有那套军用野战手术台的图纸吗?要不先悄悄造一台应急?” 沈空青摇头。 “不能靠空间里的东西,得从根上解决,这个医院需要的是一套能长期运转的体系,不是我一个人撑着。” 跑跑缩回去,嘟囔了一句:“行,你有主意就好。” 她从抽屉里翻出医院的通讯录,找到总后勤部卫生装备处的电话号码,伸手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六声,那头接起来了。 “喂?总后卫装处。”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 “我是西北军区第一医院新任院长沈空青,工号零三七二一,我需要申请一批医疗设备的紧急调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您说您叫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您是……沈空青?那个沈空青?” 对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椅子挪动的声响隔着电话线都听得清楚。 沈空青把工号又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翻纸的声音响了一阵,“沈院长!您的调令我们昨天刚收到传达件!您稍等,我这就叫处长——不不不,我直接帮您登记,您把清单念一下!” 沈空青把设备清单一项一项念完,对面全程没打断,只在她说到“新型x光机”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 “沈院长,x光机库存紧张,全军排队的单位不少——” “我这边上个月有战士执行任务负伤,弹片位置需要精确定位,现有设备拍出来的片子跟泼了墨似的,你让我怎么定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我请示一下处长,最迟明天给您回复。” “行,我等着。” 沈空青挂了电话,把通话记录写在本子上。 跑跑趴在笔筒上,小声嘀咕:“宿主,你这名字现在比介绍信好使。” 沈空青谢谢跑跑的夸奖,翻开张国栋送来的病例统计表继续看。 ------- 下午两点,张国栋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沈院长,总后卫装处刚才打电话来了。” 沈空青抬头看他。 张国栋把纸条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批了,全批了,x光机、无影灯、消毒锅、器械套装,全部走紧急调拨通道,最快十天到货。” 他搓了搓脸,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做梦。 “我在这医院干了这么些年,打了十几份报告,一台x光机都没换成,您一个电话——” “不是我一个电话的事。”沈空青把笔搁下,“是这个医院的战士们用命换来的优先级,总后不是不想给,是之前没人把实际情况捅到他们面前。” 张国栋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用力点了点头。 沈空青站起来,把军装上的褶子抻了一下。 “中午吃完饭,一点半,全院开会。” “全院?”张国栋愣了一下,“所有人?” “所有人,手术室值班的留一个,其余全部到。” ------ 两点二十五分,医院唯一的会议室挤得水泄不通。 二十三个医生、三十一个护士,加上后勤行政十来号人,把这间能坐四十人的屋子塞了个满满当当。 沈空青走进来的时候,嗡嗡的议论声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瞬间矮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门口。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女同志,个子不矮,五官美丽,看着顶多二十出头,挎包往讲台上一放,转身面对所有人。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凑到旁边人耳朵边:“这就是新院长?这也太年轻了吧?” 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嘘。” 第565章 这医院,我说了算 张国栋站到讲台侧面,清了清嗓子。 “安静,介绍一下,这位是上级任命的新任院长,沈空青同志,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空青扫了一圈台下的脸,没急着说话。 跑跑在她意识里嘟囔:“宿主,底下那帮人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不服不信。” “自我介绍一下,沈空青,今年二十二,京城军区总院内外科,主刀经验六年,主导完成过的手术超过一千二百台,包括颅脑、胸腔、腹腔,该上的台子全都上过。” 底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不住的吸气声。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推了推镜框,嘴巴张着没合上。 沈空青继续说。 “另外,我参与研发的三种新药已经进入量产阶段,其中一种是战场急救用的速效止血剂,在座有从前线下来的应该用过。” 后排几个年轻护士互相对视,其中一个小声说:“那个止血粉是她研发的?” 沈空青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今天开会说两件事。第一,设备调拨已经批了,十天内到货,届时手术室全面升级,各科室重新配置。” 张国栋在旁边使劲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第二件事。” 沈空青的目光从左扫到右。 “三天后,全院进行业务摸底考核。” 底下炸了锅。 “考核?考什么?” “我都四十多了还考试?” “这新院长来了第一天就搞这套?” 沈空青等了三秒,等议论声到了最高点,她抬起手往下压了一下。 没人理。 她把手收回来,嘴角动了动。 “说完了没有?” 声音不重,但这几个字落下去,会议室像被泼了盆冷水。 所有人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女同志的眼神,笑意全消。 她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怒气,没有不耐烦,就是看着你,像在看一份病理报告。 “我理解大家的顾虑,考核不是为了为难谁,我刚到,对每个人的业务水平一无所知,摸底是为了分配,谁擅长什么,谁需要补什么,心里得有数。” 她顿了顿。 “考核分笔试和实操,不同岗位不同题目,医生考医生的,护士考护士的,后勤考后勤的,不搞一刀切。” 底下的中年医生举了下手:“沈院长,那要是考不过呢?” “没有考不考过,只有摸底评级。”沈空青看着他,“我需要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底子,才能决定接下来的培训方案和手术分级。”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培训?谁来培训?” “我来。” 两个字砸下去,嘀咕声断了。 沈空青从挎包里抽出一沓纸。 “这是考核通知,张院长负责分发,三天后上午八点开始,迟到者视为弃权。” 她把纸递给张国栋,环视了一圈台下。 “最后说一句——如果有人觉得不能接受,可以打报告申请调离,我签字放行,绝不为难。”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沈空青拎起挎包,走了。 ------ 她前脚出了会议室,后脚里头就跟开了水的锅似的。 “二十二岁的院长?京城总院外科?一千二百台手术?这是人?” “你管她几岁,人家能一个电话把设备调来,你行吗?” “考试就考试呗,又不是没考过,怕什么。” “我怕的不是考试,我怕她考完了把我踢走……” 张国栋站在讲台边,把通知单一份份发下去,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这个医院头一回有人敢这么说话。 ------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京城,消息传得比西北的风还快。 军区总院办公室里,管建设接完一个电话,还没搁下听筒,第二个就进来了。 “管主任,听说沈院长调去西北了?我家那孩子刚从卫校毕业,能不能过去跟着学——” “管主任!我这边也有个孩子想去!” 管建设捏着听筒,额角的青筋蹦了两下。 他把两个电话都挂了,转头对着门口排队的三个人。 “找我没用,调令归政治部管,你们去找——” 话没说完,又一个脑袋探进来。 “老管,我姐夫家的侄女——” 管建设“啪”地把门关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抹了把脸。 “沈空青啊沈空青,你人走了,我这比你在的时候还忙。”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管建设盯着那个跳动的话筒,深吸一口气。 没敢接。 ------- 沈空青把办公室的门从里头插上,摊开一沓空白纸,拧开钢笔帽。 跑跑从笔筒后头探出脑袋,两只小爪子搭在桌沿上。 “宿主,要不要我把京城总院的外科年终考核题库调出来?保证一半人交白卷,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沈空青没抬头,笔尖已经在纸上划出第一道题的题号。 “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帮忙啊!”跑跑理直气壮,“你没看见今天开会那帮人的表情吗?那个戴眼镜的,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了,心里指不定想着小丫头片子能出什么题。” “所以更不能出太难的。” 沈空青写完一道基础解剖题,停了笔。 “二十三个医生,能上手术台的只有四个,剩下的连基本功都不知道什么水平,我要是上来就甩一套总院的题,十个里头九个不及格,剩下那个及格的还是蒙的。” 跑跑歪了歪脑袋:“那不正好?杀鸡儆猴。” “儆完猴呢?”沈空青把笔搁下,看了跑跑一眼,“人心散了,谁跟我干活?这不是京城总院,后头没有一百个医生排队等着顶上来,这儿总共就这么点人,打击垮了,我拿什么撑这个医院?” 跑跑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行行行,你是院长你说了算。” 第566章 考卷这东西 沈空青重新拿起笔。 “正常难度,基础题占七成,保证认真学过的都能答上来,中等题两成,拉开差距用的,最后留两三道难题。” “难题干嘛用的?” “钓鱼啊。”沈空青嘴角动了一下,“我得看看这二十三个人里头,有没有值得花时间培养的苗子。” 跑跑趴回笔筒上,尾巴尖晃了晃:“懂了,大棒加胡萝卜。” 沈空青没搭理它,低头继续写。 医生卷分了内科和外科两个方向,基础题考的是解剖、药理、常见病的诊断处理,中等题涉及术中突发状况的应急判断,难题她想了想,出了一道战场环境下多发伤的分诊排序,又出了一道罕见病的鉴别诊断。 护士卷单独出,侧重基础护理操作规范、急救流程、无菌原则。 后勤卷最简单,考的是药品管理、设备维护保养常识。 写到第三套卷子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谁?” “沈院长,我是张国栋。” 沈空青起身开门,张国栋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摞文件夹。 “您要的近三年手术记录,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科室分的。” 沈空青接过来翻了两页,抬头看他。 “张院长,你们这儿的医生平时有没有业务学习的习惯?” 张国栋搓了搓手:“以前搞过几次集体读书会,后来……人手紧,值班排不开,慢慢就散了。” “教材呢?” “有几本,六几年的版本,翻得都卷边了。” 沈空青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这样,你帮我通知下去,考核范围就是基础的解剖学、药理学和临床诊断,不超出教科书内容,让大家这三天好好复习。” 张国栋眼睛亮了一下:“您把范围划出来了?” “划了,考核又不是为了为难人。” 张国栋点头的幅度大了不少,转身走的时候脚步都轻了。 门关上,跑跑冷笑了一声。 “宿主,你这招高,先给甜枣,等他们发现最后那几道题的时候——” “嘘,出卷子呢。” ------ 当天下午,住院部值班室里就开始有人翻书了。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姓陈,叫陈广平,内科的,在这个医院待了八年,他把压箱底的解剖学课本翻出来,拍掉上头的灰,坐在值班室角落一页一页地看。 旁边的年轻医生凑过来:“老陈,你还真复习啊?” 陈广平推了推眼镜:“不复习你考?人家院长都说了摸底评级,评出来个倒数第一,你脸上挂得住?” 年轻医生挠了挠头,回去也把书翻出来了。 护士那边动静更大。 小护士们三五成群挤在宿舍里,互相提问,马尾护士翻着笔记本念:“无菌操作原则第一条——” “洗手!” “废话,谁不知道洗手,第一条是无菌观念!”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考试写错一个字扣分的!” 吵吵嚷嚷到熄灯号响了才各自散去。 ------ 第二天,沈空青去病房给叶怀夕换药。 叶怀夕半靠在床头,左肩的纱布换了新的,右手捏着一份检讨书,字迹比昨天工整了不少。 沈空青扫了一眼,没接,先拿起他的手腕搭脉。 【叶怀夕的心脏:“来了来了!手搭上来了!今天心率控制在八十以内,表现好一点,别又被她抓到数据——”】 【叶怀夕的胃:“昨晚那碗鸡汤真香,我到现在还在回味,今天还有吗?还有吗?”】 沈空青收回手,没说话。 叶怀夕把检讨书递过来:“写好了,你看看。” 沈空青翻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 “给大哥那份呢?” 叶怀夕从枕头底下又抽出一份,明显厚了一倍。 沈空青接过来看了几行,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段,我深刻认识到自身行为给战友和组织带来的不良影响——你在写报告还是写检讨?” 叶怀夕顿了顿:“……那怎么写?” “你就写我错了,不该瞒着你,然后把具体哪件事瞒了、为什么瞒的,一条一条列出来。” 叶怀夕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本来就是自首。”沈空青把检讨书拍回他手里,“我大哥后天回来,你要是不老实交代,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你觉得会怎样?” 叶怀夕握着那份检讨书,沉默了三秒,认命地拿起笔重写。 沈空青给他换完药,收拾好针包,临走在门口停了一步。 “今天晚上还给你送汤,把药按时吃了。” 叶怀夕抬头,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亮了。 “好。” 【叶怀夕的心脏:“九十二!九十三!停不下来了!她说还来!她说还给我送汤!”】 沈空青关上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第三天早上八点,会议室重新布置成了考场。 桌椅拉开间距,每张桌上放着一份卷子,反扣着。 二十三个医生,三十一个护士,十一个后勤人员,按照岗位分三个考场,张国栋和两个老护士长分别监考。 沈空青站在医生考场门口,看着陆续进来的人。 陈广平进来的时候眼窝发青,一看就是熬了几个通宵,他路过沈空青身边,点了点头,坐到位置上,把笔在桌上摆正。 那个年轻医生跟在后头,腋下还夹着本解剖学,走到座位前才恋恋不舍地合上。 人到齐了,沈空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整,翻卷子,考试时间两个小时。” 哗啦啦翻卷声响成一片。 前三道基础题,考场里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第五题开始,有人皱眉了。 第八题,有人开始搓手。 翻到最后一页,陈广平盯着那道战场多发伤分诊题,推了推眼镜,抿紧了嘴。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医生,低着头,笔没停过。 两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沈空青站在考场门口喊了声“收卷”,二十三个医生里头,有人搁笔松了口气,有人还在拼命往最后一道题的空白处补字。 陈广平把卷子翻过来扣好,推了推眼镜,额头上一层汗。 那个角落里一直没停笔的年轻医生最后一个交卷,经过沈空青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着头走了。 沈空青把三摞卷子抱回办公室,插上门,泡了杯茶,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看。 第567章 这是医生? 跑跑趴在台灯罩子上,探着脑袋往下瞅。 “宿主,要不要我帮你扫描批改?三秒钟搞定。” “不用。”沈空青拧开红笔帽,“我要看笔迹,看答题思路,看他们遇到不会的题是怎么处理的——是瞎蒙,还是老实空着,还是能写出自己的分析逻辑。” 跑跑缩回去,不吭声了。 前十份卷子看完,沈空青把红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跑跑凑过来。 “基础题错得离谱的有三个,股骨和胫骨都分不清楚,药理那道题把青霉素的过敏反应写成了多喝热水观察。” 跑跑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医生?” 沈空青没接话,继续往下批。 第十四份,陈广平的。 基础题全对,中等题答了七成,最后那道战场分诊题,思路有偏差,把张力性气胸排在了腹部大出血后面,但好歹写出了完整的分析框架。 沈空青在他卷子上画了个圈。 第十九份,角落里那个存在感不强的年轻医生——花名册上写着“林远舟,二十六岁,军医大毕业,分配至本院两年”。 沈空青翻开他的卷子,红笔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基础题满分。 中等题满分。 最后那道战场多发伤分诊题,不光排序全对,还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每一步的操作要点和时间窗口。 那道罕见病鉴别诊断,他给出了三种可能的诊断方向,逐一排除,最后锁定的答案和沈空青的标准答案大差不差。 跑跑“嗖”一下窜到卷子上方。 “卧槽——不是,宿主,这人什么来头?” 沈空青把他的卷子单独抽出来,放到右手边。 “苗子。” 批完全部二十三份医生卷,沈空青在本子上列了一份名单。 第一档:林远舟。 第二档:陈广平,另外还有两个中等偏上的。 第三档:大部分人,基础勉强过关,需要系统培训。 第四档——沈空青的笔停了一下——三个人,基础题错一半以上,实操常识题全军覆没。 她翻到这三个人的花名册页面,三个名字:赵东来,在院九年;孙建军,在院六年;刘培元,在院七年。 跑跑趴在她肩头看了一眼:“宿主,这三位的从医年限加起来二十二年,答的题还不如林远舟一个人。” 沈空青合上本子,站起来。 “我找老张通知全院,明天上午九点,公布考核结果。” ------- 第二天上午九点,会议室。 沈空青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份名单。 底下的人坐得比上次规矩多了,脖子一个比一个伸得长。 “考核结果出来了,整体情况我说几个数——基础题平均正确率百分之六十一,中等题百分之三十四,最后两道难题,全院只有一个人答对了。” 底下一阵骚动,都在互相打听是谁。 林远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没说话。 沈空青没点名,继续往下说。 “护士组的情况比我预期的好,基础护理操作规范的正确率百分之七十八,急救流程有几个细节上的共性错误,后面统一培训纠正。” 马尾护士在后排松了口气,跟旁边的人对了个眼神。 “下面说重点。”沈空青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赵东来、孙建军、刘培元,你们三位站起来。” 三个人愣了一下,前排的赵东来第一个站起来,四十来岁,国字脸,站起来的时候还往两边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是“不就考个试嘛”。 孙建军跟着站了,搓着手,眼神飘忽。 刘培元最后一个起来,个子不高,抱着胳膊,嘴角往下撇。 沈空青看着他们三个。 “赵东来,你在本院九年,你告诉我,急性阑尾炎的麦氏点在哪儿?” 赵东来眨了眨眼:“右下腹。” “具体位置。” “……脐与右髂前上棘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处。” “卷子上你写的是中内三分之一。”沈空青把卷子举了一下,“反着的,赵医生,你要是上台阑尾手术,刀口开反了,你打算怎么跟病人家属交代?” 赵东来脸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沈空青转向刘培元。 “刘培元,你的药理题,青霉素过敏的紧急处理,你写的是多喝热水观察。” 底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培元的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我那是笔误,我当然知道要打肾上腺素——” “那你写了吗?”沈空青从挎包里抽出一张白纸拍在他面前的桌上,“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青霉素过敏性休克的完整急救流程写出来。” 刘培元盯着那张白纸,握笔的手悬了半天,写了三行,停了。 沈空青等了十秒。 “写不出来了?” 刘培元把笔一搁,声音拔高了半截:“沈院长,我在这医院干了七年,大大小小的病人看了上千个,临床经验不是一张卷子能考出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空青没接他的话,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份病历翻开。 “去年十一月,一名战士训练中摔伤,右小腿开放性骨折,值班医生初步处理后转送野战医院,转运途中伤口感染恶化,到了上级医院已经发展成骨髓炎,差点截肢。” 她合上病历。 “那天的值班医生是你,刘培元。” 刘培元的嘴闭上了。 “病历上你写的初步处理是清创缝合,但你连基本的清创原则都没遵守——异物没取干净,冲洗不充分,缝合时把污染层和干净层混在一起缝了。” “那个战士叫周小勇,十九岁,新兵,他妈在老家种地等他的补贴给丈夫看病。” 刘培元的手垂下去,不说话了。 沈空青扫了一眼赵东来和孙建军。 “你们三个人,从医年限加起来二十二年。二十二年,够一个孩子从出生长到大学毕业,你们用二十二年的时间,连最基本的东西都还给了课本。” 她的目光落回刘培元身上。 “你说临床经验不是一张卷子能考出来的,我同意——但连卷子都答不上来的人,他的临床经验值多少,你心里不清楚吗?” 第568章 叶怀夕知道吗? 刘培元的头低下去了。 沈空青把病历放回桌上。 “你们当初选择学医的时候,总有个理由吧。” 没人回答。 “是救人。”沈空青替他们说了,“不管当初是主动选的还是被分配的,穿上这身白大褂,你面对的就是一条一条的生命。” 她顿了一拍。 “你们可以不聪明,可以学得慢,这些我都能教,但你们不能不在乎。九年、七年、六年,你们的课本在积灰,你们的技术在倒退,你们对着看不懂的片子说差不多就行了——差的那一点,是什么?是别人的命!”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赵东来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眶泛红。 沈空青收回目光。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暂停临床诊疗工作,调入后勤药房,负责药品盘点和管理,同时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参加基础医学复训课程,为期三个月,三个月后重新考核,通过了回临床,通不过——” 她没把话说完。 赵东来先开口了,声音哑着:“沈院长,我同意。” 孙建军跟着点头,把腰弯了下去。 刘培元站了几秒,攥了攥拳头,也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 沈空青没再多看他们,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林远舟。”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年轻人抬起头。 “从明天开始,跟着我。” 林远舟愣了一拍,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差点带倒。 “是。” 沈空青又点了陈广平和另外两个中等偏上的名字。 “你们四个,组成第一批重点培训组,排班表我今天出,每周至少两台手术观摩,一次病例讨论。” 陈广平推了推眼镜,重重地“嗯”了一声。 沈空青拎起挎包,扫了最后一眼台下。 “散会。” 她走到门口,跑跑在意识海里小声说:“宿主,林远舟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心率飙到一百三了。” 沈空青推门出去。 走廊里,张国栋靠在墙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院长。”他叫住她。 沈空青停步。 张国栋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几下。 “刘培元那个病例……我当时也在,我没拦住他。”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 “所以以后手术分级制度要落实到位,谁能上台、谁不能上台,不是靠资历排的。” 张国栋点头,点得用力。 沈空青拐进办公室,把门带上。 桌上那份林远舟的卷子还摊着,她坐下来,把那道分诊题的答案又看了一遍。 跑跑蹲在笔筒上,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宿主,你打算怎么带他?” 沈空青拿过排班表,在林远舟名字后面画了条线,接到自己的查房时段上。 “先看看他的手够不够稳。” 跑跑歪了歪脑袋:“你是不是已经在想让他当你的第一助手了?” 沈空青没回答,起身拿起保温桶。 “走,先去给叶怀夕送饭,每天安排林远舟跟我去换药——正好,叶怀夕肩膀上那二十针,拆线让他练练手。” 跑跑瞪大眼睛:“叶怀夕知道吗?” 沈空青拉开门。 “他明天会就知道的。” ------- 沈空青回到办公室,把张国栋叫来。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医院恢复全科门诊接诊,所有病人一律接收,不再往上级医院推。” 张国栋愣了一下:“沈院长,咱们现在能上台的就那几个人,全接的话——” “排班我来调,急诊手术我亲自上,择期手术排队等设备到了再说,普通门诊放开,让陈广平带组出诊。” 张国栋嘴巴张了又合,点头出去了。 通知贴到住院部公告栏上不到半天,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出了医院大门。 跑跑蹲在她肩膀上,耳朵竖着:“宿主,你确定?这帮兵要是全涌过来,你今天别想睡觉了。” “睡什么觉,来了好,我正好摸一遍整个军区的健康底子。”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走到门诊楼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排了一溜。 全是穿军装的。 有拄着拐的,有胳膊上绑绷带的,有看着好端端但表情痛苦的,还有几个压根没挂号、就杵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的。 沈空青一眼认出打头那个——昨天在叶怀夕病房里拍胸脯的小孟。 小孟看见她,立刻啪地立正敬礼:“报告沈院长!一连战士孟庆河前来就诊!” “什么症状?” 小孟干咳一声:“胃不舒服,吃完饭就胀。” 沈空青让他坐到诊室的凳子上,手指搭上他的脉门。 【小孟的胃:“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兄弟们都打起精神!这回一定要把该说的全说了,上次主人吃了三天剩馒头蘸辣酱我就没好过!”】 【小孟的十二指肠:“快说快说!你光说胀气,你怎么不说主人半夜偷喝凉水的事?每次都是冰的,你知道我有多遭罪吗?”】 【小孟的食道:“我先来!我先来!主人三天前吞了一块没嚼碎的骨头渣子,划了我一道,到现在都还火辣辣的!他倒好,啥感觉没有,我疼得直冒烟!”】 沈空青收回手,看着小孟的脸。 “三天前吃骨头了?” 小孟瞪大眼:“您怎么知道的?” “你食道有划伤,还有,半夜别喝凉水了,你的十二指肠已经开始闹意见了。” 小孟嘴巴一撅:“嫂……沈院长,这您都能摸出来?” “少废话,张嘴。” 沈空青拿压舌板看了一眼,开了两副药。 小孟接过药方,走到门口回头,声音不小不小地喊了一嗓子:“兄弟们,沈院长是真的神!我喝凉水她都知道!” 走廊里一阵骚动,排队的人立刻又长了半截。 第二个进来的是赵栓柱,就是当初被沈空青接过胳膊的那个瘦高个。 “沈院长,我这右胳膊接上之后,一到阴天就酸,您给看看?” 沈空青捏着他的右臂活动了两下。 【赵栓柱的桡骨:“我跟你说,我已经长好了!长得可漂亮了!是他自己不注意保养!每天还拿这只手做俯卧撑!一百个!一百个啊!我才愈合四个月你让我扛一百个俯卧撑!”】 【赵栓柱的肩关节:“趁这机会我也告个状——主人把我当门轴使,翻墙的时候全靠我撑着,我都快脱臼了他还往上爬!”】 【赵栓柱的右手腕:“还有我!主人打靶的时候握枪太紧,腱鞘都快发炎了,你跟他说他不听,你跟神医姐姐说,她说的他肯定听!”】 第569章 你们的器官都不要面子的吗 沈空青松开手。 “俯卧撑减半,右手的训练量降三成,你腱鞘再这么磨下去,用不了半年就得打封闭。” 赵栓柱脸色一变:“那我还能打靶吗?” “能,先养一个月,我给你开个康复训练方案,按着来。” 赵栓柱千恩万谢地出去了,走到走廊里跟后头的人说:“真邪了,嫂子她连我练俯卧撑都清楚。” 跑跑在意识海里笑得直抽:“宿主,你这帮粉丝的器官一个比一个能告状,再来几个你今天就成纪检委了。” 沈空青没理它,喊下一个。 李二牛进来的时候,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沈院长,我没啥大毛病,就是最近老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空青搭脉。 【李二牛的肝脏:“兄弟们注意!上次我说装死的,这回我改主意了——主动汇报!主人天天熬夜写家信,写到凌晨两三点,我的代谢根本跟不上,转氨酶都快爆表了!”】 【李二牛的肾脏:“我也要说!主人每天喝水不到三杯!三杯!一个大男人三杯水够干什么的!我过滤得嗓子冒烟了!”】 【李二牛的心脏:“我补充一个——主人最近老偷偷抽烟,他以为没人知道,我可全记着呢!每抽一根我就多跳二十下,冤不冤!”】 沈空青抬眼看他。 “你偷偷抽烟了?” 李二牛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唇抖了两下:“我……我就偶尔——” “一天几根?” “两……三根?” 【李二牛的心脏:“五根!昨天五根!前天六根!他还把烟藏在草皮底下!”】 “五根以上吧。”沈空青放下他的手腕。 李二牛的表情像被扒了底裤。 “以后戒了,你的肝脏和肾脏都快罢工了,喝水一天至少八杯,家信白天写。” 李二牛嘴巴动了动:“沈院长,您该不会……真能听见我肚子里的声音吧?” 沈空青面不改色:“我是医生,你的身体什么状态,搭脉就知道。” 李二牛将信将疑地走了,出门的时候腿有点软。 一上午看了十七个兵,沈空青拿笔在本子上记到手酸。 十七个人里头,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急症”。 但每一个的身体都有一堆暗伤——陈旧性骨裂、反复拉伤的韧带、慢性胃炎、肾结石早期、椎间盘膨出……全是训练和作战留下来的,全是扛着不说的。 跑跑蹲在桌角,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记录。 “宿主,你发现没有,这帮人里头有一半的伤,根本没上过病历。” 沈空青把笔放下,拧开水壶盖灌了一口。 “他们不敢报。” “为啥?” “报了就得休训,休训就上不了战场,上不了战场就没有立功的机会。” 跑跑尾巴垂下来,没接话。 沈空青把本子合上,正准备起身,门又被敲响了。 张国栋探进半个脑袋:“沈院长,外头还排着呢,都是下午班的兵,说上午有任务没赶上。” 沈空青看了一眼走廊——又排了十来个,打头那个黑脸壮汉她不认识,后头几个倒眼熟,都是昨天在叶怀夕病房里凑热闹的。 “让他们挂号,按顺序来。” 那个黑脸壮汉第一个挤进来,往凳子上一坐,瓮声瓮气地开口。 “沈院长,我叫钱大壮,三连的,我腰疼。” 沈空青手搭上去。 【钱大壮的腰椎:“终于有人来了!同志们!我们被压迫了整整八年!主人扛弹药箱的时候从来不弯腿,全靠腰硬撑,我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已经突出来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罢工了!”】 【钱大壮的左膝:“腰椎老哥你还好呢,你看我——半月板磨得就剩一层皮了!主人每次五公里负重跑完,我都疼得直打哆嗦,他就拿凉水一浇,说没事!没事个鬼啊!”】 【钱大壮的胃:(怯生生)“我能说两句吗?主人吃饭从来不嚼,馒头掰两半直接往下吞,我每天跟开碎石机似的……”】 沈空青把手收回来,拿起笔。 “腰椎间盘突出,左膝半月板二度磨损,慢性浅表性胃炎,吃饭学会嚼,扛东西蹲下去再起来,别弯腰硬搬。” 钱大壮眼珠子瞪得滚圆:“沈院长,我就说了一个腰疼,您怎么连我膝盖和胃都知道了?” “你坐下的时候右腿先着地,左膝不敢用力,走路步幅比正常人短两寸,膝盖有问题不用猜。”沈空青头也没抬,“胃的事——你刚才坐下来打了两个嗝,口气发酸。” 钱大壮张了张嘴,竖起大拇指,一个字没蹦出来就退了出去。 到下午四点钟,沈空青一共接诊了三十一个人,本子记满了二十页。 林远舟下午跟在她身边打下手,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没有,递器械、量血压、做记录,手脚利落。 收拾完最后一个病人的档案,林远舟犹豫了一下开口。 “沈院长,今天来的三十一个人,只有四个挂了号。” 沈空青拧上笔帽。 “剩下二十七个是叶怀夕的兵。” 林远舟愣了一拍。 沈空青站起来,把那本记满暗伤的笔记本塞进挎包。 “走,去病房,你该练拆线了。” 林远舟跟上她的步子,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拆谁的?” 沈空青脚步没停。 “叶副团长肩膀上那二十针。” 林远舟的脚绊了一下。 走廊尽头,叶怀夕病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他大概还在写第三版检讨。 沈空青推开门,叶怀夕抬头,眼睛先亮了,随即看见她身后跟着的林远舟,又暗了半分。 “这位是?” 沈空青拉开针袋拉链。 “你的拆线医生。” 第570章 你的拆线医生 叶怀夕的目光从林远舟脸上扫过,又落回沈空青身上。 “你不拆?” “我忙。”沈空青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他的检讨本,“趴好,别动。” 【叶怀夕的心脏:“完了完了完了!她还没消气!她居然派别人来拆线!要知道以前主人身上的每一针都是她亲手缝亲手拆的!这是惩罚!绝对是惩罚!”】 【叶怀夕的左肩伤口:“兄弟们,我慌了,这个新来的小医生手在抖,我能感觉到他手指头的温度比女神的低三度——不,五度!”】 【叶怀夕的肝脏:“活该,让他瞒伤情,让他逞英雄,这回连拆线的待遇都降级了吧?”】 【叶怀夕的胃:“我缩着,谁也别cue我。”】 林远舟站在床边,手里捏着拆线剪,指节发白。 叶怀夕趴在枕头上,侧过脸看他,那双眼睛里头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 林远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叶副团长,我……开始了。” 叶怀夕没吭声。 沈空青翻检讨的手没停,头也没抬:“你看他干什么,看我。” 叶怀夕的视线立刻转过来,老老实实盯着她。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镊子夹住第一个线结,拆线剪贴着皮肤滑进去。 手稳住了。 第一针,干净利落。 第二针,手法流畅。 到第五针的时候,叶怀夕闷哼了一声。 林远舟的手立刻顿住。 沈空青的目光从检讨本上方抬起来。 “碰到肉芽组织了?” “没有。”林远舟低头检查,“线头和痂皮有粘连,我剥离的时候可能牵扯到了。” “用生理盐水润一下再拆。” “是。” 林远舟棉球蘸了盐水,轻轻敷在粘连处,等了几秒再动手。 这回叶怀夕没吭声。 【叶怀夕的左肩伤口:“行吧,这小子手虽然凉,技术还凑合,至少没把我的新生皮肤扯烂……”】 【叶怀夕的心脏:“你们别转移话题——重点是她不亲手拆了!她以前说过你身上的每一针都归我管,现在她把管理权外包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真的生气了!”】 二十针全部拆完,林远舟用碘伏消了毒,贴上新纱布,退后一步。 “沈院长,拆完了,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没有感染迹象。” 沈空青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纱布看了一眼。 拆线痕迹干净,没有多余的组织损伤,力道控制得不错。 她把纱布盖回去。 “手还行。” 林远舟的后背松下来,军装后头洇出一块汗渍。 叶怀夕等林远舟收拾完器械走到门口了,才低声开口。 “空青。” “嗯。” “下次缝线的时候……能不能还是你来?” 沈空青把他的检讨本扔回床上。 “第三版,第二段第四行,以后一定注意改成具体措施,写清楚怎么注意,什么时候注意,谁来监督。” 叶怀夕看着砸在被子上的本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门外,林远舟靠在墙上,把手摊开看了看。 指尖还在抖。 那二十针他拆了不到十分钟,感觉比跑了一个五公里还累——不是因为技术难度,是叶副团长那双眼睛,明明什么都没说,压迫感比主任查房还重十倍。 他听见病房里传来沈空青的声音:“明天早上跟我查房,七点半,别迟到。” 林远舟站直了身子,把手背到身后握紧。 “是。” ------ 十天后,三辆军用卡车碾过戈壁滩的搓板路,停在医院门口。 张国栋跑出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第一辆车上卸下来两台手术无影灯,崭新的,铝合金灯臂上的保护膜都没撕。 第二辆车是高压蒸汽消毒锅和全套外科器械,三套,打开箱子的时候,陈广平的眼镜差点掉地上——持针器、止血钳、组织剪,每一把都泛着冷光,跟他们柜子里那堆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判若两物。 第三辆车最沉,两个士兵抬着箱子往下搬的时候龇牙咧嘴。 x光机。 新的。 张国栋蹲在箱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机器外壳,抬头看沈空青,嘴唇哆嗦了两下。 “沈院长,我在这医院头一回见新设备。” “安排人装机调试,三天之内投入使用。” 当天下午,手术室翻新。 旧的手术台面换了皮,无影灯装上去打开的那一刻,整间手术室亮得刺眼。 马尾护士站在门口,捂着嘴半天没说话。 陈广平打开新器械箱,一把一把地清点,嘴里念念有词。 林远舟站在沈空青身后,盯着那两台无影灯看了很久。 沈空青拍了一下他的肩。 “别看了,明天有台手术,你当一助。” 林远舟转过头。 “什么手术?” “叶怀夕肩膀上的弹片还有一块碎片没取干净,x光机到了,先给他拍片定位,后天取出来。” 林远舟张了张嘴。 沈空青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通知叶副团长,后天早上八点,禁食禁水。” ------ 后天早上七点四十五,手术室。 沈空青换好手术衣,在洗手池前刷手,刷子从指尖一路刷到肘上三寸。 林远舟站在她旁边,刷手的动作一板一眼。 “紧张?”沈空青问。 “有一点。”林远舟老实回答。 “紧张就对了,手术台上不紧张的人我不敢用。”沈空青甩掉手上的水,“但进去之后,你的注意力只能在术野上,听我的指令,我说递什么你递什么,我说拉钩你就拉钩,不懂就问,别自己做主。” “明白。” 叶怀夕被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手术室的新无影灯,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远舟。 “又是他?” 沈空青戴上手套,走到手术台边。 “我的一助,你有意见?” 叶怀夕躺平,把左肩露出来。 “没有,你说了算。” 【叶怀夕的心脏:“说了算个鬼!你看那小子手又在抖!上次拆线就抖!这回拿刀不得抖成筛子!”】 【叶怀夕的左肩伤口:“我抗议!我强烈抗议!我要女神亲自操刀!不接受代工!”】 【叶怀夕的肝脏:“闭嘴吧你们,主人惹女神生气在先,人家爱派谁派谁,忍着。”】 沈空青铺好无菌巾,手术灯拉下来,光束聚焦在叶怀夕的左肩上。 x光片夹在观片灯上,那块残留弹片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锁骨下方偏内侧,紧贴着腋动脉外侧壁。 林远舟递过手术刀。 第571章 脱胎换骨 沈空青接刀,刀刃落下的那一瞬间,手稳得像焊在空气里。 皮肤切开,皮下组织分离,止血钳一把一把递进来,林远舟的节奏跟上了。 “拉钩,往外侧。” 林远舟拉钩的手没抖。 术野暴露开来,沈空青的镊子探进去,拨开肌纤维,一点一点接近那块碎片。 “吸引器。” 林远舟递上吸引器,管口精准地伸到出血点旁边。 沈空青捏住碎片边缘,旋转了十五度,避开旁边的小血管,镊子一提。 一块黄豆大小的弹片碎片落进弯盘里,叮一声响。 “缝合。” 林远舟把持针器递过来,针上穿好了缝合线。 沈空青接过去,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缝最后三针,皮下和皮内。” 林远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来?” “练过持针器没有?” “练了,每天两小时。” 沈空青把持针器递到他手里。 “那就缝。” 林远舟握住持针器,深吸一口气,针尖刺入皮缘。 第一针进去,间距均匀,深度合适。 第二针,手腕一转,打了个漂亮的单手结。 第三针收尾,线头剪断,干净利落。 沈空青低头看了看那三针。 “还行。” 林远舟的手术衣后背全湿透了,额头上的汗顺着口罩边缘往下淌。 叶怀夕躺在台上,麻药劲儿还没过,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缝合。 “空青,这三针是他缝的?” “对。” 叶怀夕盯着那三针看了三秒。 “手还行。” ——跟沈空青刚才的评价一模一样。 林远舟退后一步,把持针器放回器械盘里,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沈空青撕掉手套,扔进废物桶。 “张副院长,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林远舟正式担任我的第一助手,所有我主刀的手术,他跟台。” 张国栋站在手术室门口,点头记录。 沈空青走到观片灯前,把叶怀夕的x光片取下来。 “下一台,陈广平主刀,阑尾切除,林远舟观摩。”她顿了顿,看向林远舟,“看完回来写手术记录,晚上交给我。” 林远舟立正。 “是。” 沈空青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跑跑蹲在她肩头,小声嘀咕:“宿主,叶怀夕刚才那句手还行说得跟你一个语气,你俩到底谁传染谁的?” 沈空青脚步没停。 身后手术室里,叶怀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林医生。” 林远舟正在收拾器械,手一顿。 “叶副团长,什么事?” “下回缝线,能不能用细一号的线?” 林远舟愣住了。 叶怀夕闭上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麻药开始上头了。 “她嫌我身上疤多……细线留的疤小。” ------- 沈空青回到办公室,掏出那本记满暗伤的笔记本,摊在桌面上。 跑跑从笔筒里探出脑袋:“宿主,你这个眼神我熟,又要搞大动作。” 沈空青没接话,拿过一沓空白纸,开始写。 第一张纸,标题四个字:硬件升级。 设备已经到位,x光机、无影灯、消毒锅全部就位,接下来要解决的是手术室布局优化——现有的一间手术室不够用,得把隔壁的杂物间清出来改成二号手术室,急诊和择期分开。 第二张纸:人才培训。 以林远舟为核心组建带教梯队,第一阶段目标——三个月内让能独立上手术台的医生从四个变成八个,护士全员通过无菌操作考核。每周两次业务课,每月一次实操考核,成绩与评优挂钩。 第三张纸:制度建设。 手术分级制度,一到四级手术对应不同资质的主刀医生,谁能上台不是论资排辈,是看考核成绩。值班制度重排,夜班必须保证一名能上台的医生在岗。病历规范——她翻了几份旧病历,有的连手术记录都没写,术后用药全凭记忆,出了事连追溯都没法追溯。 第四张纸:药品保障。 跑跑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要跟京城制药厂搞直供?” “这边的药品全靠上级调拨,品种少、周期长,青霉素经常断货,战士受了伤连消炎药都得去野战医院。” 每条线都拆成了周计划,每个节点都标了考核标准和责任人。四张纸写完,她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把几个时间节点调紧了两天。 下午三点,张国栋被叫进办公室。 沈空青把四张纸推过去。 张国栋拿起来看第一张,手指头就开始哆嗦。 “沈院长,这个……每一条我都想干,但这时间节点——” “哪条有问题?” 张国栋指着制度建设那张纸:“病历规范这块,咱们院好多老同志写了十几年的病历都是那个格式,一下子全改——” “不是改格式,是补内容。”沈空青打断他,“手术记录、用药记录、术后随访,缺一不可,这是底线,没有商量余地。” 张国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三天之内,把全院排班表按新制度调整完毕,调完拿给我看。” “三天?” “有问题?” 张国栋站起来,把那四张纸叠好塞进上衣口袋,拍了两下。 “没问题,我今晚就开始排。”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沈院长,我在这个医院待了十二年,头一回觉得……有盼头。” 沈空青低头继续写东西,没抬眼。 “别光觉得有盼头,干出来才算。” 张国栋笑了一声,关门走了。 ------ 傍晚六点半,沈空青拎着保温桶推开叶怀夕的病房门。 叶怀夕半靠在床头,左肩上缠着纱布,手里拿着一本翻卷了边的书。 看见她进来,书立刻扣在被子上。 “今天喝什么汤?” “排骨莲藕。”沈空青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汤的热气冒出来。 叶怀夕接过碗,先喝了一口汤,眉头松开。 “空青。” “嗯。” “你在这边……打算待多久?” 沈空青拉了把椅子坐下,翻开他的术后护理记录看。 “把事情做完再说。” 叶怀夕端着碗没动。 “什么事情?” “医院的事情。” “医院的事情做完呢?” 沈空青抬眼看他。 叶怀夕立刻喝汤,喝得特别认真。 【叶怀夕的心脏:“问啊!你倒是问清楚啊!她说做完事情就走,你就不能问一句能不能不走吗!窝囊!”】 【叶怀夕的肝脏:“你急什么,主人这不是在迂回试探吗?上来就问显得多没出息。”】 【叶怀夕的心脏:“他在女神面前什么时候有过出息?”】 第572章 还需要观察 沈空青假装没听见,把护理记录合上。 “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快,再观察三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叶怀夕放下碗:“出院?” “你总不能一直住着。” “我觉得我还需要观察。”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 叶怀夕摸了摸左肩上的纱布,表情诚恳:“这里还疼。” 【叶怀夕的左肩伤口:“我不疼了啊?做完手术我舒服得都要哼歌了,你别拿我当借口——”】 【叶怀夕的心脏:“闭嘴!配合一下会死吗!”】 沈空青站起来收保温桶。 “叶怀夕,你的心率又飙升了。” 叶怀夕把脸别过去,耳根发红。 沈空青拎着保温桶走到门口。 “汤喝完,碗放柜子上,明天我让林远舟来换药。” “又是他?” “习惯就好。” 门关上了。 叶怀夕盯着门板看了五秒,低头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 第三天上午九点,医院会议室。 沈空青站在最前头,白大褂袖子撸到小臂,桌上摆着一副猪心肺标本,是她一早让后勤从食堂截下来的。 台下坐着十九个医生——除去三个调到药房的,加上值班的留了一个,能到的全到了。 林远舟坐第一排,笔记本摊开,笔帽已经拧掉了。 陈广平坐他旁边,推了推眼镜。 沈空青开口,没有寒暄。 “今天讲创伤急救,黄金三十分钟。” 她拿起手术刀,在猪心肺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水渗出来。 “模拟胸腔穿透伤,出血点在肺叶下缘,你们上来找,限时三十秒。” 第一个上去的是陈广平,他拿起止血钳翻开创面,手指头在血糊糊的组织里摸索,二十八秒的时候钳子夹住了出血点。 沈空青看了一眼表:“踩线过关,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没一个在三十秒内找到的,有人连止血钳的握法都不对,沈空青当场纠正,那人的脸涨成猪肝色。 “林远舟。” 林远舟站起来,走到桌前。 沈空青重新划了一道口子,换了个位置。 林远舟拿起止血钳,左手翻开创面,右手探进去。 十八秒,钳子咬住出血点。 沈空青点头:“手法干净,但刀痕偏深,进组织的时候力道要再收两分。” 她从林远舟手里接过止血钳,在标本上做了同样的操作。 七秒。 钳子精准地夹在出血点上,周围组织没有一丝多余的损伤。 沈空青把止血钳放回器械盘。 “三十秒找不到出血点,意味着什么——伤员多流三十秒的血,活下来的概率就掉一半。” 她看了一圈台下的脸。 “下周同样的考核再来一次,标准——二十秒。” 底下一阵吸气声。 ------ 课后,沈空青在办公室整理培训记录。 门被敲了三下,声音不大。 “进来。” 门推开,是赵东来。 他穿着后勤药房的白大褂,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本子,站在门口没动。 “沈院长,我……” 他顿了一下,把本子递过来。 “这几天我把那本六三年的解剖教材从头到尾抄了一遍,有些地方我拿不准,想请您看看。” 沈空青接过本子翻开。 第一页是骨骼系统总论,字迹工工整整,每个骨骼名称旁边用红笔标了注释。第二页画了一幅人体骨骼正面图,比例不太准,但标注点一个没落。 翻到第三页,肌肉系统——股四头肌的起止点写反了。 翻到第七页,神经系统——臂丛神经的分支顺序标错了一个。 沈空青把本子合上。 赵东来攥着衣角,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沈院长,我知道我底子差,那天您说的话我都记着,我——” “第三页,股四头肌起点是髂前下棘和股骨体前面,你写成了髂前上棘。第七页,臂丛神经分支顺序,腋神经在肌皮神经前面,你写反了。” 赵东来愣了一拍,立刻掏出笔在本子上改。 沈空青看着他低头改错的样子。 “改完拿回去重新抄那两页,后天交给我。” 赵东来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发哑。 “沈院长,三个月后的考核,我一定过。” 沈空青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搁在桌上推过去。 赵东来低头一看——《实用外科解剖学》,七二年版。 “这本比你那本新十年,先看这个。” 赵东来双手捧起那本书,手指头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弯腰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跑跑从笔筒后头探出脑袋:“宿主,你什么时候带的这本书?” 沈空青继续写培训记录。 “随手拿的,带了六本,够他们翻一阵了。” 跑跑歪头看着她,尾巴尖晃了两下。 走廊里传来赵东来的脚步声,走了几步又停住。 隔着门板,沈空青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越走越快。 ------ 沈空青把林远舟的手术记录翻到最后一页,红笔圈了两处用词不够精准的地方,搁下笔正要叫人来取,门外传来脚步声。 警卫员敲了两下门框:“报告沈院长,京城来了人,说是卫生部方正清司长。” 沈空青拧上笔帽。 “请进来。” 方正清进门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十来平米的屋子,桌上堆着半尺高的病历和培训计划,墙角戳着两箱还没拆封的医学教材。 “沈院长,好久不见。”方正清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坐下,“这次来西北,名义上是视察军区医疗系统,实际上——”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两本手抄册子,封面磨得起了毛边。 “这个,你认识吧?” 沈空青接过来翻了翻,是她在前线时随手写的两本急救手稿,一本讲战场止血与清创,一本讲野战环境下的骨折固定。 “认识。” “这两本东西现在在南城和东阳的卫生站传疯了,手抄本少说有几十个版本。”方正清食指敲着桌面,“抄来抄去,错漏百出,有个卫生站照着错版做的清创,差点把战士的伤口搞成二次感染。” 第573章 留着当证据 沈空青把手抄本放回桌上。 “所以卫生部的意思是?” “主持编写全国首部《战地创伤急救标准化手册》。”方正清一字一句说清楚,“卫生部主导、军区总院联合出版,作为全军野战医院和基层卫生站统一教材。” 沈空青没立刻接话,跑跑在意识海里已经蹦起来了:“宿主宿主!大活儿!这是传道级别的大活儿!” 沈空青把它摁下去。 “我可以接。” 方正清眉头一松。 “但是我有个条件。”沈空青竖起一根手指,“手册以我在前线的实战经验为核心框架,不接受纸上谈兵的专家意见塞进来,我见过太多手册,写的人连战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画的止血点位漂亮得能当年画挂,到了真有人流血的时候一个都对不上。” 方正清没打断。 “第二,编写团队由我挑。”沈空青把第二根手指竖起来,“我要的人必须上过前线、处理过实际伤患,没摸过伤口的笔杆子不要。” 方正清把钢笔从胸口拔下来,在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空白纸,刷刷写了几笔。 “两条全部同意,我来之前跟部里通过气,你的条件在他们预估范围内。”他写完签了名,推过来,“这是我的授权书,正式文件一周内寄到。” 沈空青扫了一眼签名,把纸折好夹进桌上的文件夹。 “方司长还有别的事?” “有。”方正清站起来,看了看窗外戈壁滩上的日光,“我看看你们新到的x光机,我回去好跟总后的人说——调拨的设备到底有没有用在刀刃上。” 沈空青起身带路。 跑跑在意识海里噼里啪啦放了一串鞭炮,弹出一个金色面板: 【叮!支线任务“医者仁心·传道”触发!编写并推广《战地创伤急救标准化手册》,使全军基层卫生站急救水平提升一个档次,完成奖励待定。】 沈空青在心里把面板划掉,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 下午四点,沈空青蹲在走廊尽头的长椅旁,捏着一个小兵的膝盖往外侧推了推。 “疼了说。” 小兵咬着嘴唇摇头。 沈空青手下加了两分力。 小兵倒吸一口气:“疼疼疼——” “内侧副韧带有旧伤,训练时偏过多少次?” 小兵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空青还没抬头,一双手已经从背后伸过来,直接扣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凳子上提了起来。 被提溜着转了一圈,面前站着个一米八几的军装男人,风沙把他的脸吹得发红,领口敞着,军帽歪在脑袋上,一看就是卡车上跳下来直接冲进楼的。 沈决明。 他两只手按着沈空青的肩,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瘦了没?” “没瘦。” “伤了没?” “没伤。” 沈决明盯着她看了三秒,手指捏了捏她胳膊上的肉。 “行,没骗我。” 小兵还坐在长椅上,膝盖保持着外推的姿势,整个人不敢动,沈决明扫了他一眼,小兵“噌”地站起来立正。 “坐着别动,我还没检查完。”沈空青拍掉沈决明的手,重新蹲回去。 沈决明就叉着腰站在旁边等。 沈空青给小兵写了个康复方案,拍拍他膝盖让他走。小兵一瘸一拐地路过沈决明身边,腿抖得比膝盖受伤那条还厉害。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车停门口人还没下完我先进来了。”沈决明把军帽摘下来往手里一拍,灰尘扑了一层,“老二说你在医院当院长?” “嗯。” “行,我妹干啥都行。”沈决明重新把帽子扣上,视线越过沈空青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 沈空青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半开的门里,叶怀夕正一手扶着走廊扶手,肩膀上缠着纱布,脊背挺得笔直,表情介于从容和心虚之间。 沈决明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 “走,看看他。”沈空青先迈了步。 叶怀夕在病房门口站好了,检讨书拿在右手——左肩不方便,换了手,三份检讨码得整整齐齐,递过去的时候手很稳。 “大哥。” 沈决明接过来,没看他,先把三份检讨书一页一页翻开。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纱布底下伤口的血管搏动。 沈决明花了五分钟把三份检讨从头看到尾,第一份写给沈京墨的,措辞恳切;第二份写给沈空青的,措辞恳切外加具体整改方案;第三份写给他的,措辞恳切加整改方案加时间节点加监督人。 沈决明把三份检讨叠整齐,揣进上衣兜里,拍了拍口袋。 “我留着当证据。” 叶怀夕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决明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在纱布上停了一秒。 “伤哪了?” “左肩,小伤,已经——” “星星。”沈决明没让叶怀夕把话说完,偏头看向妹妹。 “弹片贯穿伤一处,碎片残留已取出,刀伤两道,一道在右前臂外侧,一道在左肋下缘,均已缝合拆线。左侧第七肋骨裂纹,保守治疗中。左臂肱二头肌腱挫伤,尚未完全恢复。” 叶怀夕的脸色变了。 沈空青没停。 “右膝半月板二度磨损,旧伤反复,右侧跟腱微撕裂,还在训练。” 病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叶怀夕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沈决明听完最后一条,慢慢把军装袖子往上卷了一圈。 又卷了一圈。 叶怀夕退了半步,后腰顶在了床沿上。 “大哥,我能解释——” “你解释。”沈决明把两只袖子都卷到了肘上方,“我听听。” 叶怀夕看向沈空青。 沈空青转身往外走。 “空青!” “我去给方司长送资料。” 门在叶怀夕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沈空青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跑跑趴在她肩头,尾巴尖抖了两下:“宿主,你真不管?” 沈空青脚步没停。 病房里传来沈决明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怀夕,肋骨裂纹——你跟我妹说的是什么来着?” “……淤青。” “跟腱撕裂呢?” “……脚崴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床架子被撞了一下的声响。 第574章 你这样的,能陪我妹妹走到最后吗? 沈决明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衣领上多了一道褶子,不知道是自己扯的还是拽叶怀夕领子时蹭出来的。 叶怀夕跟在后头,左肩上的纱布没动过,脸上倒多了一块红印——不是打的,是沈决明弹脑门弹的。 “训练场,走。” 叶怀夕脚步顿了一下,“大哥,我伤——” “你刚才跟我妹说的什么来着?小伤?”沈决明头也没回,“小伤就能动,走。” 叶怀夕闭了嘴,跟上去。 训练场在医院后院东侧,黄土地面压得平整,四周拉着铁丝网,角落里堆着几个沙袋,被风沙打得起了毛。 下午五点的太阳挂在戈壁上方,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沈决明解了外套扔在铁丝网上,活动了两下手腕。 “你左肩不能动是吧?” 叶怀夕把左臂垂在体侧,没吭声。 沈决明把左手背到身后,只抬起右拳。 “公平起见。” 叶怀夕看着他这个架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也抬起右拳。 沈决明没给他准备的时间,右拳直接砸过来,走的是八极崩拳的路子,短促、凶狠,带着风声。 叶怀夕侧身让过拳锋,右掌拍向沈决明的肘关节。沈决明肘尖一沉,硬生生扛住,膝盖顶了上来。 叶怀夕右手撑住他的膝,借力退了半步。 两个人的眼睛都没眨。 沈决明又进了一步,右拳走了个弧线兜向肋下,叶怀夕格挡的同时反手抓他手腕,沈决明顺势翻腕挣脱,掌根拍在叶怀夕的前胸。 叶怀夕退了两步,脚跟在黄土上刮出两道痕。 沈决明没追,站在原地看他,“喘了?” 叶怀夕呼吸确实重了半拍,右膝旧伤被刚才那一退震得发酸,他没答话,主动上了一步,右拳直取沈决明面门。 沈决明歪头让过,右拳从下往上顶向叶怀夕的下巴,叶怀夕仰身躲开,左肩纱布底下那道缝合口突然抽了一下。 半秒。 他的右拳回防慢了半拍。 沈决明的鞭腿已经扫过来了,踢在叶怀夕的右小腿胫骨上。 叶怀夕左膝撑了一下没撑住,单膝砸在黄土地上,尘土溅起来糊了半条裤腿。 沈决明没有追击。 他蹲下来,一把揪住叶怀夕的领子,把他拽到跟自己平视的距离。 “叶怀夕。” 叶怀夕的右膝还跪在地上,额角有汗滑下来。 “你跟我保证过惜命的。” 沈决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比你清楚你身上每一道伤,她嘴上不说,不代表不往心里去。” 叶怀夕的喉结滚了一下。 沈决明的手指攥着他领口的布料,指节发白。 “你这样的,能陪我妹妹走到最后吗?” 叶怀夕没有低头,也没有躲。 “能。” 沈决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缝衣针缝腿这种事再让我听见一次,我亲自把你腿卸了给你缝。” 叶怀夕没犟嘴。 “在我妹妹还没厌弃你之前,你最好保护好自己。”沈决明松开他的领子,手指在他锁骨上方戳了一下,“别让我妹妹伤心。” 叶怀夕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沈决明,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信我。” 沈决明站直了身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自己先转了身。 “走了,你肩膀上那一下别跟我妹说。” “是你踢的我腿。” “腿不碍事,肩膀碍事。”沈决明捡起铁丝网上的外套甩到肩上,“说了她又得给你加药。” 叶怀夕跟在后头,嘴角弯了一下,没让沈决明看见。 ------- 训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沈空青坐了大概三分钟。 手里攥着两瓶跌打药酒,瓶身上的玻璃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她从头看到尾。 大哥那一鞭腿的力道她估算得出来——没往死里踢,卸了三分力,踢的是胫骨不是膝盖,伤不了骨头。 叶怀夕跪下去那一下,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跑跑小声嘟囔:“宿主你不拦一下?” 沈空青把药酒瓶搁在台阶上。 “该打。” 跑跑把尾巴尖缩回去,不敢再吭声。 两个人从训练场那头走过来,沈决明在前叶怀夕在后,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沈决明走到台阶底下,看见沈空青坐在那儿,脚步明显慌了一拍。 “星星——你怎么在这儿?” 沈空青站起来,把一瓶药酒丢给他,“右脚背,自己擦。” 沈决明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我没伤。” “踢人胫骨,脚背不疼?” 沈决明把药酒接了,没接话。 沈空青又把第二瓶递给叶怀夕,叶怀夕伸手去接,她没松手,抬头看着他的脸。 “右小腿,回去自己擦,擦完我检查。” 叶怀夕点头。“好。” 沈空青松了手,“走吧,饭在宿舍热着。” 沈决明走在最前面,叶怀夕走在最后面,沈空青夹在中间,三个人的影子在戈壁的夕阳下叠在一块儿。 ------ 宿舍不大,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铁皮柜子,沈空青把书桌上的病历挪到床上,摆了三副碗筷。 小炉子上放着一口锅,锅盖掀开,鸡汤的香气把整间屋子填满了。 沈决明坐在床沿上,鼻子抽了两下,“什么鸡汤?这么香。” “炖了一天的老母鸡。”沈空青拿勺子舀汤,一碗递给沈决明,一碗递给叶怀夕。 沈决明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瞪圆了,“这汤——” “好喝就多喝。”沈空青把自己的碗也盛上了。 叶怀夕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两下,没说话,眼睛亮得像训练场上的探照灯。 沈空青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嘴里,低头扒饭。 下一秒,两双筷子同时伸进搪瓷锅里。 沈决明夹起一只鸡腿,往沈空青碗里送。 叶怀夕夹起另一只鸡腿,也往沈空青碗里送。 两双筷子在半空撞在一起。 鸡腿悬在搪瓷锅和沈空青饭碗之间的半路上,谁都没松手。 沈决明的眼睛从鸡腿上移到叶怀夕脸上。 叶怀夕的眼睛从鸡腿上移到沈决明脸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放下。”沈决明说。 “二傻......大哥你先放。”叶怀夕说。 第575章 我得找支援 沈空青把自己碗往前推了推,“都放进来。” 两只鸡腿同时落进她碗里,堆得冒了尖。 沈空青看了看碗里那两只鸡腿,抬头看了看沈决明,又看了看叶怀夕。 她把一只鸡腿夹回沈决明碗里,另一只夹回叶怀夕碗里。 “我不爱吃鸡腿。” 沈决明张嘴要说话。 “吃饭别说话。”沈空青低头扒了一口饭。 沈决明闭嘴了。叶怀夕也闭嘴了。 屋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喝汤的声音。 跑跑缩在铁皮柜顶上,尾巴尖卷着,两只眼睛在沈决明和叶怀夕之间来回转,转了七八个来回。 吃到一半,沈决明闷声开口:“星星,你在这边缺什么,列个单子,我回头让人送。” 叶怀夕筷子没停:“我已经让后勤——” “我问我妹呢。” 叶怀夕把筷子搁下了。 沈空青嚼完嘴里的饭才开口:“不缺,该要的我自己要了。” 沈决明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汤,闷了半天,冒出一句:“那个方什么司长——靠谱吗?” “方正清,卫生部的,靠谱。” “编手册的事老二跟我说了。”沈决明把碗放下,“你别累着自己,编不完的让底下人干。” “我有数。” 沈决明点了点头,又看了叶怀夕一眼。 叶怀夕正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碗底擦得比洗过的还干净。 沈决明盯着那只空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收拾碗筷的时候,沈决明抢着洗碗,叶怀夕抢着擦桌子,两个人在水池前又挤在了一起。 沈空青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人,把手里的抹布扔过去,正好糊在沈决明后脑勺上。 “大哥明天几点走?” 沈空青应了一声。 叶怀夕在旁边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沈空青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沈决明把碗摞好搁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叶怀夕。” 叶怀夕站直了。 沈决明走到门口,背对着屋里:“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右手俯卧撑一百个。” “大哥,他肩膀——”沈空青开了口。 沈决明回过头,表情很无辜:“右手啊,不碍他左肩的事。” 沈空青看了他两秒,没再说。 沈决明出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几步又停住,隔着墙板传来一句:“叶怀夕,九点之前滚回你自己病房。” 脚步声才彻底走远了。 屋里又剩两个人。 叶怀夕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转过来看沈空青。 沈空青拉开抽屉拿出跌打药酒:“裤腿撩起来。” 叶怀夕坐在床沿上,把右腿裤管卷到膝盖。小腿胫骨上一道红印,已经开始发青。 沈空青蹲下来,把药酒倒在掌心,搓热了,按上去。 叶怀夕嘶了一声,咬住了后槽牙。 沈空青手上没停:“他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叶怀夕低头看着她的手。 “听进去了。” 沈空青的指腹沿着淤青的边缘揉开,力道不轻不重。 “那就照做。” 叶怀夕没吭声,眼睛一直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沈空青揉完了,拧上瓶盖站起来。 “裤腿放下来,九点之前回病房。” 叶怀夕放下裤管,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了一下头。 “空青。” “嗯?” “鸡汤明天还有吗?” 沈空青把药酒塞回抽屉里。 “看你表现吧。” ------- 第二天,沈空青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清到一边,腾出整块桌面,把几十页前线手稿一张一张摊开。 手稿纸边卷了角,有几页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那是在前线急救时顺手记下来的,写字的时候手套都没来得及脱。 她拿起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的胸腔剖面,旁边潦草地标着“锁骨下动脉出血→指压止血→钳夹→缝扎”,后面跟了个括号,写着“全程不超过四十秒,否则失血性休克”。 跑跑从笔筒后头冒出来,扫了一眼桌面:“宿主,你这字在前线写的,鬼画符似的,你自己认得全吗?” “闭嘴,别挡我视线。” 沈空青把手稿按伤情类型分成四摞——止血、通气、循环、神经,每一摞按优先级排好。 九十多台战场手术的经验,全压在这几十页纸里。 她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框架:第一章,止血。第二章,通气道管理。第三章,循环支持。第四章,神经损伤初步评估与处理。 每一章底下又拆出三到五个小节,标了页码预留和插图位置。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林远舟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纸,站在桌前没动。 沈空青头没抬:“画完了?” “画完了,第一张,颈部血管走向图。” 林远舟把纸展开铺在桌角上。 沈空青扫了一眼,拿起来凑近看。 颈总动脉、颈内外动脉分叉、椎动脉走行,线条干净,比例准确,血管与周围组织的层次关系标得清清楚楚。 她食指点了两个位置。 “这里,甲状腺上动脉的标注偏了两毫米,往内侧移,这里,舌动脉起始点的角度再开五度。” 林远舟弯腰看了看,掏出笔当场改。 沈空青把图放回去:“画功不错,照这个标准继续,下一张画锁骨下动脉及其分支,明天中午之前交给我 。” “是。” 林远舟收好图纸转身要走,在门口停了一下。 “沈院长,这个手册……一共需要多少张图?” 沈空青翻了翻手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初步估算,解剖示意图不少于六十张,操作流程图大概四十张,加上器械使用说明图,总数在一百二十张左右。” 林远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明白了。” 门关上之后,跑跑从笔筒上跳到桌面上,尾巴尖竖着:“宿主,按林远舟一天一到两张的速度,光插图就得画两个月,你那六周初稿的计划——” “所以我得找帮手。” 沈空青拿起电话,拨了黄院长的号。 第576章 再偷跑一次试试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空青啊,又惦记我老头子了?” “院长,军医大美术教研室那个姓周的教员,画解剖图的,还在吗?” “周明德?在在在,那老家伙画了二十年人体骨骼,画得比真人还像,怎么,你要借人?” “我想借两个,一个画解剖图,一个画操作流程图,借三个月。” 黄院长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那个手册的事我听说了,卫生部都下文了,行,人我给你调,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手册出来之后,军医大的教学课程里加一门,用你这本当教材,署名挂军医大联合编写。” 沈空青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可以,但教材内容我审定,军医大不改一个字。” “成交!”黄院长那头乐得拍了一下桌子,“我明天就让周明德收拾东西,三天内人给你送到!” 挂了电话,沈空青刚把听筒放回去,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她拿起来,那头是沈玄明的声音,带着点气喘。 “姐!” “跑什么?” “没跑,爬楼梯上来的。”沈玄明喘匀了气,“姐,跟你汇报,制药厂这边运转正常,上周管院长让我负责抽检胶囊崩解时间,五个批次全部合格,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回头给你寄一份。” “第三条生产线的密封环查了没有?” 电话那头翻本子的声音响了好几秒。 “查了查了……上次批检报告里b-037那个批次封口偏松的事,我让车间主任换了一组新密封环,换完之后连续跑了三个批次,我亲自去盯的,封口咬合度都在标准范围内。” “换下来的旧密封环留着没有?” “留着呢,锁在库房里了。” “别扔,送去材料实验室做个老化测试,看看是橡胶配方的问题还是使用寿命到了,搞清楚原因才能从根子上解决。” 沈玄明在电话那头“嗯嗯嗯”地应着,笔尖划纸的声音传过来。 “姐,还有个事,管院长说想跟你通个电话,问你手册编写的进度,他那边想配合着出一批急救药包——” “让他下周打,这周我忙。” “好嘞!”沈玄明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点,“姐,你在那边吃得好不好?我听二哥说那边食堂的伙食——” “吃得好,别操心。” “那叶——那个人呢?伤好了没?” 沈空青眼皮抬了一下。 “哪个人?” “就是……”沈玄明咳了一声,“叶怀夕。” “你关心他干什么?” “我不关心他!我关心你!他要是伤没好还到处乱跑给你添麻烦,我——” “行了,挂了,盯好生产线。” “姐——” 电话挂断了。 跑跑歪着脑袋:“你弟弟的情报来源挺广啊。” 沈空青笑了笑,继续埋头写手册大纲。 写到第二章第三节“张力性气胸紧急减压操作规范”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忽然捕捉到一个信号。 不远。 方向——营地那边。 沈空青笔尖顿住。 她闭上眼,精神力往外延伸,那个信号越来越清晰。 叶怀夕。 他的左肩缝合处,组织张力不对——缝合线承受了不该有的拉力,有两针的线结出现了微裂的迹象,渗血量不大,但局部温度比正常皮肤高了零点八度,炎症指标开始往上走。 沈空青把笔搁下,拉开抽屉拿出针袋,又从柜子底下拽出药箱。 跑跑蹦到她肩膀上:“宿主,叶怀夕的肩膀——” “我知道。” 沈空青拎着药箱出了办公室。 走到医院大门口,她拦了辆正要去营地送物资的吉普。 司机一看是沈院长,二话没说打了方向盘就拐。 十分钟后,吉普停在营地指挥部门口。 沈空青跳下车,推开指挥部的门。 屋里坐着五六个军官,桌上摊着地图和电报,烟灰缸里堆了半缸子烟屁股,叶怀夕坐在长桌主位上,左肩上缠着纱布,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没穿,只穿了件白衬衫,右手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线。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沈空青的脸,红蓝铅笔从指缝里滑了出去。 “空青——” “起来。” 沈空青把药箱往桌上一搁,碰得搪瓷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地图边角。 屋里几个军官同时扭头看过来。 叶怀夕从椅子上站起来,沈空青一把扣住他右肩,把他按着转了个方向,让他面朝桌子趴下去。 “趴好,别动。” 叶怀夕的胸口贴在地图上,右脸压着等高线,姿势狼狈。 旁边的参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叶怀夕闷声开口:“都出去。” 几个军官起身就往外撤,走得比紧急集合还快。 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沈空青掀开纱布,缝合线第四针和第五针之间果然裂了道细缝,渗出的血已经把纱布洇透了一小片,伤口边缘皮肤发红发烫。 “我让你卧床休息,你听了吗?” 叶怀夕把脸埋在胳膊里:“有份电报必须当面处理——” “电报比你的肩膀重要?” “……不是。” 沈空青从针袋里抽出三根银针,指尖一捻,灵气顺着针身往下走。 第一针扎在肩井穴,叶怀夕闷哼了一声。 第二针扎在曲池,他咬住了后槽牙。 第三针落在合谷,他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 三针下去,炎症因子被灵气压制,局部温度开始往下降。 沈空青拧开药箱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用棉签蘸了几滴水,一点一点涂在裂开的缝合线周围。 灵泉水渗进皮肤的那一瞬间,叶怀夕感觉伤口像是被一只凉手轻轻托住了,那股子胀痛劲儿一下子退了大半。 沈空青重新盖好纱布,用胶布固定。 “转过来。” 叶怀夕翻了个身,靠着桌沿坐起来,眼睛看着她,嘴巴抿着,表情介于认错和讨好之间。 沈空青把棉签扔进药箱,合上盖子,扣好搭扣。 “叶怀夕,再偷跑一次,我拆了你的缝合线让林远舟重新缝。” 叶怀夕的睫毛抖了一下。 沈空青拎起药箱转身就走。 门拉开的时候,走廊里几个老兵正假装路过,脚步声猛地散开。 有人在拐角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好几个人闷声笑。 第577章 这台比猪脑子简单 沈空青脚步没停,走出指挥部大门。 身后那间屋子里,叶怀夕还靠着桌沿坐着。 地图上压出了他衬衫的褶痕,红蓝铅笔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低头看了看被重新包扎过的左肩,纱布包得严严实实,胶布贴得整整齐齐。 门外传来脚步声,参谋长探了个脑袋进来。 “团座,嫂子走了?” 叶怀夕弯腰捡起地上的铅笔。 “小声点!” 参谋长缩回脑袋的速度比探进来还快。 走廊尽头,又是一阵没憋住的笑声。 叶怀夕把铅笔攥在手里,低着头,耳根红透了,嘴角弯了弯,心脏擂鼓似的撞胸腔。 他的左肩一点都不疼了。 但他盯着门口看了十几秒,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忽然把地图翻到背面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自己看了看,又划掉了。 参谋长在门外嘀咕:“老钱,团座刚才是不是在笑?” 老钱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看错了,团座不会笑。” “我亲眼——” “你看错了。” ------- 新x光机调试完毕那天,张国栋亲自去食堂打了两个肉菜端回办公室。 沈空青咽下最后一口饭,把饭盒一推,直接下了一道死命令。 全院二十三个住院病人,全部重新拍片复查。 两天后,会议室。 七份x光片一字排开,挂在崭新的观片灯上。 “啪”的一声。 沈空青按亮了开关。 白光透出胶片,把骨骼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底下坐着全科室的医生。 没人敢出声。 沈空青拿起教鞭,指着最左边那张片子。 “三床,王建国,四十五岁。” 她转头盯住陈广平。 “陈医生,他的入院诊断是什么?” 陈广平翻开手里的病历本,声音发虚。 “腰肌劳损,伴随坐骨神经痛。” 沈空青手腕一抖。 教鞭重重敲在片子的腰椎位置,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这里。” “腰椎L3前缘变扁,骨皮质不连续。” “骨折线边缘硬化,说明什么?” 沈空青的目光扫过全场。 “说明这是陈旧性愈合不良的压缩性骨折!” 会议室里响起几道抽气声。 沈空青把教鞭扔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 “二十三个病人,七个诊断跟新片对不上。” “误诊率百分之三十。”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看病的?” 陈广平涨红了脸,猛地站了起来。 “沈院长,这事儿不能全怪我们!” “以前那台机器拍出来的片子,糊得跟水墨画似的。” “骨裂根本看不清,我们只能按软组织挫伤来治。” 几个老医生跟着点头附和。 “设备不行,我认。” “那你们的手呢?脑子呢?经验呢?” 陈广平愣在原地。 沈空青拿起王建国的病历,直接砸在桌上。 “压缩性骨折,叩击痛绝对比腰肌劳损剧烈得多。” “下肢放射痛的范围也完全不一样。” 她冷笑了一声。 “这病历上的体格检查,只有干巴巴的‘腰部压痛’四个字。” “直腿抬高试验做了吗?” “跟腱反射查了吗?” “感觉减退区域测试了吗?” 陈广平的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沈空青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从今天开始,所有住院病人的入院查体,必须严格执行十二项标准流程。” “视、触、叩、听,神经系统检查,一项都不许漏。” “病历上必须写清楚阳性体征和阴性体征。” 底下的医生们面面相觑。 赵东来大着胆子举起手。 “沈院长,这十二项全做完,看一个病人得花半个小时。” “现在的门诊那边根本忙不过来。” 沈空青眼皮都没抬一下。 “忙不过来就加班。” “我每天随机抽查病历。” “漏一项,扣当月全部绩效。” 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 张国栋坐在旁边,直搓大腿。 “沈院长,这要求是不是太严了?” “大家以前没这么干过,得有个适应期。” “适应不了就打报告调走。” “病人把命交到你们手里,不是让你们拿来凑合的。” “散会。” 她拎起挎包,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这个决定在医院里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接下来的三天,住院部晚上十点还有人点着煤油灯补病历。 陈广平带着几个年轻医生,天天抱着解剖书背查体流程。 没人敢往枪口上撞。 刘培元偏偏不信邪。 他在收治一个腹痛病人时,偷懒省了肠鸣音听诊。 沈空青查房时,当场翻开病历。 “肠鸣音记录在哪?” 刘培元支支吾吾。 “病人喊疼,我就先开了止痛药。” 沈空青合上病历夹。 “扣当月全部绩效。” 刘培元急了。 “沈院长,我就漏了一项!” 沈空青指着病床上的病人。 “如果是机械性肠梗阻,你这止痛药一开,掩盖了病情,肠子坏死算谁的?” 刘培元瞬间哑火。 全院上下彻底服气,再没人敢偷工减料。 第四天下午。 急诊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满身泥浆的战士抬着一副担架冲了进来。 “大夫!快救人!” 担架上躺着个年轻工兵,右小腿裤管被鲜血浸透。 一根大拇指粗的生锈螺纹钢筋,从他小腿肚直接穿了过去。 工兵疼得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军装领子,浑身直哆嗦。 林远舟抓起剪刀,几下剪开伤员的裤腿。 鲜血顺着钢筋边缘往外涌,滴滴答答落在水磨石地板上。 “准备止血带!建立两条静脉通道!”林远舟大喊。 沈空青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胫前动脉没断,出血量可控。” 她伸手搭在伤员的脚背上。 足背动脉跳动有力。 意识海里,跑跑甩了甩尾巴:“宿主,这小子命大,钢筋擦着血管过去的。” “不过腓骨有裂纹,里面带进去不少铁锈和泥沙,骨膜受损严重。” 沈空青收回手。 “送手术室。” 她转头看向林远舟。 “你去洗手。” 林远舟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沈院长,这可是贯穿伤,还带异物……” 沈空青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敢?” 林远舟咬紧牙关,猛地挺直腰板。 “敢!” 刷手池前。 林远舟用力搓洗着手指,水流冲刷着肥皂沫。 他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沈空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这几天,你拿猪脑子练手缝合,练了多少个?” 林远舟关掉水龙头。 “四十七个。” 沈空青扔给他一块无菌毛巾。 “那这台比猪脑子简单。” “进去。” 第578章 基本合格 无影灯亮起。 林远舟站在主刀位置,深吸了一大口气。 沈空青站在他对面,充当一助。 “麻醉生效,可以开始。”巡回护士报告。 林远舟伸出右手。 “手术刀。” 器械护士将刀柄拍在他掌心。 林远舟握紧刀柄,沿着钢筋穿出的位置,果断切开皮肤。 鲜血涌出,瞬间模糊了视野。 沈空青立刻用纱布压住出血点,动作快如闪电。 “吸引器。”林远舟喊道。 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分离组织,暴露钢筋。”沈空青在一旁提醒。 林远舟换上组织剪,小心翼翼地剪开筋膜。 钢筋表面布满铁锈,紧紧嵌在肌肉纤维里。 “准备拔除异物。” 林远舟握住钢筋两端,准备发力。 “等一下。”沈空青突然开口。 林远舟手一顿。 “钢筋上有倒刺,直接拔会大面积撕裂肌肉。” 沈空青递过一把骨膜剥离器。 “顺着倒刺的方向,把肌肉往下压,再慢慢往外抽。” 林远舟照做。 他满头大汗,动作慢得像蜗牛。 钢筋被一点点抽了出来。 “当”的一声。 带血的钢筋被扔进不锈钢弯盘里。 “双氧水,生理盐水,交替冲洗。” 林远舟接过注射器,对着创面加压冲洗。 大量泥沙和血块被冲了出来,流进污物桶。 “准备缝合。”林远舟拿起持针器。 “停。” 沈空青用止血钳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力道不大,却让林远舟打了个激灵。 “深层还有碎渣,用镊子探一下。” 林远舟换上长镊子,探入伤口最深处。 夹出来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铁锈片。 林远舟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这两块铁锈留在里面,绝对会引发严重感染,甚至导致截肢。 “继续。”沈空青收回止血钳。 林远舟稳住心神,开始缝合肌肉层。 他的动作慢,但每一针都扎得准。 打结,剪线。 单手结打得干脆利落。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后。 最后一针皮内缝合完成。 林远舟剪断线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术服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沈空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比常规操作慢了二十分钟。” 林远舟低下头。 “对不起,沈院长。” “但每一步都做对了。”沈空青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写完手术记录交给我。” 她转身走出手术室。 傍晚。 林远舟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他把三页纸的手术记录放在沈空青的办公桌上。 字迹工整,解剖结构画得清清楚楚。 沈空青翻看了一遍。 她拿起红笔,在最后一页写下四个字。 “基本合格,继续。” 她合上文件夹,推给林远舟。 “明天早上查房,你负责汇报三床的病情。” 林远舟眼睛一亮,猛地站直了身子。 “是!” ------- 沈空青锁上宿舍的门,闪身进了空间。 灵泉池边的石桌上,几张泛黄手稿被摊开,纸角用小石子压住。 沈空青把手稿上的数据逐行念了一遍,跑跑蹲在石桌边缘,猫眼亮起蓝光,一行行数字在它面前投射出来。 “宿主,你外公当年的动物实验数据我跑完了,两组大鼠的转氨酶差异确实存在,百分之四十的降幅,数据没问题。” 沈空青拉过一张空白纸,铺在手稿旁边。 “药理分析模块能不能直接模拟五味子甲素在慢性肝炎患者肝细胞里的代谢路径?” 跑跑的尾巴卷了两圈:“能,但精度取决于你给多少参数,慢性肝炎的肝细胞膜损伤模型我数据库里有三种,你要哪种?” “三种都跑。” 蓝光在石桌上方铺开,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图和代谢曲线浮在半空中。 沈空青盯着看了十几秒,伸手点了其中一条曲线。 “这个——五味子甲素单独使用时,对肝细胞膜的修复系数只有零点三七。” “对,单打独斗不太行。”跑跑用爪子划了一下全息图,把另外两条曲线拖过来并排放,“但你看这个,加上水飞蓟宾之后修复系数跳到零点六一,再叠一层甘草酸上去——” 曲线陡然上扬。 “零点八九。”沈空青念出那个数字。 跑跑甩了甩尾巴:“三个东西搭在一起,协同效应直接把疗效拉了一倍多,你外公当年只差一步就摸到门了。” 沈空青没接话,拿起笔在空白纸上飞快地列配比。 三者的浓度比从1:1:1开始调,每组微调一个变量。跑跑同步跑模拟,全息屏上的数据刷了一遍又一遍。 第四组,有效率71%。 第七组,有效率78%。 第九组,跑跑叫了一声:“宿主,这组毒性参数超标了,甘草酸浓度太高,长期服用会导致假性醛固酮增多症。” 沈空青划掉第九组,重新调参数。 第十一组,有效率85%。 第十二组。 跑跑的猫眼闪了三下蓝光,全息屏上的数字定格。 “有效率89%,毒性参数全部在安全线以下,肾脏代谢负荷可控。” 沈空青盯着那组数字看了五秒,把配比抄进笔记本,在右上角写下“慢肝一号·概念方”,日期标在下面。 合上笔记本,她靠着石桌坐了一会儿。 跑跑跳到她膝盖上:“宿主,这个配方要是做成了,你外公二十年没走完的路,你替他走到了。” 沈空青把手稿叠好,小心地夹回笔记本里。 “还早,概念方到成药之间隔着几百个实验,先把体外验证跑通再说。” -------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和信封。 她写了整整四页。 前两页是五味子甲素的代谢路径推演,每一步都附了理论依据——从已发表的药理文献出发,沿着外公当年的动物实验数据往下推导,逻辑链严丝合缝。 第三页是水飞蓟宾和甘草酸的协同机制分析。 第四页是慢肝一号的配方草案,三种成分的浓度配比、预期疗效、潜在风险,全部写清楚。 信末最后一行:“外公,配方草案请您过目把关,如有不妥之处请直接批改寄回。” 落款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 第579章 你猜我敢不敢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拿火漆封了口,交给张国栋送邮局寄出。 然后她走回办公室,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张大白纸,用图钉钉在墙上。 红蓝铅笔在纸上画出三条平行的时间线。 第一条:护肝胶囊——已量产,标注“持续跟踪临床数据”。 第二条:《战地创伤急救手册》——编写中,周明德等人三天内到位,预计六周出初稿。 第三条:慢肝一号——进入实验室验证阶段,标注“等外公回信”。 三条线并行,每一条都标了关键节点和截止日期。 跑跑蹲在铁皮柜顶上看了看那张表:“宿主,你这三条线同时跑,不累吗?” 沈空青把铅笔别在耳朵上:“比末世轻松。” ------- 下午两点,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车开进医院大院。 张国栋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他三步并两步赶到沈空青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就推开了。 “沈院长,来人了。” “谁?” “后勤处副处长钟大海。”张国栋压低声音,“带着一摞文件来的,说是受上级指派协助改革工作,要查咱们近两年的财务报表和药品采购记录。” 沈空青从时间表上收回目光,坐到椅子后面。 “让他进来。” 张国栋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动了两下。 “沈院长,这个人……” “有话直说。” “钟大海在后勤处干了七八年,出了名的伸手党。”张国栋搓着手指,“之前我们申请的设备拨款,有两笔经他手截留了,我打报告反映过,石沉大海。” 沈空青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让他进来。” 钟大海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堆着笑。 “沈院长!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沈空青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钟大海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讪笑着收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沈院长年轻有为啊,我在后勤处接到你们医院的简报,一看改革力度这么大,就跟领导请示,说一定要来看看,学习学习。” 沈空青把搪瓷杯搁下。 “钟副处长客气了,说正事吧。” 钟大海打开公文包,抽出一沓表格推过来。 “是这么回事,上面要求各单位的财务和采购定期接受审查,正好赶上你们新院长到任,我就顺道把这项工作一起办了。” “近两年的财务报表和药品采购记录,能不能安排人配合整理一下?” 沈空青扫了一眼那些表格,没碰。 “可以,明天上午之前给你。” 钟大海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他顿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件事,想跟沈院长商量商量。”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我听说你们医院新到了三套手术器械——全套外科器械,崭新的!”钟大海竖起三根手指,笑容里带上了精明劲儿,“沈院长,你们一个小医院,三套用不完吧?后勤卫生所那边也缺器械缺得厉害,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调拨一套过去?” “大家都是为部队服务嘛,资源共享,互利互惠。” 张国栋站在门边,手攥成了拳头。 沈空青端起搪瓷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末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钟副处长,你知道这批设备的调拨文件上,审批人是谁的签字吗?” 钟大海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我没细看。” 沈空青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钟大海面前。 调拨文件。 审批栏里盖着总后勤部卫生装备处的红章,下方是处长的签名。 右上角“抄送”一栏,赫然印着两个字——总政。 钟大海的视线停在那枚红章上,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碰了碰文件边缘,又缩了回去。 “这批设备是总后直签特批、抄送总政的紧急调拨物资。”沈空青把搪瓷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钟副处长要调走,可以,打报告。” 她抬起眼皮。 “往总后打。” 钟大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抽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他慢慢把那份文件推回沈空青面前,干笑了两声。 “沈院长说笑了,我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 沈空青没接他的话,拿起桌上的钢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 “财务报表明天上午之前给你,你要查就按程序查,所有账目都经得起审。” 她头也没抬。 “钟副处长还有别的事吗?” 钟大海的脸上挂不住了,站起来拎着公文包,扯了扯衣领。 “没、没了,沈院长忙,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快了不少。 门关上以后,张国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沈院长……” 沈空青继续写字,没抬头。 “张院长,把近两年的财务报表和药品采购台账全部整理一份,明天他查的时候仔细盯着。” “另外,从今天开始,所有设备调拨、药品采购的原始凭证,拍照存档。” 张国栋愣了一下。 “您觉得他还会来?” 沈空青把笔帽扣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截留过你们两笔设备拨款,那些钱去了哪儿?” 张国栋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今天来,不光是想拿器械。”沈空青把笔记本合上,“他是来摸底的,想看看新院长好不好拿捏。” 张国栋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那我们……” “先不动他。”沈空青拉开另一个抽屉,翻出一张空白信笺,“把之前他截留拨款的报告找出来,连同相关凭证一起,整理成册。” 她拿起钢笔,在信笺抬头写下一行字。 张国栋探头看了一眼,喉结滚了一下。 信笺上写着——“致总后勤部纪检监察处”。 第580章 你打个电话试试? 钟大海第二天来得比沈空青还早。 七点整,他夹着公文包出现在财务室门口,身后还跟了两个年轻干事,手里抱着一摞空白表格。 张国栋早就候在那了,桌上摆着两年的财务报表,药品采购台账,设备调拨凭证,一沓一沓用线装订好,按年份月份排得整整齐齐。 钟大海扫了一眼桌面,眉头挑了一下。 “张副院长准备得挺充分啊。” “沈院长交代的。”张国栋搬了把椅子过来,“钟副处长请坐,茶水在暖瓶里,自己倒。” 钟大海没急着坐,先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拿起最上面那本台账翻了翻。 年轻干事识趣地坐到旁边,掏出钢笔,摊开空白表格准备记录。 钟大海翻账翻得仔细。 每一笔药品采购,他都对着发票和入库单逐行核对,金额、数量、日期、供货方,一个数字都不放过。 张国栋就站在边上,双手背在身后,一声不吭。 他心里有底——这些账,沈空青在上任第一周就让人重新梳理过一遍,该补的签字补齐了,该归档的票据归档了,连一张白条子都没留下。 一个小时过去。 钟大海翻完了第一本台账,脸上的表情从志在必得变成了不动声色。 两个小时。 第二本翻完,他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年轻干事的空白表格上,一个字都没写。 张国栋往暖瓶里看了一眼:“钟副处长,水凉了,我去打壶热的?” 钟大海把最后一本台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账目没问题。” 张国栋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纹丝没变。 钟大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拎起公文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对了,张院长。” 张国栋抬头。 钟大海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有件事差点忘了——我看你们医院现在用的不少药品,都是从一个制药厂直供的?” 张国栋的手指微微收拢。 “是,沈院长安排的。” “哪个厂?手续全不全?”钟大海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按说军区下属医院的药品采购,应该走后勤处统一调配渠道,直供这种模式嘛……不太合规矩。” 张国栋没接话。 “这样吧——”钟大海拍了拍公文包,“我去跟沈院长聊聊。” ------- 沈空青正在办公室里改林远舟交上来的手术记录,红笔圈了三处用词不准。 敲门声响了两下,没等她说“进”,门就被推开了。 钟大海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张国栋。 张国栋的眼神往沈空青脸上扫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空青放下红笔,看了钟大海一眼。 “钟副处长,查完了?” “查完了,账目清楚,没问题。”钟大海拉开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沈院长管理有方,佩服佩服。” 沈空青没搭这茬。 “那就好,钟副处长辛苦了。” 钟大海没起身走人的意思,反而往前坐了坐。 “沈院长,有个事儿想跟你沟通一下。” 沈空青端起搪瓷杯。 “你说。” “我刚才看到,你们医院目前有相当一部分药品是从一个制药厂直供过来的,对吧?” 沈空青喝了一口水,杯子搁回桌面。 “对。” 钟大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沈院长你看,这是军区后勤处去年下发的《驻地医院药品采购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军区下属医疗单位药品采购原则上应纳入后勤处统一采购渠道,实施集中调配。”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行字。 “按照这个规定,你们医院的药品采购应该经过后勤处统一走账,直供模式嘛,程序上说不过去。” 张国栋在门边站着,脊背绷得笔直。 沈空青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没碰。 “钟副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钟大海语速放慢了一截,“把制药厂直供的这部分药品,纳入后勤处统一采购渠道,走正规流程,采购计划报后勤处审批,货款由后勤处统一结算,药品经后勤处验收入库后再调拨给医院。” 他摊了摊手。 “合规合矩,对大家都好。” 张国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这套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药品过他的手,钱也过他的手,中间拐个弯儿,差价就是他的。 沈空青的表情没变。 她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平铺在办公桌上。 “钟副处长,你看看这个。” 钟大海低头一看。 文件抬头印着“药品直供合作协议”。 甲方是制药厂,乙方是医院,协议条款列得规规矩矩,供货品种、价格、结算周期、质量标准,每一条都写得清楚。 落款处盖了四个章。 制药厂的公章。 医院的公章。 卫生部药政管理局的备案章。 军区总院的协调认证章。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签名——方正清。 钟大海的眼珠子盯在那红章上,定了三秒。 沈空青把搪瓷杯往边上推了推,腾出桌面空间,食指点在那份协议上。 “这份直供协议是卫生部方正清司长亲自批的,军区总院协调认证,走的是卫生部特批的前线医疗单位急需药品绿色通道。” 她的手指从两枚红章上划过。 “性质不是普通的院内采购,是卫生部直管的专项供应链。” 钟大海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空青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钟副处长觉得这个流程有问题,可以直接向卫生部药政管理局反映,也可以给司长打电话确认。” 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协议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转了个方向对着钟大海。 “这是方司长办公室的电话,我替你写好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大海盯着那串电话号码,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当然不会打。 卫生部司长的章子,军区总院的认证——这两块牌子随便搬出来一块,都能把他拍扁,何况两块叠在一起。 更何况,这个沈空青的背景他来之前也打听过了。 京城沈家的嫡亲孙女,军区总院的招牌,方正清特地来前线找她编书的事儿,整个军区后勤圈子传了个遍。 他就是赌她年轻,好糊弄。 现在看来,这赌输得裤衩子都不剩。 第581章 等我忙完 “沈院长,误会误会。”钟大海站起来,公文包往腋下一夹,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我不了解情况,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沈空青没抬头,已经重新拿起红笔在林远舟的手术记录上画线。 “钟副处长慢走。” 钟大海转身出门,脚步比昨天还快。 鞋底敲在水泥地上,一路急促地响到走廊尽头,拐了弯才消停。 张国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沈院长,这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空青在手术记录上画了最后一个圈,合上本子。 “他当然不会算了。” 她拉开抽屉,把昨天写好的那封信抬头露出来——“致总后勤部纪检监察处”,下面已经写满了两页纸。 “他截留的那两笔设备拨款,凭证整理好了吗?” 张国栋点头。 “昨晚加班理完的,发票、审批单、拨款通知书、实际到账记录,全部记录了两份。” 沈空青从抽屉底下又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那两页信纸连同一叠材料塞进去,用浆糊封了口。 “明天再补一份钟大海今天提出的统一采购要求,把他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写下来,你签字,在场的人都签字。” 张国栋愣了一下:“这也要写进去?” 沈空青把信封翻过来,在背面写上收件地址。 “他来查账是走程序,挑不出毛病。” “他伸手要器械,被我挡了。” “今天又来动药品采购的主意,还是被挡了。” 她把信封搁在桌角,拍了两下。 “接连碰两次壁,要么收手,要么加码。” 张国栋的嘴唇动了动。 “这封信,现在就寄。” ------- 调令是下午三点送到的。 叶怀夕拿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纸站在沈空青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沈空青正趴在桌上核对林远舟画的第三张解剖图,头都没抬。 “进。” 叶怀夕推门进来,把调令往她面前一放。 沈空青的目光从解剖图上移开,落在那张纸上。 “西北军区某团团长,正团级。”她把几个关键字念了一遍,抬头看他。 叶怀夕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抱胸。 “没调回京城。” 沈空青把调令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批注。 “正团级,差一步就能回去了。” “嗯。”叶怀夕低头看她,“快了。” 沈空青把调令还给他,重新拿起红笔对着解剖图画线。 “恭喜。” 叶怀夕没接调令,就让它搁在桌面上。 “出去走走?” 沈空青笔尖顿了一下。 “忙。” “十分钟。” 沈空青抬眼看了他一下,把笔帽扣上,起身。 医院后面有一小片白杨树,天气干,树叶子哗哗响。 两个人沿着土路走了一小段,谁都没先开口。 叶怀夕走在她左边,步子放得慢,迁就她的步幅。 走出去大概五十米,叶怀夕停了。 “我递了结婚申请。” 沈空青的脚步顿了一拍,随即又跟上来。 “什么时候递的?” “调令下来之前。”叶怀夕的语气跟汇报军务差不多,“政审材料齐了,组织关系、三代证明、部队政治处的意见函,全走完了。” 沈空青盯着前面的路,没说话。 叶怀夕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叠得四四方方,边角压得平整,看得出来折了不止一遍。 他展开,递过来。 结婚审批表。 男方栏填得满满当当——姓名、军衔、职级、部队番号、籍贯、政治面貌,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连钢笔墨水都没洇过。 女方栏是空的。 沈空青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三秒。 她的目光在“女方签字”那个空格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表折好,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叶怀夕的右手本来伸在半空,收回去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 “什么时候签?” 沈空青继续往前走,语速不快不慢。 “等我把手上的事忙完。” 叶怀夕跟上去,没追问。 风刮过来,把沈空青耳边的碎发吹散了。 叶怀夕抬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几缕头发,替她别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停了半秒,才收回去。 沈空青偏了一下头,步子没停。 意识海里,跑跑疯狂弹出一串数据—— “宿主!心率142!峰值!破纪录了破纪录了!我截图了啊!” 沈空青在意识海里踹了它一脚。 “闭嘴。” 跑跑缩成一团,猫爪子捂着嘴,眼睛眯成两条缝,尾巴卷了八个圈。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叶怀夕忽然说了一句。 “表别弄丢了。” 沈空青拍了拍自己口袋。 “......丢不了。” ------- 夜里十一点,宿舍的门被拍得山响。 沈空青从床上坐起来,手摸到药箱的时候,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 “谁?” “沈院长!急诊!,一个牧民骑马跑来的,说他们寨子里的老阿妈肚子疼了三天,乡下卫生所没法治!” 沈空青掀开被子,蹬上鞋,打开门。 走廊里站着值班护士小王和一个牧民汉子,汉子满身土,皮袍子上还挂着草屑。 “几天了?”沈空青直接问那汉子。 “三天!”汉子说得急,汉话不太利索,“第一天只是疼,第二天开始发黄——脸发黄,眼睛也黄,吃不下东西,还吐。” 沈空青眼皮跳了一下。 “发烧了没有?” “烧了,摸着烫手。” “走。”沈空青提起药箱往外走,路过值班室喊了一声,“叫林远舟,五分钟内到大门口集合,带上急救包和手电筒。” 她又冲小王喊了一句。 “让警卫班派一辆吉普,油加满。” 五分钟后,军用吉普的发动机在黑夜里轰响。 林远舟抱着急救包跳上后座,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沈院长,什么情况?” “我的猜测是急性胆囊炎。”沈空青坐在副驾,药箱搁在膝盖上,“疼了三天才来,十有八九是梗阻了。” 林远舟的困意立刻消了大半。 “要开腹?” “得看情况。” 第582章 针灸能治胆结石? 吉普在土路上颠了四十分钟。 车灯在黑里晃来晃去,照着前面牧民骑马带路的影子。 到了地方,一顶大毡房里点着油灯。 老阿妈躺在毛毡上,脸和眼白都泛着黄。 旁边坐着三个牧民妇女,手足无措地拿着湿布给她擦额头。 沈空青蹲下来搭脉。 精神力同步展开。 跑跑在意识海里调出扫描结果—— “宿主,胆囊壁增厚到0.6厘米,胆总管下段有一颗直径约0.8厘米的结石嵌在壶腹部,胆汁完全堵住了,胆囊里压力大得跟气球似的。” “肝外胆管扩张,胆红素飙高,肝功转氨酶也在涨。” “好消息是还没穿孔,坏消息是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 沈空青收回手,站起来。 “林远舟,记录。” 林远舟掏出本子蹲在旁边。 “患者女性,约六十五岁,急性胆囊炎合并胆总管结石嵌顿,梗阻性黄疸,体温38.7度,墨菲征阳性,右上腹压痛反跳痛明显。” 林远舟一边记一边抬头看了看毡房四周——土灶、铁锅、毛毡、油灯。 “沈院长,这地方没法开腹。” “那就不开。”沈空青打开药箱,取出乾坤针袋。 银针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用针。” 林远舟的笔顿了一下。 “针灸能治胆结石?” 沈空青没回答,已经掀开老阿妈右侧的衣襟,手指在肋弓下缘按了几个点位。 “日月穴、期门穴、胆俞穴、阳陵泉。”她一边报穴位一边进针,速度快得林远舟只能看见银光一闪就没入皮肤。 四针下去,老阿妈“嘶”了一声,随即呼吸明显松了。 沈空青闭上眼睛,灵气顺着银针渗入穴位,沿着胆经走行直达胆总管下段。 跑跑在意识海里实时播报—— “灵气到了,壶腹部括约肌开始松弛……胆管痉挛缓解中……结石在动,在动!往下走了!” 沈空青的手指在阳陵泉穴上轻轻捻转,灵气加了一个脉冲。 “呃——”老阿妈的身体弓了一下,捂着肚子翻了个身。 旁边的牧民妇女吓得往后缩。 沈空青按住老阿妈的肩膀。 “别动,马上就好。” 三十秒后,老阿妈的身体猛地一松。 她含糊地说了句蒙语,旁边的汉子赶紧翻译。 “她说不疼了!肚子不疼了!但是想上厕所。” 沈空青拔出银针,让老阿妈赶紧去排出。 林远舟蹲在旁边,半天没合上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着穴位名称、进针深度和时间。 “沈院长……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空青把银针收回针袋,擦了擦手。 “教科书上写着,阳陵泉是胆经合穴,主治胆腑疾患,利胆排石是基础功效。” 林远舟眨了眨眼。 “教科书上写的是能止痛缓解痉挛,没写能把结石直接排出来……”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看的教科书不够老。” 林远舟把嘴闭上了。 沈空青从药箱里取出两包药,递给牧民汉子。 “这是消炎利胆的药,早晚各一包,冲水喝,连吃两天。”她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带老阿妈到医院来,我给她做个复查,看看胆囊里还有没有残余的小结石。” 汉子跪下来要磕头,被沈空青一把拉住。 “不用磕,按时来复查就行。” 天蒙蒙亮的时候,吉普颠回了医院大门。 林远舟从后座下来,腿都麻了,抱着笔记本站在原地。 “沈院长。” 沈空青提着药箱往里走。 “说。” “今晚这个病例,我能写进手册吗?” 沈空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了两秒。 “单独列一节,归在野战条件下的非手术急救方案里。” 林远舟眼睛亮了。 “配图我自己画。” 沈空青转身继续走,走出去几步又丢了一句回来。 “穴位标注别再偏两毫米。” 林远舟在身后站直了,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纸页都卷了边。 沈空青推开宿舍门,把药箱放回桌上。 她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 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结婚审批表还放在里面。 ------- 早上八点,军区总院的邮递员把一辆二八大杠停在行政楼底下。 张国栋拿着一叠报纸上楼,顺手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搁在沈空青桌上。 “沈院长,京城来的加急件。” 沈空青放下手里的钢笔。 信封右上角的邮戳盖着京城西城区的章。 寄件人那一栏,写着笔锋遒劲的三个字——周重楼。 她拿过裁纸刀,沿着信封边缘划开。 里面装了足足十几页信纸。 前两页是她寄过去的五味子甲素代谢路径推演。 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的批注。 沈空青把信纸铺平在桌面上。 “宿主,你外公这批注写得比你原稿字数还多。” 跑跑从抽屉缝里挤出来,跳到桌面上。 它凑近看了看那些红字,尾巴甩了两下。 “这老爷子是拿放大镜看你的推演过程吧?” 沈空青没理它,手指沿着红字一行行往下指。 周重楼的批注一针见血。 他在五味子甲素与水飞蓟宾的协同机制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圈旁边写着:“思路极佳,药理机制推导严密。” “此二者合用,保肝降酶之效可期。” 沈空青嘴角翘起。 她翻到第三页。 这里是慢肝一号的配方草案。 甘草酸的用量被周重楼用红笔重重划掉。 旁边拉出一条长长的引线。 “甘草酸用量过大。” 沈空青念出引线尽头的那行字。 “依我四十年临床所见,甘草酸超过此浓度,必抑制肾上腺皮质激素代谢。” “长期服药,患者易现水钠潴留、高血压及低血钾之症。” 跑跑在旁边叫了一声。 “哎!这老爷子连假性醛固酮增多症的临床表现都总结出来了!” “我数据库里可是跑了成百上千次模拟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它拿爪子拍了拍信纸。 “中医泰斗的大脑堪比超级计算机啊!” 沈空青继续往下看。 周重楼在划掉的甘草酸下面,重新写了一个配比。 “建议甘草酸减量三成。” “另引入茯苓一味。” “茯苓健脾宁心,利水渗湿,可解甘草酸水钠潴留之弊。” “且二者相须为用,更添保肝扶正之功。” 第583章 姜还是老的辣 沈空青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分钟。 她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 “跑跑,按外公的方子,重新跑一遍模型。” 跑跑的猫眼瞬间亮起蓝光。 蓝色的全息投影在办公桌上方铺开。 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图重新组合。 甘草酸的浓度柱状图往下降了一截。 茯苓的有效成分多糖和三萜类化合物被加了进去。 代谢曲线在半空中剧烈波动。 “数据重组中。” “肝细胞膜修复系数重新计算。” “水钠潴留风险评估中。” “肾脏代谢负荷测算中。” 三分钟后,曲线平稳下来。 蓝光闪烁两下,几个核心数据在屏幕正中央放大。 “出来了。” 跑跑的尾巴竖起。 “有效率百分之八十六。” 沈空青拿笔记下这个数字。 比之前的百分之八十九降了三个点。 “毒性指标呢?” 跑跑把另一组数据拖到她面前。 “肾脏毒性指标直接降了七成!” “水钠潴留风险无限趋近于零!” 跑跑在桌子上转了一圈。 “宿主,这三个点的有效率换七成的安全性,这买卖太划算了!” 沈空青把笔搁下。 “姜还是老的辣。” 她把外公修改后的配方端端正正抄在笔记本上。 在右上角写下“慢肝一号·定稿方”。 抄完配方,她翻开信纸最后一页。 这一页不是讨论药理的。 字迹变了,不再是周重楼那种遒劲有力的行楷。 换成了娟秀温婉的小楷。 是外婆苏合香的字。 “空青吾孙,见字如面。” 沈空青捏着信纸的手指收紧。 “听闻你正主持编写战地急救手册,此乃利国利民之大善事。” “外婆别无长物,唯有这半辈子行医施针的经验。” “我已向你外公请缨,将我那套银针针法整理成册。” “此针法历经数代传承,对止血、镇痛、苏厥有奇效。” “这几日我正挑灯夜书,待整理完毕,便寄往你处。” “望能作为手册之中医急救专章,助你一臂之力。”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句。 “西北风大,切记添衣,勿念。” 沈空青盯着那句“挑灯夜书”。 眼眶有些发热。 外婆的眼睛早年受过寒。 迎风流泪,晚上看东西更是吃力。 为了她这个外孙女,老太太连夜熬眼睛写书。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纸小心折好。 拉开抽屉,重新拿出一沓空白信笺。 她拔下钢笔帽,蘸了蘸墨水。 “外婆,信已收到。” “针法手稿我在此翘首以盼。” “收到后,我会亲自校对排版,将其作为手册的压轴专章。” “您夜间切勿劳神太久,点灯伤眼。” “随信附上两瓶我自己配的明目药丸,每日早晚各服一粒。”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 她走到那片黑土地前。 一株百年份的铁皮石斛长得正旺。 她弯腰掐下最顶端的两片叶子。 转身走进炼丹房。 药碾子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决明子、枸杞、石斛叶,混着几滴生命灵泉。 在智能药理分析模块的精确控温下,药液逐渐粘稠。 最后凝结成几十粒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 每一粒都透着淡淡药香。 她取了两只白瓷小药瓶,装满。 意识退出空间,药瓶稳稳落在办公桌上。 她把药瓶装进一个小纸盒里,用牛皮纸包好,刷上浆糊封死。 接着往下写。 “配方已按外公建议修改,药效极佳。” “待此间事了,我便回京看望二老。” 落款写完,她把信纸装进新信封。 贴好邮票,连同小纸盒一起放在桌角。 “跑跑,把慢肝一号的定稿方拆解成制药厂的生产工艺流程。” 沈空青站起身,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 “提取温度、反应时间、提纯步骤,全部量化。” 跑跑跳回抽屉里。 “没问题,给我半小时。” ------- 第二天一早,沈空青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林远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手里攥着一卷画纸。 “沈院长!” 林远舟咽了一口唾沫。 “画出来了!” 沈空青走过去,从他手里抽出画纸。 “第二章的插图?” “对!锁骨下动脉及其分支,还有臂丛神经的解剖图。” 林远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昨天熬了一宿,按你说的比例重新推算了一遍。” 沈空青把画纸平铺在办公桌上。 精神力瞬间覆盖纸面。 线条流畅,层次分明。 锁骨下静脉、动脉、臂丛神经的毗邻关系画得极准。 连前斜角肌的附着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不错。” 沈空青点点头。 “比上一张有进步。” 林远舟眼睛一亮,刚要咧嘴笑。 “停。” 沈空青的手指点在画纸右上角。 “胸肩峰动脉的分支少画了一条。” 林远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凑近一看,脸瞬间涨红。 “胸肩峰动脉……胸肩峰动脉……” 他嘴里念叨着,手指在画纸上比划。 “它应该分出肩峰支、三角肌支、胸肌支和锁骨支。” “我……我漏画了锁骨支!” 他掏出钢笔就要往桌上趴。 “拿回去改吧,不急。” 沈空青把画纸卷起来塞回他怀里。 “锁骨支虽小,但在锁骨骨折手术中极易损伤。” “一旦出血,视野不清,盲目钳夹会伤及臂丛神经。” “这图是要印成教材发给全军的。” “错一根血管,前线就可能废掉一条胳膊。” 林远舟抱紧画纸,站直身体。 “是!我回去重画!” 他转身往外跑。 跑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张国栋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神色匆匆地走进来。 “沈院长。” 张国栋把电报递过来。 “总后勤部纪检监察处的回电。” 沈空青接过电报。 薄薄的一页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信件及材料已收到。” “调查组明日启程,赴西北军区核实钟大海截留专款一事。” 沈空青把电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张副院长。” “在。” “去通知保卫科。” 沈空青拿起桌上的病历本。 “从今天起,医院财务室和药房的钥匙,由保卫科长亲自掌管。” “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准查账调药。” 张国栋愣了一下。 “您是怕钟大海狗急跳墙?” 第584章 欠周小勇的 “他截留拨款的事一旦查实,得上军事法庭。” 沈空青往门外走。 “他现在不是跳墙,是在找替死鬼销毁证据。” “财务室的账本是他的催命符。”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辆军用吉普猛地刹在门诊大楼门口。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总后勤部制服的人跳下车。 带头的正是钟大海。 他手里举着一份红头文件,大步流星地往台阶上走。 “封锁财务室!” 钟大海冲身后的两个干事一挥手。 “把张国栋给我叫出来!” 大厅里的护士和病人都停下脚步,惊愕地看着这群人。 门诊部主任刘培元从诊室里跑出来。 “钟副处长,您这是干什么?” “医院正在接诊,您带人硬闯不合规矩吧!” 钟大海一把推开刘培元。 “少拿规矩压我!” 他扬了扬手里的红头文件。 “后勤处接到举报,你们医院财务账目混乱,涉嫌私设小金库!” “我现在奉命查封所有账本和凭证!” “谁敢阻拦,按违纪处理!” 张国栋站在楼梯上,气得浑身发抖。 “放屁!账本昨天你刚查过,哪来的混乱!” 钟大海抬头看见张国栋,冷笑一声。 “昨天的账是昨天的账,今天的举报是今天的举报。” “上去,把财务室的门给我贴上封条!” 两个干事掏出封条和浆糊,踩着楼梯往上冲。 沈空青停下脚步。 她站在楼梯正中央,挡住了那两个干事的去路。 病历本在她手里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钟副处长好大的官威。” 钟大海眯起眼睛看着她。 “沈院长,我这是公事公办,请你配合。” 沈空青没理他,偏头看向张国栋。 “张副院长。” “在。” “去把警卫员叫过来。” “告诉他们,有人带头冲击军事医疗重地。” “按战时条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张国栋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跑。 钟大海脸色变了。 “沈空青!你敢动用警卫排?你这是对抗审查!” 沈空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审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电报,两根手指夹着晃了晃。 “总后勤部纪检监察处的调查组明天就到。” “钟副处长,你这封条,是想贴财务室的门。” “还是想掩盖你截留设备专款的证据?” 钟大海的冷汗顺着额角冒了出来。 -------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空青把重新考核的时间定在周一上午九点,地点还是那间会议室。 张国栋提前一天把卷子印好,用牛皮纸袋封着,锁在保卫科的铁柜子里。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赵东来第一个到。 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腮帮子的肉少了,但眼窝里的劲儿多了,他坐下来,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拧了三遍。 孙建军第二个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本翻烂了的《外科学》,书脊上缠了两层胶布。 刘培元最后一个到,走到门口停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才跨进去。 沈空青站在讲台上发卷子,一人一份,跟上次一模一样的流程。 “时间两小时,九点开始,十一点收卷。”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跑跑趴在沈空青肩头,眯着眼往下瞅。 “宿主,赵东来写字的手不抖了。” 沈空青没接话,翻开手册第七章的草稿继续改。 两小时后,三份卷子整齐地摞在讲台上。 沈空青当场批。 赵东来的卷子翻开,基础题一道没错。中等题二十道对了十六道,战场分诊题的排序有一处把开放性气胸和血气胸的优先级搞混了,但整体框架在,分析逻辑写了大半页。 沈空青画了个圈,批了个分数——78。 跑跑凑过来看了一眼:“比三个月前涨了四十多分。” 孙建军的卷子翻开,基础题错了两道,中等题对了七成,分诊题答得中规中矩,没有亮点也没有硬伤。 沈空青批了72分。 “这俩过了。”沈空青把两份卷子放到左手边。 她拿起第三份。 刘培元的。 翻开第一页,基础题满分。 翻到第二页,中等题满分。 翻到战场分诊题,排序全对。 沈空青的红笔悬在半空。 最后一道题是综合病例分析——一名战士训练中右小腿开放性骨折合并软组织挫伤,要求写出从接诊到术后处理的完整流程。 刘培元写了满满两页纸。 第一页是标准答案,清创原则、冲洗步骤、分层缝合、抗感染方案,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 沈空青的目光停住了。 红笔字迹,跟黑色答题墨水分得明明白白。 最上面写着四个字:“周小勇病例复盘。” 下面是一份自我剖析。 “错误一:异物清理不彻底。骨折断端有三块碎骨片未取出,我当时嫌伤口深不好操作,偷了懒。” “错误二:冲洗不充分。标准要求生理盐水冲洗量不少于3000毫升,我只用了约1000毫升。” “错误三:缝合时未分层处理。将污染的浅层组织和干净的深层肌肉混缝,直接导致污染扩散。” “错误四:术后未进行破伤风抗毒素注射。” “错误五:未要求患者24小时内复诊观察。” 每一条错误后面,都跟着一段“正确操作应为”的详细说明。 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都重,笔画把纸都压出了痕。 “以上五条错误,任何一条都可能导致截肢,五条叠加,周小勇没丢掉那条腿,是他命大。” 跑跑从沈空青肩头探下脑袋,尾巴耷拉下来,半天没吭声。 沈空青拿起红笔,在成绩栏里写下“94”。 底下的三个人坐在椅子上等待结果,谁都没走。 第585章 合格 赵东来两只手搓来搓去,搓得手心发红。 孙建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刘培元坐得笔直,两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沈空青站起来。 “赵东来。” 赵东来“腾”地站起来。 “78分,合格。恢复临床资格,下周开始排班。” 赵东来的喉结猛地上下一动,眼眶刷地红了。 “是!” “孙建军。” “到!” “72分,合格。恢复临床资格,同上。” 孙建军使劲点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沈空青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 “刘培元。” 刘培元站起来,后背绷得像根铁棍。 “94分。” 赵东来和孙建军同时扭头看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全院在册医生里,这个分数排第二,仅次于林远舟。” 刘培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吭声。 “恢复临床资格,入第二批重点培训组。” 沈空青合上成绩单。 “散了。” 赵东来第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刘培元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孙建军跟着出去了。 刘培元没动。 他站在椅子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发颤。 沈空青已经坐回办公桌前,摊开手册第七章的草稿,拿起钢笔继续写。 刘培元走到办公室门口。 停下来。 转过身,对着沈空青的方向,弯腰鞠了一个躬。 腰弯到九十度,停了三秒钟。 沈空青头也没抬。 “这么空,那进来搬把椅子,帮我校对第三章的药品剂量表。” 刘培元直起腰,愣了一拍。 “……是。” 他从墙边搬了把木椅子,放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沈空青从旁边的文件堆里抽出一沓装订好的稿纸,推到他面前。 “第三章,战场常用药品速查表,一共四十七种药,每种药的剂量、给药途径、禁忌症、配伍禁忌全部核对一遍。” 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铅笔扔给他。 “发现错误直接标红,不确定的打问号,回头我再审。” 刘培元接住红铅笔,翻开第一页。 跑跑蹲在笔筒沿上,两只猫耳朵竖着,小声嘀咕:“宿主,他心率刚才一百六,现在降到九十了。” 沈空青没理它。 办公室里只剩翻纸和落笔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刘培元的红铅笔在第十二页停下来。 “沈院长,这里有个问题。” 沈空青抬眼。 “破伤风抗毒素的皮试剂量写的是0.1毫升,但实际操作中皮试液浓度应该先稀释到——” “1500国际单位加0.9%生理盐水稀释至1毫升,取0.1毫升。”沈空青接过话,“你继续往下说。” “这一页只写了剂量,没有写稀释步骤。前线的卫生员很多是速成培训出来的,他们拿到手册直接照做,不写清楚稀释步骤的话——” “会出事。”沈空青放下手里的笔。 她看着刘培元。 “你上次给周小勇做手术的时候,也没打破伤风。” 刘培元攥着红铅笔的手收紧了。 “是。” “现在呢?” 刘培元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会再犯第二次。” 沈空青把第十二页抽出来,在空白处写下“补充:稀释操作步骤详见附录b”。 “你说得对,前线卫生员的操作手册必须傻瓜化,每一步都写到不可能出错为止。” 她把那页纸塞回去。 “继续校对,今天下班前把第三章全部过完。” 刘培元点头,低头继续翻。 翻了两页,又停了。 “沈院长。” “嗯。” “周小勇……后来腿保住了吗?” 沈空青的笔顿了一下。 “保住了,上级医院做了二次清创,骨髓炎控制住了,但骨折处二次感染导致愈合延迟,他比同期战友晚了四个月归队。” 刘培元的红铅笔在纸上画了一道歪线。 他把那页纸翻过去,重新落笔,手稳了。 沈空青继续写第七章。 跑跑从笔筒上跳到她的稿纸边,凑到她耳朵旁边。 “宿主,刘培元卷子最后那段复盘——你打算让林远舟也看看吗?” 沈空青翻了一页手册草稿。 “不用给他看。”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份卷子?” 沈空青拧开保温桶的盖子喝了口水。 “存档,放进他的个人培训档案。” 跑跑歪了歪脑袋:“就这样?” “他把那五条错误刻进骨头里了,比我罚他一百遍都管用。” 跑跑的尾巴晃了晃,趴回笔筒上不吭声了。 刘培元校对到第三十一种药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林远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重新画好的解剖图。 他看见刘培元坐在沈空青对面,红铅笔夹在指间,面前摊着一堆稿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远舟把画纸递给沈空青。 “沈院长,锁骨支补上了,胸肩峰动脉四条分支全部标注完毕。” 沈空青接过画纸,精神力扫了一遍。 “这回没问题了。” 她把画纸放到“定稿”那一摞里。 “林远舟,明天上午跟我查房,三床的引流管该拔了。” “是。” ------- 老阿妈那件事传得比马跑得还快。 三天后老阿妈来复查,跑跑扫了一遍,胆囊里干干净净,连颗沙粒都没剩下。 老阿妈走的时候拉着沈空青的手说了一长串当地话,翻译过来大意是:神鹰会保佑她。 沈空青让她按时吃药,少吃油腻。 老阿妈点头如捣蒜,转头就让家里人杀了只羊,炖了一锅肥得冒油的手扒肉送到医院门口。 沈空青看着那锅肉,把给老阿妈的嘱咐又重复了一遍。 此后的半个月里,驻地方圆百里的牧民三三两两地骑马赶来。 有胃疼的,有腰疼的,有摔了马背伤着脊柱的,还有一个小孩从马背上掉下来摔断了锁骨。 沈空青来者不拒,挨个看完。 张国栋在门诊登记簿上新开了一页,标题写的是“牧区义诊记录”。 林远舟跟着沈空青看了十几个病号,笔记本写满了半本。 这天下午两点,沈空青刚把手册第八章的大纲列完。 门诊那边传来一阵嘈杂。 护士跑过来,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得急促。 “沈院长!急诊!” “外伤,右大腿撕裂伤,出血量大,人已经送到急诊了!” 沈空青推开椅子站起来,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通知林远舟,手术室准备。” 她三步并两步赶到急诊室,一眼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马拉板车,板车上铺的羊皮褥子被血浸透了半边。 一个二十出头的蒙族小伙子蹲在急诊室门口,满脸是土,双手攥着一把东西,指节发白。 担架上的老猎人五十来岁,面色灰白,嘴唇干裂,右大腿外侧的裤腿已经被剪开。 第586章 他的腿真吵 沈空青掀开覆盖的纱布。 股外侧的肌肉几乎被整片翻卷出来,创口呈不规则的撕裂状,边缘参差,深可见骨。 渗血还在往外涌。 她两根手指搭上老猎人的腕脉。 精神力同步展开。 跑跑在意识海里弹出扫描结果—— “股动脉主干没断,分支有两根撕裂了,出血量估计超过八百毫升。” “股外侧肌撕裂长度十二厘米,深度达骨膜层。” “注意!股外侧皮神经附近有三块异物,密度高,形状不规则——是獠牙碎片!” 沈空青收回手。 她扭头看向刚赶到的林远舟。 “一助,你来。” “这个创口里有异物,拔不干净的话,他这条腿后半辈子都没知觉。” “好,沈院长,手术室已经开灯了,器械在煮,麻醉药备了。” 沈空青按住老猎人的股动脉近端,抬头看他。 “准备全麻,备血。” 林远舟一愣。 “他家属没来得及验型。” “先抽他儿子的血做交叉配血。” 沈空青剪开剩下的裤料,手指压住伤口边缘。 “失血量至少八百毫升,血压撑不了多久。” 那个蒙族小伙子蹲在门口,听见“血”字,立刻站起来。 “抽我的!抽多少都行!” 护士小王拦住他。 “先去验血,而且近亲不能输血。” 小伙子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怀里一塞,跟着护士往检验室跑。 林远舟低头看伤口,脸色绷住。 老猎人右大腿外侧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着,里面混着泥沙和草屑,血一股一股往外冒。 “像是被兽咬的?” “野猪。” 旁边带路来的牧民汉子喘着气说。 “他追野猪,马惊了,人摔下去,猪回头顶了一下。” 沈空青扫了他一眼。 “多久了?” “一个多钟头。” “中途做过什么?” “拿羊皮包着,撒了点草木灰。” 林远舟的眉头一下拧紧。 “草木灰?” 沈空青把纱布压上去。 “先别骂,救人。” 她抬手。 “推手术室。” 担架推进手术室时,老猎人睁开眼,嘴里冒出一串蒙语。 翻译跟在门边,连忙说:“他说他没事,缝两针就行,他还要回去看马。” 沈空青戴上手套,头也没抬。 “告诉他,马跑不了,他这条腿再拖就跑不了。” 翻译把话说过去。 老猎人闭嘴了。 林远舟站到台边。 “沈院长,我主清创?” “你先清创,我看深部。” 沈空青把止血钳递给他。 “从边缘开始,死组织剪干净,泥沙一点不留。” 林远舟接过剪刀。 “是。” 麻醉推进去,老猎人的呼吸稳了些。 沈空青把手搭在大腿近端,精神力压进创口。 下一秒,意识海里炸开了锅。 【右股外侧皮神经:“别碰我!别碰我!我旁边有东西扎着!尖的!硬的!谁动一下我就麻给你看!”】 【股外侧肌:“我被撕开了!还有脏东西卡在我缝里!主人还想回去骑马?他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小血管甲:“我断了!快夹我!我喷得头晕!”】 【小血管乙:“我也断了!我比它喷得多!先夹我!”】 跑跑蹲在意识海里,爪子捂耳朵。 “宿主,这帮腿部单位嗓门真大。” 沈空青伸手。 “弯血管钳。” 林远舟递上来。 沈空青夹住两处出血点,声音压低。 “林远舟,清创慢一点,往深处别硬刮。” 林远舟停住剪刀。 “深部有异物?” “有。” 沈空青盯着伤口底部。 “不是泥沙,是牙碎片。” 林远舟抬头。 “野猪獠牙?” “嗯。” 跑跑把扫描图投出来。 “宿主,碎片一共七块,最大三毫米,最小不到一毫米,全在股外侧皮神经附近,离神经最近的那块只有半毫米。” 沈空青在意识海里问。 “神经受损了吗?” 【右股外侧皮神经:“还没断!我忍着呢!再让那个碎片磨两下,我就不干了!”】 沈空青伸出手。 “细镊。” 林远舟立刻递上。 沈空青没接。 “你拉钩。” 林远舟手顿住。 “我来暴露?” “对。” 沈空青看他。 “拉开股外侧肌,角度十五度,别压神经。” 林远舟喉结动了一下,换成拉钩。 “如果视野不够?” “你调,不要问我每一步。” 林远舟吸了口气,低头把拉钩伸进去。 创口被牵开半寸,深处露出一点灰白色。 沈空青夹住第一块碎片,手腕没晃。 碎片被取出来,落进搪瓷盘,发出轻响。 林远舟的眼睛盯着她的镊尖。 “还有?” “六块。” 林远舟手指绷紧。 沈空青看也没看他。 “手别僵,拉钩不是铁棍,你手一抖,神经先遭殃。” “是。” 【右股外侧皮神经:“这个拿钩子的同志你稳点!你稳住我还能活!”】 【股外侧肌:“别挤我!我已经裂成这样了还要给你让路,你们人类有没有良心!”】 跑跑笑出声。 “宿主,它们连林远舟都骂上了。” 沈空青夹出第二块。 “冲洗。” 林远舟空不出手,旁边护士立刻递来注射器。 沈空青冲开血块,第三块碎片露出一角。 它卡在神经旁边的筋膜沟里,旁边还粘着一小片血凝块。 林远舟低声说:“这个位置太近了。” “所以你别动。” 沈空青换了更细的镊子。 林远舟盯着她的手。 镊尖探进去,只夹住碎片最外缘。 老猎人的腿轻轻抽了一下。 麻醉医生看了一眼血压。 “血压八十五,脉搏一百二。” 沈空青没抬头。 “加快补液,交叉配血结果出来就输。” 接着把第三块碎片夹出。 盘子里又响了一声。 林远舟吐出一口气。 “还有四块。” “嗯。” 第587章 凭什么腿受伤,嘴也坐牢! 第四块和第五块挨在一起,卡在肌肉层里。 沈空青让林远舟把拉钩往外移半厘米。 “别多。” 林远舟手腕一转。 “这样?” “过了。” 他立刻收回一点。 “现在?” “可以。” 两块碎片被夹出时,伤口里的渗血少了些。 跑跑把剩余位置放大。 “还有两块,一块在皮下,一块在神经鞘旁边。” 沈空青先取皮下那块。 最后一块嵌得最深,表面只露出针尖大一点。 【右股外侧皮神经:“就是它!就是它!它刚才磨我!我以后要是麻了,你们都别想睡!”】 沈空青手里的镊子停住。 林远舟看向她。 “沈院长?” “别说话。” 林远舟闭嘴。 沈空青换针尖探针,把碎片周围的血凝块拨开,又用小钩轻轻挑起旁边筋膜。 半厘米的术野露出来。 她夹住碎片,沿着獠牙刺入的反方向退。 碎片一点点离开神经鞘。 林远舟屏住呼吸。 “出来了。” 最后一块落进盘里。 沈空青伸手。 “数。” 护士低头数盘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 沈空青用生理盐水冲洗深部创口。 “跑跑,扫一遍。” 跑跑尾巴一甩。 “无残留,神经完整,小血管两处已夹闭,肌肉撕裂范围四点六厘米。” 沈空青说:“结扎,分层缝合。” 林远舟放下拉钩,手心全是汗。 “我来?” “你来缝肌肉层。” 沈空青把持针器递给他。 “针距别贪快。” 林远舟接过去。 “是。” 缝到第三针,沈空青用镊柄点了一下。 “太浅。” 林远舟拆掉重来。 第五针,沈空青又开口。 “这里别勒死,肌肉水肿后会坏死。” 林远舟手腕一松。 “这样?” “继续。” 手术做了一个半小时。 最后一针皮肤缝完,林远舟把线剪断,背后白大褂贴在身上。 沈空青摘下手套。 “记录:右大腿野猪獠牙撕裂伤,深部异物七枚,股外侧皮神经未见断裂,清创缝合,留置引流条。” 林远舟立刻拿笔。 “术后抗感染?” “青霉素皮试后用药,加破伤风抗毒素。” 沈空青扫了他一眼。 “皮试液怎么配?” 林远舟答得飞快。 “1500单位加生理盐水稀释至1毫升,取0.1毫升皮内注射。” 沈空青点头。 “记住就行。” 手术门打开时,那个蒙族小伙子还跪在门外。 他两只手捧着一把野猪牙,手背上还贴着抽血后的棉球。 看见沈空青出来,他膝盖往前挪了两步。 “医生,我阿爸呢?” “腿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沈空青把口罩摘下来。 “别跪,起来。” 小伙子眼睛发红,把手里的野猪牙往前递。 “这个给你,救命恩人要收。” 沈空青看了一眼。 几截獠牙混着血,边缘还带着肉沫。 林远舟站在她身后,眼角跳了一下。 沈空青说:“我不收这个。” 小伙子急了。 “这是我们猎人给恩人的东西,不收,就是嫌弃我家。” 翻译赶紧解释:“沈院长,他们那边有这个规矩,野猪牙代表猎人的命。” 沈空青顿了顿,伸手接过。 “我收。” 小伙子松了口气。 沈空青把野猪牙放进搪瓷托盘。 “你也听清楚,回去看着你阿爸。” “他两周不能下地乱走,不能骑马,不能喝酒。” 小伙子点头。 “我看着!” 病房里,老猎人麻醉还没全退,听见翻译转述,眼睛一下睁开。 他嘟囔了一句。 翻译憋了憋,没敢立刻说。 沈空青看他。 “他说什么?” 翻译咳了一声。 “他说……不喝烈酒,那奶酒行不行。” 沈空青低头看老猎人。 “也不行。” 翻译照着说了一遍。 老猎人脸皱起来,又嘟囔一串。 【老猎人的胃:“完了完了,奶酒没了,肉也要没了,我这日子怎么过!”】 【老猎人的嘴巴:“我抗议!我还没尝今天那锅手扒肉!凭什么腿受伤,嘴也坐牢!”】 【肝脏:“闭嘴!你们喝一次酒,最后加班的是我!我才是苦主!”】 【右腿伤口:“都别吵,我刚缝上,谁敢让主人骑马,我当场裂给你们看!”】 跑跑笑得打滚。 “宿主,他的嘴巴和胃要造反。” 沈空青面不改色。 “再补一句。” 翻译看她。 “什么?” 沈空青说:“两周内,少油少盐,羊肉汤可以喝,肥肉不许吃,奶酒一口也不许碰。” 翻译把话说过去。 老猎人瞪大眼,胸口起伏了两下。 小伙子立刻按住他。 “阿爸,听医生的!” 老猎人扭头不看沈空青。 沈空青拿起病历。 “不听也行。” 小伙子愣住。 老猎人也转回头。 沈空青把笔帽扣上。 “伤口裂开,重新清创,再缝一次。” 翻译说完,老猎人脸上的劲儿散了。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声音低了不少。 翻译笑了。 “他说,他听话。” 沈空青把术后医嘱写好,递给小王。 “今晚观察体温,引流量每小时记录一次,明早我查房。” 小王接过。 “是。” 林远舟跟着她走出病房,手里还拿着术中记录。 “沈院长,獠牙碎片那段,我能写进手册吗?” 沈空青脚步没停。 “写。” 林远舟追上半步。 “归哪一章?” “野外创伤。” 沈空青把手里的托盘递给他。 “把这七块碎片洗干净,编号,画图。” 林远舟低头看那几块獠牙碎片。 “当教材标本?” “嗯。” 林远舟点头。 “我今晚就画。” 第588章 您亲自去? 叶怀夕拆线那天,沈空青把镊子往搪瓷盘里一丢。 “抬腿。” 叶怀夕坐在病床边,乖乖把左腿抬起来。 沈空青按了按他小腿外侧的伤口,“疼不疼?” “不疼。” 【叶怀夕的左腿肌肉:“撒谎!刚才按到边缘的时候疼得缩了一下!”】 【膝关节:“我举报,他昨天晚上下床走了三趟。”】 【跟腱:“还有一次想蹲下捡东西,被我硬拽回来了。”】 沈空青抬眼,“昨天晚上下床几次?” 叶怀夕顿了半秒,“一次。” 【左腿肌肉:“三次!三次!他还扶着墙装没事!”】 沈空青把纱布夹起来,直接拍到他手心。 “叶团长,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叶怀夕低头看着纱布,“它们又告状了?” “嗯。” “那你替我跟它们说一声。”叶怀夕把裤管放下,“以后归你管。” 沈空青扣上药箱,“别拿这句话哄我。” “不是哄。”叶怀夕撑着床沿站起来,“今天团里开军官会,我得回去。” 沈空青看向他的腿。 叶怀夕立刻补了一句,“坐车,不跑步,不爬墙。” 沈空青把一小包药塞给他,“早晚各一次,饭后吃,胃药也带着,你胃壁不经折腾。” 叶怀夕接过药,顺手把她手指也握住。 “沈院长还有别的医嘱吗?” 沈空青抽了抽,没抽出来。 “有。” “你说。” “开会别站太久,别拍桌子,别训人训到忘了喝水。” 叶怀夕低头笑了一下,“我在你眼里就这德行?” 【叶怀夕的心脏:“主人,你就是!上次开会拍桌子,血压冲上去了!”】 沈空青把他的手掰开,“还有,别拿伤口当借口跑来住院。” 叶怀夕把药揣进兜里,“那我拿公务来呢?” 沈空青动作一停。 叶怀夕已经转身往外走,“我先回团里。” 沈空青盯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跑跑蹲在药箱上,尾巴一甩。 “宿主,他刚才那句不对劲。” 沈空青把药箱盖上,“他哪句对劲过?” 跑跑啧了一声,“也是,恋爱脑长腿上了,走路都带算盘声。” 上午十点,叶怀夕在团部会议室坐下。 参谋长翻开记录本,“团长,人齐了。” 叶怀夕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先说训练伤。” 一营长立刻低头。 叶怀夕看他,“上个月踝关节扭伤十九个,腰背拉伤八个,脱水晕倒三个,你们是练兵,还是拿人往废里练?” 一营长咳了一声,“团长,前段时间任务重,训练节奏压得急。” “急就能不做热身?” 叶怀夕敲了敲桌面,“急就能让新兵背三十公斤跑十公里?谁定的?” 一营长站起来,“我定的。” “坐下。” 叶怀夕翻到下一页,“你写检查,今晚交,训练计划重做,先给卫生队审一遍,再送我这儿。” 二营长看了看他腿,“团长,卫生队现在就两名军医,管不了这么细吧?” “所以今天第二件事。” 叶怀夕把另一份文件推给参谋长,“念。” 参谋长拿起来,扫了标题一眼,眉毛动了动。 “关于申请与西北军区第一医院建立常态化医疗协作关系的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营长抬头,“第一医院?就是沈院长那边?” 叶怀夕嗯了一声。 参谋长继续念:“为提升我团战备卫勤保障能力,降低训练伤、战伤及突发疾病致残率,拟申请与西北军区第一医院建立协作机制。协作内容包括:每月一次全团分批体检,训练伤病员优先转诊,野外驻训期间由医院指导配置急救包,并定期开展战地急救培训……” 二营长听得眼睛亮了,“这个好,上次三连那个肋骨骨裂,差点耽误。” 一营长点头,“急救包也该配,现在连队里就碘酒纱布,遇上大出血只能拿皮带勒。” 叶怀夕把手指压在文件边缘,“不是摆样子,每个连至少两名卫生骨干,必须会止血、包扎、固定、转运。” 参谋长抬头,“团长,这事要军区批,医院那边也得签协议。” “我去签。” 三营长笑了一声,“团长,你亲自去?” 叶怀夕抬眼看他。 三营长立刻把笑憋回去,“我是说,您腿刚好,派通信员去也行。” 叶怀夕把钢笔帽扣上,“这是团级协作,我去合适。” 参谋长低头写记录,肩膀抖了一下。 叶怀夕看过去,“你笑什么?” 参谋长咳嗽,“没笑,嗓子痒。” 二营长低头喝水,水还没咽下去,差点呛出来。 叶怀夕靠回椅背,“都闲?” 几个人立刻坐正。 叶怀夕把文件合上,“还有一条,协作协议签下后,各营把近半年伤病名单整理出来,三天内交卫生队,谁敢瞒报训练伤,我亲自去你们营查。” 一营长苦着脸,“团长,旧伤也算?” “算。” “腰疼呢?” “算。” “胃病呢?” 叶怀夕停了一下,“也算。” 【叶怀夕的胃:“听见没!主人你自己的胃也算!别光管别人!”】 叶怀夕手指一顿。 他下意识按了按上腹。 参谋长看见了,“团长,您胃又疼?” 叶怀夕面不改色,“没有。” 会议开到中午,文件当场通过团党委意见,下午就送往军区。 第二天上午,西北军区第一医院收到了抄送件。 张国栋拿着文件进办公室时,脸上藏不住笑。 “沈院长,叶团长那边递了申请。” 沈空青正在改急救手册剂量表,“放这儿。” 张国栋把文件放下,没走。 沈空青抬头,“还有事?” “这申请写得挺扎实。”张国栋忍着笑,“每月体检、优先转诊、驻训急救包、急救培训,全是正事。” 跑跑趴在桌角,爪子把文件扒拉开。 “宿主,正事外壳,夹心全是私货。” 沈空青扫了一眼标题,翻到协作内容。 张国栋压低声音,“院长,我多嘴一句,这事对医院也好,团里训练伤多,病例能进手册,急救培训也能练队伍。” 沈空青拿起钢笔,“我没说不好。” 张国栋松了口气,“那我让医务科拟协议?” “拟。” “体检怎么安排?” “分批。每月一个营,先查骨关节、胃肠、心肺,再加肝功能。训练伤专项记录单另做一份。” 张国栋拿本子记,“急救包呢?” “按连队配。止血带、绷带、夹板、碘酒、缝合包、止血粉、破伤风抗毒素,野外驻训再加补液盐和抗感染药。” 张国栋写到一半抬头,“破伤风抗毒素放连队,怕他们不会用。” 沈空青点了点桌面,“所以先培训。不会皮试,不能碰。” “明白。”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沈京墨靠在门边,手里夹着一份抄送件,“星星,忙吗?” 沈空青把文件翻过去,“二哥。” 第589章 难为他煞费苦心 沈京墨走进来,把那份纸递到她面前。 “我刚从军区机关出来,看见这个。” 张国栋识趣地抱着本子往外退,“我去拟协议。” 门关上,沈京墨坐到对面。 他抖了抖纸,“叶怀夕这人,打仗动脑子,追媳妇也没少动脑子。” 沈空青低头改字,“这是卫勤协作。” “嗯,卫勤协作。” 沈京墨点头,“每月一次全团体检,他可以来协调;伤病员优先转诊,他可以来探望;野外训练配急救包,他可以来对接;急救培训,他可以来旁听。”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难为他煞费苦心。” 跑跑在意识海里笑到拍桌。 “二哥懂,二哥太懂了!” 沈空青把钢笔搁下,“二哥,你最近不忙?” “忙啊。”沈京墨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再忙也得替咱家看看,有没有人借公务之名拐妹妹。” 沈空青抬眼,“他拐不走。” 沈京墨笑了,“这话我爱听。” 跑跑甩尾巴,“宿主,你口袋里那张结婚审批表还在呢。” 沈空青手指压住上衣口袋。 沈京墨眼尖,目光落过去。 “星星,口袋里是什么?” “药方。” “给叶怀夕的?” “给老猎人的。” 沈京墨拖长声音,“哦。” 沈空青把协作申请翻到最后,“这事对医院有用,我们缺规范训练伤数据,手册也缺基层反馈,他把全团送过来,正好。” 沈京墨点头,“公事上,他这步走得漂亮。” “私事呢?” 沈京墨看着她,“私事上,看你。” 沈空青笑着拿起公章,“那就先办公事。” 下午,医务科把协议送来。 沈空青逐条看完,在“西北军区第一医院”落款处签名,盖章。 红印落下去,张国栋忍不住说:“院长,要不要派人送去团部?” “不用。” 沈空青把协议合上,“让他们来取。” 半小时后,叶怀夕亲自来了。 他穿着军装,领口扣到顶,左腿走路已经看不出伤。 张国栋在走廊碰见他,差点笑出声。 “叶团长,来得挺快。” 叶怀夕伸手,“协议呢?” “沈院长办公室。” 叶怀夕敲门进去时,沈空青正在给急救包清单添项目。 她没抬头,“腿不疼了?” “不疼。” 【左腿肌肉:“今天还行,没撒谎。”】 【膝关节:“走得挺规矩,没乱用。”】 沈空青把协议推过去,“签好了。” 叶怀夕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她的名字和红章,喉结动了动。 “谢谢沈院长支持我团卫勤建设。” 沈空青看他,“叶团长客气。” 叶怀夕把协议收进文件袋,没走。 沈空青抬头,“还有事?” “有。” “说。” “下周一,我带第一批军官来体检。” “按流程走。” “我也查。” 沈空青看向他。 叶怀夕站得笔直,“团长带头,才好管下面。” 跑跑啧啧两声,“他说得多正经啊,宿主,快看,他心脏跳到一百二了。” 沈空青拿起笔,“你查全套。” 叶怀夕应得快,“行。” “胃镜也做。” 叶怀夕停住。 沈空青抬眼,“怎么,不带头了?” 叶怀夕沉默两秒,“带。” 【叶怀夕的胃:“好!查!查完让她开药!主人你别怂!”】 沈空青在名单上写下他的名字,“空腹来。” 叶怀夕盯着那行字,“那天你给我查?” “看排班。” “我想挂沈院长的号。” 沈空青把笔帽扣上,“我们医院不搞特殊。” 叶怀夕低声说:“家属也不行?” 第590章 我会给你修好 办公室静了半拍。 沈空青移开目光,“出去,别耽误我写清单。” 叶怀夕敬了个礼,“是,沈院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急救包费用走团里,不占医院账。” 沈空青嗯了一声。 “还有,驻训点离医院远,后续可能要请你过去看一次布置。” 沈空青抬头,“你这是第三个公务理由了。” 叶怀夕停住,眼里带笑。 “那我下次换个新理由。” 沈空青抓起桌上的空信封丢过去。 “滚。” 叶怀夕接住信封,放回桌角,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沈京墨正靠着墙等他。 叶怀夕把文件袋往身后收了收,“二哥。” 沈京墨看着他,“协议拿到了?” “拿到了。” “胃镜也预约了?” 叶怀夕脸色一僵。 沈京墨笑了,“挺好,追媳妇先查胃,叶团长路子挺野。” 叶怀夕抬脚往外走,“军务忙,先走。” 沈京墨跟上半步,“别急,我送你。” “不用。” “用。”沈京墨把手往他肩上一搭,“咱俩聊聊驻训点的事,还有你每月来医院几次比较合适。” 叶怀夕脚步顿住。 沈京墨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省得你跑太勤,我不好解释。” 沈京墨把叶怀夕送到楼下,回来的时候,沈空青已经把急救包清单改完了。 他敲了敲门,“星星,人送走了。” 沈空青没抬头,“二哥辛苦。” 沈京墨拉开椅子坐下,“不辛苦,我顺便提醒了他,协作一个月一次,不是一天一次。” 跑跑趴在笔筒边,尾巴甩得飞快。 “宿主,二哥这叫防火防盗防叶怀夕。”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国栋探头进来,“院长,急诊刚接了个工兵,左前臂机械绞伤,血止住了,骨头可能断了。” 沈空青起身,“林远舟呢?” “在换药室。” “叫他上手术室。” 张国栋愣了一下,“让林医生主刀?” 沈空青把药箱提起来,“嗯。” 沈京墨放下缸子,“星星,我不耽误你,晚上我来接你。” 沈空青点头,转身往手术室走。 跑跑贴在她肩头,“宿主,你二哥拿捏叶怀夕,比拿捏钟大海还顺手。” 沈空青推开手术室门,“我也觉得,干活。” 工兵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二十多岁,脸上沾着机油,左前臂被纱布缠住,血把下层纱布浸透一圈。 林远舟站在台边,正低头看片子。 “沈院长,左尺骨中段骨折,断端移位,软组织挫伤,伸指肌腱至少断两根,血管主干没断。” 沈空青戴上手套,“你主刀。” 林远舟抬头,“我?” “嗯。” 他喉结滚了一下,“我主刀,你一助?” 沈空青站到旁边,双手抱胸,“我不当一助。” 林远舟手里的片子停在半空。 麻醉医生也抬头看了一眼。 沈空青说:“陈广平一助,小王巡回,我在旁边看。” 林远舟吸了一口气,把片子放回灯箱,“是。” 工兵听见这话,眼皮动了动,“沈院长,我这手还能拿钳子吗?” 沈空青看向林远舟,“你回答。” 林远舟俯身检查手指末端血运,“能不能拿钳子,看肌腱修得准不准,骨头复得稳不稳,你配合术后固定和康复。” 工兵咬牙,“医生,我是工兵,手废了就干不了活。” 林远舟把他的手指轻轻压了一下,“所以我会给你修好。” 沈空青没说话。 跑跑蹲在意识海里,“宿主,他这句话说得有点像样。” 沈空青把目光落在林远舟手上,“开台。” 麻醉起效后,林远舟拿起手术刀。 他从原伤口边缘延长切口,避开皮肤坏死区,剪开污染组织。 陈广平递上止血钳,“出血点。” 林远舟夹住小血管,“结扎。” 沈空青站在一旁,手没动。 【工兵的左前臂肌肉:“来了来了!这次拿刀的不是沈院长!这个小林同志手别抖!”】 【尺骨:“我断得齐,复位不难,你们别把我夹歪。”】 【伸指肌腱一号:“我断了!两头缩回去了!快找我!别把旁边那根认错!”】 【伸指肌腱二号:“我也断了!我比它细!别漏我!”】 跑跑抱着尾巴,“这胳膊也挺吵。” 沈空青看着术野,“林远舟,先清创还是先找肌腱?” 林远舟手没停,“先清创,污染不清,修了也感染。” 沈空青没再问。 林远舟剪掉坏死皮缘,用生理盐水冲洗,再用镊子夹出两小块铁屑。 陈广平低声说:“还有深部。” 林远舟换长镊,“我看见了。” 他把筋膜沟里的黑色碎屑夹出,放进盘里。 沈空青扫了一眼,“数。” 小王立刻记,“铁屑三块,布料纤维两团。” 林远舟继续冲洗,直到创面露出正常颜色,才把视野转向尺骨。 陈广平递上复位钳,“骨折断端有点卡。” 林远舟用骨膜剥离器松开嵌进去的肌肉,“别硬拉,先把软组织退开。” 沈空青的手指在袖口敲了一下。 跑跑眯眼,“宿主,你刚才差点开口。” “孺子可教,他自己做了。” 林远舟把尺骨断端对齐,固定夹板放好,又确认旋转位。 陈广平问:“要不要再透一下?” 林远舟看向沈空青。 沈空青没说话。 林远舟把视线收回,“先不问沈院长,我自己判断。” 陈广平笑了一声,“那你判断。” “复位线对得上,前臂旋转活动受限来自肿胀,不是错位。”林远舟低头检查,“固定。” 沈空青眼皮都没抬。 【尺骨:“可以!这个位置我能接受!别再折腾我!”】 跑跑点头,“骨头给了通过票。” 修肌腱时,手术室里安静下来。 林远舟用细镊找出断端,先处理伸指肌腱一号。 陈广平递针,“四股缝?” “嗯,核心缝合加外周连续。” 林远舟下第一针时,针脚偏浅。 沈空青的嘴唇动了一下。 第591章 她不说话就是夸 林远舟手停住。 他盯着肌腱断端看了两秒,把针退出来,重新进针,深度往里压了一点。 沈空青把话咽回去。 跑跑在意识海里“嚯”了一声,“他看懂你要骂哪儿了。” 第二根肌腱更细,断端回缩到筋膜下面。 林远舟让陈广平轻轻牵开皮缘,“别用力,牵太开会把血供压掉。” 陈广平说:“行,听你的。” 林远舟把断端挑出来,边对齐边说:“张力不能大,术后还要固定在伸腕伸指位。” 陈广平抬头看了沈空青一眼。 沈空青仍旧抱胸站着。 工兵的手指被轻轻牵动,断端贴合,缝线落下。 【伸指肌腱二号:“对对对!就是这个位置!别勒我!我以后还要带主人拧螺丝!”】 【伸指肌腱一号:“小林同志可以,我先不骂了。”】 林远舟完成肌腱修复,又冲洗一遍,检查血运。 “指端颜色可以,毛细血管反应还在。” 陈广平问:“引流?” “放一条。”林远舟说,“污染伤,不能赌。” 沈空青这才开口,“理由。” 林远舟抬眼,“机械绞伤,异物污染,软组织挫伤,闭合太紧会积血积液,感染风险上升。” 沈空青嗯了一声。 林远舟手指一松,像接到许可,开始分层缝合。 皮下缝到一半,小王报时间,“一小时五十六分。” 陈广平说:“别急。” 林远舟点头,“不急,最后几针更不能省。”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 跑跑趴在她肩头,“这话可以写进培训手册。” 最后一针皮肤缝完,林远舟剪断线头。 “两小时十分钟。” 麻醉医生看了血压,“平稳。” 林远舟放下持针器,“术后固定前臂,伸腕伸指位,抗感染,破伤风抗毒素,三天看伤口,七天评估肌腱滑动。” 沈空青走上前,低头检查伤口。 缝合线间距均匀,皮缘对合,张力留得合适,肌腱对位没有错。 她抬手按了按指端,“血运可以。” 林远舟站在旁边,背后白大褂湿了一片,“沈院长,还有问题吗?” 沈空青摘下手套,“术后记录你写。” 林远舟愣了一下,“是。” “明早查房,你自己跟病人讲康复注意。” “是。” 沈空青把手套丢进搪瓷盆,“陈广平,盯他固定。” 陈广平应得快,“明白。” 林远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把术中记录本拿起来。 工兵被推出手术室时,麻药还没退,嘴里含糊地问:“医生,我手咋样?” 林远舟跟在担架旁,“骨头复好了,肌腱接上了,后面别乱动。” 工兵眨了眨眼,“你给我做的?” 林远舟说:“嗯。” “那沈院长呢?” 林远舟看向后面。 沈空青已经转身进办公室。 陈广平笑着接话,“沈院长在旁边盯着,你这手金贵着呢。” 工兵松了口气,“那我听话。” 林远舟把病人送回病房,又把术后医嘱写完,才回护士站交单子。 小王拿着排班表,忽然“咦”了一声。 “林医生,你手术等级变了。” 林远舟抬头,“什么?” 小王把排班表转过去,“这里,昨天还是c,刚才沈院长改成b了。” 林远舟盯着那一栏。 姓名后面那一个字母,被钢笔划掉,又重新写了个“b”。 墨迹还没干透。 陈广平从换药室出来,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小子,出息了。” 林远舟靠到墙上,喉咙动了两下,“她一句都没夸。” 陈广平把病历夹塞进柜子,“你还想听她夸?” 林远舟没说话。 陈广平压低声音,“你师父不夸人的,她不说话就是最大的夸。” 小王笑,“今天她全程就问了你一个理由,没敲你手背。” 陈广平接上,“没让你拆线重缝。” 小王又说:“没把你从台上踹下来。” 林远舟抬手搓了搓眼角,“你们能不能别说得我像捡回一条命。” 陈广平看他,“你不是吗?” 林远舟低头笑了一下,手指压在排班表边缘,“b级能做什么?” 陈广平掰着手指,“中等清创缝合,简单骨折复位,浅表肌腱修复,部分急诊创伤。” 林远舟抬头,“还有呢?” “还有你以后挨骂会更狠。”陈广平把杯子端起来,“c级骂基础,b级骂脑子。” 小王点头,“沈院长的规矩,能干多少活,就挨多少刀。” 林远舟把排班表放回去,“那就挨。” 办公室里,沈空青正在改手术分级表。 跑跑蹲在桌上,“宿主,你刚才明明挺满意。” 沈空青在林远舟名字后面补了一行字:可独立完成b级创伤手术,需术后复盘。 “满意不等于可以飘。” 跑跑甩尾巴,“你一句好话不说,他眼眶都红了。” 沈空青把笔尖停住,“红了?” “嗯,靠墙吸气,差点掉金豆子。” 沈空青把钢笔放下,“那明天让他负责给第一批团部军官做体检。” 跑跑歪头,“奖励?” “不是。”沈空青抽出叶怀夕那份协作名单,“让他练问诊和查体。” 跑跑低头看名单,爪子停在第一行。 “叶怀夕也在。” 沈空青把那张纸翻过去,“他做胃镜。” 跑跑嘿嘿笑,“宿主,你亲自上。” 沈空青拿起另一份病历,“这是公事好不好。” 门外,小王敲门,“院长,林医生问,今天那个工兵术后康复能不能加进手册案例?” 沈空青头也没抬,“让他写初稿。” 小王又问:“标题怎么定?” 沈空青停了停,“机械绞伤合并尺骨骨折及伸指肌腱断裂处理要点。” 小王记下,“好。” 她刚要走,沈空青又补了一句,“叫他今晚别熬到后半夜,明天七点半跟我查房。” 小王笑着应,“我这就告诉他。” 门关上后,跑跑拖长声音,“宿主,你这不还是心疼徒弟?” 沈空青翻开病历,“就当是吧。” 半小时后,林远舟抱着本子进来。 “沈院长,初稿我今晚写,明早给你。” 沈空青看他,“明早查房前交。” “是。” “术后康复别写虚话,固定角度、拆线时间、肌腱滑动训练节点,都写清楚。” “是。” “还有,今天第二根肌腱第一针,你为什么退针?” 林远舟站直,“进针浅了,缝住表层,后期一牵拉容易劈裂。” 沈空青看了他三秒,“嗯,出去吧。” 第592章 小尾巴长大了 林远舟抱着本子没动。 沈空青抬眼,“还有事?” 林远舟声音有点哑,“沈院长,我以后还能主刀吗?” 沈空青把排班表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林远舟低头,看见自己名字后面的“b”。 他指尖按住纸角,“我看见了。” 沈空青拿回排班表,“看见就去干活。” 林远舟立刻点头,“是。”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沈院长。” “说。” “我不会让你把我调回c。” 沈空青拿起钢笔,“你要是犯错,我会调到d。” 林远舟噎住。 跑跑笑得滚到病历上。 林远舟憋了半天,“那我不犯。” 沈空青低头写字,“去吧。” 林远舟关门出去,脚步声比来时轻了些。 林远舟抱着本子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空青把桌上的病历往右推了推,刚拿起钢笔,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进。” 小王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沓信封,“院长,通信室刚送来的,京城来的。” 沈空青手指停住,“放桌上吧。” 小王把信放下,眼睛往最上面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瞟了一眼,“这封真厚,得有五六页吧。” 沈空青看见封皮上刘佩兰的字,手指在信角按了一下。 “明早七点半查房,别迟到。” 小王立刻收回目光,“明白,我这就去通知林医生。” 门合上。 跑跑从钢笔筒后面钻出来,白爪子扒住信封,“哟,家书来了。” 沈空青把它爪子拨开,“别踩。” 跑跑缩回爪子,尾巴卷到身前,“我不踩,我帮你拆。” “你拆完能按原样装回去?” “那不能。” “那闭嘴。” 沈空青拿起最厚的那封,拆得慢,信纸展开。 第一行就是—— “空青啊,奶奶今天去看葡萄架,数了数,大串的有二十三串,小串的不算,等熟了给你留着做葡萄酱。” 沈空青低头看下去。 刘佩兰写信像在她耳边念叨。 院子里葡萄架今年抽了新藤,沈凌霄嫌枝条挡路,拿剪子剪了一根,被刘佩兰骂到午饭少吃半碗。 干休所里几个老太太抢她给的美容膏,有个姓马的阿姨拿两张全国粮票换了半盒,又拉着刘佩兰去看电影。 刘佩兰在信里写:“那电影没你好看,奶奶看了半场就困了。” 沈空青看到这里,低头笑了一下。 跑跑伸长脖子,“写啥了?” 沈空青把信纸往怀里压,“不许偷看。” 跑跑翻了个身,“小气。” 信写到第四页,刘佩兰开始算账。 “你给奶奶寄的那个护手膏,干休所现在人人都问,我说没有,谁来都没有,你妈说不能乱给,怕人家抹出事来赖你,奶奶听她的。” “你爸上回拿着你西北医院的照片给老战友看,嘴上说我闺女忙,手没从照片上挪开过。” 最后一页字挤得密。 “别太瘦了,你爷爷看你照片,说你下巴尖了,空青,药厂那头有玄明,医院那头有医生,你别把自己当铁打的。” “奶奶在家给你留了毛线,等你回来给你织件开衫,你妈说你穿浅色好看。” 沈空青把信纸合上,指腹压了压折痕。 跑跑蹲在桌角,没再插嘴。 她拆第二封。 沈凌霄的信只有半页,字写得大,压得纸背都起了印。 “丫头,干得好。” “西北那边条件苦,缺人缺药缺器械,你该要就要,崔部长跟我说了,你要什么他批什么,别客气。” “谁给你使绊子,你把名字写信里。” 落款旁边又补了一句:“别学你哥哥们报喜不报忧。” 沈空青把那半页纸看了两遍,折回去。 跑跑伸爪子点了点信封,“你爷爷这个风格,半页顶别人五页。” “嗯。” “要名字这句,像要派警卫连过去。” 沈空青把信封压到最下面,“他做得出来。” 第三封是沈远志的。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从信纸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 沈空青把照片拿起来。 周白芷站在沈家门口,手里拎着菜篮子,旁边是那棵石榴树。 她没看镜头,像是刚被人喊了一声,脸微微侧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妈想你,但不好意思说。” 沈空青盯着那行字,半晌没翻过去。 跑跑探头看了一眼,“你爸偷拍?” “应该是。” “胆子挺大。” 沈空青把照片夹进信纸里,继续看。 沈远志的信比沈凌霄长些,前半段写军里最近没大事,后半段写家里。 “你妈最近总去你屋里擦桌子,说灰多,你那个书架,谁都不让碰,连你奶奶拿鸡毛掸子都被她拦了。” “你二哥来电话,叶怀夕那小子在西北没给你添乱吧?我说添乱你就去收拾他,别烦你妹妹。” “闺女,爸不拦你忙,你忙归忙,饭得吃,觉得睡,你要是瘦了,回来你妈肯定不骂你,骂我。” 沈空青抬手揉了揉眉心。 跑跑啧了一声,“你爸求生本事可以。” “他一直可以。” 最后一封是沈玄明的。 信封薄,里面却塞了两张纸,一张是信,一张是质检流程图。 沈空青先看图。 线条画得齐,箭头标得清,从原料入库、粉碎、混合、制粒、压片、包衣、装瓶、抽检,到留样复核,每一步旁边都写了责任人和批号记录要求。 第三条线旁边画了个圈。 “密封环已更换,批检全部合格。” 沈空青挑了挑眉。 跑跑爬到纸边,“小尾巴长大了。” 沈空青没说话,手指沿着那条流程线滑过去。 沈玄明的信写得规矩。 “姐,制药厂上月总产量如下:护肝胶囊十二万盒,洗髓汤口服片八万六千盒,曙光针剂四万支,抗菌缓释片试产批次三批,全部放行。” “管伯伯说我现在像小账房,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我是质检岗。” “第三条线密封环老化,我查批记录时发现同批次片重波动偏大,停线查了一天,换件后复检合格,你别骂我停线,我问过郑工,他也说该停。” “姐,你走后管伯伯三天念你八回,说你不在厂里,连机器声都不脆了。” “我没让他熬夜,晚上九点半让门卫锁实验楼,他骂我小兔崽子,我说这是你交代的。” “姐,我现在能看懂你留下的质检标准一半了,另一半还在啃,你不用担心厂里,我盯着。”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大。 “姐,你也得歇。” 沈空青把信放下,跑跑凑过去,“你弟弟这句,跟你妈一个味。” “学坏了。” “你教的。” 沈空青抬眼,“我教他停线,不是教他管我。” 跑跑尾巴甩到信纸上,“宿主,你承认吧,你挺高兴。” 沈空青没接话,把四封信按顺序理平,夹进她那本厚笔记本里。 夹到沈玄明那张图时,她又抽出来,看了几秒,单独放进文件夹。 跑跑问:“这个不夹家信?” “这个要回信批注。” “啧,亲弟弟也逃不过红笔。” 第593章 你们也想家了? 沈空青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先写给刘佩兰。 “奶奶,葡萄酱别放太多糖,您血糖上次就偏高,美容膏不要再拿出去换粮票,想做人情也得记清楚谁用了,皮肤有破口的不许抹。”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我吃饭了,今天中午有鸡蛋,晚上喝了小米粥,没瘦。” 跑跑从旁边幽幽开口,“鸡蛋是林远舟塞给你的,小米粥喝了半碗。” 沈空青笔尖一顿,“闭嘴。” 跑跑抬爪捂嘴。 沈空青接着写了三页。 给刘佩兰写病房里的老猎人戒奶酒,写牧民带来的奶疙瘩,写医院小王嘴快,写发现个苗子叫林远舟。 最后写:“您织开衫别熬眼睛,我回来穿。” 第二封给沈凌霄。 她只写了半页。 “爷爷,西北缺便携式消毒锅、野外手术灯、简易骨科牵引架,崔部长若问,先批这三样,不要堆花架子。” “我这边有人,有病人,有伤员,能干活。” “谁使绊子,我自己先收拾,收拾不了再写名字给您。” 跑跑把脑袋搁在桌上,“你这是给爷爷报备打架流程。” “合理。” “你爷爷看完会乐。” 沈空青把信纸折好,换第三张。 给沈远志的信,她先写:“爸,照片收到了,拍得不错,下次别被妈发现。” 跑跑笑得滚到笔筒边。 沈空青继续写:“我妈上次寄来的围巾我戴了,西北风大,管用,叶怀夕没添乱,卫勤协作目前推进顺利,团里第一批体检下周开始。” 写到叶怀夕名字时,她笔尖停了一下。 跑跑马上凑近,“怎么不写了?” “墨水干一下。” “我又没问你心虚没有。” 沈空青把钢笔竖起来,“你今天想当钢笔吗?” 跑跑立刻往后缩,“白猫挺好。” 她给周白芷单独写了一页。 “妈,您屋门口那张照片我收了,爸说您想我,我也想您。” “西北医院妇产科基础弱,产后感染处理不规范,我整理了几个病例,等下次信一起寄给您,您帮我看看。” “您别总去我屋里擦桌子,书架第三层左边有一盒药粉,别碰,标签掉了,我回去再处理。” 写完这句,她又加:“我按时吃饭,您别骂爸。” 跑跑抬爪鼓掌,“孝顺,但不多。” 沈空青没理它。 最后给沈玄明。 她把信纸铺开,先把他的质检流程图摆到旁边,对照着写批注。 “第一,停线判断正确。片重波动超过内控范围,先查设备,再查混合均匀度,不要怕耽误产量。” “第二,密封环更换后,前三批必须加做崩解时限和含量均匀度复核。不要只看外观。” “第三,管伯伯骂你小兔崽子时,你把记录本拍给他看。” 跑跑笑出声,“你弟弟有靠山了。” 沈空青另抽一张纸,画了一幅肌腱缝合技术要点图。 四股核心缝合,外周连续缝合,针距、边距、张力控制,她画得清楚,旁边写了几个要点。 “这张图你先看,不是让你上手,你以后要走外科,手要稳,眼要准,心不能急。” “如果不走外科,也要学,制药厂生产线出事,第一时间判断伤情,能救手。” 跑跑蹲在旁边,“你这是把弟弟当徒弟养。” “他愿意学。” “他要是不愿意呢?” “那就当科普。” 她写到最后,笔迹慢下来。 “玄明,厂子交给你,我放心,你也别熬夜,九点半锁楼这条规矩,先从你自己开始。” 信写完,沈空青把图晾在桌上等墨干。 【心脏:“老大,奶奶写信了,我也想奶奶炖的鸡汤!”】 【胃:“鸡汤!红烧肉!牛舌饼!沈家饭桌!我实名想念!”】 【肝脏:“想家可以,别拿酒说事,那老猎人今天还问奶酒,我差点冲出去骂人。”】 【右手:“我想家里的热水盆和护手膏,西北这边写字写得我指节疼。”】 【大脑:“建议回京探亲三天,或者增加睡眠时长至八小时,以缓解思乡引发的工作效率波动。”】 跑跑竖起耳朵,乐了,“宿主,你的器官们开家庭会议了。” 沈空青捏了捏鼻梁,“你们也想家了?” 【胃:“想!尤其想奶奶夹的鸡腿!”】 【心脏:“我想爷爷骂管扒皮!”】 【右手:“我想妈妈给我抹护手霜。”】 【大脑:“我想安静睡觉。”】 沈空青把钢笔帽盖上,“行,今晚不加班。” 跑跑立刻坐直,“录音了啊,宿主亲口说今晚不加班。” “只是不加班,不是不干活。” “你还想干什么?” 沈空青把桌上的信封装好,“去查房。” 跑跑一爪子拍在信封上,“你刚答应器官!” “查完就睡。” 【胃:“先吃饭!”】 【肝脏:“先吃饭。”】 【大脑:“同意。”】 沈空青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半个钟头。 她起身拿饭盒。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体检名单,“院长,团部那边又送了补充名单,说第一批加三个人。” 沈空青接过名单,“谁加的?” 小王指了指最下面,“叶团长,参谋长,还有一个三营长。” 跑跑趴到纸边,念出声,“叶怀夕,胃镜,空腹。” 沈空青扫了一眼,笔尖在叶怀夕名字后面点了点。 小王压低声音,“院长,通信员还带了句话,说叶团长问,胃镜能不能安排早点。” 沈空青抬头,“理由。” 小王咳了一声,“他说……早上空腹容易想对象。”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跑跑先笑翻了。 沈空青把名单放平,拿钢笔在叶怀夕名字后面写下一行字。 “周一,早七点,第一位。” 第594章 今晚这觉又没了 饭盒刚打开,小米粥还冒着热气,门口就炸开一阵脚步声。 小何冲进来,帽子都歪了,“院长!急诊!运兵车翻了,八个伤员,已经到门口了!” 跑跑一爪子按住饭盒,“我就说,宿主这句今晚睡觉不能录,录了也没用。” 沈空青扣上饭盒盖,抓起白大褂往外走,“通知手术室,开两间,备血,叫林远舟、陈广平、麻醉科,全部到急诊。” 小何转身就跑,“我去!” 【胃:“我的粥!”】 【大脑:“又取消睡眠计划。”】 【心脏:“先救人,回来再骂她。”】 沈空青脚步没停,“骂完记得提醒我吃饭。” 跑跑蹿进她口袋,“宿主,你器官现在比我懂事。” “你闭嘴能更懂事。” 急诊门口乱成一团。 两个战士抬着担架冲进来,后头跟着血迹,医护推车撞得门框响。 张国栋站在分诊台前喊:“轻伤去左边!能走的自己压伤口!胸闷喘不上气的先推到我这儿!” 林远舟从走廊另一头赶来,“沈院长!” 沈空青抬手指向第一张担架,“你看右小腿开放骨折,止血、夹板、抗休克,陈广平配合你。” 林远舟扫了一眼,立刻点头,“是。” “第二个头皮裂伤交给小何清创,第三个腹痛的留观察,先查腹部压痛。” 她说完,走到最里面那张担架前。 担架上的男人胸口塌了一块,呼吸抽着走,嘴唇发紫,脖子两侧的血管鼓起,左胸皮肤被擦破,军装剪开后,能看见胸壁随呼吸往里陷。 旁边战士急得嗓子劈了,“这是我们排长李铁柱,方向盘顶胸口了!一路上他喘不上气!” 沈空青伸手按在李铁柱左胸。 精神力压下去,胸腔里立刻吵翻。 【左肺:“我漏气!我被扎穿了!胸腔把我压扁了!”】 【右肺:“我也要被挤没地方干活了!”】 【肋骨三号:“断了!我断了还被挤着动!”】 【肋骨四号:“别让我戳肺!我已经戳了!我控制不了!”】 【心包:“有血进来了,别再挤我!”】 跑跑声音绷紧,“宿主,左侧张力性气胸,连枷胸,多根肋骨骨折,心包积液,血氧在掉。” 沈空青伸手,“针。” 小何刚跑过来,“什么针?” 沈空青假装掏一淘口袋,乾坤针袋里的银针已经落进掌心,“酒精。” 小何立刻拧开瓶子。 张国栋看见她动作,脸色一变,“院长,胸腔穿刺?” “来不及找粗针。” 沈空青手指按准第二肋间锁骨中线,银针刺入。 “嘶——” 一股气顺着针尾冲出来,李铁柱胸口猛地起伏,喉咙里挤出一声喘。 旁边战士腿一软,“排长!” 沈空青没抬头,“别喊,给他留气。” 她又在第五肋间腋前线下针,指尖捻动,灵气顺针入胸,堵住乱窜的疼痛反射。 【左肺:“松了!能喘了!可我破口还在漏!”】 【心包:“血还在,我不舒服。”】 沈空青收针,“推手术室,左胸开胸探查,备胸腔闭式引流,备心包穿刺包。” 林远舟处理完小腿伤,转身跑来,“我跟台?” “你一助。” 林远舟抓起帽子,“是。” 李铁柱被推进手术室时还想说话,喉咙里只冒出半截音。 沈空青戴手套,“省着点气,命保住了再骂车。” 麻醉医生已经到位,“血压七十八,脉搏一百三,血氧八十二。” “诱导轻一点,备升压药。” 林远舟站到对面,手已经洗好,“胸壁固定要先做吗?” “先开胸,漏气源不堵,固定没用。” “明白。” 刀落下,皮肤、肌层、肋间组织被分开。 胸腔打开那刻,积气带着血沫冲出,吸引器立刻贴上去。 林远舟递钳,“肺下叶在出血。” 沈空青看见断裂肋骨尖顶进左肺下叶,肺组织破了一道口,血泡随着呼吸冒。 【左肺:“就是它!就是那根骨头扎我!快把它挪走!”】 【肋骨四号:“我也不想!车撞的!别怪我!”】 【胸膜:“吵什么吵!全屋都是血!”】 跑跑在意识海里捂耳朵。 沈空青伸手,“骨膜剥离器。” 林远舟递上,“断端要修整?” “先避开肺,别让它二次刺入。” 林远舟用拉钩稳住视野,动作比之前稳得多,“角度够吗?” “再低半厘米。” “好。” 沈空青把断骨尖端拨开,剪掉刺出的碎边,再夹住肺裂口边缘。 “可吸收线。” 林远舟递线,眼睛盯着破口,“边距三毫米?” “肺组织脆,别贪深,走褥式。” “是。” 针穿过肺组织,血泡被一点点压住。 麻醉医生报数:“血压八十二,血氧九十。” 张国栋站在器械台旁,松了口气,“上来了。” 沈空青没接话,“心包。” 林远舟立刻换吸引器方向,“心包表面有张力。” 沈空青切开心包,暗红色血液涌出来。 小何拿量杯接,“一百毫升左右。” 【心包:“轻点轻点!终于能松口气了!”】 【心脏:“别挤我……我跳着呢……”】 沈空青手指顿了一下。 那声音不对。 不是被压迫后的急促求救,是空、慢、断,像跑到尽头。 她把精神力压向心肌。 跑跑的扫描图弹出来,“宿主,心肌传导有异常,像先天性传导通路问题,之前可能没症状。” 沈空青抬眼,“肾上腺素备好,手动除颤器准备好。” 林远舟手上没停,“现在心率还一百一。” “备着。” 林远舟立刻开口,“小何,肾上腺素一毫克抽好。” 小何应声,“马上!” 沈空青继续缝肺,“林远舟,盯心电。” “盯着。” 【心脏:“累了……撑不住了……”】 沈空青手里的针没有停,“撑住,破肺我在补,压你的血也放了,你现在敢停,我把你扎醒。” 跑跑急了,“宿主,室颤前兆!” 心电监护上,波形忽然乱了。 麻醉医生喊:“室颤!” 林远舟伸手接药,“肾上腺素!” 沈空青把肺裂口最后一针打结,左手探出一根银针,刺入李铁柱膻中附近,灵气沿针尖压向心脉。 “离台,二百焦。” 所有人退开。 电击落下。 李铁柱身体弹起,心电线还在乱。 麻醉医生咬牙,“还没回来!” 沈空青捻针,“再来,三百焦。” 林远舟把药推入静脉,“肾上腺素进!” “离台。” 第二次电击。 监护仪拉出长线,又跳起一串波。 “有了!窦性心律,心率九十二!” 【心脏:“吓死我了……我又回来了……”】 【左肺:“你别停啊!你停了我补好也没用!”】 【肋骨四号:“我以后一定老实长!”】 沈空青拔针,“继续,查心包出血点。” 林远舟抬眼看她,声音压低,“心包积液量不大,室颤不是单纯压塞?” “嗯,术后做心电、超声,问既往晕厥史,写清楚。” “记下了。” 第595章 她已经够累了!咱们乖点! 沈空青说五分钟,靠墙只闭了三分钟眼。 张国栋从急诊那头跑过来,“院长,腹痛那个复查了,血压稳,脉搏八十四,腹部压痛没加重,我让他继续留观。” 沈空青睁眼,“小腿开放骨折那个呢?” “林远舟盯着,夹板固定好,抗生素也上了。” “头皮裂伤别只缝皮,看看有没有颅骨压痛。” “查了,小何说没凹陷。” 沈空青点头,转身往监护室走。 跑跑趴在她口袋边,“宿主,你现在走路都省力了,要不要先喝口水?” 沈空青拐进值班室,关上门,从空间取出一壶灵泉水,仰头灌下去半壶。 【胃:“终于有东西了!虽然不是粥,好歹是水!”】 【肝脏:“灵泉来了,熬夜损耗先补一补。”】 【大脑:“建议喝完立刻睡。”】 沈空青把剩下半壶也喝了,“建议驳回。” 跑跑抬爪捂脸,“你这叫喝水吗?你这叫给身体打补丁。” “能补就行。” 她把空壶收回空间,推门出去。 监护室里,李铁柱身上接着管子,胸管瓶里有暗红液体晃动,监护仪滴滴作响。 林远舟站在床边,拿本子记数,“胸管这一小时一百二十毫升,血压九十八,心率九十六,血氧九十四。” 沈空青走过去,伸手搭在李铁柱腕上。 【左肺:“我补好了,可别让他乱咳,我怕线崩!”】 【肋骨四号:“我已经躺平了,别再动我。”】 【心脏:“我还跳着……别电我了,刚才太吓人。”】 【心包:“轻松多了,别再灌血进来。”】 跑跑小声,“状态稳住了,心肌传导还是有问题,等他醒了得细问。” 沈空青收手,“镇痛别断,咳嗽时按压胸壁,胸管超过二百一小时喊我。” 林远舟抬头,“你去休息吧,我守着。” “体检名单几点开始?” “七点半。” 张国栋站在门口接话,“团部的人已经到了,叶团长在楼下,说先不催,让您歇着。” 沈空青看表,“还有十二分钟。” 林远舟皱眉,“你昨晚做了四个多小时手术,又处理七个急诊。” “你也做了。” “我年轻。” 沈空青看他一眼,“你想说我老?” 林远舟立刻闭嘴,“我去准备体检表。” 跑跑笑得尾巴抖,“他求生比手术进步还快。” 沈空青洗手,换了白大褂,去了体检室。 门口站了一排军官,叶怀夕排在第一个,手里拿着体检表,脸上没挂平时那点欠揍的笑。 他看见沈空青,先伸手接她的饭盒,“吃了吗?” 沈空青把饭盒往后拿,“没凉透。” 叶怀夕眉头压下来,“那先吃。” “先体检。” “沈空青。” 她抬眼,“叶团长,公事场合。” 叶怀夕把表递过去,声音压低,“公事场合也要讲人命,你也是人。” 旁边参谋长咳了一声,往后挪半步。 三营长假装看墙,“我什么都没听见。” 沈空青拿起听诊器,“第一位,叶怀夕,空腹胃镜。” 叶怀夕喉结动了动,“能不能先抽血?” “不能。” “我昨晚也没睡踏实。” “刚好,胃会更诚实。” 跑跑趴在桌角,“宿主,他现在心率一百一,胃还没照,心先交代了。” 沈空青伸手,“坐下。” 叶怀夕坐到椅子上,手腕递过去。 【叶怀夕的胃:“完了完了,她来了!昨晚主人喝了两口浓茶,还空腹开会,我拦不住!”】 【叶怀夕的心脏:“别告状!她已经够累了!咱们乖点!”】 【肝脏:“我声明,酒没喝,药也按时吃了,就是睡眠少。”】 【左腿旧伤:“我没疼!我只酸了一下!不算违纪!”】 沈空青搭脉的手停了一拍,“昨晚喝浓茶?” 叶怀夕眼神一偏,“就两口。” 参谋长没忍住,“团长,您不是说喝白水?” 叶怀夕侧头,“你闭嘴。” 沈空青在表上写字,“胃镜后加一项幽门螺杆菌检查,睡眠不足,胃黏膜刺激,旧伤恢复期训练量继续压。” 叶怀夕立刻坐直,“我没训练。” 【左腿旧伤:“他绕操场走了三圈!三圈!还说散步!”】 沈空青抬笔,“散步也算。” 叶怀夕抬手揉眉心,“你们医院是不是连地砖都会打小报告?” “地砖没空,你的腿有空。” 三营长在后头喷笑,被叶怀夕回头瞪住。 沈空青指了指检查室,“进去。” 叶怀夕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李铁柱怎么样?” “稳住了,二十四小时内不许大意。” 叶怀夕收了玩笑,“我等会儿去看一眼。” “隔玻璃看,不许进去吵。” “听你的。” 胃镜室门关上,参谋长坐到椅子上,“沈院长,我这人没毛病,主要陪团长来。” 沈空青把听诊器贴上去。 【参谋长的胃:“放屁!他昨晚啃了半个凉馒头,还拿咸菜压!”】 【颈椎:“我也要说!他开会低头写字,一低就是两小时,脖子都快折了!”】 【眼睛:“灯下看文件,看完还揉我,手上全是粉笔灰!”】 沈空青抬头,“凉饭配冷菜?” 参谋长脸上的笑卡住,“您怎么……” 三营长往前探头,“老周,你也有今天。” 沈空青写下,“慢性胃炎倾向,颈椎劳损,眼疲劳,饭要热,咸菜减半,文件抬高看,别拿手揉眼。” 参谋长举手投降,“认,我认。” 第596章 你们倒是挺会看脸色 后头一个不认识沈空青的连长坐下,脸上带着不服,“沈院长,我身体好,五公里我全连第一。”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手伸出来。” 【连长的膝盖:“别听他吹!跑完五公里我都要散架了!”】 【右踝:“他上个月崴过,没报!拿布条缠了两天接着跑!”】 【肺:“他最近咳嗽,夜里咳,偏说风呛的。”】 【胃:“他吃辣椒就疼,还偏要抢辣酱!”】 沈空青搭完脉,“右踝旧伤,膝盖磨损,夜咳超过半个月,胃不耐辣。” 连长眼睛瞪圆,“谁跟您说的?” 沈空青指向他的裤脚,“右踝护带勒痕没消,膝盖下蹲时偏右,刚才排队咳了三次,口腔有辣酱味。” 连长张了张嘴,“这也能看出来?” 三营长拍他肩,“别挣扎,沈院长眼睛比侦察兵还毒。” 【连长的膝盖:“快答应她!我想活!”】 【右踝:“别再跳沟了,我求你!”】 沈空青开单,“胸片,血常规,踝关节检查,辣椒停两周,跑跳减量。” 连长小声嘀咕,“比我娘管得还细。” 沈空青没抬头,“你娘要在这儿,会让你停一个月。” 门口几个兵立刻挺直腰。 【某个认识她的肝脏:“排队!排队!咱们主动交代,别惹她生气!”】 【另一个胃:“今天早饭吃了!热的!我作证!”】 【肾脏:“主人喝水了,六杯起步,正在努力!”】 跑跑乐得翻身,“宿主,你在他们圈里名声打出去了。” 沈空青喊下一个,“别浪费时间。” 下一个是钱大壮,他刚坐下就自己汇报,“沈院长,我按您说的嚼饭了,一口嚼十五下,扛箱子也蹲腿,没硬弯腰。” 【钱大壮的胃:“这回是真的!馒头终于变小块了!”】 【腰椎:“训练还重,至少姿势改了。”】 沈空青翻表,“腰还疼吗?” “疼少了。” “膝盖呢?” 钱大壮挠头,“下雨前酸。” “加热敷,训练后拉伸,别拿凉水冲。” “是!” 后头李二牛也来了,先把水壶举起来,“八杯,沈院长,我真喝了。” 【李二牛的肾脏:“今天表现可以,给他记一功!”】 【心脏:“烟没抽!草皮底下那包被他扔了!”】 沈空青看他,“烟扔了?” 李二牛点头如捣蒜,“扔了,参谋长监督的。” 参谋长在旁边补刀,“我亲手看他扔进炉子里。” 沈空青写了个“复查”,“继续。” 叶怀夕从胃镜室出来时,脸色发白,手里攥着检查单。 三营长凑过去,“团长,感受如何?” 叶怀夕看他,“你想试?” 三营长立刻后退,“我身体好。” 沈空青抬头,“你排第七,已经加了胃镜。” 三营长僵住,“谁加的?” 叶怀夕把检查单递给沈空青,接话,“我加的,团长带头,营长跟上。” 三营长捂着胸口,“你公报私仇。” 沈空青扫了一眼胃镜结果,“浅表性胃炎,胆汁反流,问题不算重。” 叶怀夕盯着她手边没动过的饭盒,“那我能申请监督院长吃饭吗?” “不能。” “我胃都照了。” “这两件事没关系。” 叶怀夕把饭盒往她面前推,“李铁柱那边我让通信员盯着,胸管量一变马上报,你吃五分钟,我站门口挡人。” 沈空青看向张国栋。 张国栋立刻举手,“我也挡。” 林远舟拿着监护记录跑来,“院长,李铁柱醒了半分钟,问车坏没坏,胸管量这一小时九十,血压一百零二。” 沈空青接过记录,“意识清楚?” “点头能配合,问以前有没有晕倒,他说有过两次,都是跑完训练后,被当成低血糖了。” 叶怀夕脸色一沉,“两次?” 林远舟点头,“他说没报。” 沈空青把饭盒盖掀开,拿起勺子,“心电图送来。” 林远舟把夹在本子里的纸递给她,“刚出来。” 沈空青看了一眼,勺子停在半空。 跑跑声音压低,“宿主,这不是普通传导问题。” 叶怀夕低头看她,“怎么了?” 沈空青把勺子放回饭盒,拿笔在心电图上圈出几处,“通知心内科,叫张国栋准备转会诊记录。” 叶怀夕伸手按住饭盒边,“先吃一口。” 沈空青抬眼。 叶怀夕没松手,“你吃,我去叫人。” 监护室方向,小何跑得鞋底敲地,“院长!李铁柱心率又乱了!” 小何这一嗓子,把体检室里的人全喊站了起来。 叶怀夕手还按在饭盒边,眼睛盯着沈空青,“吃一口。” 沈空青已经起身,“让开。” “吃一口。”叶怀夕把勺子塞到她手里,“你现在过去,手还得稳。” 林远舟也跟着开口,“院长,心率乱不等于马上停,我先跑过去看。” 张国栋拦在门口,“我也去,您咽下去再来。” 沈空青看了他们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塞进嘴里。 【胃:“啊!活了!”】 【大脑:“糖分进入,勉强批准继续工作。”】 跑跑趴在桌角,“宿主,你这叫被集体押饭。” 沈空青把饭盒盖扣上,“林远舟,边走边报。” 林远舟转身就跑,“李铁柱心率一百七到一百九之间跳,血压八十八,意识叫得醒,胸管量没增多。” 叶怀夕跟在后面,“我能去吗?” “你去门口。”沈空青脚步没停,“不许进监护室,不许喊人,不许拍玻璃。” 叶怀夕应得快,“行。” 三营长在后头嘀咕,“团长今天真听话。” 叶怀夕回头扫他,“你胃镜排第七。” 三营长立刻闭嘴。 监护室门口,小何拿着记录纸,额头全是汗,“院长,刚才心电图一阵乱跳,我不敢动药。” 沈空青接过纸,扫了一眼,“做得对。” 林远舟站到床边,“现在心率一百八十二,节律不齐,血压八十六,氧饱九十一。” 李铁柱睁着眼,嘴唇动了动,“沈……院长……我是不是又要电一下?” “你还挺记仇。”沈空青弯腰看他,“胸口疼不疼?” “疼。”李铁柱吸了口气,“不是伤口疼,是心口乱撞。” 【心脏:“别让它乱跑!电线搭错了!我被拽着跑!”】 【左肺:“他别喘急!我线刚缝上!”】 【肋骨四号:“我已经不扎人了,别再带我起飞!”】 跑跑声音压低,“宿主,预激合并房颤可能性大,心室率太快,再拖会出事。” 沈空青抬手,“心电监护别断,十二导联再打一张。小何,备同步电复律。” 小何手一抖,“又电?” “备着。”沈空青看向林远舟,“药。” 第597章 先吃一口再救人 林远舟立刻报,“都有,地高辛也在抢救车。” “地高辛拿远。”沈空青直接打断,“这类不能碰。” 林远舟愣了一下,马上把药盘推开,“明白,预激不能用会加快旁路传导。” 张国栋吸了口气,“预激?李铁柱平时没查出来?” 叶怀夕站在门外,声音压着,“他训练后晕过几次,没报。” 沈空青没回头,“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叶怀夕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我不进来。” 沈空青伸手搭上李铁柱腕部,精神力压进去。 【心脏:“主路堵车,旁边小路乱开,跑得我打结!”】 沈空青捏了捏银针,“听话,先慢下来。” 跑跑在意识海里翻图,“宿主,旁路兴奋,药物要小心,血压还在掉。” “小剂量慢推,盯血压。”沈空青抬眼,“林远舟,你来。” 林远舟抽药,“剂量?” 沈空青报数,“先按体重估,慢,别一把推进去,小何,每两分钟报一次血压。” 小何点头,“是。” 林远舟推药时手指稳住针筒,“李铁柱,别憋气,跟我数。” 李铁柱喘着说,“我……数不动。” “那听我数。”林远舟盯着监护仪,“一,二,三,呼气。” 【左肺:“对对对,别猛吸!”】 【心脏:“药来了……有点压住了……还乱。”】 监护仪上的数字从一百八十多掉到一百六十五,又往一百七十跳。 小何报,“血压八十二。” 张国栋低声问,“要不要直接电?” 沈空青看着波形,“再等三十秒。” 叶怀夕在门外看着她的手,“空青。” “公事场合。”沈空青没抬头。 叶怀夕改口,“沈院长,血压再掉,我签字。” 沈空青扫了他一眼,“你不是家属,签不了。” “我是团长。” “团长也不能替他当娘。” 李铁柱费劲地扯了一下嘴,“我娘……在老家……她会骂我。” “那你争气点。”沈空青手里的银针刺入内关,指尖捻动,“别让她跑来西北骂我。” 【心脏:“这针……有力气压住我了……”】 跑跑小声,“灵气进去了,心室率下来了。” 林远舟盯着表,“一百五十二,一百四十八。” 小何跟着喊,“血压八十八。” 张国栋松了口气,“有反应。” 下一秒,监护仪又拉出一串乱波。 麻醉医生从门口冲进来,“要复律吗?” 沈空青把银针按住,“不用,控的住。” “忍一下,好了给你记一笔。” “记啥?” “隐瞒晕厥史。” 李铁柱脸一垮,“那能不能不好?” 叶怀夕在门外冷声接话,“你敢不好,我把你全排拉去写检查。” 李铁柱立刻闭眼,“我好。” 林远舟盯着数字,“一百一,九十八,窦性心律。” 小何拍着胸口,“回来了。” 【心脏:“吓死我了!”】 【左肺:“慢点跳,慢点喘,我线还在!”】 沈空青没有撤手,“继续监护,普鲁卡因胺后续滴注按医嘱,血压低于九十喊我,十二导联拿来。” 张国栋把纸递过去,“这张。” “典型预激。外伤、失血、疼痛、缺氧一起推了一把,才闹这么大。” 林远舟凑过去看,“他以前跑完训练晕倒,可能不是低血糖,是阵发性心动过速。” “嗯。”沈空青把纸夹到病历里,“问清家族史,安排心内会诊,以后高强度训练暂停。” 门口叶怀夕脸色沉了下去,“暂停多久?” 沈空青抬头,“现在问这个?” 叶怀夕立刻收声,“先救人。” 李铁柱小声开口,“团长,我还能回连里吗?” 叶怀夕看着他,“你先把命留住。” 李铁柱眼神飘向沈空青,“沈院长,我是不是要被退回炊事班?” “炊事班不要你。”沈空青把听诊器贴上去,“胸口刚开过,心脏还乱跑,你现在连大勺都颠不了。” 林远舟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写记录。 李铁柱委屈,“我会烧火。” 【左肺:“烧什么火!烟呛我!”】 沈空青把听诊器收回,“烧火也不行,烟停,辣停,酒停,训练停。” 李铁柱瞪眼,“我不喝酒。” 门外三营长补了一刀,“他过年喝过半碗。” 李铁柱艰难转头,“营长你卖我?” 沈空青在医嘱上添字,“半碗也记。” 叶怀夕看向三营长,“你也记,回去把全营训练后晕倒、胸闷、心慌的人列名单。” 三营长站直,“是。” 参谋长跟着开口,“全团都查吧,别只查三营。” 叶怀夕点头,“今天体检表后面加一项,既往晕厥和心悸,谁隐瞒,连干部一起写检查。” 沈空青把笔递给张国栋,“医院这边同步,体检问诊表加心悸、黑蒙、晕倒、家族猝死史。” 张国栋接过笔,“我马上改。” 林远舟看着心电图,“院长,这个病以后怎么治?药压着?” “先稳急性期。”沈空青把银针取下,“条件允许,后面做进一步检查,能不能根治,我回去研究研究。” 林远舟压低声音,“咱们医院现在做不了。” “所以别乱承诺。”沈空青看他,“你跟病人说话,先说目前能做什么。” 林远舟点头,“我记住了。” 李铁柱听见这话,眼睛又睁开,“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沈空青指向他鼻尖,“躺着,喘气,别逞能。” 李铁柱老实闭嘴,“哦。” 【心脏:“这个任务我会!”】 【左肺:“我也会,前提是他别咳成驴。”】 第598章 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跑跑蹲在她肩头,“宿主,你器官病人都比人听话。” 沈空青把手套摘下,“它们至少不隐瞒病史。” 门口几个军官同时低头。 叶怀夕侧身让出路,“饭盒在体检室,我给你端过来?” “先不用。”沈空青看了一眼监护仪,“十分钟后没再乱,我吃第二口。” 叶怀夕眉头一压,“第二口?” 沈空青擦手,“刚才不是吃了一口?” 参谋长没忍住,“沈院长,您这是按药片算饭?” 张国栋立刻接话,“叶团长,您端过来吧,我看着她吃。” 林远舟也举手,“我写记录,不让她碰病历。” 小何把监护记录抱在怀里,“我守监护仪。” 沈空青看着一屋子人,“你们现在合伙管我?” 叶怀夕已经转身,“对。” 三营长跟在后面,“团长,我能不做胃镜了吗?” 叶怀夕头也不回,“不能。” 沈空青刚要说话,床上的李铁柱忽然咳了两声,胸管瓶晃了一下。 林远舟立刻按住他的胸壁,“别用力,慢慢咳。” 李铁柱喘过来后,声音低了点,“沈院长,我想起来了。” 沈空青回身,“想起什么?” 李铁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娘年轻时候也老晕,干活干着就倒,村里说她贫血。” 叶怀夕停在门口。 李铁柱盯着心电监护,“她三年前没的,睡觉没醒。” 李铁柱说完这句,监护室门口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怀夕先开口:“你娘以前也跑着跑着晕?” 李铁柱躺在床上,嘴唇干得起皮,“她不跑,她下地干活,挑水,割麦子,有时候晕,有时候脸白得吓人,坐一会儿就好。” 沈空青把听诊器放回托盘,“睡觉没醒之前,有没有说过心慌,胸闷?” 李铁柱想了想,“说过。” 叶怀夕问,“为什么不早报?” 李铁柱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挪开,“团长,我以为我就是累了。” 三营长站在门口,脸色难看,“你以前晕倒那两次,卫生员问你家里有没有类似情况,你说没有。” 李铁柱小声说,“我娘那事在村里都说是劳累,我没往病上想。” 沈空青看向林远舟,“病历补上,母亲有猝死史,既往运动后晕厥两次,伴心慌,今天外伤后诱发快速心律失常。” 林远舟低头写,“补上。” 张国栋问,“院长,这种能查出来吗?” 沈空青看着心电纸,“能查出线索,能不能解决要看条件。” 叶怀夕问,“现在最危险的是什么?” 沈空青回答,“再发快速心律失常,血压掉,心脏停工。” 李铁柱咽了一下,“沈院长,你说得别这么吓人。” 沈空青看他,“你瞒病史的时候不怕,现在怕了?” 李铁柱闭上嘴。 叶怀夕沉声说,“你现在怕是好事,说明还想活。” 李铁柱小声嘟囔,“想活。” 沈空青伸手搭上他腕口,“想活就听医嘱。” 李铁柱立刻说,“听。” 沈空青问,“疼能忍吗?” 李铁柱看了看胸口管子,“不敢说能忍,怕你让我别逞能。” 林远舟低头笑了一声,“有长进。” 沈空青把银针取出,放在酒精棉上擦过,“接下来我给你做针法干预,会很胀,可能心口发热,但你不能乱动。” 李铁柱看着那几根细针,“扎心脏?” “不碰心脏,走经络和神经反射区,压住异常兴奋点。” “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跑跑趴在她口袋边,小声嘀咕,“宿主,你这句话一般都在骗人,你明明经常是有七分把握就敢上。” 沈空青垂眼看它,“闭嘴。” 小何疑惑,“院长,您说谁?” 沈空青拿起针,“说李铁柱。” 李铁柱委屈,“我没说话。” 叶怀夕接了一句,“你闭嘴也算配合治疗。” 李铁柱更委屈了,“团长,你现在帮沈院长不帮我。” “她救你命,你还想挑拨?” 李铁柱立刻老实,“那我闭嘴。” 沈空青精神力顺着针尖探进去。 ------ 李铁柱的情况稳了三天。 胸管拔了,心率老实了,预激的问题用药压着,等后续安排转院做进一步检查。 沈空青查完最后一轮房,把病历夹合上,交给林远舟。 “今晚值班你盯,李铁柱那边每四小时查一次心电,有变化直接叫我。” 林远舟接过病历,“院长,你今天脸色比昨天好点了。” “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是不是睡了超过三小时?” 沈空青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往办公室走。 跑跑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宿主,你昨晚睡了四个半小时,创本周新高。” 沈空青推开办公室的门,把白大褂挂到椅背上,从空间里取出一壶灵泉水喝了两口。 【胃:“今天三顿都吃了,表扬一下自己。”】 【大脑:“别高兴太早,老大肯定又有事要忙。”】 第599章 长寿面 跑跑蹲在桌上舔爪子,“宿主,今天几号来着?” 沈空青拧上水壶盖,“十一月十七。” 跑跑歪头,“那你记不记得,有个人的生日是哪天?” 沈空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 过目不忘不是白长的。 叶怀夕的档案她翻过一次,出生日期写得清清楚楚,十一月十七。 今天。 跑跑尾巴晃了晃,“他自己肯定忘了。” “他每年都忘。” 沈空青把水壶收回空间,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张食堂的借用条。 跑跑眼睛亮了,“宿主,你要干什么?” “借厨房。” “你要做饭?” “你闭嘴能省我三分钟。” 跑跑立刻把爪子捂在嘴上。 沈空青拿着借用条去了食堂。 食堂大师傅老赵正在刷锅,看见她进来,手里的铁刷子差点掉了。 “沈院长,您怎么来了?饭不够吃?我再给您蒸一屉。” “不用,借你灶台用一个小时。” 老赵愣了一下,“您要自己做?” “嗯。” 老赵把灶台让出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围裙递过去,“锅碗随便用,面粉在左边那个缸里,调料都在架子上。” 沈空青接过围裙系上,老赵站在旁边不走。 “您做什么菜?我给您打下手。” “不用,你忙你的。” 老赵搓了搓手,“那我把排骨给您剁好?” “排骨我自己带了。” 沈空青趁他转身的时候,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灵泉养过的排骨,放到案板上。 老赵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肉色也太正了,哪儿弄的?” “朋友送的。” 老赵识趣地不再问,搬了个马扎坐到门口,替她看着门。 沈空青把排骨斩成段,冷水下锅,灶上火烧起来。 跑跑蹲在灶台边,看她从包里一样样取东西,灵泉水、干香菇、几根葱、一小块姜。 “宿主,你做饭的样子比做手术还认真。” 沈空青把血沫撇干净,“你再说话我把你扔锅里。” 跑跑往后缩了缩,眼睛还是盯着锅。 排骨焯好捞出来,重新起锅下灵泉水,排骨放进去,姜片拍碎丢进去,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沈空青盖上锅盖,开始和面。 面粉倒进盆里,加水,一点点揉。 跑跑看着她的手,“宿主,你上辈子做过面?” “末世里什么没做过。” “那你做的好吃吗?” 沈空青没说话,手掌把面团压实,翻过来再揉。 末世那几年,能弄到一把面粉就算过年了,她给自己做过一次面条,没有盐没有油,面条下到水里煮熟捞出来就吃。 那是她穿越过来之前最后一顿饭。 跑跑大概察觉到什么,换了个话题,“你擀面不用擀面杖吗?” 沈空青掉转头拿了一根擀面杖回来。 面团醒了一刻钟,沈空青把它摊开,擀面杖来回推,面皮摊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薄。 她拿刀切面条的时候,手很稳,但刀口落得并不均匀。 有的宽一点,有的窄一点。 跑跑忍不住了,“这也太不标准了吧。” 沈空青头也不抬,“长寿面,不切断就行。” “你做手术那么精确,切个面条歪成这样。” “手术刀和菜刀不一样。” “你就认了吧,你厨艺一般。” 沈空青把切好的面条拢到一边,掀开锅盖看排骨汤。 灵泉水炖出来的汤是奶白色的,香味往外冒,连门口的老赵都吸了两下鼻子。 老赵回头喊了一声,“沈院长,您这汤熬得也太香了,方子能给我抄一份不?” “水好。” 老赵咂嘴,“什么水能炖出这个味儿?” “山泉水。” 老赵不信,但也不敢问了。 汤炖够时间,沈空青把排骨捞出来装进保温桶,汤也倒进去。 另起一锅水,烧开,下面条。 面条在锅里翻滚,她用筷子拨散,等面条浮起来,捞进碗里。 最后打了一个荷包蛋,滑进碗里卧在面条上面,蛋黄圆圆的,没破。 跑跑凑过去看,“行吧,卖相勉强及格。” 沈空青把碗也放进保温桶,盖严实了。 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锅洗干净,灶台擦了一遍。 老赵从门口探头,“沈院长,用完了?” “嗯,谢谢了,我给你留了碗汤,别嫌弃。” “哦呦,您客气,以后随时来。” 沈空青提着保温桶出了食堂后门,天已经黑透了。 十一月的西北,夜风刮过来带着土腥味和寒意。 跑跑缩进她的口袋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宿主,外头零下了。” “知道。” “你穿少了。” “走快点就不冷。” 营区的路她走过很多次,闭着眼都不会拐错。 叶怀夕的营房在第三排最西头,窗户亮着灯,门前的地扫得干干净净。 沈空青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走过来,门拉开。 叶怀夕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军常服,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他看见沈空青,先愣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手里的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 “进去说。” 叶怀夕侧身让开,把门关好,顺手拿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 营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训练计划表。 桌上摊着文件和一个没喝完的搪瓷杯。 沈空青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杯子,“凉的。” 叶怀夕不动声色地把杯子往里推了推,“刚倒的。” 【叶怀夕的胃:“放屁,那杯水搁了两个小时了,凉透了!”】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她打开保温桶,先把排骨汤盛出来一碗,热气翻滚着冲上来。 然后把面条倒进另一个碗里,荷包蛋端端正正卧在面条上面,蛋白嫩得有点晃。 她把碗端到叶怀夕面前。 叶怀夕盯着碗里的面条看了好一会儿。 面条长长的,宽窄不一,汤底清亮,荷包蛋上面还撒了几粒葱花。 “这是什么?” “长寿面。” 叶怀夕抬头看她,“今天什么日子?” 沈空青拉过椅子坐下来,“你答,答不上来我就把面端走。” 叶怀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是真的不记得。 十一月十七,他翻了一下脑子里的日历,没有任务节点,没有纪念日,没有训练考核。 沈空青等了五秒钟,伸手去端碗。 叶怀夕一把按住碗边,“别,我再想想。” “三秒。” “等等。” “二。” “我——”叶怀夕忽然停住了,喉结动了一下,“今天是我生日?” 沈空青把手收回来。 叶怀夕盯着碗里的长寿面,没说话。 跑跑在识海里小声嘀咕,“他心率又上一百二了。” 叶怀夕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快,一大口一大口的,筷子几乎没停过。 “味道怎么样?我特意没放葱” 叶怀夕嚼面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上次你吃饺子,把葱全挑出来码到盘子边上,又不好意思被人看见,拿张纸盖住了。” 叶怀夕耳朵尖红了一点,“你看见了?” “全科室都看见了。” 跑跑翻了个身,“全科室看见他挑葱,全科室假装没看见,就宿主当面说出来,真的是。” 第600章 我很久没过生日了 叶怀夕不接这个话,低头继续吃面。 面条宽的窄的混在一起,口感其实不算好,有的地方厚了嚼着费劲,有的地方薄了一吸就断。 但他吃得一口不剩。 荷包蛋咬开的时候蛋黄流出来,他用面条把蛋黄裹了吃掉。 最后把碗底的汤也喝干净了。 沈空青又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推过去,“慢点喝,烫。” 叶怀夕端起碗,喝了一口。 【叶怀夕的胃:“这个汤我能喝一桶。”】 【左腿旧伤:“暖了暖了,好舒服。”】 【肝脏:“灵泉水!又是灵泉水!我每天都想喝这个!”】 沈空青看他喝完汤,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到桌上。 纸包不大,用牛皮纸裹了两层,外面系了一根红棉线。 叶怀夕把碗放下,看着那个纸包,“还有?” “打开看看。” 他伸手拆了红棉线,剥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个小瓷瓶,瓶口封着蜡,瓶身上没有标签。 “这是什么?” “强身健体丸。” “你身上那些伤,手术修过一次,但深层的经络损耗和暗伤没法靠手术解决,这个丹药一天一粒,配温水服用,我特意配的,按疗程吃完,能把你这两年攒的暗伤清掉大半。” 叶怀夕拿着瓷瓶,拇指在瓶身上摩了一下。 “有副作用吗?” “吃完当天会出汗,排出来的汗会发黑发臭,提前铺好旧褥子,别糟蹋你的床单。” “你送生日礼物还附赠使用说明书。” “还不是你先问的?嫌啰嗦?” “不嫌。” 他把瓷瓶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了沈空青放在桌上的手指。 沈空青的手凉,指尖带着食堂灶台上残存的温度和面粉的干燥感。 叶怀夕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掌心。 “揉面揉的。”他摸到她虎口那一小块发红的皮肤,声音低下来,“疼不疼?” “不疼。” “你手上做手术的时候比这细多了,揉个面倒搓红了。” “菜刀和手术刀不一样。” 叶怀夕握着她的手没放,拇指在她的指节上来回蹭了一下。 营房的灯泡瓦数不高,昏黄的光打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空碗空盘叠在一起,保温桶的盖子歪在旁边,桌角还搁着那份没看完的文件。 外面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远了又近了,最后走远了。 叶怀夕开口的时候声音闷在嗓子里,“我有多少年没过生日了?” 沈空青没答。 “进部队之后就没过过。”他说着顿了一下,“不是没人记,是我自己不记。” 沈空青看着他,“为什么?” 叶怀夕手指收紧了一点,“过生日得有人等你回来,桌上得有碗面,碗里得有个蛋。”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扣住,十指插进她的指缝里。 “以前没有。” 沈空青没有抽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被他整个拢在掌心里,暖得很快。 跑跑悄悄从口袋里钻出来,蹲在桌角看了一眼,又悄悄缩回去,连尾巴都塞进了口袋深处,一个毛尖都不往外露。 营房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灯泡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摇。 叶怀夕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空青。” “嗯。” “明年也给我做。” 沈空青抬眼看他,“面条还是那么粗细不一。” 叶怀夕嘴角弯了一下,“我喜欢,粗细不一才有嚼劲。” “你可真嘴硬。” 叶怀夕笑了一声,没出声,肩膀抖了一下,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门外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一下。 三营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团长,明早晨训计划要调吗?” 叶怀夕没松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调子:“明天再说。” 脚步声立刻退走了,退得飞快。 沈空青挑了下眉,“你把人吓跑了。” 叶怀夕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他自己没眼力。” “你手心出汗了。” 叶怀夕顿了一下,反问,“你脉搏也比刚才快了八下。” 沈空青看着他,“谁教你这么搭脉的?” “你教的。”叶怀夕把她的手举起来,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沈院长,你开的药我都按时吃,你做的面我一根没剩,你送的礼物我也收了。” 他停了一拍。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也送了?” 沈空青抽手的动作被他提前封住了,五根手指牢牢卡在她指缝间,松不开。 她没用力挣,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强身健体丸先吃完再说。” 叶怀夕眼睛亮了一下,“这算答应了?” “这算医嘱。” 叶怀夕把瓷瓶举到眼前,目光认真得像在检阅武器。 “一天一粒?” “一天一粒。” “吃完你再给我配?” “看你表现。” 叶怀夕把瓷瓶贴身放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门外的风又大了一些,巡逻兵的脚步声绕过第三排走远了,营区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昏黄的灯泡底下,两只碗摞在一起,保温桶还有余温。 叶怀夕一直没松手。 沈空青也一直没抽。 第601章 这句我一定带到 第六周的最后一天,西北军区总院办公室里,煤油炉子上坐着一只搪瓷缸,里面的水已经滚过两回,盖子被热气顶得轻轻晃。 林远舟抱着一叠图纸站在桌前,眼底发青,衣领扣子扣错了一颗。 “沈院长,最后四张图改完了。” 沈空青抬头看他一眼,“你先把扣子扣对。” 林远舟低头看了一眼,耳根发红,手忙脚乱地解开重扣。 “画到几点?” “三点半。” “我说过最晚两点。” “最后一张是腘窝血管神经走行图,我怕今天赶不上送审。” “你怕赶不上,就能把自己画成病人?” 林远舟不吭声,把图纸往前推了推。 沈空青接过来,一张一张铺开。 “腘动脉的位置可以。” “胫神经和腓总神经的分叉标得清楚。” “这里再加一个箭头,提醒卫生员清创时别乱伸止血钳。” 林远舟立刻掏笔,“我现在加。” “坐下加,站着手抖。” “是。” 跑跑蹲在文件堆上,尾巴压着一张目录页,打了个哈欠。 “宿主,你也没资格说他,你昨晚两点五十六才睡。” 沈空青头也不抬,假装没听见。 跑跑把爪子搭在图纸边上,“不过,小林同志这六周没白熬,画得确实不错。”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张国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沓稿纸,腰上还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沈院长,十二章正文全部校对完了,页码也排好了。” 沈空青伸手,“目录。” 张国栋把最上面那几页递过去,“第一章止血急救,第二章气道管理,第三章战场分诊,第四章循环支持,第五章清创与感染控制,第六章骨折固定,第七章胸腹部穿透伤处理,第八章神经损伤初步处置,第九章简易手术操作,第十章常见毒虫蛇伤防治,第十一章中医针灸急救,第十二章转运与后送。” 林远舟小声补了一句,“附录里还有器械清单,急救包配置表,卫生员日常训练表。” 张国栋点头,“全书四百二十页,图一百三十二幅,表格二十七张,流程图四十一张。” 沈空青把目录从头翻到尾,“苏教授的针灸专章放第十一章,顺序没动吧?” 张国栋赶紧说,“没动。” “银针止痛,止血辅助,休克苏醒,毒虫咬伤后的局部处理,这四节必须保留原文要点。” “保留了。” “我润色过的那版?” “就是那版。” 林远舟抬头,“沈院长,我昨天又看了一遍针灸专章,里面那段急救配穴,写得真好。” 沈空青把红笔放下,“那是我外婆几十年临床经验。” “我以前总觉得针灸是慢功夫,没想到在急救里也能用。” 张国栋在旁边接话,“这章要是发下去,基层卫生员肯定抢着看。” 沈空青摇头,“抢着看没用,要多练。” “银针下去三分和五分,效果差得远。” “穴位差半寸,也可能白扎。” 林远舟看向她,“那要不要在手册后面加一句,针灸急救必须培训后使用?” “加。” 张国栋立刻翻出空白页,“我记。” 沈空青口述,“针灸急救专章适用于已接受基础针刺训练的军医及卫生员,未经训练者不得擅自深刺,遇危重伤员以止血,通气,转运为先。” 张国栋写完,抬头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跑跑从桌上跳到窗台,“宿主,你终于像个会惜命的老师了。” 沈空青拿过最后一页空白纸。 林远舟把箭头补完,凑过来问,“最后一页写什么?” 沈空青拿钢笔蘸了墨。 “献词。” 张国栋站直了些,“要不要写卫生部,军区总院,军医大联合编写单位?” “那是扉页。” “那这一页?” 沈空青把纸压平,笔尖落下。 她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此手册献给在战场上流过血,救过人的所有军医和卫生员。 林远舟看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 张国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这句话好。” 沈空青把钢笔盖上,“装订吧。” 张国栋立刻把稿件抱起来,“我去叫小何。” 林远舟也站起来,“我去核插图。” “你坐着。” “沈院长。” “我说坐着。” 林远舟坐回椅子上,“是。” 沈空青看了看他,“你这六周画了一百三十二幅图,今天不许再碰笔。” “那我能看他们装订吗?” “能。” “那我站门口看。” “坐门口。” 林远舟张了张嘴,最后点头,“是。” 跑跑趴在窗台上笑,“你看他现在多听话,比叶怀夕好管多了。” 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小王探头进来,“沈院长,卫生部方司长派人到了,说来取终稿。” 沈空青看表,“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来的是方司长的秘书,姓齐,带了介绍信,还带了两个军区印刷厂的人。” “请进来。” 小王转身喊人。 不多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军绿挎包贴在身侧,进门先敬礼。 “沈院长您好,我是方司长的秘书齐文斌。” 沈空青起身,“请坐。” 齐文斌没坐,从包里取出介绍信和收件清单,“方司长交代,终稿今天必须由我亲手接走,连夜送回京城,明早送出版社审排。” 沈空青接过介绍信看完,“首批印多少?” “两万册。” 张国栋抱着装订好的第一册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两万册?” 齐文斌看向他,“方司长说,先发全军野战医院,军区卫生所,边防站,团级卫生队,后续根据反馈加印。” 林远舟从椅子上站起来,“全军都能看到?” 沈空青看他,“坐下。” 林远舟坐下,眼睛还看着那本手册。 齐文斌把视线落到手册封面上,“这就是全稿?” 张国栋把手册放到桌上,“全书十二章,四百二十页,所有插图都编号了,原稿和副稿各一份。” 齐文斌翻开封面,看见扉页上的编写单位和沈空青的名字,手指在页边停了停。 “方司长说,沈院长如果还有补充意见,可以写在封袋上。” 沈空青把牛皮纸封袋拿过来,“有。” 齐文斌立刻拿出笔,“您说。” “第一,出版时不得删减中医针灸急救专章。” 齐文斌写下,“不得删减第十一章。” “第二,所有插图必须按原比例排版,不能为了省纸缩得看不清。” “原比例排版。” “第三,基层卫生站发放时,必须配套培训,不许把书发下去就算完事。” 齐文斌笔尖一停,“这个我会向方司长汇报。” 沈空青看着他,“写上。” 齐文斌立刻低头,“是。” 张国栋小声说,“沈院长,印刷厂那边能答应吗?” 沈空青把封袋推过去,“答不答应是他们的事,提不提是我的事。” 齐文斌把三条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我会原话带到。” “辛苦。” 齐文斌把手册放进封袋,又把副稿单独包好。 林远舟忽然开口,“齐秘书。” 齐文斌回头,“您说。” 林远舟站起身,指了指封袋,“路上别压折图纸。” 齐文斌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我抱着走。” 林远舟抿了抿唇,“谢谢。” 齐文斌把封袋抱在怀里,朝沈空青敬礼,“沈院长,方司长还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本手册会救很多人,也会让很多母亲少哭几回。”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沈空青把桌上的印泥盖好,“告诉方司长,别只会说好听的,培训经费也得批。” 齐文斌没忍住笑了,“这句我一定带到。” 第602章 婚书送来了 张国栋把人送到门口。 齐文斌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说,“沈院长,军医大黄院长上午已经给部里打了电话,申请把这本手册列为在校学生必修教材。” 林远舟抬头,“这么快?” 齐文斌笑道,“黄院长说,谁敢压着不批,他就去卫生部门口坐着。” 沈空青按了按眉心,“他真干得出来。” 齐文斌抱着封袋走了。 小王在门口探了探脑袋,“沈院长,稿子交了,那今天能不能早点休息?” 张国栋跟着点头,“能,必须能。” 林远舟也说,“我今天值夜。” 沈空青看他们三个,“你们先去吃饭。” 小王瞪圆眼睛,“您又不吃?” “我去药田浇水。” 张国栋没听懂,“什么药田?” 沈空青面不改色,“后院那几盆药苗。” 小王半信半疑,“那我给您留饭?” “留小米粥。” 林远舟立刻说,“再留一个鸡蛋。” 张国栋补一句,“还有馒头。” 沈空青看着他们,“你们三个现在管我吃饭,比管病人还认真。” 小王理直气壮,“您比病人难管。” 林远舟点头,“这话对。” 张国栋咳了一声,“我赞成。” 沈空青把药箱合上,“行,留着。” 三个人这才出去。 门关上后,跑跑跳出来,脑袋往她手边蹭。 “宿主,任务完成了。”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嗯。” 跑跑抬爪点了点半空。 金色面板浮出来。 【叮!支线任务医者仁心,传道,阶段完成。】 【《战地创伤急救标准化手册》已交付,首批印刷即将启动。】 【奖励结算中,待首批手册投入使用后发放。】 跑跑瞪着面板,“怎么还待结算?” 沈空青起身,“救人要等书发下去,合理。” “你就不生气?” “我困。” 跑跑立刻收起面板,“那睡觉。” “先浇水。” “你刚刚还答应小王早点休息。” “浇完睡。” “这句话我听了六周。” 沈空青意念一动,整个人进了空间。 灵泉池旁的药田长得很好,紫黑色断续草压着叶片,三七结了籽,几株稀有灵植在月白色雾气里舒展。 跑跑落在池边,催她,“浇水可以,别拔草,别炼药,别开炉子。” “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最后都会多干一件。” 沈空青提着木桶,舀起灵泉水,一垄一垄浇过去。 “强身健体丸快没了,叶怀夕还得续一疗程。” 跑跑立刻炸毛,“我就知道!” “只是记一下。” “你手都往药棚那边伸了。” 沈空青把手收回来,“行,不配。” 跑跑跳到木桶沿上,“你现在靠着池边,闭眼,睡一个小时。” “外面小王留了粥。” “醒了喝。” “信还没回。” “醒了写。” “叶怀夕今晚可能来找我。” “让他等。” 沈空青看了它一眼,“你胆子大了。” 跑跑挺胸,“为了宿主的命,我今天胆子大。” 沈空青把木桶放下,走到灵泉池边坐下。 池水热气轻轻扑上来,六周积攒下来的疲惫顺着肩背往下沉。 跑跑蹲在她腿边,小声说,“就一个小时。” 沈空青闭上眼,“嗯。” “别骗统。” “嗯。” 跑跑等了片刻,听见她呼吸慢下来,尾巴轻轻盖到她手腕上。 空间里的药田安静下来。 一个小时后,沈空青睁眼,先看见跑跑的尾巴尖。 “几点了?” 跑跑立刻抬头,“外面八点二十。”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零七分钟。” “你没叫我。” “多七分钟不会死人。” 沈空青起身,“出去。” “你不夸我?” “夸你。” “真敷衍!” 她刚回到宿舍,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星星。” 沈空青手指停在药箱扣上。 是沈京墨。 她打开门,沈京墨站在走廊里。 “二哥?” 沈京墨看了看她,“吃饭了吗?” “小王留了粥。” “那就是还没吃。” “准备吃了。” 沈京墨把手里的铝饭盒举起来,“我从食堂拿了热的,先吃,边吃边说。” 沈空青接过饭盒,“你什么时候到的?” “傍晚。” “怎么没人告诉我?” “我让他们别说,手册交稿今天是正事,我不打扰你。” 沈空青侧身让他进来,“大哥呢?” “他在团里,今晚值班。” 沈京墨把门关上,坐到椅子上,手指在帽檐上摩了两下。 “先吃。” 沈空青打开饭盒,里面是热米饭,土豆炖肉,还有半碗白菜汤。 她拿筷子扒了一口饭,“说吧。” 沈京墨盯着她,“吃三口再说。” “二哥。” “我数着。” 沈空青看他神色不对,没再顶,吃了三口饭,又喝了两口汤。 “现在能说了?” 沈京墨把军帽放到桌上,“叶家正式向沈家递婚书了。” 沈空青筷子停在饭盒边。 跑跑从药箱后面探出头,“来了来了,正事来了。” “叶老爷子亲自操办,婚书是他写的,叶家老宅那边也过了明路。” 沈空青放下筷子,“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送到家里,昨天爷爷给我打的电话,让我来问你。” “问我?” “问你的意见。” 沈京墨看着她,“叶家三金五礼按最高规格准备,叶凌云说他们叶家娶孙媳妇,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奶奶收到婚书,说叶家小子还算会做人。” 沈空青抬眼,“这是爷爷说的吧?” 沈京墨笑了一下,“行,你还是那么会抓重点。” “爷爷原话是,叶家小子还算有点诚意。” “说完呢?” “说完就让奶奶把家里最好的红木箱子翻出来。” 沈空青手指在筷子上压了压,“翻箱子干什么?” “准备嫁妆。” “这么快?” 沈京墨说到这儿,语气松了一点,“奶奶说那只红木箱子是她当年从娘家带出来的,压箱底好几十年了,谁碰都不让碰,现在说要给你装嫁妆。” 沈空青垂眼看饭盒,“奶奶会不会舍不得?” “她只怕装不满。” “爸呢?” 沈京墨嘴角动了动,“爸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都跑去西北了,只要你同意就行,他没意见。” 第603章 跟这个人一起过日子还不错 “然后呢?” “然后他关上书房门,一个人坐了半小时。” 沈空青抬头,“哭了?” “没看见。” “那就是哭了。” 沈京墨咳了一声,“也可能是在想怎么揍叶怀夕比较不显得小心眼。”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 沈京墨举手,“我说真的,爸现在对叶怀夕很复杂。” “他觉得叶怀夕能护你,也觉得叶怀夕把他闺女拐走了。” “妈呢?” “妈已经在量布料。” 沈空青轻声问,“量什么?” “嫁衣。” “现在还不兴大红嫁衣吧?” “妈说不铺张,但料子要好,针脚要细,领口袖口都得合身。” “她还说你怕热,不能做得太厚,又不能太薄。” 沈空青低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沈京墨看着她,“外公外婆也知道了。” “外婆怎么说?” “外婆把叶怀夕在总院的的脉案都看过了,人能用。” 沈空青差点被汤呛到,“外婆真这么说?” “原话。” “外公呢?” “外公说,婚前得体检,他亲自看。” 跑跑在旁边笑得打滚,“这家人太实在了,挑孙女婿先看脉案。” “叶怀夕要是听见,估计能连夜把自己送去京市体检。” 沈京墨坐直了些,脸上的笑散了不少,“星星,我今天不是来替叶家催你的。” “我知道。” “大家都在等你点头,但你要是不愿意,哥哥给你挡。” 沈空青看向他。 沈京墨语速放慢,“叶家递婚书,诚意是有,规矩也足。” “叶怀夕这人,我承认,他有担当,也能豁出命护你。” “可结婚不是领任务。” “你要想清楚。” 沈空青握着筷子,指腹压在竹节上。 沈京墨继续说,“你不用因为两家都认可就点头。” “也不用因为跟他谈过对象,就觉得该给他一个结果。” 沈空青低声说,“二哥。” 沈京墨看着她,“你说。” “你不喜欢他?” “谈不上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这么严肃?” “因为你是我妹妹。” “我能跟叶怀夕并肩打仗,也能把后背交给他。” “但他要娶你,就得过另一道关。” “哪一道?” “你愿不愿意。” 沈空青看着饭盒里的土豆,半天没动筷。 屋里只有炉子上水开的轻响。 跑跑悄悄爬到她脚边,抬头看她。 “宿主,心率上来了。” 沈空青在意识恼羞成怒,“闭嘴。” 跑跑立刻缩回去。 沈京墨没有催,只把白菜汤往她面前推近一点。 “先喝口汤。” 沈空青端起来喝了一口。 “二哥。” “嗯。” “我以前想过,我可能不会结婚。” 沈京墨没插话。 “在乡下的时候,我每天想的都是活到明天。” “回到了家,我想的是守住家,学医,救人,把日子过稳。” 沈空青把汤碗放下,“可他记得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累,知道我不想说话的时候该闭嘴。” “他受伤也欠收拾,但他没在大事上骗过我。” 沈京墨提醒,“他把肋骨裂纹说成淤青。” “那次我已经收拾过了。” “收拾得不够。” “以后让你收拾。” 沈京墨满意了些,“这还差不多。” 沈空青看着他,“我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叶家,也不是因为谁催。” 沈京墨的手在帽檐上停住。 “是我想着,跟这个人一起过日子还不错。” 沈京墨看着沈空青,眼眶有点红,但很快低头拿帽子遮了一下。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是一时心软?” “不是。” “不是被他那张脸骗了?” 沈空青抬眼,“二哥。” 沈京墨轻咳,“我确认一下。” “脸确实好看。” 沈京墨手里的军帽差点掉了,“星星。” 沈空青认真补了一句,“但主要看人。” 沈京墨被她气笑了,“行,长大了,会护短了。” “我一直护短。” “现在护到叶怀夕身上了。” 沈空青没有反驳。 沈京墨把军帽扣到膝盖上,坐得更端正了些,“那我再问最后一次。” “你愿意让叶家把婚事往下走吗?” “愿意。” 两个字落下,沈京墨看了她半晌。 然后他笑了。 “行,你同意,哥哥就同意。” 沈空青鼻尖有点酸,“二哥。” 沈京墨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摆这个表情,我又不是嫁妹妹当天才知道。” “你刚才眼睛红了。” “炉子熏的。” “炉子在那边。” “风吹的。” “门关着。” 沈京墨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沈空青,你就非要拆你哥台?” 沈空青把饭盒往他面前推,“吃不吃肉?” “你吃。” “我饱了。” “你才吃几口?” “二哥。” “再吃两口,我回去给家里回电。” 沈空青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沈京墨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沈空青吃完那块牛肉,忽然抬头,“叶怀夕在哪?” 沈京墨看了看表,“八成在营房等消息。” “他没来?” “他想来,被我拦了。” “为什么?” “求亲这种事,哪有他自己在旁边听墙角的。” 沈空青看他,“他会听。” “所以我让大哥看着他。” “?大哥不是在值班?” 沈京墨站起身,“咳咳,这不重要!”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警卫员的声音。 “沈院长,叶团长在楼下,说他不进来,就问一句,沈二哥有没有欺负您。” 沈京墨脸色一沉,“他还真跑来了?” “告诉叶怀夕,楼下等着。” 警卫员在外头小声问,“沈参谋,叶团长说他可以等到天亮。” 沈京墨磨了磨后槽牙,“他想得美。” 沈空青拿起外套,“我下去。” 沈京墨回头,“星星。” 沈空青看着他,“二哥,我就说两句话。” 沈京墨盯着她看了两秒,“五分钟。” “十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沈京墨把帽子戴上,“行,五分钟,我站楼梯口。” 沈空青拢了拢外套,出了宿舍门。 第604章 说的好,下次别说了 第二天早上,沈空青比平时早到了办公室十分钟。 她把药箱放在桌角,先倒了杯热水,慢慢喝完。 然后拉开抽屉。 最底下那一层,压在病历本和处方笺下面,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结婚审批表。 她把它抽出来,展开,铺在桌面上。 男方栏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一笔一画都压得稳当,连钢笔墨水的颜色都是统一的蓝黑。 女方栏还是空的。 沈空青看了那片空白三秒钟,拔下钢笔帽。 跑跑从药箱缝隙里钻出来,蹲在桌角,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宿主你想好了吗?”跑跑抖了抖白色的胡须。 “想好了。”沈空青拔下钢笔帽。 “这笔落下去你可就真成军嫂了。”跑跑跳到桌面上。 “我本来就是军医。”沈空青低头看着表格。 “那不一样。”跑跑用尾巴扫了扫桌面。 “哪里不一样?”沈空青蘸了蘸墨水。 “以后你的口粮得分他一半。”跑跑认真地算账。 “他工资全交。”沈空青在女方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还差不多。”跑跑满意地蹲下来。 沈空青写完最后一栏,把笔帽扣上。 她对着那张表看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医院公章,蘸了印泥,稳稳地盖在女方单位意见栏里。 红色的圆章落在纸面上,字迹清晰。 跑跑的尾巴摆了两下,声音忽然小了,“宿主,你手抖了一下。” “没有。” “我有数据记录。” “删掉。” 跑跑识趣地闭了嘴,把那条数据悄悄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沈空青把审批表重新折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抹了浆糊。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小赵。” 通讯员立正,“沈院长好。” 沈空青把信封递过去,“送到叶怀夕的营地,交到他本人手里。” 小赵接过信封,“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空青补了一句,“路上别压折了。” 小赵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挎包最里层,敬了个礼就跑了。 沈空青坐回桌前,翻开今天的工作日志,提笔写字。 手确实稳得很。 跑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心率一百一十七,比平时高了二十二下。” 沈空青头也不抬,“再报数据,今天不给你充能。” 跑跑立刻把嘴捂住。 四十分钟后。 叶怀夕正在指挥部开晨会,三营长汇报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通讯员小赵站在门口,“报告叶团长,沈院长的信。” 三营长识趣地停了,全指挥部的人都看着叶怀夕。 叶怀夕接过信封,拆开。 那张折了四折的审批表展开在他手里。 女方栏填满了。 沈空青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下面盖着西北军区总院的红章。 叶怀夕看着那张表,一句话没说。 三营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团长,我继续汇报?” 叶怀夕把审批表折好,揣进上衣口袋,站起身。 “散会。” 三营长张了张嘴,“可是训练计划还没……” “下午再说。” 叶怀夕推开指挥部的门,大步朝军区政治部走去。 政治部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办事员老刘正在喝茶。 叶怀夕把审批表拍在他桌上,“盖章。” 老刘放下茶杯,拿起表看了一眼,“叶团长,这个要走流程,先交申请,再排队……” “材料两个月前就交了,政审也过了,你们处长亲自签的字。” 老刘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找到了那份早就批好的政审报告,“这个……确实批了。” “那就盖章。” 老刘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审批表上女方的名字,手伸向印章盒的时候抖了一下。 “叶团长,您别站这么近,我紧张。” 叶怀夕往后退了半步。 老刘打开印章盒,蘸了印泥,对准审批表上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摁了下去。 红章落纸,清清楚楚。 叶怀夕拿起表看了一眼,“团级政治处的章呢?” “在隔壁周干事那儿。” 叶怀夕拿着表就往隔壁走。 老刘在后面喊了一句,“叶团长,恭喜啊。” 叶怀夕没回头,说了句谢谢,但步子明显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截。 周干事的章盖得比老刘利索,看见叶怀夕的表情,二话没说就摁了。 “第三个章在军区人事处,要我帮您打电话?” “不用。” 叶怀夕出了政治部大楼,直奔军区机关。 人事处的章是最难盖的,要核实双方档案,对照政审材料,还要登记备案。 办事员翻档案翻了二十分钟,叶怀夕全程站在柜台前面,一动没动。 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三回,每回都被他那个眼神逼得加快翻页速度。 第三个红章落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叶怀夕把盖了三个章的审批表对着光看了一遍,确认每个章都清晰完整,才折好放回口袋。 当天下午,一辆军用吉普停在西北军区总院门口。 叶怀夕从车上下来,军装上连褶子都没有,只是鞋面沾了些土,看得出来走了不少路。 他穿过走廊,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小王正在整理病历。 “叶团长?” 叶怀夕脚步没停,“沈院长在办公室?” “在,正看报告呢。” 叶怀夕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 他推门进去。 沈空青正坐在桌前翻慢肝一号的动物实验方案,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 叶怀夕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审批表,往她桌上一拍。 三个红章,整整齐齐。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沈院长,你被我套牢了。” 沈空青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意识海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她自己的器官纷纷开始吵闹起来。 【沈空青的心脏:“这句话好油,主人真的要嫁给说这种话的人吗?”】 【沈空青的耳朵:“可是,热,好热,血液都往我这边涌!”】 【沈空青的胃:“天呐,我刚消化完小米粥,听了有点顶。”】 【沈空青的肝脏很严肃:“真的建议重新评估男方语言系统。”】 【沈空青的肺部慢吞吞叹气:“可他刚才靠近的时候,主人呼吸变快了。”】 【沈空青的大脑冷静发言“综合评估,主人好像并不排斥。”】 【沈空青的心脏立刻反驳:“谁说的,我跳这么快是被油到的。”】 跑跑在药箱后面笑到爪子拍地。 沈空青把审批表放下,看向叶怀夕。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叶怀夕还保持着俯身姿势。 “没人教。” “那你以后少自学。” 叶怀夕笑了一下。 “你不喜欢?” “油。” 叶怀夕想了想。 “那我换一句。” “不用。” “沈空青,我今天很高兴。” 第605章 油腻腻! 沈空青伸手把审批表拿起来看了一遍。 三个章都盖得清清楚楚,连骑缝处都严丝合缝。 “你催人家盖的吧。” 叶怀夕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没催,我就站着等。” “站着等人家也害怕。” 叶怀夕没否认,“章盖了就行。” 沈空青把审批表放进抽屉锁好,重新拿起实验方案,“婚期的事,坐下来说。” 叶怀夕坐得笔直,“下个月。” 沈空青翻了一页报告,“太赶。” “怎么赶了?” “手册刚寄出去,后续还有修改意见要对接,印刷厂那边排版校对我得盯着。” 叶怀夕想了想,“两个月。” 沈空青摇头,“慢肝一号的动物实验还没跑完,第一批数据要六周才能出来,出来之后还要分析,写报告,送审。” 叶怀夕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要是按这个排法,我到转业都结不了婚。” “你急什么。” “我不急,我怕你反悔。” 沈空青抬眼看他,“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叶怀夕被她噎了一下,换了个角度,“那你说,什么时候合适。” 沈空青放下报告,认真想了想,“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叶怀夕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算了算日子,忽然停了。 “三个月后,是你生日。” “婚期定在你生日那天怎么样?” 沈空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么讲究?” “不是讲究。”叶怀夕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以后你的生日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少忘一个日子。” 跑跑在意识海里翻了个白眼,“他这是怕自己忘了纪念日被收拾,提前绑定,真有心机。” 沈空青没搭理跑跑,低头算了一下时间。 三个月,医院阶段性改造验收能赶上,慢肝一号的动物实验第一轮数据也够出来了。 “行。” 叶怀夕等的就是这个字。 他伸手往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沈空青看着那张纸,“又是什么表?” 叶怀夕展开,铺在桌上。 不是表。 是一张手绘地图。 军区家属院的平面布局,楼栋编号,单元门标注得清清楚楚,其中一套房子被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写着几行小字:两居室,朝南,带院子,院墙高一米八,土质适合种植。 沈空青盯着那张地图看了两秒,“你什么时候看的房子?” “审批表寄出去那天。” “寄出去那天你还没收到我的回复。” “我知道你会填。” 沈空青放下杯子,“万一我没填呢?” 叶怀夕想了想,“那我就把院子的药材先种了,等你填。” 跑跑在意识海里炸了,“这男人的执行力简直恐怖,审批表还在路上他就看好房子了,万一被拒了怎么办?先种药材等着?这是什么水平的自信!” 沈空青在意识海里瞥了跑跑一眼。 跑跑立刻捂嘴蹲好。 沈空青重新低头看那张地图,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院子多大?” 叶怀夕往前凑了凑,“二十平米出头,东面有一面矮墙挡风,西面光照最好,种药材刚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要种药材?” “你在医院后院那几盆药苗,换盆换了三回,嫌花盆太小,施展不开。”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怀夕继续说,“厨房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窗户对着院子,你站在灶台前面就能看见药田。” “卧室在南边,冬天暖和,我让人加了一层窗户纸,风吹不进来。” 沈空青听他说完,把地图折起来,“你连窗户纸都安排了?” “门锁也换了,双保险的。” 沈空青把地图推回去,“房子我得亲眼去看。” 叶怀夕立刻站起来,“现在去?” “坐下。”沈空青指了指他面前的椅子,“我下午还有三台查房,明天再说。” 叶怀夕重新坐下,但整个人的状态跟刚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连坐姿都松快了些。 沈空青看着他,“你今天一上午,跑了政治部,跑了人事处,跑到医院来,中午饭吃了没有?” 叶怀夕顿了一下,“吃了。” 【叶怀夕的胃立刻跳出来:“他骗人!空的!什么都没吃!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口凉水!”】 沈空青筷子还没动的那碗小米粥正搁在桌角,旁边是小王留的馒头和鸡蛋。 她把粥推过去,“喝。” 叶怀夕低头看了看那碗粥,“这是你的。” “我让食堂再留一份。” 叶怀夕没再推辞,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粥是温的,小米熬得烂,入口顺滑。 【叶怀夕的胃感动得要哭:“终于,终于有东西下来了,谢谢女主人,我替主人谢谢您。”】 【叶怀夕的食道跟着附和:“这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女主人做事就是讲究。”】 沈空青把鸡蛋剥了壳递过去,“馒头也吃。” 叶怀夕接过鸡蛋,咬了一口,抬头看她,“沈院长,你现在管我吃饭,以后是不是天天管?” 沈空青拿起实验方案继续翻,“你要是天天不吃午饭,我天天管。” 叶怀夕把鸡蛋吃完,又掰了半个馒头,嚼着嚼着忽然说了一句。 “院子西面那块地,我量过了,能种三垄。” 沈空青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是嫌不够,隔壁那户刚调走,院子空着,我去打报告申请连通。” 沈空青把报告合上,看着他。 “叶怀夕,你是不是从递审批表那天起,就把往后十年的事都想好了?” 叶怀夕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没有十年。” 他放下缸子,看着她。 “一辈子的都想好了。” 门外忽然响起小王的声音。 “沈院长,三号病房的术后换药时间到了。” 沈空青应了一声,站起身拿听诊器。 叶怀夕也站起来,把空碗叠好放在桌角。 沈空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碗放着,我回来收。” 叶怀夕把那张手绘地图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明天下午,我来接你看房子。” 沈空青拉开门,“五点。” “好,五点。” 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一下。 “馒头钱从你伙食费里扣。” 叶怀夕靠在门框上,声音跟着她的背影传过去。 “行,扣一辈子。” “不准再这么说了,油腻腻!” 第606章 你个低情商直女 三个月后,西北军区第一医院门口停了三辆吉普。 张国栋从台阶上迎下去,帽檐都差点撞歪,“赵副部长,您一路辛苦。” 赵副部长摆摆手,身后跟着总后卫生装备处、军区后勤处和卫生部派来的验收人员。 “少客套,沈院子呢?” “在手术室。” 张国栋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做手术,是等您验收。” 赵副部长脚步一顿,“她还真不下来接啊?” 张国栋咳了一声,“沈院长说,验收看现场,不看迎接。” 旁边一个年轻干事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把嘴闭上。 赵副部长也笑了,“行,她这个脾气,我在京城就领教过。” 一行人进了门诊楼。 走廊墙上原来掉皮的地方重新刷过,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四块制度牌。 《急诊接诊流程》。 《手术分级管理制度》。 《药品出入库追溯制度》。 《夜班值班及抢救责任表》。 赵副部长停下,看了两眼,“这字谁写的?” 张国栋立刻答,“林远舟写的,沈院长嫌印刷厂慢,让他用毛笔抄了三套,挂完又让人照着油印。” 赵副部长回头看了后排一眼。 林远舟站得笔直,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耳根有点红。 沈空青从手术室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验收清单。 “赵副部长,先看手术室,还是先看药房?” 赵副部长看她一眼,“你还真不寒暄?” “寒暄又不计分。” 跑跑蹲在药箱缝里甩尾巴,“宿主,你这话说得,赵副部长血压都要上来了。” 赵副部长把帽子往胳膊下一夹,“行,先看手术室。” 手术室门推开,验收组的人下意识停了半步。 两台新无影灯吊在顶上,灯臂能顺着轨道转,手术台换了新的皮面,器械柜擦得能照出人影。 护士站在器械台旁,戴着口罩,手套外层没有粉痕。 沈空青抬手指向左侧柜子介绍,“一号柜是常规外科器械,二号柜是骨科器械,三号柜是急救包,每套器械都有编号,使用、清洗、消毒、归位都要登记。” 总后装备处的老孙拉开抽屉,拿起一把止血钳开合两下,“这批钳子用得怎么样?” 护士长立刻答,“咬合没松,齿纹还稳,上周三号钳清洗后发现关节涩,已经送修,登记在第三本。” 老孙翻开登记本,果然看见一行字。 他抬头看沈空青,“连钳子送修都记?” 沈空青说,“手术台上少一把钳子,病人不会等我回库房找。” 赵副部长点了点头,“继续。” 张国栋把统计表递过去,“这是三个月手术台次。” 赵副部长翻开,眼皮抬了一下,“月均三十台?” “是。” “以前呢?” 张国栋声音压不住,“以前月均一台,有时候一台都没有。” 验收组里有人低声吸气。 沈空青翻到下一页,“术后感染率从百分之十二降到百分之零点八,零点八这例是污染创口,送来时已经发热,清创后控制住了,未扩散。” 赵副部长看向旁边记录员,“记上。” 记录员笔尖飞快,“已记。” 他们转到二号手术间。 原来的杂物间被打通,墙角还有新砌的痕迹,里面一张手术台,一套无影灯,旁边摆着高压蒸汽消毒锅。 赵副部长伸手摸了摸锅盖,“这个用了几次?” 林远舟翻开本子,“共一百二十七次,每次留有压力、温度、时长记录,指示卡贴在后页。” 老孙接过去看,越看眉头越松,“比有些总院还细。” 跑跑小声嘀咕,“宿主,别人夸你,你就不能点个头?” 沈空青在意识海里回它,“点头又不不计分。” 跑跑把爪子往脸上一盖,“你个低情商直女,没救了。” 药房在一楼。 赵东来穿着白大褂站在柜台后面,看见验收组进来,先敬了个礼。 沈空青说,“赵东来,汇报药房追溯流程。” 赵东来拿起一本厚册子,“药品按类别和编号放置,青霉素、麻醉剂、止血粉、急救针剂分柜存放。入库登记批号、来源、有效期,出库登记科室、病人、开方医生、执行护士。” 赵副部长随手指向一格,“那盒青霉素。” 赵东来立刻取出来,“批号七三零九,京城制药厂直供,入库日期十月三日,剩余二十六支,前日用于二病区三号床两支,有皮试记录。” 他把皮试单和用药记录一并递上。 赵副部长看完,没说话,又指了另一盒。 “曙光麻醉剂。” 赵东来更快,“军部配发,编号西一麻零二七,开封记录在红本,当前库存十二支,使用必须双人签字。” 沈空青站在旁边,没替他说半句。 赵东来把三本登记册摊开,手指按着条目一条条对应。 老孙看完后合上本子,“这药房以前谁管?” 张国栋脸上有点挂不住,“以前……轮班管。” 赵东来低下头,“以前我也犯过错。” 沈空青看他一眼,“现在你们靠自己重新回到岗位,是非常大的进步。” 赵副部长看着两人,笑了一声,“你这医院,不像医院,像军校。” 沈空青把验收单递过去,“医院本来也该训练。” 下一站是x光室。 新机器摆在墙边,防护铅板按要求装好,片夹分门别类排着。 放射科的小周把三百多张片子的登记簿搬出来,“三个月共拍片三百一十七张,其中骨折定位一百九十二张,胸片八十六张,腹部平片三十九张。” 卫生部来的方秘书也在验收组里,他拿起一张片子对着灯箱,“这张是谁拍的?” 小周答,“七号下午,边防二连战士,右股骨弹片。” “清楚。” 沈空青接话,“这张片子定位后,当晚取出弹片,术后第六天退热,今天已经能拄拐下床。” 赵副部长翻到病历,“主刀是谁?” 张国栋刚要开口,沈空青抬手示意林远舟上前。 林远舟把资料放到桌上,“报告,主刀林远舟,第一助手陈广平,器械护士王梅。” 赵副部长抬头,“你主刀?” “是。” “弹片靠近股动脉,你敢上?” 林远舟没有躲眼,“术前沈院长看过方案,血管游离步骤由我完成,沈院长在台下监护。” 赵副部长转头看沈空青,“你不上台?” “他能做,我就不上。” “万一出事?” “我站在旁边,出不了大事。” 第607章 沈院长,你还生产医生啊 赵副部长翻了几页,停在几份手术记录上,“林远舟,阑尾切除五台,清创缝合十七台,弹片取出三台,腱鞘囊肿两台,疝修补一台。” 他抬头看后排那个年轻人,“军医大毕业两年?” 林远舟答,“两年零三个月。” 沈空青补了一句,“我的第一助手,林远舟,目前可独立完成b级以下手术,A级手术可做第一助手,关键步骤能接手三分之一。” 林远舟的耳根又红了。 陈广平站在旁边看他,低声说,“挺胸,别给沈院长丢人。” 林远舟立刻把背挺直。 赵副部长笑着摇头,“沈院长,你不光治病救人,还生产医生。” 沈空青翻了一页表,“医生不是生产出来的,是按标准练出来的。” “那你这标准能不能给全军推广?” 沈空青停笔,“那您先把培训经费批下来。” 方秘书在旁边立刻咳了一声,“沈院长,方司长让我带话,手册培训经费第一批已经拨了。” 沈空青看向他,“拨到哪了?” “军区卫生处。” “什么时候到基层?” 方秘书被问住,“这个……我回去催。” “别回去催。”沈空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既然您来了,把这份签收回执带回去,每个团级卫生队收到手册和培训费后,必须回传回执,缺一个,我给方司长打电话。” 方秘书接过纸,苦笑,“您这是早准备好了?” “你们总爱说已经拨了,我得看钱落到哪里。” 赵副部长拍了下桌子,笑出声,“方司长碰上你,也算他走运。” 验收继续。 护士组演示无菌铺巾,三十一个护士抽考十人,十人全过。 后勤组演示急救担架转运,两个炊事班出身的同志抬着沙袋跑了一趟,转弯时连晃都没晃。 张国栋站在旁边,眼睛盯着评分表。 每一项打勾,他肩膀就松一点。 最后一项是病历抽查。 赵副部长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堆了二十份病历。 他翻得慢,偶尔停下问一句。 “术后随访谁做?” “主刀医生和责任护士双签。” “夜班抢救记录为什么有两份?” 沈空青答,“一份原始记录,一份整理归档,原始记录不得誊改。” “这张用药记录上有涂改。” 沈空青看过去,“哪一张?” 赵副部长递给她。 沈空青扫了一眼,“十月十二日二病区五床,护士刘兰把上午九点写成八点,按制度扣当月考核两分,旁边有更正签名和张国栋复核章。” 小刘站在后排缩了缩脖子。 赵副部长点头,“连扣分都归档?” 沈空青说,“不归档,下次还改。” 张国栋赶紧把考核册递上,“每周公示,谁扣分谁补课。” 验收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副部长把最后一本病历合上,拿起评分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跑跑趴在药箱里,小声报数,“宿主,张国栋心率一百二,林远舟一百零八,小王九十八,你六十二。” “你闲得慌?” “我紧张啊。” “你紧张什么?” “万一他们不给你优秀,我今晚去咬他们鞋带。” 沈空青差点把笔按断。 赵副部长签完字,把表推到沈空青面前。 “西北军区第一医院阶段性改造验收结论——优秀。” 张国栋猛地吸了口气,护士站那边有人小声欢呼,又赶紧憋回去。 赵副部长把钢笔扣上,“沈院长,三个月,把一个半停摆的医院拉成这样,够你写报告了。” 沈空青拿过评分表,看了一遍才放下,“报告我今晚写,尾款什么时候结?” 会议室里静了半拍。 赵副部长指着她,“你就不能先高兴一下?” 沈空青把表收进文件夹,“高兴又不能付款。” 张国栋低头咳嗽,肩膀抖了两下。 方秘书也低头找本子,装没听见。 赵副部长笑骂,“行,尾款我回去盯,还有,你们这套培训办法,总后想要一份。” “可以。” “这么痛快?” 沈空青从文件夹最下面抽出另一份厚材料,“《基层军医院三个月能力提升方案》,油印二十份,目录在第一页。” 赵副部长接过去,翻开两页,脸上的笑收了些。 “你早就等着我们开口?” “我可不等。”沈空青指了指封面,“今天验收过了,我明天也会往上递。” 赵副部长盯着她看了几秒,“你这是要把西北这一套,搬到全军基层医院?” 沈空青说,“看你们有没有兴趣,能搬多少算多少。” 赵副部长把材料压在手下,“这份我带走。” “带走可以,别改核心条款。” “哪几条?” “手术分级不能改,病历追溯不能改,培训考核不能改,药品双签不能改。” 赵副部长看向她,“你怕有人嫌麻烦?” “不是怕,是一定会有人嫌。” 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 通讯员小赵敲门进来,“报告沈院长,叶团长到了,在门口等您。” 张国栋立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今天不是……” 小王在后排小声接话,“沈院长生日。” 赵副部长眉毛一挑,“哦?那我来得巧。” 沈空青把文件夹合上,“验收结束了吗?” 赵副部长看了看她,又看向门口,“结束了,优秀,盖章生效。” 他把评分表递给记录员,“去盖章。” 沈空青刚站起来,门外又进来一个警卫员,手里捧着红封文件袋。 “报告,京城叶家和沈家送来的急件,要求交给沈院长本人。” 叶怀夕跟在门口,军装扣得齐,手里还拎着一个铝饭盒。 他看见会议室里坐着一排人,脚步停住。 赵副部长把茶缸放下,慢悠悠开口,“叶团长,来接人过生日,还是来接人结婚?” 第608章 见刊了! 第二天早上,沈空青刚把验收评分表锁进柜子,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她接起来,“西北军区第一医院,沈空青。” 电话那头先传来管建设压不住的笑声,“空青!见刊了!《药学学报》见刊了!” 沈空青把钢笔帽扣上,“哪篇?” “还能哪篇?护肝缓释胶囊那篇!”管建设在电话那边拍了下桌子,“第一作者沈空青,通讯作者周重楼,题目印得清清楚楚。” 跑跑从药箱缝里探出脑袋,“宿主,你怎么跟问菜市场白菜哪捆似的?” 沈空青拿过便签,“期刊到了几本?” “厂里收到十本,周老那边两本,卫生部那边也收到了。”管建设语速飞快,“我跟你说,审稿意见也一起退回来了,专家写了两页,最后一句是‘实验设计严密,临床数据扎实,建议尽快推广’。” 沈空青低头记下,“原话?” “原话!”管建设嗓门抬高,“我还能骗你?京城医学院、华中药学院、沪市药研所都来函要原文,华中药学院更狠,说要把这篇列进药剂学学生必读文献。” 沈空青停笔,“他们要原文可以,厂里只寄期刊复印件,不寄原始数据。” 管建设的笑声卡了一下,“我还没高兴完,你就开始立规矩了?” “原始数据在我这里备案,厂里留的是生产转换数据。”沈空青说,“谁要临床原始病例,必须走单位函件,患者姓名全部遮掉。” “行,我记。”管建设翻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等会儿,我拿本子。” 沈空青把话筒夹在肩上,拉开抽屉取出慢肝一号动物实验记录。 跑跑蹲到电话旁边,“你这人,论文见刊不笑,先防数据泄露。” 沈空青用铅笔敲它脑门,“论文不能替患者担风险。” 管建设那边终于找着笔,“你说。” “第一,外单位索要论文,统一由办公室登记,寄出日期、单位、收件人都写清楚。” “记了。” “第二,任何人不得用论文当广告词,不许写‘全国首创包治肝炎’这类话。” 管建设立刻接话,“这个我懂,药是药,不是大鼓书。” “第三,药厂新增不良反应登记本,凡是用药后出现水肿、皮疹、胃痛、黄疸加重,都要记录,三天内汇总给我。” 管建设笔尖刮得电话里都能听见,“你这第三条,比论文还吓人。” 沈空青说,“吓人就对了。” 管建设叹了口气,“空青,你能不能先听个好消息?厂里年销售额已经过了我们年初预估。” 沈空青翻记录的手停住,“过了多少?” “按财务今天早上的账,护肝胶囊、洗髓汤口服片、曙光针剂、抗菌缓释片加起来,已经超过预估三成。”管建设声音又扬起来,“卫生部医政司那边递话,年底全国卫生工作会议,要把咱们厂做成‘自主研发典范’专题报告。” 跑跑尾巴一甩,“哇哦,宿主,你要上墙了。” “专题报告谁写?” “我先写初稿,玄明帮我核数据,最后送你看。”管建设压低声音,“上面意思是,要讲研发、讲生产、讲质量,还要讲你们这套中西结合。” “可以讲。”沈空青把便签翻面,“别把我写成神医。” 管建设笑出声,“那写什么?写沈院长一手拿手术刀,一手拿药碾子?” “写制度。”沈空青说,“写实验批次,写质量留样,写原料追溯,写临床反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管建设说,“你这报告交上去,不像典范,像检查材料。” “能经得起检查,才叫典范。” “行行行,你说了算。”管建设把话筒挪远,冲旁边喊,“玄明!你姐让写制度,不让写神医!” 电话里很快换了人。 沈玄明的声音传过来,“姐。” 沈空青把语气放缓,“你在厂里?” “嗯,管伯伯让我核销售账。”沈玄明说,“姐,论文我看了。” “看懂多少?” “前面药代动力学看懂六成,缓释曲线看懂七成,统计学那块还要啃。”沈玄明顿了顿,“你写得比老师讲得明白。” 沈空青拿起红笔,“少拍马屁。” 沈玄明立刻改口,“我没拍,我说实话。” 跑跑翻了个身,“小尾巴求生欲也练出来了。” 沈空青说,“销售额的事,你盯哪个环节?” “财务账和出库单我对了一遍,没发现空单。”沈玄明声音绷着,“有两个地方药站催货,想插队,我没放。” “谁来打招呼?” “一个是华北药材公司的采购员,拿了地方卫生局条子。”沈玄明翻纸,“另一个是南边一个药站,说愿意提前打款,想多拿三千盒护肝胶囊。” “按合同排队。” “我也是这么回的。”沈玄明又补一句,“军区医院和传染病院那几批,我排在前面了。” “对。”沈空青把红笔放下,“药先到病人多的地方,钱多不等于病人急。” 沈玄明低声嗯了一下。 沈空青问,“第三条生产线怎么样?” “密封环换了以后稳定,片重波动压下来了。”沈玄明说,“我把留样柜重新分层,按批号排,温湿度一天记三次。” “谁教你的?” “郑工教一半,我自己改一半。”沈玄明声音轻了点,“姐,我没乱改设备,只改记录表。” 沈空青拿过空白纸,“把表寄一份给我。” “已经夹进给你的包裹里了。”沈玄明说,“还有十本期刊,我给你留了两本,奶奶拿走一本,说要给干休所老太太们看。” 沈空青笔尖顿住,“她看得懂?” “奶奶说看不懂也要看,她说封面上有你名字就行。” 沈空青低头咳了一声,“别让她拿去糊窗户。” 沈玄明笑了,“不会,爷爷把那本放书房了,谁碰他瞪谁。” 管建设在旁边插话,“玄明,问你姐专题报告题目!” 沈玄明把话筒捂了一下,还是被沈空青听见了。 沈空青说,“题目别花。” 沈玄明松开手,“姐,那叫什么?” “《护肝缓释胶囊自主研发与质量控制实践》。” 电话那头沉默。 管建设的声音挤进来,“空青,这题目也太像说明书了。” “全国卫生工作会议不是文艺汇演。” “你这话我记下来,到时候我就这么说。” 沈空青说,“你敢。” 管建设笑得咳了两声,“不敢不敢。对了,论文见刊后,有几家医学院想派人来厂里参观。” “参观可以。”沈空青说,“生产核心区不进,实验室不单独接待,拍照要审批。” 管建设啧了一声,“你真是把门栓焊上了。” “药厂不是庙会。” 沈玄明小声说,“姐,还有件事。” 沈空青把话筒握紧,“说。” 第609章 这件事我要追究 “昨天有人来厂门口打听你。”沈玄明压低嗓音,“说是医药代表,想见第一作者,还问你什么时候回京。” 沈空青眼皮抬了一下,“叫什么?” “没留名。”沈玄明说,“门卫问单位,他说路过,后来被管伯伯撵走了。” 管建设接回电话,“我觉得不对劲,就让门卫记了长相,三十来岁,戴眼镜,灰呢子大衣,左手虎口有旧疤。” 沈空青把这些记下,“以后来访登记加一项,身份证明和介绍信一起看,缺一个不进。” “已经加了。”管建设说,“你别担心,厂里门卫现在比银行还严。” “我不担心门卫。”沈空青说,“我担心你们高兴过头。” 管建设被噎住,“你这丫头,夸人能拐三道弯。” “我这是提醒。” “行,提醒我收下。”管建设清了清嗓子,“还有最后一件,卫生部那边说,如果专题报告通过,年底可能给厂里追加设备指标。” 沈空青问,“什么设备?” “压片机、包衣机、灌装线,具体型号还没定。”管建设说,“你要不要列个单子?” “要!要!要!” “宿主,你刚才还不让人高兴,现在听见设备眼睛亮了。” 沈空青拿钢笔蘸墨,“设备能提高合格率。” 管建设在电话那头喊,“我就知道!你等着,我换张大纸。” 沈空青报得不快。 “旋转式压片机两台,要求片重差异控制在标准范围内。” “高效包衣锅一台,要能稳定控温。” “安瓿灌封机一台,配套灭菌柜。” “药品稳定性试验箱,有就要,没有就申请改装。” 管建设边记边吸气,“你这是把卫生部库房当自家仓库了?” 沈空青说,“他们让列单子的。” “他们让列单子,不是让你搬家。” “那你删?” “不删。”管建设把纸拍响,“我一个字不删,谁砍我跟谁吵。” 沈玄明在旁边补了一句,“管伯伯吵不过,就说这是我姐要的。” “嘿,你小子卖我?” 沈空青听着那头吵,抬手按了按眉心,“玄明。” “姐,我在。” “年底会议前,你把质量事故预案写出来。”沈空青说,“原料不合格、设备故障、批次召回、患者不良反应,四类都要有流程。” 沈玄明立刻答,“我今天写。” “不急,写完给郑工、管伯伯、财务、仓库都看一遍。”沈空青说,“预案不是写给我看的,是出事时能用。” 沈玄明应得干脆,“明白。” 电话那头有人敲门。 管建设的声音远了些,“谁啊?” 过了片刻,他又拿起话筒,语气收了笑,“空青,先不挂。” 沈空青停笔,“出事了?” 管建设压着声音,“厂门口来了两个人,拿着卫生部介绍信,说要查看护肝胶囊全部工艺文件。” 沈玄明的声音也低了,“姐,介绍信上盖的是医政司章。” 沈空青把笔放下,“来人叫什么?” 管建设把纸翻响,“一个叫马德昌,一个叫许立仁。” 跑跑耳朵竖起,“宿主,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来买葡萄酱的。” 沈空青拿起旁边的验收组通讯录,手指停在方秘书那一栏。 她对着话筒开口,“管伯伯,把人请到接待室,茶可以上,文件一页不许拿。” “我懂。” “玄明,你去档案室门口站着。” “好。” 沈空青拨动电话转盘,“我现在打卫生部核介绍信。” 沈空青挂了电话,立马又拨动电话转盘, “卫生部办公厅,哪位?” “西北军区第一医院,沈空青,找方秘书。” 那头顿了一下,“沈院长?您稍等。” 跑跑趴在电话旁,耳朵贴着听筒边,“宿主,语气收着点,别把电话线吓断。” 沈空青扫它一眼,“闭嘴。” 半分钟后,方秘书的声音传来,“沈院长,什么事?” “方秘书,麻烦核一封介绍信。” 沈空青拿起笔,“来人马德昌、许立仁,持卫生部医政司介绍信,到京城制药厂,要求查看护肝胶囊全部工艺文件。” 电话那头纸张翻动声停了。 “全部工艺文件?” “对。” “沈院长,你先让厂里稳住人,文件别给。” “已经交代了。” 方秘书压低声音,“介绍信编号呢?” “医政字七六第零三一号。” 方秘书那边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我查登记本。” 跑跑眯起猫眼,“这味儿不对。” 沈空青笔尖落在纸上,把编号、姓名、时间写成一列。 片刻后,方秘书开口,“沈院长,今天医政司没有外派人员去制药厂。” “零三一号介绍信登记对象是华中药学院来部里调阅会议资料,时间是上周五,不是今天,也不是你们厂。” 沈空青问,“章是真的?” 方秘书沉默两秒,“章号对,内容不对。” “借壳?” “可能是有人改了正文。” 沈空青把笔放下,“方秘书,这件事我会追究。” 方秘书叹了一声,“该追究,你把人扣住了吗?” “没扣,人在接待室喝茶。” “别动手,别惊人。” “我不动手。” 沈空青对着电话说,“方秘书,请卫生部给制药厂回一封加急电报,确认未派人调阅工艺文件。” “我马上办。” “第二,请医政司内部查零三一号介绍信流转记录。” “可以。” “第三,请部里派人联系公安,不要让这两个人离京。” 方秘书顿了顿,“沈院长,这个我得请示。” “那我给赵副部长打电话。” “别。”方秘书语速加快,“我去请示赵副部长,十分钟后回你。” “好。” 第610章 嫁衣 沈空青挂断电话,又拨回制药厂那边。 管建设憋了半天,“怎么样?” “卫生部没派人。” 电话那头响起椅子刮地声。 沈玄明声音紧了,“姐,那他们是骗子?” “还没定性。”沈空青说,“现在按流程办。” 管建设问,“把人抓起来?” “不抓。”沈空青翻开本子,“咱们厂和总院都没有执法权,别给人留话柄。” “那就让他们喝茶?” “管伯伯,你坐接待室陪着,别谈技术,别谈产量,别谈我。” “那谈什么?” “谈天气,谈厂门口那棵槐树,谈食堂白菜。” 管建设咬牙,“行,我能谈到他们想吐。” 沈空青又说,“玄明。” “姐。” “你去档案室门口,谁要进去,你问三遍:介绍信核验了吗,陪同人员到位了吗,登记表签了吗。” “明白。” “还有,通知门卫,记下他们来的车牌、同行人、离厂时间。” 管建设立刻接话,“我让老李去。” “别声张。” “知道。” 沈空青看着纸上的两个名字,“如果他们提出离开,不拦。” 沈玄明急了,“姐,就这么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门口有人记。” “万一跑了呢?” “跑得了人,跑不了介绍信编号。”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沈空青把语气放缓,“玄明,厂里第一要紧的是药相关,不是抓人。” 沈玄明应了一声,“我懂了。” 管建设压着火,“空青,这事要是有人冲着方子来呢?” “那就让他伸手。” “什么意思?” “伸出来,才好剁。” “管伯伯,等方秘书电报到厂,你们把来访登记本原件入档。” “好。” “马德昌、许立仁签过字没有?” “签了。” “那页登记本别撕,别改,别让人碰。” “我亲自锁。” 沈空青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管伯伯,告诉玄明,别跟人吵。” 沈玄明在旁边闷声,“姐,我听见了。” “听见就去。” 十分钟后,方秘书回电。 “沈院长,赵副部长已经知道了,部里给厂里发加急电报,公安那边也联系了。” 沈空青问,“医政司谁经手零三一号?” “登记本上是庞副处长签批,具体领信人还在查。” “庞副处长?” “庞文礼。” 沈空青把名字写下,“我记下了。” 方秘书轻咳一声,“沈院长,赵副部长让我转告你,别自己动手。” 沈空青说,“我在西北。” “他说你人在西北,也能把京城搅翻。” 跑跑乐了,“赵副部长看透你了。” 沈空青面不改色,“请赵副部长放心,我按制度追责。” 方秘书那边沉默了两秒,“你这话听着更吓人了。” 沈空青挂了电话,刚合上文件夹,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小赵抱着一个麻绳捆的大包裹,半个身子都被挡住。 “沈院长,京城来的包裹,通信室说让您本人签收。” 沈空青起身接过单子,“谁寄的?” “是一位叫周白芷的人。” 沈空青的手停了一下,“周白芷?” “对,寄件人写的是周白芷。” 跑跑从抽屉里探头,“你妈寄的?不会是催婚清单吧?” 沈空青签了字,手下包裹。 小赵看了眼包裹,“还挺沉,我给您送过去?” “不用。” “沈院长,真不用?这绳子勒手。” 沈空青把包裹抱起来,“你去忙吧。” 小赵看着她单手托住包裹,立刻闭嘴,“是。” 午休铃响后,沈空青回到宿舍。 跑跑蹲在桌上,尾巴扫了扫麻绳,“拆吗?” 沈空青拿剪刀挑开绳结。 牛皮纸一层层展开,里面先露出一块红布。 她的动作慢下来。 跑跑也收了爪子,没再说话。 沈空青把红布捧出来,展开。 是一件嫁衣。 纯棉布料,红色压得正,领口和袖口绣着牡丹。 针脚排得密,花瓣一层压一层,线头全收在里侧。 沈空青指尖落在袖口,摸到那道收边。 “这是妈的针法。” 跑跑小声问,“你认得?” “她给我缝过白大褂袖口。” 沈空青把衣服翻到里衬,针脚比外面更细。 包裹底下还有一双红色绣花鞋。 鞋面绣着小牡丹,鞋底纳得厚,线从边上绕过,一圈一圈压住。 沈空青把鞋拿起来,拇指按了按鞋底。 “奶奶纳的。” 跑跑蹲到她肩头,“这得扎多少针啊?” 衣服夹层里掉出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纸上是苏合香的小楷。 “星星,牡丹是你妈绣的,鞋是你奶奶纳的,里衬是我缝的,你嫁过去要好好的,不想跟叶家小子过了就回家。” 沈空青看了很久。 跑跑把尾巴搭在她肩上,声音放轻,“宿主。” 沈空青坐到床边,把嫁衣放在膝上。 她没有说话,指尖从第一朵牡丹摸到最后一朵。 每一针都落得稳。 每一处收线都藏得好。 她摸到领口内侧,那里缝了一个小口袋。 里面塞着一片折好的红纸。 沈空青打开。 是周白芷的字。 “星星,尺寸按你上回寄回来的衣服改的,要是腰身松了,回来妈再收,西北风大,结婚那天别逞强,里面穿秋衣也不丢人。” 沈空青低头笑了一下,眼睛发热。 她又打开鞋里的纸团。 “我的乖乖,奶奶给你纳的鞋底厚,走路不硌脚,叶家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就穿这鞋踹他。” 跑跑没忍住,“奶奶这鞋还有攻击属性。” 沈空青把纸条折好,放回鞋里。 她把嫁衣摊在床上,又取出白布,盖了一层,再沿着折痕叠回去。 跑跑跳到柜门上,“放外面吧,方便看。” “不能落灰。” “那放上层?” “最里层。” 沈空青打开柜子,把嫁衣和绣花鞋放到最里面,又拿干净布包住。 她关上柜门,手在门板上停了几秒。 跑跑蹲着没动。 过了片刻,沈空青转身去脸盆架前,舀水洗脸。 凉水扑到脸上,她抬袖擦干。 跑跑问,“下午还上班?” “嗯。” “你不休半天?” “病人不休。” “宿主,你这话欠揍。” 沈空青拿起白大褂,“晚上再看。” 跑跑钻回药箱,“行,我今天不吐槽你了。” 沈空青扣扣子的手顿了顿,“破天荒。” “别逼我反悔!” 下午一点半,沈空青进办公室。 林远舟正抱着病历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 “沈院长,您没睡好?” 沈空青把药箱放到桌上,“没事。” 林远舟瞄了她眼眶一眼,又立刻低头,“我不是多嘴,我是看您眼睛有点红。” 跑跑从药箱缝里探出脑袋,“这小林会不会说话,你踩雷边缘了。” 沈空青拿过病历,“哪床?” 林远舟立刻把本子翻开,“三床,弹片取出术后第三天,上午体温三十七度八,切口没渗液。” 沈空青往外走,“换药盘。” “已经准备了。” “抗生素用量?” “按您昨天改的剂量,青霉素八十万单位,每日两次,皮试阴性。” “引流量?” “昨晚到现在十二毫升。” 沈空青点头,“走。” 林远舟跟上两步,又没忍住,“沈院长,你真没事?” 第611章 哥……认识了个人 沈空青把病历夹合上,递给林远舟。 “管好三床的体温。” 林远舟接住病历夹,赶紧闭嘴。 沈空青转身走回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通京城制药厂的号码。 “姐。” 沈空青拉开椅子坐下,“护肝胶囊的账盘完了?” “管伯伯在收尾。”沈玄明翻动纸张的声音传过来,“我正核对下个月的原料采购单。” “单子放一放。”沈空青拿过桌上的黑色硬抄本,“慢肝一号的生产线配置方案,你现在开始盘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姐,护肝胶囊的第三条线刚上,现在就动慢肝一号?” “护肝胶囊只是基础。”沈空青拔掉钢笔帽,“慢肝一号才是重头戏,两条生产线不能混用,车间要单独隔开。” 沈玄明立刻接话:“明白。厂区东边还有两个旧仓库,我明天带人去量尺寸。” “设备清单按我之前给你的底稿扩充。”沈空青笔尖落在纸上,“反应釜要防腐内衬,离心机转速要求提高两档。你去找郑工核对参数。” “好。”沈玄明应声,“资金怎么走?” “走厂里的研发专户。”沈空青说,“预算做宽一点,设备宁可买贵,不能买差。” 跑跑从药箱缝隙里钻出来,跳到桌面上。 “宿主,你这压榨劳动力的手段越来越熟练了。” 沈空青没理它,继续对着话筒交代:“下周三前,把初步方案和图纸寄给我。” “没问题。” 沈空青挂断电话。 她把硬抄本翻开新的一页,用钢笔在最上面写下一行字:临床方案·慢肝一号。 跑跑凑过去看了一眼。 “动物实验数据还得一个多月才出,你连临床方案都开始写了?” 沈空青在标题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提前准备,不耽误事。” ------- 傍晚,医院只剩下值晚班的人,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落地带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决明穿着作训服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额头上挂着汗。 他把饭盒放在办公桌上,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 “星星,吃饭没?” 沈空青放下钢笔,“就等哥哥你这顿了。” 沈决明咧嘴笑起来,伸手掀开饭盒盖子。 上层是红烧肉炖土豆,下层是白面馒头。肉香立刻在办公室里散开。 他把筷子递给沈空青。 “后勤今天杀猪,我抢了最肥的一块肉让炊事班开小灶。” 沈空青接过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任务还顺利?” “就几个毛贼,全按在戈壁滩上了。”沈决明咬了一大口馒头,嚼得起劲,“哥今天来,有事跟你说。” 沈空青抬眼看他,“说。” 沈决明咽下嘴里的食物,把饭盒往前推了推。 “第一件,哥的调令下来了。” 沈空青咀嚼的动作停住。 “回京城?” “对。”沈决明点头,声音提高两度,“京城军区,副团长。” 沈空青放下筷子,“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中旬交接完就走。”沈决明用筷子指了指沈空青,“正好赶得上你和叶怀夕那小子的婚礼。” 沈空青重新拿起筷子,“第二件呢?” 沈决明的筷子在饭盒里戳了两下,没夹菜。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往窗外瞟了一下,又收回来。 “第二件事……哥在这次任务里,认识了个人。” 沈空青看着他,“什么人?” “一个军医。”沈决明端起水缸喝了一大口水,“叫姜晚秋。” 沈空青夹肉的动作没停,“女军医?” 沈决明点了一下头,耳朵根开始泛红。 跑跑立刻精神了,两只前爪扒在桌沿上。 “有情况!铁树开花了!” 沈空青把肉放进碗里,“人怎么样?” 沈决明立刻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人很利落,这次任务有个战士腿部动脉割破了,血喷得老高,她连眼睛都没眨,直接上手拿那个钳子夹住血管,做手术胆子特别大。” 沈空青靠向椅背,“哦~那长相呢?” 沈决明又端起水缸,假装喝水。 “长得……还行。” 沈空青盯着他的脸,“还行是什么意思?” 沈决明放下水缸,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跑跑翻了个白眼。 “废话,难不成三头六臂?” 沈空青拿起桌上的病历夹,作势要往他头上敲。 “沈决明,说实话。” 沈决明脖子一缩,赶紧改口。 “就是……挺好看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脖颈。 沈空青把病历夹放回原处。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沈决明挠了挠后脑勺,短发发出沙沙的声响。 “也没什么关系,还没确定。就是……任务结束这两天,经常一块吃饭。”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她饭量挺大,能吃两个大馒头。” 沈空青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从来没见过自家大哥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平时在训练场上吼人震天响,现在提个名字连话都说不利索。 沈决明被她笑得有些发毛,身子往前倾了倾。 “星星,你笑什么?哥说错话了?” “没说错。”沈空青收起笑意,“你打算怎么办?” 沈决明愣住,“什么怎么办?” 第612章 这药要成了! “人都经常一块吃饭了,你不主动点?等人家女同志先开口?” 沈决明急了,手掌拍在桌面上。 “那不行!这种事必须男人先开口。” “那你还不去?”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啊。”沈决明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我今天问她要不要一起回京城,她说她家在南边,暂时不考虑调动。” 跑跑用爪子捂住眼睛。 “大舅哥这恋爱智商,基本可以宣布回炉重造了,哪有上来就问人家调不调动的?” 沈空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你把人吓着了。” 沈决明瞪大眼睛,“我没大声说话,语气放得特别平。” “你问她回不回京城,就等于问她要不要跟你回家。”沈空青把水杯放下,“你们连对象都没处,她怎么回答你?” 沈决明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坏了!她当时没说话,端着饭盒就走了,我还以为她急着去换药。” 沈空青叹了一口气。 “大哥,你打仗的脑子分一点给感情行不行?” 沈决明搓了搓脸,凑近办公桌。 “星星,你给哥支个招,你们女医生平时都喜欢什么?我送点东西过去赔罪?” “送礼不如送人。”沈空青说。 “送人?” “她不是在你们驻地卫生队帮忙吗?”沈空青拿出便签纸,写下一行字递过去,“你拿着这个,去卫生队找她。” 沈决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西北军区第一医院《战地创伤急救标准化手册》首批试用名额。 沈决明抬头,“这能行?” “她做手术胆子大,说明她对技术有追求。”沈空青指了指纸条,“你就说,你妹妹是第一医院的院长,手里有内部学习资料,问她愿不愿意一起探讨。” 跑跑在旁边直鼓掌。 “宿主这招绝了,公器私用,投其所好。” 沈决明眼睛亮起来,把纸条叠好塞进上衣口袋,还用力拍了两下。 “还是我妹妹聪明!哥这就去!” 他站起身,连饭盒都没拿,转身就往外跑。 “饭不吃了?”沈空青喊了一声。 “不吃了!哥去探讨技术!”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沈空青看着桌上没动几口的馒头,摇了摇头。 跑跑蹲在饭盒旁边,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饭盒盖。 “大舅哥这风风火火的劲儿,别把人家女军医给吓跑了。” 沈空青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姜晚秋敢直接上手夹动脉,胆子比他大,吓不跑。” 吃完饭,沈空青把饭盒洗干净收好,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那本硬抄本。 笔尖落在纸上,继续完善慢肝一号的临床方案。 ------- 医院后院,一间废弃了快三年的杂物间被重新收拾了出来。 门锁是新换的,窗户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门口二十四小时都有战士轮流站岗,对外只说是药品储存室。 沈空青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俯身给一只小白鼠做腹腔注射。 跑跑蹲在笼子顶上,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宿主,这味儿也太冲了,比叶怀夕那个粘人精身上的汗味还上头。” 沈空青没抬头,将注射器里的药液平稳推入,然后把那只小白鼠放回单独的笼子里,做好标记。 “这是第十七号。”她一边在记录本上写下时间和剂量,一边头也不抬地回话,“你要是嫌味儿冲,可以回空间待着。” 跑跑尾巴甩了甩,“那不行,我得监督你,万一你被这些耗子传染了什么病怎么办?” 【十七号小白鼠的肝脏(瑟瑟发抖):“又来了又来了,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感觉比上次的还厉害!”】 【十七号小白鼠的肾脏:“怕什么,女魔头每天都给我们喝甜水,舒服得很,多来点!”】 沈空青记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 跑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只小东西的肾还挺好。” 这间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三十只小白鼠,六只大鼠,是慢肝一号配方安全性和有效性的第一批“考官”。 连续二十八天的慢性毒性实验,每天两次给药,每周一次抽血化验。 沈空青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泡在了这里。 林远舟有时候过来帮忙,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震惊,最后只剩下沉默的敬佩。 他亲眼看着沈空青用最简陋的设备,完成了标准实验室里才能进行的复杂操作。 这天,最后一剂药注射完毕。 沈空青开始整理长达二十八天的实验数据,整整三大本。 肝功能、肾功能、血常规……每一项指标都用红黑两色笔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图,跑跑跳到她肩膀上 “宿主,三十只实验鼠,连续给药二十八天,肝肾功能指标全部在正常范围内,与对照组没有统计学差异。” 沈空青把最后一页数据录入完毕,长出一口气。 又翻到后面几页,那里是六只模拟肝纤维化模型大鼠的数据。 跑跑继续汇报:“给药组的纤维化程度,较对照组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七。” “降低了快一半!这药要成了!” 沈空青把实验报告、原始数据,连同外公周重楼之前寄来的配方修改意见和理论分析,全部整理好,装进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里。 她用火漆封了口,亲自送到通信室,填了加急发往京城。 小赵看着那个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包裹,忍不住问:“沈院长,这寄的什么?这么要紧?” 沈空青把笔还给他,“几篇读书笔记,给我家长辈看的。” ------- 信寄出去后,沈空青的生活又恢复了医院和宿舍两点一线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起因是总后勤部下发的两万册《战地创伤急救标准化手册》。 手册以西北军区第一医院为试点单位,一周内迅速铺开到了全军各个野战医院和团级卫生站。 然后,张国栋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 第613章 我说他行,他就行 “喂?哪位?哦,徽京军区医院的王院长啊!什么?还要加印一万册?好好好,我记下了我记下了!” 张国栋刚挂了电话,铃声又响了。 “喂喂?粤省军区后勤部?哎呀李处长!手册收到了?太好了!什么?你们那儿有个老军医说,这手册里的流程比他三十年的经验都管用?哈哈哈……” 张国栋乐得合不拢嘴,嗓门一天比一天大。 沈空青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都能听见他在里面吼。 这天下午,沈空青刚做完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张国栋抱着一摞信件和电报冲了进来。 “院长!你快看!”他把那摞纸“啪”一声拍在桌上,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都是雪花一样飞来的感谢信!还有加印申请!” 沈空青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是来自一个边防哨所的卫生员写的。 信里说,他们那儿一个战士巡逻时被毒蛇咬了,以前只会用嘴吸,结果自己也中毒。 这次他按照手册上的“十字切开,反复冲洗,近心端结扎”的标准流程处理,那个战士的命保住了。 跑跑在旁边念叨:“这手册现在可火了,一线军医都叫它‘沈氏流程’,说条理清楚,上手就会,还有些和你熟的兵,私底下叫它‘女罗刹秘籍’,说照着练,阎王爷都抢不走人。” 沈空青面无表情地翻着信件。 张国栋搓着手,兴奋劲还没过去。 “院长,现在各大军区医院的院长都指名道姓,想请你去做巡回培训讲座呢!你现在可是咱们军区卫生系统的一块金字招牌!” 沈空青把信放下,拿起桌上的军区地图,在上面看了起来。 “讲座可以做。” 张国栋眼睛一亮,“你想去哪个?京城总院?还是沪市长海医院?只要你开口,我去协调!” 沈空青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一个在最北边的雪区高原,一个在最西边的戈壁深处,还有一个在南边的丛林边缘。 “就这三个地方。” 张国栋凑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不行!这三个地方怎么行?全是咱们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边防医院!路都不好走,去一趟得半个多月!” “所以才要去。”沈空主放下笔,“最需要这套流程的,就是他们。” “可是你走了,医院怎么办?”张国栋急了,“b级以上的手术现在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万一来了个急诊重伤的,谁上?” 沈空青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张国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林远舟正抱着一摞病历站在门口,准备进来汇报工作,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身子站得笔直,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张国栋愣了一下,“他?” “对,他在,你怕什么?” 林远舟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空青,眼睛里全是震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院长,我……我只是个助手……” “从今天起,你不是了。”沈空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A级手术你做不了主刀,阑尾切除、清创缝合、简单的骨折复位固定,有问题吗?” 林远舟的腰板瞬间挺得更直,大声回答:“没问题!” “我不在的时候,b级以下的手术你主刀,张院长做你的助手。”沈空青又看向张国栋。 张国栋张着嘴,看看沈空青,又看看眼前这个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年轻军医,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他真的行吗?” 沈空青迎着他的目光,“我带出来的人,我说他行,他就行,万一真出了大事,先送去上级野战医院。” 林远舟的眼眶红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光,亮得惊人。 张国栋看着林远舟,那眼神里,怀疑和犹豫正在一点点褪去。 就在这时,通信员小赵又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薄薄的信。 “沈院长!京城来的加急件!” 沈空青接过来,信封上是外公周重楼熟悉的笔迹。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她前些天寄出去的那份厚厚的报告。 报告首页的空白处,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可以推进。 -------- 卡车在颠簸中停下,车门一开,就感受到一股混着稀薄氧气的冷风。 沈空青跳下车,脚刚沾地,胸口就传来一阵发闷的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肺:“老大,氧气不够了!供应量减半!请求支援!”】 【心脏:“收到!开始加速泵血!兄弟们顶住!”】 她不动声色地拧开军用水壶,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灵泉水将那股窒闷感迅速赶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眼角布满皱纹的老军医走上前,伸出手:“是沈院长吧?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叫石磊。” “石院长。”沈空青同他握了握手,对方手掌粗糙,布满老茧。 石磊领着她往里走:“条件差,让你见笑了,我们这海拔四千米,整个医院就三个医生,算上我。” 他指了指一间屋子:“那就是我们最好的设备。” 沈空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需要手动充气的血压计。 跑跑在她意识海里咋舌:“宿主,这比村里的卫生所还穷。” 沈空青没理会,直接开口:“人召集齐了吗?时间紧,我们直接开始。” 石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都集合等着了,就等您。” 两天时间,沈空青把手册里最关键的止血、包扎、固定、搬运、基础清创和抗休克六个章节,掰开了揉碎了讲。 她不讲大理论,只讲操作步骤。 “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都给我记在脑子里,变成肌肉记忆。” “手册上画的三角巾,你们没有,就用衣服撕,用裤腿剪,别死脑筋。” 讲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各个哨所赶来的官兵和卫生员,每个人都拿着手册,听得眼睛都不眨。 第三天上午,正在进行最后一章的答疑,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石院长!沈院长!三号哨所在训练场塌方,有个兵腿被砸了!” 石磊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担架!快!” 沈空青把手里的粉笔一扔,“走,去看看。” 第614章 这铁丝是这么用的? 伤员很快被抬了进来,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战士,满脸是土,右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子被血浸透。 “疼……疼死我了……”小战士嘴唇发白,额头全是冷汗。 石磊身边另外两个年轻医生冲上去,一个剪开裤腿,一个想去摸伤处,被石磊一把拦住。 “别乱动!”他俯下身检查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是胫腓骨双骨折,开放性的,骨头都戳出来了。” 两个年轻医生慌了神:“院长,这……这得送去上上级医院!我们这做不了啊!” “等送到这腿就废了!”石磊吼了一句,额上青筋直冒。 【伤员的胫骨:“断了……我断了……谁来把我拼回去?”】 【腓骨:“哥们你还好吗?我感觉我也裂了!旁边的血管好像也破了!”】 【右腿股动脉:“顶住!我还在供血!但是下面有个小分支破了!正在漏气!”】 沈空青拨开围着的人,蹲了下去。 “我来。” 石磊猛地回头看她:“沈院长,你……” “准备一间空房,消毒,再去找几块干净的木板,要结实,还有一卷铁丝,粗细无所谓,一卷干净的布条。”沈空青语速飞快,眼神落在伤口上,“再拿一瓶酒精,一盆盐水。” 两个年轻医生面面相觑。 “木板?铁丝?沈院长,您要干什么?” “做手术。”沈空青头也没抬,“按我说的去准备,快!” 石磊看着她那双冷静得不像话的眼睛,咬了咬牙,对着身边发愣的医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沈院长的话吗!快去!” 临时收拾出来的手术室里,小战士被放在一张拼接起来的桌子上。 沈空青已经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和手套,林远舟临行前给她塞进行李包里的那套基础器械,此刻正摊在旁边的白布上。 她先给伤员做了局部麻醉,然后开始清创。 “盐水冲洗。” 一个年轻医生端着盆子,手有点抖。 “别怕,倒。”沈空青的声音很稳。 盐水冲走泥沙和血污,露出狰狞的伤口和白森森的骨茬。 另一个医生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石磊站在旁边,紧紧盯着沈空青的手。 只见她用止血钳精准地夹住一根正在出血的小血管,打结,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清创完毕,沈空青拿起一块木板,比量了一下小腿的长度,用骨刀砍成合适的长度,又拿过铁丝。 石磊忍不住问:“沈院长,这铁丝……” “做外固定架。”沈空青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徒手复位。 她一手握住脚踝,一手托住小腿,眼睛微微闭上。 【胫骨:“哎哎哎!动了动了!有个力在推我!”】 【腓骨:“我也感觉到了!往哪边?这边吗?不对不对,再往左一点!”】 沈空青手腕微微一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胫骨:“对上了!严丝合缝!舒服了!谢谢你姐姐!”】 【腓骨:“我也归位了!完美!”】 站在对面的年轻医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石……石院长,我好像听到骨头响了。” 石磊没理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空青的手上。 复位完成后,沈空青拿起木板和铁丝。 她将处理好的木板分置于小腿两侧,然后拿起铁丝,开始在木板和肢体间穿行、缠绕。 她的动作极快,手指翻飞,那根坚硬的铁丝在她手里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棉线。 “这是在干什么?捆猪蹄吗?”年轻医生小声嘀咕。 “闭嘴!”石磊低喝一声,眼睛里却全是震撼,“你看她铁丝走的方向和打的结……这是……交叉固定!用拉力把两侧的木板牢牢固定在骨折端上下,形成一个稳定的支撑结构!” 他行医三十年,只在书上看过最复杂的战地外固定术理论,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一个用最简陋的材料实现的版本。 几分钟后,一个结构精巧、看起来无比牢固的临时外固定架就出现在小战士的腿上。 沈空青最后检查了一遍固定架的稳定性,才直起腰。 “好了,半个月内不要下地,每天检查血运,抗生素用三天。”她脱下手套,扔进桶里。 【伤员的腿部肌肉:“得救了!终于不用乱晃了!”】 【胫骨:“新家很稳固,谢谢女侠!”】 【腓骨:“女侠威武!”】 跑跑在意识海里笑得打滚:“宿主,你又收获了一群器官粉丝。” 手术结束,沈空青回到临时教室,把刚才那个外固定架的制作方法,一步一步画在了黑板上。 “材料可以就地取材,木板、树枝,甚至步枪的枪托,只要是硬的都行,核心是交叉固定的原理,利用张力形成稳定结构,这个图,你们每个人都背下来。” 台下,包括石磊在内的三个医生,像小学生一样,拿着本子疯狂记录。 石磊看着黑板上的图,又看看自己的手,长长叹了口气:“我干了三十来年,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地急救。” 临走那天,沈空青把一个帆布包递给石磊。 “石院长,我来的时候带了点东西,想着可能用得上,现在留给你们。” 石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简易手术器械,止血钳、手术刀、组织剪…… 他嘴唇抖了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院长,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不是给你的,是给战士们的。”沈空主把包推回去,“让他们能少受点罪。” 卡车已经发动,沈空青准备上车。 “沈院长!等等!” 石磊追了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沈空青手里。 那是一把军用匕首,刀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刀身却依然寒光闪闪,显然是经常打磨。 “这把刀跟了我三十年,上过战场,杀过敌人,也用它撬开过弹药箱给战士挖子弹。”石磊的声音有些沙哑,“它是个好伙计,现在老了,用不上咯,希望你不嫌弃。” 沈空青握住那把带着体温的匕首,入手很沉。 她没有推辞,只是对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老军医,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第615章 薪火相传 卡车在戈壁滩上颠簸,扬起的沙土把天都染成了昏黄色。 沈空青从车上跳下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比雪区高原的冷风更让人窒息。 “沈院长!欢迎!”一个晒得像块黑炭的老军医大步迎上来,伸出布满裂口的手,“我叫韩军,戈壁驻军医院的院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来了!” “韩院长,幸会。”沈空青握住他的手。 “沈院长,有个小伙子,训练的时候从攀爬墙上摔下来了,脾破裂,大出血。”韩军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我们这儿条件差,不敢开腹,准备往上级送,可这路……” 这路颠得能把人肠子都颠出来,脾破裂的病人根本撑不到地方。 “那准备手术室。”沈空青把挎包往肩上正了正,“我来做。” 韩军愣住了:“您……您要做?可我们这儿……” “给我几把手术刀,一卷缝合线,一袋生理盐水。”沈空青直接打断他,“再找个脑子清醒、手不抖的助手。” 半小时后,在被当做手术室的帐篷里,韩军亲眼见识了什么叫神乎其技。 他甚至看不清沈空青手里的器械是怎么动的,只看到血被迅速吸走,破裂的脾脏被利落地切除、缝合、取出。 整台手术,四十分钟。 病人被推出去时,生命体征平稳。 韩军拿着止血钳的手还在抖:“沈院长,您……您这是什么术式?厉害啊!” “脾切除的简化版。”沈空主脱下血手套,“减少创伤,恢复快,适合野战条件。”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帐篷另一角。 那里躺着一个同样年轻的战士,一条腿的伤口反复感染,流着脓水,散发着恶臭。 “弹片伤,三个月了,清创了七次,里面的小碎片怎么都取不干净。”韩正叹了口气。 沈空青戴上新手套,俯下身,手指轻轻按在战士的伤口周围。 【肌肉组织A:“又来了又来了,别按了!里面那个小王八蛋还在刮我呢!”】 【神经末梢b:“救命啊!我快被磨断了!天天疼,夜夜疼!能不能给个痛快!”】 沈空青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头也不抬地伸出手:“最小号的探针,蚊式钳。” 韩军立刻递过去。 沈空青看都没看,接过探针,顺着一个谁也没在意的、已经愈合的疤痕边缘轻轻探入。 帐篷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手腕一转,探针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找到了一个位置,然后用蚊式钳夹住,猛地向外一拉。 “叮”的一声。 一枚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边缘锋利的不规则弹片掉进了托盘里。 韩军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碎片藏在筋膜和肌肉的夹层里,x光片子上根本显影不出来。 “沈……沈院长,您是怎么找到的?” “这肉摸上去,跟旁边的不一样。”沈空青把器械扔进消毒桶,“清创不彻底,等于给敌人留据点。记住,你们的手指,有时候比眼睛更管用。” 她画了一张腹腔镜的器械简易改造图。 “没有原装的,就用这个代替。” 韩军拿着那张图,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对着沈空青深深鞠了一躬。 下一站,南边丛林。 空气湿,草丛里到处都是不知名的虫子在叫。 沈空青刚下车,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和汗酸的味儿。 跑跑在意识海里捏着鼻子:“宿主,又是烂裆病!这帮大老爷们儿的器官都不要面子的吗?” 营地里,十几个战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隔着裤子拼命挠痒,一个个龇牙咧嘴,满脸通红。 带队的连长看到沈空青,脸都快埋进地里。 “烂裆病?”她转头看向边防所所长赵大勇。 “沈……沈院长,我们这儿潮,战士们……唉……” 沈空青看了一眼连长,他的手也在裤兜里不自然地动着。 【连长的腹股沟淋巴:“肿了!肿了!前面的防线快被真菌大军攻破了!请求支援!”】 “你也有。”沈空青直接点破。 连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沈空青懒得废话:“去,把全团有这个毛病的都叫过来,排好队,有一个算一个。” “去烧水,找三个大木桶。” 赵大勇愣住。 “烧水干啥?” “熬药。”沈空青打开药箱。 里面全是她从空间里倒腾出来的苦参、蛇床子、黄柏。 “把这些扔进去煮,煮开后兑凉水,让有病的战士排队洗。”沈空青把药包扔给赵大勇。 赵大勇捧着药包,眼眶发红。 沈院长,这药金贵吧? 草药不值钱,我把方子给你,用完你们直接向上面申请。沈空青低头写方子。 又把前线那份结合了她空间知识编写的《常见寄生虫病防治图谱》副本拿了出来。 “这上面的每一种虫子,怎么感染的,有什么症状,怎么预防,怎么用土办法治,都写清楚了,你们拿去用。” 赵大勇双手接过,直接敬了个礼。 沈院长,我替全所兄弟谢谢您! 【战士A的大腿皮肤:“痒死我了!挠出血了!”】 【战士b的真菌:“哈哈哈,这片阵地是我们的了!继续扩张!”】 沈空青拿着个大铁勺,挨个给战士们的脸盆里舀药汤。 “用这个水洗,早晚各一次,衣服用药渣煮水烫过再穿,三天就能好。” 三天后,沈空青准备离开时,边防所的医生们还有连长带着几十个战士来送她。 每个人的裤子都穿得板板正正,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沈院长!这些信!都是给您的!您一定要收下!” 沈空主看着那厚厚一沓信,没拒绝。 回去的火车上,沈空青靠着车窗,一站一站地看那些信。 有感谢的,有问问题的,还有个小战士问她有没有对象。 【“叮!恭喜宿主,巡回培训支线任务完成!”】 【支线任务:“完成成就——‘薪火相传’!您亲手培训的基层医生已超过五十人,其中三人已在您离开后,独立完成首台b级手术,知识的火焰,已由您亲手点燃并传递。”】 【系统奖励:“累计获得积分十八万两千点,您的余额已更新,请注意查收。”】 沈空青把信叠好,放回包里,闭上了眼睛。 第616章 青天大老爷,快管管他 火车进站的鸣笛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拎着药箱,随着警卫员往外走。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叶怀夕就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沈空青加快了脚步,朝他走过去。 叶怀夕迎上前来,自然地从她肩上卸下那个药箱,掂了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干燥又温热,包裹着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带来一种安稳落地的踏实感。 “等很久了?”沈空青问。 “不久,刚到。”叶怀夕拉着她往外走。 他的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能让她跟上。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她。 “手怎么这么凉?” 他把她的手牵到唇边,哈了一口热气。 温热的气流吹在手背上,有点痒。 沈空青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握得更紧。 叶怀夕的目光从她的手,慢慢移到她的脸,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瘦了。” “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婚期将近。 ------- 沈空青把日历翻来翻去看了三遍,算了算时间,把叶怀夕叫进了诊室。 “脱。” 叶怀夕站在门口没动,挑了下眉:“这回是脱哪儿?” “全部。”沈空青从抽屉里拿出银针包,头也不抬,“换上病号服,趴床上。” 叶怀夕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又体检?上次不是查过了?” “上次仔细查都是三年前。”沈空青拉上窗帘,把门锁上,“结婚之前,我得把你从头到脚过一遍。” 叶怀夕把上衣脱了,露出一身腱子肉,上面新旧疤痕交错,像一张打过无数次补丁的地图。 他换好病号服,老老实实趴在病床上,把脸搁在枕头上,偏头看她。 “沈大夫,查仔细点,万一查出绝症,你还来得及换人。” 沈空青懒得搭理他这种话,手指搭上他的脉门。 生命蓝图2.0,全息扫描,深度模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胞。 【叮!生命蓝图2.0启动——全息深度扫描模式!】 【扫描目标:叶怀夕】 【数据采集中……基因层面……细胞层面……组织层面……系统层面……】 【历史病灶追溯……潜在风险推演……完毕。】 一份比上次更长、更密的生命报告在她意识海里展开。 沈空青一行行往下看,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腰椎:L4/L5椎间盘突出复发,较上次调理后回缩值重新突出0.5cm,突出方向偏左,已开始压迫左侧神经根。原因:近两年内有多次高强度负重及重装行军记录。】 【双膝:半月板磨损程度65%,内侧半月板已出现微小撕裂,关节腔内有少量积液。】 【左肩:冈上肌腱旧伤虽愈,但旋转肌袖出现新的部分撕裂,mRI级别损伤。】 【颈椎:c5-c6椎体边缘骨质增生,椎间孔狭窄趋势明显。】 【胃黏膜:粘膜变薄,厚度较三年前下降12%。】 【肝脏:轻度脂肪浸润,转氨酶偏高,与近期高频饮酒相关。】 【系统推演——若维持当前作战强度及生活习惯,未进行医学干预:三年内将出现慢性腰痛伴下肢放射痛,五年内双膝关节活动受限,七年内左肩功能性障碍,十年内综合退化将严重影响日常行动能力。】 沈空青两只手把叶怀夕病变的地方都用手检查了一遍,嘴唇抿成一条线。 叶怀夕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翻了个身:“怎么了?脸这么难看。” “叶怀夕。” 叶怀夕立刻坐直了,表情收敛。 她叫全名,就是要动真格。 “你的腰椎,我三年前给你推回去的,又突出来了。”沈空青竖起一根手指。 叶怀夕张了张嘴。 “你的两个膝盖,半月板磨掉了三分之二,里头还有积液。”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左肩旋转肌袖,撕裂。”第三根。 “颈椎骨质增生。”第四根。 “胃黏膜在变薄。”第五根。 “肝脏脂肪浸润,谁让你喝的酒?” 五根手指全竖起来了,她攥成拳头,在叶怀夕胸口捶了一下。 叶怀夕抓住她的拳头,包在掌心里:“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好好的?”沈空青抽回手,“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叶怀夕的腰椎间盘:“天哪天哪!青天大老爷来了!你快管管他!上个月我差点直接爆出去!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叶怀夕的左膝半月板:“我要走!我不干了!每天背着几十公斤的装备翻山越岭,连个护膝都不戴!我都磨成薄片了你知道吗?跟饺子皮似的!再磨下去我就没了!”】 【叶怀夕的右膝半月板:“左兄说得对!我也快不行了!里面还灌了水,又酸又胀,他愣是一声不吭,跟没感觉一样,我怀疑他根本不拿我们当器官!”】 【叶怀夕的左肩旋转肌袖:“我都撕了!撕了知道吗!他还拿这个胳膊做俯卧撑!一百个!每天一百个!我求求他了能不能换只胳膊撑!”】 【叶怀夕的胃:“别提了,上次女主人给我养好了一层新膜,多嫩啊,结果他连吃了三天压缩饼干就着凉水,全给我刮没了,我恨啊!”】 叶怀夕看她表情不对,试探着问:“还能治的吧?” “呵。”沈空青冷笑一声,“你还有脸问。” “你的身体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沈空青扯过一张处方纸,开始写方案,笔尖划得纸张沙沙响,“从今天开始,培元丹加强版,每天一粒,饭后半小时服用。灵泉水外敷,膝盖和腰椎各一次。每周两次针灸理疗。” “这得多久?” “长期。” 叶怀夕愣了一下:“我没那么金贵——” 话没说完,沈空青的眼神扫过来。 叶怀夕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空青继续写方案,没抬头:“十年之后你要是变成个走路都疼的废人,你觉得我会不会走?” 这话扎得够狠。 叶怀夕嘴角动了动,把她连人带椅子拽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听你的,你说吃什么我吃什么,你说扎哪儿我脱哪儿。” 第617章 流氓 沈空青推开他的脸,耳根有点发热,继续下笔。 精神力还没完全撤回来,器官们的声音还在往她脑子里告状。 【叶怀夕的肝脏:“漂亮的女主人!他上周喝了半斤白酒!都是陪战友!我差点罢工!你能不能给他下个禁酒令?”】 【叶怀夕的颈椎:“我也要说!他看作战地图的时候脖子一低就是三个小时,我都快长死在这个角度了!”】 沈空青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刷刷加了两条——禁酒、每小时活动颈椎。 然后,一个格外嘚瑟的声音冒了出来。 【叶怀夕的肾脏:“哎我说,你们一个个哭天喊地的,至于吗?你们看看我,状态满分,精力充沛,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主人虽然糙了点,但在我这个领域,嘿嘿,那可是相当——”】 沈空青的笔尖“咔”一声戳穿了纸面。 她耳根烧红了一片,猛地把精神力撤了回来。 叶怀夕看她脸色从黑转红,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还把处方纸揉了一下。 “怎么了?” “……流氓。” 叶怀夕彻底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空青涨红的耳朵尖,一头雾水。 沈空青抄起银针包站起来。 “趴好,扎针。” 叶怀夕乖乖趴回去。 沈空青站在床边,从乾坤针袋里抽出银针,深吸一口气,让灵气附着上去。 针尖刺入腰椎两侧的穴位,叶怀夕闷哼了一声,肌肉绷紧又松开,一根接一根,沿着督脉和膀胱经的走向落针。 叶怀夕趴在枕头上,偏头看她专注的侧脸。 “空青。” “嗯。” “谢谢。” 沈空青手上不停:“谢什么?” “谢你在乎我这副破皮囊。” 沈空青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把最后一根针落下去,拧了半圈。 叶怀夕“嘶”了一声。 “疼吗?” “不疼。” “那就对了。”沈空青退后半步,盯着他背上那片银针,“刚才那针扎的是你嘴上的穴。” 叶怀夕:“……我没听说过有这个穴位。” “现在有了。” 沈空青转身去洗手,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 ------- 针灸做了四十分钟,叶怀夕背上的银针全部起完。 沈空青把针收回乾坤针袋,拿棉球蘸酒精擦了一遍针眼。 “起来,穿衣服。” 叶怀夕翻身坐起,活动了两下肩膀,“舒服多了。” “别动你的左肩。” “我动的右边。” “右边也别动。” 叶怀夕把衣服穿好,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中午一起吃饭?” “你去食堂吃,我还有——” 外面传来一阵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沈空青走到窗边,拉开一条帘缝往外看。 一辆军绿色解放卡车正停在医院大门口,后斗篷布盖得严实,两个警卫员跳下车,开始往下搬东西。 张国栋从办公室跑出来,站在台阶上,嘴张着没合上。 叶怀夕走过来,从她头顶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到了。” 沈空青回头看他,“什么到了?” “聘礼。” 沈空青愣了一下。 叶怀夕已经推开门往外走了。 沈空青跟出去的时候,卡车后斗已经卸了一半。 布料。 一匹一匹码在门口台阶上,红的、蓝的、藏青的、墨绿的,还有两匹的确良,用油纸裹着,整整齐齐十匹。 张国栋蹲在旁边,手指捏着一匹藏青色的布角,搓了两下。 “这是华达呢?” 警卫员点头,“首长说挑最好的。” 张国栋站起来,又看见两个人抬着木箱子往下搬,一箱一箱落地,箱盖上印着军用罐头的标签。 “一、二、三……” 他数到第七箱的时候,声音已经变调了。 “这是往咱医院送的,还是往供销社送的?” 小王从里面探出头,看见满地的东西,眼珠子瞪圆了,“谁家搬家啊?” 林远舟跟在后面出来,扫了一眼,没说话,转头看了看叶怀夕,又看了看沈空青,退回去了。 沈空青站在走廊里,看着警卫员把最后两只箱子抬下来。 檀木的,上了铜锁,比罐头箱子小两号,抬的人手臂绷着劲。 领头的警卫员走过来,立正,敬礼。 “沈院长,这是叶老爷子让我们送来的聘礼,清单在这儿。” 他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沈空青没接,侧头看叶怀夕。 叶怀夕把信封拿过去,抽出里面的纸,扫了一眼,递给她。 沈空青展开清单。 各色布料十匹,军用午餐肉罐头四箱,水果罐头四箱,麦乳精两箱,猪牛羊肉两百斤,已在当地采购完毕,现存医院后厨冷库,檀木箱两只,内附首饰清单,请沈家亲启。 清单末尾,盖着叶家的私章。 沈空青把清单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封信。 叶凌云的字写得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老军人的劲。 “空青亲启:叶家蒙你不弃,愿嫁怀夕,这孩子打小在部队长大,粗得像块砂纸,亏得你肯收。你救了正清的命,救了战士们的命,叶家记着这份恩情,聘礼按最高规格备,若有不周之处,你尽管提,缺什么补什么,只要你们沈家满意,怀夕这小子不省心,往后你该管管,该骂骂,叶家上下没人拦。” 沈空青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跑跑趴在药箱拉链缝里,小声嘀咕,“叶老爷子这信写得,把亲孙子卖了还帮人数钱。” 叶怀夕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不出什么。 沈空青瞥他一眼,“你爷爷管你叫砂纸。” “他一贯嘴毒。” “你随他。” 叶怀夕没反驳。 张国栋凑过来,压低声音,“沈院长,这两百斤肉往哪放?后厨冷库就那么大点地方。” “给各科室分了,一人半斤,剩下的留给食堂,婚宴那天用。” 张国栋眼睛亮了,“真分?” “聘礼送到我手上了,我说了算。” “那罐头也都给食堂,婚宴的时候一起用掉。” “是!” 张国栋搓着手跑了,脚步比查房都快。 两个警卫员把檀木箱子搬进她办公室,放在桌边,又掏出两把小铜钥匙递给沈空青。 沈空青把钥匙收进口袋:“我知道了,辛苦你们,去食堂吃饭。” 警卫员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叶怀夕关上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放在她手边。 “这个也是给你的。” 沈空青拿起来,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 他们挑的那个两居室,格局方正,客厅朝南,主卧带个小窗户,厨房画在东边,标注了灶台和水缸的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那一块。 院子被分成两半,左边画了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右边用虚线框了一大片区域,里面写着三个字。 药材区。 字迹潦草,跟叶凌云那封端端正正的信完全不一样。 沈空青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跑跑从药箱里钻出来,蹲到桌上,歪头看那张图,“他连你种药的地方都想好了?” 叶怀夕靠在门框上,“院子朝南,光照够,你种什么都行。” 沈空青没抬头,“谁说我要种药?” “你不种?” 沈空青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又翻回正面。 “土质怎么样?” 叶怀夕嘴角动了一下,“沙壤土,我让人翻过一遍,掺了腐叶,透气。” “排水呢?” “院子有坡度,东高西低,雨天不积水。” “围墙多高?” “两米二,外面看不见里头。” 沈空青把图纸折好,没还给他,放进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 叶怀夕看着那张图消失在她口袋里,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 当天晚上,长途电话接通京城。 沈凌霄听完聘礼清单,鼻子里哼了一声。 “叶家倒是舍得。”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老爷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佩兰,把咱家那份嫁妆单子拿来,每一样加一倍。” 刘佩兰在旁边接话,“老头子,已经加过一回了。” “再加。” 沈空青捏着听筒,“爷爷,不用——” “沈家嫁孙女,排场不能比叶家矮。”沈凌霄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你别管,这事我跟你奶奶定。” 电话挂断。 沈空青放下听筒,靠在桌边。 跑跑跳到电话机上,“两家比着往上加,这婚还结不结了?” 沈空青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叠好的图纸。 纸角有点毛,被她的手指蹭的。 第618章 婚礼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拉得老长。 沈京墨站在站台上,远远看见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沈凌霄,老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拐杖点地,腰板挺得笔直。 “二哥!”沈玄明从后面蹿出来,一把抱住沈京墨的胳膊,“姐知道咱们来吗?” 沈京墨拍了拍他的手,“不知道,爷爷不让说。” 沈远志扶着刘佩兰下了车,后面跟着周重楼和苏合香。 周白芷戴着一条碎花丝巾,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沈决明跟在最后面,肩上扛着三个行李箱,脸不红气不喘。 叶家那边也没落下,叶凌云拄着拐杖,陈徽晚挽着他的胳膊,叶正凛叶正清两兄弟紧随其后,文雅慧走在最前面。 沈京墨把人接上车,一路送到军区招待所。 沈空青正在宿舍写病历,听见一阵敲门声,打开门就看见,周白芷站在门口,眼眶红着,嘴唇抿了又抿。 “妈?” 周白芷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 “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路太远——” “什么远不远的。”周白芷的声音闷在她头顶,“我闺女结婚,我不来谁来?” 沈空青的手攥住周白芷的袖子。 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沈玄明咧着嘴,“姐!惊不惊喜?” 他身后,沈凌霄的拐杖敲了敲地面,“让开,你这小子挡着我看孙女了。” 沈空青从周白芷怀里抬起头,看见门口乌压压站了一片人,爷爷、爸爸、外公、外婆、奶奶、大哥、弟弟——全来了。 她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跑跑在药箱里把尾巴卷了卷,没出声。 --- 当天晚上,招待所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周白芷侧躺着,手指一下一下捋着沈空青的头发。 “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周白芷笑了一声,“你耳朵红了。” 沈空青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妈,你别看。” 周白芷没再逗她,手掌贴上女儿的后背,轻轻拍着。 【周白芷的心脏:“慢一点……再慢一点……大脑,你多记一会儿这个温度……明天她就是别人家的了……”】 【周白芷的泪腺:“忍住……忍住……别哭,主人肯定不想吓到她……”】 沈空青翻过身,把脸贴在周白芷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妈,我嫁过去也是你闺女。” 周白芷的手停了一下,“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怕你在西北吃不好。” “食堂有肉。” “食堂的肉能跟妈做的比?” 沈空青没说话,把胳膊环过去,搂住了周白芷的腰。 周白芷的呼吸颤了一下,把下巴搁在女儿头顶。 “星星。” “嗯。” “过得不开心就回家,妈给你留着房间,被子每个月都晒。” “知道了。” “叶怀夕要是敢欺负你——” “妈,他不敢。” 周白芷哼了一声,“他最好不敢。” ---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沈空青坐在梳妆镜前,身上那件红色嫁衣服帖地裹着她的身形,领口的牡丹绣花压在锁骨下方,袖口的花瓣一层叠一层。 刘佩兰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眉笔,歪着头端详了半天。 “咱们星星底子好,不用画太浓。”她落笔,笔尖从眉头描到眉尾,“就这么淡淡一勾,够了。” 周白芷从盒子里取出一支金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她把沈空青的发髻拢好,将簪子从侧面别进去,手指按了按,确认不会松。 “这是你爸当年送我的,今天给你。” 沈空青抬手摸了摸簪子,“妈——” “别动,别动,头发要散了。”周白芷拍掉她的手。 苏合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空青面前,她伸手到自己脖子后面,解开一根红绳。 一块白玉佩落在掌心里,玉质温润,边角被磨得圆滑,一看就是贴身戴了几十年的东西。 “外婆……” “这是我嫁给你外公那年,我娘给我的。”苏合香把红绳系在沈空青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带着老人的体温,“今天给你,往后你戴着,外婆守着你。” 沈空青低头看着那块玉,喉咙发紧。 跑跑的声音从空间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宿主,你好漂亮。” 沈空青在心里应了一声。 “你一定会幸福的。” 沈空青弯了弯嘴角:“跑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镜子里的人一身红衣,眉目清朗,玉佩垂在胸前,发簪别在鬓边。 刘佩兰退后两步,拍了拍手,“成了!叶家那小子今天怕是要走不动道。” --- 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站住!”沈决明的声音像铜锣一样炸开,“叶怀夕,你给我站那儿别动!” 沈玄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姐夫——不对,叶怀夕!想进门?先过我们这关!” 沈京墨没说话,但门口传来椅子腿拖地的声音——他把椅子搬到了门正中间,坐下了。 叶怀夕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笑,“三位哥哥好。” “谁是你哥哥?”沈决明冷哼,“先答题。” 沈玄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第一题!姐最喜欢吃什么?” “酸辣土豆丝,不要葱花,醋要多放,汤喝紫菜蛋花,鸡蛋要打散不要整块。” 沈玄明愣了一下,扭头看沈决明,沈决明脸色不太好看,“这也算题?太简单了!” 沈京墨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第二题,背首诗吧,要跟今天应景的。” 外面安静了两秒。 叶怀夕的声音响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 “闭嘴!!!”沈决明的吼声差点把门板震下来。 沈玄明跳起来,“叶怀夕你要不要脸!” 沈京墨咳了一声,“换一首。”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决明磨着后槽牙,“勉强算你过。” “第三题!”沈玄明把纸翻过来,“俯卧撑两百个!单手!” 门外传来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沈空青坐在镜子前,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压不下去。 周白芷站在她身后,也在笑。 两百下做完,叶怀夕的呼吸都没乱。 沈京墨沉默了半晌,“最后一个。” “叶怀夕,当着所有人的面,你保证——一辈子,不让我妹妹受委屈。” 外面的笑闹声全停了。 沈空青的手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 “我保证。” 沈京墨没动。 叶怀夕继续说,“一辈子。” “每一天。” 叶怀夕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进来,“二哥,让我进去。” 沈京墨没说话,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 门开了。 叶怀夕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擦得锃亮,胸前别着一朵红花,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那个红衣的人身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周白芷退后半步,刘佩兰拉了拉苏合香的手,几个人默契地往旁边让了让。 叶怀夕走到沈空青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信纸折了三折,边角有点皱,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他没有打开,直接递给她。 沈空青接过来,展开。 “空青,第一次听说你是决明跟我说他的妹妹找到了,长得漂亮,柔软又乖巧,还拿出了你的照片,我看着照片中你的眼睛,我想沈决明可真没有眼光。 第一次见到你真人的时候,你拿手术刀的样子认真又迷人,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我想留住。 后来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爷爷的命,救了我战友的命,我想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能不能把我赔给你,我想赖着你,永远跟你在一起。 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累了,我背你,你要是气了,我给你当靶子,你要是想家了,我立马送你回去,再把你接回来。” 沈空青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 她抬头看他,“文笔不行。” 叶怀夕嘴角抽了一下,“写了七遍呢。” “看不出来。” “第八遍被我爷爷没收了,说写得太肉麻。” 跑跑在空间里翻了个白眼:“叶老爷子审美在线。” 叶怀夕没再接话,转身面向屋里所有人。 沈凌霄坐在椅子上,拐杖立在膝前,脸上看不出表情。沈远志站在他身侧,脊背挺直,一言不发,周白芷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刚才给女儿别簪子时用的梳子。 叶怀夕站定,腰板绷直。 “爷爷,爸,妈,外公,外婆,奶奶,大舅哥们,玄明。” 他一个一个叫过去:“你们把她疼了这些年的活,从今天起,由我接着。” 周白芷的手指收紧了梳子。 “你们没做到的,我做到,你们做到的,我会做得更好。” 沈凌霄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没说话。 沈远志的喉结滚了滚。 叶怀夕等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做不到,你们随时来收拾我。” 沈凌霄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刘佩兰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背,“行了,别吓孩子了。” 沈凌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拐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路。 沈京墨站起来,把椅子搬到墙边,退到门口,双手抱臂靠着门框。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叶怀夕一眼,点了下头。 沈远志走到沈空青面前。 他低头看着女儿,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 沈空青喊了一声,“爸。” 沈远志伸出手。 那只手在抖。 他牵住女儿的手,掌心滚烫,指尖却是凉的。 他牵着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叶怀夕面前。 叶怀夕伸出双手。 沈远志把女儿的手放上去,手指松开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要用力攥回来。 他控制住自己。 “好好待她。” 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叶怀夕双手合拢,把沈空青的手包在掌心里,“是。” 沈空青偏头看了父亲一眼,沈远志已经转过身去,肩膀绷得笔直,一动不动。 周白芷走过去,把手搭在丈夫胳膊上,没说话。 叶怀夕牵着沈空青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站定。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抬起右手。 沈空青也抬起右手。 两个人同时举手至眉侧,标准的军礼,手指并拢,掌心微微向外。 屋外早已围了一圈人,掌声响起。 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有人扯着嗓子喊“团长威武”。 沈决明站在人群后面,眼眶红了一圈,嘴里还在骂,“叶怀夕你个——” 后半句淹没在掌声里。 ------ 食堂里的桌子拼成了三排长条,红纸剪的双喜字贴满了墙。 炊事班把叶家送来的肉全用上了,红烧肉、炖排骨、酱肉摆了一溜,罐头也开了,午餐肉切片码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炖粉条。 酒是叶怀夕手下的兵从驻地带来的,散装白酒,度数不低。 第一杯还没喝完,叶怀夕手下的连长就站起来了。 “团长!兄弟们平时被你操练得死去活来,今天你大喜,我们敬你!” “一杯不够!三杯起步!” “对!三杯!” 一群兵呼啦啦站起来,端着搪瓷缸子围过来。 叶怀夕看了沈空青一眼。 沈空青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你自己的兵,你自己应付。” 叶怀夕端起杯子,“来。” 三杯下去,沈决明坐不住了。 他拎着酒瓶走过来,往叶怀夕杯子里倒满,“叶怀夕,我敬你一杯。” 叶怀夕看着他,“大哥——” “别叫我大哥。”沈决明瞪他,“没用,先干了。” 叶怀夕仰头干了。 沈京墨端着杯子慢悠悠走过来,“我也敬一杯。” “二哥。” “嗯,喝。” 沈决明又倒了一杯,“再来。” 沈京墨也倒了一杯,“我也再来。” 叶怀夕连喝六杯,面不改色。 沈京墨把酒瓶抢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哥,别急,慢慢灌。” 刘佩兰在主桌上看不下去了,“沈决明!沈京墨!你俩够了没有?” 沈决明回头,“奶奶,我们在跟新女婿联络感情——” “联络感情用得着灌人家一斤白酒?”周白芷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俩再闹,明天酒醒了给我写检查。” 沈决明缩了缩脖子,“妈,我就再敬一杯——” “坐回去。” 沈决明拎着酒瓶灰溜溜回了座位。 沈京墨倒是没动,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冲叶怀夕笑了笑,“妹夫,往后多担待。” 叶怀夕举杯碰了一下,“应该的。” ------ 酒过三巡,沈决明趴在桌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拽着沈京墨的袖子,舌头打结,“二弟……你说……咱妹妹是不是没了?” 沈京墨靠在椅背上,眼神还清明,“没没,嫁出去而已。” “那跟没了有什么区别!”沈决明一拍桌子,“以前她喊哥哥,以后她都喊叶怀夕!” “她还是喊你哥哥。” “不一样!”沈决明把脑袋埋进胳膊里,闷声闷气,“以前我是第一顺位,现在我排到叶怀夕后面了。” 沈京墨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沈决明又抬头,“你说那个叶怀夕,凭什么啊?就凭他长得好看?” “你也挺好看。” “我好看有什么用,奶奶跟妈教训我!”沈决明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女婿半个儿,半个儿算什么?我是整个的儿!我地位还不如半个的?” 沈京墨拍了拍他的背,“大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决明撑起身子,“我清醒得很!我就是不服!” 他顿了顿,又趴回去,“……但我妹妹高兴就行。” 沈京墨看着他,没说话,把水杯推到他手边。 角落里,沈玄明坐在长凳末端,手里攥着汽水瓶一口没动。 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空青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玄明。” 沈玄明飞快抬袖子擦了一下脸,“姐......” 沈空青把盘子放到桌上,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玄明的脑袋靠上她的肩,声音闷在她领口里,“姐,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回家住了?” “回。” “多久回一次?” “想回就回。” 沈玄明吸了吸鼻子,“那我能来找你吗?” “随时。” 沈玄明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还在抖,“姐,我舍不得你。” 沈空青的手收紧了些:“我又没走远。” “可他们说你是别人家的了。” 沈空青拍了拍他的后背,“沈玄明,你抬头看我。” 沈玄明抬起脸,眼眶通红,鼻尖也红,那双跟沈空青七八分像的杏眼里全是水光。 沈空青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我嫁人,不是消失,你永远是我弟弟,这个不会变。” 沈玄明咬着嘴唇点头,又把脸埋回去。 沈空青搂着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叶怀夕站在食堂门口,正被一群兵架着灌酒。 他隔着满屋子的人看过来,嘴唇动了动。 沈空青读出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等你。” 她低头,嘴角弯了弯,手掌在弟弟背上轻轻拍着。 跑跑缩在脑海最深处,尾巴卷成一团,声音轻得像耳语。 “宿主,新婚快乐。” 第619章 不说了,做 宴席散了,食堂里只剩下翻倒的搪瓷缸子和满桌的残骸。 沈空青换下那身红衣,穿回了日常的白衬衫和军绿裤子,跟着叶怀夕往家属院走。 路灯昏黄,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 叶怀夕走在外侧,手自然地牵着她,步子放得比平时还慢。 拐过最后一个弯,院门出现在眼前。 两棵枣树栽在院子两侧,树干还绑着红布条,门口挂了一对红灯笼,风一吹,灯笼底下的穗子晃了晃。 叶怀夕掏钥匙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沈空青跨过门槛,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回声空荡荡的。 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暖壶和两只搪瓷杯,床铺着新被褥,枕头上还搁着两颗红枣。 叶怀夕把门关上,拎起暖壶倒了两杯水,一杯递到她手里。 “渴不渴?” “还行。”沈空青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谁都没说话。 暖壶里的水咕噜响了一声。 叶怀夕先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搬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军绿色的铁皮,边角磕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银白色。 他把盒子放在沈空青面前,掀开盖子。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信封、照片、几张泛黄的纸条,还有一枚旧得发黑的纽扣。 “都搁这儿了。”叶怀夕坐回去,手指敲了敲桌面,“以前是我一个人的,以后是咱们俩的。” 沈空青放下杯子,把盒子拉到面前。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门口,侧脸,没看镜头。 “这照片谁拍的?” “小赵。” “你让通讯员偷拍我?” 叶怀夕端起杯子喝水,“不是偷拍,是记录工作。” 沈空青瞥了他一眼,没追究,继续往下翻。 信封有十几个,按时间排列。她抽出一封拆开,里面是自己的字迹—— “训练注意安全,天冷加衣。” 再翻一封。 “收到,知道了。” 五个字。 沈空青嘴角抽了一下,又翻了一封。 “嗯。” 一个字。 她把信放回去,耳根有点发烫。 叶怀夕靠在椅背上看她,“你当时回信跟批阅公文似的。” “我忙嘛。” “我写了三页纸,你回我一个。” “言简意赅啊。” 叶怀夕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空青的心脏慢悠悠开口:“说实话,当时主人写那些回信的时候,我跳得可不慢。”】 【沈空青的大脑冷静补充:“确认过数据,每次收到他的信,心率平均上浮十五次。”】 【沈空青的手指关节插了一嘴:“主人写那封信的时候,握笔力度比平时重了三倍,差点把纸戳穿。”】 【沈空青的心脏总结发言:“综合以上证据,老大喜欢自己挑的这个对象……行吧,我也勉强合格。”】 【沈空青的胃附议:“起码他工资全交,伙食有保障,我投赞成票。”】 沈空青把信封放回盒子里,手指碰到最底层那枚旧纽扣。 “这是什么?” 叶怀夕低头看了一眼,“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军装上掉的扣子。” 沈空青捏着那枚纽扣翻了翻,铜质的,背面磨得发亮。 她没说话,把纽扣放回去,盖上铁盒。 然后她走到自己的行李面前,找到药箱,在底层翻了翻,摸出一个东西。 子弹壳。 黄铜的,被摸得锃亮,壳底刻着一个字——“夕”。 她把子弹壳放在桌上,推到叶怀夕面前。 “你还留着呢。” “当然。” “从戈壁到现在?” “药箱底下压着,没丢过。” 叶怀夕伸手把子弹壳拿起来,拇指摩挲着壳底那个“夕”字,指腹的茧刮过刻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放下子弹壳,一把把沈空青拽过来。 沈空青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下巴磕在他肩膀上。 叶怀夕的胳膊箍在她腰上,收得紧,像怕她跑了。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没说话,呼吸打在她锁骨上,烫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叶怀夕,你勒着我了。” 他松了一点,又收回来。 “再让我抱一会儿。” 沈空青没再挣,手搭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脊椎的位置。 【叶怀夕的心脏砰砰砰狂跳:“一百四!一百五!还在涨!主人你冷静点!我快爆缸了!”】 【叶怀夕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全体注意!全体注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叶怀夕的胃弱弱插嘴:“那个……我刚才喝了不少酒,能不能先别剧烈运动……”】 【叶怀夕的肾脏又跳出来了,嗓门贼大:“我准备好了!随时待命!主人尽管——”】 【叶怀夕的大脑紧急喊停:“闭嘴!都闭嘴!注意场合!”】 沈空青的耳朵“唰”地红了。 她精神力还没完全收回来,那些声音一股脑全灌进意识海。 跑跑在意识海里蹲着,白猫形态,两只前爪捂着脸。 “我宣布——”跑跑站起来,尾巴绷成一条直线,“从现在起,全系统进入静默模式!” “器官对话功能——关闭!” “生命蓝图扫描——关闭!” “心率监测——关闭!” “所有数据记录——暂停!” 跑跑转身,对着意识海里所有还在叽叽喳喳的器官信号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今晚全民静音!谁再吱声我拔谁的数据线!” 意识海瞬间安静了。 跑跑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光球,滚进意识海最深处的角落,拉上一道屏障,背对着外面。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今晚不存在。” 沈空青在心里踹了它一脚。 跑跑缩得更小了。 叶怀夕松开她,退后一点,两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拇指隔着衬衫蹭了蹭。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映着那盏红灯笼透进来的光。 “沈空青。” “嗯。” “我媳妇儿。” 沈空青抬手捂住他的嘴,“你肉不肉麻。” 叶怀夕把她的手拉下来,十指扣住,掌心贴着掌心。 他没再说话,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 窗外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转了半圈,光影在墙上晃了一下。 叶怀夕偏了偏头,嘴唇擦过她的脸颊,停在耳垂旁边。 “不说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扫过她的耳廓。 “做。” 沈空青攥紧了他的衣领。 屋里的灯灭了。 院子里两棵枣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红灯笼的穗子一晃一晃,门口那把铜锁安安静静挂在锁扣上。 跑跑在意识海最深处,把屏障又加厚了三层。 第620章 你们一个个的,都欠收拾 婚礼章节我直接二合一了,我把上一章改成了新的章节,追更的小伙伴,可以翻回去重新阅读618章! ------- 沈空青睁开眼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被子被人掖得严实,枕头旁边搁着一杯温水,摸上去刚好入口的温度。 院子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夹着水龙头哗哗的响。 她坐起来,腰有点酸,腿也软,扶着床沿缓了两秒才站稳。 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到厨房门口被灶台上的蒸汽扑了一脸。 叶怀夕围着条灰色围裙,正往碗里捞面条,手腕一翻一抖,动作利索得像在拆枪。 “醒了?”他头也没回,“洗脸去,马上好。” 沈空青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转身去洗漱。 等她出来,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手擀面,卧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旁边一碟切得细细的萝卜咸菜。 沈空青端着碗坐到枣树底下,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底是骨头熬的,咸淡刚好。 “你几点起的?” “五点。”叶怀夕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攥着把水果刀,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五点?”沈空青嚼着面抬头看他,“你不累?” 叶怀夕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嘴角往上挑了挑。 沈空青读懂了那个眼神,耳根发烫,低头猛扒了两口面。 叶怀夕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搁在碟子里推过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空青咬了一块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三天婚假,你有什么打算?” “你说了算。” “那我说什么你都听?” “嗯。” 沈空青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我想给家里人都做个全面检查。” “趁人都在,一个个过一遍。”沈空青掰着手指头算,“爷爷年纪大了,奶奶的膝盖一直不好,外公外婆也七十多了,爸妈常年高强度工作——” “还有你爸妈他们一起,尤其是你爷爷。” “行。”叶怀夕把苹果递过来,“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跑一趟医院宿舍,我柜子里有几坛药酒和几盒膏药,搬过来。” 叶怀夕点头,“等你吃完就去。” 沈空青又咬了口苹果,在心里跟跑跑对了个话。 跑跑,把空间里那批药酒和美容膏准备好,等会儿我去宿舍的时候放出来。 跑跑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起床气:“知道了知道了……宿主你昨晚——” 闭嘴。 跑跑识趣地缩了回去。 ------- 医院宿舍的铁皮柜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坛药酒、十二盒美容膏、还有几包调理用的药包。 叶怀夕扫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备的这些?” “之前就做好了,一直没机会拿出来。”沈空青把柜门关上,“你搬酒,我拿膏药。” 叶怀夕一手提三坛,轻轻松松往外走。 沈空青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背上军装绷出的肌肉线条,想起生命蓝图的报告,眉头动了动。 回头再给他加一个疗程。 ------- 招待所二楼,沈家人住了三间房。 沈空青敲开第一间门的时候,刘佩兰正在给沈凌霄梳头。 “星星来了?吃了没?”刘佩兰招手让她进来。 “你们小两口也是,第一天,怎么来这么早。” “吃好了,奶奶,我给您和爷爷做个检查。” 沈凌霄坐在椅子上,哼了一声,“我身体好得很,不用查。” “爷爷,你乖乖坐着,两分钟的事。” 沈空青把手搭上沈凌霄的脉门,精神力铺开。 生命蓝图,启动。 数据刷刷往外涌。 【沈凌霄的膝关节:“大孙女来了!快看看我!老头子天天拄拐杖还非要自己爬楼梯,我都快碎了!”】 【沈凌霄的腰椎:“我也是!他昨天在火车上又躺又坐了十几个小时,一下都没起来活动,我现在硬得跟块砖头似的!”】 【沈凌霄的心脏:“总体还行,就是偶尔会漏跳一拍,老毛病了,主人脾气一上来我就紧张。”】 沈空青记下数据,转向刘佩兰。 “奶奶,伸手。” 刘佩兰笑眯眯把手递过来。 【刘佩兰的颈椎:“终于有人管了!老太太每天低头织毛衣三个小时,我都快长成弯的了!”】 【刘佩兰的胃:“我挺好的,就是老太太爱喝浓茶,有时候空腹喝,我就有点闹情绪。”】 沈空青收回精神力,从包里掏出两瓶药酒和两盒膏药。 “爷爷,药酒我给你续上了,每天睡前喝一小盅,膝盖和腰上贴膏药,一天换一次。” 沈凌霄乐呵呵的接过去闻了闻。 “奶奶,美容膏我也准备好了,还有,浓茶改淡茶,毛衣织半小时就起来走走。” ------- 隔壁房间,周白芷和沈远志正在收拾东西。 沈空青进去的时候,沈远志正蹲在地上系行李箱的扣子。 “爸,起来,我给你把个脉。” 沈远志站起来,“我没毛病——” “你有没有毛病我说了算。” 沈远志老老实实坐下,把手腕伸出来。 精神力一扫,沈空青的脸沉了。 【沈远志的肝脏:“乖乖星星!你爸又喝酒了!昨晚婚宴上灌了半斤多!我都快炸了!”】 【沈远志的颈椎:“报告!c4-c5有增生趋势!他伏案批文件的姿势太差了!”】 【沈远志的前列腺:“那个……我有点肿……主人年纪到了嘛……能不能给看看……”】 沈空青收回手,“爸,你的肝不太好,以后少喝酒。” 沈远志摆手,“昨天不是高兴嘛——” “高兴也不行。”沈空青把一坛药酒和一盒护肝的药包放在桌上,“这个每天喝,那个泡水当茶,一个月后你去总院复查,到时候我找管院长问病历,你别想逃。” 周白芷在旁边接话,“听见没?你闺女说的。” 沈远志讪讪点头。 沈空青转向周白芷,“妈,你也来。” 周白芷的身体状况比沈远志好,就是有点气血不足,常年手术站台导致腰肌劳损。 【周白芷的子宫:“主人最近月经不太规律,压力大,激素有点乱。”】 【周白芷的腰椎:“我跟沈远志那个腰椎是难兄难弟,都是站太久闹的。”】 沈空青把美容膏和一包调经的药材递过去,“妈,这个膏早晚涂,药材煮水喝,一周三次。” 外公外婆那边,沈空青查得仔细。 周重楼七十三了,苏合香七十一,两个人都是医生,身体底子不错,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 【周重楼的心脏:“老爷子最近爬楼有点喘,我供血没以前足了,能不能给我补补?”】 【苏合香的骨骼:“骨密度在下降,老太太要是摔一跤,我可能接不住。”】 沈空青给两位老人各配了一套方案——药酒、膏药、食疗方子,写了满满两页纸。 苏合香接过方子看了看,推了推老花镜:“丫头,你这方子里有几味药的配伍,我没见过。” “外婆,您试试就知道了,保证有效。” 苏合香笑了,“行,我信你。” ------- 一圈查下来,沈空青在本子上记了七八页。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叶怀夕已经把午饭做好了——白米饭、清炒时蔬、一盘红烧肉。 沈空青坐下来扒饭,“你们叶家那边我顺带也得查一遍,尤其是你爷爷的身体——” “明天他们走之前,你去看看。” “嗯。” 沈空青吃了两口肉,抬头看他,“叶怀夕。” “嗯?” “你那个治疗方案,今天继续开始执行,别想偷懒。” 叶怀夕夹了块肉放她碗里,“遵命,沈大夫。” ------- 第二天一早,火车站。 站台上站了两排人,沈家的、叶家的,乌压压一片。 沈凌霄拄着拐杖,在沈空青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气色不错。”老爷子哼了一声,“叶家那小子没亏待你。” “爷爷——” “行了,回去好好过日子。”沈凌霄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想家了就回来,京城永远给你留着位子。” 刘佩兰拉着她的手不撒开:“药酒我带上了,膏药也带了,你放心。” 沈远志站在后面,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句,“注意身体。” 周白芷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被子我给你寄两床厚的过来,西北冷。” 沈玄明红着眼眶,被沈决明一把薅住后领拽上了车。 火车鸣笛,车轮转动。 沈空青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绿皮车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叶怀夕从后面走过来,把军大衣披在她肩上。 “走吧,回家。” 第621章 沈少校 婚假三天,眨眼就过。 沈空青第四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医院大门口。 张国栋迎上来,手里攥着一沓文件,“沈院长,您这婚假也太短了吧?” “三天够了,手上那些是什么?” “各科室的周报,还有药房的库存清单,另外——”张国栋压低声音,“总政那边来人了,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沈空青脚步顿了一下,“谁?” “没见过,穿军装的,说是崔部长派来的。” 沈空青点了点头,加快步子往办公楼走。 办公室门敞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立正敬礼。 “沈院长,我是总政干部局的秦参谋,奉崔部长命令,给您送一份文件。”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 沈空青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红头文件,盖着总政治部的大印。 她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鉴于沈空青同志在前线战地救护中荣立特等功一次,主持研发的战地急救药品对国防医疗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编写的《战地外科急救手册》已在全军推广并取得显着成效,在西北军区医院改革工作中表现卓越……经总政治部研究决定,授予沈空青同志少校军衔,行政级别正营。”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跑跑在意识海里蹦了起来:“少校!宿主你才多大!这是破格中的破格!” 沈空青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是崔部长的亲笔批示——“此同志系我军不可多得之医学人才,望继续为国防医疗事业贡献力量。” 秦参谋从包里又取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军衔标识,两杠一星,金属质地,擦得锃亮。 “崔部长让我转告您,军装已经按您的尺寸做好了,在盒子底下。” 沈空青把盒子接过来,“替我谢谢崔部长。” “崔部长还说——”秦参谋顿了一下,“让您别光顾着给别人看病,自己也注意休息。” 沈空青笑了一声,“知道了。” 秦参谋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沈空青把军衔标识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翻了翻,金属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跑跑从意识海里探出脑袋:“宿主,你现在比叶怀夕低两级,他是中校团长,你是少校院长,夫妻俩凑一块儿能开个军事会议。” 沈空青没理它,把盒子底下的军装取出来抖开,深绿色的面料,裁剪合身,肩章位置留了扣眼。 她把军衔别上去,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 跑跑啧啧两声:“好看,就是表情太冷了,笑一个呗。” “闭嘴。” 沈空青把军装叠好放回盒子里,换上白大褂,开始处理桌上堆的文件。 张国栋在门口探头,“沈院长,什么事啊?” “没什么大事。”沈空青头也没抬,“下午开个全院会,通知各科室主任到场。” “是!” ------- 傍晚六点,沈空青提前半小时下班。 回到家属院,院门没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她换了鞋进屋,把那套新军装从包里取出来,挂在衣柜门上。军衔标识已经别好了,在夕阳余光里泛着金属光泽。 她站在镜子前,把军装比在身上看了看,又挂回去。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叶怀夕擦着手走出来,围裙还没解,目光扫过衣柜门上那套军装,落在肩章上。 他的脚步停了一拍。 然后他靠在门框上,抱起胳膊,挑了挑眉。 “沈少校。” 沈空青转过身,下巴微抬,“是沈院长。” 叶怀夕解了围裙,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叶太太。” 沈空青伸手推他的脸,掌心贴上他下颌骨,往旁边按。 嘴角翘了。 她控制不住。 叶怀夕偏头躲开她的手,顺势把她的手指攥住,拉到嘴边亲了一下指尖。 “这么年轻的少校,全军独一份。” “别贫。” “我没贫,我在陈述事实。”叶怀夕把她的手放下来,十指扣住,“我媳妇儿,全军最年轻的少校,还是院长。” 沈空青抽了抽手没抽动,“你做饭做到一半跑出来干嘛?” “看你。” “看够了没?” “没够。”叶怀夕低头凑近她耳朵,“一辈子都看不够。” 沈空青腾出另一只手拍了他脑门一下,“回去做饭,我饿了。” 叶怀夕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转身回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今晚加菜,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媳妇儿又往上爬了一格,离压我头上又近了一步。” 沈空青靠在衣柜上,“你怕?” 叶怀夕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笑,“不怕,求之不得。” ------- 四道菜摆上石桌的时候,天刚擦黑。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盘虎皮青椒。 沈空青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你从哪弄的鲈鱼?” “后勤的老周今天去河里网的,我拿烟换的。” 沈空青夹了一筷子鱼肉,刺挑得干净,肉嫩,蒸得火候刚好。 “手艺见长。” 叶怀夕给她盛了碗汤,“那当然,我现在可是少校夫人的专属炊事员。” 沈空青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院子里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红灯笼还挂着没摘,光打在石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吃到一半,沈空青放下筷子。 “叶怀夕,我跟你说个事。” 叶怀夕抬头。 “崔部长这次破格提拔我,不只是因为之前那些功,他在文件里提了一句继续为国防医疗事业贡献力量。” 叶怀夕放下筷子,“你觉得后面还有安排?” “八成。”沈空青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崔部长不是白给好处的人,这个军衔是铺路用的。” 叶怀夕沉默了两秒,“什么路?” “不知道,等通知。” 叶怀夕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管什么安排,你想接就接,不想接我替你挡。”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你挡得住总政?” 叶怀夕把杯子放下,“挡不住我找爷爷、找我爸、找我叔叔。” 沈空青,重新拿起筷子:“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第622章 叫我沈老师 日子一天天过去,西北的风从热变凉,院子里的枣树结了果,又落了叶。 沈空青把最后一批药酒封好坛口的那天下午,叶怀夕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我的调令下来了。” 沈空青擦了擦手,接过来看。 京城军区,某特种大队大队长,正团级,一个月后到任。 她把调令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备注,干干净净一纸命令。 “回京城。”沈空青把调令递还给他。 “你呢?” “我随时能申请回去,我的调令应该挺快。”沈空青解了围裙挂在钉子上,“不过医院这边,得慢慢开始交接了。” 叶怀夕点头,没多问。 沈空青换了衣服出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两分。 跑跑从意识海里冒出来:“宿主,你舍不得?” 沈空青没答话,径直往办公楼走。 “哦,懂了,不说。”跑跑缩回去,尾巴卷了一圈。 --- 张国栋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沈空青已经把三摞文件码在桌上了。 左边一摞,后续执行表,按月拆分,每个月该干什么、谁负责、考核标准,写得清清楚楚。 中间一摞,人员培训方案,从外科到内科到护理,每个人的短板、进度、下一步目标,全在里头。 右边一摞,药品供应渠道联系人名录,从总后卫装处到京城制药厂到地方卫生局,每个人的电话、脾气、找谁说话好使,备注栏写得比正文还长。 张国栋站在桌前,手搭在最左边那摞文件上,没翻开。 “沈院长,您这是……” “我要回京城了。”沈空青把钢笔帽拧上,“之后院长职务你代理,日常管理照现在的制度走,有问题就改。” 张国栋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边角。 “外科业务林远舟全面接手,陈广平协助,遇到三级以上手术两人共同决策,拿不准的往上报。” 沈空青把一张单独的纸抽出来推过去,“这是我个人的联系方式,京城的电话、单位地址,有急事直接打。” 张国栋低头看着那张纸,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沈空青站起来,把白大褂上的褶子抻了一下:“张副院长,坐下说。” 张国栋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第一摞文件,一页一页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继续看。 沈空青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沈院长。”张国栋的声音哑了,“您来了不到一年。” “设备到位了,制度建起来了,人也带出来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努力。” “我在这医院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年觉得有盼头,就是您来的这一年。” 沈空青没接话。 张国栋把眼镜戴回去,用力吸了口气,把文件合上拍了两下。 “您放心,这摊子我接住。” “接不住就打电话。” “接得住!”张国栋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您教的那些东西,我就是拿命也给您守住。”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那我去找林远舟。” 她走到门口,张国栋在后面喊了一声。 “沈院长!” 沈空青回头。 张国栋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沈空青笑了一下,“知道了,张院长。” --- 林远舟在手术室里洗器械。 沈空青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拿着把止血钳对着灯光检查,钳口开合两下,确认没有松动,才放回托盘里。 “沈院长。”他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沈空青靠在器械柜边,扫了一眼托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器械。 “我要走了。” 林远舟的手停在半空。 “等调令下来了,回京城。” 林远舟把手放下来,站直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一个月。”沈空青看着他,“外科这边,你全面接手。” 林远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力点了一下头。 沈空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递过去。 “这是我整理的手术要点笔记,常见的、不常见的都在里头,你拿回去背熟。” 林远舟双手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配着手绘的解剖示意图,每一笔都画得清楚。 他翻了两页,手指头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沈空青继续说:“你现在能独立完成大部分手术,三级以下的没问题,三级以上的跟陈广平商量着来。” “是。” “遇到拿不准的就打电话给我,别逞强。” “是。” 沈空青盯着他看了两秒:“林远舟,我说的是别逞强,不是让你什么都问我。” 林远舟抬起头。 “该你拿主意的时候,你就拿,别缩。”沈空青敲了敲器械柜,“你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手抖,现在呢?” 林远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稳稳当当的。 “记住这双手现在的样子。”沈空青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就是这个医院外科的主心骨,你慌了,底下的人全得慌。” 林远舟把笔记本合上,贴在胸口,站得笔直。 “沈院长,我会的。” 沈空青看着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在刷手池前手抖得停不下来的年轻人,想起他第一次独立缝合时湿透的手术衣,想起他交上来的第一份手术记录——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件事。”沈空青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您说。” “别叫我沈院长了。” 林远舟愣住。 沈空青偏了偏头,“叫我沈老师。” 林远舟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眼眶泛红,鼻翼翕动。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沈老师。”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沈空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转身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第623章 后视镜里的人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着,跑跑趴在她肩头,难得没吭声。 走出住院楼大门的时候,沈空青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层小楼——墙皮还是旧的,窗户还是那些窗户,但里面的人不一样了。 跑跑终于开口:“宿主,你回京城以后,崔部长那边——” “到了再说。” 沈空青收回目光,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院门口,叶怀夕靠在枣树下等她,手里削着个苹果,看见她过来,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交接了?” “嗯。”沈空青咬了一口苹果。 院子里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红灯笼早摘了,门框上“囍”字的红纸边角翘起来,被风掀得哗哗响。 叶怀夕声音懒洋洋的:“媳妇儿,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你。” 沈空青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他。 叶怀夕两手一摊,“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你想什么呢?” 【叶怀夕的心脏:“哈哈哈哈哈主人你太损了!”】 【叶怀夕的大脑:“记录一下,这招好使,女主人耳朵红了。”】 沈空青转身进了屋,把门在他面前关上。 三秒后,门又开了一条缝。 “多放土豆。” 门重新合上。 叶怀夕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西北的天,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京城。 他们要回家了。 ------- 离开西北的前一天,沈空青六点起床。 叶怀夕已经在厨房里了,灶上煮着粥,案板上切好的咸菜码成一碟。 “今天查房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收拾东西。” 沈空青把衣服穿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好,在门口换了鞋出去。 跑跑从意识海里冒出来:“宿主,最后一天了。” “嗯。” “你不难受吗?” “走。” 医院住院楼的走廊还是那股来苏水味儿,日光灯管嗡嗡响,护士站的小王正在抄医嘱,抬头看见她。 “沈院长!您今天——” “查房吧,从一楼开始。” 小王赶紧抱起病历夹跟上来。 一病区三床,阑尾术后第五天,沈空青翻开病历,看了看体温曲线和引流量记录。 “换药了没有?” “今早刚换的,伤口愈合得不错。” 沈空青弯腰掀开纱布看了一眼,缝合口干燥,没有红肿。 “明天拆线,拆完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出院医嘱让林远舟写。” 小王飞快地记下来。 二病区走了一圈,六个病人的方案她逐个过了一遍,该调药的调药,该加检查的加检查,全部批注在病历上。 走到三病区门口,沈空青停了一步。 病人何锦的病床在靠窗的位置,他正扶着床沿站着,一条腿上还绑着固定支具,另一条腿踩在地上,晃晃悠悠的。 “沈院长!” 何锦看见她,咧开嘴笑了,手往额头上一抬,敬了个军礼。 胳膊肘的角度不对,手掌也没绷直,歪歪斜斜的。 沈空青站在床尾,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何锦的眼睛红了一圈,嗓门却扯得老大:“沈院长,我这腿,是不是真能跑步了?” “恢复训练照我写的方案来,三个月后复查,达标了就能归队。” “那我肯定达标!” 沈空青把他的病历翻到最后一页,在交接栏里写了几行字,签上名。 “以后有问题找林医生,他比我啰嗦,该说的都会跟你说。” 何锦使劲点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沈空青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何锦的声音,闷闷的:“沈院长,谢谢您。” 她摆了摆手,没回头。 最后一站是办公室。 推开门,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文件架空了,抽屉里只剩一摞笔记本。 沈空青把笔记本抽出来,一本一本翻了翻——手术记录、查房笔记、药方整理、培训计划,从第一天到昨天,写满了七本。 她把笔记本摞整齐,放回抽屉里,压了压边角。 跑跑小声问:“不带走?” “留给林远舟。”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子底下,环顾了一圈。 墙上挂着她画的那张人体神经走向图——用粉笔画在一块旧黑板上的,林远舟说过要翻抄下来,不知道抄了没有。 桌角有个划痕,是她第一天搬箱子蹭的。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还活着,是小王从戈壁滩上挖回来的,说沈院长办公室太素了。 沈空青伸手把灯绳拉了一下,“啪”,灯灭了。 她把门轻轻带上,没锁。 ------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西北的天还没全亮。 沈空青头发扎成马尾,挎包挂在肩头。 叶怀夕把两个行李箱提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枣树。 “枣树明年还能结果,让小赵帮忙摘。” “知道了。”沈空青锁上院门,钥匙交给隔壁的军嫂李婶。 李婶接过钥匙攥在手里,“沈院长,你们回京城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忘不了,药方子我写给你了,记得按时喝。” 两人并排往医院大门走。 转过最后一个弯,沈空青的脚步慢了。 医院大门口,站了两排人。 白大褂、护士帽、军装,乌压压的,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张国栋站在最前面,身板挺得笔直,老花镜上有层雾气。 陈广平站在他旁边,头上还戴着个手术帽,不知道是忘了摘还是故意没摘。 小王站在护士队伍里,眼圈红通通的,拿袖子擦了两把。 沈空青走到张国栋面前。 张国栋猛地吸了口气,右手抬起来,“啪”的一声拍在额角。 标准的军礼。 身后两排人齐刷刷抬手。 五十多个人,五十多只手,“啪”的一声,整齐得像一个人。 沈空青站住,回礼。 张国栋的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沈院长,一路顺风。” “嗯。” 沈空青放下手:“张院长,医院交给你了。” 张国栋用力点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厉害。 沈空青往前走了两步,余光扫到队伍最后。 林远舟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摞笔记本,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沈空青没有走过去。 她对着林远舟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远舟的身体绷了一下,下巴抬起来,眼眶红得厉害,愣是一滴没掉。 叶怀夕在旁边拉开吉普车的门。 沈空青弯腰坐进去,把挎包放在膝盖上。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吉普车缓缓驶出大门。 跑跑趴在她肩头,尾巴耷拉着,小声说了句:“宿主,林远舟追出来了。” 沈空青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 后视镜里,林远舟的身影从队伍里冲出来,跑了三步,四步,五步—— 第六步,他站住了。 双脚并拢,腰板挺直,站在大门正中间。 身后是站成两排的白大褂。 吉普车越开越远,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 沈空青的手搁在挎包上,指尖收紧了一下。 叶怀夕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没说话。 第624章 我过目不忘,你信吗? 跑跑把尾巴卷了一圈,缩进意识海里去了。 车开上公路,戈壁滩的风灌进车窗,沈空青的马尾被吹散了几缕。 叶怀夕按下车窗,风声小了。 “到火车站还有四十分钟。” “嗯。” “饿不饿?我带了包子。” 沈空青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蒸的?” “昨晚你睡着以后。” 叶怀夕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铝饭盒,单手揭开盖子,热气还没散完,白胖的包子整整齐齐码了六个。 沈空青拿了一个咬开,猪肉大葱馅儿,汁水烫嘴。 “……行,手艺又进步了。” 叶怀夕看着沈空青的表情,嘴角往上翘。 “那当然,我现在是少校夫人认证的专属炊事员,水平只能升不能降。” 沈空青又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 “叶怀夕。” “嗯?” “到了京城,你先去报到还是先回家?” “先送你回沈家,再去报到。” “不用,我自己——” “沈空青,我送你回家,这事没得商量。”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吉普车驶过一段砂石路,颠了两下,包子差点从饭盒里蹦出来。 叶怀夕腾出一只手把饭盒盖按住。 沈空青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擦了擦嘴。 窗外的戈壁往后退,远处的山在天边连成一道灰色的线。 跑跑的声音从意识海深处飘出来,带着困意:“宿主,京城那边,崔部长的电话你打不打算提前回?” 沈空青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到了再说。” “万一他给你安排个更大的摊子呢?” 沈空青没答。 叶怀夕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军大衣从后座够过来,单手抖开,搭在她腿上。 “睡会儿,到了叫你。” 沈空青拽了拽大衣边角,把脸埋进领子里。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闷响和风擦过车身的声音。 后视镜里,西北军区第一医院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 ------- 火车过了第三个隧道,车厢里的光一暗一亮。 沈空青靠在叶怀夕肩膀上,膝盖上摊着一沓手写的方案草稿,纸边用回形针夹着,被翻得有些毛了。 “慢肝一号”三个字写在抬头,下面密密麻麻的药理分析和剂量推算占了大半页。 叶怀夕偏头瞄了一眼,“看了一个多小时了,歇会儿。” “最后两页。” 沈空青拿铅笔在一行数据旁边画了个圈,批了个问号。 跑跑从意识海里探出脑袋:“宿主,你那个丹参的配比我觉得可以再往上调两个点,灵泉水稀释后的渗透率——” “回京城再算。” 沈空青把草稿合上,夹回挎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去趟厕所。” 叶怀夕抬了抬下巴,“快去快回。” 沈空青拉开车厢门往过道走,火车晃了一下,她扶住墙稳了稳。 厕所门口排着两个人,她站在后面等着。 前面那个中年男人转过身来,手里拎着个搪瓷杯,看见她先是一愣,接着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那个大夫!” 沈空青抬眼看他,好像是病人家属。 男人激动得茶壶差点脱手,“就是你!上回在火车上救我爷爷的那个大夫!我爷爷心梗,你拿针扎的!” 沈空青想起来了。 那个穿旧军装的老大爷,冠状动脉堵塞,呼吸骤停,她三针下去把人拉回来的。 “你爷爷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男人连说了两遍,声音大得过道里的人都回头看。 “送到医院做了手术,养了半年就能自己走路了,现在天天早起打太极拳,一套下来面不改色。” 沈空青点了点头,“挺好的。” “我爷爷一直念叨你,说在火车上碰到个小姑娘神医,三根针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逢人就讲。” 男人擦了擦眼角:“我们家到处打听你,就知道你是军区的,别的一概不知道,我爷爷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当面谢谢你。” 沈空青摆了摆手,“不用谢,帮我跟老爷子带个好,让他太极拳悠着点打,运动量控制在微微出汗就行,别逞强。” 男人使劲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截铅笔头,“大夫,能不能留个地址?我爷爷要是知道我碰见你了没要联系方式,能拿拐棍打我。” 沈空青想了想,接过本子写了几个字——京城军区总院,沈空青。 男人低头看了看,嘴巴张了张,“军区总院?” “嗯,以后老爷子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来找我。” 男人把本子揣进怀里,拍了两下,像揣了什么宝贝。 “谢谢!谢谢大夫!” 沈空青冲他点了下头,等他走远了才进了厕所。 回到车厢,叶怀夕正在削苹果,听见门响抬头看她。 “碰见谁了?在外面说了半天话。” 沈空青坐回他旁边,接过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 “以前在火车上救过一个心梗的老大爷,刚才碰见他孙子了。” 叶怀夕把果皮扔进纸袋里,“哪次的?” “我去前线那次,路上一个老爷子急性心梗,呼吸都停了,我三针给扎回来的。” “你还记得?你到底救过多少人?” 沈空青认真想了想。 “你信吗?我过目不忘,全都记得。” “记得几个?” “红旗大队的,县医院的,前线的,西北医院的——”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两下,放弃了,“太多了,数不过来,反正每一个长什么样、什么病、用了什么方案,我全记得。” 叶怀夕没说话,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 跑跑在意识海里翻了个身:“宿主,你过目不忘的技能拿来记药方配比多好,记病人这种事不符合成本效益分析。” “记药方是本事,记病人也是。” “有什么区别?” “药方是纸上的,人是活的。” 跑跑哼了一声,没再接话,尾巴卷了两圈缩回去了。 第625章 欢迎沈院长回家 窗外的风景换了。 戈壁没了,黄土坡没了,铁轨两边冒出了成片的庄稼地,远处有烟囱,有水塔,有灰扑扑的厂房。 叶怀夕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 沈空青靠回他肩膀上,把眼睛闭上。 “叶怀夕。” “嗯?” “到了京城你先送我回沈家?” “说过了,没得商量。” “你自己去报到来得及吗?” “来得及。” 沈空青没再问,呼吸慢慢匀下来。 叶怀夕把军大衣往她身上拢了拢,靠着椅背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 汽笛声把沈空青震醒了。 火车减速,站台的水泥柱子一根一根往后掠过去。 “京城站到了。”叶怀夕已经把两个行李箱提在手里。 沈空青拎起药箱和挎包,跟着人流往车门走。 踏板落地,站台上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煤灰味儿和秋天的干燥。 沈空青眯了一下眼睛,阳光扎得人发晕。 出站口外面人山人海,她正低头看脚下的台阶,耳朵先捕到了一个声音。 “姐——!” 沈玄明的嗓门像个喇叭,从人堆里炸出来。 沈空青抬头。 出站口栏杆外面,乌泱泱站了一排人。 沈凌霄拄着拐杖杵在最前头,藏青中山装,腰板笔直。 刘佩兰站他旁边,手里攥着块手绢,眼眶已经红了。 周白芷穿着件灰蓝色列宁装,头发拢得整整齐齐,嘴角往上弯着。 沈玄明已经从人群后面钻出来了,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欢迎沈院长回家”。 叶家人也在。 叶凌云拄着拐,陈徽晚挽着他的胳膊,文雅慧站在最边上,手里提着个布袋子。 沈空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跑跑从意识海里冒出来偷笑:“宿主,接了个婚,你的家人也变多了。” 沈空青笑了笑,加快步子走出去。 沈凌霄一把搂住她,手掌拍在她后背上,力气不小。 “臭丫头,总算舍得回来了。” 沈空青把脸埋进老爷子肩窝里,“爷爷,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凌霄拍了两下,松开手,拿拐杖点了点地,“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有叶怀夕做饭呢,没瘦。” 刘佩兰挤过来,拿手绢擦着眼角,上下打量她,“让奶奶看看,嗯,气色倒是不错。” 周白芷走上前,没说话,伸手理了理沈空青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妈。” “嗯,到家了。” “路上累不累?” “不累。” “星星,你看那个纸板是玄明写的,字丑得我都不想站他旁边。” 沈玄明举着纸板挤到前面来,“姐你看!我写的!好不好看!” “好看。”沈空青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 叶凌云在后面招手,“怀夕,过来。” 叶怀夕走过去,叶凌云拿拐杖敲了一下他的小腿,“回来了也不先叫人。” “爷爷。” “嗯。”叶凌云上下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沈空青,“空青啊,怀夕在西北没给你添乱吧?” 沈空青走过来,“爷爷,他挺好的。” 陈徽晚在旁边笑,“我就说嘛,怀夕在外面跟个闷葫芦似的,到了空青跟前话比谁都多。” 文雅慧把布袋子递给沈空青,“空青,给你炖了排骨莲藕汤,还热着呢,路上喝。” 两家人把出站口堵了半边,来来往往的旅客都在绕道走,有几个探头探脑地看。 沈凌霄拐杖一敲,“走,别堵路了,回家说。” 沈玄明揽着叶怀夕的肩膀,拍了两下,“走吧,姐夫。” 叶怀夕被他挂着往前走,回头看了沈空青一眼。 沈空青被周白芷和刘佩兰一左一右夹着。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往停车场走,动静大得跟部队转移似的。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拐上长安街。 沈空青透过车窗往外看,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自行车流从路口涌过,有人骑着车载着一筐白菜,后座绑得摇摇晃晃。 车停在沈家大院门口,沈空青还没下车,院子里的香味先钻进了鼻子。 红烧肉的酱香、排骨汤的浓郁、还有一股炸花生米的焦脆味儿,混在一起往人脸上扑。 沈玄明第一个蹿进去,冲着厨房方向嚷了一嗓子:“王婶!我们回来了!” 王婶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个锅铲。 “知道了!马上开饭!” 沈空青进了堂屋,八仙桌上已经摆了十二道菜,碗碟挤得满满当当,热气蒸腾。 红烧肉码得齐齐整整,酱色油亮,肥瘦相间。 清蒸鲈鱼上撒了一层葱丝,鱼眼还是鼓的。 排骨莲藕汤炖得奶白,莲藕切成厚片沉在碗底。 还有一盘油焖大虾,个头大得能把盘子撑满。 王婶端着最后一道蒜苔炒腊肉从厨房出来,看见沈空青就乐了。 “星星回来啦,你奶奶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忙了,那排骨从早上炖了整整三个钟头。” “王婶辛苦了。” “我就打个下手,你奶奶才辛苦。” 刘佩兰拉着沈空青的手找位子坐。 “手怎么粗了?是不是在西北洗手洗的?” “没粗。” “少糊弄我,我摸着呢。”刘佩兰把她按到主位的椅子上,转身从碗里捞出两个鸡腿,直接搁她碗里,“先吃这个。” 沈空青低头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鸡腿和排骨,又看了看旁边叶怀夕空空荡荡的碗。 叶怀夕坐得板板正正,腰杆挺直,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接受检阅的新兵。 沈凌霄坐在对面,拐杖靠着桌腿,端起茶杯吹了吹。 哼的一声,目光落到叶怀夕身上。 “怀夕,你媳妇在西北瘦了,你怎么回事?” 叶怀夕放下筷子,“爷爷,她没瘦,体重比去之前还重了两斤。” 沈空青踢了他一脚。 叶怀夕面不改色,“是一斤半。” 沈远志从外面进来,军装还没换,帽子往桌上一搁就坐下了。 “闺女,叶怀夕欺负你没有?” “没有。” “真没有?” “爸,他不敢。” 沈远志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她碗里,“闺女,你要是受了委屈不好意思说,回头单独跟你妈说也行。” 周白芷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行了,孩子刚回来,让她安生吃口饭。” 第626章 视察完了? 沈玄明搬了凳子挤到沈空青另一边,伸筷子夹虾。 “姐,制药厂那边我天天盯着。” “嗯,辛苦我们玄明了。”说着给沈玄明夹了一块鸡肉。 叶怀夕默默给她碗里添了一勺排骨汤,汤汁淋在米饭上,渗进去冒着热气。 沈空青吃了两口饭,抬头发现全桌人都在看她。 沈凌霄喝茶,刘佩兰擦手,沈远志扒饭,周白芷夹菜——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往她这边瞟。 “……你们看我干什么?” “看你吃饭。”沈凌霄搁下茶杯,“大半年没看了,让我看够。” 刘佩兰又往她碗里塞了块红烧肉。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叶怀夕全程话少,筷子没停——给沈空青夹菜、盛汤、递手帕,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沈远志看在眼里,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 回京第二天。 制药厂大门口,沈玄明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捏着一沓纸。 “姐,上个月的质检报告。” 沈空青接过来翻了两页,“五条线合格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哪条线出了问题?” “都没出问题,那零点三是常规波动。” 沈空青把报告夹在胳膊底下,抬脚往里走。 厂房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她先去了第一条生产线,站在传送带旁看了五分钟,点了点头,第二条线,抽了两瓶成品检查封口,没问题。 到第三条线,她停下了。 传送带上的药瓶一个接一个经过灌装口,液面高度齐整,封盖的咔嗒声均匀。 沈空青盯着灌装口看了半分钟。 “灌装间隔拉长了。” 沈玄明凑过来,“啊?” “你听那个节奏,灌完一瓶到下一瓶之间多了零点五秒左右,跟一号线和二号线的节拍对不上。” 沈玄明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姐,我真听不出来。” “把操作手册拿来,灌装间隔从两点五秒调回两秒,三天后我来复查。” “收到。” 沈空青把其余两条线也走了一遍,均达标。 她脱了白大褂,穿过厂房后面的连廊,推开实验室的门。 桌上堆着一摞文件和两盒封好的样品,她在办公椅上坐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慢肝一号”四个字印在封面上。 她翻开第一页——动物实验报告。 白鼠模型组给药二十八天,肝功能指标全部回到正常范围,对照组转氨酶依然居高不下。 第二页,毒理学数据。三倍剂量连续给药六十天,未观察到器官损伤。 第三页,药代动力学。口服液吸收率百分之七十八,血药浓度峰值出现在服药后四十五分钟。 跑跑从意识海里冒出来:“宿主,这组数据比你在西北做的预实验还好,白鼠的肝脏切片我扫过了,肝细胞再生率比预期高了十二个百分点。” 沈空青合上报告,起身走到实验室角落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第一阶段,十名入组患者,分三个剂量组,每日三次,连续给药十四天。”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吱吱的声响。 “第十五天抽血复查肝功能,第二十八天做腹部超声。” 她停了一下,又写。 “第三阶段,观察期延长至第八十四天,每两周随访一次,记录所有不良反应。” 沈玄明站在后面,掰着手指头算。 “姐,八十四天,差不多十二周。” “对,十二周跑完全部观察期。”沈空青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管伯伯跟吉主任联系了,总院那边首批十个病人已经入组,明天我去看名单。” “我能跟着去吗?” “你去干嘛?” “学习。”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那你今晚把入组标准和知情同意书背一遍,明早我考你。” 沈玄明脸垮了。 沈空青转身收拾桌上的材料,把报告和配方锁进铁皮柜里,钥匙挂回脖子上。 实验室的窗户开着,外面传来厂房机器运转的声音,规律地嗡嗡响。 沈空青推开门,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眼。沈玄明追出来,“姐,你明天几点去总院?” “七点半,你要去就六点起。” “六……行,六点。” 厂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叶怀夕靠在车门边。 看见沈空青出来,他把烟塞回口袋,拉开副驾的门。 “视察完了?” “嗯。”沈空青弯腰上车,顺手把挎包甩到后座。 叶怀夕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回头瞥了一眼还杵在厂门口的沈玄明。 “你弟要上车吗?” “让他骑自行车回去,锻炼锻炼。” 沈玄明在后面哀嚎了一声,被引擎声盖过去了。 车开出两条街,沈空青靠在椅背上闭眼。 叶怀夕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拍了拍。 “饿了吧,中午没吃什么。” “吃了。” “两口米饭不叫吃。” 沈空青没睁眼,“你盯着我吃饭的样子像监工。” “我那叫关心。” “关心和监工之间的距离是零。” 叶怀夕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转了个弯拐进一条胡同。 车停在一家国营饭馆门口,门脸不大,玻璃窗上糊着手写的菜单。 沈空青睁开眼,“干嘛?” “吃饭。”叶怀夕下车绕到她那边开门,“这家的三鲜馄饨你上次说好吃。” “我什么时候说的?” “以前,路过这儿你看了三眼。” “看三眼就是说好吃?” “对。” 沈空青被他拉下车,推着往店里走。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虾皮和紫菜。沈空青吃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叶怀夕递过来一杯凉白开,“慢点。” 沈空青喝了一口水,又去捞馄饨。 “叶怀夕,明天我去总院,你几点?” “八点。” “那我先走,你别送我了。” 叶怀夕夹起一只馄饨放她碗里,“七点半把你送到总院门口,我八点到军部,路上二十分钟,来得及。” “你每次都这么算。” “每次都来得及。” 沈空青低头吃馄饨,没再争。 跑跑在意识海里打了个哈欠:“宿主,你每次跟他争送不送这个问题,胜率是零,你知道吧?” 沈空青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吃你的数据。” 跑跑气的翻了个身,尾巴盖住脸,缩回去了。 吃完馄饨出来,天色暗了一层。 第627章 面粉炸了 吃完馄饨,车拐进叶家大院。 文雅慧和陈徽晚在客厅等着,茶几上摆了果盘和热茶。 “空青,来,上楼看看你们的房间。”文雅慧站起来招手。 沈空青跟着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门虚掩着,文雅慧推开,侧身让她先进。 房间朝南,窗户大,下午的光整片铺在地板上。 沈空青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书架上码着她的医学笔记和几本常翻的医书,脊背朝外,按科目分了类,阳台上三个陶盆,一盆金银花,一盆薄荷,一盆黄芪,叶子绿油油的,显然有人天天浇水。 她走过去拉开衣柜。 四季的衣服按颜色挂好,叠得整整齐齐,连衣架间距都一样,鞋柜里两双棉拖鞋,一双灰的一双白的,鞋底还是新的。 “这是我妈弄的?” “衣服是你妈挂的,书架是玄明摆的,阳台那三盆是你奶奶让王婶从花鸟市场淘的,说你用得上。” 沈空青伸手摸了摸窗台,木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温度透过指尖往上走。 跑跑在意识海里甩着尾巴:“宿主,这配置绝了,娘家婆家无缝对接,你随时回娘家连衣服都不用带。” 沈空青收回手,转身看向文雅慧。 “满意吗?”文雅慧问。 “很好,我很喜欢。” 文雅慧笑了,扭头冲楼下喊:“妈!空青说很好!” 楼下陈徽晚的声音飘上来:“那就好!毛巾在卫生间第二个抽屉!” 叶怀夕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在阳台那三盆药材上,嘴角动了动。 沈空青瞥他一眼,“看什么?” “看我妈难得靠谱一回。” 文雅慧在走廊里听见了,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叶怀夕你再说一遍?” 叶怀夕面不改色地关上门。 ------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叶怀夕的生物钟把他从床上弹起来。 他摸黑下楼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面粉和鸡蛋,又从绿皮冰箱里拿了一把小葱和昨天剩的骨头汤。 灶台上的案板擦干净,面粉倒进盆里,他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碗温水,正准备往里倒—— “怀夕?” 陈徽晚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裹着外套,头发还没梳,眯着眼看他。 “奶奶,您怎么起这么早?” “听见动静。”陈徽晚凑过来,“你干嘛呢?” “做面。” “我来帮你——” “不用。”叶怀夕把她往外推,“您回去睡,我自己来。” 陈徽晚没走,反而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两手抄在袖子里,一脸看戏的表情。 “那我看着。” 叶怀夕没辙,转身继续和面。 温水倒进面粉里,他伸手搅了两下,面团黏得满手都是,他皱了下眉,又加了把干面粉,结果加多了,面团又散了。 陈徽晚在后面憋笑。 “水少了,再加点。” “我知道。” 他又倒了点水,这回手劲没控住,盆里的面粉被水冲得溅出来,白花花一片扑在他军绿色的背心上。 陈徽晚笑出了声。 叶怀夕咬着后槽牙,把面团摁在案板上开始揉,他炒菜炒的还不错,只是这会儿对着一坨面团,额角居然冒了汗。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空青披着件灰色外套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什么动静?” 陈徽晚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拍了拍,“来,坐这儿看。” 沈空青站到陈徽晚旁边,目光落在叶怀夕身上。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死紧,手底下那团面被揉得东倒西歪,案板上、灶台上、他背心上,全是面粉。 【心脏:“完了完了完了她来了!主人你冷静!手别抖!”】 【胃:“紧张什么啊主人!胃酸都要溢出来了!你倒是喘口气啊!”】 【大脑皮层:“面水比例!面水比例是三比一!不对,二点五比一!该死,我算不清了——”】 沈空青嘴角抽了一下。 叶怀夕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那儿,手里的面团差点掉地上。 “你怎么醒了?” “你把厨房炸了,我能不醒?” 叶怀夕低头看了看自己——面粉从胸口糊到腰带,案板上像下过一场雪,地上还有几个白脚印。 他抿了下嘴,“……意外。” 陈徽晚笑得直拍大腿。 沈空青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面团接过来,捏了捏,“太干了,水不够。” 她拧开水龙头,手指沾了点水洒进面团里,掌根压下去,翻折,再压,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面团变得光滑服帖。 叶怀夕站在旁边看她揉面,喉结滚了一下。 【心脏:“她好厉害……主人你看她的手……”】 【肾上腺:“近距离!肩膀挨着肩膀!主人你闻到她头发的味道了吗!”】 沈空青把面团盖上湿布醒着,转头看他,“汤底呢?” “拿出来热上。” 叶怀夕立刻转身去热汤,动作比接到军令还快。 陈徽晚在门口看了半天,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你俩忙着,我回去补觉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沈空青眨眨眼,“空青啊,往后这厨房你可得管着他,你不管他能把房子点着。” 沈空青笑着应了声,把醒好的面团拿出来,擀面杖压下去,一下一下推开,叶怀夕在旁边切葱花,刀工很是利索,葱花碎得均匀。 两个人肩并肩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面条下锅,粗细不太均匀,有的宽有的窄,在沸水里翻滚,叶怀夕把骨头汤倒进另一口锅里,加了盐和白胡椒,汤底烧开后香味窜满整个厨房。 他捞面,盛汤,满满一大碗推到沈空青面前。葱花撒在汤面上,绿白相间。 自己只舀了小半碗。 沈空青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粗的地方有嚼劲,细的地方软烂,口感参差不齐。汤底倒是鲜,骨头汤熬得浓,白胡椒的辛味在舌尖散开。 “怎么样?”叶怀夕盯着她的表情。 “比西北的好。” 叶怀夕眼睛亮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拿铅笔在上面写——“面粉三百克,水一百二十克,醒面二十分钟,汤底加白胡椒……” 沈空青看着他一笔一划记配方的样子,低头喝了口汤,没说话。 跑跑翻了个白眼:“宿主,他那个小本子上全是你爱吃的菜谱,已经记了二十七页了,你知道吧?” 沈空青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放下筷子。 “叶怀夕。” “嗯?” “面条可以再细点,粗的煮不透。” 叶怀夕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面条擀薄,切细。” 第628章 又多了个摊子 碗筷收进水池,沈空青刚擦完手,客厅的电话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 “是沈空青同志吗?我是崔部长办公室的小赵。” “我是。” “崔部长让我通知您,今天之内到总政来一趟,具体时间您定,我给您留门。” 沈空青握着话筒,“什么事?” “这个……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来了就知道了,崔部长说不急。” “知道了。” 沈空青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 叶怀夕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谁的电话?” “崔部长办公室,让我今天去总政一趟。” 叶怀夕拿毛巾擦手的动作停了一拍,“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电话里不方便。” 叶怀夕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过来,“我陪你去?” 沈空青靠在电话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先不急,等我想想。” 跑跑从意识海里探出脑袋:“宿主,我说什么来着?崔部长那个军衔不是白给的,这就来收账了。” 沈空青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浅绿的脉络。 叶怀夕站在她旁边,没再问,伸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不管什么事,我都在。” “你先去,这事我自己处理。” 叶怀夕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反驳,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走到门口又回头。 “晚上我去接你。” 沈空青摆了摆手,“不用,你忙自己的。” 门关上,院子里传来吉普车发动的声音,由近到远。 沈空青转身上楼,推开书房的门,从架子上抽出一份文件夹,翻到崔部长上次批示的那页,指尖点在“继续为国防医疗事业贡献力量”那行字上。 跑跑凑过来:“宿主,你猜是什么?调你去总院?还是派你出去搞什么项目?” 沈空青合上文件夹,塞回架子。 “等会去了就知道了。” ------ 总政大楼门口,哨兵核过证件放行。 沈空青跟着小赵穿过走廊,在三楼尽头的办公室门前停下,小赵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崔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支钢笔,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看见沈空青进来,他把笔搁下。 “坐。” 沈空青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直。 崔部长没寒暄,直接把桌上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 “看看。” 沈空青接过来,目光扫过标题——《关于在军区总院设立全军疑难病症会诊中心的批复》。 她往下看,编制正营级实体单位,配备三名助手,独立诊室,优先使用总院所有检查设备,不限科室,直接对卫生部负责。 主任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崔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空青同志,方正清和管建设联名推荐的你,我批的。” 沈空青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推荐信附在后面,方正清的字迹她认得,工工整整,措辞克制,但每一句都在说同一件事——这个人能扛。 她思索片刻合上文件,抬头。 “崔部长,我有三个条件。” 崔部长挑了下眉毛,“说。” “第一,我有权拒绝任何行政干预,包括指定收治、指定用药、指定会诊人员。” 崔部长没吭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沈空青接着说,“第二,诊疗记录归我个人档案,不走科室流转,不经第三方审批。” “第三?” “我要带沈玄明当助手,算实习编制。” 崔部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把茶杯搁回桌上。 “你这三个条件,头两个是给自己修护城河,第三个是给弟弟铺路。” 沈空青没否认。 崔部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第一条,我给你签字画押,谁来干预你拿我的批示挡回去。第二条,档案归你,但年底要给我一份脱敏统计报告,数据归总政存档。第三条——” “实习编制,我批了,但他得通过总院的入职考核,走正规程序,不能让人说闲话。” 沈空青点头,“他能过。” 崔部长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还有件事,不写在文件里。” 沈空青接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年拟提中校”。 崔部长把纸条从她手里抽回去,撕了,扔进废纸篓。 “好好干。” 沈空青站起来,立正敬礼,“是。” 崔部长摆摆手,“去吧,总院那边已经通知了,你今天就能过去看看。” 沈空青转身出门。 跑跑从意识海里翻了个身:“宿主,你又多了个摊子,少校加会诊中心主任加制药厂,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沈空青推开大楼的门,阳光打在脸上。 “我忙得过来。” 跑跑哼了一声:“我就说一句,你现在的工作量,换个正常人早猝死了。” 沈空青用精神力安慰安慰它,拦了辆军车往总院方向去。 ------ 军区总院大门口,管建设穿着白大褂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脖子伸得老长。 看见军车停下来,他三步并两步迎上去。 “空青!崔部长那边谈完了?” 沈空青下车,“谈完了。” “走走走,我带你看看。”管建设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在笑,“一楼给你腾了间诊室,顶楼实验室也收拾出来了,设备清单你过目。” 两人穿过门诊大厅,拐进东侧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新刷过漆的门上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沈空青专家门诊”。 沈空青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管建设凑过来,“崔部长特批的,不受门诊排班限制,患者由你亲自筛选,别的科室不能往你这儿塞人。” 第629章 多摸摸脖子就知道了 沈空青推开门进去。 诊室挺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一排铁皮柜,窗户朝南,光线够用,帘子后面放着一张诊床,桌上摆着一副崭新的听诊器,旁边立着台血压计。 她走过去拿起血压计看了看,水银柱,老式的,袖带边缘已经起毛了。 “这血压计多久了?” 管建设探头,“呃……应该是六几年配的。” 沈空青把血压计放回去,从挎包里掏出笔和纸,靠在桌边开始写。 “血压监测仪,一台。便携式心电图机,一台。显微镜,双目的,至少四百倍。离心机,一台。冷藏柜,能控温的那种。” 管建设在旁边探着脑袋看,越看脸越长。 “空青,这些东西……” “哪些有?” 管建设掰手指头,“心电图机总院有两台,能借,显微镜病理科有多的,离心机和冷藏柜得打报告申请,无创血压监测仪——” 他卡住了。 沈空青抬头看他。 管建设干笑,“这玩意儿全国也没几台。” “那就从制药厂的利润里拨款,走进口渠道。”沈空青把清单撕下来递给他,“一周之内,能到的先到,到不了的给我时间表。” 管建设接过纸条,叹了口气,“你这哪是开诊室,你这是建科室。” “本来就是。” -------- 诊室门八点整开,门外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管建设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个病历夹,跟旁边的护士嘀咕:“第一天就这阵仗,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沈空青坐在桌后面,把听诊器挂好,冲门口喊了一声。 “第一个。” 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件藏蓝色棉袄,身边搀着个四十来岁的军官。 军官先开口,语速极快:“沈院长,这是我母亲,周淑芬,七十二岁,反复头晕半年,先后做了六次ct,四次专家会诊,诊断脑供血不足,吃了半年药,一点效果没有。”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片子和病历,摞在桌上,足有三指厚。 沈空青没翻那些片子,伸手把老太太的手腕接过来。 【周淑芬的大脑血管:“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毛病!血流量正常!供血正常!别老往我头上扣帽子!你们倒是去问问楼下那几节骨头怎么回事啊!”】 沈空青精神力往下探。 【周淑芬的颈椎,第三、四节之间:“救命——!椎间盘被挤出来了!每次主人一扭头,我就顶到旁边那根大血管上,血管被我一压就瘪了,脑子就晕了!这事跟大脑有什么关系!你们冤枉好人啊!”】 【椎动脉:“对!就是它!它一鼓包我就被掐住脖子,血过不去,上头的兄弟们能不晕吗!”】 沈空青松开手腕,抬头看老太太。 “阿姨,您头晕的时候,是不是扭头或者低头的时候特别明显?” 老太太愣了一下,点头:“对,我每次往右边一转就晕得厉害,平躺着倒还好。” “您把头慢慢往右转,转到晕的时候停住。” 老太太照做,头转到大概四十五度的位置,脸色变了,伸手扶住桌沿。 “晕了。” 【椎动脉在意识海里发出一声尖叫:“掐住了掐住了掐住了!快松开!”】 “回来吧,别动了。”沈空青站起来,绕到老太太身后,手指按上颈椎第三四节的位置,指腹感受到一个向外膨出的弧度。 “找到了。” 她回到桌前,拿起笔写诊断。 军官凑过来,“沈院长,您的意思是——” “您母亲不是脑供血不足,是颈椎的问题。”沈空青边写边说,“第三四节椎间盘突出,压迫椎动脉,头一转到特定角度,血管受压,脑子才会晕。” 军官张了张嘴,“可是之前四次会诊——” “他们查的方向错了,ct照的全是脑子。” 沈空青把处方撕下来递过去,“颈椎牵引两周,隔天一次,配合针灸疏通经络,不再吃那些扩血管的药了,对症都不对,吃了也白吃。” 老太太接过方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眼圈红了。 “沈大夫,我这半年跑了五家医院,吃了三大袋子药,头还是晕,我都以为自己要不行了。” “没那么严重,颈椎的事好治,配合牵引和针灸,一个月就能见效。” 军官站起来,腰杆绷直,冲沈空青敬了个礼。 “谢谢沈院长。” 两人出去之后,管建设从门边探进半个脑袋。 “空青,六次ct、四次会诊都没查出来的东西,你搭个脉就……” “管院长,多摸摸脖子就知道了。” 管建设嘴角抽了一下,缩回脑袋。 跑跑在意识海里翘着尾巴:“宿主,你这轻描淡写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 沈空青没理它,喊了下一个。 第二个病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空青先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 来人五十出头,穿着灰色中山装,脸面收拾得干净,就是眼底下两团青灰色,气色差得明显。 “沈院长,我叫马正国,总后的,退了。”他坐下来,把病历本放桌上,“腹胀,半年了,胃镜做了两次,b超做了三次,血也抽了好几管,全说没问题。” 沈空青伸手拿过他的手腕。 【马正国的胃率先开腔:“我先说!主人每天晚上偷偷喝二两白酒!他跟每个大夫都说戒了,放他娘的屁!昨天晚上还喝了三两!藏在暖壶里!”】 【马正国的肝脏,声音闷闷的:“我比胃兄惨,你们谁来摸摸我的右后叶?那儿长了个硬疙瘩,不大,但我扛着难受,位置太刁钻了,靠着下腔静脉,谁也看不见它。”】 沈空青放下手腕,目光落在马正国脸上。 “马同志,你还在喝酒。” 马正国眼皮跳了一下,“我早戒了。” “昨天晚上喝了多少?” “我真戒——” “藏在暖壶里的那种?” 马正国的嘴封住了,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 沈空青没再追这个话头,站起来走到他右侧。 “把衣服撩起来,我摸一下。” 马正国解开扣子,沈空青手指沿着肝区往后探,绕到右后叶的体表投影区,指腹按下去。 “这儿,疼不疼?” 马正国嘶了一声,“有点……胀。” 她换了个角度,往下腔静脉的方向推了推,“这个位置呢?” 马正国的眉头拧起来,“酸。” 沈空青收回手,回到桌前写字。 “你的肝右后叶有东西,位置靠近下腔静脉,常规b超照不到,可能b超探头照过来全是回声死角,去做个增强ct,跟放射科说看肝右后叶、S7段靠内侧的区域,沿着我写的这个位置仔细扫。” 马正国愣在椅子上,“沈院长,b超都没查出来,您就这么一摸……” “先去查,片子出来拿给我看。” 马正国穿好衣服,拿着单子出去了,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第630章 你辛苦了 跑跑蹲在桌角,尾巴卷了两圈:“宿主,肝右后叶紧贴下腔静脉,位置确实刁,如果真是占位,后续手术可不好做。” “那就我亲自动手。” 沈空青把方才的诊断记录补全。 两个小时后,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不是马正国,是吉承望。 吉承望手里攥着一张ct片子,胸口起伏,冲进来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拍。 “沈空青!” 沈空青抬头。 吉承望指着片子上那个高亮的小点,手指在抖。 “肝右后叶,S7段内侧缘,紧邻下腔静脉,2.3厘米占位,位置跟你写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转过身,盯着沈空青,“你怎么知道的?b超做了三次都是盲区,你连片子都没看就能定位到厘米级?” 沈空青把笔搁下。 “触诊摸到的。” 吉承望张了一下嘴,又合上,拿起那张ct片子看了又看,最后把片子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通知外科会诊,这个位置要是恶性的,得尽快定方案。” 吉承望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管建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夹都忘了拿,就杵在那儿看着沈空青。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 “管院长,下午的号还放不放?” 管建设回过神,苦笑了一声,“放,怎么不放,我刚看了一眼挂号处,下午的队已经排到大门口了。”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 “空青,马正国那个占位,你打算自己主刀?” 沈空青把那份ct报告的数据抄进记录本里,头也没抬。 “片子我还没看完,你急什么。” 管建设识趣地闭了嘴,退到走廊里,差点撞上端着挂号本子跑过来的小护士。 小护士探进半个脑袋:“沈院长,外面有个从二炮过来的,说是上午临时加的号,您看——” 沈空青把记录本合上,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让他进来。” --------- 而京城军区特种大队营地,哨兵验完证件,敬礼放行。 营区操场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号人,有的在热身,有的靠着单杠聊天。 叶怀夕站在操场边沿,扫了一圈,没说话。 副大队长赵铁柱小跑过来,“叶大队长,欢迎欢迎,兄弟们都——” “全员集合,五分钟。” 赵铁柱的笑僵在脸上,“啊?现在?” 叶怀夕已经走了。 五分钟后,操场上站了六十三个人。 叶怀夕站在队伍前面,帽檐下那双眼睛把每个人从头扫到脚。 “五公里,全副武装,现在开始。” 有人嘀咕了一声:“刚来就跑?” 叶怀夕目光扫过去,那人立刻闭了嘴。 计时开始。 二十三分钟后,第一批人冲过终点线,叶怀夕拿着秒表站在那儿,一个一个记。 二十五分钟,合格线。 过了二十五分钟还没回来的,他在本子上画了个叉。 最后一个人拖着腿跑回来的时候,秒表上显示三十一分四十秒。 叶怀夕合上本子。 “六十三人,达标四十一人,不达标二十二人。” 操场上鸦雀无声。 “从今天起,全面整训,为期一个月。”叶怀夕把本子塞进口袋,“一个月后复考,不达标者,淘汰。”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铁柱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当面说什么。 叶怀夕转身往营房走,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赵铁柱跟旁边人嘀咕的声音——“新来的也太狠了,第一天就搞淘汰制,这不是……” 叶怀夕停下脚步,回头。 就一个眼神。 赵铁柱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腰杆下意识绷直。 叶怀夕收回目光,继续走。 ------ 傍晚六点半,叶家大院。 叶怀夕推开门,鼻子先捕到一股排骨炖萝卜的香味。 他换了拖鞋往厨房走,沈空青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翻着锅里的排骨,热气蒸得她额头冒了层细汗。 “回来了?”沈空青头也没回。 叶怀夕走过去,从后面把锅铲抽走,“我来,你歇着。” “快好了——” “歇着。”叶怀夕把她往旁边推了半步,接手翻炒。 沈空青靠在灶台边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该干的干完了。”叶怀夕单手颠锅,动作利索,“你呢,几点回来的?” “五点。” “中午吃饭了?” “吃了。” 叶怀夕侧头看她一眼。 沈空青补了一句:“真吃了。” 叶怀夕没再追问,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西红柿,三下五除二切好下锅,又炒了盘蒜苔肉丝。 陈徽晚从客厅探过来,看见叶怀夕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沈空青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喝水,啧了一声。 “雅慧,你快来看。” 文雅慧从楼上下来,扒着厨房门框往里瞅了一眼,笑出声。 “我儿子结了婚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让他进厨房比上战场还难。” 叶怀夕头也没抬,“以前没人值得我做饭。” 陈徽晚拍了下文雅慧的胳膊,“听听,这话说的。” 沈空青端着杯子,“妈你别夸他,他昨天和面把厨房炸了。” 文雅慧笑得直摆手,“行了行了,你俩赶紧吃,我跟你奶奶吃过了。” ------ 晚上十点,二楼卧室。 沈空青靠在床头翻病历,叶怀夕躺在她旁边,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你今天怎么样?”沈空青没抬头。 叶怀夕闭了下眼,“队伍底子差得我想骂人,六十三个兵,三分之一五公里不达标,体能训练跟过家家似的,竟然是特种大队。” “那你骂了吗?” “没骂,骂没用,直接上淘汰制。” 沈空青翻了一页病历,“我今天也想骂人。” 叶怀夕偏头看她,“怎么了?” “一个病人,头晕半年,跑了五家医院,做了六次ct,四次专家会诊,全说脑供血不足。”沈空青把病历合上扔到床头柜上,“颈椎的问题,摸一下就能摸出来,愣是没人往那个方向想。” 叶怀夕伸手把她肩膀揽过来,“半年,老太太遭了不少罪。” “还有一个,肝上长东西,b超做了三次都是盲区,位置刁钻,紧贴下腔静脉。” “严重吗?” “等增强ct结果,如果是恶性的,得尽快手术。”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叶怀夕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沈空青偏头看他,“你也辛苦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口的时候都愣了一拍,然后沈空青先笑了。 叶怀夕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睡吧,明天我早起给你做饭。” “别再把面粉炸了。” “……明天做粥。” 第631章 宿主!我差点死机! 第二天清晨,沈空青是被床头柜上的香味叫醒的。 小米粥盛在白瓷碗里,旁边一碟煎蛋,蛋边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叶怀夕已经换好军装,站在床边扣袖口的扣子。 “醒了?粥凉了一会儿了,正好能喝。” 沈空青撑着坐起来,揉了下眼睛,“几点了?” “六点二十,你慢慢吃,不着急。” 沈空青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叶怀夕在旁边弯腰系鞋带,嘴没停。 “中午必须吃饭,别光顾着看病人。” “知道了。” “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 “七点在总院门口等我。” 沈空青咬了一口煎蛋,正嚼着,叶怀夕凑过来在她腮帮子上亲了一口。 沈空青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叶怀夕笑着躲开,拿起军帽扣上,“七点,别忘了。” 门关上,脚步声下了楼,院子里传来吉普车发动的声音。 跑跑从枕头底下钻出来,白猫形态,毛炸着,一脸怨气。 “宿主!你知不知道我昨晚被你强制静默了八个小时!八个小时!数据积压了一百三十七条!我差点死机!” 沈空青尴尬的从摸出一块高能量饼干,扔过去。 跑跑叼住,嚼了两口,怨气消了一半,“……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我?我好把后台关了。” “好跑跑,我下次记得。” 沈空青起身去洗漱,推开卫生间的门,镜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叶怀夕的字,横平竖直—— “中午吃饭,不然晚上加量。” 沈空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撕下来,叠了两折塞进衣服口袋里。 跑跑蹲在洗手台边上,尾巴甩了两下:“宿主,你嘴角在翘。” “没有。” “有。” 沈空青拧开水龙头洗脸,水声盖过了跑跑的碎碎念。 ------ 七点十分,沈空青骑着自行车出了叶家大院的巷子。 经过沈家大院门口的时候,她摇了两下车铃。 刘佩兰正蹲在葡萄架下面浇花,听见铃声抬头,手里的水壶往地上一搁,小跑着追出来。 “星星!等等!” 沈空青捏了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刘佩兰从桌上拿起两个热鸡蛋,塞进她车筐里,“早上吃了没?” “吃了,叶怀夕做的粥。” “光喝粥哪够,把这两个蛋路上吃了。”刘佩兰又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中午回家吃饭。” “奶奶,中午在医院吃,来不及跑。” 刘佩兰眉头皱了一下,“那我还让王婶给你送过去,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是什么?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沈空青笑了,“排骨吧。” 刘佩兰拍了拍她的车把,“行,中午十二点准时送到,你别忘了吃。” “知道了,奶奶。” 沈空青蹬上车,骑出去几米回头看了一眼——刘佩兰还站在巷口,手搭在额头上挡着太阳看她。 跑跑趴在车筐边上,尾巴耷拉着晒太阳:“宿主,你老公管你中午吃饭,你奶奶也管你中午吃饭,你今天中午要是敢不吃,晚上估计得被两边夹击。” 沈空青笑着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总院的大门出现在前方,门诊楼前已经排了一溜人。 沈空青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从车筐拿出那两个鸡蛋揣进衣服口袋,径直穿过门诊大厅往实验室走。 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沈玄明寄来的,封口贴着“姐亲启”三个字。 沈空青拆开,抽出里面的图纸。 慢肝一号生产线配置方案,沈玄明画得规规矩矩,标注清楚,连管道走向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 她拿起红笔,从第一张图开始看。 第一处,原料预处理罐的进料口径偏小,批量生产时会形成瓶颈,画圈,批注“扩至dN80”。 第二处,冷凝回流管的坡度不够,容易积液,画圈,批注“坡度≥3%”。 第三处,反应釜内衬材质写的是普通搪瓷。 沈空青笔尖顿了一下,直接画了个红叉。 慢肝一号的主要成分在高温下对搪瓷有腐蚀性,这个问题她在西北做预实验的时候就发现了,内衬必须换成钛合金。 第四处,搅拌桨转速标的是每分钟一百二十转。 又一个红叉。 转速太高,药液里的活性成分会被剪切力破坏,她在实验室里反复测过,最佳转速是每分钟六十到七十五转之间,超过八十就开始降解。 后面三处是管路布局和阀门选型的问题,不算大错,但生产线一旦建起来再改就麻烦,她逐一标了修改意见。 七处批完,沈空青把图纸摊在桌上晾着,拿起电话拨了制药厂的号。 响了两声就接了。 “姐!”沈玄明的声音从话筒里蹦出来,“你看了我的图了?” “看了,七处要改。” “七处?!”沈玄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画了三天——” “第三处,反应釜内衬,你写的搪瓷,换钛合金。” “钛合金?那成本——” “慢肝一号的丹参酮在九十度以上会跟搪瓷表面的硅酸盐反应,生成不溶性沉淀,你忘了我在西北给你看的那组数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翻纸的声音传过来。 “……我找到了,第十七页,对,搪瓷组的收率比玻璃组低了百分之四。” “百分之四是实验室规模,放大到生产线上,损耗会更大,而且沉淀物清洗困难,影响下一批次的纯度。” “明白了,我记下来了。”沈玄明的笔在纸上刷刷响,“第四处呢?” “搅拌桨转速,你标的一百二十转,太高了。” “可是教材上写的——” “教材写的是通用参数,慢肝一号的有效成分分子量大,结构脆,剪切力一过临界值就断链。你把转速降到六十到七十五之间,我给你一条曲线,你照着调。” “好,我记着呢。” 沈空青把剩下五处挨个讲完,沈玄明在那头问了十几个问题,每个都问到点子上。 她挂电话之前,沈玄明突然说:“姐,我下午把样品送过去,顺便——你能不能教我那个新的缝合法?就你上次信里提的,连续锁边缝合?” “你先把入院考试过了再说。” “考试?什么考试?” “管院长会安排,你来了先考,考过了才能跟我查房,进手术观察区。” 第632章 及格线一百 “那我肯定能过!” 沈空青挂了电话,拨了管建设办公室的内线。 “管院长,沈玄明下午来,你安排一下入职考核,笔试加面试,按总院正规流程走。” 管建设在那头愣了一下,“这么快?崔部长那边——” “崔部长说了,走正规程序,一步都不能省。” “行,我下午让教务科出卷子。” “出难点,别放水。” 管建设苦笑,“空青,那是你亲弟弟。” “所以更不能放水了。” 电话挂了,管建设对着话筒摇了摇头。 ------ 下午两点,沈玄明扛着两个纸箱出现在总院门口,后面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 他一路小跑到沈空青的诊室,把箱子往地上一搁,额头上全是汗。 “姐!慢肝一号全套临床数据,动物实验原始记录、毒理报告、药代动力学曲线,全在这儿了。” 沈空青指了指桌子,“放上来。” 沈玄明把两箱资料码好,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卷图纸,展开铺在旁边。 “这是我做的质检流程改进图,密封环老化的问题我从根上解决了——把原来的丁腈橡胶换成了氟橡胶,耐温耐腐蚀,换了之后连续四十个批次,零不合格品。” 沈空青拿起图纸看了一遍,手指沿着流程线走了一圈,点了点头。 “不错。” 沈玄明咧嘴笑了,正要说话,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拍在他面前。 《外科手术学(第三版)》,封面都被翻卷了边。 沈玄明低头看着那本书,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睛里多了点茫然。 “姐?” “从今天起,你正式进入临床轮转。”沈空青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先去考试,考过了,上午跟我坐诊学问诊,下午去手术室观摩,晚上回家做笔记,每周我考核一次。” 沈玄明的眼睛亮了,整个人像被人拧了发条,“姐!真的?!我终于能——” “不及格就回制药厂数瓶盖。” 沈玄明的兴奋劲儿被这句话拦腰截断,他咽了口唾沫,“……数瓶盖?” “数瓶盖。”沈空青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沈玄明立刻把那本书抱在怀里,翻开第一页,目录扫了一眼,直接翻到第一章“无菌术”。 “姐,我现在就开始看。” “规矩听清楚。”沈空青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月,只看不碰,你在手术室里就是一双眼睛,手插兜里,碰什么都不许。” 沈玄明点头。 “第二个月,练猪脚缝合,我给你定量,每天五十针,针距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沈玄明又点头,点得飞快。 “第三个月,如果前两个月考核全部通过,你才能上台当三助。” “三助就三助!”沈玄明攥着书,指节都发白了,“姐,我保证每次考核都过!” 沈空青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当场把书吞下去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对了,及格线多少分?”沈玄明突然想起来,抬头问。 沈空青连眼皮都没抬,翻开桌上的病历本开始写字。 “一百。” 沈玄明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姐,一百分满分一百?” “对。” “那不就是不能错一道题?” 沈空青的笔没停,“你数学不错。” 沈玄明抱着书呆坐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把书往腋下一夹。 “我去找个空地方背书!考试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四点,教务科,管院长安排的。” 沈玄明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十五。 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他转身就往外冲,跑到门口又刹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空青。 “姐,你等着,我肯定满分。” 沈空青头也没抬,“去吧。”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沈玄明跑步的声音,越来越远。 跑跑从意识海里伸了个懒腰:“宿主,你定一百分的及格线,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沈空青把病历翻到下一页。 “他要是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就别想进手术室。” 跑跑甩了甩尾巴:“得,又一个被你往死里逼的。” ------- 傍晚六点,沈家大院的饭桌上摆了六个菜,刘佩兰亲手做的红烧狮子头搁在正中间,冒着热气。 沈空青坐在沈凌霄右手边,叶怀夕挨着她,正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决明推门进来,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大哥回来了。”沈空青抬头看他。 沈决明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就扒饭,速度快得像在部队抢饭吃。 刘佩兰给他夹了块狮子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决明含糊应了一声,埋头继续扒。 半碗饭下肚,他的筷子停了。 左手搁下碗,右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又缩回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沈空青看在眼里,没吭声。 叶怀夕侧头瞥了沈决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沈决明又扒了两口饭,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终于把右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张照片,往桌面上一拍。 “啪”的一声,全桌的筷子都停了。 照片正面朝上,一个短发利落的年轻女军医站在手术室走廊里,白大褂穿得板正,眼神锐利,下巴微微扬着,背景墙上挂着“西北第三野战医院外科”的牌子。 沈凌霄放下筷子,把照片拿起来凑近看了看。 “这是谁?” 沈决明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端着杯子又灌了一大口水。 “战友。” 刘佩兰的筷子“啪”地搁在碗上,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什么战友?叫什么名字?” “姜晚秋。” “多大?” “二十四。” “哪里人?” 沈决明挠了一下后脑勺,“这个……津市人。” “什么学历?” “军医大毕业,应该是本科。” “应该是?你没确认?” 沈决明的脖子缩了一截,“奶奶,我……还没来得及问那么细。” “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 沈决明的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跑跑在沈空青意识海里打了个滚:“大舅哥这情报收集能力,放战场上早阵亡八百回了。” 沈空青把碗放下,伸手从沈凌霄手里接过那张照片。 第633章 照片太小,带人看看 女军医的五官轮廓很清楚——颧骨线条利落,嘴唇抿着,眉毛浓而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棵白杨树,挺拔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沈空青把那张脸记进脑子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写。 “长得不错。”沈空青把照片放回桌上。 沈决明立刻接话,声音拔高了两度:“对吧!我也觉得——” 他意识到自己太急了,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端起杯子喝水。 刘佩兰拿起照片又端详了一遍,嘴里念叨着:“姜晚秋,姜晚秋……二十四岁,军医大毕业,倒是跟咱们家门当户对。” 沈凌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决明脸上。 “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沈决明的脸从红变成紫红,“还没……还没确定,就是经常一起吃饭。” “经常是多经常?”刘佩兰追问。 “就……每天。” 叶怀夕在旁边闷声笑了一下,被沈空青捅了一下腰。 沈远志从头到尾没说话,坐在桌子那头,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全桌安静了三秒。 沈远志把花生米咽下去,点了点桌面上那张照片。 “照片太小。” 他又夹了颗花生米,语气平平的。 “带真人来看看。” 沈决明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爸,你说真的?” 沈远志没看他,继续吃花生米。 刘佩兰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对!光看照片能看出什么来?什么时候带人回来让我们瞧瞧?” 沈决明的嘴咧到了耳朵根,“那……那我回头问问她?” 沈凌霄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你的调令都生效了,人家还在西北呢,还不赶紧带来让家里过过眼?” 沈决明一拍大腿站起来,“我这就——” “坐下。”沈远志头也没抬,“吃完饭再说。” 沈决明又坐回去,可屁股像长了钉子,坐立不安,扒了两口饭又放下筷子。 沈空青看着他那副模样,低声对叶怀夕说了句:“我大哥追人这速度,有点块。” 叶怀夕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当初第一天就想把你拐回家了。” 沈空青白了他一眼。 叶怀夕缩回手,嘴角翘着继续吃饭。 刘佩兰还在追问:“那姑娘脾气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脾气挺好的。”沈决明想了想,补了一句,“就是做手术的时候凶了点。” “做手术凶那叫有魄力。”刘佩兰点头,“跟咱们星星一样,好。” 沈空青咬着筷子笑了一下。 跑跑在意识海里嘀咕:“你奶奶这审人的架势,比查户口还厉害。” 吃完饭,沈决明抢着收了碗筷,洗碗的时候哗哗的水声格外欢快。 沈空青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刷碗刷得虎虎生风。 “大哥。” “嗯?” “她如果来京城,住哪儿你想过没有?” 沈决明刷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想过。” “总政招待所能安排,你要开口的话我帮你批条子。” 沈决明把碗摞好,转过身,满脸感激地看着沈空青。 “星星!还是你想得周到!” “还有。”沈空青喝了口水,“你那张嘴,见了人别一上来就问人家调不调动、来不来京城。” 沈决明老实点头,“我知道了,上次就吓着人家了。” “你先请她来玩,让家里人看看,让她也看看咱们家什么样。”沈空青把杯子放到台面上,“别把人当任务目标攻坚。” 沈决明擦干手,重重点了两下头。 “放心!这回我肯定稳。” 沈空青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想起他在戈壁滩上问人“去不去京城”的操作,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有些弯路得自己走。 ------ 周一早上八点整,诊室门刚打开,走廊里的长队已经从拐角排到了楼梯口。 管建设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攥着一沓挂号单,嘴角抽了两下。 “空青,今天的号放了十五个,外面还有二十多个没挂上的,堵在大厅不肯走。” 这些来看病的都是有些来头的,打明起他可不来了,天天被人找着要托关系。 沈空青把白大褂扣子系好,接过第一份病历。 “不肯走的让他们明天来,今天十五个已经是极限了。” 管建设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转身出去维持秩序。 第一个进来的患者姓陆,四十七岁,某部后勤处干事,捂着肚子弯着腰坐下来,脸色发灰。 “沈大夫,我这肚子疼了三个月,做了两回钡餐,都说是慢性胃炎,吃了一堆药不管用,反而越来越疼。” 沈空青翻开他带来的检查报告,同时集中精神力—— 【胃(有气无力):“别看我了,我没事,就是被那些药折腾得够呛……”】 【胆囊(嘶嘶抽气):“疼疼疼!谁来看看我啊!我里面全是石头!大的小的尖的圆的,一动就扎!他们老灌我胃药,关我什么事啊!”】 沈空青放下报告,抬头看他。 “你疼的时候,是饭后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最明显?” 陆干事愣了一下,“对,饭后疼得厉害,尤其吃油腻的。” “疼的位置不在正中间,偏右上。” 陆干事伸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好像……是偏右一点。” 沈空青拿起听诊器搁在他右上腹,按压了两个点。 陆干事“嘶”地倒吸一口气。 “胆囊结石。”沈空青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你那两次钡餐查的是胃,没人给你做过胆囊b超?” 陆干事瞪大眼睛,“胆囊?可是人家都说是胃——” “胃没问题,开的那些胃药你回去都停了。”沈空青拿起笔开检查单,“先做腹部b超确认大小和数量,再定方案。” 陆干事接过单子,嘴唇动了两下,站起来鞠了个躬才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沈空青的笔几乎没停过,嘴也没停过。 第634章 沈医生,能加个号吗? 第五个患者被人搀着进来,六十出头的老太太,颤着手把一摞片子往桌上摊。 “沈大夫,我闺女在你们总院内科住了两个月了,说是查不出原因,就是反复低烧,人都瘦了快二十斤。” 沈空青翻开那摞片子——血常规、肝功、肾功、胸片、骨髓穿刺,做了个遍,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内。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老太太身后的中年女人,面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陷得厉害。 精神力铺开—— 【心脏:“我跳得挺正常啊,别找我麻烦。”】 【肺:“我也没事,清清爽爽的。”】 【脾脏(声音闷闷的):“……我好像变大了,越来越大,里面有东西在撑,我不太舒服。”】 【骨髓(小声嘟囔):“最近总有些奇怪的细胞混进来,长得跟正常细胞差不多,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空青的手指在骨髓穿刺报告上停了三秒。 “骨穿做了几次?” “做了两次。”中年女人声音沙哑,“都说正常。” “穿刺部位呢?” “叫什么髂后上棘。” 沈空青把报告合上。 “换个部位再做一次,穿胸骨。” 老太太脸色变了,“还要穿?” “髂后上棘的骨髓细胞分布不均匀,有些病在那个位置取不到典型标本。”沈空青把检查单写好,在上面加了一行字:疑似早期骨髓增殖性疾病,建议胸骨穿刺+外周血涂片复查。 她把单子递给老太太,“拿着这个去找血液科的赵主任,就说我开的单子,让他亲自做。” 老太太接过单子,手在抖。 中年女人盯着沈空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沈大夫,我这个……严重吗?” “先查,查完了再说,别自己吓自己。” 一上午,十五个号看完,沈空青喝了两杯水,去了一趟厕所,中午饭是王婶准时送到的糖醋排骨和米饭。 她刚扒了两口,乔航敲门进来,他是新派给沈空青的助手。 “沈主任,陆干事的b超结果出来了。” 沈空青接过报告单扫了一眼。 胆囊多发结石,最大的一枚直径1.8厘米,胆囊壁增厚。 “跟我说的一样。”沈空青把报告放到一边,继续吃饭,“让他明天来找我,讨论手术方案。” 乔航站在那儿没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 “外面那些没挂上号的……有几个是从海军总院过来的,说他们那边的主任推荐的。” “明天放号的时候提前三天预约,每天上限不变,先到先得。” 乔航应了声走了。 下午,血液科赵主任亲自跑过来找她。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空青啊!你让我给那个反复低烧的患者做胸骨穿刺,我刚拿到结果——” 赵主任把报告拍在桌上,手指戳着上面的数据。 “早期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基因突变阳性,之前两次髂后穿刺全部漏了!” 沈空青放下笔,看了一眼报告。 “确诊了就赶紧定治疗方案。” 赵主任盯着她,嘴巴张了两下。 “你怎么判断的?她的血常规里血小板计数才刚刚踩线,外周血涂片肉眼根本看不出异常。” “她脾脏偏大。” “脾脏偏大的原因有几十种——” “低烧、消瘦、脾大,骨穿两次阴性,加上血小板计数在正常高限徘徊。”沈空青把自己的记录本推过去,“这几个线索串起来,最符合的就是骨髓增殖性疾病,而且穿刺部位选髂后上棘容易出假阴性,胸骨取样阳性率更高。” 赵主任拿起记录本看了半天,放下来的时候长出一口气。 “我差点把人耽误了。” 沈空青没接这话,“方案定了给我抄一份。” 赵主任夹着报告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拖了老远。 到了周五,五天坐诊,沈空青的诊室一共接了六十二个病例,精准揪出了六个被误诊或漏诊的。 消息从总院传到海军医院,从海军医院传到空军医院,从空军医院传到了总后大院。 周五下午最后一个患者走了之后,管建设拿着一份新出的排班表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颗酸枣。 “空青啊,挂号处那边扛不住了,从明天起改成提前三天预约,你看行不行?” “行。” 管建设把排班表放下,又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这是今天打到我办公室的电话,你自己看。” 沈空青展开纸条,上面记了七个名字和单位——三个是各大医院的科室主任要来“交流学习”的,两个是总后的首长秘书问能不能加号的,还有两个是外地军区打来问能不能把病人转过来的。 沈空青把纸条折好放到一边。 “号不加,转诊走正规流程,交流学习的等我排完这周的手术再说吧,放心吧管伯伯,不会让你难做的。” 管建设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302医院那边今天来了个电话,点名要跟你会诊一个肝脏的病例,说是疑难得很——他们科室内部吵了一个月没吵出结论。” 沈空青拧开水壶盖子灌了一口。 “什么病例?” 管建设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条。 “一个三十八岁的男性患者,肝功能反复异常,活检做了两次,病理报告互相矛盾。” 沈空青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塞进白大褂口袋里。 “让他们把全套资料送过来,我先看片子。” 管建设应了声,快步走了。 跑跑趴在桌角打了个哈欠。 “宿主,你现在算是京城军医圈里的香饽饽了,302那帮人内部吵了一个月都吵不明白的东西,送你这来了。” 沈空青把桌上的病历本摞整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把马正国的术前讨论先过了,302的片子后天再看。” 她拎起药箱往外走,推开诊室门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挂号窗口前面还站着三个人,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其中一个看见沈空青出来,赶紧迎上来。 “沈大夫!我能不能挂个下周一的号?”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去挂号处排,提前三天放号。” 那人还要说什么,管建设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都别堵在这儿了!下周一的号周五早上八点放,到时候来排队!” 沈空青穿过大厅,推门出去,晚风灌进领口,带着初秋的凉意。 车棚里,她的自行车旁边多了一个人。 “七点零三分。” 沈空青看了眼腕上的表,“我就迟了三分钟。” “走,回家吃饭。” 走出总院大门,叶怀夕单手握着自行车车把手,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她的手拨开,五指扣进去。 “今天看了多少个?” “十三个。” “累不累?” “还行。” 第635章 微弱的生命信号 早上六点半,沈空青站在洗手台前刷牙,薄荷味的牙膏泡沫刚到嗓子眼,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她弯腰趴在洗手台边,牙刷掉进水池里,喉咙一阵一阵地痉挛,什么都没吐出来。 厨房里水龙头关了——叶怀夕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手搭上她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椎骨往下抚。 “怎么了?” 沈空青摆了摆手,缓了半分钟才直起身,拧开水龙头捧水漱了口。 “没事,可能是昨晚排骨汤太油了。” 叶怀夕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伸手探她额头。 “不烧。” “本来就没烧。”沈空青把他的手拨开,“别大惊小怪的,就是犯了一下恶心。” 叶怀夕没松手,拇指擦过她嘴角沾的水珠,“那早饭给你做清淡的,粥和蒸蛋。” “行。” 他转身回厨房,脚步声里还带着没放下的担心。 沈空青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色正常,嘴唇血色也够。 跑跑从意识海里弹出来,一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悬在她眼前。 【心率78,血压112/71,血糖5.1mmol/L,体温36.4c,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 “都正常,没什么大——” 跑跑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面板上多出两行数据,字体闪了两下,从蓝色变成橙色。 【雌激素水平:异常波动↑】 【孕酮水平:异常波动↑】 跑跑沉默了三秒。 “宿主。” “嗯?” “……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沈空青伸出去拿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洗手台上的水渍,手指头在台面上一天一天地掰—— 这一周高强度坐诊,早出晚归,她根本没注意过这个。 掰到第十一天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动了。 迟了十一天。 “……跑跑。” “在。” “你那个扫描,能不能再精确一点?” 跑跑没回答,面板上的数据刷新了一轮又一轮,速度快得像翻书。 “到医院以后再扫吧,现在距离目标区域的精神力穿透度不够,干扰项太多。” 沈空青把毛巾按在脸上,捂了五秒钟。 叶怀夕端着一碗白米粥走过来,看见她捂着脸站在洗手台前,眉头立刻拧起来。 “又恶心了?” 沈空青把毛巾放下,冲他笑了一下。 “没有,洗脸呢。” 她接过粥碗,坐到餐桌前慢慢喝。 叶怀夕坐在对面看着她,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蒸蛋没动。 “今天能不能歇一天?” “不行,马正国的术前讨论排了上午,下午片子要看。” “你脸色不好。” “光线的问题。”沈空青抬头冲他扬了扬下巴,“吃你的。” 叶怀夕把蒸蛋扒进嘴里,嚼了两口,又抬头看她。 沈空青假装没看见。 ------ 八点,沈空青走进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她的胃又拧了一下。 她咬着后槽牙走进诊室,挂好白大褂,第一个患者已经坐在了对面。 “沈大夫,我这个膝盖——” 消毒水味从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直往鼻腔里灌。 沈空青握着笔的指节发白,胃里那股翻涌压都压不住。 她站起来,“稍等一下。” 转身走到角落,背对着患者,手撑着墙,深呼吸了三次,硬是把那股恶心压回去。 “沈大夫您没事吧?” “没事。”她转回来坐下,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继续说你膝盖。” 三个小时,七八个患者看完。 周白芷端着一个保温盒走进来,还穿着白大褂,显然是从妇产科那边过来的。 “星星,你外婆给炖的银耳汤,趁热喝——” 她话说到一半,脚步停了。 沈空青坐在椅子上,脸色泛白,一只手撑着桌沿,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 周白芷把保温盒搁到桌上,三步走过来,手腕一翻,三根手指搭上沈空青的腕脉。 “妈,我没——” “别说话。” 周白芷的指腹贴在脉搏上,诊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周白芷的眉头从皱起到舒展,又从舒展变成瞪大眼。 她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又收紧。 “妈?” 周白芷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她松开沈空青的手腕,抬头看她,眼眶已经红了。 “滑脉。” “星星,虽然脉象若,但肯定是滑脉。”周白芷的声音在抖,“我把了二十年脉,不会错。” 跑跑在意识海里同时完成全面扫描—— 【紧急扫描完成——】 【子宫内膜着床确认:阳性。】 【胚胎发育周期:约28天(四周)。】 【hcG水平:4,280 mIU/mL,正常偏高。】 【胚胎着床位置:子宫后壁中段,位置良好。】 【母体各项指标:健康。】 跑跑的声音也变了调。 “宿主——确认了。” 沈空青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周白芷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用力到指节泛白。 “星星——” “妈。”沈空青开口,嗓子有点紧,“先别声张。” “什么?” “才四周,太早了。”沈空青吸了口气,“等稳定几天再跟家里说。” 周白芷使劲眨了两下眼,泪珠子还是掉下来了。 “好,好好好,妈谁都不说。”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手却舍不得松开。 沈空青被她搂进怀里,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闻到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 右手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掌心贴着那里,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宿主,你的生命蓝图范围内,出现了一个新的生命信号。” “……什么?” “极其微弱,几乎检测不到,但它在那里。”跑跑停顿了两秒,“一个独立的心脏细胞群——刚刚开始分化。” 沈空青的手指在小腹上蜷了一下。 周白芷还在抱着她,嘴里絮絮叨叨—— “从今天起不许加班,不许闻消毒水,不许搬重东西,不许——” “妈,我是大夫。” “你是大夫你也是我闺女!”周白芷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近两天的手术你别上了,排骨汤也不能喝太油的,我让你爸去搞点土鸡——” “妈。” “嗯?” “叶怀夕那边,我自己说。” 周白芷愣了一下,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说。”她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今晚就说。” 沈空青没应。 周白芷走了之后,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右手还搁在小腹的位置。 跑跑小心翼翼地冒出半个脑袋。 “宿主,你今晚打算怎么跟叶怀夕说?” 沈空青盯着天花板。 “还没想好。” “要不要我出个方案?我这儿有一百七十三种浪漫告知模板——” “闭嘴。” 跑跑缩回去了。 沈空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搭在小腹上的五根手指,指尖微微收拢,像在护着什么。 门被敲响了。 乔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沈主任,马正国的术前讨论,鲁主任他们都到了。” 沈空青把手放下来,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 “来了。” 而跑跑趴在意识海的角落里,盯着那个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生命信号—— 它在跳。 频率不规则,极慢极轻,像一粒种子刚刚顶开泥土。 第636章 怎么,腿软了? 晚上八点,叶家。 沈空青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枣茶,杯壁上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她半张脸。 叶怀夕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苹果出来,搁到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胃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早上你那一下吓我一跳,明天我带你去——” “不用去。”沈空青喝了口茶,把杯子慢慢放到茶几上。 叶怀夕偏头看她,目光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落在她左手的位置——五根手指拢着,搭在小腹上,不是随意放的那种,是护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他的余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两秒。 沈空青没看他,盯着茶杯里浮着的红枣。 “叶怀夕。” “嗯。” “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沈空青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叶怀夕的眉头往中间聚了一点,身子朝她那边倾过去,“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你跟我——” “我怀孕了。” 四个字砸下来,房间里连钟摆的声音都清楚了。 叶怀夕的表情定住了。 沈空青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不受控地铺开—— 【叶怀夕的心脏(癫狂状态):“跳!跳!使劲跳!主人要当爹了!快!把所有血液都往脑子泵!不对——往全身泵!让他每一个细胞都知道这个消息!”】 【肾上腺素(尖叫):“全速释放!全速释放!”】 【大脑皮层(紧急呼叫):“冷静!冷静!不能失态!你是兵王!你是叶家继承人!你不能——”】 【心脏(完全无视):“管他呢——跳就完了!!!”】 沈空青差点笑出声。 叶怀夕盯着她的脸,又看她的手,再看她的脸,瞳孔放大了一圈,喉结上下滚了三次。 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 最后他走到沈空青面前蹲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双手撑在沙发上,把她圈在中间。 “真的?” 沈空青点了下头。 叶怀夕的手抬起来,悬在她小腹上方三厘米的位置,不敢落。 五根手指在空气里抖。 沈空青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下按了按,让他的掌心贴上去。 叶怀夕把脸埋进她膝盖上。 肩膀在发抖。 沈空青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摸了两下。 跑跑在意识海里把所有弹窗全部关掉,安安静静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怀夕闷在她膝盖上,声音从布料里透出来,瓮声瓮气的。 “多久了?” “四周。” “今天才知道的?” “嗯,我妈把了脉。” 叶怀夕猛地抬头,眼眶是红的,鼻尖也红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又中了头彩——又懵又想哭又想笑。 “你妈知道了?” “她下午来送银耳汤,搭脉搭出来的。” “你没去做检查?” “还没来得及——” “明天就去。”叶怀夕的手还贴在她小腹上,声音立刻变了调,“不,今晚就——” “叶怀夕,半夜你去敲谁的门做产检?” 他愣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沈空青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弯了。 “怎么,腿软了?” 叶怀夕不说话,把头又埋回她膝盖上。 过了半分钟,他的声音再次从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空青。” “嗯?” “谢谢你。” 沈空青的手指顿了一下,没吭声,继续揉他的头发。 那天晚上叶怀夕硬是把卧室里所有带棱角的家具全包了软布,枕头从一个加到三个,被子换成更轻的那床。 沈空青躺在床上看着他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要是再折腾,我今晚睡沙发。” 叶怀夕立刻停下来,上床关灯,规规矩矩躺在旁边。 黑暗里,他的手慢慢摸过来,搭在她小腹上。 掌心热度透过睡衣渗进来。 沈空青没推开。 “等明天确认了再告诉你家人。” ------- 第二天一早,叶怀夕站在电话旁边,拨了营部的内线。 “赵铁柱,今天上午的越野拉练你带队。” “大队长,今天不是你定的十公里——” “有事。” “什么事?” 叶怀夕挂了电话。 沈空青从楼上下来,换了件宽松的灰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 叶怀夕迎上去,手自然地伸到她腰后,力道轻得像托着一片纸。 “别搀我,我又不是瓷的。” 叶怀夕的手没缩回去,“走慢点。” 沈空青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到总院门口,叶怀夕先停好车,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让她下来。 “以后我接送你,有事我就派警卫员来接你。” 沈空青懒得跟他掰扯,径直往妇产科走。 妇产科的诊室在三楼西侧,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沈空青的胃翻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叶怀夕的手已经搭上她后背。 挂号、抽血、b超,一套流程走下来,沈空青躺在b超床上。 第637章 你闭嘴! 屏幕上黑白影像晃动,妇产科的林医生盯着屏幕调了两下探头角度。 “看到了。”林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小亮点,“宫内妊娠,胚芽可见,位置正常,着床在子宫后壁。” 沈空青偏头看了一眼屏幕。 跑跑在意识海里凑过来:“和我昨天扫描的数据完全吻合,位置一模一样!” 叶怀夕站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比米粒还小的亮点,手攥着沈空青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林医生转过头笑了:“恭喜叶同志,恭喜沈大夫。” 叶怀夕张了张嘴,“谢谢。” 林医生把报告打好递过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叶怀夕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一条一条往上记。 林医生说一句他写一句,写到第五条的时候笔芯断了,他从兜里又摸出一支,接着写。 林医生看着他那个架势,冲沈空青笑:“沈大夫,你家这位比头胎产妇还紧张。” 沈空青从床上坐起来,把衣服拉好,“他一直这样。” 出了诊室,走廊里迎面碰上两个护士,其中一个认出了沈空青,眼睛立刻亮了。 “沈大夫!您来做检查?” 沈空青点了下头。 那护士的目光在她脸上和小腹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巴张成了o型。 “恭——” “嘘。”沈空青竖了根手指。 护士捂住嘴,拼命点头,转身拉着同伴的胳膊跑了,走出五步远才听见压低的感叹声。 叶怀夕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护士的背影,“瞒得住?” “瞒不过今天中午。” ------ 果然没到中午。 沈空青刚回到诊室坐下,门被推开了。 周白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身后跟着苏合香。 沈空青看了一眼那碗汤,“妈,你怎么——” “林医生是我带的学生。”周白芷把汤搁到桌上。 苏合香走进来,一把拉过沈空青的手腕搭脉。 诊室里安静了十秒。 苏合香的指腹在脉搏上停了一会儿,松开手,抬头看沈空青的眼睛。 “外婆?” 苏合香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皱纹挤在一起,眼眶泛了红。 “好脉。” 她拍了拍沈空青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干燥绵厚。 “好孩子。” 周白芷在旁边已经开始掏手帕擦眼睛了。 沈空青看着她俩一个搭脉一个抹泪的阵仗,嘴角动了一下,“才四周。” “四周也是我重外孙。”苏合香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开始数手指头,“预产期——按末次月经推,大概在明年七月?” “七月中旬。”沈空青接了一句。 苏合香点头,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写满了字。 沈空青探头看了一眼——“孕期食谱(第一版)”。 第一版。 跑跑在意识海里倒吸一口气:“宿主,外婆这效率比我出报告还快。” 苏合香把本子推过来,“前三个月忌辛、忌寒、忌大补,我按周给你列了食材,回头让王婶或者你婆家照着做。” 沈空青翻了两页,每一周的三餐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调料用量都标了。 “外婆,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刚。” 周白芷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外公把中药方子翻了个遍,说要给你配安胎方。” 话音没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周重楼出现在门口,手里攥着两张药方,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没来得及摘。 “星星,这个方子你看看,我斟酌了几味药——” 他走到桌前才发现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愣了一下。 “你们都在?” 苏合香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来了?” 周重楼把老花镜摘下来揣进兜里,清了清嗓子,把药方放到桌上。 “我就是路过,顺便——” “你从科室走到这儿五分钟,你路过什么?” 周重楼不说话了,搬了把椅子坐到苏合香旁边。 沈空青拿起那两张药方扫了一遍——都是平和的安胎药,剂量上做了微调。 “外公,白术减少,是怕燥?” 周重楼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前三个月脾胃容易不适,白术虽健脾但偏燥,用山药替一部分,既补脾又生津,你自己身体自己最清楚。” 沈空青把药方折好放进口袋,“我回去就抓。” 周白芷把鸡汤往沈空青手边推了推,“先把汤喝了。” 沈空青端起碗喝了两口,汤里放了红枣,火候吊得刚好,不腻。 四个人在诊室里坐了二十分钟,把能叮嘱的全叮嘱了一遍,周白芷才被苏合香拉走。 临走的时候周重楼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外公?” “……叶怀夕那小子,表现怎么样?” 沈空青想了想,“他记了两页笔记。” 周重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 傍晚六点半,叶家大院。 叶怀夕把车停好,扶着沈空青下后座。 客厅里灯亮着,文雅慧、陈徽晚和叶正凛都在,茶几上摆了水果盘。 叶怀夕换了鞋,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圈三个人。 “爸,妈,奶奶,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陈徽晚嗑瓜子的手停了,“说。” 叶怀夕的喉结滚了一下。 “空青怀孕了。” 瓜子壳从陈徽晚指缝间掉到地上,她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文雅慧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眼珠子瞪圆了。 叶正凛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嘴角往上拧,又硬生生压回去。 陈徽晚三步冲到沈空青面前,两只手在半空里伸了又收,收了又伸。 “真的?多久了?检查了没有?报告呢?” “四周,今天做了b超,确认了。”沈空青从包里掏出报告单。 陈徽晚一把接过去,老花眼凑到跟前看,看了半天没看懂,扭头冲文雅慧喊:“文慧快来看!” 文雅慧放下杯子走过来,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真有了。” 陈徽晚眯着眼睛对着灯光看了五秒钟,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下来。 “哎呀我的老天爷。”她抹着眼泪一把搂住沈空青,搂了两秒又赶紧松开,“不行不行,不能搂紧了,会不会压着?” 沈空青被她逗笑了,“奶奶,才四周,没那么娇气。” 文雅慧的嘴角都快翘到了太阳穴,转头看叶怀夕,上下打量了两遍。 “叶怀夕,娶了空青是你这辈子干的最靠谱的事。” 叶怀夕站在那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叶正凛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裤腿上。 “坐吧。”他冲沈空青抬了抬下巴,“站着干什么。” 陈徽晚扶着沈空青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就往厨房冲。 “我去炖汤!家里还有没有排骨?” 文雅慧跟在后面,“妈,冰箱里有鸡。” 叶怀夕在旁边插了一句:“她现在不能吃太油的,医生说了——” “你闭嘴!” 第638章 爷爷,你们太夸张了 陈徽晚和文雅慧异口同声。 叶怀夕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沈空青低头喝了口水,杯沿挡着嘴角的弧度。 叶正凛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几秒,又转向叶怀夕。 “过来。” 叶怀夕走到他跟前。 叶正凛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气不轻不重。 “从明天起,你几点下班?” “看训练安排——” “七点。”叶正凛的语气不容商量,“七点之前到家。” 叶怀夕张了张嘴。 厨房里传来陈徽晚的声音:“空青啊!你想喝鸡汤还是鱼汤?” 沈空青提高了声音:“都行,奶奶您别忙了——” “鱼汤!鱼汤好!”陈徽晚已经开始翻冰箱了。 跑跑在意识海里趴着,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叶家全体成员幸福指数:暴增中……数据溢出,停止计算。】 叶怀夕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离沈空青半臂远,手搁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直往她那边瞟。 沈空青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坐那么远干嘛?” 叶怀夕立刻往她这边挪了半个屁股。 沈空青又看了他一眼,“坐椅子上,别坐扶手,你一百六十斤压坏了找你算账。” 叶怀夕老老实实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旁边。 厨房里锅铲声响起来,陈徽晚和文雅慧一边做饭一边商量—— “得找个好保姆,提前半年预定。” “保姆的事不急,先把产检时间排好。” “空青工作那么忙,产检我陪她去。” “你眼神不好使,报告都看不懂,我去。”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开始抢着排班了。 沈空青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手不由自主地搭上小腹。 掌心下面,什么都摸不到。 可那个信号在那里——跑跑说过的,一个刚开始分化的心脏细胞群,正在跳。 ------ 吃完饭,两人散步到沈家大院。 饭桌上摆了八个菜,刘佩兰做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搁在正中间,沈凌霄坐主位,刘佩兰在他右手边,沈远志和周白芷并排坐,沈决明和沈玄明一左一右。 进了门,叶怀夕先拉开椅子让沈空青坐下,然后自己才坐到旁边。 刘佩兰给沈空青夹了块排骨,“星星,吃过没?来点,你最近又瘦了。” 周白芷坐在对面,眼神一直往沈空青身上瞟,嘴唇抿着,表情憋得很辛苦。 沈空青清了清嗓子:“爷爷,奶奶,爸,大哥,玄明。”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沈凌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怀孕了,四周。” 桌上安静了三秒。 沈凌霄的筷子悬在半空,手指收紧,竹筷在指节间“咔”地响了一声。 “真的?”他的声音发颤,尾音往上挑。 沈空青点头,“我妈昨天确认的脉象,……今天检查也做了,确认了,而且各项指标正常。” 刘佩兰的筷子掉在桌上,“啪嗒”一声。 她两只手捂住嘴,眼眶“唰”地红了,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的天爷——”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哭又笑,“星星,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奶奶。” 刘佩兰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伸手去抓沈凌霄的胳膊,抓了两下没抓着,手在空气里摸。 沈凌霄一把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搁在桌上,他的下颌绷着,喉结动了一下,眼底有水光,硬撑着没掉下来。 沈远志坐在那儿没动。 他的筷子还夹着一块红烧肉,举在半空,保持那个姿势整整五秒。 第六秒,他猛地一拍桌面—— “砰!” 碗碟全跳起来,汤勺从碗里弹出去,汤汁溅到桌布上。 沈远志冲着叶怀夕指过去—— “你小子——” 叶怀夕腰板挺直,下意识站起来半个身位。 沈远志嘴张着,“你”字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的脸涨红了,嘴角抽了两下,生生从怒容变成了咧嘴笑。 那块红烧肉还夹在筷子上,晃晃悠悠地掉回碗里。 “好——好小子。”沈远志坐回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手还在抖。 周白芷拿手绢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她从昨天下午憋到现在,一开闸就收不住了。 “嘭——” 沈玄明从椅子上蹦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到墙上。 “我要当舅舅了!!!” 他的声音能把房顶掀了,两只拳头在空中挥了一圈。 沈决明在旁边冷不丁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嚎什么嚎,吓着你姐。” 沈玄明捂着后脑勺,声音压低了两度,可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嘴快咧到耳朵根了。 “姐!姐你放心,你这个孩子以后我包了!换尿布我来,喂奶粉我来——” “你会喂奶粉?”沈空青看他。 沈玄明的嗓门又升回去,“我学!现在就学!” 沈凌霄看在眼里,攥着刘佩兰的手松开了,拍了拍桌子。 全桌安静。 “从今天起,立三条规矩。”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尾音还带着一点抖。 “第一,星星你不准加班超过晚八点,到点必须回家,下班时间就去医院等人接回家。” “第二,每天家里安排营养餐,中午送到医院,不许敷衍。” 沈凌霄看了一圈全桌的人。 “第三,全家排班陪产检,谁有空谁去,谁缺席——扣工资。” 第639章 放宽心,问题不大 沈玄明举手,“爷爷,我的工资本来就上交给我妈了。” “那就扣双倍。” 沈玄明把手放下去了。 “爷爷,太夸张了,我才四周——” “驳回。”沈凌霄、刘佩兰、沈远志、周白芷,四个人异口同声。 沈空青看了一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跑跑趴在意识海里啃饼干。 “宿主,你现在全家投票零比七,加上我零比八,你就别挣扎了。” 沈玄明凑到叶怀夕旁边,小声问—— “姐夫,你知道的时候什么反应?” 叶怀夕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硬道:“正常反应。” “具体呢?” 叶怀夕没回答。 沈空青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 “腿软了。” 沈玄明“噗”地笑出来,被叶怀夕瞪了一眼,立刻把笑憋回去,可肩膀还在抖。 饭桌上的气氛从刚才的炸裂变成了絮絮叨叨——刘佩兰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月份,周白芷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列孕期注意事项,沈远志和沈凌霄头对头商量要不要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当婴儿房。 沈决明夹着菜往嘴里送,忽然停了筷子。 “等等——那姜晚秋来京城的事,是不是得提前了?” 全桌看他。 他一本正经地说:“家里马上要添丁,总得让人家也感受一下咱们家的气氛嘛。” 沈远志瞥了他一眼,闷声说了句:“少给自己找借口。”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小腹上,看着满屋子闹腾的家人。 跑跑在意识海角落里调出那个生命信号——比昨天强了一点点,频率仍然不规则,但稳定了许多。 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沈空青的手指微微蜷起来。 厨房里传来刘佩兰的声音,中气十足—— “老王婶!明天开始炖汤!天天炖!” ------- 周一早上,沈空青走进诊室,沈玄明已经把桌上的病历本摞好了,听诊器擦过一遍,搁在右手边。 “姐,今天五个转诊,资料我都按顺序排好了。” 沈空青坐下来,翻开第一份病历。 沈玄明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 第一个,腰椎滑脱压迫马尾神经,之前被当成腰肌劳损治了三个月。 沈空青写完第二份诊断,喝了口温水。 胃里翻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回去,手指按了按眉心。 “姐?”沈玄明的笔停了。 “没事,叫下一个。” 门推开,进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棉袄,头发梳得整齐,只是脸色发灰,嘴唇没什么血色。身后跟着个穿四个兜的中年男人,腰板挺得笔直。 “沈主任,我爱人赵淑兰,胸闷气短半年了,心内科说是焦虑症,吃了五个月的谷维素和安定片,一点用没有。”男人把病历递过来,“我是三十九师政委孙建国。” 沈空青接过病历翻了两页,伸手把赵淑兰的手腕接过来。 【赵淑兰的心脏,声音闷闷的:“我累……我跳一下都费劲,外面有东西压着我,我伸不开啊。”】 【肺脏在旁边嘀咕:“我旁边那个家伙一直在偷我的地盘,挤得我喘不上气,你们倒是管管啊!”】 【心包膜的声音更委屈:“外面有东西在挤我!不是我的问题!是外面灌了水进来!我都快被泡烂了!”】 沈空青松开手腕。 “赵同志,你平躺的时候是不是比坐着更难受?” 赵淑兰眼睛亮了一下,“对!躺下去就觉得胸口压了块石头,坐起来好一点。” “深呼吸的时候呢?” “吸不满,吸到一半就堵住了。” 沈空青拿起听诊器,绕到赵淑兰身后。 “深吸一口气,憋住。” 听诊器贴上左侧心前区,沈空青的眉头动了一下——心音遥远,像隔了层东西。 她收回听诊器,回到桌前写字。 “你不是焦虑症。” 孙建国往前迈了半步,“那是——” “心包积液。”沈空青边写边说,“心脏外面那层膜里积了水,量不算大,但一直没消,压着心脏,心脏跳得费劲,你就觉得闷、喘不上气。” 赵淑兰愣住了,“可是心内科做了心电图——” “心电图看的是电信号,积液量不大的时候心电图可以完全正常。”沈空青把检查单撕下来,“去做个超声心动图,跟超声科说重点看心包腔,回来把结果拿给我。” 赵淑兰接过单子,手在抖。 孙建国扶着她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空青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玄明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诊室里响了好一阵。 “姐,心包积液的常见病因是什么?” “感染、自身免疫、肿瘤、甲减,还有特发性的。”沈空青拧开保温杯盖子,“她这个不像感染,没发烧,血象也正常,先查甲功和自身抗体。” 沈玄明把这几个字补到笔记本上,抬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四十分钟后,赵淑兰拿着超声报告回来了。 沈空青接过来扫了一眼——心包积液,约80毫升,左室舒张功能轻度受限。 她把报告放到桌上,冲赵淑兰点了点头。 “跟我说的一样,八十毫升,不算多,不需要穿刺引流,用药就能消。” 赵淑兰的眼圈红了,“沈大夫,我这半年……每天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吃安定片吃到手抖,他们都说我是想太多——” “不是你想太多,是之前的诊断方向错了。”沈空青把方子写好递过去,“放宽心,三天后来复诊。” 孙建国接过方子,站直了身体,冲沈空青敬了个礼。 “谢谢沈主任。” 两人出去后,沈玄明凑过来看姐姐写的方子。 “姐,你用了葶苈大枣泻肺汤加减?” “心包积液属于中医范畴,这个方子利水消饮,防止积液反复。” 沈玄明赶紧把方子抄进笔记本。 第四个、第五个病人陆续看完,沈空青站起来伸了个腰,胃里那股翻涌又冒上来了。 她扶着桌沿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沈玄明的笔“啪”地合上了,“姐,你脸色不对。” “没事。” “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 “你姐夫来接我之前,去把下午的片子从管院长那儿拿回来。” 沈玄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抱着笔记本跑了。 ------- 沈玄明把一沓装订好的报告放到沈空青桌上,手指点了点封面。 “姐,十二个志愿者的数据全回来了。” 沈空青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表格。 转氨酶下降曲线、白蛋白回升幅度、凝血功能改善程度——每一列数据都用红笔标注了对比值。 “有效率多少?” “百分之八十七。”沈玄明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比动物实验阶段的百分之八十六还高了一个点。” 沈空青没抬头,继续往后翻。 不良反应记录页,十二个人里只有一例出现了轻微腹泻,持续两天自行缓解,未做任何干预。 “不良反应率?” “百分之零点五,就那一例腹泻,还是第三天就好了。” 沈空青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是统计学分析,p值小于零点零一,置信区间窄得漂亮。 跑跑从意识海里探出脑袋:“宿主,我交叉验证过了,这组数据和我之前跑的模型预测值偏差在百分之二以内,完全吻合。” 沈空青合上报告,从笔筒里抽出钢笔。 笔尖落在最后一页的审批栏上,签下“沈空青”三个字,日期写在旁边。 “批准进入量产筹备阶段。” 沈玄明“嗖”地站直了,眼睛亮得能反光。 “姐,我这就——” “等一下。”沈空青把笔搁回去,“量产不是把实验室的东西放大就行,你按之前慢肝一号定稿方的工艺流程,在厂里开辟一条独立车间。” “独立车间?” “生产线不能跟其他药品交叉。”沈空青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慢肝一号的提取工序对温度和时间敏感,共线生产容易出现交叉污染,到时候质检不过关,前面的活全白干。” 沈玄明掏出笔记本刷刷地记。 “独立车间……不交叉……温度敏感……” “三号厂房西侧那块空地,上个月刚腾出来的,面积够不够?” 沈空青想了两秒,“够了,先把设备清单列出来给我过目,别自己拍脑袋采购。” “收到!” 沈玄明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转身要走。 桌上的电话响了。 沈空青伸手接起来。 “空青。”电话那头是周重楼的声音,中气十足。 “外公。” “临床数据我看完了。”周重楼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八十七的有效率,零点五的不良反应,这个数字拿到任何一个药审会上都站得住脚。”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外公满意就好。” “满意。”周重楼顿了顿,“不过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您说。” “茯苓的提取,你现在用的是热水浸提对吧?” “对,八十度恒温浸提四小时。” “换成超声辅助提取试试。”周重楼的声音慢下来,“我前阵子看了几篇国外的文献,超声波能破坏细胞壁结构,让多糖和三萜类化合物释放得更充分,同样的原料,有效成分得率能提高百分之十二左右。” 沈空青坐直了。 百分之十二——这意味着同样一批茯苓,能多提出将近八分之一的有效成分,量产阶段,这个数字乘以几千公斤的原料投入,省下来的成本不是小数目。 “超声频率和时间呢?” “四十千赫兹,处理时间三十分钟,温度控制在五十度以下,防止热敏成分降解。”周重楼显然早就想好了,“你看看对整体配方的协同效应有没有影响。” “好,我现在就验证。” “不急,你身体要紧。”周重楼的语气软下来,“你外婆说了,让你每天中午必须躺半小时。” “知道了外公。” 电话挂断,沈空青闭上眼。 “跑跑,茯苓提取方式改为超声辅助,四十千赫兹,三十分钟,五十度以下,重新跑一遍慢肝一号的全流程模型。” 跑跑的蓝光在意识海里亮起来,数据流哗啦啦地滚动。 “收到,建模中——” “重点看两个指标:茯苓多糖的得率变化,以及改变提取方式后与甘草酸、柴胡皂苷的配伍比例是否需要微调。” “明白。” 三十秒后,跑跑的声音响起来。 “出来了。茯苓多糖得率从原来的百分之六点三提升到百分之七点一,提高幅度百分之十二点七,与周老爷子的预估吻合。” “配伍影响呢?” “甘草酸浓度不需要调整,柴胡皂苷的协同系数反而提高了零点零三个百分点——多糖含量上升后,对肝细胞膜的修复效率更好了。” 跑跑在意识海里翻了个跟头。 “宿主,你外公这脑子,比我的算法还精准,他是不是偷偷也有个系统?” 沈空青没理它,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玄明,回来一趟。” 两分钟后,沈玄明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 “姐,咋了?” “茯苓的提取工艺要改。”沈空青把刚才记下的参数推过去,“热水浸提换成超声辅助提取,频率四十千赫兹,时间三十分钟,温度不超过五十度。” 沈玄明接过纸条看了两遍。 “超声辅助……咱们厂里有这设备吗?” “没有,列进设备清单里一起采购。”沈空青顿了顿,“找国产的,上海那边有个厂子做超声提取罐,你让采购科去问。” “好,我记下了。”沈玄明把纸条夹进笔记本,“姐,还有别的要改吗?” “暂时没有,你先把独立车间的方案做出来,设备清单、人员配置、生产排期,三天内交给我。” “三天!”沈玄明倒吸一口气,“姐,能不能——”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 “两天半也行。”沈玄明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抱着笔记本跑了。 门刚关上,又被推开了。 管建设的大嗓门先进来的。 “空青丫头!听说慢肝一号临床数据出来了?” 第640章 不收 三天后,赵淑兰复诊。 超声结果:心包积液减至20毫升。 赵淑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的气色跟三天前判若两人,嘴唇有了血色,说话声音也亮了。 “沈主任,我昨晚睡了八个小时,半年来头一回。” 沈空青看完报告,“效果不错,继续吃药,一周后再来复查,积液全消了就停药。” 门被敲响了,孙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罐麦乳精和一包红枣。 “沈主任,一点心意——” “拿回去。”沈空青头都没抬,“医院有规定,不收病人东西。” 孙建国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噎住了。 赵淑兰拉了拉他袖子,两人对视一眼,孙建国把网兜收回去,又敬了个礼。 “沈主任,我爱人跑了五家医院,吃了半年安定片,差点被治成真的焦虑症,您一搭脉就找着了病根,这份恩情我们记着。” 沈空青把病历本合上,“心脏没骗人,是之前的医生没听懂。” 孙建国愣了一下,带着赵淑兰走了。 沈玄明在旁边“唰唰”地记完最后一行字,抬头看姐姐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 中午,沈空青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胃里又开始翻腾。 诊室门被推开,一股药味飘进来——不是消毒水,是中药的味道。 沈玄明端着个搪瓷缸子进来,“姐,我给你配了副理气止呕的方子,生姜、紫苏梗、陈皮、竹茹,温胃降逆的。” 沈空青睁开眼,接过缸子凑近闻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了。 她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两秒,咽下去。 “黄芩多了一克。” 沈玄明的笑僵在脸上。 “生姜少了三片。”沈空青把缸子搁到桌上,“黄芩苦寒,孕妇用量不能超过六克,你放了七克,寒凉太过反而伤胃,生姜是这个方子里温中止呕的主力,你给我减到两片,那还止什么呕?” 沈玄明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尖都烧起来。 “我……我按书上的常规量配的——” “书上的常规量是给普通人的,孕妇用药要减苦寒、增温补,这个我教过你没有?” “教……教过。” 沈空青把方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拿笔在上面改了三处,递回去。 “照这个重新配,黄芩减到五克,生姜加到五片,再加两克砂仁,醒脾开胃,去吧。” 沈玄明接过方子,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 十五分钟后,他又端着缸子回来了,这回进门的时候脚步放轻了,缸子端得稳稳的。 沈空青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药液滑进胃里,姜的辛辣和砂仁的香气混在一起,胃里那股翻涌被压下去了大半。 “还行。” 沈玄明整个人像被充了气,脚后跟离地蹦了一下,又赶紧收住,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 “姐,那我以后每天给你配一副?” “配之前先把方子拿给我过目。” “好!” 沈玄明抱着笔记本坐回自己的凳子上,翻开刚才记的那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下笔重得差点戳破纸—— “孕妇用药原则:减苦寒,增温补。” 跑跑在意识海里打了个哈欠。 “宿主,你这个弟弟进步挺快的,就是胆子太大,敢拿你当试验品。” ------ 沈玄明把下午第三个患者的资料递过来。 “姐,这位是预约了两周的,将军夫人,叫方秀梅。” 沈空青翻开病历扫了一眼——失眠,病程三年,长期服用安眠药,剂量从每次半片加到了两片半,仍然入睡困难,伴心悸、胸闷、食欲减退。 门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五十岁出头,穿着藏蓝色的确良外套,头发挽得整齐,面容端正,妆容也得体,只是眼下的乌青浓得像用墨笔画上去的。 身后没人陪。 “沈主任。”方秀梅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什么时候开始睡不着的?” “三年前。”方秀梅的声音平稳,“起初就是翻来覆去,后来越来越严重,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白天头疼,胸口闷,吃不下东西。” “安眠药吃了多久?” “两年半,一开始半片就能睡四个小时,现在两片半都不管用了。” 沈空青放下病历,伸手把她的手腕接过来。 三根手指搭上去,脉象弦细而数,跳得快,按下去力道不足。 【方秀梅的心脏,声音疲惫得像拉了一整天磨的驴:“主人白天装得太累了……她在外面笑,回家笑,见谁都笑,可她一笑我就跳得慌,我好累……”】 【大脑的声音嗡嗡的,像坏了一半的收音机:“她一直在想一件事,想了三年,白天压着,晚上就全涌上来,我关不掉,我也想关,关不掉啊……”】 【肝脏闷声闷气地喊:“我快憋死了!三年了,气一直堵在这儿,往上冲就头疼,往下走就胀,谁来通通啊!”】 沈空青的手指在脉搏上停了五秒,松开了。 她没说话,重新翻开病历,把之前的用药记录看了一遍。 “方同志,除了失眠,平时是不是两肋胀痛?” 方秀梅愣了一下,点头,“对,尤其是右边,有时候疼到后背去。” “嗓子里是不是老觉得堵着个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方秀梅的眼神变了,“……对。” “月经提前还是错后?” “已经停了一年多了。” 沈空青把笔搁下来。 “你这个不是单纯的失眠。” 第641章 发泄出来就好了 方秀梅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失眠只是表象,根子在肝,肝主疏泄,管的是情志,肝气郁住了,气血运行不畅,心神失养,自然睡不着,安眠药压的是症状,压不住根。” 方秀梅听完,嘴唇抿了两下,没接话。 沈空青站起来,从乾坤针袋里取针。 “先扎一组针,疏肝理气,你先把外套脱了,躺到诊疗床上。” 沈玄明上前帮忙铺好治疗巾,然后拉上帘子,方秀梅脱了外套躺上去,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指节泛白。 沈空青坐到床边,取出银针。 第一针,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灵气沿着针身渗透进去,顺着足厥阴肝经往上走。 【肝脏猛地打了个激灵:“通了!有东西在通!终于有人管我了!”】 第二针。 第三针。 方秀梅的呼吸开始变化,从浅而快变成深而慢,胸腔一起一伏。 第四针灵气附着针尖,沿心经游走。 【心脏的声音放松下来:“舒服……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诊室里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方秀梅的下巴忽然抖了一下。 沈空青的手没停,继续行针,拇指捻转银针,力度匀而缓。 方秀梅闭着眼,眼角滑出一行水。 “没事,这是正常反应,肝气疏通了,憋着的东西会往外走,想哭就哭。” 方秀梅咬住嘴唇,撑了几秒钟,肩膀开始发抖。 眼泪从眼角往两边淌,浸湿了耳朵旁边的头发。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整个人缩起来,侧过身,把脸埋进治疗巾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方秀梅哭了足足三四分钟,声音从压抑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儿子……” 沈空青没动,手搭在最后一根针的针柄上,没催也没打断。 “三年前,在边境……”方秀梅的声音闷在治疗巾里,“他才二十三,刚提的排长……” 她吸了一口气,又呛出来。 “上面来通知的时候我还在包饺子,韭菜鸡蛋的,他最爱吃……我还多包了二十个,想寄给他。” 沈空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每天晚上都梦见他,穿着军装站在门口,说妈我回来了。”方秀梅的声音碎成了片,“我一伸手去摸他的脸,就醒了。”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闭上眼全是他的样子,睁开眼屋里又空的。” “安定片吃下去能眯一两个小时,可做的梦更清楚了,他叫我妈,声音跟真的一模一样……” 方秀梅把治疗巾攥成一团,按在脸上。 “老方说我得坚强,于是我在外面都好好的,见谁都笑,谁也看不出来——” 她说不下去了。 诊室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墙上挂钟走针的响动。 沈空青等她哭完,从旁边抽了条干净毛巾递过去。 “擦擦。” 方秀梅接过毛巾捂着脸,缓了好半天才坐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对不住沈主任,我……” “没什么对不住的。”沈空青把银针一根一根取出来,擦净收好,“憋了三年的东西,该放出来。” 她回到桌前坐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搁到桌面上。 “这个是安神定志丸,睡前半小时吃两粒,比安眠药温和,不伤身体,也不会形成依赖。” 方秀梅点头,手还在抖。 沈空青拿起笔,开始写方子,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 她写完,把方子递过去。 “这是长期调理的方子,疏肝解郁、养血安神,每天一副,连吃两周,两周后来复诊。” 方秀梅接过去,目光落在方子上,字一个一个地看。 “另外。”沈空青把瓷瓶推到她手边,“安眠药不能一下子停,从今天起每三天减半片,半个月后彻底停掉,中间如果睡不着就吃这个丸药顶着。” 方秀梅把瓷瓶攥在手心里,嘴唇动了动。 “还有。”沈空青放下笔,看着她,“每周来一次,扎针,不用挂号,找我助手直接约时间。” 方秀梅的眼眶又红了。 “谢谢沈主任。” “别谢我。”沈空青把方子上的日期填好,“你儿子守的是边境,你现在要守的是自己的身体,他在那边才能放心。” 方秀梅愣了三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嘴唇颤了两下,把毛巾重新按到脸上。 沈玄明在角落里别过头,喉结滚了一下。 方秀梅走的时候腰板还是挺得笔直的,只是出门前回头看了沈空青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门关上了。 沈玄明把笔记本翻开,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落下去。 “姐,她这个……吃药扎针能治好吗?” “身体上的能治。” 沈玄明抬头。 沈空青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胃里又翻了一下,她按了按眉心。 “心里的,得她自己走出来。” -------- 沈决明听自家妹妹的,“每周学习交流”已经坚持到了第四周。 前三周,他雷打不动地给卫生队写信,附带着沈空青整理的手册和最新的战地缝合技术资料。 到了第四周,沈决明给姜晚秋拨了个电话。 “军区卫生系统在京城有个学术会议,我手里有个名额,你去不去?” “会议几天?” “三天。”沈决明清了清嗓子,又加了一句,“去了的话,要不要顺便……见见我家人。” 姜晚秋那头没说话。 沈决明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就是家里人听说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志,想见见,你要是不愿意——” “行。” 沈决明的话噎在喉咙里。 “几号的会议,我提前跟队里请假。” ------ 京城火车站。 沈决明把吉普车停在站外的路边,人站在车门旁边,两只手揣在裤兜里又掏出来,掏出来又揣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军装,衣角抻了三遍,皮带扣擦得锃亮。 车站的广播响了,到站。 人流从出站口涌出来,沈决明踮了一下脚,目光在人群里扫。 姜晚秋走出来了。 笔挺的军装,背着个军绿色挎包,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走路带风,步子又大又稳,跟周围拎着大包小包、走走停停的旅客完全不一样。 沈决明迎上去,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布袋。 “我自己拎得动。”姜晚秋把袋子换了只手,“里面是西北的杏干和牛肉干,给你家人带的。” 沈决明的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挠了一下后脑勺,“那……走吧,车在那边。” 第642章 这手,一看就是上过台的 吉普车发动,驶上长安街。 沈决明盯着前方的路面,方向盘被他两只手攥得死紧,掌心全是汗。 姜晚秋靠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看了看窗外的街景。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沈决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姜晚秋收回视线,看了一眼他攥白了的指节,没吱声。 吉普车拐进军区大院的路,又拐了两个弯,停在沈家大院门口。 沈决明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是深呼吸第三次,我就自己进去了。”姜晚秋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决明赶紧拔钥匙跟上。 院门口,刘佩兰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灯芯绒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上带着笑,眼睛却利得很。 姜晚秋还没走到门口,刘佩兰的目光已经从她的头发扫到了脚——个头不矮,跟决明站一块不差多少,眼睛亮,下巴收着,腰板挺得直。 再往下,看到了她的手。 手指修长,指腹和虎口上有一层薄茧。 刘佩兰的笑意加深了两分。 “奶奶。”沈决明喊了一声,“这就是姜晚秋。” 姜晚秋把手里的布袋递给沈决明,朝刘佩兰敬了个礼,“刘奶奶好,我叫姜晚秋,是西北军区野战医疗队的军医。” “诶,你好你好。” 刘佩兰伸手把她的手拉住,往屋里带。 “好孩子,这手,一看就是上过手术台的。” 姜晚秋没抽手,“拿了五年手术刀,茧子磨不掉了。” “磨不掉好啊。”刘佩兰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屋里走,“快进来,路上累了吧?” 沈决明拎着那袋西北特产跟在后面,脚步松快了不少。 客厅里,周白芷已经把水果和点心摆好了,茶水也沏上了。 姜晚秋在沙发上坐下来,腰板挺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刘佩兰坐在她对面,给她介绍完家里的人,递了杯茶过去,“晚秋,家是哪儿的?” “湘南永州,父亲是公社卫生院的赤脚医生。”姜晚秋接过茶杯,“我从小跟着他出诊,后来考上了军医大。” “哟,赤脚医生的闺女。”刘佩兰点了点头,“那是从小就跟药打交道。” “打了二十多年了。”姜晚秋喝了口茶,“军医大毕业后分到西北野战医疗队,到今年是第三年。” 周白芷坐到旁边,把一碟切好的苹果推过去,“晚秋,在西北辛不辛苦?” “习惯了就不觉得苦。”姜晚秋拿起一块苹果,“就是风沙大,手术的时候经常要多洗三遍手。” 刘佩兰笑出声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说话实在,我喜欢。” 沈空青坐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半杯温水,没出声。 叶怀夕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上呈保护姿态。 跑跑蹲在沈空青肩膀上,两只前爪抱在一起,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身体各项指标优秀,心肺功能明显高于同龄女性,肌肉密度偏上游,说明长期保持高强度体能训练,有轻微的肩袖劳损,应该是手术做多了。” 沈空青“嗯”了一声。 “性格指标嘛——情绪波动幅度极小,说话时心率稳定在72次,在座这么多人看着她,连一下加速都没有,果断,不矫情,心理素质过硬。” 沈空青喝了口水。 那边刘佩兰还在问。 “听决明说你做手术胆子大,有一回战士腿上动脉破了,你直接上手夹的?” 姜晚秋把苹果咽下去,“野战条件下来不及等,动脉出血超过三分钟人就没了,必须上手。” “当时怕不怕?” “没时间怕,血管夹住了,人稳住了,怕也来不及了。” 沈决明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杯茶一口没喝,眼睛盯着姜晚秋,嘴角咧着,又赶紧抿回去。 沈空青侧过头,凑到叶怀夕耳边。 “这个可以。” 叶怀夕低下头看她,嘴角勾了一下,没接话。 沈空青又补了一句,“不怯场,不矫情,手上有真功夫,配我大哥绰绰有余。” 叶怀夕把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见,“那当初你看我,是什么评价?” 沈空青白了他一眼。 姜晚秋放下茶杯,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双手递给刘佩兰。 “这是我自己晒的枸杞和黄芪片,西北日照足,品质比外面买的好一些,给长辈泡水喝。” 刘佩兰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枸杞颗粒饱满,色泽正红,黄芪片切得厚薄均匀。 “这枸杞挑得好。”刘佩兰扭头看了沈决明一眼,“你小子倒是有眼光。” 沈决明的耳朵“腾”地又红了,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呛得咳了两声。 姜晚秋眼睛里闪过一点笑意,又很快收回去了。 周白芷把那个细节看在眼里,低头跟刘佩兰对了个眼神。 厨房那边传来响动,沈远志从外面回来了,换了身便装,手里拎着两条刚从军区供销社买的带鱼。 他站在客厅门口,目光在姜晚秋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沈决明那张红透了的脸上。 “爸。”沈决明站起来,“这是姜晚秋。” 姜晚秋起身,“沈叔叔好。” “爸你好,欢迎来做客。” 沈远志点了下头,把带鱼递给周白芷,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没急着说话,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听说你是军医大的?” “是,第一届。” “哪个专业?” “战地外科。” 沈远志又喝了口水,“不错。” 第643章 我哥告诉我的 饭桌上热闹非凡。 刘佩兰亲自下的厨,红烧带鱼、醋溜白菜、酱焖肘子、蒸蛋羹,摆了满满一桌。 姜晚秋吃饭的样子跟她这个人一样——利索,不拖泥带水,夹什么吃什么,不挑不拣,速度快但不失仪态。 沈玄明在旁边扒饭,偷偷拿眼睛瞄她,嘴里嘟囔了一句:“大哥找对象的眼光跟我姐一样准。” 沈决明精准地敲在他脑袋上。 “吃你的饭。” “我夸你呢!” 饭后,周白芷泡了壶龙井,众人移到客厅坐。沈空青端着温水靠在沙发上,叶怀夕坐她旁边,自然地把一个靠垫塞到她腰后。 姜晚秋喝了口茶,扫了沈空青一眼。 “空青,我在西北的时候读过你发在《军医学报》上的那篇文章,战地创伤清创的改良方案,你把清创液配比调了,比传统方案感染率低了近四成。” 沈空青放下杯子,“你试过?” “试了,效果确实好,但我们那边条件有限,文章里提到的几种试剂拿不全,我用了替代方案,把硼酸浓度降了0.2%,加了一味苦参煎液代替,抗菌效果差不多,就是愈合速度慢一点。” 沈空青坐直了。 “苦参煎液代替?浓度多少?” “百分之三,煎两遍取汁,纱布浸透后湿敷,术后三天换一次。” 沈空青想了两秒,“苦参里苦参碱有抗菌活性,浓度三个点偏低了,你试过五个点没有?” “试过,五个点刺激性太强,伤口边缘会发红。” “那你煎的时候加一味甘草,甘草酸能缓冲刺激性,苦参浓度拉到四个点,抗菌效果上去了,刺激性也压住了。” 姜晚秋的眼睛亮了一下,掏出挎包里的小本子翻开,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头,“甘草加多少?” “苦参和甘草三比一,煎四十分钟,取滤液。” 姜晚秋刷刷地记,记完又问:“那个改良缝合线的事——决明寄过来的手册里写过一种浸泡处理法,用盐水加黄连素浸泡肠线,说能延长吸收周期,减少排异反应,那个也是你写的?” 沈空青瞟了沈决明一眼。 沈决明端着茶杯,目光直直地飘向天花板。 “嗯,是我整理的。” 姜晚秋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沈决明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沈空青喝了口水,“你在前线做手术多不多?” “平均一个月十到十五台,夏天多,冬天少。” “都是什么类型?” “骨折复位、清创缝合居多,偶尔碰上内脏伤,去年有一例脾破裂,在野战帐篷里做的脾切除。” “一个人做的?” “一个人主刀,一个卫生员打下手,麻醉是局麻,条件不够上全麻。” 沈空青看了她一眼,“局麻做脾切除,术中出血量控制在多少?” “八百毫升,输了一千二百毫升全血,回来以后人活了。” 沈空青点了一下头,把手伸出来,“来,搭个脉。” 姜晚秋怔了一下,“给我搭?” “你是军医,常年高强度工作,身体底子得摸清楚。” 姜晚秋犹豫了两秒,把手腕递了过去。 沈空青三根手指搭上去,脉象沉而有力,跳动均匀,底子确实好——常年体能训练的人,心肺功能摆在那儿。 然后器官的声音涌上来了。 【胃的声音又委屈又气:“主人昨天中午就啃了半个馒头!半个!连口热汤都没喝!我在这儿磨啊磨,磨的全是胃酸,自己消化自己,疼死我了!”】 【右肩关节吱嘎吱嘎地响:“上周扛担架的时候扭了一下,韧带还拉着呢,主人硬撑着不吭声,我都快发炎了,谁来管管我啊……”】 【肝脏倒是挺平稳的:“主人也太拼了,偶尔累得我也跟着加班。”】 沈空青松了手,脸上什么都没露。 “脉象不错,底子好。” 姜晚秋收回手腕,“那——我也给你搭一个?” 沈空青把左手腕递出去。 姜晚秋的手指搭上来,力道稳,指腹的茧子蹭在皮肤上有点粗糙。 她闭眼感受了几秒,睁开,。 沈空青笑了一下,“怎么样?” “脉象很稳。”姜晚秋松手,“身体很好。” ------ 晚上九点,沈决明送姜晚秋回军区招待所,沈空青说散步消食,跟着一块儿出了门。 叶怀夕在后面跟着,手插在裤兜里,跟沈决明并排走,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前面,沈空青和姜晚秋走在一起,步子不快。 “晚秋,你那个右肩是不是上周伤的?” 姜晚秋的步子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你吃饭的时候右手夹菜,抬到一定高度就会放慢动作,不像是习惯,肩袖那个位置,应该是扛重物扭的,韧带有轻度拉伤,还没好利索。” 姜晚秋停下来了。 沈空青也停下来,转头看她,“还有,你胃不好,昨天中午是不是没正经吃饭?” 姜晚秋的表情变了。 “你......” “把脉能把出来。” 后面,沈决明正跟叶怀夕说今年野战部队的训练改革,完全没注意到前面在聊什么。 沈空青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这是养胃的方子,你胃黏膜长期饮食不规律,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问题,方子上的药都是常见的,西北也能抓到,每天一副,连喝两周。” 姜晚秋接过方子,展开看了一眼,药材用量精确到克,底下还写了煎法和服用时间。 她把方子折好,收进挎包里,嘴唇动了动。 “那些医学资料,手册、缝合技术、清创方案,都是你给他的?” “嗯,他说你感兴趣。” “我大哥嘴笨。”沈空青往前走了两步,“但他心不笨,你在前线钳住股动脉那次,他就记住你了。” 姜晚秋的脚钉在原地。 “他跟你说过那件事?” “说过好几回。”沈空青回头看她,路灯的光打在脸上,笑意藏在眼底。 姜晚秋的耳朵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尖,路灯底下都看得出来。 她低下头,抿着嘴,半天挤出一句:“那次情况紧急,换谁都会上。” “换谁都不一定上得了。”沈空青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动脉破裂,战场上,就那个条件,你敢徒手钳住,等后方支援到——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的。” 姜晚秋跟上来,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也乱了半拍。 后面,沈决明忽然察觉前面两个人走慢了,伸长脖子喊了一声:“你俩聊什么呢?” 沈空青头也不回,“聊你。” 沈决明的脚步乱了一下。 叶怀夕在旁边低声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到了招待所门口,姜晚秋站定,把挎包的带子理了一下,转身面对沈决明。 “谢谢你们家的招待,饭菜好吃。” 第644章 全国第三十七号新药 电话铃响的时候,沈空青正在家里拿着红笔批沈玄明寄来的第二版生产线修改图。 她夹着话筒接起来,“沈空青。” “空青,是我,方正清。” 沈空青放下红笔,坐直了。 方正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 “批件下来了。” 沈空青握话筒的手收紧了一下。 “慢肝一号,正式获得新药生产批件,编号全国第三十七号。” “供应范围定了吗?” “定了,首批生产两万盒,定点供应北方六省传染病专科医院和基层卫生站。”方正清翻了下文件,“六个省的卫生厅已经接到通知。” “两万盒够不够?” “第一批先铺开,观察三个月,第二批根据临床反馈调整产量。”方正清说,“空青,全国第三十七号新药,建国以来中西结合类目下的第一个肝病口服制剂。” 沈空青把便签撕下来,夹进慢肝一号的档案里。 “方伯伯,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 “第一,每盒包装内必须附一张用药指南,正反两面,正面写服用方法、禁忌和常见不良反应,反面写基层卫生员的观察要点和上报流程。” 方正清在那头“嗯”了一声,“这个好,基层大夫水平参差不齐,有张纸比什么都管用。” “第二,每盒外包装必须标注生产批号和追溯码,从原料到成品,每一盒都能查到是哪天生产、哪条线灌装、哪个批次的原料。” “药出了问题,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锁定批次、召回产品,这比事后追责管用。” 方正清沉吟片刻,“行,我跟药政局那边沟通,把追溯码写进生产规范里。” 沈空青挂了电话,立刻拨了制药厂的号。 响了一声就接了。 “姐!”沈玄明的声音劈头盖脸地冲出来,“批件是不是下来了?管伯伯刚接了卫生厅的电话,整个厂都炸了!” “批件下来了,全国第三十七号。”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拍桌子,还有人在吹口哨。 沈玄明把嘴凑近话筒,压低声音,“姐,我手都在抖。” “抖什么,活还没干完呢。”沈空青拿起刚才批过的图纸,“首批两万盒,包装盒里还是加一张用药指南,外包装加批号和追溯码,你算一下印刷排版要多久。” 沈玄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回来了。 “用药指南我今天出初稿,送你审,追溯码的事我跟印刷组对接,最快三天能排好版。” “三天太慢,两天。” “……两天,行,我盯着。” 沈空青又交代了灌装线的最后调试细节,挂了电话。 跑跑从药箱缝里钻出来,白猫形态,毛顺溜溜地趴在桌角。 “宿主,全国第三十七号诶,你就不激动一下?” “激动完了。” “你激动过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内心激动啊。” 跑跑翻了个白眼,尾巴耷拉下来。 ------- 三天后。 沈玄明在制药厂车间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一天盯灌装线,第二天盯包装线,第三天盯入库和抽检。 他把行军床搬进了车间隔壁的值班室,四个小时睡一觉,闹钟一响就爬起来去巡线。 药厂的副厂长劝了三回,“玄明,你先回去睡一觉,这儿有我呢。” 沈玄明摇头,“我姐说了,首批两万盒一盒都不能出问题,我盯完再走。” 副厂长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浓茶。 第三天下午四点,最后一箱封好,贴上追溯码,推进库房。 两万盒。 一盒不多,一盒不少。 沈玄明站在流水线末端,看着传送带停下来,车间里的嗡嗡声一点点消散。 他从兜里掏出相机——沈空青送他的海鸥牌,按下快门。 沈玄明收拾好东西,骑车去了总院。 沈空青正在办公室里写病历,听见敲门声抬头。 沈玄明站在门口,军装皱巴巴的,下巴冒了青茬,眼睛里全是血丝。 “姐,装完了,两万盒,全部合格。” “你多久没睡了?” “昨晚睡了……四个小时。” “前天呢?” 沈玄明不吭声了。 沈空青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行军床。 “躺下,睡两个小时跟我回家。” “姐,我不困——” “躺下。” 沈玄明嘴巴张了一下,乖乖走过去,鞋都没脱,往行军床上一倒,三十秒之内就没了动静。 跑跑跳到行军床边上,拿爪子戳了戳他的手背。 “小尾巴累坏了,心率五十八,血压偏低,轻度脱水,胃里空的。” 沈空青拉开抽屉,拿出两块饼干放在床头,又倒了杯温水搁旁边。 她重新坐回桌前,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周重楼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外公,是我。” “空青啊,怎么了?” “慢肝一号拿到生产批件了,全国第三十七号新药,首批两万盒今天装箱完毕。”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沈空青等了五秒,“外公?” 周重楼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长长的,慢慢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子有点哑。 “第三十七号啊……” “嗯。” “中西结合肝病口服制剂,全国第一个。” “嗯。” 周重楼又沉默了。 沈空青听见话筒那头有翻东西的声音,像是在找手帕。 “外公,这个配方的底子是您打的,动物实验方案您改了三遍,药代动力学那一章您逐字逐句帮我校过。”沈空青把话筒握紧了一点,“这是您的药。” 周重楼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压得低,尾音在抖。 “不是我的药,是你替我走完了最后那段路。” “空青,外公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你喊我一声外公。” 沈空青低下头,鼻子酸了一下,用力眨了两下眼。 “外公,谢谢您教我。” “不用谢。”周重楼笑了一声,“你把药做出来了,全国的肝病患者能用上了,比说一万句谢都强。” 两个人又默了几秒。 周重楼先开口,“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沈空青把桌上的硬抄本翻开,看了一眼已经写了半页的笔记。 “抗结核吧。” “好。”周重楼的声音又带上了那股劲儿,“我手里有一份五八年的利福平结构分析资料,明天我去医院给你。”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沈空青拿起钢笔,在硬抄本的新一页写下五个字—— “抗结核方案。” 跑跑从桌角跳到她肩膀上,歪头看了一眼。 “宿主,你刚生完一个就想怀下一个?能不能歇两天?” 沈空青拿笔杆敲了它一下,“药又不是孩子。” “那你这个劲头跟坐月子都等不及的有什么区别?” 沈空青把跑跑从肩膀上拎下来,放在桌角。 “区别在于,结核病死亡率比肝病高三倍,每晚一天投产,就多死几个人。” 跑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空青低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刷刷响。 跑跑蹲在桌角,尾巴卷起来,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那你至少今天晚上吃顿好的。” “叶怀夕说七点来接我。” “那行吧,算他还有点用。” 角落里,沈玄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说的什么。 沈空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桌上那杯温水往床头推了推。 第645章 再喂我就炸了 怀孕第十二周,军区总院妇产科。 沈空青躺在b超床上,衣服撩到胸口下面。 周白芷站在仪器旁边,手套戴好,冲她点了下头。 “可能有点凉。” 探头贴上去的一瞬间,沈空青的腹肌绷了一下。 苏合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三根手指搭在沈空青的腕脉上,眼皮半阖,呼吸匀长。 b超屏幕亮了,黑白影像翻滚了几下,周白芷调了两次角度。 “别紧张,放松腹部。” “我没紧张。” “你腹直肌在收缩。” 沈空青吐了口气,把肚子松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精神力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器官发出的那种信号,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频率。 极细极弱,像隔了三层棉被传过来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 每分钟一百五十次。 节律稳,频率快,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趴在温热的窝里,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 不是她的心跳。 是肚子里那个。 沈空青的呼吸停了半拍。 苏合香的手指感觉到脉搏的变化,睁开眼看她。 沈空青伸出左手,握住了苏合香的手腕。 苏合香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抿着。 苏合香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捏了一下。 周白芷盯着屏幕调出了胎心数据。 “心率一百四十八,正常范围。” 她转过头,看见沈空青红着眼眶攥着苏合香的手,愣了一下。 “星星?怎么了?” “没事。”沈空青吸了下鼻子,松开苏合香的手,拿纸巾擦了擦耦合剂,“都正常?” “都正常,胎儿发育良好,心率正常,各项指标健康。”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你家这个,心脏跳得可有劲了。” 沈空青坐起来,把衣服拉下去。 跑跑在意识海里蹲着,面板上跳了一行字: 【胎儿心脏细胞群已完成初步分化,心房心室四腔结构雏形可见,搏动频率稳定在146-152bpm区间,发育进度:优。】 “宿主,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沈空青把手搁在膝盖上,没吭声。 苏合香站起来,把脉枕收进布袋里,冲周白芷点了下头。 “脉象滑而有力,比四周前稳多了,气血充盈,不错。” 周白芷把报告单打印出来,递到沈空青手里。 “回去给你那位看,省得他又半夜打电话来问我。” “他打过?” “昨天凌晨一点,问我孕十二周能不能吃虾。” 沈空青的嘴角抽了一下。 ------ 产检结果传回两个家,整个“养胎作战方案”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全面升级。 刘佩兰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旁边摆了三个砂锅。 “奶奶?” “上班?正好,花生猪蹄汤再焖十分钟就好。” 沈空青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阵仗,“这是煮给谁的?” “你的,还有一份是中午带到医院的。”刘佩兰用勺子撇了一层浮沫,“你外婆说你气血不错,但不代表可以不补,三个月了,该加量了。” “奶奶,我早饭吃不下猪蹄。” “那先喝汤,蹄子中午热热再吃。” 沈空青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奶奶,早。” “早什么早,你厨房的调料我翻了,花椒还在架子上放着呢——” “那是我炒菜用——” “孕妇能吃花椒吗?” 叶怀夕把花椒罐子藏到了身后。 刘佩兰瞥了他一眼,“你媳妇的禁忌清单你背熟了没有?” “背了。” “背。” 叶怀夕站在厨房中间,背着手,开始念:“忌辛辣刺激,忌生冷寒凉,忌高糖高盐,忌腌制食品,忌浓茶浓咖啡——” “第六条。” “忌薏米、山楂、芦荟、马齿苋。” 刘佩兰点了点头,“行,算你过关。” ------ 到了医院,沈空青的办公桌上已经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搪瓷保温桶,贴了张纸条,上面是周重楼的字——“吃完把桶放办公室,我来拿。” 一个牛皮纸包,打开是苏合香配的安胎方。 沈空青把药方展开扫了一遍药材用量精准到半克。 跑跑蹦出来扫了一眼:“药方配伍无冲突,与宿主当前体质完美适配,建议按时服用。” “我知道。” 沈玄明端着一碗核桃芝麻糊推门进来。 “姐,快吃。” 沈空青看了他两秒,端起碗喝了一口。 到了中午,周白芷亲自提着饭盒来了,开盖一看——蒸蛋、清炒时蔬、红枣山药排骨汤、半碗杂粮饭。 “妈,我上午已经喝了猪蹄汤、核桃芝麻糊、吃了两块桃酥了。” “那些是零嘴,这是正餐,不一样。” 沈空青看了一眼饭盒里的量,“这都够三个人吃。” “你现在就是两个人。” 沈空青把筷子戳进蒸蛋里,没接话。 下午两点,叶怀夕的警卫员小陈敲门进来,手里拎了个网兜,里面是两瓶牛奶和一把香蕉。 “嫂子,大队长让我送来的,他说下午三点喝一瓶,五点吃根香蕉。” 沈空青盯着那个网兜,“他定了闹钟提醒你来的?” 小陈的表情像吞了个苦瓜,“他……给我排了张表。” ------ 跑跑在第七天的时候弹出了一组数据。 【本周喂食统计:早餐1次,上午加餐1次,午餐1次,下午加餐2次,晚餐1次,睡前加餐1次,日均进食7次。】 【体重周增速:0.8kg,超出建议增速0.3kg。】 【照此趋势,预计至孕晚期,宿主体重将——】 “别算了。” 周末,沈家大院,晚饭。 桌上摆了十二个菜,沈空青面前堆了小半碗——沈凌霄夹的鱼肚、刘佩兰夹的鸡腿、沈远志夹的虾仁、周白芷夹的西蓝花、沈决明夹的蒸蛋、沈玄明夹的排骨。 叶怀夕在她右手边,默默往她碗里放了一筷子菠菜。 沈空青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看了一圈全桌的人。 然后她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行了!”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沈空青把碗推到中间,“你们看看我这碗里堆的什么!排骨摞鸡腿,鸡腿压虾仁,虾仁底下埋着鱼肚——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熊猫投喂的?” 全桌鸦雀无声。 沈空青竖起一根手指,“我一天被喂七顿,七顿!体重一周涨了一斤六两,再这么下去,到生的时候你们得用担架抬我进产房!” 沈凌霄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 “不许再加了。”沈空青收回碗,把堆成小山的菜拨掉了一半,“从今天起,我吃什么、吃多少,我自己定,谁再往我碗里夹东西,我就——” 刘佩兰趁她说话的间隙,又塞了一只鸡腿进来。 沈空青低头看着碗里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 她抬头看刘佩兰。 刘佩兰冲她笑,眼神里全是理直气壮。 沈远志端着茶杯,视线飘到天花板上。 沈玄明埋头扒饭,耳朵竖着。 叶怀夕坐在旁边,一声不吭,手里的筷子又夹起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地、试探地、一点一点地往她碗沿靠。 沈空青扭头瞪他。 叶怀夕的筷子停在半空,红烧肉在筷子尖上晃了两晃。 “……你吃不吃?” 沈空青盯着那块肉,又盯着他,嘴唇绷了三秒。 她一把从他筷子上叼走了那块肉,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指着他的鼻子。 “最后一块。” 叶怀夕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立刻被她一个眼刀劈回去。 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筷子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 第646章 我没那么弱啊 沈空青在诊室刚坐下,沈玄明就把当天的预约单递过来。 “姐,今天第一个是加号,不在预约名单上。” 沈空青翻开病历夹,“谁批的?” “方伯伯亲自打的电话,说是一位老红军,八十一岁,跑了四家医院,治了大半年没见好。” 门被推开了。 一把旧轮椅从外面推进来,轮椅上坐着个老人,背脊挺得笔直,头发全白了。 推轮椅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绿军裤,肩膀宽厚,一看就是部队出身。 “沈主任好,这是我父亲程志远。” 沈空青站起来。 八十一岁,背脊还能挺成那样,气质摆在那儿。 她目光往下移,落到老人的双腿上。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肿得发亮,小腿皮肤绷得像灌了水的气球,脚面上鞋带勒出一道深痕,明显是早上系上的时候还没这么肿。 “程老,双腿肿多久了?” 老人的声音洪亮,跟他那双肿腿形成反差,“大半年了,一开始只是脚面肿,后来越来越往上走。” 程建军插话,“京城301看过,军区总院心内科也看过,都说是心力衰竭引起的,一直按心衰治,利尿针打了好几轮,住院两回,出来没多久又肿回去了。” 沈空青拉过凳子坐到轮椅旁边,“程老,我给您把把脉。” 程志远把左手搁到脉枕上。 三根手指搭上去,脉象沉,稍弦,但不弱。 不像是心衰到那个程度的脉。 然后器官的声音涌上来了。 【心脏嗓门大得像在打抱不平:“冤枉啊!我在这儿跳得好好的!是有点累,但谁八十一岁了不累啊?我没那么弱!你们天天往我头上扣帽子,说我衰竭衰竭,我不服!我收缩有力着呢!”】 沈空青指尖微动,精神力顺着经脉往下探。 【肾脏的声音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带着哭腔,有气无力的:“救命……我快淹死了……水排不出去,每天进来那么多水,我使劲过滤,使劲排,就是排不动……有个东西一直在拦着我,把我的小管道堵得死死的……我要崩溃了……”】 沈空青的手指从脉枕上移开,抬头看程建军。 “带了以前的病历没有?” “带了。”程建军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一摞病历本和化验单,足有半寸厚,搁到桌上。 沈空青翻开最近一次的住院记录,心脏彩超报告——射血分数52%,轻度减低,但远没到重度心衰的标准。 她合上彩超报告,翻到用药记录那一页。 手指停住了。 “这个降压药,吃了多久?”她指着其中一行。 程建军凑过来看,“那个是老爷子的血压药,吃了……快一年了吧,去年年初换的。” 沈空青把病历推到沈玄明面前,指了指那个药名,“你看看这个药的常见副作用。” 沈玄明接过来扫了一眼,翻出随身带的药理手册对照,脸色变了。 “水钠潴留。” “嗯。”沈空青转回头看程志远,“程老,您换这个降压药之前,腿肿不肿?” 程志远愣了一下,偏头想了半天,“换药之前……好像没怎么肿过。” 程建军脸色也变了,“沈主任,你的意思是——” “他的心脏有没有问题?有,八十一岁,心脏功能轻度减退是正常的,但还没到心力衰竭的程度。”沈空青把病历合上,“真正的问题出在肾脏。”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 “这款降压药有水钠潴留的副作用,长期服用,体内的水和钠排不出去,全积在身体里,肾脏的负担越来越重。再加上他年纪大了,肾功能本来就在走下坡路,两头一夹,水就排不出去了。” 程建军盯着那张简图,声音发紧,“那之前几家医院怎么都没查出来?” “心脏彩超一做,射血分数偏低,双腿水肿,这个组合太像心衰了,容易往那个方向想,但射血分数52%是轻度减低,不是重度,光靠心衰解释不了他肿成这样。” 程建军握拳捶了一下自己大腿,没出声。 程志远倒是稳,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行了,别气了,关键是下一步怎么治。” 沈空青已经在写方子了。 “降压药今天就停,换一种不影响肾功能的,我写在处方上,你拿去药房取,另外加一味中药方子,主打利水消肿、健脾益肾,把他体内淤积的水液排出去,同时养护肾脏。” 她写完,把两张方子都递给程建军。 “西药那张去西药房取,中药这张去中药房抓,一天一副,煎两遍,早晚各一碗。” 程建军双手接过去,目光落在方子上。 “一周后来复诊,带上这几天的尿量记录。”沈空青补了一句,“每天早晚各称一次体重,数据记下来,下周一起带过来。” 程志远在轮椅上坐直了身体,看着她,“小同志,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了。”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沈空青把笔放下,“不是药错了,是这款药不适合您的身体,换一种就行。” 程志远点了下头,没再多说,示意儿子推他走。 轮椅推到门口的时候,程建军回头看了一眼。 沈空青已经在翻下一个病人的病历了。 -------- 一周后。 程建军没推轮椅来。 他是扶着程志远走进来的。 老人拄了根拐杖,步子慢,但两条腿实实在在踩在地上,小腿的肿消了大半,脚面上的鞋不再勒出印子了。 沈玄明接过程建军递来的记录本,翻了两下,递给沈空青。 “体重一周降了四斤二两,每天尿量从800毫升升到了1600毫升。”沈空青把数据扫完,点了下头,“水排出来了。” 她拿出听诊器搭上去,肺底没有湿啰音,呼吸音清晰。 再搭脉。 【心脏的声音扬眉吐气:“看吧看吧!我说了我没那么弱!现在轻松多了,水少了,我也不用那么累了!”】 【肾脏也不哭了:“终于能喘口气了……水在排了,小管道通畅多了,谢谢谢谢谢谢……”】 沈空青松开手指,“恢复得不错,中药方子再吃一周,降压药继续吃新换的,两周后再来一次。” 程志远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慢慢抬起来。 八十一岁的老人,手臂在发抖,但姿势标准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五指并拢,指尖碰到额角。 一个军礼。 沈玄明站在旁边,喉结滚了一下。 程建军的眼眶红了,嘴唇绷了两下,跟着老父亲一起抬手敬礼。 沈空青站起来,还了一礼。 “程老,您不用跟我敬礼。” 程志远把手放下来,看着她,“小同志,谢谢你。” 沈空青拉开椅子让他坐。 “下周复诊的时候把最近的血压数据也带上,我再看看新药的控压效果。” 程建军扶父亲坐下,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小把炒花生。 “这是老爷子非要带来的,自己炒的,说上回看别的病人送东西你不收,这个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沈空青看了一眼那把炒花生,粒粒饱满,炒得焦黄。 她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花生收了,下回可别带了。” 程志远笑了,皱纹堆在一起,“好。” 父子俩走后,沈玄明趴在桌上记病历,记着记着,笔停了。 “姐。” “嗯?” “那个降压药引起水钠潴留的副作用,其实药理课本上写过,为什么那么多医院都没往那个方向想?” 沈空青把炒花生的壳拨到一边,“因为心衰太像了,先入为主比什么都难治。” 沈玄明的笔杆在指间转了两圈。 “那怎么才能不先入为主?” “把每一个症状都当成第一次见。”沈空青翻开下一份病历,“还有,多听病人说话。” 沈玄明低头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扉页上。 第647章 你在战场上救人的样子 沈决明提前一天开始准备这顿饭。 他先去沈空青办公室转了两圈,假装看病历,实际上嘴张了三次才把话挤出来:“你知道城西那片有什么饭店适合……吃饭的吗?” 沈空青头都没抬,“跟谁吃?” “……” “大哥,你耳朵又红了。” 沈决明捂住耳朵转身就走,被沈空青一句话钉在门口——“东安门那家国营饭店,二楼靠窗有个角落位置,安静,光线好,适合说话。” 他停住脚。 “两荤两素一汤,别点太多硬菜,显得刻意。”沈空青翻了一页病历,“糖醋里脊她应该喜欢,西北那边口味偏重,来个炖肘子,再来个肉沫茄子、拍黄瓜,汤就西红柿蛋花汤,简单实在。” 沈决明回过头,“你怎么知道她喜欢糖醋里脊?” “上回在咱家吃饭,那盘醋溜白菜她夹了四筷子,酸甜口的都爱。” “谢了星星。” “不客气,回来给我带两个豆沙包。” ------ 第二天下午,沈决明站在东安门国营饭店门口,军装换了便装。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姜晚秋准时到的,还是那身军装,头发扎得利落,挎包斜背在身上,步子又快又稳。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沈决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两人上了二楼,沈决明拉开靠窗的椅子,手在椅背上攥了一下才松开。 姜晚秋坐下,把挎包挂在椅背上,扫了一眼窗外的街景,“这位置不错,你挑的?” “嗯......星星挑的,星星就是我妹妹。”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妹妹。 菜单递过来,沈决明翻都没翻,直接跟服务员报了菜名,服务员走后,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两杯白开水。 沈决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回去的时候碰到了筷子架,筷子“啪嗒”掉地上了。 他弯腰去捡,脑袋差点磕桌角,捡起来发现是姜晚秋那双。 “我去换一双。”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响。 姜晚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换完筷子回来,沈决明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像在军区开会。 “你不用这么紧张。”姜晚秋把茶杯推到他手边,“又不是上战场。” “我没紧张。” “好吧。” 菜上来了,糖醋里脊摆在正中间,色泽红亮,酸甜的味道飘过来。 姜晚秋看了一眼菜色,拿起筷子,“你点的?” “嗯,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她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好吃,酸甜的。” 沈决明的肩膀松了一截。 他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刚伸到菜上方,筷子又从指间滑了出去,“啪”地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姜晚秋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他。 沈决明把筷子捡起来,耳根烧得发烫,“手滑了。” “你平时拆枪组装的手比这稳多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沈决明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米饭。 姜晚秋没再追问,夹了一块里脊放到他碗里,“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 饭后两人出了饭店,天还没全黑,护城河边的柳树在风里晃。 沈决明走在外侧,步子刻意放慢了半拍,跟她保持半臂的距离。 河面反着路灯的光,有几个老人蹲在桥洞底下钓鱼。 走了一段,姜晚秋开口了。 “沈决明。” “嗯?” “你为什么对我好?” 沈决明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姜晚秋没看他,目光落在河面上,“寄资料、寄手册、寄药品,每次野战医疗队的补给到了,里面都有你单独加的东西。” 沈决明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想知道为什么。” 河风吹过来,柳条扫到了沈决明的肩膀,他伸手拨开,脚步慢了下来。 “因为——” 他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像在打仗时选进攻路线一样纠结。 姜晚秋站定,转头看他。 沈决明攥了一下拳头,“因为你在战场上救人的样子,跟我妹妹一样。”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不对了。 姜晚秋的表情从高兴变成了空白,眨了两下眼睛。 沈决明的脑子嗡了一声,“不是——我不是说你像我妹妹——”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救人的时候那种——那种劲头,那种不要命的——” 越说越乱。 “就是你钳住动脉那次,血喷了你一脸,你眼都没眨——那个画面我一直——” 他的嘴张着,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姜晚秋看着他,嘴唇抿住了。 沈决明急得一拳锤在河边的铁栏杆上,“砰”的一声闷响。 栏杆上的铁锈蹭了他一手,红褐色的粉末沾在指节上。 “我说不清楚。”他盯着自己的手背,声音闷闷的,“反正不是因为你像我妹妹。” 河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笑。 沈决明抬起头。 姜晚秋站在路灯底下,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在动,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到他面前。 “擦擦,你手上全是铁锈。” “你刚才那句话——”姜晚秋收回手,重新往前走,“虽然说得乱七八糟的。” 沈决明跟上去,手帕攥在手里。 “但我听懂了。” 沈决明的步子乱了一拍。 姜晚秋没回头,声音被河风吹得有点散,“手帕不用还了。” 沈决明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块布,指节收紧,把它叠好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两人沿着河边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近了半步。 走到桥头的时候,姜晚秋停下来,扶着栏杆偏头看他,“菜也是她帮你点的?” 沈决明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在路灯下像两片烧红的铁皮。 “我没有经验,所以让她帮我参谋参谋。” 姜晚秋没出声,河风又吹过来了,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角,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转身继续走。 “过两天。” 沈决明愣了一下,“什么?” “过两天,培训结束,你要是没任务——”她的步子没停,声音往前飘,“再带我吃一次那个糖醋里脊。” 沈决明站在桥头,愣两秒没动。 然后他大步追上去,步子又快又重,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 “我没任务。” 第648章 别给他吃面条就行 沈玄明把下一个病历递过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姐,这个是急加号,才三岁。” 沈空青接过病历夹翻开,还没看完第一行,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冲进来,身后跟着个男人,两口子脸上的神情一模一样——眼底青黑,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睡过整觉的人。 孩子趴在母亲肩头,脑袋耷拉着,胳膊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沈空青的目光落到孩子身上,手里的病历夹合上了。 “坐。” 男人先开了口,“沈主任,孩子三岁两个月,拉肚子断断续续拉了两年多了,我们跑了四家医院......” 男人从布兜里掏出一叠化验单和病历本,“说可能是乳糖不耐受,让换奶粉,我们换了三种了,进口的也试了,不管用。” 女人把孩子放到诊床上,孩子哼了一声,没哭,连哭的力气都像是省着用。 沈空青站起来走到诊床边,“小龙,阿姨看看你肚肚好不好?” 孩子眨了两下眼,没吭声。 沈空青把手掌贴上他的小肚子,掌心刚碰到皮肤,温度就传了上来——偏凉,肌肉层薄得几乎摸不到脂肪。 【小胃的声音又细又弱:“我好饿……什么都消化不了……食物进来了,我努力磨啊磨,可是弟弟那边根本接不住……”】 沈空青精神力往下探。 【小肠的声音比胃大,带着疼:“我的绒毛都被磨平了!平的!光的!营养从我上面滑过去,我抓不住!我使劲抓也抓不住!以前我身上全是毛毛的,软软的,能把好东西都勾住往血里送——现在全没了!”】 【免疫系统的声音最大,带着怒气在吼:“姐姐,有个坏东西一直在打我们!每次吃进来的食物里都带着它!我不认识它,但它一来我就发疯,我拼命攻击它,结果把自己人也打伤了——我控制不住!我不想打自己人的!”】 沈空青的手从孩子肚子上移开。 她转身看向孩子母亲,“孩子的吃食什么时候加的?” “六个月。” “第一口吃食喂的什么?” “面糊糊。”女人的眼睛红了一圈,“婆婆说面糊糊好消化,我们那边孩子都是这么喂的。” “之后呢?面食多不多?” “多,面条、馒头,基本每天都有。” 沈空青翻开省儿童医院的检查报告——喝乳糖水,抽血测血糖,诊断乳糖不耐受,她又翻到301的记录,同样的诊断,医嘱里写着“回避乳制品”。 她把病历合上,推到沈玄明面前。 “你看看,这些检查漏了什么。” 沈玄明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拧起眉头翻回去又看了一遍,抬头看沈空青。 “没有做查抗肌内膜抗体、抗麦醇溶蛋白抗体。” “嗯。”沈空青转回头看那两口子,“你们孩子不是乳糖不耐受。” 女人的嘴张开了,“那是什么?” “乳糜泻。”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男人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什么泻?” 沈空青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截小肠的横截面图。 “这是正常的小肠壁,上面有一层绒毛,像地毯上的毛一样,密密麻麻,它们的作用是吸收食物里的营养。”她在绒毛旁边写了个箭头,“你们孩子的小肠绒毛萎缩了,变成了光板,营养吸收不了,全顺着肠道排出去了,所以他吃什么拉什么,越吃越瘦。” “为什么会萎缩?”男人的声音提了半调。 “因为他的免疫系统对麸质过敏。”沈空青在纸上写了“麸质”两个字画了个圈,“麸质就是小麦、大麦这些粮食里面含的一种蛋白质,正常人吃了没事,但他的身体把麸质当成敌人,每次吃进去,免疫系统就发动攻击,结果敌人没打死,反倒把自己的小肠绒毛给打烂了。”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面糊糊……我从六个月就一直在喂他面糊糊……” “别怪自己,这个病在国内认知度低,很多医生都不熟悉,容易跟乳糖不耐受搞混。”沈空青把笔放下,“乳糖不耐受是消化酶的问题,换奶粉能缓解;乳糜泻是免疫系统的问题,只要还在吃含麸质的东西,症状就不会停。” 沈玄明在旁边记着笔记,手速飞快。 “能治吗?”男人攥着裤缝,声音发颤。 “能。”沈空青把纸翻过来开始写方案,“最关键的一步——停掉所有含小麦、大麦、燕麦的食物,以后主食换成大米、玉米、红薯,面条不能吃,馒头不能吃,饼也不行。” “那孩子吃什么?” “米粥、米糊、玉米面粥、蒸红薯,蛋黄、鱼肉、猪肉都可以,蔬菜水果正常吃,但所有带字的粮食,一口都不能碰。” 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男人蹲下来从挎包里翻出个铅笔头和卷烟纸,准备记。 沈空青把写好的饮食方案直接撕下来递给他,“不用记了,上面写得清楚,回去贴在灶台上边。” 男人双手接过去,目光落在纸上一行一行地扫。 “另外我开一副健脾养胃的方子,把他受损的脾胃先养回来。”沈空青写完处方签了字,“中药也是大米水煎的,不含麸质,放心给他喝。” “两周后来复诊,称体重,记大便次数。”她把两张方子叠在一起递给沈玄明,“你带他们去药房。” 沈玄明起身接过方子,对那两口子说,“跟我走。” 男人弯腰把孩子从诊床上抱起来,孩子趴在他肩头,一双眼睛看着沈空青,嘴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谢谢阿姨。” 沈空青伸手碰了碰孩子的额头,“乖,回去好好吃饭,吃白米饭。” 三个人跟着沈玄明出了诊室门。 -------- 两周后。 沈玄明刚把上午的预约单整理完,走廊里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又快又密。 门被推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冲进来,腮帮子鼓鼓的,脸上有了肉,跑到沈空青桌前站住。 “阿姨!” 沈空青放下笔,看了他两秒,“小龙?” 孩子咧开嘴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两周前那个趴在母亲肩上连哭都哭不动的孩子,现在满地跑。 孩子母亲跟在后面进来,眼眶又红了。 “沈主任,他不拉了,一次都没拉,体重长了一斤六两。” 男人在后面掏出记录本递给沈玄明,“大便次数、体重、每天吃了什么,全记了。” 沈玄明翻开看,每一页字迹歪歪扭扭,大便次数从第三天开始降到一天两次,第七天起稳定在一天一次,成形。 他把记录本递给沈空青。 沈空青扫完数据,把小龙抱到诊床上,手掌再次贴上肚子。 【小胃的声音不一样了,带着劲儿:“有饭吃了有饭吃了!白米饭好香!我磨啊磨,这回弟弟能接住了!”】 【小肠也在喊,比上次有底气多了:“绒毛在长!在长!还是小短毛,但能勾住东西了!营养在往血里送了!”】 沈空青松开手,“恢复得不错,药再吃一周,饮食方案长期坚持,以后含麸质的东西都不能吃。” “一辈子都不能?”女人问。 “一辈子,乳糜泻目前没法根治,只能靠饮食控制,但只要严格回避麸质,他跟正常孩子没区别。” 女人点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忽然整个人就要往下跪。 沈空青一步跨过去,弯腰把她架住,“别跪,站着说话。” 女人抓着她的胳膊站起来,嘴唇哆嗦,“我们跑了好几家医院,花了半年工资,谁都没说过这个病名……要不是您,小龙他——” “以后别给他吃面条就行。”沈空青松开她的胳膊,把一个搪瓷罐子推回去,“东西拿回去,规矩你们知道的。” 女人擦了把脸,打开罐子盖让她看,“自家腌的酸豆角,真不值钱——” “拿回去。” 男人走上来把罐子盖上,冲女人摆了摆头,两口子对视一眼,男人抱起小龙,走到门口回过身,一鞠躬到底。 小虎趴在父亲肩上,朝沈空青挥了挥手,“阿姨再见!” 第649章 里面有个东西在长 沈玄明刚把小龙一家送走,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顿,走得费劲。 门被推开,一个穿旧军装的中年男人架着另一个人进来,被架着的那个人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腰弯着,每迈一步都要喘两口。 “沈主任,我们从徽州赶过来的。”中年男人把人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叫马长根,五十三岁,退伍兵,我是他战友,孙国梁。” 马长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没说话,先喘了半分钟。 沈空青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马长根缓过那口气,声音沙哑,“两三个月了,浑身没劲儿,吃不下饭,吃了就恶心,尿也黄。” “看过吗?” 孙国梁抢着说,“看了,县医院查的,抽了血,说肝功能正常,让回家休息,开了点保肝的药吃着。” 他从挎包里翻出一张化验单,折痕磨得快断了,递过来。 沈空青接过去扫了一遍,转氨酶在正常范围内,胆红素轻度偏高,其他指标没有明显异常。 “吃了药有好转吗?” 马长根摇头,“越来越差,原来还能走两里地,现在走几步就喘。” “体重掉了多少?” “不知道,没秤,但裤腰带往里紧了三个扣眼。” 沈空青放下化验单,“过来,我给你搭个脉。” 马长根挪到诊床边坐下,把左手搁上脉枕。 三根手指搭上去,脉象弦细,带涩。 【肝脏的声音很弱,像是拼了全力在喊,但嗓子已经哑了:“救命……我快撑不住了……里面有个东西在长大,它在吃我的血,吃我的养分,我拼命干活想把它挤走,可它扎了根,越长越大……外面那些检查看不见我,看不见它,它藏得太深了……”】 沈空青的手指压在脉搏上没动。 跑跑在意识海里弹了起来:“宿主,肝脏信号异常,启动生命蓝图扫描。” 精神力沿着经脉深入,像一束探照灯穿透皮肤、肌肉、筋膜,直抵肝脏。 跑跑的声音变得正经了:“肝脏右叶深部,第七段,靠近膈顶位置,检测到一个低密度病灶,直径约2.3厘米,边界不规则,内部血供丰富,周围肝组织受压变形,位置被肋骨和膈肌遮挡,常规b超和ct极易漏诊。” 沈空青松开手指,站起来。 “之前做过b超没有?” 孙国梁想了想,“县医院做了个腹部b超,说肝脏没看到明显问题。” “ct呢?” “没做,县医院说肝功能正常,没必要做。” 沈空青拿起笔开了一张检查单。 “做个增强ct。” 马长根愣了一下,“增强ct是啥?” “往血管里打一种药,让病灶在片子上显出来,普通ct有些位置照不清楚,增强ct能看到。” 孙国梁接过检查单,犹豫了一下,“沈主任,这个检查贵不贵?我们带的钱——” “军区总院对退伍军人有减免政策,你拿着这张单子去一楼收费窗口,报马长根的退伍证编号。” 沈空青转头看沈玄明,“玄明,你带他们去。” 沈玄明站起来,冲那俩人招手,“跟我走,ct室在二号楼三层。” 三个人出了门,沈空青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跑跑甩了甩尾巴:“宿主,那个病灶血供模式符合肝细胞癌的典型特征,好消息是体积小,没有卫星灶,没有血管侵犯,包膜完整。” “等ct结果吧。” ------- 四十分钟后,沈玄明拿着ct片子跑回来,跑得急,差点撞门框上。 “姐!” 他把片子啪地拍到灯箱上,手指戳着其中一张,“肝右叶S7段,增强动脉期明显强化,门脉期快速退出,典型的快进快出,这是——” “肝细胞癌。”沈空青站到灯箱前,一张一张地看。 肿瘤的位置跟她扫描的结果分毫不差,直径2.3厘米,包膜完整,没有门静脉癌栓,没有远处转移。 “早期。” 沈玄明的手还举在片子上,吞了口唾沫,“还好做了增强ct,普通ct那几张真的看不见,位置太刁了。” 沈空青把片子取下来,“人呢?” “在外面等着。” “叫进来。” 马长根被孙国梁扶进来,两个人的脸色比刚才还差,显然已经从ct室的技术员那儿听到了什么。 马长根坐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孙国梁先开了口,声音发紧,“沈主任,是不是……癌?” 沈空青把片子重新挂到灯箱上,指着那个病灶。 “是,肝细胞癌,早期。” 第650章 好眼力 马长根的身体晃了一下,两只手攥住了膝盖。 孙国梁的脸白了,“那……还有救吗?” “发现得早,肿瘤2.3厘米,包膜完整,没有转移,位置虽然深,但可以手术切除。” 沈空青把片子指了一圈,“切掉这一块,剩下的肝脏够用,五年生存率很高。” 马长根抬起头,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沈主任,我以为就是累……我还以为熬一熬就好了。” “县医院那个普通b超看不到这个位置,不怪他们,这个肿瘤藏得太深了,不做增强ct很难发现。” 马长根点了几下头,伸手握住沈空青的手腕,手在抖,“沈主任,我这条命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活到现在就是赚的,该怎么治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沈空青把手抽出来,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号码。 “吉主任,沈空青,有台肝切除要排,病人五十三岁,肝右叶肝细胞癌,2.3厘米,你看看这周哪天有手术室。” 电话那头吉承望的声音传来,“空青,片子我先看一眼,你让人把ct送到我办公室来。” “好。” 挂了电话,沈空青对沈玄明说,“你把ct片子送到吉主任那边,顺便把病人的血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甲胎蛋白全开了,术前检查今天做完。” 沈玄明抱着片子出门,走了两步又倒回来。 “姐,这台手术我能观摩吗?” “可以,你在观察窗后面看。” 沈玄明眼睛一亮,“谢了姐!”转身就跑。 孙国梁看着沈玄明的背影,又看看沈空青,“沈主任,那个小同志是——” “我弟弟,也是我学生。” 马长根听到这话,勉强扯出个笑,“一家子都是医生,好啊。” 沈空青站起来,“去办住院手续吧,护士站在走廊尽头左拐,住院部三楼肝胆外科,报吉承望主任的名字。” -------- 三天后,手术室。 沈空青站在吉承望旁边,两人在无影灯下配合默契。 开腹、游离肝周韧带、阻断入肝血流。 吉承望的手稳,沈空青充当一助,钳夹、牵引、暴露术野,每一步精准到毫米。 肿瘤的位置确实刁钻,藏在S7段深处,上方紧贴膈肌,背后是肝后下腔静脉,左边挨着右肝静脉。 吉承望沿着包膜外一厘米标记切线,电刀划开肝实质,一层一层分离。 沈空青的精神力铺在术野上,每一根细小的管道走向都映在她脑子里。 “吉主任,三点钟方向有一支变异的肝短静脉,距离切面五毫米。” 吉承望的手停了半拍,低头辨认,找到了那根血管,“好眼力。” 钛夹夹闭,剪断,继续推进。 四十分钟后,一块带着肿瘤的肝组织被完整切下,装进标本袋里。 “切缘干净,标本送病理。”吉承望直起腰。 沈空青检查创面,没有活动性出血,胆漏试验阴性。 手术室观察窗后面,沈玄明的鼻子贴在玻璃上,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了七页,字迹密密麻麻。 -------- 术后第一天,马长根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沈空青查房的时候,他偏过头来看她,“沈主任,那个东西……真的拿干净了?” “拿干净了,病理初步结果出来了,切缘阴性,没有残留。” 马长根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淌进枕头里。 孙国梁站在床尾,背过身去擦了把脸。 沈空青检查完引流管,交代了注意事项,出了病房。 沈玄明跟在后面,笔记本翻开举到她面前,“姐,你看,手术步骤我全记了——开腹取大弧切口,游离肝周韧带,结扎肝圆韧带和镰状韧带,切断右三角韧带和冠状韧带右叶,充分游离右肝,然后阻断第一肝门,阻断时间十五分钟一组——” “行了,别背了。”沈空青走到办公室坐下,“你口述一遍这台手术的关键步骤和每一步的操作目的。” 沈玄明站直了,笔记本合上放到背后,开始说。 从切口选择到体位摆放,从游离顺序到血流阻断方式,从切肝手法到创面处理,一路说下来,九成准确。 沈空青听完,没夸他。 她从柜子里抽出一本书扔到他怀里。 《肝脏外科学》,砖头一样厚。 “三天,看完前六章,写一份今天这台手术的术式复盘报告,包括术前评估、手术入路选择的理由、术中关键操作节点、以及你认为存在的风险点和替代方案。” 沈玄明抱着书,嘴张了一下。 “三天?” “嫌多?两天?” “三天!三天够了!”沈玄明把书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刹住脚,回头看沈空青。 “姐,今天那根变异的肝短静脉,你是怎么看到的?吉主任都没发现。” 沈空青翻开下一份病历,“多看解剖图谱。” 沈玄明的嘴瘪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个答案不够过瘾,但没再问,抱着书跑了。 跑跑在意识海里翻了个身:“你怎么不告诉他,你开了挂?” 沈空青提笔写字,没理它。 跑跑又翻了个身:“话说回来,那个老兵肝功能指标正常,肿瘤都2.3厘米了还没引起转氨酶升高,这种情况——” “早期肝细胞癌有近四成患者肝功能指标完全正常,光看化验单永远不够。” 沈空青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病历。 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拿起来,那头是吉承望的声音—— “空青,病理正式报告出了,高分化肝细胞癌,切缘净距1.2厘米,脉管未见侵犯,你过来看一眼。” 沈空青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隔壁休息室里传来沈玄明的声音,他在自言自语—— “阻断入肝血流,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间隔五分钟再阻断……变异血管的识别要点……” 沈空青拉上门,往病理科走。 第651章 这么小的衣服,得多小的人穿? 刘佩兰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个布包,走路的姿势像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豆腐,一步三稳。 “奶奶,您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 刘佩兰径直走进卧室,把布包打开,一件黄色毛衣铺在床上,团了团边角,又从包底掏出三双毛线小袜子,一双一双摆在毛衣旁边。 袜子比沈空青的拇指大不了多少,毛线绞得紧实,针脚细密,袜口还收了一圈花边。 沈空青站在床边看着那三双袜子,喉咙堵了一下。 刘佩兰把最后一双袜子的位置挪了挪,“黄色不分男女,不管是孙子还是孙女都能穿,我特意挑的这个颜色。” “奶奶......” “别说话,听我讲。”刘佩兰坐到床沿上,手摸着毛衣领口,“这个领子我拆了三回,怕勒脖子,最后用的是最松的针法,你摸摸。” 沈空青伸手摸了一下,软得没有形状。 “回去我再织几个小肚兜,孩子容易着凉,肚子盖住就行。”刘佩兰把布包叠好塞进自己挎包里,“还有,你那个衣柜里头是不是没腾地方?我看看——” “奶奶,您别忙了,坐下喝口水。” “我不渴。”刘佩兰已经拉开衣柜门了,“这一格放孩子的衣服,这一格放尿布,得提前备好。” 沈空青端了杯水过去,硬塞到她手里。 刘佩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眼睛还在扫衣柜的格局。 “行了奶奶,我记下了,回头收拾。” “你忙,我不信你能记住。”刘佩兰终于坐下来,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你爸小时候的衣服我都是提前两个月备齐的,你爷爷笑话我,结果孩子一生下来手忙脚乱的是他。” 沈空青坐到她旁边,把那双最小的袜子拿起来,搁在掌心里。 袜子只有半个巴掌长。 她的鼻子又酸了一下,低头没吭声。 刘佩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傻丫头,哭什么。” “没哭。” “眼圈都红了还说没哭。” 沈空青把袜子放回床上,吸了下鼻子,“奶奶,谢谢您。” “跟我客气什么。”刘佩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了,我走了,家里还炖着汤呢,明天让你爸给你送过来。” 沈空青送她到门口,刘佩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伸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 “乖乖长,别踢你妈。” ------ 叶怀夕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换了拖鞋进卧室,看见床上铺着一件黄色毛衣,旁边摆了三双巴掌大的袜子。 他把外套挂到衣架上,走到床边站住了。 伸手拿起一只袜子,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袜口撑开,往里看了看。 沈空青靠在床头翻药理期刊,抬眼瞥了他一下,“你看什么呢?” “这么小的衣服,得多小的人穿?” 沈空青的嘴角绷了两秒,没绷住,笑出声来。 叶怀夕把袜子放下,又拿起毛衣,两只手撑着肩膀的位置比了比,整件毛衣还没他小臂长。 他把毛衣叠好放回去,在床边坐下来。 沈空青翻了一页期刊,没看他。 叶怀夕侧过身,手掌贴上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传进去。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以前没想过自己组建一个家。” 沈空青的手停在翻开的那一页上。 她偏头看他,叶怀夕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低着头,喉结动了一下。 沈空青把期刊合上放到床头柜,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现在有了。” 叶怀夕没说话,手指在她肚子上蜷了蜷,收紧了一点。 跑跑在意识海最深处把所有监测面板一个一个关掉,胎儿数据、体征波动、精神力指数——全部熄灭。 它蹲在角落里,把尾巴卷起来盖住鼻子,闭了眼。 ------ 怀孕第二十周。 沈空青坐在诊室里,翻开当天的预约单。 上面只排了四个号。 沈玄明端着搪瓷杯进来,往她桌上一搁,“姐,喝水,外婆配的方子。” “嗯。” 第一个病人进来了,五十八岁,高血压,头晕两周。 沈空青把手指搭上脉枕,正要沉下精神力去听—— 肚子里猛地一顶。 不是器官的声音,是一股实打实的物理冲击,从腹壁内侧往外撞了一下。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搭在病人腕脉上的三根指头错了半个位置。 脉象判断中断了。 沈空青的眉头拧了一下,把手指重新归位,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再次下沉。 【心脏的声音传上来:“我在这儿呢!左心室壁厚了一点,主动脉瓣关得还行,就是——”】 又一脚。 这次踢的位置偏右,力道比刚才大,沈空青的腹肌条件反射地绷紧,精神力像被人扯了一下线头,信号“嗡”地散了。 心脏的声音断了。 跑跑在意识海里弹了起来:“宿主,胎儿信号干扰精神力输出,建议分配10%的精神力建立屏蔽层,隔绝胎动物理反馈。” 沈空青松开病人的手腕,“您等我一下。” 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利用这个间隙在意识海里重新分配精神力通道——90%用于诊断,10%专门筑一道薄层,把胎儿的物理信号挡在外头。 跑跑调整完毕:“屏蔽层已建立,但宿主,精神力总量被分走了一截,器官信号接收灵敏度会下降8%左右。” 沈空青把杯子放下,重新搭上病人的脉。 这回信号稳住了,心脏的声音接上了前面的话—— 【“......就是右心房压力有点大,可能是肺那边回来的血有点堵。”】 沈空青听完,问了几个问题,开了检查单,送走了病人。 第二个病人坐下来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又开始波动了。 信号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像收音机旋钮被人随手拧了一下,频道飘来飘去。 跑跑跑完一组数据:“宿主,分析完了。你体内孕激素水平目前处于上升期,波动幅度比非孕期大三到四倍,直接影响精神力的稳定输出,简单说就是——你的信号接收器被激素干扰了。” “什么时候最稳定?” “根据孕十二周到二十周的激素采样曲线,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这个时段,孕激素分泌最平稳,精神力输出波动率低于2%,是你诊断的最佳窗口。”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 “那下午呢?” “下午两点以后,孕酮浓度开始爬坡,精神力波动率升到6%-12%,信号接收会出现断续和模糊,这种状态下做复杂诊断,误判风险上升。” 沈空青把下午的预约单抽出来,递给门口的沈玄明。 “玄明,从今天起,我的坐诊时间暂时调整到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每天看三到五个病人,下午的预约给管院长说一声,分流到其他科室。” 沈玄明接过预约单看了一眼,“姐,你下午不看了?” “下午你跟我做慢肝一号的后续数据整理,另外把第二批临床反馈报告分类归档,我教你怎么读不良反应报表。” 沈玄明点头,把预约单夹到文件夹里,走到门口又停住。 “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空青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你姐我壮得跟牛一样,不舒服什么。” 沈玄明打量了她两秒,没追问,转身出去了。 跑跑蹲在意识海里,尾巴卷着,嘀咕了一句:“壮得跟牛一样是你自己说的啊,回头体重秤上见。” 沈空青翻开慢肝一号的第二批出厂检测报告,拿起笔在数据异常点上画圈。 第652章 宿主,你没有我也能行 上午九点,诊室门被敲了三下。 一个中年军官走进来,腰板挺得直,脸上绷着,但是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肋骨下面。 “沈主任,我姓廖,右边肚子疼,断断续续有一阵子了。” “坐。”沈空青指了指诊床旁边的椅子,“多久了?” “两三个月,不是一直疼,一阵一阵的。” “疼的时候在干什么?” 廖军官想了想,“吃完饭,尤其是吃肉多的时候,疼得厉害。” 沈空青伸手搭上他的脉,三根手指压下去,同时精神力往下沉。 信号来了,但跟往常不一样。 胆囊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堵墙在喊:“里面有石头……疼……堵……” 后面的内容碎成了几个字,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沈空青又等了两秒,信号彻底散了。 跑跑在意识海里竖起耳朵:“宿主,今天孕酮比昨天又涨了一截,精神力波动率已经到9%了,器官对话功能处于半瘫痪状态。” 沈空青的手指没动,呼吸平稳。 她松开脉枕,站起来走到廖军官正对面。 “张嘴。” 廖军官张开嘴,沈空青看了看舌苔——黄腻,厚,舌根部尤其明显。 “眼睛往上看。” 她拉下他的下眼睑看了一眼,又凑近看巩膜——白眼仁泛黄,不算重,但能看出来。 “口里有没有发苦?” “有,早上起来嘴里发苦,喝水都压不下去。” “打嗝呢?” “打,吃完饭就打,有时候嗝上来一股酸水。” 沈空青绕到他背后,手掌在右侧肩胛下角的位置压了一下,“这儿疼不疼?” 廖军官“嘶”了一声,身子往前缩,“疼!这儿怎么也疼?” “胆囊的放射痛,会往右肩和后背跑。”沈空青收回手,“你平时吃食堂还是自己做?” “食堂,后勤部食堂。” “油水大不大?” 廖军官的脸上露出点尴尬,“后勤嘛……比别的部门强点。” 沈空青回到桌前坐下,拿起脉枕重新搭脉。 弦滑而数,右关尤其明显。 她把手收回来,拿起笔。 “胆囊结石,慢性胆囊炎。” 廖军官愣了,“就摸一下就知道了?” “面色偏黄,巩膜黄染,口苦,嗳气泛酸,进油腻食物后右上腹绞痛,墨菲征阳性,脉弦滑数,舌苔黄腻。”沈空青一边写一边说,“这些加在一起,指向很明确。” 沈玄明在旁边把这些体征一条一条记到笔记本上,手速飞快。 “我给你开一副利胆排石的方子,再配合针灸疏通肝胆经。” “针灸?”廖军官的声音提了半调,“扎针能管用?” “针下去穴位把胆经的气机打通,胆汁流通顺畅了,小结石能随胆汁排出去。”沈空青签完处方抬头看他,“回去忌油腻,少吃肥肉,鸡蛋黄也少碰,食堂的红烧肉先戒三个月。” 廖军官的脸垮了,“三个月?” “嫌长?” “……不嫌。” 沈空青把方子递给沈玄明,“带他去药房,再转针灸室挂个号。” 沈玄明接过方子站起来,廖军官跟着往外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沈主任,不用做b超吗?” “做,方子先吃着,下周来复诊的时候顺便做个腹部b超,看看结石大小和数量,如果超过一公分或者数量太多,就得考虑手术了。” 廖军官点头出去了。 沈空青靠回椅背,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跑跑蹲在意识海里,尾巴甩了两下:“宿主,你刚才全程没用器官对话。” 沈空青把杯子放下,“不用也能看。” 第二个病人进来了,四十出头的女同志,纺织厂工人,头疼了半个月,之前在医院拿了止痛片,吃了不管用。 沈空青搭脉,精神力试探性地往下沉了一次。 信号比刚才更差,脑部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糊成一团,一个字都听不清。 她没再强推,手指从脉枕上移开,开始问诊。 “哪个位置疼?” “两边太阳穴,胀着疼。” “什么时候重?” “生气的时候,还有来月经之前。” “月经正常吗?” “不太正常,提前五六天,量少,颜色发暗。” “睡觉怎么样?” “睡不好,翻来覆去,后半夜老醒。” 沈空青看了看她的舌头——暗红,边有瘀点,苔薄白。 切脉——弦细,尺脉沉。 沈空青拿起笔,“头疼不是脑子的问题,是肝气不舒,气滞血瘀,上扰清窍。” 女同志瞪大了眼,“我这头疼跟月经有关系?” “有,而且关系很大。”沈空青写处方,“头面经络,通窍止痛,先吃两周。” 她写完方子又加了一行,“另外每天晚上睡前用艾叶泡脚二十分钟,水温不要太烫,微微出汗就停。” “就泡脚就行?” “泡脚是引血下行,你现在气血都往上冲,头才疼。” 女同志接过方子,点着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沈主任,我们厂里好几个姐妹都头疼,都是太阳穴两边——” “让她们挂号来看,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方子不能通用。” 女同志应了一声出去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 沈空青把笔搁到笔筒里,手指搭在桌面上没动。 跑跑在意识海里绕了两圈,停下来,蹲到她精神力核心旁边。 “宿主,我刚才把你今天两个诊断过程完整跑了一遍数据。” “第一个,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你用了望闻问切四诊合参加西医体格检查,从进门到给出诊断,四分二十秒,准确率——我按器官对话的基准交叉验证过——百分之百。” 沈空青翻开下一份病历。 “第二个,肝郁血瘀型头痛,你从问诊到开方,六分钟,方子的药物配伍我跑了智能药理分析模块,没有冲突,剂量精准,组方逻辑——” “说重点。” 跑跑的尾巴卷了起来:“重点就是,这两个病人,你全程没用器官对话,没用生命蓝图,没用任何系统功能,纯靠你自己的眼睛、手指和脑子。” 沈空青翻了一页病历。 “我跑了十二周到二十周你所有的诊断记录,器官对话辅助诊断的占七成,剩下三成是你自己判断的,准确率——” “多少?” “百分之九十七点六。” 跑跑顿了一下,“跟你开着器官对话的准确率只差了两个百分点。” 沈空青继续写字。 跑跑趴下来,前爪搭在一起,盯着她看了半天。 “宿主,我忽然觉得吧……” “觉得什么?” “你就算没有我,也能当个顶尖的大夫。” 沈空青的笔停了。 她靠回椅背,看着桌上那本翻了边的《外科手术学》,看着旁边摞了半尺高的病历。 她拿起笔,在新病历的空白处落下第一个字。 “跑跑,基本功是医生的立身之本。” 跑跑把尾巴卷到鼻子上,闷声嘟囔了一句:“行吧,那我就当个锦上添的那朵花。” 第653章 这孩子跟你一个频道 晚上九点半,叶怀夕洗完澡进卧室,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滴。 沈空青已经躺在床上了,枕头垫高了两个,手搁在肚子上,眼睛闭着。 叶怀夕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上床,侧过身,手掌贴上去。 掌心下面,隔着一层棉布睡衣,有个东西顶了一下。 “动了!” “嗯。”沈空青没睁眼。 叶怀夕把手往右移了一寸,等了几秒,又被顶了一下,比刚才重。 “劲儿不小。” “随你。” 叶怀夕没接话,手掌搁在原地不动,拇指在她肚皮上慢慢画了半个圈。 沈空青闭着眼,身体放松下来,精神力不再刻意收束,白天筑的那道屏蔽层一撤,胎儿的信号立刻涌了上来。 不是杂乱的噪声。 一个小鼓点,节律轻快,“咚、咚、咚、咚”,每分钟大约一百四十次,稳得像上了弦的节拍器。 比上次清楚太多了。 上次是隔着水听,这次像有人把耳朵贴到了鼓面上。 沈空青的呼吸慢了半拍。 不只是心跳的声音——一股暖流从腹部往上涌,细、软、绵,像被灵泉水冲淡了十倍的能量波,顺着她的经脉往四肢末梢走。 跑跑在意识海里弹了起来,尾巴炸成一根棍。 “宿主!你感觉到没有!” 沈空青没出声。 跑跑调出检测面板,数据跳得飞快:“胎儿体内检测到微量精神力波动,波长0.0037赫兹,与宿主器官对话频段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点四!” 沈空青的眼皮动了一下。 “再说一遍。” “百分之九十一点四!”跑跑在意识海里转了三个圈,“这个波长特征跟你的器官对话几乎一模一样!虽然能量值只有你的千分之二不到,跟萤火虫差不多,但频段对上了!” 沈空青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蜷了一下。 “宿主,这意味着——” “我听到了。” 跑跑的尾巴甩了两下,声音压低了:“这孩子,可能携带了你的异能基因。” 沈空青没回答,手掌贴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鼓点一下一下撞上来。 叶怀夕的手还搁在她肚子上,指腹感受到了肌肉的微微收缩,偏头看她。 “怎么了?” 沈空青睁开眼,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叶怀夕的手从她肚子上移到后背,掌心搁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 “叶怀夕,这个孩子可能会很特别的。” “嗯。”叶怀夕把被子往她肩膀上拢了拢,下巴抵着她头顶,“你生的,能不特别?” 沈空青闷在他肩窝里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跑跑把检测面板的亮度调到最低,蹲到意识海角落,前爪搭在一起,盯着那个标注“胎儿精神力波动”的数据条看了很久。 数据条几乎看不见,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但它在跳。 ------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玄明蹲在诊室角落的操作台前,面前摆了一排猪蹄。 猪蹄是后勤食堂杀猪时留的,沈空青提前打了招呼,每天送八只过来,专门用来练手。 今天练的不是皮肤缝合,是筋膜层。 沈空青站在旁边,双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看着沈玄明用持针器夹住弯针,从猪蹄筋膜的断端进针。 “进针角度。” 沈玄明停住,抬头看她。 “偏了十五度,筋膜层进针要跟组织面垂直,你歪了就会撕裂边缘。” 沈玄明把针退出来,重新调整角度,再进。 这次没歪。 “出针距离。” “三毫米。” “筋膜缝合间距两到三毫米,你刚才那一针出针点离断端四毫米,拉线的时候边缘会卷。” 沈玄明咬着嘴唇拆了,重来。 一条猪蹄筋,他缝了十二针,耗时十四分钟。 沈空青拿起来翻了翻,捏了捏,搁回去。 “下一条。” 沈玄明抓起第二只猪蹄,开始分离筋膜层。 两个小时,八条猪蹄筋全部缝完。 沈空青拿起镊子,逐条检查。 前六条,她看完放到左边,没说话。 第七条拿起来,镊子沿着缝合线走了一遍,停在第五针的位置。 “这一针间距多少?” 沈玄明凑过来看,“……三点五。” “前四针都是两毫米,第五针突然跳到三点五,为什么?” 沈玄明回忆了一下,“手抖了。” “手抖的原因?” “缝到第五针的时候手腕悬空太久,没找支撑点。” 沈空青把第七条扔进废弃盘里,拿起第八条。 线尾。 她用镊子勾了一下收线的位置,线头翘了出来,收口处松了半圈。 “收线的时候打了几个结?” “三个。” “第三个结松了,你打结的时候左手张力没保持住。” 沈空青把第八条也扔进废弃盘,镊子搁回托盘。 “拆掉,重来。” 沈玄明蹲下去,拿起拆线剪,一针一针拆。 门口传来脚步声。 吉承望端着搪瓷杯路过,往里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他推门进来,站到操作台旁边,低头看了看左边那六条合格的猪蹄筋。 拿起第三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缝合线。 “这是筋膜层缝合?” “对。”沈空青回到桌前坐下。 吉承望把猪蹄筋放下,擦了擦手,“针距控制得不错,进出针角度基本垂直,手上有感觉了。” 他看了看蹲在地上埋头拆线的沈玄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空青,你准备让他上什么台?” “阑尾吧。” 吉承望的杯子悬在嘴边,停了一秒。 “阑尾切除?” “嗯。” “独立主刀?” “我在旁边。” 吉承望放下杯子,往沈玄明那边走了两步,弯腰看了看他手里正在缝的第七条筋膜。 沈玄明的手没停,进针、出针、打结、收线,一气呵成。 第654章 建议重新学习药理 吉承望又看了沈玄明一眼。 “阑尾切除术是基础手术没错,但基础不等于简单,阑尾位置变异、系膜粘连、根部穿孔,台上什么情况都可能碰到。” “所以我说等合适的病人。”沈空青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单纯性阑尾炎,位置标准,没有穿孔,没有脓肿,我会挑的。” 吉承望点了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刀感怎么样?” “手稳,心细,下刀不犹豫。” 吉承望哼了一声,走了。 沈空青把笔记本合上,看向操作台。 沈玄明刚缝完第七条,把线头收紧,拿起来自己检查了一遍,搁到左边。 他抬头看过来,脸上有汗,眼睛亮得能反光。 “姐,吉主任刚才是不是在考察我?” “你管他考察不考察,第八条缝完了吗?” 沈玄明立刻低头继续。 缝到第四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姐,你说下周让我主刀阑尾——” “手别停。” 沈玄明的针稳住了,继续走线,嘴也没停。 “我准备好了。” “你缝完这条再说。” 沈玄明闭嘴,最后四针一针比一针稳。 收线,打结,三个结,每个都拉紧了。 他拿起来递到沈空青面前。 沈空青接过来,镊子走了一遍,翻面看了背面,捏了捏张力。 搁到左边。 “下周如果来了合适的阑尾炎病人,你主刀,我一助。” 沈玄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弯腰开始收拾操作台。 猪蹄扔进垃圾袋,器械泡进消毒液,台面擦干净。 擦到最后一下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姐。” “嗯。”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空青拿起搪瓷杯喝水,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你先别让你那八条猪蹄失望。” 沈玄明咧嘴笑了,抓起垃圾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差点撞上端着饭盒进来的叶怀夕。 “姐夫!” 叶怀夕侧身让了让,看了眼他手里的垃圾袋,袋口露出半截猪蹄。 “你姐让你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她满意为止!”沈玄明扛着袋子跑远了。 叶怀夕把饭盒搁到桌上,掀开盖子,红烧排骨的热气冒出来。 “他下周要主刀了?” 沈空青拿起筷子,“你怎么知道?” “走廊里吉承望跟我说的,说你胆子大。” 沈空青夹了一块排骨,“吉主任说的是客气话。” 叶怀夕在她对面坐下,胳膊撑着桌面看她吃饭。 “还吃不吃?” “饱了。” 叶怀夕看着她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伸手把饭盒盖上。 沈空青拿手帕擦了擦手,刚把饭盒推到一边,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的年轻女人冲进来,怀里抱着个裹了两层棉被的婴儿,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小脸涨得通红,两条腿在襁褓里蹬个不停。 “沈主任!沈主任您救救我家孩子!” 叶怀夕的椅子往后一退,给来人让出了路。 沈空青已经站起来了,“放诊床上。” 军嫂手抖得厉害,把孩子往诊床上搁的时候差点没托住,叶怀夕从旁边伸手接了一把,帮着把婴儿平放好。 “多大了?” “一岁零两个月。” “什么时候开始闹的?” “昨天晚上开始的,哭了一整夜,今天早上也不肯吃奶,嘴凑上去就扭头,喂进去一点就吐。” 沈空青把婴儿的棉被打开,手掌贴上孩子的腹部,轻轻按压。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往上弓,两只手乱抓。 沈空青的手没撤,换了个位置,从上腹慢慢移到脐周,再往下。 按到脐周的时候,孩子的哭声变了调,带了嘶哑的尾音。 “肚子胀气,肠鸣音亢进。”沈空青收回手,翻开孩子的嘴看了看,“口腔没有溃疡,舌苔白,不是鹅口疮。” 她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和耳后,“不发烧。” 军嫂在旁边攥着手,“我带他去家属院的卫生所看过了,说是着凉,开了点小儿健胃消食的,吃了没用。” 沈空青把听诊器挂上,听了一圈肺部和心脏。 “肺部清,心音正常。” 她把听诊器摘下来,没有往下接话,反而转头看了军嫂一眼。 “你自己最近在吃什么药?” 军嫂愣住了,“我?我没生病啊——”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哦,我前几天去卫生所看了个妇科的毛病,医生给开了药。” “什么药?” “那个……甲、甲什么唑的,一个白片子,一天吃三次。” 沈空青的手停在病历本上。 “甲硝唑?”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谁给你开的?” “就是家属院那个卫生所的陈医生。” 沈空青把笔搁下了。 沈玄明站在旁边,已经把“甲硝唑”三个字记到本子上了,笔尖还悬在纸面上,等着往下写。 “吃了几天了?” “三天。” “一天三次,每次多少?” “两片。” 沈空青拿起笔,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病历推到一边,转过身面对军嫂。 “孩子的问题不在他自己。” 军嫂瞪大了眼,“那是——” “甲硝唑通过乳汁分泌,浓度不低,你喂奶等于把药喂进了孩子嘴里,一岁的婴儿肝脏代谢能力不到成人的三分之一,这个药进了他的身体,胃肠道第一个扛不住。” 军嫂的脸白了,“那、那陈医生说能吃的——” “他说错了。” 诊室安静了两秒,只剩下婴儿的哭声。 沈空青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信纸。 沈玄明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沈空青提笔,字迹工整,落笔极快。 “致家属院卫生所陈医生:甲硝唑(灭滴灵)属硝基咪唑类抗菌药物,口服后可经乳汁排泄,乳汁中药物浓度与血药浓度相近。” “据《药物学》第三版第七章第四节,哺乳期妇女服用甲硝唑期间应停止哺乳,或改用其他替代药物,婴儿经乳汁摄入后可出现恶心、呕吐、腹泻、食欲减退等胃肠道反应,严重者可影响造血功能。” “该患者哺乳期就诊时已明确告知正在哺乳,仍予甲硝唑口服处方,属用药不当,建议重新学习药理学第三章。” 落款:军区总院,沈空青。 日期,盖章。 她把信纸吹了吹墨迹,对折两下,递给军嫂。 “这封信你带回去交给陈医生本人。” 军嫂双手接过信,手还在抖,“沈主任,我家孩子……” “药停掉,从现在起停止哺乳,至少停三天,等药物从你体内代谢干净再喂。”沈空青转回桌前,拿起处方笺开始写,“这三天用米汤加少量葡萄糖喂孩子,少量多次。” “那他拉肚子怎么办?” “我给你开一份食疗方。”沈空青边写边说,“山药、莲子、粳米,煮成稀粥,过筛,只取最上面一层米油,放温了用小勺喂,一次两三勺,一天五到六次。” 她写完食疗方,又另起一行。 “再开一味药,每次半克,拌在米油里喂,消积化食。” 沈玄明在旁边飞快地记,记完抬头,“姐,用量要不要再减?一岁的孩子——” “半克已经是减过的量了,足月婴儿可以耐受。” 沈空青把处方签了字,递给军嫂,“三天后带孩子来复诊,不用挂号,直接来找我。” 军嫂接过方子,眼圈红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空青打断了。 “别哭,你一哭孩子哭得更厉害。” 军嫂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吸了吸鼻子,抱起孩子,弯了弯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孩子的哭声忽然小了,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啜泣,小脑袋拱进军嫂的脖子里。 第655章 你自己判断 星期三上午,急诊科的推车碾过走廊地面,轮子发出刺耳的响。 沈玄明从药房出来,差点被推车撞上,侧身一闪,看见担架上躺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双手捂着右下腹,脸上的汗把衣领洇湿了一片。 他跟着推车跑进急诊,护士已经在量体温、测血压。 沈空青从诊室走过来,步子不快,手里拿着急诊的化验单。 “二十四岁,通信兵,昨晚开始肚子疼,一开始是上腹,后来转到右下腹。” 沈空青把化验单搁到台面上,伸手按了一下病人的右下腹麦氏点。 年轻通信兵“嗷”地叫了一声,身子往左缩。 沈空青松手,通信兵又疼得弹了一下。 “反跳痛阳性。”沈空青拿起化验单扫了一眼,“白细胞一万四,中性粒八成五。” 她回头看了沈玄明一眼。 沈玄明的心跳快了半拍,脊背绷直了。 “准备手术。”沈空青把化验单递给他,“你主刀。” 沈玄明接过化验单的手稳住了,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手术室走。 换衣间里,沈玄明解了白大褂扣子,拉开柜门拿手术服。 手术衣从衣架上抽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右手的指尖在抖。 他攥了一下拳头,松开,又攥了一下。 门被推开,沈空青已经换好了手术服,站在门口看他。 “伸手。” 沈玄明把两只手平举到胸前,十根手指摊开。 沈空青盯了三秒。 指尖的颤动从右手传到左手,幅度不大,肉眼要仔细看才能分辨。 “可以。” 沈玄明呼出一口气,把手术服套上,系带子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洗手,刷指甲缝,碘伏泡手,三分钟,每个步骤跟他练过一百遍的流程一样。 跑跑趴在沈空青意识海里,竖着耳朵:“宿主,你心率七十二,倒是稳得很,你弟弟刚才心率过一百了吧?” 手术室的无影灯打开,白光落下来,通信兵躺在手术台上,腰麻已经起效,下半身没有知觉。 沈空青站在对面,器械护士在旁边,巡回护士在外围。 沈玄明走到主刀位置,右手接过十号刀。 他低头看着消毒过的术区,碘伏把皮肤染成深褐色,麦氏点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开始吧。”沈空青的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不带任何多余的语气。 沈玄明深吸一口气,刀尖落到皮肤上。 第一刀划下去。 切口位置在麦氏点,长度三厘米,刀锋走得稳,皮肤层和皮下脂肪一刀到位,出血点两个,电凝止住。 “刀感不错。”器械护士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玄明没听见,换了把组织剪,开始分离腹外斜肌腱膜。 顺纤维方向撑开,换拉钩,暴露腹内斜肌和腹横肌,钝性分离,肌肉纤维被撑开,腹膜露了出来。 他用镊子提起腹膜,剪了一个小口,手指探进去确认没有粘连肠管,然后沿着切口扩大。 腹腔打开了。 沈玄明用手指顺着结肠带往下摸,找到盲肠,沿着盲肠壁往根部探。 手指碰到阑尾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 “粘连了。” 他抬头看了沈空青一眼。 阑尾根部跟后腹膜粘在一起,不是轻轻一拨就能分开的膜状粘连,纤维带把阑尾根部和周围组织缠得不算松。 沈空青低头看了看术野,没说话。 沈玄明等了一秒。 “你自己判断。” 沈玄明咬了一下后槽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术野。 他拿起止血钳,尖端探到粘连带的边缘,先找到了疏松的间隙,钳尖顺着间隙轻轻撑开,一小片粘连带断了。 他换了个角度,钳尖从另一侧进去,贴着阑尾壁走,碰到一根细小的血管,夹住,结扎,剪断。 第二片粘连带分开了。 最后一片在根部正后方,贴得最紧,沈玄明的钳子伸进去试了一下,没找到间隙。 他停了两秒,把钳子退出来,换了一把弯头的蚊式钳,钳尖从侧面绕过去,找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缝隙,撑开,粘连带绷紧,他另一只手拿剪刀,贴着阑尾壁剪了一刀。 粘连全部解除,阑尾游离出来,根部完整暴露。 沈空青的目光从术野移到沈玄明的手上,又移回去。 沈玄明拿起两把弯钳,在阑尾根部钳夹,中间留了五毫米的间距,用四号丝线在近端钳下方结扎。 打结,第一个结拉紧,第二个结反向,第三个结顺向,线头剪到三毫米。 他又拿起阑尾系膜,沿着系膜游离,找到阑尾动脉,双重结扎,间距一厘米,中间剪断。 系膜处理完了,他在两把钳子中间把阑尾切断。 残端用碘伏棉球涂了一遍,然后他开始做荷包缝合。 针从盲肠壁浆肌层进,绕残端一圈,出针,提线的同时用钳子把残端推进去,收紧打结,残端包埋完毕。 “时间。”沈空青开口。 巡回护士看了眼挂钟,“三十八分钟。” 第656章 及格 沈玄明开始关腹,腹膜连续缝合,肌层间断缝合,腱膜层间断缝合,皮下、皮肤。 最后一针缝完,他剪断线头,直起腰。 四十分钟整。 他的后背湿透了,手术衣贴在脊梁上。 器械护士报了术中出血量,“纱布称重,不到十毫升。” 沈空青把手里的拉钩放回器械台上,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 沈玄明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等。 沈空青解开口罩的系带,露出半张脸。 “及格。” 沈玄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去扔手套,扔了两次才扔进桶里。 等他再抬起头,沈空青已经走到门口了。 “术后医嘱你自己写,写完拿给我签字,抗生素选头孢,剂量你算,算错了你重新背药理。” “好。”沈玄明的声音哑了一个调。 门关上了。 沈玄明站在手术台旁边,两只手撑着台沿,指节发白。 巡回护士从旁边经过,瞄了他一眼,“沈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沈玄明吸了一下鼻子,使劲眨了两下眼,蹲下去开始整理器械台。 蹲到一半,他的膝盖撞在器械车的轮子上,“砰”的一声。 他没吭声,把器械一件一件归位,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站起来往外走。 换衣间里,他脱了手术服,里面的秋衣后背全是汗。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换上,扣扣子的时候,手指头抖得比手术前还厉害。 他攥了两下拳,没攥住,干脆不管了,推门出去写医嘱。 走廊尽头,来送饭的叶怀夕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个搪瓷饭缸。 “手术完了?” “完了。”沈玄明从他身边走过。 叶怀夕看着他的背影,“你姐说什么了?” 沈玄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停,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她说及格。” 叶怀夕端着饭缸往诊室走。 诊室里,沈空青正在翻一摞病历,搪瓷杯里的水凉了,没顾上喝。 叶怀夕把饭缸搁到桌上,掀开盖子,排骨汤的热气冒出来。 “喝汤。” 沈空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眼睛还盯着病历。 “玄明今天表现怎么样?”叶怀夕在对面坐下。 沈空青翻了一页,“还行,处理得有章法。” 叶怀夕点了点头,“那就行。” 沈空青放下病历,又舀了一口汤,“他刚才在手术室差点哭了。” “忍住了?” “忍住了。” 叶怀夕伸手把饭缸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喝点,排骨是我奶奶炖的。” 门被推开了,沈玄明拿着一张医嘱单站在门口,眼睛还有点红,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 “姐,医嘱写好了,你看看。” 沈空青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笔在右下角签了名。 沈玄明接回医嘱单,站着没走。 “还有事?” “姐,下一台什么时候能排?” 沈空青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口水,“把今天这台的完整复盘报告交了再说。” 沈玄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被叶怀夕叫住了。 “吃饭了没?” 沈玄明摸了摸后脑勺,“忘了。” 叶怀夕从兜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朝他扔了过去。 沈玄明单手接住,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姐夫”,夹着医嘱单跑了。 沈空青看着门口,搪瓷杯搁回桌面。 跑跑甩了甩尾巴:“宿主,你刚才说他过了线,到底过了多少?” 沈空青拿起笔,翻开下一份病历。 “等下你就知道了。” 沈空青把最后一口排骨汤喝干净,搪瓷杯搁到桌角,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你快回部队,帮我叫玄明过来。” 叶怀夕正收饭缸,闻言拧上盖子,“我去喊。” “不用你去,让护士站传个话就行。” 叶怀夕把饭缸往腋下一夹,走到门口探头跟走廊里的护士说了一句,转身回来。 “我先回去了,晚上来接你。” “不用接,我让玄明送。” 叶怀夕弯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没多说,推门走了。 沈空青从抽屉里翻出今天那台阑尾切除术的手术记录,摊在桌面上,又拿了支红笔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跑步的声音。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沈玄明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嘴巴鼓鼓的。 “姐,你找我?” 沈空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了。” 沈玄明三口把馒头塞完,拉开椅子坐好。 沈空青把手术记录推到他面前。 “自己先看一遍。” 沈玄明低头看,从切皮到关腹,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右下角是沈空青签的字。 他看完抬头,“姐,有问题?” “你觉得呢?” 沈玄明又低头看了一遍,嘴抿了起来,没吭声。 沈空青拿起红笔,笔尖点在手术记录的第一行。 “第一个问题,切皮。” 沈玄明的目光跟着笔尖走。 “你第一刀力度不够,只切开了表皮层和浅层皮下脂肪,深层没到位,所以你补了一刀。” 沈玄明张了张嘴。 “别解释,我看得清清楚楚。”沈空青把笔往桌上一搁,“一刀变两刀,切口创面多暴露了三到五秒,多出来的这几秒就是感染风险,手术室再干净也不是无菌真空。” 沈玄明把笔记本翻开,低头写,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为什么力度不够?” 沈玄明的笔停了一下,“第一次主刀,下刀的时候……收了一点。” “收了一点。”沈空青重复了这四个字,“昨天你在猪蹄上练了多少刀?” “三百多刀。” “三百多刀,哪一刀收过?” 沈玄明摇头。 “那今天为什么收?” 沈玄明没说话,手里的笔攥紧了。 第657章 不及格的地方 “因为躺着的是活人。”沈空青靠回椅背,“你怕切深了伤到他,所以下意识收力,但你练了几年就是为了让肌肉记住正确的力度,上了台你不信你的手,信你的脑子,脑子一犹豫,手就废了。” 沈玄明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记在本子上,记完在旁边画了个圈。 “第二个问题。”沈空青的笔尖移到手术记录中间,“分离粘连。” 沈玄明抬头。 “你右手镊子换了两次握法。” 沈玄明愣了,“我换了?” “第一次分离膜状粘连的时候,你用的是标准拇食指对捏握法,到了根部那片紧粘连,你换成了三指握,剪完之后又换回来了。” 沈玄明回忆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懊恼。 “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就对了。”沈空青打断他,“说明你对镊子的操控还没变成本能,碰到需要精细操作的时候,手会自己找舒服的姿势,而不是最正确的姿势。” 沈玄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重新写。 “回去练镊子,每天半小时,用镊子夹黄豆,从碗里夹到盘子里,再夹回来,全程标准握法,不许换。” “黄豆?” “嫌简单就换绿豆。” 沈玄明把“黄豆”写在本子上,旁边括号里补了个“绿豆”。 “第三个问题。”沈空青把笔尖点到荷包缝合那一行,“包埋残端。” 沈玄明的背又挺了一寸。 “你荷包缝合第三针进针角度偏了,我目测大概五度。” 沈玄明皱眉,“五度?那个角度——” “不影响包埋效果,残端埋进去了,浆肌层也没穿透,缝合是成功的。” 沈玄明松了半口气。 “但不完美。” 那半口气又提了回去。 “五度的偏差在阑尾手术上可以容忍,换到肠吻合呢?换到胆总管呢?换到血管缝合呢?”沈空青把红笔搁下,“五度可以要人命。” 沈玄明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小点。 他没擦,接着往下写。 沈空青等他写完,把手术记录收回来,叠好放进抽屉。 “三个问题都记下了?” 沈玄明翻着本子念了一遍,一条不漏。 “切皮力度、镊子握法、进针角度。” “练法呢?” “切皮力度——回去继续练猪蹄,但每一刀之前先闭眼默数三秒,模拟台上的状态再下刀。镊子——黄豆,半小时,标准握法。进针角度——”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沈空青。 “进针角度怎么练?” “你自己想。” 沈玄明张嘴又闭上,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 沈空青没给答案,把笔帽盖上。 “今天的手术我给你打了个,你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沈玄明点头。 “及格是因为你全程没犯致命错误,该结扎的结扎了,该止血的止住了,粘连处理得有条理,关腹层次清楚,出血量控制在十毫升以内,时间四十分钟,基本功在线。” 沈玄明攥着笔,指节泛白。 “不及格的地方才是你接下来要练的。”沈空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把阑尾切除术的操作要点从头到尾重新背一遍,明天早上我抽查,背不出来就别进手术室了。” 沈玄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脚跟并拢,右手抬到帽檐的位置,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沈空青摆了摆手,“行了,走吧。” 沈玄明收回手,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姐,复盘报告我今晚写好,明天一早放你桌上。” “嗯。” 门关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又有力,渐行渐远。 沈空青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门合上的方向,嘴角翘了一下。 就一下。 跑跑从意识海里冒出来,尾巴翘得老高:“宿主,你嘴上不饶人,心里挺高兴的吧?” 沈空青伸手拿起桌上的病历夹,“啪”地拍了过去。 跑跑的白猫虚影缩成一团弹回意识海深处,声音闷闷的:“打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他第一台主刀手术,处理粘连那段我都替他捏了把汗,结果人家自己想办法解决了,你明明——” “闭嘴。” 跑跑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 晚上吃过饭,沈空青洗完澡,拿着干毛巾坐在床沿擦头发。 叶怀夕从外面端水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站到她身后替她绞干净水。 “明天查完房,我就去找管院长。”沈空青说。 叶怀夕的手顿了一下,毛巾裹住头发揉了揉:“找他干嘛?” “跟他说,以后我的手术全停了。” 叶怀夕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把毛巾扯下来,绕到前头盯着她:“真定了?” “肚子全显怀了。”沈空青低头抚了一下腹部,“我今天查玄明的房,在床边站了十分钟,腰有点发沉。” 叶怀夕把手里的干毛巾往椅背上一搭,走到床边坐下,大掌直接覆上她的后腰。 力度适中,顺着腰椎往下按了两把。 “早该停了。”他眉头拧出两条粗直的折痕,“手术室里一站四五个小时,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站只是个体力活儿。”沈空青往后靠进他怀里,“手术室里的消毒水味,还有挥发出来的麻醉气体,吸多了对孩子没好处。” 跑跑在意识海里顶着白猫的虚影冒了出来。 “宿主,你那灵泉水早把这些毒性中和干净了,你就是自己不想动刀!” 沈空青意念微动,直接把它锁进小黑屋。 “而且我一旦上台主刀,精神力必须绷到最紧。”她接着说,“如果碰到大出血或者变异血管,心跳一上去,这小东西就在里面跟着翻跟头。” 叶怀夕的大手顺着后腰滑到腹部。 “这两天又闹你了?” “上午坐诊的时候又踹了我一脚。” 叶怀夕的脸黑了一半:“等他蹦出来,我先抽他两下屁股。” 沈空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明天晚上你别去门诊接我,我跟管院长谈完,还得去一趟普外科。” “去做交接啊?” “嗯,玄明现在能做初级的急诊手术了,我得让院方多给他安排点机会。” 叶怀夕拉过薄被抖开,盖在她腿上。 “行,明天下午我让小周送点水果过去。” “我要吃酸口的葡萄。” “好,我记住了。” 第658章 先停了吧 第二天早上。 沈空青刚换好白大褂,诊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玄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溜进来。手里捏着几页信纸。 “姐,昨天阑尾那台的复盘报告。” 他把报告平整地压在桌角。 沈空青拿起来翻了翻,字迹有点发飘,但记录写了整整三大页,第一页就把那三个问题掰开揉碎了分析得一清二楚。 “昨晚熬到几点睡的?” “两点半。”沈玄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夹那堆黄豆夹到十二点,虎口差点抽筋。” “黄豆带了吗?” “带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缝得歪扭的布袋,搁在桌面上。 里面传出硬邦邦的颗粒撞击声。 “以后每天来我诊室头一件事,夹一百颗。”沈空青合上报告单。 “在这夹?” “对。”沈空青拿笔杆敲了敲旁边的空桌子,“摆两个碗,一个装豆子一个空着,用标准三指拿手术镊的握法。” 沈玄明走过去把布袋扯开。 “姐,你下午有几台手术?” “没排。”沈空青端起搪瓷杯喝水。 “明天呢?” “以后都没有了。” 沈玄明正拿镊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一颗滚圆的黄豆弹在桌面上,掉进抽屉缝里。 他倏地转过头:“什么意思?你被上面停职了?!” 他连手里的长镊子都扔了,跨开两步冲到跟前:“是不是昨天那个甲硝唑的事情?那陈医生跑去医务处告黑状了?” “回去坐下。”沈空青拿指结在桌上重重叩了两声。 沈玄明咬着牙不挪窝。 “是不是管院长给你施压了?我这就去上边找他评理!” “这事跟别人没关系,我自己决定的。” 沈玄明愣在原地。 “为什么?” 沈空青往椅背上一靠。 “月份大了。”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腹,“站不住,不能再闻麻药。” 沈玄明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的目光在空中转了个弯,落在她的肚子上,又触电般赶紧移开,他整个人绷紧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伸手胡乱抓了两把头发。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摊上医疗事故了。” “回去夹你的豆子。” 沈玄明乖乖退回空桌前坐好,镊子尖夹起一颗黄豆,慢慢放进空碗里。 “姐,你不主刀,那我那几个准备练手的复杂肠吻合怎么办?” “我昨晚联系了吉主任。”沈空青翻开下一本病历,“你去当他的二助。” 又一颗黄豆掉在碗底,发出当的一声。 “吉主任?普外那个活阎王?” “他是全院普外的第一把刀,你跟着他学不亏。” 沈玄明闭紧嘴巴不吭声了,手里的镊子捏得指节都泛了白。 上午十点,院长办公室。 房门敞着半扇,管建设戴着老花镜正在批示刚送上来的季度报表。 沈空青叩了两下门框。 “进来。” 她径直走过去,在靠窗的布沙发上坐下。 管建设抬起头,顺手把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了扔在文件旁。 “空青啊,坐,我正要派人去喊你。”他端起手边的带盖茶杯。 “管院长,我今天来是跟您说停手术的事。” 管建设刚灌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呛在了嗓子眼里。 他连着猛咳了好几声,急忙抽出胸口的帕子擦嘴。 “咳咳……你说什么?” “产前我不再接任何手术排班了。” 管建设愣了足足三秒,把茶杯重重磕在桌角。 “你可是我们总院外科的一块活招牌,怎么突然说停就停?” 沈空青把道理一条条掰开来摆在他面前,“单台手术站立时间超长、神经连轴转、麻醉气体长期按比例挥发。” 管建设听完,花白的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绕着办公桌来回走了两圈。 “理确实是这个理,可崔部长前两天才刚批了一份文件下来,要求大幅提高疑难杂症转诊的治愈率,你这可是我们突击组的绝对主力啊。” “我只说了不上手术台开刀。”沈空青眼尾一扫,“没说不接诊。” “面诊、开中药方、传统经络针灸、推拿复位,这些我照样能做。”沈空青指了指桌上的红头文件,“内外科确诊不了的疑难病例,你只管往我这边转。” 管建设长出一口浊气。 “全军最锋利的这把标杆手术刀,算是暂时入鞘了。” “只是产前暂时的。” “这几个月这空缺够普外那帮老家伙愁掉半层头发的。”管建设摊开手摇了摇头,“不过也好。” 他忽然展平了眉头笑出两声。 “刀入鞘了,那双全军最毒的眼睛还在。”管建设隔空拿指头点她,“你坐镇在门诊大后方,给下面那群毛头小子把最后一道关,这安排也挑不出毛病。” “吉主任那边,得劳您去通个气?” “我下午开全院大会的时候单独留他通知。”管建设一口把这活揽下来,“沈玄明那小伙子最近跟着你表现怎么样?” “刚下妥了他人生第一台单纯性阑尾。” “中间没搞出岔子?” “切口缝合还能过眼。” 管建设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让他调去普外科基层历练几个月吧,总护在你这棵大树底下,学不出什么狠劲。” 半小时后,沈空青从院长办公室出来。 走廊楼道里人来人往,沈空青刚走下阶梯来到二楼大拐角的护士站。 吉承望腋下夹着个大号牛皮纸袋迎面大步走过来。 他脚步迈得重,两条眉毛死死锁在一块。 “正准备找人喊你。”吉承望刹停在沈空青跟前,“来我屋里帮着看个片子。” “管院长找人跟您递话了?” “说你要撂挑子的事?我上周就料到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那台子你根本上不去。” 他转身撞开办公室的门,沈空青跟了进去。 “沈玄明后头几个月的人事档案归我了?” “他底子这小半年打得差不多了,手上的经验还欠火候。” “主动送上门来的壮劳力,我可用力往死里使唤了。” 吉承望随手把门带上,转身把手里的几开ct片子一张张全插在靠墙的阅片灯箱上。 “啪”的一声扯下灯绳关了白炽灯。 “先别扯没用的,帮我把把这关。” 第659章 真安排我上台? 沈空青走近光亮刺眼的灯箱前。 那是一组腹部增强ct扫的横截面片子。 吉承望抓起桌上的油性笔,笔尖用力点在一处灰黑色的阴影边缘。 “病床四十二床,五十出头的老爷子,连续黄疸两周没退,伴右侧肋缘下持续性隐痛。”吉承望的嗓音压得极沉。 “看切面是胆总管末端的片子。”沈空青眯起眼睛凑近。 “没错。”吉承望接话,“县级医院打的b超报告光提示了胆总管中度扩张,远端有梗性阻塞,咱们这重做的增强ct出来得有点鬼。” 沈空青伸出一根手指。 “这处。”她指尖按在其中一张切片上,“十二指肠壶腹部周围的密度相当不匀。” “是这儿。”吉承望顺手画了个圈,“这地方明显突出了个结节状的东西,但你仔细看,动脉期的强化非常不明显,等到了静脉期边缘更加模糊。” 他转过头盯住沈空青侧脸。 “结合临床症状,你那绝活这回看是泥沙石头?还是长了恶性肿瘤?” “黄疸的症状是一条线进行性加重,还是中间有起伏的波动性退黄?”沈空青开口反问。 “问过了,波动性。” “身上发烧么?” “傍晚多发低烧。” 沈空青收回手退开半步。 依据多年临床经验,如果是壶腹周围长的癌性肿瘤引起的黄疸,十有八九是呈持续进行性加重,绝对不会几天黄几天白地来回波动,只有随着胆汁流动会跑位的泥沙结石,最容易搞出这种波动起伏的指征。 “切面这片密度分布,绝对不是单纯堆积的胆固醇结石。”沈空青下了论断,“但周围边界也不具备典型癌肉组织的浸润特征。” “难办就难办在这儿。”吉承望把笔扔回桌上,“内科病房那边几个专家倾向于打抗生素保守消炎,如果是小石头能顺着肠道自己排干净最好!” “那名病号现在收在哪个区?” “就在楼下普外二病区,靠窗的四十二床。” “我下楼跑一趟。” 吉承望伸手把屋顶的白炽灯重新拉开。 “你过去就光靠手摸脉?” “顺道听听别的动静。” 两人顺着楼梯下楼,推开二病区病房木门。 四十二床病床上平躺着个脸颊塌陷的中年男人,男人眼皮缝里露出的那点巩膜都染着一层散不掉的黄褐色。 他脑袋歪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床沿边坐着个家属正在闷头削苹果皮。 “老钱!醒过神没有!”吉承望大跨步走过去巴掌拍了拍铁床栏杆。 老钱猛地张开双眼,手肘撑在床垫上费劲地支出半个身子。 “吉大主任转过来了啊。” “带个挂专家号的教授再给你重新拿捏拿捏脉象。”吉承望侧身给沈空青让出条宽道。 沈空青扯过床尾的小方凳落座,三根手指直接搭住男人骨瘦如柴的腕根处。 整整一分钟没挪地方。 沈空青闭上了眼睛。 手下的脉象跳得弦滑且漂浮无力,百分百是胆气郁滞、湿热浊气内蕴的里证。 她试探着在意识深处分拨出一缕极细的精神力,径直探向右上腹那块肝胆掩藏的区域。 精神力这根绷直的弦刚触及体表那块区域,腹中的胎儿毫无预兆地狠狠翻腾了一下,刚聚起的那缕精神力被这股动静瞬间震散成一团乱麻。 她马上睁开眼。 没窃听到半句器官传来的示警。 “这趟摸得怎么样?”吉承望在旁催问。 “早起嘴里犯苦吗?”沈空青调转矛头去问病号。 “苦透了,跟生嚼了一把黄连一样难咽。” “大便最近拉的什么颜色?” “这四五天全是灰白灰白的硬块。” 沈空青撤了手,从白大褂兜里摸出行军笔。 “舌头往外伸出来。” 苔色黄且厚厚的一层黏腻。 沈空青抓着椅背站起来,冲吉承望递了个眼色带他走到病房走廊外头。 “腕子脉象偏实,有脏器淤堵的死兆。”沈空青盯住吉承望眼睛,“真要是普通的泥沙石头,卡在那个狭窄口形成了个来回翻转的活瓣口,表征黄疸才会跟着上下飘忽不定。” “万一开膛真是个硬瘤子?” “就算是瘤子,目前也绝对不是要命的恶性。”沈空青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句保底的话,“起码那块的气血还没败,没完全侵蚀周围的大血管网。” 吉承望大拇指捏住长满胡茬的下巴狠搓了两下。 “那干脆直接上刀,划开肚子剖明白最省事。” “这第一刀你得亲自拿。”沈空青忽然笑出声,“玄明过去给你打下手拉撑钩。” “那臭小子的手摸出茧子没?” “正在我屋里拿那碗黄豆玩命磨洋工。” 吉承望大手一挥,“这号病人归我管了,你赶紧回屋歇着。” 下午两点半。 沈空青迈进自己的单人诊室。 桌面上摆着的两个白瓷碗换了个方位。 先前的空碗里这会儿垒着小山高的饱满黄豆,另一只能装水的碗空空如也。 沈玄明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另一张空桌子上,右手指头捏着支圆珠笔在稿纸上飞舞瞎画。 “让你背的解剖图谱背到前边哪一页了?” 沈玄明身子往起一弹。 “《腹部外科学》第五卷,主讲胆道系统的分支。” “扯开了顺着往下背。”沈空青抽出木椅一屁股坐下。 “胆总管解剖学统共分四段,十二指肠上段最长、跟着后段、胰腺后方深层段、最后连接壁内口……”沈玄明的嘴皮子翻得比电台播报还快,生僻名词一个不磕巴。 “明天清早八点准时到,去二病区家属换药室里蹲着。”沈空青开口直接掐断他的背书声。 “跑换药室去干嘛?” “四十二床排了台开腹大手术。”沈空青伸手拽出一沓空白处方笺,“吉主任亲自主刀,开腹探查胆总管兼顺带部分切除,你去给他洗手上台当二助。” 沈玄明两条腿猛地挺得笔直。 “真安排我上台了?” “马上去外头水龙头那拿碱液洗手,敢给我磨蹭或者晚一分钟,明后天你就缩在这儿拿指甲盖扒那些黄豆。” 沈玄明把那册厚重笔记本往大抽屉深处一捅,调头撒开腿就冲着走廊外窜去。 冲到木门外侧,脑门差点劈头盖脸撞上赶来送水果加餐的叶怀夕。 第660章 不要讨价还价 上午的诊室比往常安静两分。 沈空青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拿病历,动作慢了半拍。三十二周的肚子把白大褂撑得弧度分明,她左手撑着桌沿,右手捞过压在镇纸底下的新病历夹。 跑跑在意识海里打了个哈欠:“宿主,今日激素水平波动值比昨天下降百分之三,器官对话功能稳定性评估为‘良好’,建议佩戴精神力缓冲护腕,防止胎儿胎动导致的信号中断。” “用不上。”沈空青翻开病历第一页,字迹是管院长亲自写的——潦草,但关键信息都划了线。 八十一岁,男,反复低烧一月余,体温波动在37.3c到38.1c之间,血常规、血沉、c反应蛋白、肿瘤标志物全套、胸片、腹部b超,全做了,全正常,骨扫描没做,老人拒绝,说“烧点死不了人,别拿针往骨头里戳”。 师长亲自带来的人。 沈空青把病历合上,搁到右手边,诊室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军官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个拄拐的老人,背驼得厉害,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 “沈主任。”师长站定,“麻烦您了。” “坐。”沈空青指了指诊床旁边的椅子,自己挪回主位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两秒。 师长扶着父亲坐下,自己退到门边的墙角,背挺得笔直。 老人坐下就喘,喘匀了才抬眼看沈空青,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丫头,我这病……查了好几家医院了,都说没毛病,可这烧退不下去,人一天比一天没劲。” “多久了?”沈空青抽出压脉带,搭在诊桌上。 “整一个月。”老人伸出枯瘦的手腕搁上去,“刚烧那会儿我还扛着下地转悠,现在连从床上挪到椅子上都喘。” 沈空青三根手指压上寸关尺,脉象沉细而数,尺脉尤其弱,按下去像踩在棉花上,空荡荡的没根。 她闭眼,精神力顺着腕部的经络往下探。 信号来了。 比以前清晰得多。 【前列腺的声音很轻,带着恐惧在嘟囔:“里面有个不好的东西在偷偷长……它很安静,不疼不痒,但我能感觉到它在一点点吃我的肉……”】 【膀胱也在抖:“它长得慢,但它在长!它把我的口堵住了一点点,我接尿接不干净,老剩下一点,剩下的那点就惹炎症,炎症,主人就发烧了……”】 沈空青睁开眼,松开脉枕。 “舌头伸出来。” 老人张嘴,舌苔薄黄,舌根部苔腻发灰。 “尿频么?” “尿,晚上起夜四五次,尿不干净,尿完了还滴答。” “尿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就是费劲,要使好大劲才挤出来一点。” “大便呢?” “便秘,拉出来细细的,跟铅笔似的,使不上劲。” 沈空青靠回椅背,手搭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翻了个身,顶得她肋骨发紧。 “肾区叩击痛么?”她问师长。 “上周在军区医院查过,没有。”师长立刻回答,显然把之前的检查结果都背下来了。 “骨扫描没做?” “没做,我爸不肯。”师长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老人哼了一声:“拿针往骨头眼里钻,我不干。” 沈空青看着老人,“我需要给您做个直肠指检。” 老人愣了,“啥?” “手指伸进去摸一下前列腺的大小、质地,有没有硬结。”沈空青抽出处方笺,“这是最直接的初步筛查,如果摸到异常,再建议做穿刺活检确认。” 老人脸涨红了,“那多丢人……” “你儿子站在这儿都不嫌丢人,你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嫌什么?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师长立刻开口:“爸,听沈主任的。” 老人抿着嘴,半晌才点头:“……行。” 沈空青起身,肚子卡在桌沿和椅子之间,她侧身挤出去,动作慢但稳,她戴上手套,示意老人到隔壁检查床侧卧,蜷腿。 师长跟在后面,背对着站到窗边。 检查只持续了一分钟。 沈空青摘下手套,扔进污物桶,她走回诊桌,抽了张处方笺写字。 “前列腺质地偏硬,表面不光滑,左侧叶可触及一个约黄豆大小的结节,边界不清。”她笔尖没停,“建议做经直肠前列腺穿刺活检,取组织送病理,同时查血清——之前查的那个肿瘤标志物里,、如果低于4,不代表没问题,高危人群阈值要放到2.0以下。” 师长转过身,脸色沉下来:“您怀疑是?” “前列腺癌,极早期。”沈空青把处方笺递过去,“穿刺是金标准,做出来就能定。” 老人被扶着坐回椅子,听见“癌”字,身子一抖:“我……我还能活多久?” “发现得早,切掉就没事。”沈空青坐回椅子,肚子又顶到桌沿,她往后挪了挪,“前列腺癌是懒癌,长得慢,转移也慢,你现在连症状都不明显,只是发烧和排尿困难,说明肿瘤没扩散,没侵犯神经,没堵塞尿道。” 老人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浮起点亮光。 “穿刺疼不疼?” “打麻药,不怎么疼。”沈空青拿起笔签字,“我给你写条子,穿刺取样一次成功率高。” 师长双手接过处方笺:“沈主任,谢谢。” “谢什么,还没确诊呢。”沈空青把笔插回笔筒,“先做穿刺,三天后出病理报告,拿着报告再来找我。” 师长扶着父亲往外走,到门口回头,“万一……真是那个病,后续怎么治?” “早期根治性前列腺切除术,五年生存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沈空青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先别想那么多,把穿刺做了再说。” 门关上。 跑跑在意识海里伸了个懒腰:“宿主,你刚才用器官对话扫了前列腺和膀胱,没扫其他脏器?” “不用。”沈空青把杯子放下,“前列腺癌早期全身症状不明显,烧是肿瘤坏死吸收热,排尿困难是肿瘤压迫,这两个信号对上了就够了,没必要把心肝脾肺肾全听一遍,浪费精神力。” 跑跑甩了甩尾巴:“也是,孕晚期你这精神力波动率还是不稳定,省着点用。” 中午十一点半,诊室门被敲了两下,叶怀夕提着个军用饭盒进来。 “排骨汤,加了你昨天说的那味黄芪。”他把饭盒搁在桌角,伸手绕过肚子,手掌贴上她的后腰,“今天腰酸没?” “还行。”沈空青拧开饭盒盖,香气飘出来,“你怎么跑过来了?” “顺路。”叶怀夕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伸手轻轻碰了碰,“早上踢你了?” “踢了三脚,估计下午还得踢。” “小兔崽子。”叶怀夕嘴角动了一下,“等他出来,我教他扎马步。” 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别太累,下午的号减两个。” “减不了,三个都是复诊,约好了的。” “那四点之前必须走。” “五点。” “四点半。”叶怀夕的手指从她耳侧滑到下颌,拇指蹭了蹭她的颧骨,“再讨价还价,明天让刘姨把汤换成苦瓜汤。” 沈空青抬眼看他,喝了口汤,“四点四十。” 叶怀夕收回手,站起来,“吃饭,我盯着你吃完再走。” 沈空青低头喝汤,排骨炖得烂,肉轻轻一抿就脱骨,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闻到了香味。 第661章 全家进入战备状态 “你写假条能不能别在饭桌上写?” 沈空青把红烧肉往自己碗里扒拉了两块,抬眼看向对面,叶怀夕趴在餐桌对面,面前摊着张信纸,钢笔尖在“申请事由”那一栏悬了半天,笔尖上墨水聚成个圆点,摇摇欲坠。 “写不好。”叶怀夕皱着眉,“配偶分娩这四个字怎么写都像在打报告。” 沈远志从红烧肉碗里抬起头,“那就别写,写,实在点。” 叶怀夕把“配偶”划掉,写上“妻子”,停了停,又划掉,改成“爱人”。 沈空青嚼着肉,“别纠结了,写最快。” 叶怀夕的笔顿住,他盯着“家属”两个字看了五秒,把信纸揉了。 “重写。”他拿过新纸,落笔——“本人叶怀夕,因妻子沈空青预产期临近,申请陪产假——” “谁告诉你预产期临近了?”沈空青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还有整整一个月,你假条写好了也得上交才能算数,急什么。” “先备着。”叶怀夕头也不抬,“万一你突然发动,我从营地开车回来要四十分钟,假条没批我走不了流程——” “所以你打算在预产期前一个月就请假?” “看情况。” 沈空青伸手把信纸抽走,叶怀夕的手还握着笔,笔尖在桌布上戳出个小黑点。 “吃完饭再写。”沈空青把信纸叠好塞进他军装口袋里。 沈凌霄在主位上咳了一声,“怀夕说得对,假条提前备着没坏处,空青这边一旦发动,路上不能耽误。” “爷爷说得是。”叶怀夕立刻接话,下巴抬起来看了沈空青一眼。 沈空青低头吃肉,懒得理他。 ------ 周末下午,刘佩兰把沈空青按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铺满了花花绿绿的布头。 “这件是薄棉的,里头没絮太多,天热的时候穿。”刘佩兰抖开一件巴掌大的小褂子,袖口绣着两只小老虎,眼睛圆溜溜的,“这件是夹棉的,秋天穿,这件是厚棉的,里头絮了三成新棉花,冬天......” “奶奶,这都六月了。”沈空青摸着那件厚棉袄的棉絮,“冬天的小袄现在是不是太早?” “早什么早?”刘佩兰把那件小袄叠好放进篮子里,“棉花放一放更软和,洗两水才不扎皮肤,你刚出生的虎头帽,我提前半年就备好了。” 沈空青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旁边沈玄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本子,一样一样往里记——“小号奶瓶两个,奶嘴四个,奶瓶刷一把,消毒锅一口……”记到一半抬头问,“姐,尿布要准备多少块?” “先备三十块,不够再加。”沈空青说。 沈玄明刷刷写下去,又翻一页,“包被呢?薄的厚的各几条?” “薄的两条,厚的三条。”沈空青靠在沙发上,肚子顶着茶几边沿,往后挪了挪,“还有产褥垫,你去药店买,十片一包,买两包;纱布买五包。” “纱布我知道。”沈玄明合上本子,“药店那种煮过的医用纱布,回来自己裁小块,烫一遍就能用。” 刘佩兰在旁边点头,“玄明这孩子细心,像他爸。” 周白芷从厨房端了碗红枣银耳汤出来,搁在沈空青手边,挨着她坐下,“空青,明天产检约的九点,你别忙过头,不过明天不是我给你做,我轮休。” “妈,您在家休息好了。”沈空青接过碗,“让玄明陪就行,他反正有空。” “我陪。”周白芷的语气不容商量,“玄明毛手毛脚的,万一你不舒服,他什么都不懂。” 沈玄明在旁边举起手想反驳,对上周白芷的眼神,手又放下了。 “行,您陪。”沈空青低头喝汤。 ------- 叶家晚饭桌上。 “空青,咱家的婴儿房弄好了,床是榉木的,漆刷了两遍,散了一个月味儿刚搬进来,摇篮是我从旧货市场淘的,榫卯结构,不用钉子,摇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文雅慧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你奶奶把月子里的食谱列出来了,回头我给你外婆送过去,让她把把关。” “你做月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文雅慧顿了顿,“你要是想在娘家坐月子.......” “就在家做,反正离得近,我妈她们过来也方便。” 文雅慧笑了,“成,都听你的。” 吃完晚饭,陈徽晚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写着《产后调理古方汇编》,苏合香手抄本。 “空青,这个你收好。”陈徽晚把册子递过去,“里头催生方子我标了红线,从三十七周开始服,一天一剂,连服七天,到三十八周停,催生不催生看孩子自己,但调气血的方子稳当,喝了总没坏处。” 沈空青接过册子翻了翻,墨迹工整,红线画得一丝不苟。 “外婆的字还是这么好看。” ------- 第二天一早,沈远志的警卫员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个文件夹。 “沈师长让我把路线图给您。”小周把文件夹递给沈空青,“从沈家大院到军区总院,一共三条路线,标了红绿灯时长、路面状况、沿途医院和加油站。” 沈空青翻开文件夹,三条路线画得比军用地图还详细,路口标注精确到秒,连哪个路口有坑都标了。 “这谁画的?” “沈师长亲自画的。”小周说,“画了三遍呢,第一遍太潦草自己撕了,第二遍有个路口画错了重画,第三遍才好” 沈空青合上文件夹,“替我谢谢爸。” 小周敬了个礼走了。 叶怀夕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小米粥,瞥了一眼那个文件夹,“爸画的?” “嗯。” “三条路线。”叶怀夕把粥放到她面前,“我让赵铁柱把我们那边的路也摸了一遍,夜里哪段路有坑、哪个路口晚上没路灯,全记了。” 沈空青端起粥,“你是不是跟我爸较劲呢?” “不是较劲。”叶怀夕在她对面坐下,“是配合。” 沈空青低头喝粥,小米粥熬得稠,入口绵软,里头搁了几粒红枣。 “今天什么安排?”叶怀夕问。 “上午妈陪我产检,下午有两个复诊号。”沈空青把碗放下。 “我去接你。” “不用,下午看完我自己回来,路近。” 叶怀夕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记着“三十六周产检:胎位、羊水、胎盘成熟度”。 “今天查什么?”他拿笔等着。 “你自己不是记了吗?”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叶怀夕的笔尖在纸上悬着,眼睛盯着她。 沈空青看着他那副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把碗往前推了推。 “叶怀夕。” “嗯。” “你本子上记得完吗?” “记不完。”叶怀夕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合上本子揣进兜里,“但能记多少记多少。” 沈空青肚子里那团小小的信号踢了一脚,顶得她肋骨一酸。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对着里头那团活跃的小东西说了句:“你爸比你还难带。” 叶怀夕没听见,正低头往本子上又补了一行字。 第662章 羊水破了 晚上十点,沈空青从梦里睁开眼。 感觉自己好像尿裤子了,液体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浸透了裤子,洇湿了褥子。 她赶紧伸手摸了摸,这范围应该是羊水破了。 旁边的叶怀夕翻身的动作和她睁眼几乎同步,像装了感应器一样从枕头上弹起来,手先碰到她的肩,再碰到湿透了的床单。 “别动,我来。” 声音压得稳,像在通讯频道上下指令。 他掀开被子,人赶紧翻下床,拉开衣柜门,两秒钟抽出提前叠好的待产包和换洗衣服。 “怀夕,来得及。”沈空青撑着床沿要起来。 “我说了别动。” 叶怀夕蹲下来,把她的裤子换了,衣服往上一套,扣子系到第二颗的时候手指又抖了一下,扣眼没对准,他低头看了一眼,三秒后系好。 他一只胳膊从她膝弯下穿过去,另一只托住后背,横着抱起来。 沈空青搂住他脖子,“我能走......” “别说话,省力气。” 叶怀夕侧身过门框,他光脚踩着地板往楼下走,步子又快又稳,呼吸没乱。 楼梯口的灯啪地亮了,陈徽晚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披着件褂子,头发没散,一看叶怀夕抱着人下来,手扶住楼梯扶手喊了一声:“是不是发动了?” “羊水破了。”叶怀夕没停脚。 “等着,我拿东西!” 陈徽晚转身进屋,十秒钟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挎在肩上就跟着往下走。 文雅慧房间的灯也亮了,门拉开,一看楼道里的架势,话都没多说,转身跑到客厅的电话旁,拨号。 “喂?沈家么?这边文雅慧——空青羊水破了,我们往总院去,你们赶紧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周白芷的声音冒出来:“多久了?” “刚破的,怀夕已经抱上车了。” “羊水什么颜色?” 文雅慧往门口探头,叶怀夕正把沈空青往吉普车后座放,月光底下看不清细节,她赶紧喊了一嗓子:“怀夕!羊水什么颜色?” 叶怀夕的声音从车边传上来:“透明的,没带色。” 文雅慧把话筒贴回嘴边:“透明的。” “知道了,我换衣服,十五分钟到产科。”周白芷那头已经在翻东西了,话筒还没放稳就听见沈远志的声音:“车呢?车在哪?” “你别慌!”周白芷的声音远了一截,显然是回头对着丈夫喊的,“先把衣服穿对了再说。” 电话撂了。 文雅慧冲上楼,套上衣服又冲下楼,叶凌云已经坐在了副驾驶,陈徽晚扶着沈空青,她赶忙从另一侧绕过来拉开后座的门。 “我跟车去。”叶凌云的声音沉稳。 叶怀夕已经发动了引擎,后座上沈空青靠着陈徽晚,手搭在肚子上,脸色还行,没有太痛的样子。 “走。”叶怀夕挂挡。 吉普车倒出院子,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嘣的响。 夜路上没几辆车,叶怀夕左手握方向盘,他的手掌心出了一层汗。 “紧张?”沈空青问。 “不紧张。” 跑跑在意识海里化成一团白毛球,滚来滚去:“宿主宿主宿主——宫缩间隔多长?生命蓝图显示宫颈管已消退百分之七十——你要不要听听子宫怎么说——” “闭嘴。”沈空青在脑子里按住那个毛球。 第一波宫缩涌上来,腰底酸胀往下坠,沈空青攥紧文雅慧的手,没出声。 陈徽晚看了一眼:“空青,疼就说,别忍着。” “还好,频率七八分钟一次,还早。” 十二分钟后,吉普车停在军区总院急诊楼前,叶怀夕熄火、开门、绕到后座、抱人,一气呵成。 产科值班护士推着轮椅迎出来,还没到跟前,叶怀夕已经抱着人进了大厅。 “叶同志,放轮椅上——直接推进待产室。” 叶怀夕把沈空青放到轮椅上,手没松开椅背,跟着往里推。 沈远志的车在三分钟后到。 车还没停稳,周白芷就从副驾驶跳下来。 沈远志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裤子穿对了,鞋没穿对——左脚皮鞋,右脚布鞋。 沈凌霄和刘佩兰互相搀扶着往待产室赶。 待产室里,周白芷洗完手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沈空青半躺在产床上。 “宫缩间隔多少了?”周白芷走到床边。 “五分半。”值班产科医生刚查完宫口,“三指了。” 沈空青从床上偏过头看她:“妈,宫口开了三指,胎位正,头先露,先露已经入盆了,应该不需要侧切。” 周白芷瞪了她一眼,手搭上她的肚子摸胎位。 “都什么时候了还当医生?” “职业病嘛。” “你给我老实躺着,你今天只有一个身份——产妇。”周白芷扭头问值班医生,“胎心多少?” “一百四十二,正常范围。” “羊水量呢?” “破水前最后一次b超显示八厘米,正常。” 周白芷点头,把手套换了一副,自己又查了一遍宫口。 沈空青盯着天花板,宫缩又来了一波,比刚才猛,她咬住下嘴唇,手攥着床沿的铁栏杆。 “呼气。”周白芷按住她的手背。 沈空青把嘴唇松开,长长呼了一口。 走廊里,叶怀夕被拦在待产室门外。 他站在门边,背靠着墙,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看着像立正站岗,十指却攥得关节发白。 沈远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你也别杵着了,坐那边去。” 沈远志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长椅。 叶怀夕没动。 沈远志拎了把椅子过来搁在门边,自己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椅面:“坐。” 叶怀夕看了他一眼,坐下了。 两个男人并排坐在产房门外,谁也没说话。 ----- 凌晨两点,宫口开到六指。 三点,八指。 周白芷在里头守着,值班医生和助产士换了一轮班,她没换。 沈空青额头冒汗,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宫缩频率缩到两分钟一次。 跑跑在意识海里已经不敢滚了,缩成拳头大的毛团蹲在角落发抖:“宿主,子宫说它在发力了——宫颈说快到位了——盆底肌说它准备好了——” “我知道,让它们配合我。”沈空青闭着眼说了句。 凌晨四点十分,宫口全开。 “十指,可以进产房了。”周白芷回头冲门口喊,“推进去!” 产床推进分娩室,无影灯打开,周白芷站在床尾的位置,助产士就位。 “空青,听我口令,宫缩来了就用力,宫缩过了就歇着,不要自己乱使劲。” “我知道……”沈空青咬着牙,汗从下巴往下淌。 她太清楚自己身体的每一个信号了——骨盆在扩,胎头在降,会阴在拉伸——这些信号在器官对话里一个比一个响亮。 “来了——用力!”周白芷的声音从床尾传来。 沈空青攥住两边的把手,深吸一口气,往下压。 五点零五分,胎头拨露。 五点十二分,胎头着冠。 “别急,慢慢来,哈气——对,就这样——” 五点二十分。 一声清亮的啼哭响彻整间产房。 “女孩,六斤八两。”助产士把孩子托起来,脐带还连着,皱巴巴的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哭。 周白芷接过剪刀断了脐带,一只手托着孩子的背,把人往沈空青胸口放。 “空青,是个闺女。” 沈空青低头,湿漉漉的眼睛对上一团皱皱的小脸蛋。 孩子哭了两声,皮肤贴上她的胸口,哭声断了一下,又接着哭。 跑跑的声音在意识海里抖得不成样子:“新生命体征……全部正常……体重3.4公斤……心率一百五十……叮——” 产房门被推开一个缝,叶怀夕的脸出现在门边。 周白芷头都没回:“谁让你进来的?” 叶怀夕没回答,目光直直越过周白芷的肩膀,落在沈空青胸口那团红扑扑的小东西上。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空青抬眼看他。 “是闺女。”她说。 叶怀夕的手还扒在门框上,指节发白,喉结滚了一下。 走廊那头传来沈凌霄的声音,压都压不住:“男孩女孩?” 刘佩兰捶了他一下:“小点声!” 沈远志站在长椅旁边,两只不一样的鞋踩在地上,一动没动。 产房里头,沈空青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女儿的额头。 孩子哼了一声,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攥住了她胸口的衣服。 第663章 叫叶宝贝怎么了 沈空青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 指尖贴上去的瞬间,器官对话自动启动。 【婴儿的小心脏,声音又细又软,声音奶声奶气:“好冷好冷……外面好冷啊……刚才待的地方暖和多了……”】 【两片小肺叶,兴奋得直抖:“哇……第一口气……好新鲜……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小胃,瘪瘪的,委屈巴巴:“好饿好饿好饿……里面什么都没有……谁来给我塞点东西……好饿……”】 沈空青笑了。 眼泪跟着砸在孩子的襁褓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低头蹭了蹭女儿的额头,鼻腔又酸又胀,嗓子眼堵着一团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饿了,得喂。” 周白芷凑过来,手搭上沈空青的肩,“别急,等胎盘娩出来再说,先让她趴你胸口。” 产房门被推开,叶怀夕的身影堵在门框里。 护士把裹好的孩子从沈空青胸口抱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叶怀夕,把孩子递过去。 “爸爸抱一下。” 叶怀夕伸出两只手。 双臂端平,十指摊开,像接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护士把孩子搁进他掌心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两条胳膊悬在胸前,不敢合拢也不敢放松,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团小东西在他手里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闭上,小拳头从襁褓边缘露出来。 他低头看了三秒,转身把孩子塞进旁边苏合香的怀里,两步折回产床边,一把握住沈空青的手。 “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空青的声音带着鼻音,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翘着。 “哪里疼?” “不疼。” “你脸色不对。”叶怀夕偏头看她,空出来的手摸上她的额头,掌心滚烫。 “生完孩子脸色能好看到哪去?”周白芷在床尾头也没抬,“别添乱,出去。” 叶怀夕没动。 “叶怀夕,出去。”周白芷这回抬头了。 叶怀夕看了沈空青一眼,沈空青冲他抬了抬下巴。 他松开手,退了两步,又停住。 “真没事?” “出去。”沈空青和周白芷异口同声。 叶怀夕转身出了产房。 走廊里,沈远志还站在原地,两只不一样的鞋踩在地上。 “怎么样?” “六斤八两,闺女。”叶怀夕的声音有点哑,“空青说没事。” 沈远志的嘴张了张,眼圈发红。 长椅上,沈凌霄拄着拐杖站起来,刘佩兰扶着他的胳膊,老爷子的嘴唇抖了两下。 “闺女?” “闺女。” 沈凌霄吸了口气,拐杖在地上重重戳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的褶子全挤到一块去了。 刘佩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睛也红了,嘴里念叨了一句“好,好”。 苏合香抱着孩子从产房里出来,走到走廊上,一群人立刻围过去。 叶凌云探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脸,喉咙里哼了一声,嘴巴咧开,又赶紧绷回去。 陈徽晚从他肩膀后面挤过来,看见孩子的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哎哟,这小鼻子,跟怀夕小时候一模一样。” 文雅慧凑上来看了两眼,“下巴像空青。” “眼睛也像。”陈徽晚擦着眼泪往里凑。 苏合香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都别挤了,孩子刚出来,别吹风。” 一群人往后退了半步,脑袋还探着。 叶怀夕站在外围,目光越过所有人的肩膀,落在那团襁褓上。 沈玄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气喘吁吁地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个保温壶,嘴里喊着“姐……” “嘘!”刘佩兰回头瞪他。 沈玄明把声音压下来,踮着脚从人缝里看了一眼孩子,咧开嘴。 ------ 第三天。 沈家大院客厅的茶几上铺满了纸,有宣纸、信纸、报纸边角料,每张上头都写着两三个字。 沈凌霄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封面上“沈氏族谱”四个字已经褪色。 他翻了半个钟头,手指头在某一页点了点。 “按族谱,这一辈是字辈,你们叶家那边不论,但沈家的血脉不能乱。” 叶凌云在旁边喝茶,放下杯子,“叫什么都行,孩子健康比什么都强。” 文雅慧点头,“对,健健康康的就好。” 刘佩兰从厨房端着一碗红糖鸡蛋出来,准备送给沈空青:“我看叫个好养活的,小名嘛,叫个、什么的,响亮不压人。” 周白芷手里拿着本新华字典,翻到某一页折了个角。 “名字里带个或者,好听,又跟医学沾边。” 苏合香摇头,“字太冷了,孩子还小,名字要暖,我看从《诗经》里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叫个如何?” 沈远志靠在沙发扶手上,胳膊交叉,“太文气了,军人的孩子,名字得有劲,叫……” 沈凌霄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那是我的名字。” “我的意思是取那个气势……” “换一个。” 沈远志闭嘴了。 沈玄明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握着笔,举起手。 “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看过来。 “叫叶宝贝。” 客厅安静了一秒。 “滚。”沈凌霄。 “胡闹。”周白芷。 “你认真的?”沈远志。 刘佩兰直接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起什么名字呢?” 沈玄明缩着脖子,“叶宝贝怎么了,多亲切……” “闭嘴,听你姐的。”周白芷把字典合上了。 ------- 叶家房间里,周白芷看着抱着孩子的沈空青,把大家的想法给她说了一遍。 她低着头看怀里的小丫头,孩子刚吃完奶,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星奶渍。 沈空青把孩子手上的口水擦了擦,抬起头。 “知字辈?” “叶知行吧,知行合一。”沈空青看着女儿的脸,“希望她将来知道该做什么,就去做,别犹豫,别后退。” 周白芷嘴里念叨了两遍,越念越觉得好听,兴冲冲的转身就回沈家。 叶怀夕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沈空青怀里的女儿。 跑跑的声音在沈空青意识海里飘出来:“宿主,我监测到叶怀夕的心率从七十二飙升到了九十一,嘴角上扬幅度创下我有记录以来的.......” “闭嘴。”沈空青在脑子里摁了一下。 叶怀夕弯下腰,下巴搁在沈空青肩膀上。 “叶知行。” “嗯。” “我闺女。” 沈空青偏过头看他,那张脸离得太近,眼底映着怀里那团小东西的轮廓。 “咱闺女。”她纠正了一个字。 叶知行在襁褓里翻了个身,小拳头从布边伸出来,攥住了沈空青胸前的衣襟。 ------ 周白芷传个话,沈家客厅安静了三秒。 沈凌霄把族谱合上,嘴里念了一遍。 “叶知行。” 又念了一遍。 “叶知行。” 拐杖在地上一点。 “好名字。” 苏合香点了点头,“大气,立得住。” 沈远志坐直了,“知行,好,我这外孙女以后不吃亏。” 刘佩兰在旁边念叨了两声,“叶知行,叶知行——好叫,小名就叫吧?” “行行好听。”文雅慧接话。 陈徽晚从旁边伸过头来看孩子,“行行,我们行行,多俊的名字。” 叶凌云端着茶杯,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沈玄明趴在茶几边,把“叶宝贝”三个字划掉,在纸上写下“叶知行”,写完举起来给周重楼看。 “外公,好看不?” “字太丑。”周重楼瞥了一眼。 沈玄明把纸揉了,重新写了一遍,笔画端正了些,又举起来。 “这回呢?” “凑合。” 第664章 比紧急集合还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5章 洗手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6章 你的下巴疼三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7章 你下一步打算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8章 国家感谢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